《这个开局有点惨啊!》 第1章 倒霉的穿越 “咯吱咯吱……” 一辆马车趁着夜色疾行。 鞭子高扬,狠狠地甩在马背上,马儿吃痛,跑的更快了。 一个瘦弱的男童半躺在马车里,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旁边的女童摸了摸他的额头,带着哭腔:“他身上好烫,怎么办?他会不会死?” 另一个男童神情抑郁:“死了更好,总比咱们现在强!” 仔细一看,昏暗的车厢内竟然有十来个男童,挤的满满当当,有男有女,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有些小孩已经累得睡着了,有的正在捂着嘴小声哭泣。 “吁~” 忽然,一阵急停,马车在一处庄子前停了下来。 帘子被掀开,驾车的男人,冷冷地说道:“全部下车!” 女童赶紧说道:“他在发烧!” 男人骂了一句,“真是麻烦!”说着就把那个瘦弱的男童单手拎了起来。 门前,几个男人打着火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看了看眼前的这些小孩子,皱眉道:“怎么只有这些?” 男人将拎着的小男孩朝络腮胡扔了过去,“就这些都不好找!” 络腮胡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男孩,眉头皱的更深了,带着些许不悦,“怎么还有个病的?” 男人不在乎的说道:“看他的造化,死了就扔了!” 旁边的人看见络腮胡要发脾气,赶紧拦住:“安排好之后,咱们也赶紧休息,时辰不早了,明天还有事。” 一众小孩子就这样进了这个庄子。 庄子里面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只有络腮胡他们几个打着火把。 不知走了多久,这群小孩男女分开,男孩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点燃油灯,勉强可以看见房间里的布置。 一个大通铺,上面已经躺着一些男孩,即使有人进来,他们也十分安静。 络腮胡直接将小男孩扔在通铺上,沉声说道:“明日寅时末(早上五点)起床!” 说完也不管生病的小男孩,直接关门离去。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有的小孩子内心还是善良的,就比如之前在车上嘴硬的男孩。 他躺在旁边,给对方盖好被子,还摸了摸额头,依旧在发烫。 ………… 小林之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九九六那种的,一年到头也就刚够吃喝,一个子也攒不下。 晚上躺下去下去之后,就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浑身发冷,就连床似乎也在晃动,知道自己这是生病了,努力的想醒过来,却是徒劳,渐渐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他睁开双眼,已经天光大亮,映入眼帘的木制的房梁。 等等,木质的房梁!他住的地方哪来的房梁啊? 身体有些发软,不过还是艰难的起身环顾四周。 一张大通铺,被子和褥子都是灰扑扑的颜色,屋子中间仅有两张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盏油灯。 再向前就是木制的方格窗,窗户被支了起来,可以看见外头。 环境发生了变化,就连双手也缩小,难道是穿越? 只是这是哪? 勉强爬起来,地上并没有鞋,只能赤脚走了出去。很安静,没有看到一个人,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棵树,但他并不认识。 从布局来看,他住的是西侧的房子,而东侧和中间也是房子,四周虽然被墙围着,但可以看出来不止有这一个院子。 看了看缩小的双手,这个身体到底是谁? 从四周环境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挺富贵的,竟然盖的起这么多带瓦的房子,应该是一个富贵人家。 可是从穿着和刚才住的环境来看,这里好像是古代,但他肯定不是少爷这样的人物,百分之百是下人。 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室子弟,要么是公侯之家,再不济也是自由民,到他这里就成了下人?真是倒霉,可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倒霉。 他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活不下来呢,没想到命还挺硬。” 来人是个粗壮的男人,身上穿着普通的布衣,唯一的好处是没有补丁。 “请问这是哪儿?” 男人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这里是你新生的地方!” 第2章 新名字三十七 这时候,一个少年拿着东西远远的走近,男人接了过来,原来一套玄色的衣服。 塞进他怀里,说道:“既然已经好了,那就换上衣服,跟我来!” 面前的男人气压很强,再加上身高差的压力,他不由得声音变小了,看着手中黑的衣服,说道:“我还没有洗漱,也有点饿了。” 男人冷笑着:“谁让你错过了饭点!还有!你以后多的是用水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明显情况不对,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回房间迅速换好衣服。 在男人的带领下穿过好几道门,才来到一个大广场上,中间的空地上站了好多小孩子,有男有女。 前面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硬朗的男人,他正俯视着这些孩子。 “进去!” 被猛地一推,他随便找了一个地方站好! 台上的人仿佛是要给这些孩子下马威,没有一个孩子说话,都安静地站着,他自然也遵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候。 台上的男人不知道吩咐了什么,然后就有人捧着一个盘子下来。过了一会才看见原来是带着数字的木牌,到他这里正好是三十七,他心里还想着,还好不是三十八。 男人虽然站的远,但是说话声很大,犹如在耳边一样,“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叫什么,从哪里来,但是从今天起,忘记一切!手里的木牌,就是你们的名字!听清楚了吗?” 所有小孩大声喊道:“听清楚了!” “从今天起,你们需要服从命令,要做的就是:训练,再训练,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在训练场上!你们的命不属于你们自己!想要从这里出去!那就只有变强!” 小林,不,是三十七,从今天起,他就是这些人口中的三十七了,但他心里并不认同,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在心里不停吐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是要训练他们。 而远处,还能看到层峦叠嶂的山,所以这里应该很隐蔽。 训练他们,位置却这么隐蔽,把这些孩子的生命并不当一回事,根据前世看小说的经验,这么不正规,肯定是瞒着官府的,十有八九是在训练杀手! 杀手!杀手! 小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 他还看着前方的台子,心里很烦躁,各种想法充斥在脑中,已经听不到上面在讲什么了。不过,他前世做了那么多年的学生,最了解怎么在老师讲话的时候,偷偷摸鱼还能不被发现。 直到所有小孩,都排着队离开这里,这才发觉,上面的人已经讲完了。 看太阳的高度,时间大约是下午两点左右,难不成是吃饭? 最后,确实是要吃饭。 两排大长桌,每个位置上放了碗筷,和人数刚刚好,正好四十个。 菜是一荤一素,每个人吃多少盛多少。 小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些撑不下去,便给自己狠狠地盛了一碗饭,压的实实的,再打了一些菜,方才罢手。 原本以为自己很过分,没想到所有的孩子都一样。 正埋头吃饭,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女孩高兴地说:“你身体好了呀。” 他没有说话,继续干饭,谁知女孩继续道:“我是十七,你是多少?” “三十七。” “你昨天发烧,都把我给吓坏了,就是在马车上的时候,你一直在发烧。” “谢谢。”看女孩还想说些什么,他赶紧说道:“快吃吧,一会肯定有训练。” 女孩看有些人已经开始第二碗了,自己还没吃多少,也不敢再继续下去。 第3章 煎熬 结果和小林预计的一样,吃完饭就开始了训练。 最折磨人的是,先蹲马步,然后才是跑步。 烈日高照,所有小孩都开始蹲马步,半个时辰起,这对于还没有训练过的孩子来说犹如酷刑。 实际上和酷刑没有区别,此时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和真正的酷刑相比,这并不算什么。 果然,在颤抖中勉强坚持了二十分钟的小林,也没有避免掉,就在摔倒的那一刻,背上传来了疼痛。 “起来!继续!” 他慢了一步,紧接着又是一鞭子打在背上,是火辣辣的疼。忍着疼痛,强行站起来,咬牙继续蹲马步。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最后发现无论想什么,都比不上在脑海中想象着对这些人施以酷刑来的舒心。 打不过,难道还不能在心里面想吗? 陆陆续续都有孩子摔倒的声音,以及鞭打声。不出所料,所有的孩子都没逃脱得了毒打。 终于到时间了,原本还以为能休息片刻,没想到紧接着就是跑步! 所有的孩子都拖着发软的腿,尽力往腾挪着。因为在队伍的最后,那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手持长鞭,不停地抽打着跑在最后的人。 小林也是一样,为了避免挨打,只能尽力往前跑,不求最快,但求不要挨打。 因为疲惫,他已经没有力气想东想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喘着粗气,机械性的往前跑。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一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扑通”一声,他摔倒在地。 那络腮胡子见小林倒下,便挥舞着鞭子走过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准备抽打小林。 然而,在鞭子即将落下之际,一只手握住了鞭尾。 “谁?谁敢拦我!”络腮胡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语气中带着一些讨好。 “这孩子昨天晚上就发烧,我看他脸色通红,肯定又发烧了。”男人说道,“而且他已经昏倒了,再打下去就死了。” 络腮胡子显然认识这男人,这人是管理这些小男孩生活方面的人,所以并不怵他,于是继续扬起了鞭子。 男人继续说道:“昨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孩子并不好找,还是不要轻易损失的好。” 听了这话,络腮胡子想到昨天晚上教头对他说的话,有些不甘心,只能放下鞭子。 小林不知道的是,他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猛地睁眼起身环顾四周,随后又是失望,没有回去,还是在这个地方。 这时,门口有一少年,看了他一眼,“啊,啊”地发出了一几声,然后比划着吃饭。 竟然是个哑巴? 小林摸了摸额头,依旧有些热热的,头还是有些昏沉,不过比起之前好多了。 到了饭厅,所有的孩子都在快速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他瞧了瞧饭盆,里面还剩一点,使劲刮了刮盆,勉强凑出一碗。 此时此刻的饭厅,比起中午的时候安静了许多,许是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吧。 就连中午和他说过几句话的十七,也只是瞧了一眼,继续用饭。 回到房间之后,大家都开始捶着自己的腿,终于有人再也憋不住了。 边捶边哭:“呜呜呜……我想我爹娘了。” 一个男孩不耐烦的说:“二十二,要哭出去哭!” “三十一,你别这么说,他才来,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慢慢就好了。”一个胖胖的男孩说道。 三十一没好气的说道:“二十五,就你是好人!” 二十五继续道:“他是和二十一是一起来的,今天下午,二十一的腿废了,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不允许有废人的,二十一的下场可想而知。” 三十一瞥了一眼小林,说道:“是啊,谁也没有三十七的运气,晕倒了,还能被李管教救了。” 小林有些不高兴,虽然是一群小屁孩,但是未来不短的时间还要和他们相处,这次不反驳,即使是孩子,他们也会得寸进尺,于是便说:“既然来到这里,大家都好好相处!还有你们说你们的,不要牵扯上我。” 说完,也不管别人,直接拉开被子睡觉。他现在需要休息,明天的日子可不好熬。 第4章 影子 第二天,天还不亮,所有人都已经起来了,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然后准备吃饭。 小林却被李管教喊住了。 “你身体未愈,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让你休息一天。” 其实他今天的精神还是有些疲惫,听了这话,自是喜不自胜,不仅如此,李管教不知从哪里找的药,还让哑巴少年给他熬好端了过来。 不过次日起床后,果然好了许多。 等到了广场上,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天就给腿上增加了沙袋,然后开始超强的训练,苦不堪言,要说唯一的好处,那便是从没有在吃食上苛待过他们。 直到一个月之后,原本四十个孩子,就只剩下了二十八个。十二个小孩的身体并不适应这样的高强度,惨遭淘汰,没人知道这些孩子去了哪里,但总归不会活着。 不过他总感觉,这个庄子上不只有他们,还有人也在这训练,只是他没有见到过。 而从这个月之后,增加了识字课。这个世界的字和小林前世并不相同,不过连猜带蒙十个里面能够认出一半。 毕竟有成年思想,所以对于识字来说还是相对容易一些,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多余的并不教。 以前的小林并不爱学习,勉勉强强也只考上了一个二本,了。可是在这里,学习是最轻松的,包括其他孩子也这么想。 经过这一个月,小林也对这些孩子相对熟悉一些。这些孩子真是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地方的都有,来处也并不相同。 有的因为家里穷被卖给人牙子的,也有的原本是乞丐,还有一些是拐来的,然后被这里的人集中到这里的。 这一个月,小林对这里熟悉了很多,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如今是大乾朝,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朝代。 庄子上总管的中年男人叫陆沉,管他们男孩生活方面的是李管教,女孩是卫管教和孟管教,这两个是女的。 络腮胡子叫王夕尔,没想到一个络腮胡子男竟然叫这名,原本他也不知道,只是有一次,络腮胡子又把一个男孩折磨死了,气的陆沉怒喊了他的名字,好巧不巧被小林听到了。 和王夕尔一起监督他们的还有三个人,分别是庄重,张三和,刘松峰。 还有一个守门的老大爷,不知具体叫什么,大家都喊他莫老头。上一世,小林的工作性质使得他自然而然的,对任何人都会有尊称,所以下意识地叫这老头为莫爷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称呼的原因,莫老头倒是愿意给他两分好脸色。 ………… 这一天,刚好上完识字课。 十七(女)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往外走。她还有一些字没记住,看到小林之后,赶紧打招呼:“三十七,你知道吗?从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开始正式习武了!” 她是一个八卦的女孩子,但凡有什么消息就会快速的分享给小林。 小林看向十七,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无意间听来的。” 然后不等小林再说些什么,十七又神神秘秘的说道:“你知道影子吗?” 小林配合的摇了摇头,不过他确实也不知道。 “据说影子是比我们要高很多等级,除了从训练所出来的人才能成为影子,而且影子的武功特别高。” 然后看了看四周,虽然周围早都没人了,但她还是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像我们这些人,要么成为影子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你从哪里听到的?” 十七摇摇头,表示不能说。 小林心中一惊,成为影子或者死在这里?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心里逃离这里的想法也越加强烈。 小林决定从现在开始不仅要努力地训练,并且要收集到更多的信息,想办法逃离,不过并不能轻举妄动,他要变得强大,他要活着! 他望着十七,坚定地说:“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十七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的神色:“嗯,我们一起努力!” 次日,果真是正式的武学训练。 是从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开始练气,这一点也不比上个月轻松。 第5章 送药 从这以后,小林变得十分努力,也许在前世,他并没有这样的毅力,今时不同往日,在危急生命的关头,这些努力变得不算什么。 不过在这期间,李管教对他会稍微有所照顾,所以小林心里还是很感激对方的,无论怎么说,当初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这一日,起床洗漱后,李管教喊住了他。 “三十七!” 小林赶紧恭敬的回应着:“李管教。” 因为光线的原因,李管教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声音带着温和,不似平日里对他们那样威严,“你下午训练完之后,去杂物院里帮我领一些跌打药回来。” 平日里这些事情是哑巴少年去做的,今日却叫他去,心里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应了,毕竟是直接管着他的人。 这天训练的是近身搏斗,小林拖着疼痛的身体去往杂物院领东西。 刚进院子,就看到莫老头正往怀里塞着什么东西往外走,看见他之后,还奇怪的瞥了一眼。 杂物院的药房里,一个青年一边调配着什么,一边记录着,看到小林之后,眼神里带着些蔑视,嘴上说出的话也很凌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无论小林心中如何想,但是表面十分的谦恭有礼,“见过管事,我是三十七,是李管教让我来取跌打药的。” 青年看向他的眼神更不屑了,嘴里没好气道:“竟是他,哼!”随手将药瓶扔了过来。 小林手忙脚乱的赶紧接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瓶子完好,快速收好出去了。 他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前面的莫老头正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视而不见。 他赶紧上前:“莫爷爷,我扶着您吧。” 莫老头用沙哑的声音不经意的说着:“哦,是你啊,我年龄大了,走的慢,倒是劳烦你了。” “这是应该的,毕竟尊老爱幼嘛。” 莫老头转头看向小林,眼神十分奇怪,看的小林都有些不自在了,心里想着,莫不是哪里说错了,这句话不过是他随口一句。 “你是去取跌打药了?” “哦,是。” “李管教让你去取的。” “是,李管事让我一会儿给他送过去。” 这两句话听起来是在问他,但莫老头也只是问问罢了,好像早就知道他去干什么。 莫老头拍了拍小林的胳膊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别耽搁了,赶紧去吃饭吧,这样,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就帮你送过去。” 小林看了看莫老头行动不便的腿,有些犹豫。 莫老头拍了一下他,说道:“这几步路,老头子我还是能走的了。” “莫爷爷,多谢!” 将药给了莫老头,就赶紧去饭堂,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大家都已经吃完了。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时候,看见十七和十三在一旁藏着,还朝他挥挥手。(二十以前是女生,二十以后是男生) 与十七开朗的性格不同,十三有些内向,话也不多。 十七将手里的碗递给他,眼睛里带着得意:“看,我和十三偷偷给你留的饭,快吃吧!” 小林接过碗,赶紧吃了起来,他太饿了。 十七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说道:“你慢点,别噎着!” 然后又说道:“还是十三心细,发现你没在,觉得你赶不上时间,我都没想起来给你偷偷带。” “十三,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晚上肯定得饿着。” “没关系。”十三嘴角动了动,也只是说了三个字。 第6章 哑巴少年的苦难 上午上完识字课,这是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 而这些人为了方便,也在房间给每个人增设了一个小柜子,用来存储个人物品。 十七识字慢,所以平日里也只有运营这个时间向小林请教,之前一切正常,但因为十七识字慢,被人嘲笑。 所以为了避人耳目,同时也是为了不让别人打扰,他们换了一处,一个勉强称得上是小花园的地方学习,这个地方还是十三发现的。 ………… 就在取药的第二天,小林来的比较早,正在等十七,就在这个时,突然听见草丛中鼻子抽泣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朝传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怎么是你?” 小林有些惊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哑巴少年!他胳膊上都是伤痕。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想着对方听不见,小林只能比划着问。 谁知对方眼神闪烁,快速放下袖子,一瘸一拐的跑了。 他正要追上去问一问,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十七到了。 “三十七,等久了吧,我本来是要向你请教这本书的,可是忘记带了,抱歉啊。”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没事,也没等多久,我也是刚到。” ………… 哑巴的情况不正常,如果是正常训练受的伤,他为什么会躲起来哭,肯定是身上的伤痕来历有问题。 显而易见的是,和哑巴相处最多的只有李管教,所以哑巴身上的伤痕来历他肯定知道,甚至都有可能是李管教打的! 而从这天开始,李管教见了他之后,再也没有好脸色。小林也注意到,小林隔三差五的就不见了,过一段时间又出现了。 晚上,房间里。 大家都还没有睡,相互说着话,可能是因为之前有好多孩子都消失不见了,虽然都不约而同的避开这个话题,但这个情况也导致大家之间的氛围变得和气了很多。 之前大家对李管教照顾小林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李管教对他不仅不再照顾,相反还没有好脸色,这让大家心里平衡了许多。 三十一心比较细,不过他属于那种嘴硬心软的,说出的话很多时候都不中听,这就导致和大家的关系一般,不过他和小林的关系还算尚可,“三十七,之前李管教对你很照顾,最近怎么有些针对你,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二十二也很好奇:“是啊,明明你没有犯错,他都要挑刺把你骂一顿。” 小林摇头说:“没有啊,不过就是有一次他让我去杂物院里领跌打药给他送去,是别人帮我送去的。” 三十一皱着眉头说:“就这件小事,不至于吧,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二十五和一个月之前比起来瘦了很多,不过也精神了,“取药这种事平时都是哑巴去做,怎么让你去了?” 小林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算了算时间,这次哑巴出现在大家眼前已经有五天的时间,差不多是他再次消失的时候。 二十二对哑巴总是消失一段时间很好奇,“你们说哑巴为什么总是消失一段时间?” 二十五顿了顿说道:“也许是被李管教派了什么任务吧。” 三十一依旧皱着眉,“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啊,还是注意一些。” 夜晚大家都睡了,小林偷摸起床,经过这段时间的练武,他行动间的手脚变轻了许多。 披上衣服直接出了门,今夜月光还算明亮,勉强能看见前面的路,李管教并不和他们住在一个院子,而晚上的院子门是锁着的! 小林当然不可能从正门出去,他要从院子边上的角门出去,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感谢一下十三,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撬锁高手。 当然了,这是十七说的,小林为了多一个手艺,特意去学了。 开角门上的锁,十分容易,不过三四秒就撬开了。 穿过角门边上的长廊,就到了李管教住的地方了,不过这人十分会享受,在房子周围种了四时不同的树,不同的季节,开不同的花! 穿过树丛,就看到李管教的房间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发现门窗紧闭,手指浸湿窗纸,然后用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割开,他终于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这个场景震惊了他的双眼! 这不是人! 这是畜牲!不!说畜牲都是侮辱了畜牲! 房间内,只有李管事和哑巴。 而哑巴已经不成样子了,即使这样,李管事也没有放过他,用鞭子不停地抽打着…… …… ………… 小林握紧拳头,咬着食指,这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毕竟前世是成年人,勉强恢复了窗纸,迅速离开! 而一个计划也在心底有了一个雏形………… 第7章 终得报应 想到前些日子,李管教让他去送跌打药,他不禁身冒冷汗。此时此刻,他十分感谢莫老头,要不是他,自己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而之前李管教对他的照顾,让他直犯恶心,这样的人渣就不配活着! 过了两三日,哑巴重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而小林也终于有机会去找哑巴…… 让小林没想到的是,哑巴原来并不是哑巴,只是后来李管事让他变成了一个哑巴,虽然可以听见,不过并不识字。 在李管事心里,这样的哑巴,是无法与外界沟通的,而哑巴的命掌握在他的手里,所以他也就也彻底的放心下来,这也给了小林机会! 就在小林低声将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哑巴之后,他浑身颤抖,想要逃走! 小林拉住他,表示愿意帮他彻底摆脱李管教!还会教他手语和识字!他十分庆幸自己前世为了帮助聋哑人做了一段时间的公益活动,还学会了手语! 这样即使两人不说话也可以沟通,也可以防止其他人听了去。 哑巴犹豫了,他害怕失败。 “你这样继续下去早晚会被折磨死的!” 哑巴终于同意了。 正好,十七字识得也差不多了,他可以抽出时间。 其他人都以为他照旧为十七教字,实际上确是在教哑巴手语和字。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教了好几个月,而这个时候也到了冬天。 而这段时间哑巴对李管教很殷勤,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李管教还以为哑巴是为了巴结,好让自己少受点罪,心里十分得意,不过他很谨慎,每道菜都会先让哑巴试毒。 小林让哑巴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其放松警惕,接下来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一日,小林训练完之后,就看到一车一车的白菜萝卜拉进了庄子上。 小林正看着呢,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你看什么呢?” “十三啊,你吓我一跳!” 十三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也不等他回答就离开了。 莫老头也看见三十七(小林)正看着那些菜,还不等说什么,就听见小林似问似答的说了这么一句,“冬天就要来了,庄子上要开始腌菜了吧?” 莫老头一瘸一拐的走近之后,说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小林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是他知道,计划要开始了! 他们都是被圈养起来的人,生活中是完全接触不到毒药的,这不,机会不是来了! 亚硝酸盐!他要好好地利用一下它! 前世他就学习过,只要腌菜就会用到盐,而在腌制开始时,亚硝酸盐含量会逐步提升,在7——8天会达到顶峰,此时,亚硝酸盐含量超标。 而亚硝酸盐有害,不可多食!虽然是一个所需时间会长一些,不过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这里不太严谨,请大家多多包涵!) ………… 哑巴其实姓齐,单名一个远字。而自从心里有了盼头之后,齐远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庄子里要开始腌菜了,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腌菜和计划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亲自为李管教做腌菜,不用腌制太长的时间,七八天就够了,记得每天用腌菜或者用腌菜水为他做饭。记得,只能用七八天的!坚持下去,你会看到成果的。” 齐远认真的点点头。 “放心,银针验不出来,接下来,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长,齐远愈发殷勤了,这样的好处,也只是让他身上的伤减轻了一些。 终于,在快要过年的时候,李管教身上出现了恶心呕吐,抽搐,已经昏迷了。 其实李管教之前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尤其在折磨齐远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还有心悸的情况,当时只以为人到中年力不从心。 而这也不好意思去杂物院找大夫看,这很没面子,再加上这个大夫一贯看不上他,每次都会冷嘲热讽。 小林看着有些激动的齐远,问道:“李管教的面容擦干净了吗?东西都处理好了吗?” 齐远:‘擦干净了,东西也已经处理好了,我把腌菜倒进了提前就腌制好的腌菜缸里面了,菜尝起来没有问题。’ “好,现在赶紧去杂物院去通知人。” 齐远点头朝着杂物院跑去。 没一会儿,杂物院的青年大夫就来了,到底没赶上,人已经死了。 大夫本来就看不上李管教,再加上他是大夫,李管教特殊的爱好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所以也只是简简单单查了一下,发现并不是中毒死的,又从齐远口中得知,这厮的近况,所以直接报了个心悸而亡。 第8章 被发现了 就在小林以为此事已经了结了,正计划下一步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让他惊了一身冷汗! 这一天刚吃完晚饭,就被莫老头拦住了。 “三十七,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跟着去了。 在莫老头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僻静之处,然而却猛地回头看向小林,让他心里猛地一惊,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你杀了姓李的!” 声音依旧沙哑,可是在小林听来却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响,当然不能承认,“莫爷爷你说什么呢,李管事是心悸而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怎么杀死的他?”莫老头的声音依旧坚定,这显得他的辩驳有些苍白无力。 “莫爷爷说笑了,我整天只是练武,别的并不清楚。” 莫老头嘴角扯出一丝笑:“你和那个哑巴来往的事,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却瞒不过我。” 还没等他说话,莫老头继续说道:“不要紧张,我并不是要揭穿你,这些孩子里面所有的反抗者,因为各种原因,有的黄土埋骨,有的早就被驯服了,只有你不一样,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过,不仅如此,还表现的很顺从,很努力,只是我可以看出来,你骨子里从来都没有顺从过。” 要是小林本身就是一个孩子,听了这段话,恐怕早就将心里的话吐了出来,但他不是,前世公司的勾心斗角,让他明白人性的复杂,怎么可能放下防御。 “莫爷爷太看得起三十七了,三十七这么努力,不过是想变得更强,其他的一切都与三十七没有关系。” 莫老头心想着这孩子防备心真重,方才还自称我,现在却赶紧示弱,自称三十七。 “你这孩子呀,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送那瓶药吗?”不等回复,又继续说:“其他人都叫我莫老头,只有你第一次就叫我莫爷爷,当时只是觉得你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之后在杂物院碰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是要给姓李的取药,本来不打算管你的,可是你说了一句尊老爱幼是应该的之后,我就决定帮你度过难关。” “之后,我发现角门有撬动的痕迹,你别吃惊,角门虽然没人走动,但是不代表我不关注。之后就我发现你和那个哑巴走的很近,你以为隐瞒的很好,没人发现?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人发现了,你还得谢谢我,我帮了你好几次。” “你教他那个什么手语,教他识字,我以为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姓李的竟然死了,我便明白了,你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教他,而是已经达成了合作,联手杀了姓李的,不要紧张,我知道那个姓李的不是好东西。” 小林听得冷汗直冒,他承认,此时他已经有些慌乱了,待慢慢平静下来之后,他看着莫老头说道:“莫爷爷,我心里特别感激您,自从我知道了哑巴的遭遇之后,您知道吗?我十分庆幸当时是您帮我送的药,否则,否则我也会深受其害。” “我知道杀人不对,正所谓杀人偿命,我应该受到处罚,只是但凡有别的方法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哑巴的遭遇,恐怕整个庄子上的人都知道,可是没有一个人开口,我没有办法啊!” “那你是如何杀死他的?” 小林知道自己隐瞒不过,只得说道:“冬季吃菜难,庄子上这么多人,肯定要腌菜,只要腌菜就会用到盐,而这些菜腌到七八天,这时候的腌菜吃一次两次不会有问题,但只要长期吃下去,人就会死,并且用银针查不出来。” 莫老头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我说呢,那天你盯着拉菜的车看,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紧接着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小林看,似乎要把他看穿一样,“那次你去杂物院肯定发现薛大夫对你的态度不好,从而猜测出薛大夫与姓李的关系肯定不好,于是赌了一把?”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小林索性全部说了出来:“这东西长期吃下去,肾脏会出问题,也会有一些心悸,他不会去找薛大夫的。” 莫老头这个时候已经非常欣赏眼前的小男孩,不过八岁的年纪,却有此心机,但又不失善心,同时也不甘于现状,真是不错啊。 莫老头知道这小家伙接下来肯定还有什么计划,只是他肯定不会说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吧,放心,老头子我说到做到,不会食言的。” 第9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今已经到了腊月,不到一个月就是过年。既然是过年,他们这些人可以不过,但是庄子上的这些管事和管教们肯定是要过年的,过年肯定是要送年货的,小林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必须得把握住。 首要的是把准备工作做好,计划尽量完善,在这个之前必须提前知道送年货的具体时间。 自从李管教死了之后,重新分来了一个徐管教,齐远则继续跟着新来的管教,这人倒没有李管教那些变态的行径,不过并不喜欢他就是了,所以和相比之前空余时间多了一些。 因为小林帮解决了仇敌,所以齐远对他非常的信任,只要他说的话,都会去做,而齐远对他计划接下来的实施至关重要。 ‘齐远,那个徐管教对你怎么样?’ ‘只要把他吩咐的事情做完就行,我还有一些自己的时间。’ ‘李管教之前的东西你一定藏收好,不要让人发现,还有你有空可以去管教们的厨房帮一帮忙,先和那帮人混熟就行,然后那帮人要是有什么消息你要记下来,然后告诉我。’ 齐远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小林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准备藏在年货车底从这里出去。 现在齐远那里只有李管教死后剩余的一些金银细软,出去后这些肯定是必需品,然后就是要准备一些绳子,路途颠簸且遥远,他害怕自己在车底坚持不住掉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小林训练的很努力,基本上每天身上都带着一些伤痕。 齐远则是利用空余时间去厨房帮忙,渐渐的也和其他人混熟了,两人只是偶尔见一面。 但每次见面,齐远都会把听到的消息一丝不漏的告诉给小林。 自从换成徐管教,就没有小厨房了,因为徐管教是在负责管教的厨房吃饭,这就没有齐远下手的地方。 而厨房这种地方,是没办法具体管的,所以在小林的吩咐下,齐远从这里零零碎碎的偷了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绳子。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干活,厨子们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有人说到了关键信息。 一个年轻一些的帮厨说道,“唉,听说去年过年运来的东西特别丰富,今年应该也不会差吧。” “那是,我是看了的,我的天爷呀,都是些好东西,要花不少钱呢。”说这话的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厨子。 一个中年厨子看了一眼旁边没出息的帮厨,说道:“我们是厨子,少了别人的,难道还能少得了我们,那些东西有……。” 齐远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也许可以从这些人的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虽然手里忙活着,但是注意力十分集中。 帮厨听着中年厨子说的东西,不停地咽口水,连忙问道:“那年货什么时候来?有些东西也好提前准备起来,省的到跟前来不及。” 上年纪的厨子说道:“你急什么,前年是二十六号,去年是二十七,左不过就是那几天。” 年轻的帮厨嘿嘿一笑,“哪是我急,我这不是看哑巴这几天忙里忙外的帮了不少,想着到时候也让他尝尝这好东西。” 年老一些的厨子看了看忙忙碌碌的齐远,有些同情这少年的遭遇,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当天晚上,齐远就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小林。 就在小林以为时间还算充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二十三号这天早晨,刚吃过早饭,他就在不远处看到了齐远,两人来到僻静处。 刚一见面,就看到齐远急急忙忙的告诉他:‘时间有变,年货明天就送来。’ 他心里虽然奇怪时间提前了这么多,但此时也只能赶紧跟上其他人去训练。 第10章 直面莫老头 今天训练的是两人对打,和他对打的正是十三。 双方手持短剑,狠狠地向对手攻去,差不多训练了半年,大家打的也算是有模有样。 相比起他,十三的身姿更加灵活,不过力量会小一些,所以两人打的也是有来有回。 突然,他一个侧身闪过攻击,随后猛地一脚向对方踹去。只是十三非常灵活的躲闪了过去。 他正要趁机追击过去,短剑朝着对方的面门刺去。然而,在关键时刻,十三竟然巧妙地用剑柄挡住了攻击,只是力量有限,后退了几步。 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就在他要变招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十三说了一句话。 “我刚才看到哑巴找你,什么事情这么急,竟然要一大早就找你,还有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知道这次肯定有细心的人会看见,只是为了计划能顺利实施,他并不准备告诉十三,只是笑着说了句,“秘密。”准备先弄过去,过了明天之后再说。 十三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明天的具体时间并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时候他应该在训练,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狠下了心。 在接下来的对决中,他的短剑越发凌厉,十三的走位也越来越灵活。 训练官里面,庄重的剑法最好,但同时也很讨厌在对决总是在躲避的人。 果然,十三的表现被他看在眼里,“十三,不许躲避!” 十三只能改变方式,就在他的脚就要再一次踹过去的时候,十三被逼急了,直接用短剑划了过去,他的腿被割破了,伤口很深,血滴滴答答地地在地上。 十三吓了一跳,而庄重很满意,“只有拼命回击,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庄周皱眉看了一眼小林的样子,看来短时间是好不了了,不过此人还算有天赋,人也努力,所以并没有受到太重的处罚,不过还是被王夕尔(络腮胡子)不满地抽了几鞭子。 被人抬到了房子里的通铺上,过了一会儿,薛大夫才不紧不慢地来了。 看了一眼腿上的伤,拿出专治刀剑伤的药洒在伤口处,然后一边缠着布条,一边说:“没有伤到骨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弄好之后,扔下一瓶药,“以后每天自己换药!”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没一会儿,莫老头进来了,挑眉一看,“你对自己还挺狠的!这么长时间,你一直躲着我,让我这个老头子不得不主动找你!” 小林被说的有些惭愧,不是因为别的,这老头太有智慧了,自己在他跟前一眼就能被看穿。 “对了,明天有一个重要人物要来,所以明天暂停训练,你这腿是白伤了。” 小林被说的心中一痛,我的腿啊! 莫老头仿佛赢了一般,有些得意的看着他的笑话。 他看着莫老头的样子,心里对其并不是很信任,于是严肃地问道:“莫爷爷,你怎么想的?” 莫老头看眼前这小子严肃的样子,心中想着:他就知道这小子还有计划。 于是说道:“如果你想离开这儿,我会帮你的。” “为什么?” 这句话一问,莫老头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上变得有些阴沉,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和善,不过声音依旧还是那个沙哑的样子,“你不用知道原因,现在我要听一下你的计划!” 看着似乎带着仇恨的样子,他赌了一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大不了一死,没准还能回到现代呢。 “我计划是运用年货车逃出去。” “车里可是藏不了人的。”其实这个办法莫老头不是没有想过,这里进出的马车查的很严,根本藏不了人,要不是全身武功被废,他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 小林一笑,“谁说藏在车里,藏在车底不就好了,我观察过了,他们确实会检查,可是只检查车里,从来没有检查过车底。”这是他前世看电视得来的方法,本来觉得有些草率,但是经过观察之后发现,或许可以一试。 莫老头的笑声有些沙哑,“还是你脑子活络,这些年,我却没有想到。只是时间一长,他们肯定会察觉咱们不见了。” 他继续说道:“我也观察过,平时那些运货的马车,基本上是中午到,他们吃过午饭,一般情况是下午离开。明天贵人也要来,那就只能是贵人带着年看望问这里的管事们,所以货物只能更多,下午估计走不了,所以只有可能是晚上!” “晚上就好说了,趁着夜色藏在车底,跟着车离开这里。” 莫老头听了之后,补充道:“贵人是不会留在这里过夜的,应该可以,只是现在还差一些蒙汗药,这个我来想办法,冬天黑的早,那就让这些孩子早点睡,最晚酉时末,咱们在后门见。”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把最终计划确定了下来。 第11章 横生枝节 当天下午,他就和齐远约好了明天的时间。 晚饭时间,所有人都回来了,因为他的腿受伤了,所以晚饭是三十一带回来的,同时带回来明天不用训练的消息。 其实他下午已经吃过齐远带来的东西,此时并不饿,不过为了不让大家起疑,他还是把满满的一碗饭吃完了,有些撑。 三十一说道:“这是十三让我带回来的,她对上午的事情有些抱歉。” “是我武艺不精,怪不得她。” “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王管事(络腮胡子—王夕尔)告知我们明天不用训练。” 二十二放松的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真好,明天可以休息一下,这段时间一天都没休息,我真的好累啊。” 可能因为明天不用训练,所有人都很兴奋,房间里也很热闹,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仿佛心头的阴霾全都消散了。 睡觉之前,小林又给腿上了一些药,薛大夫的药果然不错,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大家看到他的伤腿,不约而同的把他周围空了出来,晚上他睡得并不好,早上还没到往日起床的时间,他就已经醒了,再次给腿上了药。 早饭的时候,十三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拦住了他,神情中带着一些歉意,“这是我找来的棍子,你行走不方便,用它吧。” 他接过棍子正要道谢,十七从旁边窜了出来,“三十七,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十三的剑看过来你都不知道躲吗?因为你受伤十三很愧疚,本来话就少,今天这还是她的第一句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十三拽了拽十七的衣角,小声道:“十七,你不要胡说。” 他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十七大大咧咧的,无意中猜中了真相,“我的腿有些疼,就回去了。” 等待的时间,永远很煎熬。 小林整个上午都呆在房间里,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他们的笑声很爽朗,徐管教也没有出来阻止。 他知道,也许此时此刻,徐管教正和庄子上的其他管事们正在等着欢迎贵人的到来,所以没时间来管他们,而这也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在焦急的等待中,午饭的时间到了,比平时晚了很多,和往日相比丰盛了很多,只是盐放的有些多,这让他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 回到房间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的内心很着急,却要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我有些渴了,你们渴不渴?” 二十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回味的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就是咸了一些。” 三十一也点头道:“确实有些口渴,我去打水。” 小林说道:“看今天的样子,外面明显有情况,我们肯定不能出去,忍着吧。” 二十五想了想,说道:“哑巴应该可以自由进出吧,我今天发现他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三十一有些忍不住了,正要出去,就见齐远提着水桶进来了,看到有水,大家都抢着上前。 二十五招呼着让大家别抢。 三十一还说:“三十七,你别着急,我喝完给你盛水。” 小林笑着说:“不着急,大家喝好了再说。” 喝完水之后,没一会大家都开始犯困。 “哎呀,我怎么困了。” “我也是。” 有人立马反应过来,“这水……” 但是只听见‘扑通’ ‘扑通’所有人都纷纷倒了下去,有些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还有一部分直接倒在地上。 小林吹灭油灯,和齐远一起出去,不知道该说齐远胆子大还是,他的包袱就直接放在门口。 小林手里拿着十三给的棍子,一瘸一拐的往后门而去。 已经跑出一段路之后,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三十七!” 是十七的声音,“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他都能听见齐远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于是赶紧说道,“十七,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你不是说你们那边的卫管教很严格吗?” 此时十七已经走近了,看到了齐远身上背着的包袱,正要惊讶的喊出声,说时迟那时快,小林立刻捂住十七的嘴巴,但是他从对方的眼睛中似乎看出了你们竟然要逃跑! 小林压低声音,“闭嘴!” 十七觉得这里比她以前的日子就是享福,她家里本家就是因为生的太多了养不起,这才把她卖了,在被卖之前,她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穿过一件完整的衣服,整天有干不完的活,自从被卖到这里,虽然每天要训练,但那是在学本事,每天都能吃饱,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 终于已经用双手掰下了小林的手,终于透出一口气,质问,“难道这里不好吗?他们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你们要逃跑,我不许你逃跑!” 时间已经被耽搁了,事情随时可能发生变化,两人有些着急。 而十七说着正要大喊着把人叫来,小林和齐远怎么可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猛地一击,小林用十三给的那个木棍狠狠地敲打在十七的头上,血红的血液从头上流了下来,十七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她死了吗?’齐远迅速比划着。 小林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在十七的头上再来了一下,然后两人又合力将人拖进枯草丛里。 第12章 穷追不舍 两人跑到后门的时候,莫老头早就已经着急的等着了。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 “我已经把车底的绳子固定好了,就在后面三辆,赶紧走。”莫老头有些紧张的盯着远处。 夜色沉沉,只有马车周围有些许光亮,几人弯着腰,轻手轻脚地向马车靠近。 就在即将靠近马车的时候,小林匍匐在地上,几人的动作几乎相同,都小心翼翼地朝马车靠近。 他刚爬到车底,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儿,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脚步声越来越近,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脚步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心里不停地祈祷着不被发现。 幸运的是,那人只是停下来检查了一会儿马车上面,便转身离开了。 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将绳子套在身上,同时双手牢牢抓住车底的车轴。 接下来,只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和这些人一起离开这里。 过了大概一刻钟,马车开始行驶起来。即使寒风凛冽,但是在他的心里,这是通往自由的彼岸。 不知行驶了多久,就在他以为就要平安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停下来!停下来!” “庄子里有人逃走了!” 难道十七醒了?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早知道直接狠下心来打死了事,哪来后面的事情。 就在马车即将停下来的时候,他知道这时候不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炼狱。 毫不犹豫松了手,脱离了车底,他看着不远处的树林,这是他的机会,说时迟那时快,他顾不上腿上的伤,拔腿就跑。 而身后却传来了:“他们在那,快追!” ‘呼,呼,呼……’ 胸腔里呼吸声分外的大,耳边只能听见北风虎啸的声音。 黑衣人看到前面跑着的两个孩子,便知道莫老头那个狡猾的家伙,半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莫老头是在最后一辆车的车底,所以他偷跑的时候,小林和齐远并不知道) 他们只能兵分两路,一半返回去找,另一半去追这两个孩子。 在他们面对前面的树林,只能弃马而追,心里暗骂这两兔崽子真是狡猾。 而小林和齐远跑进树林后,发现里面有许多岔路。为了分散追兵,两人决定分开逃跑,以增加逃脱的机会。 齐远随便选择了一条路拼命奔跑,希望能够甩掉追兵。然而,他没有练过武功,耐力也不好。果然,不久后他听到了后方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无奈之下,他只好爬上一棵大树,试图躲避追捕者的视线。但黑衣人很快就朝着大树的方向过来。 紧张之下,他折断一根树枝,突然心生一计,用力扔向远处。 幸运的是,制造出的声响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而他则趁着这个机会悄悄跳下了树,从另一侧跑去,继续逃离。 ………… 而小林腿上带伤,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身后追来的声音越来越近。 而前面也彻底断绝了他的希望,一处断崖出现在眼前。 他不禁在心中苦笑,好经典的桥段啊,看来上天也要断绝他的生路。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着有些一瘸一拐的三十七骂着,“伤着腿还跑那么快,你再跑啊!” 其他黑衣人见此情况,觉得胜券在握,这时候,又有一波黑衣人跑了过来,这是追齐远的那一波,当他们发现被骗之后立即返回去,可还是失去了踪迹。 而小林面对越来越多,逼的越来越近的黑衣人们,“老子要回家了,不陪你们玩了!”说罢,朝悬崖跑去,凌空一跳………… 原本以为要死去的小林,没想到上天眷顾他,涯底还真的有水,没死成!没想到经典一幕还能轮到自己,顿时觉得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难不成我也有男主命? 虽然幸运的是河水并没有彻底结冰,但是也被砸了一个大窟窿,可是接下来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是北方人,只会狗刨式,和旱鸭子差不多! 不过再不挣扎,还是要死的。只能用那狗刨式的拙劣游泳技术奋力的向冰窟窿游去,可是腿上有伤,再加上窒息,越来越使不上力,终于在最后一刻,爬了上来! 虽然河面上的冰并不厚,但也能承受得住他,寒风刺骨,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结了冰,艰难地朝前面跑去,可是渐渐的就失去了知觉…… 他这是要死了吗?就说么,怎么可能这么幸运。 也好,终于要死了,好想念楼下的那一家烤串,已经好长时间没吃到。甚至有些想念那个周扒皮老板。 他离开这么长时间,屋里的那盆吊兰肯定枯死了。 他觉得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真幸福,要死了! ……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爬出冰窟窿没多久,黑衣人就追了上来。 一个黑衣人打着火把,看到了冰窟窿,说道,“应该是掉进去了。” “不知道死了没有?” “要不你下去看看?” “那还是算了,看情况肯定死了,受了伤,还掉进冰窟窿里,冻不死他也会淹死他。” 为首的黑衣人,想了想说道:“走,回去报告给主君。” 第13章 李代桃僵 意识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无知无觉,再一次睁眼的时候,所有的意识和思想才回归于大脑。 朦胧间,他看到了一个妇人正和另一个男人说着什么,似乎是看到他动了动,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醒了,醒了!” 男人的声音传来,“看来命是保住了,不过还要精心调养……” 渐渐的又他没有了意识。 等再次睁眼的的时候,他全身有些疼痛,不过腿上的伤也已经重新处理了。他不仅盖着锦缎被子,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了,清清凉凉的,质地还不错。 抬眼看去,丝绸质地的床幔半垂着,不远处的火盆里木炭烧的‘劈啪’作响,给屋内带来了阵阵暖意, 靠墙的位置有一排书架,前面的书桌上放置着文房四宝,还有没写完的字以及翻开的书本,仿佛主人只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婆子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努力撑起身子,双手行礼,“多谢救命之恩,在下已无大碍。敢问此处是何地?” 婆子并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说道:“大冷天的你晕倒在冰上,身上还受着伤,还差点死去,你现在只需要服下这碗药,才能恢复得更快些。”说完,婆子将药递到他的面前。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婆子看他喝尽之后,又和他唠起了家常,“看你年纪还小,身上有不少的陈旧伤痕,你家里人怎么舍得?” 小林知道这婆子是在问他的家世情况,于是便说道:“半年前我发了一次高烧,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关了起来,每天做苦力,但凡一个做不对,就会被鞭打,我实在受不了,就逃了出来,我身上所有的伤都是他们弄的……” 那婆子抹了抹眼泪,感叹着,“可怜呐,还是小小的孩子,怎么能下此毒手!那你今年几岁了?” “八岁。” 婆子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手,“你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说,我一会儿把午饭给你端来。”说完就出去了。 ………… 话说这婆子出去了院子,就吩咐人把门看紧,然后急匆匆的去了正屋。 正屋内,一个穿着富贵,长相却有些平常的夫人正等着什么,婆子进来之后,便把问到的情况全说给了夫人。 原本神色还有些忧郁的夫人,眼睛中冒出精光,她握着婆子的手说道:“方妈妈,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我的羡之也是八岁,羡之才没,这个孩子就被我碰见了,这分明是上天把羡之又送回我身边了。” 方妈妈擦了擦眼泪,“夫人,您这样实在是让老奴心疼啊~” 谁知夫人继续说道:“羡之就是我的一切,就是我的命,都怪那个贱人,以权势压人,让夫君休弃了我,害得我早产,这才让羡之一直以来体弱多病。” 方妈妈看见夫人又开始流眼泪,“夫人,这么多年李神医也是尽力了。” “是啊,我的孩儿小心翼翼地养了八年,这八年他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躺在床上的时间更长,可还是没了。” 听到这里,方妈妈想起来刚才在院子门口,守门的人问她的话。 当时看门的人还问她,前天少爷不是没了么,夫人都去送葬了,如今这是好了?是半路上缓过来了吗? 以她原本的性格定是要骂回去的,但当时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含糊了过去。 方妈妈眼睛一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夫人,您将来肯定是要回去的,而羡哥儿不常出院门,接触过他的人也不多,不如李代桃僵,这样您将来也有个依靠。” 夫人激动的握住方妈妈的手,“对,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羡之,近身接触羡之的人不多,原本是想处置了的,但是现在羡之好了,人一下处置了反而让人生疑。” 方妈妈说道:“这个好办,就说她们照顾不当,本应受罚,但是为了给羡哥儿积福,夫人您准备放了身契,再给他们一笔钱,再打发的远远的,天南海北的,这一辈子都见不上。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说羡之的身体好了。” 紧接着又说道,“一会儿,我就大张旗鼓的说羡哥儿缓过来了,先把声势造起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说找到救羡哥儿的妙方,养上一段阵,让人在跟前转一转,保准没人起疑心。” 看夫人有些伤心,方妈妈赶紧安慰道:“夫人也别伤心了,否则少爷在地下也不会安心的,您可以给哥儿在寺庙里点一盏长明灯,保佑他来世安康。” 她继续加了一把力,“夫人,逝者已矣,你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而且哥儿为什么体弱?她占了你的位置,要不是您嫁妆里有这个庄子,您哪来的立足之地?” “是啊,她还活着!”夫人眼中的信念终于坚定了下来,紧着叹着气,“只是咱们俩说的这么热闹,万一那孩子不同意怎么办?” “夫人放心,这事交给我去办。” 第14章 李代桃僵下 方妈妈出门就往柴房,打算去看一下被关着的三个人。 柴房门刚一被打开,一个婆子就扑了上来,“方管事,饶了我吧,少爷本来就体弱,我们一直以来伺候的无不尽心,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也不想的啊。”还有两个丫鬟也不停地在求饶。 方妈妈一巴掌打了过去,厉声道,“你少在这胡诌,少爷好好的,幸亏少爷缓过来了,否则你们几个不够赔命的!” 婆子一听这事儿有缓,赶紧表忠心,“您放心,从今以后,少爷就是我的眼珠子……” 还不等说完,方妈妈挥手示意别说了,“少爷是好转了,但你们伺候不力也是事实,本来你们是没有活路的,但夫人心善,也是为了给少爷积福,决定放了你们的身契,再给你们一些赏银,以后出了庄子,好好地过日子去吧。” 三个人原本以为不受到惩罚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她们,顿时眉开眼笑,当天就给了她们拿着身契和银两,因为地处偏僻,方妈妈还专门派了马车送她们,只是去的方向确是天南海北。 ………… 方妈妈提着饭盒,到了院子门口,专门问道:“少爷在里面怎么样?可有叫你们?” 守门人赶紧说:“少爷没有吩咐我们,许是还睡着吧。” 方妈妈点头进了院子。 守门人看方妈妈离开了,赶紧对旁边的几人说道:“看我说的如何,这就是少爷。” 然后脑补了一番,“当时大家都以为少爷死了,已经抬了棺材了,还是夫人亲自去送的葬,就在要下葬的时候,夫人突然听到有响动。” “你怎么知道是夫人听见的,万一是方妈妈听到的呢?” “母子连心你懂不懂啊,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你继续说。” “就在听见声音之后,赶紧打开棺材一看,少爷活过来了!” 这个消息不到两天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少爷又活了过来。 ………… 不管外面说的如何热闹,方妈妈进去的时候,小林正无聊的在床上躺着。 “吃饭了。”方妈妈笑吟吟的把小方桌放在床上,又一一把碗碟拿了出来。 小林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 方妈妈也瞧这孩子十分懂礼貌,就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聊东聊西,在得知这孩子不知道自己叫啥,也无处可去之后,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感叹道:“我们家少爷和你一样大,只是……哎。” “只是怎么了?” “只是我们少爷没了,也许是冥冥中注定的,前天刚给少爷送完葬,夫人就在回去的路上捡到的你。” 小林摸不出方妈妈的意思,“是啊,要不是夫人捡到我,一晚上就被冻死了,救命之恩恩同再造父母,来日我必定报答。” “也不必来日,今天你就可以报答夫人。” “今天?” “对,今天!” “那如何报答?” “你不必紧张,夫人没了孩子,不如你来做夫人的孩子,你也说恩同再造父母,那就把夫人当做你的母亲!” “这,这不好吧?我何德何能可以当夫人的孩子呢?”其实小林是有些心动的,不管她们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不知何去何从。 而自己年龄还小,当时的想法只有逃出来,齐远正好比他大,可以装作哥哥,但现在和齐远失去了联系,他不仅有伤,还身无分文,确实难。 方妈妈看出了他的犹豫,说道:“你成了夫人的孩子之后,就是这里的少爷,将来读书识字,享受荣华富贵,比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无依无靠强。” “好!”他下定决心,自己身无分文,没什么可图的,让他当儿子,又不是杀他。 方妈妈满意的看着他说道:“你也没个名字,那从今以后你就叫沈羡之怎么样?” “好!”他笑着应了。 ………… “怎么样?他答应了吗?”方妈妈刚进门,夫人就急不可耐的问。 方妈妈笑吟吟的说:“答应了,这孩子也是孤苦无依,稍作犹豫就答应了。” 夫人点了点头,儿子没了固然伤心,但是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以后,所以方妈妈说的时候,她也就答应了,“那你把具体情况给他说了吗?” 方妈妈摇头道:“夫人,依老奴来看,现在还不能说这里的具体情况,夫人不妨和他先相处着,培养一些母子感情,小孩子嘛,最是容易转变心性,然后再把情况慢慢地给他说,他也就能接受了。” 夫人点点头很认可,是啊,这事急不得,还是要循序渐进。 第15章 长明灯 次日,一个妇人进门,她身后跟着方妈妈。 之前是朦朦胧胧中看到的,并不真切,现在沈羡之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夫人虽然长相普通,但是眉眼间都是温和之色,进门就说,“我来瞧瞧你。” 然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慈爱地看着他,仿佛是多日不见得儿子一般,还摸了摸他的头,十分自然的说:“可怜见的,母亲看到你的时候,身上一块好地都没有。” 方妈妈在一旁搭腔,“以后有夫人照顾着,羡哥儿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既然对方这么自然,他也顺着话说:“多谢母亲,要是没有您,孩儿早就死了。” 夫人从方妈妈手里接过一个瓷瓶子,然后说道,“说这个做什么,这也是你我母子之间的一场缘分,这个药十分好用,以后每天都要抹一抹,坚持下去,即使是陈年旧疤也会好的。” “多谢母亲。”沈羡之面露感激之色。 “把上衣脱了,我来帮你抹。” 他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认了母子,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两人还是很陌生的。 方妈妈这时候笑道:“哥儿才多大,竟有些不好意思呢,快让你母亲瞧一瞧身上的伤,这两天夫人一直担心的你伤。” 沈羡之脱掉上衣,趴在床上,整个后背露了出来。小小的背上新伤摞旧伤,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后背。有的伤还泛着红,明显是才打的,有的已经结痂,还有的是愈合后的疤痕。 夫人有些吃惊,她听李神医说这孩子背上有好多伤,都是新伤加旧伤,没想到这么严重。原本装出来的母子之情,这时候倒是有了几分真心。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膏药涂抹在背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虽然趴在床上,但是沈羡之还是听到了两人抽噎的声音,“是孩儿不好,吓到母亲和方妈妈了。” “怎么会呢?傻孩子,你是让我心疼,他们怎么会有这么狠的心,怎么下得去手?” 涂完药之后,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进来了,他大概三十多岁,中等个,嘴唇和下巴上已经续了胡须,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 夫人看向沈羡之说道:“羡之,这是李大夫。” 进门的李大夫听到夫人的话,眼睛微瞪着在沈羡之和夫人身上来回看了几眼,压下心中的惊讶,到底没有说出别的话。 把了脉,又问了身体情况,看了舌苔和眼睛后,针灸了一番,又从药箱里拿出几个瓶子,说道:“这白瓶子里的药,每天涂到腿上,绿色瓶子里药丸每天早晚各服一粒,这两个红色瓶子里是药粉,每天晚上空腹冲服一勺。” 方妈妈连连点头同意表示记住了。 几人出了门,李大夫给夫人说道:“这孩子身上伤的很重,再加上长时间的疲劳,至少需要静养半年,在这半年之内不许太过劳累,否则将来有碍寿数。” 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注意的,这孩子孤身一人,身上的伤那么多,实在可怜。” 李大夫知道她担心什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夫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从今以后,他还需要你照看。” 方妈妈送了李大夫出去,回来后便说:“夫人,李大夫已经回去了,诊金也付过了。” 夫人点头道:“那就行,他终究是还念着那一点恩德。” “那是自然,他的命可是您救的。” 夫人唇角微勾:“是啊,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从来都是相信的。那是个好孩子,只是和我还是有些陌生。” “夫人也太着急了,这才多久,慢慢就好了。” “嗯,只能慢慢来了,不过方才看到那孩子身上的伤,我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么好的孩子哪里舍得打呢!” 方妈妈想到了去世的羡之少爷,那孩子身体不好,夫人眼珠子一样的疼,所以看到这孩子的样子,自然就会想她的孩子要是那样的健康,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哪里会下那样的狠手。 夫人突然想到这孩子还没有衣裳穿,“羡之身上都没有几件衣裳,这要过年了,给他做几件衣裳过年穿。” 方妈妈看到精神越来越好的夫人,心里很为她高兴:“羡哥儿知道您这样的疼他,将来定会孝顺您的。” 夫人抿起唇笑了,然后又说:“那天老于头拉扯辛苦了,过两天还要辛苦他一趟,你记得多给些赏钱,在给他一坛陈酿,他一个孤寡老头子,也就喜欢喝点酒了。” 方妈妈知道,夫人的好些事情都是老于头办的,人是很忠心,不过该有的赏赐不能少。 …… 当天晚上。 老于头挖着地,地已经上冻了,并不好挖,不过他的力气很大,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不一会儿,坑就挖好了,他从车上将棺材搬下来,放进坑里埋起来,又重新立了一块墓碑,上面只写着爱子之墓,其他的都没有。 干完这些,他喝了一口酒暖暖身子,驾着马车回去了。 ………… 次日,夫人带着方妈妈去了附近的灵台寺,这个时候的寺庙人并不多,香客也寥寥无几,人们都忙着过年。 “阿弥陀佛!”一个胡子有些花白的和尚念了一句佛语。 夫人是这里的常客,之前因为儿子的身体,一直求神拜佛的,“大师,我想点一盏长明灯。” “施主请节哀。”这位女施主是寺庙里的常客,而长明灯是给已过世的人点的,于是说了这么一句。 方妈妈有些紧张,她以为这和尚知道了些什么,很担心万一将来哪一天被这和尚给说漏了,毕竟这里的寺庙还算有些名气。 夫人很镇定,没有说话。 点了长明灯,奉了一些灯油钱。 心中默念:儿子,这一辈子你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吃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希望你来世平安喜乐,健康无忧。 不知是不是点了这个长明灯的原因,她的内心变得平静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天空陆陆续续飘起了雪,不一会儿天地间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方妈妈看着远处的庄子,心情还不错,“明天就过年了。” 往年只要天变凉,少爷准生病,到了冬天更是连床都下不来,有时候还会昏迷,这些年就没有过 过一个好年,如今的少爷虽然也病着,可是身体肯定会养好的,这就给方妈妈一种感觉,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有希望的。 原本以为夫人不高兴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就听到了回应。 “嗯,要过年了。” 第16章 高扬公主 次年春,当白色的山桃花开满山野的时候,沈羡之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汤药不断。 夫人重新买了几个丫鬟进院子伺候他,他正半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 突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阳光被遮挡住了,原来是丫鬟青萝。 “少爷,该喝药了,夫人交代了,要趁热喝。” 沈羡之挣开双眼道:“是,青萝,母亲还说了,不仅要趁热喝,还要喝上三个月,对吧?” 青萝笑了笑,“少爷知道就好。” 青萝不过才十岁,但照顾人已经是一把好手了。 喝完药之后,沈羡之又闭上了眼睛,青萝以为他睡着了,拿了被子轻轻地盖上。 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心里想着事情,这几个月以来,他和母亲的关系突飞猛进,也许是觉得到了合适的时候,母亲将一些具体的事情告诉了他。 母亲原本是青州富商徐家的女儿,而沈北渊此人家境贫寒,不过长相俊美,读书上很有天赋,徐老爷子便将女儿嫁给他,并且一路资助。此人也没有辜负,一路上倒是高歌猛进,直至状元及第。 原本以为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没想到鹿鸣宴上,高扬公主看上了沈北渊,即使知道此人已经成亲,仍然要嫁。皇帝固然不愿意,但拗不过一向疼爱的女儿——高扬公主,其性格也是刁蛮任性,所以执意要嫁。 当时母亲已经怀有身孕,消息传来的时候,一下子动了胎气。 而皇帝的女儿怎么可能为妾,就连平妻都不可能。母亲以为做多就是贬妻为妾。 可是就连这个高扬公主也容不下,硬生生的让沈北渊休了母亲,受此奇耻大辱,导致母亲早产,孩子不足月,一出生就体弱,幸亏有李大夫看护,战战兢兢的活到了八岁,可还是夭折了。 而徐家在青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一个休弃的女儿,对家族名声和家族其他的女孩子十分不利。 母亲也要脸面,不甘心就这样回去被人耻笑。正好当年的陪嫁里有这样一个庄子,距离京城也不是太远,便住到这里,直至现在。 ………… 主屋里。 徐氏彻底放下心来,自从将实情说了之后,儿子的反应让她很满意,那么现在就要进行第二步了。 徐氏的表情有些幽暗,这使得脸上温和的表情受到了破坏,“那个贱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妈妈赶紧将才收到的消息说了,“听咱们的人透出来的消息,说是又怀孕了,如今已经有四个月了。” 徐氏冷冷地说:“这都要生第三个了吧,咱们安排进沈家的人如今到哪个位置了?” 方妈妈说道:“现在在厨房,听说那人的嘴很刁,因为这事打杀了好几个人,就连宫里派来的人都受到了斥责,因此咱们的人才受到了重用。” 说到这里,徐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她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方妈妈,“她本来就有天分,还学了那么长时间,沈家厨房那一档子事学起来就更容易了,告诉她可以开始了,每日也不用多,只需要一点点,坚持上三个月就可以了,也是时候让她尝一尝我当年的痛。” ………… 沈府内。 一个女人收到了一个瓷瓶,她打开纸条看了使用方法后,便将它化成了灰烬。 第二天,女人将汤已经做好了,这是高扬公主近段日子以来每日必喝的,她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白色的粉末已经藏在了指甲缝里,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粉末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汤里。 高扬公主是有自己的公主府的,可是夫君并不喜欢去,所以为了夫君,她搬进了沈府,而公主府却成了摆设。 到了午膳时间,高扬公主坐在正中间。桌上摆的满满当当,试毒宫女正在挨个试吃。 试吃结束后,她的眼神看到哪里,宫女就夹哪一道。最近她很喜欢喝那一道汤,几乎每日必做,宫女将汤盛到碗里,恭敬的端给她。几口就将碗里的汤喝尽,真是美味,比宫里做的还要好。 吃过午膳,高扬公主散了一会步,她对这一胎很重视,“驸马呢?” 陪侍的宫女回复:“驸马爷在书房呢。” 高扬公主脸上带着些许笑容:“方才午膳也没见他用多少,正好我去看看他。” 旁边的宫女赶紧奉承:“要奴婢说,天底下只有您这么关心驸马爷。” 高扬的脸上笑意更浓,一行人朝着前院的书房走去。 沈北渊的肚子有些饿了,便让人端了饭菜上来,不过是一盘青菜,一盘荤菜,简简单单的吃了起来。 正吃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高扬公主挺着肚子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不少宫女和侍女。 高扬看着如此简陋的饭菜,驸马竟然吃了一大半,便十分不悦,斥责的话脱口而出:“方才同我吃饭就食不下咽,一个人却吃的这么香,还吃的这么寒酸,你如今是驸马,不是底下那些贱民,注意你的身份!” 沈北渊对她这样的行为和说出的话十分厌恶,不过下意识地却说出了:“你怀着身孕,怎么过来了,仔细在累着。” 高扬公主看到驸马并没有丝毫不悦,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对她还是那样的关心,心中的不悦消散了一些。 然后又叽叽喳喳的继续说着话,沈北渊忍着厌恶认真回复着,直到高扬公主有些累了,这才离开。 看着高扬公主离开,沈北渊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他是状元之才,可就是因为高扬公主看中了他,从此之后事事都得听她的。 原本他要去浔阳巡视盐务的,本来还想着终于能离开高阳公主一段时间。 可就因为她怀孕了,需要驸马陪着,不仅去不了,就连身上本来的差事都没保住,还给了他一个闲差,就是为了让他陪她,如今他日日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儿子叫到跟前教导功课。 高扬公主正要走出院子,就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朝着书房走去,顿时眉头皱起,命令旁边的宫女将人抓来。 “啪啪啪” 宫女挥动着掌嘴板,丫鬟的脸颊立刻肿得老高。 “狐媚子,竟然敢勾引驸马爷!”高阳公主骂道。 丫鬟一边叩头求饶,一边费劲的说:“公主饶命,奴婢是去收碗筷的,绝没有勾引驸马爷。” “还敢犟嘴!给我拖下去,以后不许出现在驸马眼前!” 第17章 青州徐家 春花烂漫之际,徐氏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好,连带着下人们也受到了影响。 “最近夫人的心情很好,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现在少爷的身体慢慢在好转,夫人有了指望,心情自然好了很多。” 徐氏和方妈妈正在游园,庄子里长着两棵樱桃树,如今这花开的正盛。 “你瞧这花开的多好,想来今年的果子结的也会很多,羡之最爱吃樱桃,往年他身体不好,不能多吃,今年让他多吃些。” 方妈妈知道夫人这是又将两个少爷的习惯混淆了,“好,到时候让羡哥儿也尝一尝。” 就在这时候,有人回禀青州徐家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徐氏打开信一看,里面问了她的近况,然后又说徐老爷子和徐舅舅六月要来一趟京城,正好来看望她。 家里人其实还是很关心她的,每年都有节礼送来,前两年还想让她改嫁,只是一则是担心儿子,二则是不甘心。 上次兄长来的时候,还是三年前,当时她的亲生儿子病重,也没有招待好兄长。 也许是家里觉得她的日子艰难,来往信件多了,也没再提改嫁的事情。 这次要来,估计是因为上次她回信中说羡之的病情大有好转,康复有望。 “瞧夫人这么高兴,是舅老爷要来?”方妈妈看徐氏高兴的样子猜测道。 徐氏合上信,说道:“不仅我兄长要来,我父亲也要来。” 方妈妈笑道:“老太爷还是很疼夫人的,夫人您可是嫡女。” “未出嫁前,父亲就很疼我,前些年遭了难,父亲让我改嫁,我没听,从这之后父亲便恼了我。” “老太爷是长辈,自然下不了面子,三年前还不是派了舅老爷来瞧你。” ………… 三个月后。 休养了半年的沈羡之,身体终于好全了,再也不用喝药,同时从院子里出来了。 这一天,徐氏拉着他朝园子里走去,一路上都是下人们好奇的打量。 园中的亭子里有一石桌,桌上放着一盘樱桃,还有两盘子点心。 “你病了这么久,现在天气正好,你身体也好了,正好出来多走动走动。” “是,母亲。”他乖乖回应着。 “来,尝一尝。”徐氏轻轻挪动了一下盘子。 古代的樱桃,并没有现代的大,他吃了一个,没有想象中的酸,反而还挺甜的,“这樱桃还挺甜的,我还以为会有些酸。” 徐氏听了这话,心里更加肯定了,看来她想的不错。樱桃并不多见,好多贫苦人家也都不认识,再加上 上回正好碰到羡之正在看书。 看来羡之之前的家境应该还不错,在吃食上认识很多东西,穷一点的家庭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见识,再加上还识字,心中更加肯定羡之多半是被坏人拐了。 只是阴差阳错的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不过好在他并不会恢复记忆,所以对她并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更容易教导,于是说道:“好吃就多吃一些。” 沈羡之正开心地吃着东西,还不知道因为他的表现,就这么让徐氏水灵灵的误会了。徐氏哪里知道,他认识这么多东西,完全是因为前世就见过吃过。识字也是因为本来就认识一部分,在杀手训练营里也教过。 “过两日,你外公和舅舅就要来了,你正好见见他们。” 正吃的高兴的沈羡之顿时僵了僵,徐氏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你不用担心,你外公来的时候还是八年前,早就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至于你舅舅虽然三年前来过,但当时你病着,所以也只是匆匆一瞥。” “那儿子就放心了。” 徐氏笑道:“你以后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都不用担心穿帮,我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多谢母亲给儿子这一场造化,母亲放心,儿子以后会好好孝敬您的。” “你我是母子,不用说这些,母亲自然也会好好疼爱你的。”徐氏看着吃的开心的羡之,心中想着,以后你我母子的前程不至于此,母亲会好好筹划的。 “你父亲最擅读书,你自然也要好好读书。” “是,儿子会努力的。”沈羡之自从来到古代,就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努力!只有这样命运才不会被人掌控,或者说才可以努力的逃脱别人的掌控。 他是不爱看书,但是他会强迫让自己喜欢起来的,把书里的东西读熟读通,让人无可挑剔。 ………… 三天后,徐家人终于要到了。 沈羡之和徐氏一起在门外等着,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车队朝着庄子驶来。 近了之后,才瞧仔细了,不愧是青州富商,马车很是华丽,就连拉车的马都是上等的好马,后面还拉着十几辆货物,不知道是什么,两边有除了驾车的马夫,还有一些好手护卫着车队。 首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老头,身上穿着绸缎衣服,腰间带着玉佩。说是老头,其实只是脸上有些皱纹,头发还是黑的,不见一根白发。 看到这人,徐氏赶紧急步向前扶着老头哭起来:“父亲,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徐老爷子哪还有气,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只剩下了心疼,叹气道:“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另一辆车上下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和徐老爷子长的有几分相似,赶紧劝着,“妹妹别伤心了,父亲也就是嘴硬,其实这些年来一直记挂着你。”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羡之拜见外公,拜见舅舅。” 徐氏赶紧把沈羡之拉到跟前介绍,“父亲,兄长,这是羡之。” 沈外公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他与女儿长的并不像,不过这英俊的长相许是像了他那父亲,于是接连称了几声好,“好好好。” 沈舅舅看着眼前的男孩,当时这孩子病的很重,都快不行了,没想到如今恢复的这么好,“看你如今康健了就好,这些年你母亲没少为你的病操心。” “外甥知道,以后定会加倍孝顺母亲。” 这时候有两个声音传来,“见过姑母,见过表哥\/表弟。” 只见两个孩子也从车上下来,大一点的是男孩,小一点的是女孩。 第18章 家人相见 徐舅舅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前说道:“这次出门,他们两个非要跟着,说是没有见过你和外甥。” 徐老爷子笑道:“你别说他们两个了,这一路上幸亏有他们的陪伴才没那么闷。” 徐氏赶紧上前仔细端详着两人,“都长这么大了,这是谨言,这是谨玉。” 沈羡之看他们还要聊下去,赶紧说道:“母亲,赶紧请外公和舅舅他们进去吧。” 徐氏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我都高兴糊涂了,赶紧进去吧。” 进去的路上,这两个孩子就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一样不停地瞧着沈羡之。 男孩叫徐瑾言,到底年龄大一些,还收的住。 女孩叫徐瑾玉,年龄比他还要小一些,正瞪着一双杏眼瞧着他看,“表哥,听说你病好一些了,你还吃药吗?” “我现在已经全好了,已经不吃药了。” “哦,是不是要太苦,你不想吃药,才装作好了?”似乎是觉得药太苦了,徐瑾玉的表情有些奇怪。 瞧这话说的,徐瑾言听不下去了,“妹妹,胡说些什么,哪有人因为不想吃药装作好了的,表弟又不是你,肯定是好了才不吃药的。” 徐舅舅看着身后叽叽喳喳的几人笑道:“也不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徐氏看了一眼说道:“羡之从小吃药,就没有离开院子,也没有同龄人和他玩,如今两个孩子来了,他也是高兴。” 徐老爷子心情很好,“看到孩子身体好了,我也为你高兴,无论如何将来也有个依靠。” 几人来到正厅,孩子们正式的见了礼,然后大人给了见面礼。 徐氏给徐瑾言的是几枚成色不错的玉佩,将来出去了可以佩戴。给徐瑾玉的是几件头饰,不过还得过两年才能戴。 青州文风盛行,所以徐舅舅给沈羡之的是上好的文房四宝。徐老爷子可能是觉得他身体才好,不易多思多虑,应该好好的玩耍,所以给了几枚珠子和一些小孩子的玩意。 “我们几个大人说话,你们也枯燥,羡之,带着你表哥和表妹去外面玩吧。” “是,母亲。” 其实沈羡之也不知道小孩子喜欢玩些什么,虽然之前在杀手训练的地方,那里的孩子倒是多,但每天训练很辛苦,想的都是如何多休息,并没有玩耍的机会。 而母亲并不知道他们两个要来,所以并没有提前准备,你这会儿方妈妈正带着下人才收拾呢,于是说道:“你们一路上过来,肯定累了,不如去我那里休息一下。” 小孩子的精力是最旺盛的,两人一起摇头表示不累。他便想着不如消耗一下两人的精力,脑子里想到了前世里的跳方格。 讲了规则之后,三个人玩的很开心,沈羡之练过一段时间武功,比他们两个要强一些,不过身体才康复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精力,于是有意相让,所以他便是玩的最差的那一个。 最后变成了兄妹二人相争的场面,徐瑾玉毕竟年幼如何是哥哥的对手,所以最后赢的是徐瑾言。 就在徐瑾玉不服气还要比试一场的时候,方妈妈来了,“羡哥儿,表少爷,表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快去看看吧。” 徐瑾玉对着哥哥哼了一声,带着丫鬟素琴跟着方妈妈走了。 “表哥,我带你去房间。” 徐瑾言正是不爱和女孩子玩的年纪,“女孩子就是麻烦,一旦输了就不高兴,不理她,我们走。” “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我被迫和她玩了好几次过家家酒,我不想玩,我父亲还骂我……” 回去的路上,徐瑾言喋喋不休的抱怨了一路,基本上都是吐槽他妹妹,什么本来不带她出来的,非要跟来什么的…… ………… 正厅内。 徐老爷子说道:“既然外孙身体好了,你也不想改嫁,那就带着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说到这里,徐舅舅开口,“这几年,母亲很担心你,意思是,你在这里也是前后不靠,也没有个亲朋好友,不如带着外甥回去。” 徐老爷子说说,“前几年,你几个妹妹还没有嫁人,如今她们也都嫁出去了,孙女还小,我和你母亲的意思是把这里的庄子处理了,带着孩子回青州,这样也好照看你。” 徐氏摇摇头,说道:“父亲,兄长,我不回去,是因为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而且我也不甘心,这里总归离他父亲比较近。” 徐老爷子有些怒其不争,“你还念着那人,这些年那人可看过羡之一眼?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再说高扬公主素来跋扈,她的名声不说满京城,就是在整个大乾都是赫赫有名,要是让她知道,可还有你的性命在?” 说着又叹着气,“也是我不好,当初选了他,当时只觉得那人有出息,没想到耽搁了你。” 徐氏摇头道:“女儿从来没有埋怨过父亲,毕竟当时女儿是愿意的,心里也是喜欢过他的。” 徐舅舅看两人说的差点吵起来,赶紧打圆场,“父亲不用担心,如今外甥身体好了,妹妹无论如何,肯定是要考虑儿子的。” 徐老爷子摆手说道:“罢了,我这次来也不是和你吵嘴的,一来是看看你和外孙,二来呢也是把货拉到京城的李记绸缎庄,这是早就和人家说好的。” 徐氏看到父亲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觉得自己不孝,父亲长途跋涉定是累了,可她还不懂事和父亲差点吵起来。 想到此处,便说道:“父亲,您和兄长也累了,女儿已经准备好了房间,你们先去歇着吧,京城这边的羊肉锅子很不错,晚上咱们吃羊肉锅子。” 徐氏亲自将两人送回房间,徐老爷子到底有些年纪了,不比年轻人,躺下没多久,就已经睡着了。 徐舅舅精神倒还好,这时候正在自己房间里和徐氏说着话,“你也别生父亲的气,他也是担心你。” 徐氏道:“我如何不知道呢,是自己不懂事,才让父亲忧心,又怎么可能生父亲的气。” 徐舅舅又道:“你自小性格温和,但我知道但凡你坚持的事情少有改变,我只希望你将来无论是在哪里,平平安安就好。” 徐氏有些感慨,“多谢兄长,那你先休息,妹妹先走了。” 第19章 生产 夜晚。 明月高悬,将院子里的景致照的一清二楚。 四周点着烛灯,使得原本有些昏暗的院子更加明亮,就连桌上新鲜羊肉上面鲜红的血丝都能看清楚。 几人围坐在桌前,每人跟前都有一双比普通筷子更长一些的公筷,中间放着一个大铜锅,周围除了羊肉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配菜,这时候不用丫鬟伺候,自己动手反而更有趣味。 虽说是食不言,但毕竟家人多年没见,没有讲究这么多,再加上徐家是商户,好些生意都是饭桌上谈成的,自然更不在意这个。 徐老爷子先动筷子尝了一口沾了酱料的羊肉,点头道:“嗯,这羊肉一点膻味也没有,吃着也不错。” 其他人看徐老爷子动筷子之后,也纷纷跟着尝了尝,确实好吃。 “这北方的羊肉锅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徐舅舅这些年已经接过了家里的生意,所以每年也是天南海北的跑,对各地的吃食大概都知道,说出这句话,那就证明这羊肉锅子确实不错。 徐瑾言虽然嘴里说着妹妹这不好那不好,但是还挺照顾徐瑾玉的,他自己还没有吃到嘴里,就把煮好的羊肉放进妹妹的碗里,“你也尝一尝。” 沈羡之自然也有眼色,他也为徐氏夹了几次羊肉。徐氏看到儿子主动夹菜,心里更妥帖了。 这边其乐融融的吃着饭,京城沈家就远没有这样的气氛。 刚吃过晚饭的高扬公主,正准备躺下歇息,突然肚子剧痛,一片殷红流了下来! 旁边的人都有些慌了,这还没到日子呢,难不成就要生了。 旁边有经验的嬷嬷赶紧喊道:“快!快拿着公主的令牌去请御医!然后把负责接生的嬷嬷叫来,把要接生的剪刀,棉布,盆去库房里取出来,让厨房赶紧烧水,再把皇上赏给公主的千年人参拿出来,切一些泡参茶!” 高扬公主已经疼得脸色发白,头冒汗水,但还是忍痛说道:“去将驸马叫来!”此时此刻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驸马。 沈北渊听到来人说公主有些不好,要生产了,他算了算日子,如今不过七个月,这就要生了?不过还是赶紧去往公主的住所。 他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进进出出的宫女端着血红的水盆,屋子里面是公主痛苦的叫声,本来按照正常来说,生产需要保存体力,不应该喊叫,而且公主也生过孩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那就证明一个问题,这次情况十分的凶险。想到此处沈北渊心里不仅有些高兴,同时又有些担心。 “驸马,公主请您进去。”一个宫女出来禀报。 沈北渊并不想进去,他已经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你让公主先安心生产,我在外面陪着她,一会御医来了之后我也好去支应。” 宫女见驸马不想进去,只能将话改编了一番给公主说,驸马十分担心公主的情况,去催御医了。 不一会儿,就见两个御医急匆匆的来了。 “见过驸马爷。” “快别多礼了,赶紧进去看看公主。” 御医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产婆也急的不行。 “快去看看吧,公主大出血,产道一时之间也开不了!” 御医一听,赶紧进去诊脉,情况确实凶险,之前公主虽然也有不适,但是也不可能到现在就要生产,只有一种可能,于是御医问道:“公主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嬷嬷赶紧说道:“没有受什么刺激,之前还好好的吃完晚饭,正要休息,就突然腹痛。剩下的一会再说,现在赶紧开方子抓药吧。” 高扬公主似乎听到了自己情况危急,于是艰难说道:“去,让驸马进宫找父皇,孙太医是太医院之首,一直伺候着父皇,现在应该在宫里值守,叫他来!” 嬷嬷赶紧出去找驸马说道:“驸马爷,驸马爷,公主情况危急,让您进宫去找孙太医,这是公主的令牌。” 这时候,一个太医面带焦虑之色的出来了,沈北渊也不管嬷嬷,赶紧上前问道:“公主情况如何。” 太医正要给驸马说公主的情况,以防担责:“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公主情况很危险,别的到还好说,问题是大出血有些止不住,如果把孙太医叫来或许可以转危为安。” 嬷嬷赶紧催促着:“驸马呀,您赶紧进宫吧!” 沈北渊捶手说道:“可问题是宫门已经落锁了,哪里能这个时候去叩宫门。” 嬷嬷劝道:“皇上向来疼公主,不会有事的,事后最多被斥责两句。” 沈北渊又说:“可是大乾律有言:夜间宫门关闭后,任何人不得进宫,擅自开门着也位同死罪!就算我去叩门,守卫宫禁的侍卫也不会开门的。” 嬷嬷看驸马不愿意,着急的都快哭了,“这可怎么办?这不是要公主的命吗?”她只能进去守着公主。 此时的高扬公主更加虚弱了,看到嬷嬷进来后问道:“驸马去了吗?” 嬷嬷哪里敢说实话,只能骗她说:“驸马已经拿着令牌去了。” 公主笑了笑,闭上眼睛,稍作歇息。 过了一会儿,药熬好了,喝了药之后,子宫口才打开。 门外,公主的一双儿女听说母亲生产,也着急的来到门前。 “你们俩怎么来了,快回去!”沈北渊看到两个孩子赶紧说道。 女儿沈唐宁因为和高扬公主长的很相似,公主也很疼爱这个女儿,为此还让皇上给女儿赐了一个郡主的封号,沈唐宁自小就在母亲身边教养,见惯了母亲训斥父亲的样子,所以对这话充耳不闻。 沈北渊本来就很有才华,对于儿子的教育很上心,便自小就教导,所以儿子沈洛瑜很敬重父亲,于是说道:“父亲,母亲情况危急,儿子实在担心,回去也睡不着,在这里等着也安心些。” 沈北渊继续说道:“你们年龄还小,这里实在不适合你们,听话,快回去吧!” 沈洛瑜虽然还想继续待着,但到底没有反驳父亲,拉着妹妹走了。 第20章 离世 屋内的高扬公主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再次问道:“这么长时间,驸马怎么还没有回来?” 嬷嬷赶紧说道:“半夜去进宫不似白日方便,守门的侍卫肯定要问清情况,层层汇报,那一层层的宫门都是关着的,肯定慢一些,驸马定在宫门口着急的等着呢。” 高扬公主闭着眼睛继续努力生产,她觉得时间好漫长啊,不知为何,她有些想驸马了,有些想念两个孩子还有父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生下来了。孩子刚一出生就没有呼吸,浑身青紫,看样子是在产道里憋的时间太长了。 高扬觉得浑身有些发冷,但她还是问了一句:“孩子呢?怎么没听见哭声?” 产婆战战兢兢的抱着孩子说道:“回公主,是个男孩。” 高扬笑了笑,“男孩好啊,男孩好,抱过来我瞧瞧。” 嬷嬷不忍心:“公主,您生产了这么长时间,肯定累了,先歇着。让人先抱着孩子下去给太医瞧一瞧。” 高扬没有反应过来,点点头就让人把孩子抱下去了,心里还想着她早晚能见着。 “嬷嬷,父皇这是不疼我了,都这会了驸马还没回来,宫门肯定没开。” 嬷嬷也不敢说话,太医瞧着情况不好,赶紧上前施救。 门外,产婆见到驸马爷有些战战兢兢,她磕磕绊绊的说:“驸马爷,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沈北渊连看都懒得看,挥挥手说道:“我也不忍心看,你看着处理了。” 嬷嬷这时候哪里还敢求赏银,赶紧抱着死婴离开,心里想着,回去之后立刻带着东西和家人离开京城,这些高门大户也太吓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也出来了,冲着沈北渊摇了摇头。 “我等无能,驸马爷,见上公主最后一面吧。” 沈北渊被吃了一颗定心丸,此时此刻心里很激动,但他还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两位太医是努力了的,让管家给二位拿几两诊金。” 沈北渊进去之后,挥挥手让嬷嬷离开,“我同公主说几句体己话,你出去吧,让人离得远一些。” 嬷嬷应了句‘是’,就出去了。可是刚一出去,看到驸马身边的亲信—林宝守在门口,她也只能远远的走开了。 高扬公主看见驸马还是很高兴的:“你回来啦?看来宫门没开,孙太医来不了了,不过好在我已经平安生产了,你看了咱儿子没?” 沈北渊此时此刻面无表情,看的高扬公主有些不安,可说出来的话更是冰冷:“我一直在门外守着,没有去叩宫门。” 高扬有些吃惊,驸马向来很听她的话,“没去?你怎么没去?” “大乾律有言:夜间宫门关闭后,任何人不得进宫,擅自开门者也位同死罪!我自然要为自己着想。” “你,你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此时高扬十分生气,可越是生气她就越有些力不从心。 “你还是少生些气为妙,毕竟气大伤身,你现在可折腾不起?” 高扬公主听出这话不对劲,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北渊面带微笑,往日里只觉得此人温文尔雅,现在却让人有些害怕。 面对高扬公主这些年的压迫,他报复性的说:“这次你大出血,难产生下了一个死婴,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 “不!不会的!你骗我,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这些年我何尝不是生不如死?你随便一句话,就让我赋闲在家陪着你,动辄就威胁我,训斥我,人前人后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我是状元!十几年苦读考上的状元!原本我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就因为你!我这些年来不受重用,因为别人觉得我这一刻还在做事,没准下一刻就干不成了,做事无法长久,就是因为你想让我陪着你!” “你怨气这么大,为什么要娶我?” 沈北渊冷笑着:“这些年你给自己洗脑的还真成功!当真是我想娶你吗?当年我已经成婚,是你逼得我休妻,不得不娶你!这些年我身处地狱,时时盼着你去死,如今终于成真,所以我怎么可能半夜去叩宫门!” 此时的高扬公主感觉下身不停地在流血,身上越来越冷,她压下心中的愤怒,想把孩子们叫到跟前,于是缓和语气:“如今我也快死了,你把孩子们叫到跟前,让我见他们最后一面。” “不可能!” “你!别说的那么清高,难道你当年就没有暗中嫌弃徐氏的长相?” 沈北渊盯着那张原本明艳的脸说道:“当年确实有遗憾,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反而觉得长相并不是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性格。对了,前些日子徐氏来信说,当年那个孩子的身体已经康复。” “不,不行!我死后,你不许再娶,那个贱人你不许再见!当年就应该弄死!要不是你求情,那个贱人与贱种焉能活着!你必须给我守寡!来人!来人!拿着我的手令进宫!告诉父皇沈北渊不许再娶!” 他故意气她:“原本徐氏才是我的原配嫡妻,按道理来说你是继室,在原配跟前得行妾室礼。” 外面没有人回应高扬公主,而她听了这话怒从心起,瞪着双眼:“你,你……” 最后的话语消失在了空气中,高扬公主死了! 此时此刻,太阳正好升起,一抹朝阳洒进屋内,沈北渊心中都是轻松,现在的他仿佛重生了,身体从来没有过的松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起身,换了一副伤心的表情,说了一句:“公主薨了!快快快备马,我要进宫!” 林宝知道这些年主君的苦楚,里面的话他谁都不会说,这是他做亲信的准则。 听了这话,林宝赶紧下去通知各个管事准备起来,府里的白也要挂起来。 沈洛瑜和沈唐宁兄妹两个听了母亲的噩耗,赶紧向高扬公主的住所跑去,可还没有到跟前就被拦住了。 “嬷嬷,你让我们见母亲最后一面吧。” “少爷,郡主,好歹让人给公主收拾收拾仪容。” “父亲呢?” “驸马爷进宫了。”其实嬷嬷对驸马爷还是很满意的,除了夜叩宫门之外,毕竟驸马身上并没有要挑剔的地方。 第21章 拨云见日 沈北渊快马赶到宫里的时候,还没有散朝。 他看着上朝的大政殿,原本他也可以站在那里的,就是因为他现在在一个闲散的职位上,所以没有资格。 他太了解高扬公主了,这个人只爱她自己,自己对她而言就是一个费尽心思得到的玩物,她要让自己觉得,她可以随意摆布自己,离了她,自己什么都不是! 可是,他是状元啊,身怀鸿鹄之志,却因为这个女人毁了,从今以后,他终于只是他自己了!死的好啊,以后终于可以拨云见日了! 下朝之后,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就来报,说高扬公主的驸马求见。 皇帝原本以为,是驸马终于忍不了高扬,要和离,还想着怎么和稀泥劝一下呢。 沈北渊进来之后,神色悲伤,“臣参见陛下!启禀陛下,高扬公主昨夜突然早产,导致难产而亡!” 皇帝一惊,“什么?难产?她是还没到日子呢,怎么会难产?” 沈北渊说道:“昨夜是薛王两位太医给公主诊治的。” 没一会儿,薛王两位太医进来了。 “怎么回事?公主为何难产?” 太医赶紧说道:“公主原本就多次动了胎气,经过诊治已经镇压下来了,只需要安心静养就可以了,只是公主的体质并不是太好,所以昨夜突然爆发,生产之时发生了大出血,臣等尽力医治可还是薨了,臣等无能,请陛下赎罪!” 皇上听完太医所说,并没有怀疑有人从中作梗,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只是因为驸马身边有几次出现了女子,就因为吃醋动了好几回胎气,就连他也听说了,还赐下了千年人参。 小时候,高扬听了“金屋藏娇”的故事之后,还向他说,以后她也要金屋藏娇,把驸马像金丝雀一样关起来。 当时他还说,那驸马不高兴了怎么办,高扬说不高兴就不高兴,她自己开心就好。 皇上沉默了许久之后,说道:“吩咐下去,以嫡长公主的礼仪下葬。” “朕知道你们夫妻感情一向很好,驸马也别太伤心了,去吧,都下去。” 这天皇上没有对任何人发火,只是把自己关在勤政殿里很久。 随后皇上下旨,高扬公主谥号为高扬大长公主,加封靖国公主,风光大葬! 高扬公主的葬礼由皇宫负责,这倒省了沈北渊不少事,他只要跟着礼仪来就可以。 灵堂里,京城各个皇室亲贵,王公大臣都来吊唁,嘴里说着节哀的话。 沈洛瑜和沈唐宁很悲伤,尤其沈唐宁,她一直以来是母亲带大,对她来说那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所以哭的都快晕过去。沈洛瑜虽然也伤心,但是比起妹妹来说好很多了。 高扬公主去世后,公主府就要收回去,府里的宫女,嬷嬷也要依制退返,不过,沈唐宁把高扬公主身边的嬷嬷留下来。 妻子离世,丈夫需要守孝一年,不过不用丁忧。 高阳公主的离世为什么对沈北渊来说是件好事,那就是他再次重返官场,皇上感念高扬离世,给沈北渊了一个刑部侍郎的实缺。 沈北渊的老家在青州,高扬刚离世,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地赶回青州,将老娘接来。 是的,高扬公主嫌弃婆婆是贫苦出身,不懂礼仪规矩,也不耐烦她,所以刚和沈北渊成亲,就把婆婆送回了青州,就这青州住的宅子,服侍的下人还是徐氏的。 还美其名曰,老夫人不适应京城的气候,要回青州,这一回去就再也没回来。 沈北渊这些年也只回去过两次,不过徐氏倒是和老太太经常通信,老太太表面上说公主的好,那是因为她不敢得罪,其实心里不知骂过多少回了,这么一对比,立马念起徐氏的好了。 她也想念孙子,可是公主的孩子根本见不到,徐氏倒是经常将孩子的一些趣事写给她,所以在老太太的心里更想念徐氏的儿子。 原本徐氏的儿子连个名字也没有,还是老太太趁着儿子回来的时候让取的,还给上了族谱当然不可能是庶出,而是嫡出,只是母亲那一栏空着,这事情远在京城的公主根本不知道。 ………… 庄子上 徐舅舅从京城送货回来,带来一个好消息。 “高扬公主薨了!” “什么?死了!”徐氏带着惊喜的表情。 徐老爷子嗯嗯提醒了两声说道:“注意表情,即使再怎么高兴也不要表露出来,别忘了,还有一年的孝期,这里面变化太大,他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了,而是官员。” “女儿知道,这不是还有老太太嘛,这些年我一直和老太太有联系,高扬公主把老太太扔到青州自己不管不问就算了,还不许沈北渊回去,沈北渊可没有那么多钱养着青州那么大的宅院,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不恨死了才怪。” “那这就好办了,咱们赶紧派人去接,半路上老太太来一趟庄子,见见外孙。” 说干就干,沈舅舅立马派人去了青州,比沈北渊的人到的还早一些。 院子里。 沈羡之正拿着一本书在读。 徐瑾玉无聊的看着他问道:“表哥,你不无聊吗?书有什么好看的?” 对沈羡之而言,现在的日子是以前只能在梦里想一想的存在,很珍惜当下,他知道母亲希望他能好好读书,所以读起书来很认真。 还没等他说话,徐瑾言放下手里的书说:“他父亲就爱读书,他自然也爱读书,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也不喜欢,去去去,别打扰我们俩看书,出去玩。” 徐瑾玉撅着嘴不高兴了,沈羡之赶紧说道:“你和青萝去玩吧。” 徐瑾玉也没办法,她实在不喜欢读书,在家里就读书,如今好不容易出来,那还不好好玩,“青萝,咱们去玩办家家酒,不理这两个人。” 其实沈羡之在读书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地方不解,他觉得还是得一个先生来教他,不过看母亲的意思,目前并没有这个打算。他看向京城的方向,可能是有别的计划吧。 第22章 沈家老太太 老太太得知高扬公主去世之后,乐的嘴角差点没压下去。还没等别人说,她自己就着急忙慌的让人赶紧收拾行李,恨不得把宅子里的东西通通带走,不过好歹让人拦着了。 告别亲友,她就随着徐家的人上了京城,导致两天后沈北渊派来的人扑了个空。 老太太一路上就听徐家派来的下人说着沈羡之的事情,怎么听都不够。 十几天之后,终于来的了庄子上。 下了马车之后,她就看到孙子,徐氏,徐老爷子,徐家舅舅在门口等着。 她赶紧上前拉着沈羡之上下左右的看了个遍,“真好,如今身体可全好了?” 沈羡之赶紧行礼,“祖母安好。” “唉,唉,唉,安好,都安好,见到你就更安好了。”她说着又拉起徐氏的胳膊,“这些年可苦了你了,好好的一个嫡妻,弄的这叫什么事啊,当年我也想为你说话,可是人微言轻地,没多久就被赶去了青州,这些年要不是你时时寄信,老太婆我还不知道怎么熬下去呢。” 徐老爷子看老太太大有站在门口哭的架势,赶紧把人往里请,“老姐姐,一路舟车劳顿的,先进去歇着吧,然后好好看一看你的大孙子。” 徐氏也扶着她说道:“是啊,母亲快进去,进去之后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羡之他如今读书可认真了……” “是吗……” 一行人进了大厅之后,沈羡之行了大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赶紧把他拉起来,“快起来,让祖母好好瞧一瞧,嗯,你母亲把你养的真好,这些年我也是时时拜佛求神,就是为了让你以后平安健康,如今可算是好了,听你母亲说,你的病是一个姓李的大夫看好的?” “对,李大夫的医术很好。” “他可是救了我大孙子的功臣,回头可得好好谢谢他,哦,对了,这个是咱们沈家的传家宝,本来是要交给你父亲的,现在想想幸亏没给。”说话间,她从边上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枚玉玦,可以看出有些年头了,质地也算上乘,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珍贵之物,但毕竟是沈家的传家宝。 “好好收起来,不要辜负了你祖母的一片心。”徐氏看到儿子看向她的眼神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徐氏伺候的很用心,让老太太好好享受了婆婆的待遇,还能时时看到大孙子,她乐的都不想走了。 直到沈北渊派去的人回禀之后,才知道老太太早就被徐家接走了,不过大概率是去看望孙子去了,这是她最惦记的。 本来还想着等孝期过了之后,接回沈羡之,给徐氏一些补偿,然后多多照顾徐家的生意,算是对这些年歉疚的补偿。现在看来,徐氏是打了回来的念头。 他就害怕这一点,便赶紧派人将老太太带回沈家,等老太太看到沈洛瑜之后,什么火都消散了,没想到徐家下手倒是快。 要说他对沈羡之有多深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见过那孩子,对其更是不管不问,以前是害怕高扬公主知道后,加害到母子二人,只是时间长了也就淡了,如今对他只是想着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 事情已经这样了,沈北渊也只能先将母亲接来。他也想把沈羡之接来,只是估计徐氏不会愿意的。 事情果然如沈北渊想的一样,老太太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虽然才和孙子相处了几天,但已经有了很深的情感。 老太太拍了拍徐氏的手说道:“你放心,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沈家的儿媳,不论是以前还是将来。” 徐氏擦了擦眼泪,“多谢母亲。”说着又把沈羡之拉到跟前,“羡之,祖母要走了,快和祖母告别。” 老太太依依不舍的拉着孙子的手不想离开,回去的路上还不停地哭。 所以,当沈北渊看到母亲的时候,就发现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老太太见到儿子先是大哭,试问一个老母亲被逼的多年没见到儿子,心疼不心疼,沈北渊也流下了眼泪。 就在这感天动地之际,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难道这个老太太就是祖母?我才不要这样的祖母,太丢人了!” 老太太当时就不高兴了,沈北渊也黑了脸,他看着这张和高扬公主长的十分相似的脸,顿时感到厌恶,“我看这些年,你母亲只教了你专横跋扈的本事,一点规矩都没有,给我滚下去!” 沈唐宁不敢相信的看着父亲,他竟然这样斥责自己,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有丫鬟仆人在,于是连礼都没行,气狠狠地跑出去了。 一旁的沈洛瑜有些尴尬,他知道妹妹这么做不对,但毕竟是自己亲妹妹,母亲已经去世了,他自然要护着妹妹,于是说道:“父亲,妹妹还小,再加上母亲才去世,所以言语间才有所冲撞。” 然后又朝着两人匆匆行了一礼,赶紧出去看妹妹去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老太太对这两人的印象差了很多,尤其是对沈唐宁,在她心里已经贴上了没教养的标签。 老太太被气的狠了:“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两个孩子,你还是状元,还不如徐氏教导出的羡之!” “你可知道?这些年公主没有给过我一文钱,你的那几两银子自己都不够花,寄回来的那点钱还要打理宅子的上上下下,根本不够!徐氏与你和离了呀!是人家用自己的嫁妆养着你的老娘!” “这么多年,我一个老太婆指望不上儿子,是徐氏给了我宅子住,又让仆人照顾我,给我钱花,时时寄信宽慰我,还让我别怪你,要不是她,你老娘早就死在野地里,连个收尸的也没有。” “如今才进家门,就被人嫌弃,我住不起你的地方,我要回青州,正好和我的大孙子,和徐氏做伴!来人!给我收拾行囊!我要回去!” “母亲息怒,儿子知道这么多年来您受苦了,以后儿子都听您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儿子,哼,和我斗! 这么多年,沈北渊最亏欠的就是母亲,父亲早逝,是母亲将他拉扯大。可是自从和高扬公主成亲后,高扬公主嫌弃母亲,将母亲送回了青州。 别看高扬公主花销大,生活奢靡,可把他看的很严,只在生活用品上也不亏待他,把钱看得很紧,他也只有那些俸禄可用,所以给母亲带去的钱也有限。 况且,他从账房支取钱之后,高扬公主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看他到底花在了哪里,渐渐的他就不用府上的钱了。 有一次,在得知他支取了一些钱,拿给了还在青州的母亲的时候,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高扬公主的那个眼神,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个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从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从府里支取过一两银子。 第23章 婚书 沈洛瑜追出去后,就看见妹妹对着旁边的丫鬟撒气,嘴里还说着:“哼,父亲变了,他竟然骂我!” 他劝着:“妹妹,你刚才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她到底是咱们的祖母。” 谁知沈唐宁更厉害了,“她不是我的祖母!这些年母亲没认,我也不会认的!我是郡主,怎么可能有这种粗鄙的长辈,太丢脸了。” 沈洛瑜大声道:“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然后又放软了语气,“你就算再不喜欢她,面子上也要搁得住。否则你再这样下去,父亲还会训斥你的。” “我是郡主,母亲是公主,金尊玉贵!我为什么要给她脸面?还有你到底是不是母亲的儿子?竟然和那个粗鄙的老太太站在一头。” 沈洛瑜见说不通,又换了一种方式:“难道你就没发现,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吗?你之前何曾听过父亲斥责你?” “还不是因为母亲去世了,父亲才敢骂我,以前他连说都不敢说我一句的。” “是啊,你也知道母亲已经去世了,就没发现最近府上变动很大吗?以前跟着母亲的许多老人,以及提拔起来的管事,都被父亲换掉了,包括白管家。” “那又怎么样?不是还有皇爷爷护着我呢。” “可皇爷爷远在深宫,每天都要处理大事,而你在沈府,怎么可能经常见面?所以你还是听话一些,不要口无遮拦。” 沈唐宁烦躁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洛瑜太了解妹妹了,她并没有听进去,也没有意识到母亲已经去世了,今时不同往日。 ………… 沈北渊每天不在家忙着公事,老太太又不喜欢沈唐宁,而沈洛瑜只是早上请安说那么一句就走了,所以她有些待不下去了,很想念大孙子和徐氏,在那里起码有人能和她说说话。 这天晚上,她终于等到了儿子,便提出了要去徐氏的庄子上。 “母亲,可是儿子有哪里做的不对?您说出来,儿子一定改。” 老太太叹气道:“你们都忙着,也没人陪我说说话,再说我有些想我的大孙子了。” 沈北渊知道母亲不喜欢家里的两个孩子,便说道:“可儿子公务繁忙,没有办法陪着您,您要是无聊了,可以请两个说书的女先生回来解闷。” “我要说书的女先生有什么用?我是想我的大孙子了,我要去陪他。” 老太太看儿子不说话,就知道他这是在抗争,但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如果真有那么强硬的性子,当初早就坚决抗争,又怎么会娶了那个泼妇,也不会忍了对方这么多年,而她也不会连见大孙子一面也难。 老太太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的心结,不就是嫌弃徐氏不够貌美吗?那高扬公主倒是长得漂亮,但那性格你受得了?这些年你的隐忍和痛苦母亲何尝不知道?” “徐氏虽然长得普通了些,但是胜在性格好,待人也温柔大方。过了这些年,你也应该知道,夫妻之间相处相貌是最不要紧的,反而性格更重要一些!说句难听的话,你就是娶个天仙回来,时间长了也会看厌。” 老太太又偷偷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发现他已经有所松动,“更重要的是你和徐氏还有一个儿子,难道你连这个儿子也不想要了吗?你知道我这次见到羡之后是有多心疼他,这么多年了,他和徐氏孤零零的住在庄子上,没人管没人问。” “你知道吗?这些年,羡之一直在生病。就是因为当年高扬公主执意要嫁给你,并要你休了徐氏,这才导致她早产生下了羡之,因此羡之的身子一直不好,就这徐氏还时不时的给我写信,宽我的心,如今羡之的身体虽说好了,可还是体弱,你当真不心疼吗? ” 说着说着,老太太都把自己说哭了,是啊,这母子两个太苦了! 沈北渊见母亲哭了,愈发愧疚。这些年他未尽到为人子的孝道,反而还要徐氏照料母亲,高扬公主死后,他又装聋作哑,想着补偿一些就揭过了。 徐氏确实性格不错,他想到此处,便说道:“就依了母亲吧。” 一年时间太长,老太太担心儿子中途变卦反悔,趁热打铁道:“也好,那你重新写一份婚书吧。” 沈北渊迟疑道:“这不着急吧?” “是不急,那你后面变卦怎么办?” 沈北渊有些无奈:“怎么可能,难道母亲不相信我?” 老太太赶紧说:“我自然是相信你,只是你写了也好安我的心,难道连母亲这小小的愿望你也不情愿?” “怎么会呢?” “好,那你现在就写。” “现在?” “对,就现在,母亲亲自为你磨墨。” 不一会儿,沈北渊就写好了婚书,老太太直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印泥让他把手印按了,随后迅速将婚书收了起来,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十分丝滑,把沈北渊看的一愣一愣的。 次日,沈北渊刚下朝回来,去给老太太请安,结果就听说老太太天还没亮就收拾好东西走了。 ………… 还没到中午,老太太就已经到了庄子上。 徐氏见到人后还很吃惊,“母亲怎么今天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她还以为老太太怎么着也得在沈府住上几个月,没想到才三天就来了。 老太太拿到了婚书哪里还等得了,“为防止夜长梦多,婚书我已经要来了,这不赶紧来了,再说我也想我的大孙子了。” 徐氏看着手里的婚书,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九年,整整九年啊,终于等到了,这些年她太不容易了。 “好孩子,快别哭了,赶紧收起来。对了,我怎么看院子里乱糟糟的?” 徐氏说道:“这里的生意处理完了,我兄长明天回去,顺便把那两个孩子一起带回去,我正收拾东西呢,母亲吃了没?。” “我连早饭都没用,就赶紧来了。” “那您先歇着,我赶紧给您备饭。” 这下老太太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第24章 徐家人离开 吃过饭后,老太太就去了沈羡之的院子里。 夏日炎炎,此时的沈羡之正在房间里练字,说实话就他那一手字,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可是在老太太眼里,大孙子哪里都是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人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徐瑾玉嘴里还说着:“表哥,你去和我父亲说一说,让父亲把我留下来。” 徐瑾言觉得两个人都留下来的概率不大,打算牺牲妹妹,“你留在这里干嘛?和表弟玩办家家酒吗,要留也是我留下来。” 两人看到沈羡之没有回答,这才注意到老太太也在这里,于是赶紧行礼道:“见过老太太,实在抱歉,是我们兄妹二人打扰了。” 老太太如今就喜欢懂礼的孩子,并没有怪罪,反而说道:“你们兄弟姊妹几个相处的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 然后看了看时辰,说道:“我瞧着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你们三个赶紧去吃饭吧,别让大人们等着了。” “是。” 沈羡之很有眼色的说道:“也不着急,我先扶祖母去歇着。” 老太太老怀欣慰的拍了拍孙子的手,“还是我大孙子懂礼,比那两个强多了。” 徐氏兄妹二人浑身一僵,以为老太太在说他们,还在想着是哪里没做好得罪了老太太。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不是说你们两个,是说京城里的那两个孩子。” 沈羡之大概猜到了,不过还是问了那么一句,“您受气了?您是长辈,谁的胆子胆子那么大,敢给您受气?” “还能有谁?还不是高扬公主的那两个孩子呗,瞧不上我这个乡下老太太,尤其是那个女孩,仗着母亲是公主,自己是郡主,当着面就嫌弃我。”说到这里老太太的情绪有些低落。 沈羡之劝慰道:“自从祖母走了之后,我还担心祖母会把宠爱分给别人呢,既如此那以后我多陪陪祖母。” 老太太听完他的话,又高兴起来,“好好好,谁也没有你好,我以后只疼你。” 最后,徐家兄妹还是没有留下来,两人一起被徐舅舅带走了。不过想留也留不下来了,因为徐老爷子在得知沈北渊写了婚书之后,看女儿以后也有了归宿,就不打算留下来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徐老爷子不想看到此人,同是男人他太了解沈北渊内心的想法,就是那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很虚伪。 在一个就是,明明知道他在女儿这里,从头到尾也没想着拜见他,再怎么说自己曾经资助过他,还把女儿嫁给了他。 徐氏才见了父兄没多久,两人就要离开,有些不舍。 同样不舍得还有徐家兄妹,两人正对着沈羡之说着话。 “表哥,我就要回去了,你快别忘了,要是想我了,就把我送给你的陶瓷娃娃拿出来看一看。” “表弟,想到以后你我二人无法在一起读书了,为兄心里实在不好受,我给你的书可要好好珍惜啊。”徐瑾言的书字说的格外重。 这么大的孩子就爱看一些英雄故事,所以送给沈羡之的书就是这种的,于是点头,“表哥放心,我会好好看你送我的书,表妹也放心,我会好好保存你送的陶瓷娃娃。” 沈羡之也心里感慨,这古代人写的书一点不比现代人差,相反文风还十分的优美,里面有好多诗词还很不错,还有一些警醒人的句子。 …… 一连七八天,老太太就住在庄子里,有时和徐氏说说话,有时看看沈羡之,甚至有时候还去田地里逛一逛,和田间地头的妇人聊聊天,反正是有些乐不思蜀。 这一日,沈北渊终于是有些着急,他派去了两拨人都没有把人接回来。 他没有亲自去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徐氏,但老太太一直不回来,也不是个事儿啊,便准备自己亲自去接。 他到的时候还是上午,原本以为见面很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徐氏表现的很自然,仿佛是离开没多久一样,温柔地说道:“你来啦。” 对,就这一句,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嗯,我来了。” 徐氏拉着沈羡之说道:“羡之,快叫父亲。” 沈羡之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容长的确实很俊美,可能因为生活不顺心经常皱眉,他的双眉那个浅浅的痕迹有些破坏他眉眼间的气质。 “给父亲请安。” 沈北渊同时也在观察着沈羡之,眼前的孩子长相俊秀,看似乖巧,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坚毅之色,说话不卑不亢。听说一直体弱,不过看起来倒是康健。 “不用多礼,这是为父的见面礼。”说着拿出一对碧玉镇纸,上面雕刻着竹林四贤的纹样,还题了一首劝学的诗。 “多谢父亲。” 两人之间的对话格外的正式,也让老太太看的尴尬。便赶紧缓和着气氛,“看时间,你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吧,我就知道,你虽然嘴上不说,实则心里还是惦记着他们母子二人的。” 老太太当然知道儿子那么早出发,为的就是当天能回去,不用留在庄子上过夜,但她怎么可能让儿子得逞呢。 “儿啊,你是不知道,就在你来之前,羡之总是念叨你,如今来了就好,正好你们两个好好处一处。” 这句话纯粹是老太太胡诌的,自从她见到孙子后,就没听见一句有关于他父亲的话。她是急在心里,沈府的那个和儿子朝夕相处,还亲自教导感情肯定深厚。 可羡之自小就没见过父亲,何来的感情,而尤其是羡之将来的前程还是要靠他这个做父亲的去筹谋。 儿子一直不来,她就不回去,就不信他不亲自接,这不就来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徐氏很殷勤,端茶倒水很是体贴,这是沈北渊这么多年在高扬公主那从来没有过的待遇,看着徐氏普通的面容,他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对于教育这方面,沈北渊还是很重视的。用过午饭之后,他就去了沈羡之的房间,考了几处内容,发现所学皆差,又让写了几个字,不成体型。 就在他张口之际,老太太抹着眼泪一脸心疼的说:“我可怜的孙儿,这些年体弱多病,也没个先生教他,能识字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一出,让他不仅无法说教,还引出一些心疼。 徐氏也擦着眼泪说道:“也是怪我,羡之体弱,连笔都没办法长时间拿,更别说送他去私塾,我也不认识什么教书先生,这些年,就这么生生耽误了。” 老太太又说道:“这本来是你的责任,趁着这个空闲,你正好多教一教他。” 徐氏补充道:“我去准备茶果点心。” 老太太都已经这么说了,沈北渊也只能留下来。 整个下午,都在教导沈羡之,让人惊喜的是他比沈洛瑜还聪慧一些,只要稍加点拨,就可以举一反三。这个表现让沈北渊十分满意,教导起来也越发顺畅。 第25章 清楚痕迹 沈北渊当天晚上就留到了庄子上。这是这些年睡得最舒心的一个晚上,可是这个舒心在次日就被打破了。 “羡之,这么有天赋,留在这里别耽误了,我打算今天把他带回去。” 此言一出惊到了徐氏,也惊到了老太太和沈羡之。 沈羡之赶紧说道:“我不想离开母亲。”徐氏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母子两人仿佛是生离死别一样。 老太太自然明白徐氏担心什么,也知道儿子是痴心妄想,于是说道:“你那两个孩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沈唐宁那就是刁蛮跋扈,目中无人,沈洛瑜不管对错只帮着自己的妹妹,羡之回去受欺负怎么办?别说你妻子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然后放软语气,“儿啊,现在你连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好,羡之怎么回去,我看这样吧,你回去先寻摸一个先生给羡之,然后你有空就多来看看他。” 沈羡之和徐氏也眼巴巴的看着沈北渊,神情十分可怜,便只能同意。 沈北渊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同意,但还是想着试着说一下,只是没想到老太太也不愿意,原本以为会支持的。 没几天,一个胡子有些花白的先生就来到庄子上。而沈羡之从此以后开始了真生的读书生涯。 老先生的学问很扎实,就是有些严厉。不过好在他在学习上还算主动,态度上也端正。 老先生看到他的字直摇头,人倒是聪慧,就是这手字实在太差了,将来科考字何其重要,“这个字,是一个人的门面,门面何其重要,想要字写得好,那就只有多练,从今天起每日练半天的字。” 老先生发现他连最基础的蒙学都没细学,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这段时日,是沈羡之有史以来读书写字最认真的时候,他坚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把讲的内容全部记下来,然后在下学之后拿出来背一背。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的字有了很大的提升,起码端正了不少,不过还需要继续加油。 沈羡之这里每日忙着读书写字,而老太太也总是来庄子上,之后更是常住在这里不回去了。沈北渊也时不时的来看他,不过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对他越来越满意。 至于不回去的原因,就是因为沈府现在太热闹了,沈唐宁折腾的不轻。 沈北渊回去后没多久,就让人把高扬公主原先的住所收拾出来,并且将东西全部放进了仓库。 沈唐宁回来之后就看见父亲正要把母亲的东西搬走,急得大喊让大家住手。 经过哥哥的劝说,现在的她起码对沈北渊说话没有往日那么冲,“父亲,你这是要把母亲的东西搬走?” “对,你母亲去世也有几个月了,还占着这儿也不成个样子。” “不可以的,父亲,这里是母亲住过的地方,不可以搬走。” “你快回去,这些东西我也只是放到仓库里,你要是想她的话,可以挑几件东西回去留个念想。” “不行,我不允许搬就不可以搬,父亲当初你和母亲感情那般好,你怎么舍得把母亲的东西搬走啊,搬走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母亲生活过的痕迹了。”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沈北渊心中对高扬的怒火和厌恶再也压不住了,“来人,把她拉走,继续搬!” 沈唐宁到底没能阻止,在哭喊中被人拉了回去,心中也对父亲充满了怨恨。在她心里,父亲和母亲之间非常恩爱,关系和睦,如今母亲才去世,父亲就迫不及待的要抹除母亲的存在。 她将这话告诉了兄长,没想到只得到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知道了?兄长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沈洛瑜和妹妹不同,母亲虽然对他也是关爱有加,但更多时候是父亲在教导他。在妹妹眼里父母恩爱非常,可他一直都知道父亲并不喜欢母亲,这些年过的也很痛苦。 原本还以为母亲刚一去世,父亲就会将东西搬走,没想到竟然忍了好几个月。 “妹妹,母亲去世了,咱们能依靠的只有父亲了,你要是想母亲的话,就拿几件东西留个念想。” 沈唐宁怒不可遏,听听,听听,兄长和父亲说的话都是一样! “你也变了!不再是以前的兄长了!”说罢跑了出去,而她能做的也只有从仓库里选出几件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做纪念。 而她不知道的是令她不可置信的事情还在后面,那时候的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所认知的世界和以为的并不相同。 沈北渊看着清空的住所心情的都舒畅了,忍了这几个月不过是为了给外人看,再过上几个月,就可以借着徐氏回来,把这里扒了重新修建一番,慢慢的,他要把高扬在沈家的痕迹全部抹除! ………… 剩下的几个月,徐氏也在慢慢整理自己的东西,因为到了秋收之际,她也忙着。而其他地方的田产铺子收益总得等到冬天,那些管事们才能到。 别看高扬公主尊贵,皇家给的陪嫁很丰厚,可徐氏还真不惦记那些,她家本来就是青州有名的富商,她自己的嫁妆就很多,名下的田产铺子也不少,而她多年经营下来,收入也很可观,更何况因为她这些年的遭遇,娘家也有贴补。 等到各管事给徐氏汇报完收成之后,徐氏去了寺庙里上了一柱香,添了一些香油钱之后,终于到了过年这天。 今年和往年比起来,庄子上热闹了许多。虽然老太太回去了,但是在下人的眼里,少爷身体好了,夫人也高兴,大家情绪也高涨了许多。 沈羡之穿着一身新衣,给母亲拜年。 徐氏笑着让他起身,然后拿出了准备好的压岁钱。 外面的灯笼高挂着,屋内灯火明亮,火盆里的木炭烧的哔啵作响,徐氏和儿子围着桌子吃着年夜饭。 吃完饭之后,两人看着下人放了炮竹后,就开始守岁。 今年这个年不仅在徐氏心里不一样,在沈羡之眼里也是不一样的。 第26章 回到沈府 距离高扬公主离世已经满了一年。 这天,沈北渊去庄子上将老太太,徐氏以及沈羡之接了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徐氏的身家。 沈府门口很热闹,下人们进进出出的。沈洛瑜和沈唐宁很好奇父亲这又是做什么?可是下一秒让他们两个惊呆了。 到了沈府门口,沈羡之和徐氏下了车,同时下车的还有老太太和沈北渊。 沈洛瑜先是见到父亲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然后是老太太,正当他要问安之时,就看到第三辆马车上面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下来了,那孩子瞧着比他还大一些。 沈羡之下了马车之后,就看到一个男孩站在门口有些呆滞的朝他这个方向看来。 而父亲沈北渊说道:“剩下的东西让下人搬吧,咱们进去。”又朝着沈洛瑜说了句,“愣着干嘛,进去吧。” 老太太才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拉着沈羡之和徐氏说:“终于到了,咱们进去吧。” 沈羡之进入沈府之后,才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到如此华丽的宅院。 沈府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显得庄严肃穆。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沈府”二字,笔力苍劲有力。 地上铺着石砖,每一块砖上都洒了水,半点都不觉得热,经过的每个院子里都种着不同的花草树木,穿过了好几层门,终于来到了沈家的正厅。 沈洛瑜终于忍不住问道:“父亲,他们两个是谁?” 沈北渊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妹妹呢?叫她来,长辈回来也不知迎接成什么样子!” 沈洛瑜指着沈羡之说:“妹妹一会儿就过来了,父亲他是谁?” “他是你的长兄。” “长兄?” 沈唐宁从门里进来,不可置信的指着沈羡之。 不管别人如何,沈羡之是很有礼貌的,“见过弟弟,见过妹妹。” 谁知沈唐宁炸了,“不许叫我妹妹,不知哪里来的腌臜物,怎配叫我妹妹!滚出去!” 沈洛瑜也不可置信,他知道父亲和母亲感情一般,但没想到在外面连孩子都有了,还把两人领了回来。 “父亲,你这么做可对得起我母亲!” 老太太不高兴的看着儿子说道:“你没有提前说吗?这事你应该提前说的。” “前段时间,皇上把两个孩子叫到宫里住了一段时间。”沈北渊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女儿肯定是坚决反对的,儿子即使同意,但还是会站在女儿那边。 再加上现在皇上还时不时的关注着这两个孩子,只要其中一个反对,皇上肯定会支持的,为了防止意外,他来了个先斩后奏。 老太太被这两个孩子喊的有些烦,直接说道:“你们反对也没用,她本来就是你父亲的原配嫡妻,羡之也是你们的嫡长兄。” “不行!我要告诉皇爷爷,让皇爷爷杀了他们两个!”沈唐宁这话让沈北渊惊呆了,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恶毒。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沈唐宁脸上。 沈唐宁捂着脸,恶狠狠的看着父亲。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本来就已经娶妻了,并且高中状元,就是因为你们的母亲想嫁给我,逼着我休妻,而徐氏也因此早产,导致羡之的身体一直不好!好几次差点丧命!” “就因为你们祖母说了几句好话,就将她赶回青州,还不许我去青州照顾,这些年都是徐氏照顾着我的母亲!” “当年我万般请求,才求的你母亲放了他们母子一条生路,这些年我不敢去看一眼,就怕你母亲杀了我的嫡妻!而这就是你们那高高在上的母亲的所作所为!” 沈洛瑜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霸道一点,其他的并没有什么过错。原来父亲早就有了妻子,也有自己的孩子。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父亲对母亲表面上温柔,实则讨厌。 沈唐宁不敢相信这个真相,在她的世界里,父母一直都很恩爱。只是自从母亲死后父亲就变了,对她不闻不问,现在更是说原本就有妻子,是母亲横插一杠子,父亲不仅不喜欢母亲,还很讨厌她。 “不,不会的,不会的。” 沈洛瑜看妹妹情况有些不对,赶紧说道:“父亲,我看妹妹情况有些不对,我先待她下去了。” 沈北渊有些厌烦的摆摆手,说道:“赶紧下去,然后叫大夫看看。” 等这两人走了之后,徐氏用帕子擦着眼泪,说道:“我竟不知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现在都好起来了,你放心,过两天我去官府登记之后,再宴请一些亲近之人,然后从今往后你就是沈府的女主人,羡之就是我的嫡长子。” “好,方才你是不是说话有些重了,我瞧着郡主的神色不太好,你回头去看看她。” 沈北渊拍了拍徐氏的手,感慨着:“还是你的心善。”心里却想着,还是徐氏温柔大方,识得大体。 “对了,你要是看凤鸣阁不开心,就把它拆了重新修葺。” 徐氏自然知道沈北渊的意思,这是让她去做这个坏人,可是自己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于是说道:“公主住过的地方自然是华贵无比,拆了我可惜,要不然换一个牌匾,布置一番,安排人重新住进去吧。” 沈北渊看徐氏不愿意拆,“我是想着她当年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你,你拆了之后,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老太太看两人推过来推过去,便说:“要我说,高扬公主当年伤害了儿媳妇,不如让她住进去,再说你准备的那个院子也不行,大倒是挺大的,就是景致不太好。” “那就听母亲的吧,正好让羡之母亲住进去吧,只是今天怕是来不及了,还得重新布置一番呢。” “羡之住在哪里?” “羡之住在东边的沁竹斋,那是我亲自选的,去后院请安也方便,院子外墙边上就是一片竹林,中间还有后花园,正好隔开了与那两个孩子的院子,也清幽,正适合读书。” “多谢父亲,儿子以后必定努力读书。” “知道上进就好。” 第27章 轻视 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沁竹斋,沈羡之倒还好,就是他的丫鬟青萝有些没见过世面,不过青萝不过才十一岁,之前一直待在庄子上。 “哇!少爷你看这窗户上竟然还有雕花呢。” 沈羡之明显可以看见前面领路的那个下人,眼神中带着轻视,听到青萝的话还轻笑了一声,有些瞧不起。 “你在笑什么?很可笑吗?” 他的突然发问,让前面的那个下人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什么?” “听你方才发笑,可是在嘲笑我们没见识?” 那个下人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个新的大少爷,也只是在心里有些轻视,但那个小丫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奴婢不敢,只是听见那小丫鬟的话有些逗人,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青萝默默低下头,没有说话。 到了地方之后,沈羡之朝着正要进门的下人说道:“以后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方才那个下人赶紧跪下来求饶,声音还很大,仿佛要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要吸引来。 “大少爷饶了我吧,大少爷饶了我吧。” 沈羡之看到周围有人看了过来,说道:“哪家的下人也没有你这样的,主人家还没说话,你就在跟前大喊大叫,怎么,想把其他人吸引过来,好看一看我是如何第一天进府就容不得下人的?你也别欺负我年纪小,觉得一下子就被你吓住了,如此正好让大家看一看你的规矩!是如何以奴欺主的!” “奴婢给少爷请安。”这时候来了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仆,这人是徐氏在即将进沈府的时候,派给他的孙妈妈,为的就是来了之后照顾他。 “孙妈妈,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奴婢知道少爷爱读书,就先把书房收拾出来了,其他的东西还要归置归置。” “你看着处理吧,只是我不想再看到她了。”沈羡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下人一眼,吩咐了孙妈妈一声就进了书房。 孙妈妈冷笑一声,“只知道老爷忙,府里也没人管,我竟不知道规矩松散成这样了?我们夫人是商户出身,可也没有你们这样的规矩!”说着,让旁边的两个粗使婆子将人拖了下去。此人下场可想而知,好的话是被调去干一些脏活累活,差一些就是赶出府去。 沈羡之进了书房之后,发现里面有很多藏书,除了从庄子上原本带回来的,还额外添了好多,光是书架就有好几个,也幸亏书房够大。 书桌是紫檀木的,上面是他常用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些应该是收进了书柜里面。书桌的左边是窗户,右边是个置物格,上面放着他的一些小玩意。 书房内除了挂着几幅山水画外,还有一些花卉盆栽做装饰,总的来说,别的地方不好说,单这书房就可以看出来沈北渊是用了心的。 青萝泡了茶端给他,然后默默的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这丫头太安静了,一看才知道正在掉金豆子呢。 “青萝,你哭什么,不用哭。” “少爷,对不起,我给您丢脸了。”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没见过才要看呢,再说了真正丢了的应该是那个人才对,再说我不是给你出气了吗。” 青萝抹抹眼泪,说道:“少爷,谢谢你宽慰我,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好了,别哭了,你不是还没见过沁竹斋嘛,现在去瞧一瞧。” 话说,徐氏才来到住处,里面正乱糟糟的收拾着东西,她这次还带来了好多东西,后面足足拉了十来车,这些东西还需要造册入库。 就在这时候,有人进来把方才沁竹斋发生的事告诉了徐氏,徐氏正忙着,听了之后,就把人交给了沈北渊,让他去处理,正好也让他看一下府里的下人是如何轻视他们娘俩的。 沈北渊听了之后,果然觉得还是得一个女主人打理后宅,光是管家和管事们是想不到这些地方的,结果自然是这人被赶了出去。 话说,沈洛瑜把妹妹带回了住所后,赶紧让人去请了大夫。 妹妹嘴里一直说着,“不会的,不可能,都是骗人的,之类的话。” 等到大夫诊治之后,便说:“郡主这是一时之间情绪骤变,心情起伏太大,受了一些刺激导致的,不过不妨事,我开一服安神汤,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大夫写了药方,吹了吹,“按着这个抓药,煮水煎服就行。” 沈洛瑜拿起来一看,是钩藤,丹参,朱茯神等药,主治泻肝清火,佐以安神。 大夫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诊断出郡主脾气暴躁,平日里也容易生气。 “如此我也放心了,夏竹,送大夫出去。” 沈唐宁喝完药之后,渐渐睡着了,人也安静了下来。 沈洛瑜看着妹妹的睡颜,心中思索万千。妹妹看了大夫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母亲固然是有错,可是父亲也不应该连来看一下都没有。 如今徐氏和沈羡之进府,以后府里上下肯定是徐氏打理,母亲和徐氏有仇,徐氏怎么可能真心待他们,再加上见面的时候,妹妹口出恶言,已经彻底得罪了。 父亲待他还有几分真情,可谁能保证又能有多久,再加上父亲明显是厌烦了妹妹,为了他们兄妹的以后,看来是要做一些打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徐氏很忙,她已经把凤鸣阁重新布置收拾出来,并且已经住进去了。虽然沈北渊已经把府里的管事大权交给了她,不过她暂时还不打算有大的动作,一切等正式宴请之后再大动干戈。 沈北渊被皇帝叫去了,还专门问他了。 沈北渊自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徐氏和长子说的十分可怜,再加上两人本来就是夫妻。 皇帝也只能叹气,女儿已经去世了,人家重新迎回原配也是情理之中。不论皇上是怎么想的,但是群臣却觉得沈大人重情重义,声望大涨。 没想到之后,皇帝就把两个孩子叫去了宫里,出来的时候就给两个孩子派了几个宫女嬷嬷,还给沈洛瑜派了两个侍卫。 反正一个意思,皇帝就是让大家伙知道,当年虽然高扬公主做的不妥,可是这两个孩子也是不允许其他人欺负的。 不过之后,徐氏也确实做到了对这两人不闻不问。 沈北渊对儿子沈洛瑜的关注倒是多一些,但对女儿沈唐宁的事情也是不管。 第28章 宴请 因为属于重新迎回嫡妻,比较简单,再一个就是沈北渊知道皇上心里不舒服,也没想着大办,只想着摆上三四桌就行。 所以沈北渊并没有请太多的人,只是请了关系比较近的几个。有中书侍郎陈大人,太常丞房大人,大理司直刘大人等几人。 但是不知道有的人到底是想看热闹,还是怎么想的,当天来的人并不少,其中还有勋贵,有的人没来但是礼到了。 这时候,就看到了徐氏的管家能力了,当天就有人想闹事,不过,她还是由着这些人了。 不过好在徐氏提前在从京城的望京楼里订了几桌席面,还准备好了一些果子点心摆盘子。 沁竹斋里。 沈羡之早就被孙妈妈收拾妥当了,就等着前面来人叫。 沈羡之照了照镜子说道:“孙妈妈,这也太夸张了一些。” “少爷,今天是您第一次在那些个大人面前露面,自然要穿的体面一些。” 他瞧着镜子里的人戴着一个金镶玉的项圈,身上穿着青色的云绫锦。 母亲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对今天还是很期待的,不过也只是沈家主母的这个位置,对沈北渊已经无所谓了。 而他身上穿的这件云绫锦几乎可以称得上寸锦寸金,这云锦缎是去年徐家带来的,如今母亲全给了他。 他拿着脖子上的项圈说道:“孙妈妈,已经很好了,要不这个项圈就别带了?” “不行的,这个项圈可是夫人专门给您准备的。”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来人说,夫人和主君叫他去前面见客。 正在去前面的路上,突然看到沈洛瑜带着几个少年迎面走来,不过从衣着上可以看出这些他们富贵不凡。 他们两个正处于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谁都没理谁,就这么擦肩而过。 沈洛瑜心里很不舒服,他母亲做的这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就单单他和妹妹不知道。 不过他也不想想,他母亲可是高扬公主,皇上最疼爱的女儿,为人也很跋扈,最讨厌别人说沈北渊之前还有一个夫人。又有哪个敢投给他们兄妹二人知道,一旦被高扬发现那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任谁也没说! “洛瑜,方才那个就是你父亲之前的那个儿子?”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问道。 “嗯。” 沈洛瑜明显不想说,但还是有人在追问。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来看望他的,而是来瞧徐氏和她儿子的,若是以前,他还能给这些人一些脸色,可如今母亲去世,皇爷爷的宠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不过好在之前和这些人相处的还算不错,他们想看,他也由着这些人看。 ………… 沈羡之到了前面。 嚯!来的人可真不少。 沈北渊看到他之后,赶紧招手道:“羡之,赶紧过来。” 他走近后行礼道:“儿子见过父亲,见过诸位大人。” 沈北渊拍着儿子的肩膀向众人说道:“这是犬子沈羡之。” 边上的大人们纷纷说道:“都这么大了。”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不错不错。” ………… 这夸的好随意啊。 一番客套之后,这里也没有他什么事,便被打发了。 “去找你祖母和母亲去吧。” 男客来的不少,女客来的人并不多,刚刚坐满三个桌子。 “给祖母和母亲问安,给各位夫人问安。” 老太太和徐氏还没说话呢,就看到旁边坐的一位穿着打扮雍容华贵的女人开口道:“哟,想来这个小郎君就是沈大人的嫡长子了。” 说话间还把他拉倒跟前:“真是个谦卑懂礼的好孩子,可怜见的,好好的一个嫡长子被逼的在外头,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不言而喻,说的是谁所有人都一清二楚,也明白这说的是事实,可是都只能打哈哈,想尽快把这段糊弄过去。 因为高扬公主虽然死了,但是皇上还是很疼爱那两个孩子的,没见今天徐氏回归的宴上,那两个孩子是一个都没出现。 就在沈羡之不知道如何回话的时候,徐氏赶紧说道:“羡之,这是云安郡主,敢不赶快见礼。” “见过云安郡主。” 云安郡主眼神扫过众人,不屑地说道:“瞧瞧你们吓得那个样,连听都不敢听了,她高扬是死了,可做下的恶心事却不少,怎么她做得别人却说不得了?” 这云安郡主是晋阳王的独女,晋阳王可是当今的弟弟,这位可是个实权王爷,手握十万大军多年戍边,作为女儿的云安郡主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这云安郡主自小就和高扬公主不对付,之后更是因为当今的维护,吃了好几次亏,所以但凡高扬公主做的恶事丑事,她要么帮忙宣传,要么看笑话嘲讽。 高扬好几次都想收拾对方,可奈何对方的父亲握有兵权,皇上还收不回来。 就是因为这兵权是先皇专门送给这个晋阳王的,还送了就害怕将来这个儿子受到当今的迫害,事实上也果真如此,幸亏有这个兵权,否则早就被当今皇上给收拾了。 皇上也害怕晋阳王有异心,便将云安郡主留在了京城,还给她赐婚留在了下来。 沈羡之就这么被溜了一圈后,终于回了沁竹斋。 “啊,终于回来了。” 青萝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少爷,前面不好吗?” “那么多的大人和夫人,我还要保持着微笑候着,听这些人说话很累的。” 结束后,两口子送走了客人,才回到了房间,就听到来人禀报说郡主今天中午带着人把厨房里的东西都砸了。 沈北渊不可置信的问道:“砸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不知道吗?我看她这是疯了!还不快说!” 来人只能说道:“今天中午,郡主在用饭的时候,发现饭菜不如以往的好,觉得……觉得是夫人为了宴请客人,便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一气之下带人将厨房砸了。” “她哪一顿的饭菜都不少于十几个,一顿饭够普通老百姓一年的花费,我看她是和她母亲学成了一个样,奢靡惯了!” 徐氏赶紧安慰道:“你也别生气了,是我做的不好。” 沈北渊摆摆手说道:“我看你不是没做好,而是她视你为仇敌,你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第29章 另分一个厨房 徐氏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夫君,虽然我和他们的母亲不睦,但我也知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和孩子们无关,我也想对他们好,可是……呜呜呜……” “你别伤心了,也许慢慢就好了。” 徐氏擦了擦眼泪说道:“夫君,陛下如今专门派了宫女嬷嬷进家里来照顾两个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氏还专门看了一眼沈北渊,果然他也对此事反感,但是只因为那是皇上的安排的,也只能欢迎。 “想来也是对我不放心。不如这样,单另给他们分一个厨房出去,再给些他们用的惯的人,让他们自己做主如何?” 徐氏看着夫君的神情继续说道:“公主的嫁妆丰厚,即使薨逝之后,皇室收回去一部分,可剩下来的也不少,将来也完全够用。我这么说,也是为了让那两个孩子不会疑心我。” 次日中午,沈洛瑜和妹妹正准备吃饭的时候,只见她看到饭桌上有两道不喜欢的菜,扔了筷子便骂道:“怎么?她徐氏才进门几天就要这么苛待于我,沈府可不是徐氏说了算的!” 沈洛瑜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说道:“妹妹,你就别闹了,安生吃顿饭不行吗?昨日中午的事我还没说你呢,你不喜欢徐氏,不用搭理她就是,怎么还能添乱?昨天来的可都是朝中大臣,甚至有皇亲贵胄,到时候丢的可都是咱们沈家的脸面。” 沈唐宁听哥哥又在说教,不悦道:“你怎么又再说我,我听你的不叫徐氏贱人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个人抱着一叠账册进来了:“给二少爷请安,给郡主请安,这是主君让奴婢交给二少爷和郡主的。” 沈洛瑜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来人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低着头说道:“主君说了,既然郡主不喜欢府上的吃食,那就分出一个厨房。以后,高扬公主的嫁妆就交给两位管理,一切开销也由两位裁夺。这是高扬公主的嫁妆单子,账册以及下人名单。” 沈唐宁听了之后顿时眼睛放光,“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洛瑜可没有这么乐观,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父亲这是做什么?我们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啊!” 沈唐宁拉着他的手高兴的说:“兄长,这是多好的事啊,正好以后可以彻底和徐氏分开。” “你等着。”他吩咐了来人一句,然后拉着妹妹的手去了另一个房间。 “妹妹,这件事情很严重!今天父亲将母亲的嫁妆送来,让我们两人自己打理,以后咱两人的所有花用自己出,这就说明父亲以后不会管我们了!” “我们有皇爷爷,怕什么?” “妹妹,皇爷爷年迈,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我们才九岁!将来还是要靠父亲的!无论母亲和徐氏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对徐氏怎样讨厌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父亲的态度,你明不明白!” 还有一些,沈洛瑜并没有说,他年岁虽然不大,可是作为皇亲贵胄,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懂的。 综观整个大乾朝,最长的也只活到六十五岁,就是整个历史上,长寿者寥寥无几,皇爷爷已经五十七了,还能有几年光景,沈洛瑜不敢赌。 无论是妹妹以后的嫁人,还是他以后的仕途都要靠父亲。如今的亲贵子弟看着和他们兄妹二人还不错,那是因为皇爷爷还在世,万一皇爷爷那天没了,恐怕就是另一个样子了,更别说母亲当年受尽宠爱,性格也不好,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到时候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好的。 “那,那怎么办?” “你听我说,一会让嬷嬷给你选几样东西去找父亲认错,记得态度好点,以后见了徐氏也不要求你有好脸色,但是不要甩脸子,面上看的过去也就罢了,重要的是不要让父亲感到为难。” 这是沈唐宁第一次看到哥哥这么严肃地表情,只能点头答应。 书房内。 沈洛瑜将账本,册子以及田产契书等拿到书房,向父亲请罪。 “父亲恕罪,昨日是唐宁不懂事,让府上难看,儿子已经训斥过她,以后不会再犯,还请父亲收回这些。” 沈北渊看儿子虽然说的认真,但是女儿的脾气他最是了解,怎么可能轻易妥协,这么长时间他也累了。 “哎,为父也是累了,幸亏昨日提前从酒楼订了席面,否则那叫一个难看,而且你妹妹的性子实在是顽劣,我以后就不管了。” “父亲,儿子知道错了,自从夫人回来之后,妹妹一时接受不了,生了一些事情,儿子也因为母亲如今没了,对妹妹也不忍苛责,这才导致如今的场面。” “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稍加劝说,就有那么多的嬷嬷拦着,而你妹妹还要进宫告状,我是做不了他的父亲了。” “父亲,以后儿子必定对妹妹多加劝导,为了家里的安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沈北渊看了儿子一眼,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儿子是他亲自教导,虽然年龄小,但是看待事物的方方面面还算全面,考虑的也会多一些。 他并不是真的就要把这两个孩子分出去,只是想趁此机会教育一番,同时让徐氏的心里散散火气,不过顺水推舟同意了提议,也知道儿子肯定坐不住要来找他,如今果真如此。 “你妹妹的脾气如今年龄还小则罢,等将来长大之后还是如此,又有谁能包容她,我也不给她说了,你回去先告诉那些嬷嬷,既然陛下把她们叫来伺候着,她们就要教导你妹妹,而不是帮着你妹妹胡来的。” “是,儿子明白,为了家里的安宁,以后必定让妹妹改正。” “好了,你先去吧。” 正当沈洛瑜要离开的时候,沈北渊只留下了高扬公主嫁妆里的田产铺子,剩余的都让其带回去,“对了,这些你就自己留下处置吧,以后手头也宽裕一些。” 沈洛瑜知道其实父亲本身并没有钱,而以后府里还有一些开销,父亲也需要钱,再加上还有他和妹妹的开销,不可能让徐氏用她的嫁妆贴补自己。 不过看到父亲收了一部分之后,再没有提其他的,他的心也放进了肚子里。 第30章 灵台寺 之后的日子渐渐的进入了正轨。 徐氏将沈府上上下下全部掌握在手里,又根据实际情况把人员进行了调动,合适的继续留用,不合适的便发了身契离开沈府。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沈府的景象焕然一新。 等事情处理完之后,一日,徐氏来了沁竹斋。 沈羡之的字写的不好,沈北渊便找了一些字帖,所以他正在临字帖。 也许在小说里,别人穿越有系统,可以逆袭,甚至可以知识灌顶。 但实际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凡事都要努力。 “嗯,你的字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沈羡之停下笔,抬头看去,原来是徐氏:“母亲来了,我竟然没注意到,青萝,沏茶。” 徐氏看着眼前的男孩,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复杂,如今她对亲生儿子的想念越来越少了。 “我看你写的认真,就没让人打扰你,这几日,你父亲正在给你联系先生,他是想让你进国子监。” “王老先生学识渊博,如今我跟着他读书挺好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先让你把基础打好,然后再找一个好老师。不过王老先生毕竟年龄大了,如今还好,以后毕竟精力有限,到后面再给你换一个老师。” 沈羡之明白徐氏是觉得他基础太弱先跟着王老先生学习,国子监里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弟,里面歧视严重,他这个水平进去恐怕会受到其他人的嘲讽,“都听母亲的。” 徐氏想到柳妈妈之前在沈府为她办了一件大事,为了不亏待她,便将对方的儿子派过来,“也是母亲疏忽了,如今进了沈府,不比以前,你身边得安排一个得力的小厮,我院子里柳妈妈的儿子——吉庆,如今和你年岁相当,就派给你用吧。” 沈羡之心里虽然有疑惑,但还是说道:“好,谢母亲惦记着儿子。”他记得母亲身边并没有一个姓柳的妈妈。 这时候,孙妈妈将一个圆脸的小男孩带了进来,行礼道:“给夫人,少爷请安。”看来是经过调教了的,很规矩,礼仪方面没有任何错误。 徐氏看着这个叫吉庆的小男孩说道:“以后你就跟在少爷身边伺候,好好听少爷的话,记住不许调皮。” 男孩恭敬的说道:“是,夫人。” 徐氏挥挥手说道:“下去吧。” 她然后又看向儿子,终于说了今天来的最主要目的,“明日我准备去寺里拜一拜,顺便去还愿,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沈羡之原本对这些是不信的,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有些信了,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寺庙,便答应了。 次日,吃过早饭,他们就出发了。 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沈洛瑜兄妹俩,虽然沈唐宁并没有搭理他们,而且表情也不好,但已经收敛了很多。更稀奇的是,沈洛瑜竟然朝徐氏匆匆行了一礼。 沈羡之奇怪道:“真稀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徐氏笑了笑说道:“也许是你父亲要求的吧,或者是他们自己想通了,不管他们,我们走吧。” 马车行驶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一个叫灵台寺的寺庙。 进入大殿后。 面前高大的佛像,面上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之色,沈羡之跪在蒲团上,心里十分虔诚。 佛祖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希望你保佑我平平安安的,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的身世…… 他起身之后,看到徐氏还跪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徐氏手里捻着几支香,插进香炉,然后拉着他来到了点着长明灯的殿内,指着其中的一盏说:“你来添些香油。” 他已经猜到了,这大概是徐氏给自己亲生儿子点的,于是接过一柄铜制的护摩勺,小心翼翼地填满,然后双手合十心中念着:“如今我占了你的身份,那么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你孝敬母亲,护着母亲,希望你早登极乐。” 徐氏也不问他心里念了什么,而是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母亲还要再待一会,你出去逛一逛吧。” “嗯,那母亲有事叫我。” “好,去吧。” 出了门之后,他就琢磨着寺里的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一个小沙弥,开心的接过了十几枚铜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林子,说道:“到秋天,这里的枫叶林很好看,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施主不妨在这里欣赏一番,只是今年还有些早。” 他望去,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都是枫树,因为没到时间,所以这些树叶并没有全红,反而有些斑斑驳驳的,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周围的人很少,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以及鸟儿鸣叫。 吉庆似乎听到了什么,猛地一激灵:“少爷,少爷,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他回过头,看向吉庆那紧张中带着些许害怕的脸说道:“什么声音?能有什么声音?不过是鸟叫声。” “确实有的。” 他环顾周围,仔细看了看,原来不远处有一只狸花猫。 走近一瞧,大约只有一个月那么大,正在趴在母猫身旁喵喵喵地叫着,可是母猫身体僵硬,早就死去多时了。 他抱起小猫,回头对吉庆说道:“瞧,是一只小猫。”然后又爱怜的逗着小猫,“叫你什么好呢?嗯,就叫你花花,怎么样?” 吉庆拉了拉他的衣角,指着死去的母猫说道:“少爷,你看那是什么?” 他这才仔细看去,母猫身上有一根牛毛一般的针,针上还泛着微弱的绿光,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又观察了母猫周围,有很多被踩断了的树枝。 他假装清了清嗓子,说道:“就一只死猫有什么好看的,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应该回去了。” 说罢,带着吉庆离开了。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之后,隐藏在暗处的一个男人不甘心的看了看远处说道:“算你走运!要不是那两个小家伙,你跑不掉的!” 回去之后,徐氏看到沈羡之怀里抱着一个小猫,问道:“这猫哪里来的?看样子才一个月吧。” 他摸着猫脑袋说道:“这是我方才捡到的,不过母猫已经死了,母亲,我可以养它吗?” 徐氏的心情似乎比来的时候好多了,她说道:“你想养就养吧。” 第31章 莫老头 回到城内,时间还早。 沈羡之掀开帘子,好奇地看着城内的景象。 街道很宽阔,容得下两辆马车并行,两边是商铺,商铺前面是摆着各种小摊,每个商贩们都在卖力地叫卖着,往来的行人也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突然,他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老头! 此人身上的衣裳十分破旧,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犹如乞丐一般。 这人不是早就跑了吗?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想当初跑的时候,莫老头和齐远(哑巴)两人身上都背着行囊。而且莫老头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按理来说,出来才一年多,不至于变成这样啊。 这时候,徐氏的声音传来,“羡之,你要是想出来玩,带着下人小厮出来,可不能一个人偷偷溜出来。” 沈羡之立刻说道:“知道了,母亲,我就是看街上的东西有趣。” 这时候,方妈妈说道:“夫人,前面就到煦和楼。” 徐氏拍了拍沈羡之说道:“你还没在外面吃过饭呢,这煦和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今天咱娘俩就在这儿吃。” 方妈妈笑着说:“还是夫人疼少爷,今天出门前就想着这事儿了。” 沈羡之也紧跟着说道:“多谢母亲,正好也尝一尝这里和府里有什么不一样的。” 马车刚到门口,就有专门的小二将马车带到旁边专门停车马的院子。又有小二看到几人穿着富贵,而且还有女眷,便将人迎到了楼上雅间。 沈羡之进去后,就听见了阵阵丝竹之声。一楼是大厅,好些人都在一楼吃饭,二楼是不同风格的雅间,专门备着有人宴请,或者女眷专用。 而二楼空出的地方坐着几个琵琶女,有人弹奏,有人唱着词句。 上楼的空档,小二问道:“几位客官是喜欢幽静些,还是想听一听丝竹?” 方妈妈说道:“听听丝竹就好。” 小二原本也没想着贵妇人回答,得到答案之后,就将几人引到一个雅间,正好可以从开着的窗户看到几个演奏之人。 小二见这几人眼生,便知道是第一次来,正要介绍几道这里的拿手菜,就听贵妇人说了几道菜。 “羡之,你想吃些什么?” 沈羡之是第一次来,又没见菜单,哪里知道什么菜色,便说:“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特色菜,就听母亲的。” 然后徐氏又点了两道菜,说道:“先上着吧。” 徐氏看他听得认真,便讲解着:“这是京城有名的琵琶女,你瞧那指法,听这乐声,便知不俗。而且这唱词还是这煦和楼专门请人写的。” 他听到这里,便问道:“那这些人是煦和楼专门培养的吗?” “那倒不是,她们都是教坊的,有专门的官员管理,平日里谁家府上宴请,或者像这种需要演奏的地方会请,不过煦和楼每日都有演奏,是和教坊签了契的。”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沈羡之尝过后,果真是色香味俱全,一点也不比沈家的差。 不过可能是因为高扬公主待在沈府,所以沈家的菜色也是很不错,可以和宫里的有一比,这说的是味道。 沈羡之吃的比较快,不一会儿就吃好了,虽然还端坐着,但还惦记着去外面的小摊上看一看,毕竟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徐氏也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想玩,便去玩吧,不过要带着下人,只能在附近。” 他赶紧行礼道:“多谢母亲。” 看着带着两个仆从的沈羡之,徐氏笑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呢,平日里再怎么沉稳,到这会儿全露出来了。” 沈羡之出来之后,看着街道两旁的摊贩,这看看,那看看,十分好奇。终于让他真正见识到了古代的街道和摊贩。 他在一个摊贩跟前挑选着瓷娃娃,每个都胖嘟嘟的,正在犹豫的时候,看到边上有一只姜黄色条纹状的胖猫,他举起来问道:“吉庆,你看这个瓷猫像不像长大的花花。” 吉庆仔细瞧了瞧,花花那么瘦,瓷猫这么胖,哪里像了,不过嘴上说:“是挺像的。” “多少钱?” 老板看着眼前的男孩穿着绸缎衣服,身边还跟着两个下人,便知道不差钱,于是笑眯眯的说道:“一钱银子。” 沈羡之皱眉道:“一钱!这么贵!” 老板赶紧开始了对瓷猫的夸赞,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就在还要继续下去的时候,沈羡之赶紧打断,“一钱就一钱,给钱。” 刚把瓷猫拿给吉庆收着,就在这个大家都没注意的空档,一个小乞丐不小心撞了一下。 另一个下人正接过找零的铜钱,见此情况便要抓着小乞丐,谁知对方身手灵活,钻到人群里不见了,便不甘心的骂道:“没长眼睛的下贱胚子,撞着我家少爷了,急着投胎吗!” 沈羡之看身上的东西没丢,手里反而多出了一个纸条,心里有些紧张,便说道:“算了,没丢什么东西,许是不小心吧。” 那下人嘟嘟囔囔着:“少爷就是太心善了。” “时间也不早了,母亲应该已经用完饭了,咱们回去吧。” 在两人没注意的空档,他悄悄看了,上面写着:后日巳时,恒文楼侧见,莫。 竟然是莫老头,虽然之前躲得快,但还是被他看到了。 可他现在年纪还小,想出一趟门并不容易。 正琢磨着,在上楼的时候,突然听到牧堂斋有许敬知的真迹,想邀请天下书生一观的消息,这岂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沈羡之问道:“这么多书生,也不可能都去看,可有什么要求?” “那当然要有牧堂斋的帖子,不过这帖子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得的。” “那怎样才能得到这帖子?” “其实只要家里是官宦人家,基本上都能收到。” “多谢。” 那父亲岂不是也有这个帖子。 次日课堂上,王老先生看着他写的字点点头道:“看来你最近没有懒怠,字比之前进益了许多。” “学生还差的远呢。” 他想到了昨天在煦和楼无意中听到的一个消息,说道:“学生听闻,明日牧堂斋有一个书会,据说牧堂斋得了一幅许敬知的真迹要给天下书生一观。” 王老先生激动道:“许敬知的字那可是天下一绝啊!” 他看老先生果然感兴趣,又说道:“不过只有拿着牧堂斋的帖子才能进去。” 王老先生一脸颓然,“哎,那真是可惜。” “先生不用可惜,昨日听到后,便从父亲那里要来了,明日先生就可以去观看许敬知的真迹。” 第32章 被绑 第三日,王老先生因为要去牧堂斋,便给他放了假。 枫挽阁内。(原来的凤鸣阁) “今日要出去?”徐氏放下手里的茶盏问道,她有些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出去了一趟,心野了。 他早就找好了说辞,“母亲,今日牧堂斋请天下书生观赏许敬知的真迹,王老先生素来喜爱书法便去了,正好儿子那里缺几本书,所以想出去买回来。” 徐氏听后点头,“既如此,那就去吧,不过要带着下人,身上的钱可够用?” “够了,我的月例银和母亲给的还未用呢。” 沈羡之其实并不缺钱,他除了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例之外,祖母也会偷偷给他,徐氏还会额外贴补,再加上他吃穿用度也用不上花钱,所以银钱倒是攒下了不少。 他出去是带人了,不过带的是吉庆。 巳时初,他就到了一家书店,这家书店正好在恒文楼对面,可以直接看到对面的情况。 莫老头已经到了,正在东张西望的等着。 沈羡之也不着急,他一边挑选着书籍,一边观察着莫老头周边,直到没有发现异常之后他才下定决心见面。 他看了一眼吉庆说道:“吉庆,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话音未尽,吉庆紧张道:“那咱们赶紧去医馆。” “不用,只是需要出恭,你稍等片刻。” “哦,那少爷,您可得快点啊。” 他出门之后,故意弄出动静,看了一眼莫老头,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巷子里。 “三十七,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混的还真不错。”莫老头看到沈羡之身上穿着绸缎,便知对方富贵。 沈羡之最痛恨这个名字,“不要叫我三十七!我也不叫三十七!你我早就没有瓜葛了!你还来找我!” 莫老头浑身破破烂烂,那条腿拐的更厉害了,还时不时的咳嗽着,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然后说道:“无论怎样,我还是要多谢你当初相助之恩。” 以前对于沈羡之来说就是噩梦,语气中带着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在沈府。” “你想威胁我!” “不,不,我要是想威胁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我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我不会和你做任何交易的!” “我没几天好活了,你也瞧见了,我生病了。” 沈羡之从钱袋里拿出几两银子丢给对方,“不要再来找我了。” 谁知莫老头并没有收下银子,而是说道:“我想请你帮我报仇!” “你做梦呢?那些人势力那么大,你要我去送死?” 莫老头没有管沈羡之,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原本武功高强,妻子早逝,带着女儿,生活虽说不富裕,却也幸福,但是有一天,一个人让我帮他杀一人,事后会有丰厚的报酬,女儿大了需要嫁人,我便想着正好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没想到事后他们担心泄密,用女儿威胁我,渐渐的我做了越来越多的错事,直到有一天,叫人所害失去了所有功夫,便被安排在庄子上一待就是五年。我想见我的女儿,不甘心就这样被困着……” 沈羡之已经大概猜出了后续,“所以当我计划逃走的时候,你顺带帮了我,没想到逃出去之后发现女儿早就已经死了。” 莫老头带着些惊奇的目光看去,“你知道?” “那些人必定杀人不眨眼,你竟然还相信那些人的话,只是我好奇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杀了你,还留着你?” “你说得对,其实我女儿就已经死了,被人折辱而死,可笑我还给他们卖命!他们还想从我那里得到秘籍,做梦!” “秘籍?什么秘籍?” “没什么,不过是武功秘籍,我想用这本秘籍和你做交易。” “我不会和你交易的,现在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和过去彻底断绝!” 莫老头笑了笑继续说道:“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你完全可以骗我,反正我死后也不会知道。” 沈羡之再次将银子给了他:“这些银子你拿去吧,临死之前好好待自己。” 莫老头将三本书从怀里拿出,交给沈羡之说道:“哎,老头子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临了临了也只能想到你,也算是没有断了传承。” 沈羡之接过书,有些不忍,“你还有什么愿望?不过太难的就算了。” 莫老头哈哈笑着,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没别的,老头子死后,给我收个尸,每年清明帮我烧个纸就行。” 沈羡之顿了顿说道:“你住在哪里?这些银子你还是拿去吧。” “城外的义庄,我暂时在那里住着。” 沈羡之原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跌宕。 就在莫老头一瘸一拐的离开之后,他也正准备离开,就看到吉庆来了。 “少爷,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长时间?” 他将书递给吉庆,说道:“没什么,刚上完厕所,就看到一个乞丐,我看他有些可怜就给了一些银两。” 吉庆并不识字,他抱着书问道:“少爷,你刚才出来还带着书?” “嗯,不小心顺手带出来了。” 正说着话,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从身边经过,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吹起帘子,一个手脚被捆,嘴里塞着破布的小女孩晕倒在车厢内。 “快跑!” 就在两人要跑的时候,谁知驾车的马夫动作更快,一把抓住离得近一些的沈羡之,不知洒了什么东西,便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嘴里还喊着,“快去叫人救我。” 等他再次苏醒的时候,便看到身旁有一个小女孩,正是之前马车上的那个,两人正处在一个昏暗的地方,看样子是个地下室,不过好在吉庆不在,想来应该已经跑了。 “你醒啦。” “这是哪儿?” 小女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竟然不害怕,我以为你还会哭呢。”沈羡之没想到对方还挺胆大,竟然没哭。 小女孩说道:“你没醒之前,我已经哭过了。” “你是怎么落到这些人手里的?” 不问还好,这一问,小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今天家里大家都在忙,晚娘说要带我出来散心,谁知半道上晚娘不见了,然后就碰到这些人。” 沈羡之看了女孩一眼,多半是被骗出来的。 使劲挣扎了一下,没想到绑的还挺紧的,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那些人想的挺周到,连个碎瓦陶瓷片子都没有,原本还想着有个碗碟可以利用一下。 第33章 戒严 他再次环视四周,右边有一个支撑饭房梁的四方木柱。于是努力站起身跳过去,靠在有棱角的地方开始上下磨蹭。 小女孩看到这一幕,止住了哭,“你是后背痒吗?” 他无语的看了小女孩一眼,“不痒,我只是想把绳子弄断。”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头上簪着一个短钗,拔出短钗,里面是个小匕首,也许你可以用它,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那你不早说!我看你是不想逃出去!” 小女孩低头说道:“我够不着嘛,也没有想到。” 两人躺在地上,找好位置,废了一番好功夫,沈羡之终于拔了出来。 有了这东西方便了许多,他先是背靠着背,割开小女孩的绳子,然后小女孩也帮他割开绳子。 两人终于解放了双手,小女孩正要高兴的说些什么,沈羡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嘘!你听,有人!” 幸运的是,房间里有木棍,他手持木棍,拉着小女孩藏在门边等待着贼人进来。 “怎么没声?还没醒吗?肯定是你把迷药放的多了。” “不可能,我心里有数。” “那咱俩看看去,晚上这两个就要拉走。” 沈羡之听见是两个人的说话声,心中揣测,以目前的情况看,最少是两个人,所以一会必须一击即中,然后迅速打倒第二个。 沈羡之紧了紧握着木棍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另一个贼跟在后面。他们看见屋子里空无一人,顿时警觉起来。 就在这时,沈羡之说时迟那时快,一棒子下去,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打在前面那人的头上,使得贼人晕了过去。 后面的贼人见状,吓了一跳,立即上前想要治住沈羡之,正要高喊。沈羡之再次迅速出手,贼人应声倒地,危机暂时解除。 两人小心翼翼的跑了上去,上面也是一个房间,不过房间里面已经有些昏暗,看来时间不早了。 刚出门,迎面走来了一个汉子,看到两人顿时有些惊讶。 沈羡之赶紧将小女孩护在身后,手握木棍警惕地看着来人。那汉子打量了一下他们,目光落在沈羡之手中的木棍上,脸色变得阴沉。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汉子声音低沉地问道。 沈羡之心头一紧,但他强装镇定,大声说道:“少废话!我们已经把那两个贼人解决了,你要是不想吃苦头,就赶紧放我们走!” 那汉子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他猛地向沈羡之扑来。 沈羡之侧身一闪,挥动木棍朝着汉子打去。然而,那汉子虽然强壮,但是身上并没有什么功夫,不过还是躲过了攻击。 他这个时候又有些庆幸自己之前练过武功,虽然不咋地,但是他手持木棍,多了一些预算。 于是作用之前学过的粗浅功夫和那汉子打了起来,不过好在艰难胜了。 两人迅速朝门口跑去,谁知那汉子竟然笑了起来。 “门被锁了!”沈羡之没有拉动门,不甘心的说。 不一会儿,又有四五个人从不同的房间里出来。 “小子,你以为你能跑的掉!” 沈羡之看了看院墙,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便拉着小女孩朝院墙处跑去,他到底有些微末功夫在身上,上墙还是比较容易的。 只是他蹭的一下上了墙,但小女孩却上不来。 沈羡之只能跳了下来,一把将小女孩托起,“快爬上来!” 小女孩努力抓住墙壁,试图往上爬。这时,那些人已经追了过来。 沈羡之心急如焚,眼看敌人越来越近,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女孩猛的一推,将她送上墙头,随后自己也纵身一跃,翻过高墙。 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他们拼命奔跑,身后还传来了,“快追!”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为了顺利摆脱这些人,他拉着小女孩拼命地朝着热闹的街道跑去。 只是街上已经戒严了,到处可以看到来来回回的士兵。 他回头望去,确认没有追兵后,才停下脚步。 “我们安全了……”他气喘吁吁地对小女孩说。小女孩点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惧。“谢谢你,大哥哥。” 沈羡之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用谢。” 就在这时,有士兵看到他们之后,高声呼喊,“找到了,找到了,人在这儿呢!” 一个领头的官兵跑过来,上下打量着,“可是沈家大少爷!” 沈羡之赶紧行礼,“见过大人,正是在下。” “终于找到你了,我们正挨家挨户搜查呢,我领你回去吧。” “多谢大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不过,这个小姑娘也是被拐的,还请大人帮忙找到她的家人。” 领头的看了小女孩一眼,然后挥手让手下的人带了下去。 “你知道那伙贼人住在哪儿吗?” “那伙贼人就在那条巷子里住着,具体位置在……” 领头的吩咐另一个人说道:“赶紧追查!” 等小女孩已经走了之后,沈羡之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把这个短钗还给对方。 ………… 话说那伙贼人刚追到巷子口的时候,就赶紧退了回来。 其中一个人还在念叨着:“可惜,让他给跑了!” 另一个人一脚踹过去,“这是跑的事吗?今天就不应该抓那个男孩,你没看见街道上已经戒严了吗?” “可是那个男孩看见了。” “那又怎样,那个女孩是他们家里人拐出来的,即使报上去,也不会太过重视的,不像这个男孩。”正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遭了!快跑!那个男孩知道咱们住在哪!” 到底没有跑脱,被官兵们围住了,没花什么力气就捉住了,只是没多久这些人便都死在了天牢里。 第34章 回来了 刚进沈家的门,就有下人欢呼着,“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沈羡之进门后,就看到徐氏哭的眼睛红肿,看到他之就一把抱住,“我的儿,你可回来了,你担心死我了。” “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心了。” “让你出门多带些人,多带些人,怎么只带了吉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那边两人说着话,这边沈北渊客气的送走带回沈羡之的人,“感谢曲大人找回了犬子,沈某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曲大人说道:“沈大人客气,孩子回来就好。” 曲大人离开之后,沈北渊本来想责怪的,但看到他今天遭了不少罪,便说,“你祖母因为你的事,晕过去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你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多思……” 沈羡之正要低头认错,只听徐氏说道:“羡之有什么错,难道解手也是错!你不去责怪贼人,却在这说儿子的不是!” 沈北渊有些无奈道:“我这不也是担心嘛……” 沈羡之想到莫老头给的书,问道:“对了,我今天买的书呢?” 徐氏摸了摸儿子的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书,放心,没丢,吉庆都给你带回来了。” “我去看看祖母。” 老太太房间。 老太太看着孙子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天杀的拐子,竟然当街抢人!可吓着了?” 沈羡之摇头说道:“这次祖母因为孙儿都急晕过去了,是孙儿的不是。” 老太太摇头说道:“哪里怪你,是贼人太坏了,好孩子,受了一天的罪,快回去歇着,再请个大夫给你看看,你素来体弱。” “祖母您先休息,孙儿告退了。” 回到沁竹斋,就看到吉庆在那里哭。 看到沈羡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少爷,您可回来了。” “我的书你没丢吧?” “没有,没有,都在呢。” 这个时候的沈羡之才感觉到又累又饿,但看到身上还脏兮兮的,便说道:“孙妈妈,从厨房提些水来,我好好洗一洗。” 孙妈妈听声进来,“少爷,早就给您备好了,想必您饿了一天了,洗完之后,用过晚饭就赶紧歇着。” 洗过之后,又用了饭,沈羡之有些疲惫,便睡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有些长,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了,睁开眼正好看见青萝坐在一旁打着盹。 青萝看到少爷醒了,眼神里藏不住的惊喜,“少爷,你醒了!” 沈羡之起身问道:“什么时辰了?怎么感觉我睡的有些久。” “少爷,你昨天半夜就发烧了,也幸亏大夫没有走,夫人一直照顾你,直到天明才回去。” 青萝说完话,便出去了,没一会儿,就端着盘子进来。 “少爷,喝药。” 沈羡之本来下午还想着去前面跟着王老先生读书,但是被大家勒令必须休息。 无聊之下,便翻看起了昨日莫老头给的书。 之前练了半年多的武功,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上面的也都能看得懂。 这三本书,原本应该是一本的,只是被分成了三部分,其中有是内功,轻功,招式。 拿起书,他就开始了内功的修炼,不到两天就有了气感,三天就已经成功入门了。 不过白天他需要跟着王老先生读书写字,所以修炼也只能放到早上和晚上,整天也是忙忙碌碌的。 一日,就在他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功夫的时候,徐氏带着方妈妈来了。 “最近听说你在锻炼身体,要不要母亲给你找个习武的师傅?” 沈羡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练武的事情,所以对外称自己身体太弱,想着锻炼锻炼。 “我的基础太差,还要读书,恐怕没有时间习武,估计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徐氏叹气道:“其实,我一个月之前就向你父亲提了一嘴,但他没同意,你要是实在想学,母亲去请,再和他好好说说,估计会同意的。” 沈羡之想着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练习,高兴道:“多谢母亲。” 徐氏想了想说道:“那我先寻摸着,到时候也让吉庆跟着学个一招半式的,以后跟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她然后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有些不满意,“前些日子,你嫌弃院子里伺候的人不满意,将人赶了出去,可人还是太少了,太不成样子了。” “儿子觉得还好,再说人多也影响读书。” “那也不能只有孙妈妈,青萝和吉庆他们三个。我知道,之前都是沈府的老人,你不满意也在理,但你毕竟是沈家大少爷,所以该有的人还是要补充起来,一会儿,我给你两个粗使的婢女,过两日我要买一些人回来,那都是官牙,你到时候自己挑两个。” 他不想让人知道莫老头的存在,一旦发现对方的存在,那肯定就知道自己以前的过往,必定会发现那个庄子。 能私下练得起杀手的人,实力不可小觑。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虽然请了武师傅,但不久之后的一件事情,让他行事更加的小心谨慎。 第35章 刘姨娘 大概过了一个来月,徐氏就已经找了一个姓吴的武学师傅。 枫挽阁,沈北渊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找徐氏,正喝着茶似是有话要说。 徐氏看沈北渊的样子就知道有事找她,这人对她是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对方不说,她也不说。 沈北渊等了好一会儿,看徐氏没有说话的意思,开口道:“我听说你给羡之找了一个武师傅。” 终于到正题上了,“是,羡之自小身体就不好,请个武师傅来,要不要他学的多好,只求他锻炼锻炼身体康健。” “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不如让洛瑜跟着一起学吧。” “夫君说笑了,他是公主之子,是皇上的亲外孙,羡之如何能与他相比,想必也看不上我请的武师傅。”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我的儿子,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他要是想学,自然有好的上赶着,没准还能入宫学习呢,我这个武师傅不过是从我娘家请来了,人家也待不了多久,不过是这两年让羡之跟着学,回头是要回青州的。” “你……” 沈北渊的话还没说,徐氏紧接着说道:“夫君再别说这话了,我如今只管我的儿子,其他人和我无关,我也不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不过沈洛瑜最终还是进宫去读书了,家里只剩下沈唐宁一个。 从这之后,沈羡之就跟着吴师傅开始习武,每十天休沐一次,而这十天里面,其中五天的下午习武,其余时间读书,就这还是他努力向王老先生争取过的,而吉庆却有更多的时间跟着吴师傅习武。 他的院子里添了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叫秋月,一个叫兰花,还有两个二等丫鬟,一个叫常乐,一个叫碧珠。都是经过调教之后送来的。 而沁竹斋也变得比之前热闹了一些。 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入冬时节,这天需要给已故的亲人烧寒衣。 徐氏早就派了老于头去给那个坟茔去烧寒衣。 而这天也正好休沐,平时他会在家里读书,或者练武,但这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打开信,是莫老头写的! 虽给了一些钱,但他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了坟的位置,然后就是希望将来能有一祭。 当初沈羡之还托人转交给义庄管事一笔钱,让将来帮忙买一口棺材把人埋了。 这是义庄经常干的,如果死者有家人朋友,而家属又不想管的话,就会给义庄一笔钱,让帮忙处理后事,而义庄也能挣上一笔。 沈羡之读完信之后问道:“是谁送来的?” 吉庆还专门问了门房,“是一个小乞丐,门房本来不想管的,但是对方直接说是给沈家大少爷的,门房也不敢轻易将人赶走。” 沈羡之点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吉庆出去之后,他就将信点燃烧尽了。 以后就再无瓜葛了,他是不会去祭拜的,不过会转交给义庄一笔钱,让义庄上的人代为祭拜。 就在同一天,沈北渊的同僚送了一个姓刘的妾室(在古代妾室会被买卖和赠送)。 徐氏没反应,老太太只是叹了叹气没说什么。 沈唐宁却炸了。 她勉强接受了徐氏,那是因为徐氏本来就是父亲原本的妻子,但是这个姓刘的妾室让她难以接受,但她现在已经不敢正面和父亲叫板。 沈洛瑜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还被妹妹缠住了。 “兄长,你可知道父亲带回来一个妾室!” 沈洛瑜有些疲惫,母亲去世,他在宫里只能靠着皇爷爷,而宫里读书的小皇子和皇孙都隶属于不同的阵营,自然也是拉帮结派,他还要小心的去平衡这些,已经很累了,回来还要听妹妹讲这些。 “带回来就带回来呗,徐氏都不在意,你在纠结什么?” “可是,可是父亲以前没有妾室啊,我好不容易勉强接受了徐氏的存在,现在又来了一个姓刘的。” “那又如何,你去外面看看,但凡有些钱财的哪个不纳妾,就连宝阳姨母的驸马都纳了一个妾室,宝阳姨母不也没说什么,再说了你一个做女儿的,如何能管到父亲的头上,我最近很累,你就消停待着,要是无聊了就请一些你的好姐妹来家里玩,或者去找她们也行。”沈洛瑜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院子。 不过,这一切都和沈羡之无关,他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读书习武。 这刘姨娘原本是个秀才的女儿,因为父亲病逝,没两年母亲也没了,又因为长的有几分才情,便被兄长送给有钱人家。 又经过几番转手,便到了中书侍郎陈大人手里,这个陈大人是个妻管严,不敢带回家里,只安排在外宅。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被家里的夫人知道了,不仅这刘姨娘被打的鼻青脸肿,就连陈大人也挨了好几下,无奈只能送人,想来想去便送给了沈北渊。 沈北渊不好拒绝,再加上之前被高扬公主管得有些狠了,便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刘姨娘早就听说过高扬公主人已经没了,沈大人又重新迎回了原配,还有些担心这嫡妻不容人,没想到来了之后,人家就没搭理她,安排了住所后,还派了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比以前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 原本还想着巴结当家主母,没想到人家连她见都不见。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主母好说话,但郡主不好说话,一见面就明嘲暗讽的,听着刺耳。 不过人家是郡主,她哪里能够得罪,只能忍了,以后出门注意着点就是。 第36章 梅园烤肉 这一日,沈家园子里的梅花开了,恰巧前几日下了雪,衬得这梅花更加美丽,沈唐宁便打算宴请京中的闺阁女子。 对于这件事情,她只是让人告诉了徐氏一声,其余的便在嬷嬷的指导下完成的。 午时,因为天冷,所以沈羡之下课拜别王老先生之后,就沿着一条比较近的小路回沁竹斋。 “少爷,今天芳菲苑(沈唐宁所住院子的名字)宴请京城里的闺秀赏梅,夫人让您注意些。” “你怎么现在才说,早知道就不回去了。” 沈羡之所居住的沁竹斋距离梅林不远,而且赏梅的时候还要经过他的住所,所以才有此一说。 “少爷,那我下次注意。” 正走着,就看到刘姨娘迎面而来。 本来不打算理她,但毕竟是父亲的姨娘,所以微微点头就走了。 回到院子,沈羡之用过饭之后,就开始练内功,他现在是不放过一点时间。 下午便是跟着吴师傅练习拳脚功夫。 ………… 刘姨娘自从来到沈府之后,沈北渊对她也还算宠爱。 说来也巧,她来了之后,已经见过了沈家的所有人,但就除了沈羡之。 今日带着丫鬟从园子里经过,正好看见一个披着蓝色披风的男孩迎面而来,只是当她看到男孩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惊。男孩只是微微点头便朝着沁竹斋而去。 刘姨娘带着一些不确定问道:“方才那个是谁?” 一旁的丫鬟笑道:“姨娘,这是大少爷啊。” 刘姨娘带着一些惊讶:“大少爷?” “是啊,大少爷,怎么了?”丫鬟听到刘姨娘的语气,好奇地问着。 “哦,没怎么?就是好奇,说来我来了沈家也有一段时间了,就连在宫里读书的二少爷都见过,反而还没见过在府里读书的大少爷呢。”刘姨娘迅速收敛表情,语气淡淡的说。 “哦,大少爷每日天才亮就去前院读书,有时候下午会在院子里跟着吴师傅锻练,并不出去。姨娘中午午休,自然就没见过大少爷了。” “那还真刻苦。” “是啊,咱们夫人就大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就指望着他,大少爷自然刻苦。” ………… 沈唐宁今天请的除了几个王爷和公主的女儿之外,还请了一些侯府官员小姐。 这些小女孩吃过午饭之后,就跟着沈唐宁前往梅园。 “我别人说用梅花上的雪泡茶喝,会有一股梅香。”镇北侯家的女儿有些好奇的问。 “我回头让丫鬟收一些,到时候给你送去。”说这话的是沈唐宁,别看她在府里刁蛮任性,但出去或者和别人交际的时候还是没问题的。 宝阳公主的女儿——西江县主捂着手炉,不甚在意的说着:“去年我母亲就让人在庄子上的梅花上收了一些,用那个泡茶不仅口感清雅,而且香气独到,确实不错。” 鲁王女儿看到不远处竹林旁边的院子问道:“我瞧那边的院子似乎修葺过,去年来的时候还没有呢,现在是有人住在那里吗?”鲁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所以他的女儿虽然是沈唐宁的姑母,但年龄却相仿。 沈唐宁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说道:“如今是徐夫人的儿子在那里住。” 西江县主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听母亲说高扬公主如何蛮横,如何让沈大人休妻,徐氏如何可怜,听到此处,她故意对着不清楚的其余人说道:“如今的沈夫人是沈大人原本的原配,我听说沈家大少爷身体弱,经常生病呢。” 鲁王女儿才不管这些,她是鲁王的独女,自来很受宠爱,所以就养成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什么,“那沈夫人和沈大少爷真可怜,不过好在如今沈大人将他们接回来了。” 信国公的女儿说道:“那咱们要不要请他一起来赏梅。” 礼部尚书的女儿,她赶紧打圆场:“ 沈大少爷肯定在读书呢,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省得一会他来了咱们还玩不尽兴呢。” 这是沈家的家事,其余的人并不想参与进去,便纷纷附和着。 “就是,他是男孩,肯定和我们玩不到一起去。” “对对对,他一个男孩,到时候来了也不好意思。” ………… …… 沈唐宁以前哪里听过这种话,自从母亲死后,这种话就时不时的有人说出来,现在她恨不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见众人不想继续,赶紧说道:“前面就是梅园了,我还想着咱们赏完雪之后,就在旁边的暗香阁里烤鹿肉吃。” 众人走进梅园,只见园内白雪皑皑,红梅傲雪凌霜。点点红梅点缀着白色的雪地,天然织就而成,美不胜收。当风吹过之时,梅花瓣纷纷飘落,如雪花般轻盈。 沈唐宁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梅花的香气。 “这里真美啊!”西江县主赞叹道。 “是啊,如此美景,真是令人陶醉。”信国公的女儿附和道。 “那咱们一会折一些插瓶可好?” “好啊,我看那边的几枝开得正艳,不如就折那里的吧。”沈唐宁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梅树说道。 大家纷纷点头,朝那棵梅树走去。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折下花枝,生怕弄坏了花瓣。 “咦,那是什么?”鲁王的女儿突然指着树下的一个东西问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下是一只姜黄色的小猫,嘴里还叼着一只麻雀。 “是一只猫,好可爱啊。”西江县主好奇地走上前,想要摸摸那只小猫。谁知小猫却突然警惕起来,弓起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来它不太喜欢生人。”镇北侯女儿说道。 “也许是饿了吧。”鲁王的女儿命人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小猫。 小猫闻了闻,低下头,继续啃着那只麻雀,并不搭理众人。 “这只小猫还挺有意思的。”礼部尚书的女儿笑道,“不过它是哪来的?” “也许是家里下人养的吧。”沈唐宁知道这是沈羡之带回来的猫,所以对它并不感兴趣,“走吧,咱们别管它了,还是去暗香阁烤鹿肉吧。” 一行人前往梅园里的暗香阁,众人来到暗香阁,围着火炉坐下。 炉上烤着的鹿肉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丫鬟们将烤好的鹿肉切成小块,放在盘中,递给各位小姐。 此时此刻,氛围终于算是真正的好了起来。 第37章 怀孕 临近天黑的时候,花花才回来。 终于有片刻闲暇的沈羡之抱起花花,这小家伙这几个月长大了很多,最近几天总是不着家,它也不嫌冷,每次到下午或者晚上才回来。 沈羡之轻轻抓着花花的下巴,花花舒服的呼噜着,然后吩咐着:“青萝,给花花拿些吃的。” “少爷,花花肯定在外面吃过了。”青萝觉得花花真幸运遇到了少爷,还每天有肉吃,不过这个小家伙肯定在外面自己捕食吃过了,现在肯定不饿。 之前沁竹斋进来一只老鼠,还咬坏了沈羡之的一本书,十分可恶,好几天都没抓住,大家一时之间也没有好办法,最后没想到被花花抓住了,从这之后不仅沁竹斋,就连院子旁边的竹林,甚至是沈府里面的老鼠都绝迹了。 “给我们的大功臣喂一些吧,它肯定没吃饱。” 沈羡之在前世的时候就想养一只猫,但因为一直租房住,而且养的话肯定是要负责猫的一生,他当时没有这样的决心,所以一直没养。如今有这个条件,他对花花是越来越喜欢了。 青萝用花花专用的碗端了一些肉进来,招手道:“花花,快过来吃饭。” 别看花花是只猫,但它很聪明,知道沁竹斋谁才是主人,所以对沈羡之和其他人那是两种态度。 只要沈羡之叫它,它肯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撒娇,其他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叫得动它。 花花‘喵’地叫了一声,从沈羡之怀里跳了下去,跑向自己的饭碗吃了起来,果然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最后跑到火盆旁边的猫窝里‘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此时此刻的沈羡之也吃过晚饭,但他这会儿并不会无所事事,而是练起了内功,直到困乏的时候才去睡了。 今生今世无比幸运的是他的记忆力比前世好太多了,书本里的知识背个两三遍就记住了,而且基本上不会忘记。 前世他的记忆力就很差,明明一篇课文,别人还没背得时候他就开始背,直到所有人已经背完了,他才会磕磕绊绊的背下来,不仅如此,过个两三天就忘的差不多了。 所以他前世能考上了一本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惊奇,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走了狗屎运。 次日,火盆里的木炭依旧烧的正旺,屋子里暖暖的。猫食碗里的肉已经不见了,花花听到沈羡之醒来,便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伸了个懒腰,又是喵喵叫了几声,朝着他走过去,用身体蹭着他的腿。 门外的孙妈妈听见了声音,领着青萝,碧珠,常乐她们几个端着洗漱用品进来。 沈羡之洗漱之后,就到了给徐氏请安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他的早饭是和徐氏一起用的,有时候天气不好,或者徐氏有吩咐才会在自己院子里用早饭,不过偶尔也会和老太太一起用饭,今天他是去徐氏的院子里用饭。 到了枫挽阁,沈北渊正在和徐氏说着话,竟然连刘姨娘也在,平日里徐氏并不搭理刘姨娘,也不让她到跟前伺候,所以沈羡之看到对方在有些奇怪。 他进去后先是行礼请安,当他正要朝刘姨娘问好的时候,徐氏皱着眉不太乐意。 沈北渊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说道:“这是刘氏,你知道就行,好了开始用饭。”看这意思是不用沈羡之朝刘姨娘问好。 沈北渊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他既喜欢刘姨娘的颜色,又看不起对方的身份,所以这么多日子,一直没让刘姨娘给徐氏敬茶,也没让对方伺候着,这就等于没有承认对方的身份,只是不知为何今天竟然同意了。 刘姨娘自然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她要在一旁伺候徐氏和沈北渊用饭。 整个过程十分用心,徐氏或者沈北渊一个眼神她便知道对方想吃什么菜,就赶紧夹到他们的碗里。用了早饭后,还伺候着两人漱口,净手,又奉了茶。 饭后,沈北渊离开之后,徐氏也不耐烦刘姨娘伺候着,便打发对方回去。 看到沈羡之不解的眼神,这才解释:“本来你父亲还想着过段时间就把刘氏打发了,谁能想到竟然有身孕了,毕竟是你父亲的骨肉,我便做主让你父亲正式纳了她。” 沈羡之其实理解徐氏的心思,要说她对父亲有多深的感情,那不见得。估计心里多多少少因为自己并不是对方亲生的,所以带着一些歉疚,便在刘姨娘怀孕后,做主将人留了下来。 “那祖母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一会儿就去说,不过估计你祖母也是愿意的。” “那她有孕,以后会不会……” 还没等他说完,徐氏笑道:“你不用担心,你父亲自从昨日听了刘氏有孕,就把她的身契给了我,即使刘氏有了孩子,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点了点头,也放心下来,这样一来,即使府上称刘氏姨娘,实际的身份还是奴婢,那就是婢妾,一旦刘氏有问题,母亲是有主动权的。 母子两人又稍稍说了几句,沈羡之就去了前院的书房跟着王老先生读书。 和他的无感不同的是,沈洛瑜兄妹俩对此很有意见。 沈唐宁纯粹是觉得刘姨娘的孩子还不配做她的手足。 沈洛瑜就想的比较多,徐氏对这种事情管得比较少,而父亲还年轻,他担心的是以后府里的孩子会不会越来越多。 原本父亲对他还会多些疼爱和照顾,但后面时间长了,身边又有幼子陪伴,难免多些疼爱,心自然也会有所偏向,这样用在他身上的资源肯定会大打折扣。 ………… 果然,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沈府都知道陈大人送给家主的刘氏怀了身孕。 不少人都说刘姨娘命好,有了这个孩子,她算是在沈家留下来了,不用再颠沛流离了。还有人说幸亏夫人贤德,这才让她有机会伺候家主,要是以前高扬公主在,恐怕她坟头的草都两尺高了。 这让原本有些看不上徐氏家世的那些贵妇们重新对她有了认识,都说徐氏虽然家世比不上高扬公主,可品性却强出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云安郡主这种和高扬公主不对付的贵胄们,更是广而告之,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高扬比不上徐氏一个商户女,这无意间也提升了徐氏的声望。 有明显对比的是,以前徐氏根本不会收到京城这些贵胄家眷的帖子,京城里的所有活动都和她无关,而现在,无论这些人抱着什么目的,重要的是,竟然有人请她了。 第38章 谢礼 这日是冬至,正逢休沐。 沈羡之在沁竹斋的书房里写着王老先生布置的课业,花花在他脚边打着呼噜,睡得正香,青萝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孙妈妈带着碧珠和常乐(二等丫鬟)在房间里做针线,秋月和兰花(粗使婢女)趁着火盆里燃烧的木炭烤着板栗,就连吉庆也回家了,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处处透露着岁月静好。 突然,门外传来响动,青萝惊醒了,她往外一瞧,是望月轩的小厮——半云! “少爷,是望月轩的半云!” 沈羡之心中有些不解,“我和沈洛瑜井水不犯河水,他派小厮来做什么?” 另一个房间里的孙妈妈见此情况便迎了出去,她瞧见半云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问道:“半云,可是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半云笑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我们少爷让我来送东西,大少爷可在?” 此时,青萝已经掀开门帘子,说道:“我们少爷在书房,进来吧。” 半云捧着盒子进了书房,先行了礼,然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约莫五六寸大小,圆柱形的瓷罐子。 然后笑吟吟的说道:“我们少爷新得了一些紫阳茶,想着今日正好是冬至,便命小的送些来。” 沈羡之对沈洛瑜这不明不白的行为弄的有些疑惑,便开口问:“我和你们少爷一向没有往来,他今儿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来。” 半云依旧面上带笑,“二少爷,瞧您说的,前几天郡主险些犯了错,幸亏您帮忙,我们少爷特命小的带着礼物道谢。”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前几日沈唐宁因为一个下人行礼慢了一些,觉得因为刘姨娘怀孕府里上上下下便怠慢她,就让人责打,他只是阻止了对方。 按照沈洛瑜以往的态度来说,这不算什么事,实在用不上让人带着礼物道谢。 了解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沈羡之不由得想到,这沈洛瑜特意让人带着礼物来,不会是因为刘氏怀孕,担心父亲以后的态度变化,所以想先与他和母亲缓和关系吧。 “既如此,那就多谢了。” 半云回去之后,他就叫来了孙妈妈,“孙妈妈,你知道这几日望月轩和芳菲苑有什么异常吗?” “少爷,那给望月轩那边的回礼呢?” 他继续写着,头也没抬的说道:“不用理会,他们兄妹二人之前对母亲那样无礼,我没给他们脸色瞧都是好的,如今送一点子东西示好,我就要巴巴的贴上去不成。” 孙妈妈听见回复后,心中感慨少爷对母亲的贴心。 过了一会,孙妈妈打听的回来,“少爷,自从前天开始,望月轩的竟然开始了每日给老太太请安,就连主君还夸过呢。” 他只是顿了顿手里的笔,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望月轩。 因为今日是冬至,皇里也放了一天,沈洛瑜自然也在家。 别看皇宫里都是小孩子,可各个是人精,尤其是他在里面功课既不能太过拔尖,也不能太弱,还要圆滑不得罪人,确实很累人,一开始他也做不好,因为母亲的原因暗地里受到了打压,最后还是父亲教他,这才好过了很多。 此时此刻是他难得的放松时刻,看向沁竹斋的方向,他不仅有些羡慕,可以不用去宫里,只要在家里跟着夫子读书就可以。 过了一会儿,半云送东西回来了。 “少爷,东西已经送去沁竹斋了。” “哦,他有没有说什么?” “大少爷只是远远的看了盒子,直接就让青萝收起来了,然后问了您怎么想起来给他送东西,小的按照您的话说了。”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看不出来大少爷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小的说完就被打发了,少爷,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这也正常。对了,今天冬至,是和父亲,祖母他们一起吃饭,你让张嬷嬷去芳菲苑把郡主叫来我叮嘱几句。” “是。” 张嬷嬷去芳菲苑的时候,郡主正和几个丫鬟投壶,玩的正高兴,一抬眼就看到张嬷嬷,脸就垮下来了。 “张嬷嬷,是有什么事?” 张嬷嬷行了礼说:“回郡主,少爷让老奴叫您去一趟望月轩。” 沈唐宁不悦的扔下了手中的壶矢,旁边的庞嬷嬷早就拿了件红色锦缎面白狐狸皮做成的斗篷给她披上,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去了望月轩。 刚一进门,沈唐宁就直接问道:“兄长,我最近很乖的,你又要训诫什么?” 沈洛瑜正和另一个叫福文的小厮在玩双陆棋,看到妹妹进来了,便将下人打发了出去。 他拍了拍边上的座位,说道:“过来坐,正好和我玩双陆棋,这些小厮胆子太小了,我都赢了好几局了。” 沈唐宁并不想玩双陆棋,但还是坐了过去,“兄长,到底什么事?” “平日里也就罢了,但今日冬至,午饭肯定是去集福堂用的,所以一会儿不许摆脸色,要主动问安。” “知道了。” 他似乎是听出了妹妹语气中的不重视,又强调道:“你要记在心里,不要敷衍。” 果然下面就是妹妹一连串的“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然后披上斗篷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39章 冬至的考教 中午,集福堂内。 徐氏正和老太太说着话,就听来人说大少爷来了。 老太太肉眼可见的开心,“羡之来了,快让他进来。”还拍着徐氏的手夸赞着,“这孩子就是孝顺,前些日子还送来了一些桂花蜜,说天气干燥,让我每天早上喝一杯。” 徐氏也收到了桂花蜜,只是老太太正说的高兴,自然不会说出自己也收到了的话。 “祖母安好,母亲安好。”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孩,身上披着竹青色的斗篷,正拱手行礼。 老太太赶紧招手示意沈羡之到她身边,摸了摸孙子稍微有些冰凉的手,疼惜道:“这么冷的天,过来怎么不拿着手炉?”然后朝着外面说,“跟着的人呢?也不给准备?” 沈羡之赶紧说道:“祖母,孙儿方才练了一会拳,身上热着呢,要不是孙妈妈强求,孙儿连这个斗篷都不想披。” 老太太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你呀,身体本来就弱,虽说这两个多月没生病,但是万万不可大意,听见了吗?” 徐氏也说:“幸亏孙妈妈让你披了斗篷,否则这才感到热了,风再一吹,那可了不得。” 老太太跟声道:“听见你母亲说的没?” 见到两人的炮火,沈羡之赶紧点头,并诚恳的发誓。 没一会儿,沈北渊也来了。他最近虽然有些忙,但今天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父亲安好。” 沈北渊请安之后,拍了拍正在给他行礼的儿子,说道:“我前些天还去问了王夫子,他说你很有长进,许多内容一点就通,很不错,看来你没有因为练武耽误课业,但万不可因此骄傲。” “是,父亲,儿子谨记。” 老太太看着儿子大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打断道:“好了,今天是冬至,你别一见面就说这个。” 沈北渊把正要考问的话咽了下去,说道:“今天就放过你了。” 大家正说的热闹,沈洛瑜带着妹妹进来了。 他看到眼前正在说笑的几人,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竟然有些格格不入。 “拜见祖母,父亲,夫人。”虽然一旁的沈唐宁有些扭捏,但还是跟着兄长一起请了安。 见到两人进来,原本轻松欢快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沉寂。还是沈北渊反应过来,赶紧说道:“起来吧,今天冬至,正好一家人吃个饭。” “是。” 因为对着这两个人,老太太,徐氏以及沈羡之一向是没有话的,实在不知说些什么。 这时候沈北渊就发挥出了积极的作用,“最近我有些忙,也不知你最近读书怎么样?”接着就是考问。 不过好在,对于这个年龄段来说,沈洛瑜学的还算扎实,虽然偶尔有一两处回答不上来,但整体来说还好。 当然了,让沈北渊没想到的是,二儿子回答不上来的地方,大儿子却回答上来了,接着他也对大儿子进行了一番考问,没想到不仅可以流利的回答出来,同时还有自己的观点,竟然比二儿子还要强一些。 他满意的对着大儿子点点头,转头对着二儿子说:“你虽说在宫里读书,但咱们家是书香之家,将来是要考科举的,宫里人事复杂,不过你要记得把握轻重。” 说完又担心二儿子压力太重,安抚道:“你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进宫读书时间不长,自然在人事上费些力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宫里给你们教学的都是大儒,这些大儒们都是经过科考上来的,学识渊博,只要你认真学是没问题的。” 沈洛瑜认真听训,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沈羡之一直以来体弱,也疏于学业,这是近两年才开始努力读书的,只是没想到已经超过了他,亏的他一直以来还沾沾自喜。 徐氏就不同了,她心里都快乐开了花,她没想到儿子在读书上这么有天赋。 她欢喜的摸着儿子的头说道:“自从给你加了武学课程后,我原本还担心会耽误你读书,没想到竟也不差。” 此时此刻,沈北渊又惦记着给儿子找一个好的书院,因为社交也很重要,将来这些都是官场上的人脉。 接着就是吃饭,沈唐宁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这边是一起吃饭,刘姨娘是妾室,这个身份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是一个人吃的饭。 她的待遇倒也不错,再加上徐氏并不是那种喜欢苛责别人的人,所以只要做到安分守己就好。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刘姨娘的心情一直都很好,无论男女,这个孩子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原本主君还经常来,可是自从见过她怀孕变胖后,就很少踏足了,这让她明白,还是要靠主母才行,她手里还握着一个秘密,有了这个筹码,不怕主母万一将来害她。 就这样,刘姨娘带着笑吃饭,一旁的丫鬟还奇怪的问道:“小娘,你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怀了身孕,以后不用颠沛流离,这还不高兴?” 大家吃过饭之后,个人忙个人的去了,只留下了老太太。 她和其他老老太太不一样,并不信那些神佛之事,虽说识得几个字,但并不爱看书。 自从徐氏掌管家事之后,就忙了起来,儿子要上衙门,大孙子读书忙,二孙子在宫里,再说也没话说,至于孙女还是算了吧,比炮仗还厉害,没点就炸。 所以她有些孤单,并不适应京城。这里高门大户的,她谁也不认识,不像是青州有很多老姊妹,有事没事串串门,聊聊天也挺好。 没几天,她收到了青州的来信,她的妹妹要来京城投靠。 信中说,堂妹的儿子不仅一病死了,还欠了一笔外债,儿媳妇也改嫁他人,如今只剩下她带着一个孙女,要不是沈家在青州还有些脸面,只怕那些催债的都会把祖孙两个拆骨腹中,如今变卖家产还了钱,两人无依无靠。 见此情况,老太太对一旁伺候的老妈妈说道:“你一会儿去枫挽阁把静元(徐氏的名字)叫来商量一下这事。” 过了没多久,徐氏领着方妈妈来了。 “母亲,听秦妈妈说你有事找儿媳商量。” 老太太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说道:“哎,要不是到了万难的地步,也不至于寒冬就往京城来,可见是没法子了,我是她的亲姐姐,我不帮她谁帮她呢?” 徐氏看完之后说道:“母亲别担心,雨桐馆那里还空着,我让人收拾出来,姨妈和孙女来了就住那里,离您也就是抬脚的功夫,到时候一应待遇和家里一样。” 老太太见徐氏安排的很周到,又说道:“之前你送来了一些料子,都还不错,我也用不了那许多,剩下的也可惜了了,到时候从我这里拿给你姨妈,你就不用额外添了。” 徐氏点头,这不费什么事,也不用花她的钱,不过是吩咐一句罢了,再说自从高扬公主没了之后,夫君手头宽裕了很多,便额外给沈家置办了好些田产铺子,如今都是自己在管理。 第40章 进京来沈家 天空飘起了雪,各地庄子上的庄头拉着一串马车进了沈府,徐氏忙着盘点庄子进上来的各种货品。就在上上下下忙碌一通的时候,老太太的妹妹带着孙女进了京。 薛老太太和孙女能顺利进京,多亏搭了青州的商队。就这路上还遇到一次盗匪,幸亏商队里雇的镖师,这才保的大家安然无恙。 祖孙俩刚到沈家门口的时候,就被这阔气的大门震惊住了,直到门子上的人来赶她们。 “哎,你们是干嘛的!这是沈府,还不赶紧离开!” 薛老太太赶紧说道:“劳烦通报一声,我是沈家老太太的妹妹,要见你们老太太。” 门子上的人见两人身上不仅穿的单薄,还是粗布的,以为拿他开涮,正要骂。 却被另一个人拦住,“我看这人说的像那么回事,你还是进去禀报一句,要是假的你就把他们两个赶走,要是真的你却将人赶走岂不吃亏?” 门子一想也对,便进去禀报,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老太太听二门上的人说了之后,赶紧让人应了进来。姊妹相见先是抱头痛哭,尤其是老太太看到妹妹全身上下的穿着打扮,更是伤心。 哭完之后,老太太才说:“你们不是还有七八天才进京吗?” 薛老太太说道:“原本是要晚到的,恰巧青州的商队要提前进京,我就搭着一起来了。” 老太太又看了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女孩说道:“可怜见的,你们也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就让秦妈妈先带你们回去歇着,东西我都让静元准备好了。” 回去的路上,秦妈妈就开始介绍沈家的情况,“您别恼,本来我们老太太和夫人是要去接您的。” “哪里会呢,是我们提前来了,倒是弄了个措手不及。” “自从我们老太太知道您要来,是天天盼着,夫人也是念着你们的,早就把院子收拾出来了,本来是要给表姑娘单独分个院子的,但是想到才来到生地儿,担心表姑娘害怕,就让你们先一起住着。” 薛老太太赶紧夸赞,“要不说是大户人家出身,想的就是周到。” 秦妈妈继续说道:“咱们家主君是刑部侍郎,每天都忙着衙门的事,现在当家的是夫人,她住在枫挽阁,您有什么事找我们老太太或者夫人都可以,家里还有两个少爷,一个姑娘,大少爷自然是夫人的亲子,住在沁竹斋,如今跟着先生读书。” “二少爷和郡主的亲生母亲高扬公主,二少爷住在望月轩,每天在宫里读书,除了休沐等闲见不着他,更重要的是郡主,她住在芳菲苑,离她远一点就是,不过府里的日子还长,慢慢就知道了。” 薛老太太以前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听了秦妈妈的介绍之后心里有了考量。 说话间就到了雨桐馆,里面大大小小有七八间屋子,一应的丫鬟婆子都配置好了。 最先上来的一个长的高挑的丫鬟行了一礼,其余人也跟着行礼。 “秋夏给薛老太太请安,给表姑娘请安。” 薛老太太的孙女复姓闻人单名一个灵字,她一下子懵住了,她原先的家里虽然也有仆人,但也就两个。 薛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挂着笑,“快起来吧,快起来吧。” 秋夏扶着老太太,说道:“那我扶您进去先洗漱更衣。” 又有一个丫鬟拉着闻人灵也跟着进去了。 徐氏正带着李管家(高扬死后,沈北渊新换的管家)和几个管事查看庄子上的庄头带来的东西,一直忙到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才将将弄完。 回到枫挽阁才坐下,就听方妈妈说薛老太太带着孙女上午就已经到了。 “不是还有七八天,怎么提前到了?” “今年青州商队提前进京,是跟着商队来一起来的。” 徐氏累了一天,有些不想动,但还是说:“嗯,那我一会儿去老太太那里一趟。” “老太太说了,薛老太太一路辛劳,肯定累了,说明天再见面。” “那你一会挑一份见面礼给羡之送去,让他明天早上送给表姑娘。” 方妈妈来的时候,沈羡之刚吃完晚饭,“方妈妈来,可是母亲那边有什么事?” 方妈妈将一个正方形的扁盒递给沈羡之,说道:“今儿,薛老太太和表姑娘来了,老太太说明天再正式见面,这是夫人帮您准备的见面礼。” 沈羡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纯金挂着玉坠的项圈,从图案和大小轻重来说正适合小姑娘佩戴。 他笑着说道:“多谢母亲想着,我原本还想着送一套文房四宝。” 方妈妈笑道:“送文房四宝也可以,只是一般小女孩子更喜欢一些首饰之类的。” “要不怎么说母亲想的真周到,孙妈妈,把母亲带来的见面礼先收起来,等明天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帮我带上。” 孙妈妈接过盒子就下去了,“是,少爷。” “今天各田庄的庄头都来了,想必母亲累坏了吧。” “是啊,累得连一步路都走不动了,本来一会是要去集福堂的,也是老太太体谅夫人辛苦,让明天过去也不迟。” ………… 而沈洛瑜回来之后,半云就告诉他,“老夫人的妹妹——薛老妇人带着孙女来了。” 他一边听着,一边让人给他按摩肩膀,“准备一份见面礼,我明天早上请安的时候顺便带过去。哦,对了,记得给郡主说一声。” 他没说需不需要让郡主准备见面礼,但半云听了之后,就明白少爷的意思是随郡主的意思,然后下去准备了一副镯子,也不管适不适合。 当沈唐宁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任何表示,她勉强对着府里其他人能有个好脸,但这不代表她把徐氏和沈羡之以及老太太放在眼里,所以更何况是薛老太太和闻人灵。 半云只得到了一句,“我知道了。”就被打发走了。 不过她身边的庞嬷嬷半劝着说道,“郡主,那要不要准备一份见面礼,也不用什么贵重的东西,奴婢随便找个东西让人送过去就行,您连面都不用露。” 沈唐宁说道:“虽然是老太太的亲戚,可不过是寄人篱下找人庇护的穷亲戚,不用理会她们。” 庞嬷嬷虽有心让郡主和府里其他人搞好关系,但郡主这个态度也只能放弃。 第41章 除夕夜 次日,集福堂内。 徐氏和沈羡之一起给老太太请安。 “给母亲请安。” “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笑着说道:“快过来,咱家来了客人,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 “见过姨妈。” “见过姨奶奶。” “这是她的孙女闻人灵。” 沈羡之抬眼看去,女孩长相只是清秀,身穿鹅黄色的衣服,正规规矩矩的站在薛老太太身边。 “表妹好。” “见过表兄。” 老太太笑着说:“如今你表妹要在家里住,你可不许欺负她。” “老太太放心,孙儿会和表妹和睦相处的。” 徐氏打量着小女孩,看着是个乖巧的,于是说道:“昨日忙着处理家事,没能及时见姨妈,真是失礼,今天是第一次见外甥女,我备了份见面礼,方妈妈拿上来。”她准备的是一套首饰,里面是头饰和耳坠配成一套的 沈羡之将昨日母亲给的那个盒子递给闻人灵,说道:“这个表妹拿去戴吧。” 其实徐氏让儿子送这个也是有原因的,像金锁和项圈这种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的,她准备帮儿子准备的见面礼,也是隐含了两人只会是兄妹之情。 老太太一瞧就知道这肯定是徐氏帮孙子准备的,自然也明白她担心自己以后动了让两个孩子结亲的想法,所以用这个方法暗示。 不过老太太还真没有动过这个心思,要是以前她自然是乐见其成,自从儿子和徐氏重新在一起之后,两人也是淡淡的,便觉得以后还是要看两人的感情。 “好好好,用心了,灵儿快收下吧。”说话间老太太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副手镯,明显大了好几圈,“我那二孙子一早就进宫去了,他托我把这个拿给灵儿。” 闻人灵一一收下礼物之后,又还了礼,是绣的荷包以及编的络子。 “祖母,时间不早了,孙儿要去读书了。” “哦,哦,快去吧,读书耽搁不得。” “孙儿告退。” 沈羡之跟着王老先生已经学过了《大学》和《论语》,如今正带着他通读《孟子》。 并不是说学过了就不管了,王老先生教导他学习最重要的是温故而知新,每次重新读都有不同的感触,他深以为然。 今日正好学到了万章,所有学生都避不开背诵,沈羡之也一样,要是以前,他肯定都快愁死了,现在则不同,对于背诵没在怕的!所以王老夫子便让他背诵。 “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 背完之后,又问了里面的意思,然后就是逐句解读,之后体会深层次的意思。 学了一天之后,沈羡之在母亲那里用了饭,回去的时候又被塞了好些东西。什么你学习类,要好好补一补,回去让孙妈妈给你炖着吃;什么现在天气寒冷,让人做了几件衣服。 时光匆匆,转眼间距离过年只有两三天,王老夫子也放了假,虽如此,但还是给他布置了一些功课。 不过,他也终于有了一些空闲的时间。可能因为刚穿越来的遭遇,让他有种紧迫感,总是把自己的时间填的满满的,除了读书就是练武,都快魔怔了。 这时候和现代不一样,现代只要努力基本上考大学没什么问题;可这时候不一样,只有拔尖中的拔尖才有机会考上进士,更别说还有层层关卡。 他毕竟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只有通过努力读书考上进士,才能报答母亲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救命扶持之恩。 父亲虽然也沈洛瑜能够证明自己,将来以科举进士入官场,但可沈洛瑜即使没考上也没关系,他的外祖父是皇帝,舅舅都是皇子,将来的路必定光明。 说来也可笑,自从上次沈洛瑜给他送了一罐茶叶后,在见到他的时候竟然会主动问好。 不过沈唐宁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有一次,他碰见对方在为难闻人灵,还是他帮忙解了围。事后,听说沈洛瑜给闻人灵送了个东西,算是帮妹妹致歉。 到了除夕当天,沈羡之出了沁竹斋,前往枫挽阁,和母亲一起去集福堂。 到了集福堂的时候,没想到沈洛瑜也在,还和老太太说着什么。 老太太见到沈羡之后说道:“你终于舍得从你的院子里出来啦,祖母这几天都没见到你。” 沈羡之赶紧鞠躬道歉,笑着说道:“还请祖母见谅,王先生布置了一些课业,孙儿想着年前就写完,省得年后既玩不好又惦记着课业。” 老太太笑道:“知道你用功,可是也要注意身体。” 徐氏说道:“他啊,最是用功,儿媳也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便让孙妈妈炖了补汤给他,注意时时进补。”看到老太太想说些什么,继续道,“母亲放心,儿媳让大夫看过了。” “那就好。” 没一会儿,薛老太太带着闻人灵也来了,房间里更是热闹了许多。 晚上所有人齐聚。就在用过晚饭之后,便听小厮说到了放烟花的时候。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沈羡之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只有这个气时候,他才会有一种错觉,自己处在梦境之中,仿佛醒过来之后就回到了那个时空。 烟花易冷,众人回房。此时,窗外的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沈北渊好容易见两个儿子都在眼前,便说道:“今日是除夕,方才又放了烟花,你们两个试着以除夕为题,作诗一首。” 老太太有些不乐意,上次考教,这次还来,便说道:“今儿是除夕,孩子们好容易放松放松,你就别考教了。” 沈羡之下意识的看了母亲一眼,没想到她却在沈洛瑜和老太太之间瞅了好几眼。看来这段时间沈洛瑜下的功夫还是有效果的,老太太明显态度软了很多。 沈北渊哈哈一笑,说道:“母亲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罢了,便宜你们了。” 第42章 元宵节惊现故人! 除夕之后,接连十几日都是走亲访友。 沈家并没有亲眷在京城,但沈北渊当年是状元,又在朝为官,自然要去当年的座师府上,还有同窗,同门,关系相近的也要去。所以也很忙碌。 这日正好是正月初五这日,沈羡之吃完早饭正要练一会儿武功,就见父亲身边的林宝上门,说是要带着他去出门见客。 来到前院,只见沈洛瑜也在。 沈北渊说道:“今日我要去谢大人府上拜会,谢大人在文人士子之中很受尊重,你们上门后要注意规矩。” 沈羡之跟着父亲来到谢大人府上,和想象中不同的是,面积并不是太大,虽然还很朴素,但处处透露着书香之气。 他们进来的时候,正碰见有人出去,沈北渊还同这个姓刘的大人打了招呼。 “学生见过老师。”原来这谢大人正好是沈北渊科考时的主考官。沈羡之和沈洛瑜也赶紧跟着行礼。 谢大人的胡须已经有些花白,看着很和煦,抬手道:“来人看座。” 沈北渊将两个孩子推到身前,说道:“这是学生的两个儿子,还不快来拜见。” 两人再次行礼,并齐声道:“沈羡之\/沈洛瑜拜见谢大人。” “嗯,都是好孩子,虎父无犬子,你们父亲当年就是状元,希望你们也不要坠了你父亲之名啊。” “学生惭愧,多年来未有建树,如今只盼着他们兄弟两个能有出息。” “这两年你就做的不错,你还年轻,不用着急。” 紧接着除了寒暄之外,沈北渊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让大儿子能进谢家的书斋读书。 谢大人考教了两人几句,见沈羡之答的会不错,沈洛瑜也回答的尚可,只是他知道对方在宫里读书,自然把重心放在了沈羡之身上。 然后点头道:“看来你是用了功的,既如此那等书斋开课之后就过来吧。” 沈北渊见达到目的,便高兴的说道:“学生多谢老师。” 出了门之后,沈洛瑜的情绪有些不高。他是知道谢大人的,那是儒林学士之中的大家,就连皇爷爷都很敬重他,给他们上课的老师也对其敬佩不已。 沈北渊似乎看出了原因,说道:“你也不要失落,我带你来的原因就是,虽然进不了谢大人的书斋,但是今天能见到他,留个好印象就很不错,以后慢慢来。” 沈洛瑜稍微好些了,“是,父亲。” 沈羡之对自己能进谢大人的书斋很高兴,不过他还惦记着习武的事情,“父亲,那我习武的事情呢?” 沈北渊说道:“君子六艺,除了读书之外,谢大人的书斋里对于礼,乐,射,御,数都有涉猎,习武就不用了,还是把心思用在读书上。” 见父亲已经这么说了,他还能说啥,只能答应,不过心里却下定决心,想让他放弃习武,那是不可能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习武也一样! 回去之后,他才从母亲那里得知,之前一次宫中宴会,沈唐宁因为学识不足,遭到了大家的嘲笑。 身为状元出身的沈北渊自然感到丢脸,正好准备让他去谢大人的书斋读书。 于是便在年后立即就去了一趟王老先生家里,让对方在府里继续教书,不过对象换成了沈唐宁,老夫人听了之后,便让闻人灵也去。 徐氏拍着沈羡之的肩膀说道:“本来我还想着让吴师傅再教你两年的武功,只是你父亲自从了解到你的进度之后,就一直盘算着给你重新找老师。我也想着到底读书更重要一些,就同意了。” “再加上去年沿路都有盗匪,你外祖父家是做生意的,路上免不了武者护卫,我便让吴师傅回青州算了,吴师傅也说了,你在习武上很有天分,之后按照他教的继续练着就可以了。” 沈羡之其实对此还好,毕竟是一对一的教学,吴师傅给他指正了很多地方。 因为之前的原因,吴师傅还奇怪为什么好好的招式,他一打出就变成了杀招,为此还指正了很多,好不容易将这种下意识使出来的杀招隐藏,招式也变得正常后,吴师傅却要走了。 他还记得有一次,下意识使用了轻功,吴师傅的眼睛多毒啊,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猜测到他还学着其他武功,也默契的没有问他。 他猜测着,也许正因为如此,吴师傅后来对他越来越严格吧。 果然,过了几天。 吴师傅在离开之前,让他继续坚持练下去,以后必定比他还强,并未说多余的话。 正月十五之后,谢大人的书斋就正式开课了,其余人该上朝的上朝,该读书的读书。 所以对于这个元宵节,沈家人都出玩了。 街道上热闹极了,沈家人出来之后便各自分散开,两个老太太以及闻人灵一起,沈北渊和徐氏一起,沈北渊带着沈洛瑜兄妹俩一起,沈羡之和徐氏一起。 沿途都是各种各样的花灯和猜灯谜的游戏,还有小商小贩也想趁此机会挣些钱。街道上,人们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因为一阵拥堵,沈羡之和徐氏走散了,正当他寻找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上前一看,原来是一群人围着一个小摊在争执着什么。挤进人群中一瞧,一个摊主正在为难的看着两个小姑娘,因为她俩同时猜对了灯谜,摊主不知该给谁。 正要瞧一瞧这热闹的时候,不远处来了几个巡视街道的巡城官和几个士兵过来了。 就这么一瞧,他的身上不禁冒出冷汗! 竟然是庄重! 那个庄子里给他们这些孩子训练的主管! 就是化成灰,他也认识这个人,而这个人当时没少罚他,自然也见过他!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发现!他猛地转身,只想离开此处! 他几乎是用跑的方式,离开了那里,等到逃离之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这才发现吉庆已经不见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句,“小哥哥!”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他几个月之前救过的小女孩,和之前脏兮兮的样子不同的是,这次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婆子。 “小哥哥,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沈羡之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随口说道:“哦,我的小厮不见了,我正找他。” 没一会儿,吉庆急匆匆的跑过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顿时轻松了下来,“少爷,您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还以为您又和上次一样遇到坏人了,您要是不见了,夫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就在吉庆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有些眼熟之后,沈羡之说道:“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不等小女孩说话,就拉着吉庆走了。 “哎,小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沈羡之一边走,一边挥手喊道:“请叫我雷锋!” 吉庆笑道:“少爷,您什么时候给自己改的名?不想说就不说了呗,竟然骗人家小姑娘。” 第43章 谢大人的书斋 没多久就碰到了正在四处找他的徐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明显看到徐氏松了一口气,带着责怪的语气关心道:“挤散了怎么不在原地等我,叫我好找,没出什么是吧?” 自从他上次遇到坏人之后,徐氏对他每次出门都紧张了许多。他摇头道:“没事,儿子好好的。” 回去之后的他,这才能够静下心来,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庄重!这个人在庄子上和其他三个人专门训练他们这些孩子,因为训练不过关,光他知道的,死在此人手底下的小孩就有四五个。 按理来说他应该还在庄子上训练杀手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巡城官!能这样明晃晃的当巡城官,可见其身后之人背景之深,所图之大。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努力读书练武,现在他的年龄还小,等到他长大,面貌自然会发生变化,再加上时间一长,即使和这些人见面估计也认不出他。 此时此刻的沈羡之并不知道其实庄子上的那些人都以为他死了,当初追的那些人以为他掉进了冰窟窿,也幸亏他前世学过游泳,否则还真就如那些人所愿了。 因为之前他遇到过危险,如今要去谢大人的书斋里读书,算的上是他真正的出门,徐氏不放心,除了必备的马车之外,还给他配了三四个下人跟车。 谢大人的书斋和家里比起来大了很多,不过里面的学生并不多,也就十来个,走的是精英教育路线。 里面学生的出身大多都是书香世家,除了一两个读书因为很有天赋,因而被送来的家里有爵位的亲贵子弟。 所有的人每人只能留下一个仆人,其余人都要回去。所以在书斋里面读书的学生基本上都自己动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仆人也只是辅助。 谢先生提倡君子六艺,所以这里确实很全面,而且不同的方面有相对应的先生。 门口的人见沈羡之来了,就将他领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他提着书箱坐到位置上,来的人三三两两,只是在他进来的时候抬眼看了看,并不说话,都在读书。 果然,谢大人来了之后,就开始挨个抽查背诵情况。他并不局限,有时抽查《论语》,有时抽查《孟子》,有时抽查《左传》,并不固定。 轮到沈羡之的时候,正好抽查他《礼记》的背诵情况,但他还没有学到这里,好在他提前就将文章背了下来。 之后又问了其中几句的意思,谢大人对于他的背诵和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也让其他人感到了一丝丝惊讶。他这才知道还没有学到《礼记》里的内容,而谢大人也是临时让他背诵。 第一日就这样过去了,次日的下午的课程正好是射箭。对于这个沈羡之还没有练过,自然也是这些人当中最差的那个。 同窗里面射箭最厉害的是魏嘉明,这魏家自前朝起就在朝为官,如今其祖父更是官拜宰相之职。 他对于沈羡之的家世自然是瞧不起,觉得沈父不过是落魄的寒门出身,要不是高扬公主去世皇上可怜,估计连个刑部侍郎都不是。 不过这种人傲气归傲气,教养是不会让他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讽刺的,但这行为之中就会带出来一些。 教他们射箭的是一位叫孟广陵的先生,他安慰道:“你在家里没练习过,自然会差一些,多练练就好了。” 沈羡之只是之前没接触过,但他学的还是很快的。 也正因为如此,孟先生对他的教导总是会多一些。 起初,他射出的箭总是偏离靶心很远。但他反复揣摩孟广陵先生所授技巧,不断调整自己的动作。 随着射出的数量推移,加上他一直学武,很快找到了感觉,射出的箭离靶心越来越近。 终于在他搭弓射箭,箭矢直直飞向靶子,正中红心!所有人都没想到沈羡之才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进步竟然如此神速! 魏嘉明的脸色更是不好,他练习射箭已经有两年了,这才有今天这个成绩,他没想到沈羡之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赶上了他。 而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的谢大人看见了。因为魏家的族学是很有名的,他原本是不想收魏嘉明的,不过碍于其祖父是当朝宰相,又在皇上跟前提了出来,皇上也同意了,他这才答应。 他也一直都知道,魏大人之所以让魏嘉明来,其一是魏家族学虽然有名,但如今正在走下坡路,族中并没有多少有资质的孩子,害怕被耽误。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自己虽然在朝中领着一个虚衔,但很受读书人的敬重,同时教出来不少学生,魏大人是看上了这一点。 谢大人捋了捋胡须,心中暗自赞许。便踱步上前,众人见状纷纷行礼。 他抬手示意免礼后,看向沈羡之道:“你倒也聪慧,一个多时辰就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沈羡之谦逊地低头回应:“先生谬赞,皆是孟先生教导有方。” 魏嘉明在一旁听着,心里更加不悦,但也只是忍着。 谢先生自然看了出来,既然魏嘉明已经是自己的学生,那他就有教导之责,于是看向众人,说道:“每个人擅长之处都不想同,比别人做的好不骄傲,比不上的迎头赶上便好,正所谓胜不骄,败不馁。” 此时此刻,魏嘉明哪里不明白,谢先生表面上是给大家说,实则是看出了自己看不起沈羡之,这才用这种方式教导。 第44章 传谣言 从这之后,沈羡之忙碌起来了。 之前一个人跟着王老先生学习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压力,但是自从在谢大人的书斋读书,明显感觉到竞争的激烈,而且大家都是很优秀。 最开始,他不过处在中下游水平,最主要是知识储备的不够,读的书太少,这让他一度压缩了练武的时间,只为多读书。 这个过程中,他自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谢先生也好,沈北渊也好,或者王老夫子也好,只要被他逮到,就去请教各种问题。 越是学习,越感到自己的贫瘠,乐理、围棋、绘画等这些通通不会,需要从头学起。其中,他的书法虽有进步却并不拔尖,好在骑射进步的十分迅速,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便是数。 沁竹斋,烛光将书房照的十分明亮。 时间已经不早了,沈羡之还在一边背书,一边默写练字。 孙妈妈年纪大了,早就撑不住去睡了;青萝也在打盹,猛然惊醒一瞧,少爷还在写着字。 如今这已经是常态了,整个沈家的人都知道大少爷自从去了谢大人的书斋后,读书越发刻苦。就连休沐的时候,也在忙着课业。 而沁竹斋的下人也比之前辛苦了很多。 夫人有令,少爷读书的时候旁边需得有人伺候,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主打一个陪伴。 沈羡之每日子时休息,卯时起床,一天最多休息三个时辰。 对沈羡之来说还好,他远远没有高考时用功,对于其他人这就很用功了。 徐氏心疼不已,也只能在生活上多多照顾。老太太知道孙儿用功,便不许任何人打扰。 即使薛老太太和闻人灵已经来到沈家很长时间,沈羡之也没有见过几次,只有偶尔在老太太那里才会碰见打个招呼罢了。 以前的他,并没有这么好的毅力和耐性。只是到了古代以后,他的内心很没有安全感,只想着多学点东西,自己也能有更多的底牌。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才好了很多。除了绘画之外,在其他方面终于超过众人,这才恢复练武的时长。 而绘画这东西,开始学习的是技法,后面主要看个人灵性。他在绘画方面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用谢先生的话来说,匠气太过,照着画没问题,但在创作上就比不上在这方面有天赋的。 这两年,沈羡之为了躲避庄重,或者说他还担心碰见其他人,出门都是坐马车,从来没有去别人家做过客,即使徐氏和沈北渊叫他,他也没有去,没成想渐渐的竟然落了个体弱多病的名声。 徐氏担心再这样下去,将来不好说亲,每每向众人解释,却被误解成是为儿子遮掩,反正说再多也没人信是没人信。 时间如梭,转眼沈羡之已经十四岁了,在学业上超出了其他人,武功练的很不错,也终于有了一些空闲时间。 再说一说其他人,府里的刘姨娘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快三岁了。 沈洛瑜照常去宫里读书,只是比起以前变得有些沉默。 沈唐宁估计是发觉自己在府里的处境,逐渐收敛了许多,面对徐氏也能称一声“夫人”! 这一日,沈羡之学斋里休沐,恰逢有人家来约徐氏。 枫挽阁内。 徐氏正坐在铜镜前让丫鬟装扮,看见沈羡之进来便说道:“羡之,我这里给你新做了件衣裳,你穿来我瞧瞧。” 沈羡之看见母亲这样打扮自己,便知道她要出门,便问道:“母亲这是要赴宴?” 徐氏不说话,只给方妈妈使了个眼色。方妈妈和柳妈妈准备硬压着他试穿衣服。 到底是母亲身边用老的妈妈,他也不能太过反抗,只得说道:“两位妈妈不用如此,我自己穿吧。” 没一会儿,月白色的衣服更衬得沈羡之面如冠玉,任谁看了都会道句好一个少年郎。 徐氏也是越看越满意,然后说道:“今日苏家办了春日宴,你必须跟着我去,好让那些碎嘴们看看还怎么编排我儿子!” 沈羡之虽然和之前长的有了些变化,但还是有些担心,所以并不想去,“母亲~有这时间,儿子还不如在家看书呢。” 见此,方妈妈赶紧帮腔,“少爷,这几年您可是没听见外人怎么说的,夫人去分辩,那些人还不信,可把人气的不行。” “羡之,你是男孩子,又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儿家,怎么连门都不想出,再说了,闺阁女儿家还今天去这里赴个宴,明天去那里踏个青呢。” “少爷,您就是去露个脸,让那些流言消散就行,以后您不想去,绝对不勉强。” 沈羡之见俩人轮番说,心里带着一丝侥幸,只能同意,“那好吧,我陪着母亲去。” ………… 在路上的时候,徐氏的心情就很好,主动给沈羡之说起了苏家。 “这苏家在四年前苏老爷子病故,苏大人丁忧,一开始住在京城,后来就回了老家,直到半年前丁忧结束,这才带着一家人回到京城。因你父亲升任刑部尚书,便补了刑部侍郎的缺。”(沈北渊之前是刑部侍郎) 刚到苏家门口,就看到来的人还真不少。徐氏赶紧普及,“苏大夫人的大女儿已经年满十八,之前因为丁忧耽搁了,今天各家有儿子女儿的都想趁着这个机会相看。” 沈羡之听了这话,有些惊恐的看向母亲,徐氏赶紧补充道:“别担心,你年龄还小,母亲不着急,今天就是带你来露露脸。” 第45章 鬼祟之徒 进去之后,就看到苏夫人正在二门上迎客,看到徐氏之后热情道:“沈夫人来啦,哟,好俊俏的少年郎啊,这位是令郎吧?” 徐氏有些骄傲的说道:“是啊,这是我儿子羡之,因为今日休沐,我这才有时间带着他来。” 沈大人是苏大人的顶头上司,苏夫人赶紧奉承道:“你早就应该带着他出来给我们瞧瞧呢。” 不一会儿,后面又有人来了,徐氏也没耽搁她,带着沈羡之进去了。 宴会放在了苏家的后花园,只见里面落樱缤纷,煞是好看。樱花树下摆了几张石桌石凳,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圆子的左边是一个水榭,宾客大多都在这里,众人在里面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湖上的廊桥将不远处的亭子与水榭连接,亭中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说说笑笑的。而与水榭相望之处有一些年轻公子。 徐氏带着沈羡之进了水榭,里面的人还真不少,不过他一个也不认识。 水榭里,主位上坐着苏老夫人,她正和几个老太太说着这话。见徐氏带着一个少年进来,赶紧招呼着。 徐氏也带着沈羡之给各位夫人太太们问安,脸上尽是骄傲之色。 一位身穿蓝色锦缎的夫人笑道:“一直听沈夫人说起你,没想到今日终于见到了。” 徐氏拉着他介绍道:“这是镇北候夫人。” 沈羡之行礼道:“见过夫人。” 苏老夫人这时也笑道:“难怪一直听沈夫人夸赞,如今见到真人才知道,沈夫人往日里还是谦虚了。” 一众夫人都围着他们说话,这可让徐氏骄傲坏了,可沈羡之是一身的不自在。 徐氏终于过完瘾,这才说道:“你小孩家在这里也不自在,出去玩吧。” 苏老夫人对一旁的下人说道:“去领沈公子过去。” 沈羡之终于从包围圈里出来,丫鬟将他带到半路时,正好看见魏嘉明。 魏嘉明如今对着他已经没有之前的傲慢,两人的关系也近了许多。 他摆摆手让丫鬟下去,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魏嘉明也是一脸无奈,“哎,我母亲觉得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正好可以相看各家女儿。” “你才十五,这也太着急了吧?” 谁知魏嘉明直接说道:“也到时候了吧,又不是立马成亲,只是相看了之后,过两年成亲。” 他想着过两年也才十七,这就要进入婚姻的坟墓了,“那也太早了吧?” “不早了,两年前我就有通房了,再说我父亲就我一个儿子,自然着急传宗接代。”魏嘉明神色坦然,又看到沈羡之一脸嫌弃,又道,“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有通房吧?” 沈羡之觉得现在有必要好好给魏嘉明科普一下,“你可知道,无论是太早成婚还是太早有通房都对男子不好!” 魏嘉明自然不信,“自古以来就这么过来的,哪有不好?” 沈羡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太无知了,太早行房很伤身的。”见对方要反驳,赶紧说,“这也不是我说的,我母亲认识一位神医,就没有人家看不了的病,这就是人家神医亲口说的!骗你做什么?”说罢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伤身呐!” 魏嘉明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经过沈羡之这么一说,心里有些犯嘀咕。 外人都说这厮心身体不好,可自己和他同窗三年多,最是知道这厮身体有多健康,平日里连病都很少生,他根本比不上。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身体才没有他的好? 想到此处,便下了一个决心,回去就戒色! 沈羡之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放在心上了,对嘛,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样子,做什么把心思放在这方面,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到了地方之后,魏嘉明便帮他介绍起来。 “你平日总闷着,还没有见过他们吧,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镇北侯府的范磊,这位是信国公府的世子周崇,这位是栩洋县主的长孙何景垚……” 沈羡之一一见过众人,“在下沈羡之,见过范公子,周世子……” 这些公子哥儿正谈论着翠玉楼里的姑娘,还有人说着自己新得了一个小倌很有姿色,改日相约什么的,话题十分开放。 有人对这些感兴趣,自然有人对此很厌恶。就比如栩洋县主的长孙何景垚就说的很高兴,还有就是信国公府世子周崇对此并不喜欢。 魏嘉明虽然有通房,可是家教告诉他这种行为十分不妥。而里面对这种话题感兴趣的要么是家族才兴起的,要么是家族底蕴并不深厚的,这也是他为什么看不起那些寒门出身之人,别想多了,沈羡之只是例外,他现在依旧在这些人跟前很傲气。 沈羡之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他正和一些有相同话题的人正探讨着诗词书籍。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传来话,说是园子里繁花似锦,苏家准备了一个花神灯,让前去作诗,谁做得好到时候可以题上去。 这明显是苏家为各家公子少爷准备的,到时候好相看。正好各家夫人也可以为自家姑娘,顺便看一下在场的未婚男子。魏嘉明一向在诗词上很有信心,他自然想一展头角。 沈羡之却对此不感兴趣,他又没想着成婚,再说今天能来已经很勉强了,这只那个事情上自然不会去的。 大家都走了,他也正无聊着,就在园子里一边逛着,一边欣赏风景。没成想看到前面有一男一女正悄悄说着什么,看上去明显是一对情侣。 面前正好有一棵树,他使轻功飞了上去,便躺在树干上等着那两人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沈羡之看向树下,那一男一女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却瞧见何景垚正在鬼鬼祟祟的朝前面走去。 他一个翻身下去,悄无声息地跟在何景垚身后。只见何景垚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就在此时一个婆子朝对方挥手示意,果然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花丛,婆子将何景垚领到了一房间门口,朝着对方点点头。 以他多年看电视小说的经验,把这么一个浪荡子带到这么一个隐蔽之处,肯定是要做什么坏事!只是这和他又没有关系,要不要管呢? 就在纠结之际,何景垚已经轻轻推门而入。隐隐约约听到对方的声音:“宝贝儿,我来了。” 沈羡之犹豫片刻,到底心中不忍,最关键的是这姓何的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万一对方得逞了,里面的人也就毁了。 于是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沈羡之进房后定睛一看,床上竟然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看样子被人迷晕了。 何景垚听到踹门声,回头望着他,然后不在意道:“沈羡之,你莫要多管闲事,还不赶出去。” 沈羡之冷笑一声,“这等偏僻之地,这般鬼鬼祟祟,何公子这是要趁人之危?” 何景垚恼羞成怒,竟欲动手,可哪里是沈羡之的对手。便轻松躲过,三两下就将其制服,然后把人打晕,将人捆起来扔在一边。 第46章 捉奸 “姑娘,姑娘,快醒醒!”可能是中药太深,接连几声都没醒。 按照正常程序进行,一会儿就要有人进来了,沈羡之担心耽搁下去自己有嘴说不清。帮她整了整衣衫,将人扛在肩上离开了。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一个姑娘就搀扶着苏夫人,还有苏家其他人一起来了。 只见那女孩一脸担忧的说道:“女儿方才还劝了劝三妹妹,没成想三妹妹竟然恼了女儿,今天这么多宾客,女儿担心出事便让人跟着,没想到来人禀报说三妹妹和一个男子在这里……”话语虽然未尽,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苏夫人拍了拍女孩的手说道:“还是你懂事,没有扩大影响,好在有老夫人陪着客人。” 一旁的一个老妈子猛地将人推开冲了进去,就看到栩洋县主的长孙何景垚被人捆得扔在地上,床上也没有见到三姑娘。 “夫人,二姑娘,没见三姑娘,只有何公子在这里。” 苏夫人进去一瞧,只见何景垚闭着眼睛躺在了床上,确实没有三姑娘。 那个女孩也仔细在屋子里瞧了瞧,确实没有,再看向何景垚的样子便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好在屋子里的香炉不见了,应该是安排好的婆子将东西提前处理了。 女孩拍了拍胸口,仿佛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人,吓死女儿了。” 话说沈羡之这里,他第一次来苏家,又不认识路,还害怕乱走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于是将人放在树旁靠着,他便躲到了不远处,看到女孩清醒之后才离开。 许是风一吹,这姑娘渐渐清醒了过来。吓得赶紧赶紧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好好的,看来是有人救了她。 原本她也在前面,但是被一个小丫鬟冲撞了一下,弄脏了衣裙,本来是要回去换的,但是半路上被人打晕了。 此时此刻,衣裙上的茶水早都干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污渍的,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赶紧朝着水榭而去。 水榭里,春日宴已经进入了尾声。 徐氏这才看到儿子过来,便问道:“方才去那儿了?你是没瞧见刚才的诗会让信国公世子得了魁首,魏丞相家的魏嘉明也不差上下,可惜你不在。”说着还一脸惋惜。 沈羡之心中却想着幸亏不在,“我刚才四处逛了逛。” 没一会儿,他就看到方才救的那个姑娘来了,身边的丫鬟正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 紧接着苏夫人带着几个苏家的人也到了,不过他明显看到其中一个女孩看到那个姑娘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 而那个姑娘正一脸笑吟吟的看着对方,仿佛丝毫没有被之前的事情影响。不过要不是他看见女孩紧握着拳头,指甲狠狠掐着手里的帕子,也会被骗过去。 回去的路上,徐氏的心情很好,想到今天有几个夫人都在暗自打听儿子,尤其听说了儿子在谢大人的书斋读书之后,更是说可以先定下来,等过几年大了再成亲,让她好不得意。 “羡之,今天有好几位夫人想我打听你呢。” 沈羡之吓得赶紧说道:“我才十四啊,您没答应吧?” 看他吓得那样,徐氏赶紧安抚,“我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呢,怎么说也得等到你有了功名之后,到时候有更好的。” 沈羡之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母亲说得对,如今正是用功的好时候。” “你放心吧,等到时候说亲,母亲肯定问过你之后才会定下来。” “多谢母亲。” 徐氏方才就看见儿子回来之后,朝着苏家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以为儿子是喜欢好看的女孩子,便又问:“方才我看你一直往苏家人的方向瞧,可是瞧上谁还不错?可惜苏大人家的三个姑娘都大了。” 沈羡之想到苏家发生的污糟事,到底是人家的家事,还事关女孩的名声,便引开话题:“母亲,您别多想,只是瞧着苏夫人的年岁也没有比您大多少,怎么瞧着比您大了十多岁的样子?” 这是他专门奉承徐氏的话,苏夫人虽然瞧着比徐氏大,但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多。 徐氏果然受用,便说:“这苏家有两房,苏大老爷在成婚前有一个十分爱重的通房,当年就是因此才找了家世门楣低的苏大夫人,怕将来的夫人给她气受,所以即使苏大夫人生有长女长子,这些年也不受苏大老爷待见,要不是因为苏老爷子没了,苏大老爷在京为官,不好做的太过,让人抓住把柄,没准今天出来接待的还有那个妾室。” 怪不得这么乱,幸亏沈羡之不是多嘴的人。 沈羡之听了这些话,心中暗自感慨其中的复杂关系。同时也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母亲,如此复杂之家事,儿还是觉的读书求功名更为自在。”沈羡之这么说虽是真心,但也暗示母亲自己读书的决心。 徐氏欣慰地点点头,“你有此志向甚好。不过,这人情世故也不可不通晓。像苏家这般的门第,内里虽有些不堪,但毕竟有苏老爷子的人情在,面子还是要给的。” 沈羡之应道:“母亲教诲的是,孩儿记下了。”母子二人正说着话,却见魏嘉明骑着马匆匆而来,拦住了马车。 “魏兄,是有什么事?” 第47章 鬼祟之徒的归宿 魏嘉明看了看徐氏,有些纠结。 “没事,你说吧。” 魏嘉明咬咬牙说道:“何景垚死了!” 沈羡之对这种人最是不屑,但还是对何景垚的死有些震惊,“死了?怎么死的?他是去苏家的参加的宴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魏嘉明说道:“仵作才去查验,我赶紧给你说一声,在苏家的春日宴结束前,有人看到何景垚一身的伤,说是你打的,估计一会儿就有京兆衙门的人来问你。” 对于魏嘉明能来给他报信,沈羡之还是十分感谢的,“多谢魏兄,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的死与我无关,他们只管来问。” 等人走了走了之后,徐氏赶紧问道:“怎么回事?你打那何景垚做什么?” 沈羡之说道:“诗会的时候,我不是到处逛着,便瞧见这何景垚也没有去,正在对一个姑娘行不轨之事,我实在看不过眼,就给了他两下,然后我就一直和您在一起。” 徐氏这才放下心来,“我早就知道这何景垚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何家一年不如一年,要不是靠着栩洋县主的名头,恐怕京城里早就没有他们了,说来我还奇怪呢,苏家怎么请了何家去!这人死了还牵连到你,真是晦气,一会回去之后,用柚子皮好好洗一洗,驱驱晦气。” 等两人回去的时候,沈北渊也听说了这件事,如今正在堂上坐着呢。 “羡之,到底怎么回事?” 沈羡之将方才给徐氏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沈北渊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回沁竹斋去吧。” “是,父亲。”沈羡之拱手告退。 没过一会儿,京兆府尹柳无言就来了,京兆府尹是负责京城所在地的官员,负责管理京兆府的大小事务。 柳无言是从三品官,虽只比沈北渊低一阶,但沈北渊是刑部尚书,负责全国案件,到时候这个案件也会到刑部的,所以他今天来并不是找茬的,而是趁着这个机会交好沈大人。 “沈大人。” “柳大人。”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沈北渊就说道:“我也是才知道何家公子死了的消息,想必柳大人是为了此事来找犬子的吧?” 柳大人连连摆手,“沈大人,下官自然知道此事和令公子无关,今日来府上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说来这何景垚实在是品行不佳,人苏家好好的办了场春日宴,他竟然趁大家不注意调戏妇孺,令郎看不下去不过出言教训了几句,是人家反抗这才伤了他,没想到他居然当众污蔑令郎,何家竟然还以此纠缠,真是不堪啊。” 沈北渊听出来这意思了,是想着把儿子彻底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即使将来被有心人翻出来也不会嫁祸什么的。 “原来如此,我说呢,我儿一向与人和善,连一只小动物都不会伤害,更何况是打人,可见是何家人胡说,不过这何景垚是怎么死的?” 柳大人说道:“是猝死。” “猝死?” “是,下官听说这何景垚素来风流浪荡,更是荤素不济,还服用五石散,而京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少,尤其是鬼市还偷偷贩卖此物,定是这何景垚服用过量。”虽然这何景垚这两日并没有服用五石散,不过柳大人还是将死因如此定位。 因为这里面还有刑部侍郎苏大人家的事,苏大人虽然没有自己品阶高,但奈何苏老爷子的影响余晖未尽,所以这个说法最合适,是都不得罪。 沈北渊此时才知道竟然是猝死,而导致猝死的原因很多,稍微不慎,就免不了有人攀扯儿子,柳大人这个说法最合适。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柳大人这才离去,全程沈羡之并未出现。 ………… 话说,苏家这边自从柳大人离开之后,苏大人就命人打了苏二姑娘的板子。 苏大人的妾室正抱着苏三姑娘哭的好不可怜,“我可怜的英儿,你怎么就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要不是有人救了你,你叫小娘怎么活啊!” 苏大人此时恨不得打死这个女儿,休了这个惹事的妻子,不过他也知道这事表面上是二女儿做的,其实主谋是苏大夫人。 苏大人指着苏大夫人骂道:“你既然要办春日宴就好好办,要不是英儿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怀着这么龌蹉的心思!竟然请了何景垚来府上,那人就是个浪荡子!如今何景垚死了,要不是柳大人看在苏家的份上,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这是要毁了整个苏家啊!蠢妇蠢妇,当初怎么娶了你进来?就是个祸家之源!” 苏二姑娘的小娘是苏大夫人的陪嫁丫鬟,而且还早逝,于是她只是暗示了一下二姑娘,然后暗中给了一些方便,没想到这何景垚这么不知哪个用,不仅没有把人毁了,自己个儿还死了,真是晦气!但她这个时候更担心自己。 苏大人看着对方不知悔改的样子,气的脱口而出,“我要休了你!” “老爷!”苏夫人依仗的就是一双儿女,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父亲!母亲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母亲吧!”苏大姑娘并不知道母亲做的事情,这时候也只能和弟弟一起向父亲求饶。 苏大人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厌恶的女人,想到了自己的官途,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病了,以后府里的事情不用你操持!” “妾室管家,你就不怕言官弹劾!”苏夫人好不容易才翻身,自然不甘心。 苏大人看向三女儿说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就由英儿管着,芸娘辅助,这样就不算是妾室管家!你再多嘴,我就让你病逝!至于二姑娘,心思恶毒,等伤好之后,在祠堂跪上三日!”说完,就带着妾室芸娘和三姑娘英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大姑娘已经麻木了,从小时候起母亲就被妾室芸娘压的喘不过气来,原本以为因为自己不是男孩,父亲这才不喜欢她,没想到只是因为她不是芸娘的女儿,无关男女。 “母亲,上次在老家时,婶娘给我说的湖州司马家的儿子就挺好的,女儿年龄不小了,不想在耽搁。” 苏大夫人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在说什么呀!湖州不过是一个中州,司马不过是六品小官,还没有实权,你父亲可是四品呐!” “母亲,我在这个家好累啊,女儿只想逃离,母亲你就和祖母说一说吧。”苏大姑娘说完也不理其他人,径直出去了。还是苏家大少爷将母亲扶到房间。 过了几个月,苏大姑娘就嫁去了湖州。 京城里的夫人还在奇怪,这苏大夫人不是还为自家姑娘专门办了一个春日宴么,怎么女儿却嫁去了湖州。 第48章 无妄之灾 本来何家人还闹着要告,说刑部尚书沈北渊之子沈羡之杀人,京兆府尹柳无言包庇杀人犯。 最后柳大人命京兆府少尹高越带人搜查,还牵扯出了鬼市的交易,从卖五石散的人那里审问出何景垚曾经常购买此物,仵作也结合何景垚生性风流,不知保养,再加上经常不知节制的服用五石散,因此导致的猝死,与旁人无关。 柳大人将人证物证,弄的是明明白白,也不怕别人去查,因为何景垚确实风流,也确实服用五石散。 何家丢了好大的脸,最后还被皇上斥责教子不当,随意攀污别人,何景垚的父亲也因此受到牵连,连身上挂着的虚职都被剥夺了,要不是其母栩洋县主还勉强撑着,恐怕连祖上赐的宅子都保不住。 何景垚成了京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同时也成了家长教育孩子的典型反面案例,一时之间,好多不学好的公子哥儿的臀部都受到了重创,就连平时的教坊和青楼之类的地方也少见这些人。 魏嘉明得知何景垚其中的死因有一半是因为纵欲过度,不知节制,把他吓了一跳,从这之后竟然戒了通房。 而他的通房丫鬟心里也很高兴,因为每次同房后都要喝一碗避子汤,她不过是一个下人,怎么可能给她喝名贵的药,只是一些便宜的汤药,对身体伤害很大,长时间服用有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 不管这些事,柳大人离开之后的第二日,苏大人就带着礼物登门致歉。 “沈大人,都是内人监管不当,将帖子送错了地方,这才让令郎受到了不白之冤,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说着便让人带上了几个盒子。 沈北渊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你家里怎么斗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将我儿子牵扯到里面。” 苏大人连声说道:“是是是,一切都是下官的错,自从下官知道这件事之后已经重重罚过他们了。” 沈北渊说道:“既然你说是管家误送,那就姑且就当是,只是后院不宁,这可是为官的大忌啊!” 苏大人赶紧抹了抹头上的汗,这沈大人前些年因为公主的原因官位一直不稳,好些人也同情他,自从公主死后,这才短短几年就已经成了刑部尚书,可见其并不俗。 等苏大人走了之后,徐氏这才从后面走了出来。 自从昨天知道这件事之后,她气的不轻,儿子在眼皮底下被人诬陷,自己还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沈北渊看了看眼前的几个盒子说道:“这些东西就给羡之拿去吧。” 徐氏是女人,一下子就看清了到底是谁做局,于是说道:“本来也应该是他的,这苏夫人真是无能又恶毒,还牵连到了儿子,可等着吧,看我不好好说一说她的丰功伟绩!” 沈北渊虽然知道这件事上,估计苏大人之前也被蒙在鼓里,但到底是他太过宠爱妾室,又一碗水端不平,这才有了今天的事,说起来也不无辜。 “随你,只是把握好分寸,苏大人如今是刑部侍郎,在我手底下做事,虽然他父亲人已经没了,但是在朝中还是有人愿意卖个好的。” “都说人走茶凉,没想到苏大人还有这样的运气。” “虽然人走茶凉,但是苏老大人之前官声不错,颇有名声,而且门下还有不少学生,所以还是有人愿意给苏大人卖个好的。” 沁竹斋内。 沈羡之从徐氏这里得知了事情的大概之后,不由得觉得晦气,这都叫什么事啊,他不过是救了一个人,况且他打何景垚也是因为是对方准备先动手的,没想到还想反咬一口。 “真是无妄之灾。” 徐氏让人将礼物盒打开下后,说道:“这是方才苏大人上门道歉带的东西,你父亲让给你带过来。” 沈羡之大致看了看,是一个盒子里装的是珍贵药材,还有一套玉雕的佛像,一幅字画,剩下的都是一些扇子和文房四宝之类的,也都是有出处的。 他虽然对佛道之类的信仰不排斥,但也不会去主动去信去拜,便指着那个一尺见长的佛像说道:“母亲,这个佛像还是您带去枫挽阁吧。” 徐氏看了这些东西便明白,这苏大人还真是打听的清清楚楚。 老太太上了年纪,这药材多半是送给老太太的,她喜欢拜佛,便送了她佛像,送给夫君的是那一幅字画,这文房四宝才是送给儿子的。只是夫君没有要这些,而是都给了儿子。 见儿子又让孙妈妈将药材拿去了集福堂,便知道儿子也明白了苏大人的用意。 ………… 书斋内,所有人都对沈羡之表示了同情,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书斋内一个叫黎万强的说道,“像何景垚那种纨绔,他的名声早就在京城里臭掉了。” 魏嘉明说道:“就是啊,何家还诬赖你,不过奇怪的是,苏家明明办的是相看的春日宴,怎么会请他去?” 一个叫房远修的说道:“这事我听人说,苏家本来是只请了陶家,这陶家是何大夫人的母家,只是这苏家将信送错了。” 黎万强嗤笑了一声,“这话你也信,要我说就是这苏家对外的遮羞布,指不定有什么事呢。” 魏嘉明叹气道:“这苏家,在苏老爷子在的时候还好,自从苏老爷子去世之后,他家里就没见太平过。” 沈羡之也有些好奇,边问道:“怎么回事?” 魏嘉明说道:“这苏家老爷子在的时候还压得住,自从老爷子没了,府里的嫡庶之争就没消停过。” 黎万强说道:“说来这苏家以前是老夫人掌家,自从孝期结束,老夫人年龄大了不想管事,再加上苏大人在京任职,这才让苏大夫人管家,只是这才管家就出了这事,你们等着吧,这苏大夫人的家是管不了太久了。” 魏嘉明自来对门第看的很重,而苏夫人在何景垚的事情上肯定弄鬼,还牵连到了同窗,便带着些厌恶的神情说道:“到底出身太低,只知眼前,没有大局。” 其他人没有说话,不过大家都觉得苏夫人见识太短,什么时候报复不好,偏偏手里的掌家之权还没拿稳,就急不可耐,等上几年又何妨。 第49章 秋猎 老太太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骂了何景垚足足有一个时辰,还顺带问候了其母亲和祖宗。 时间匆匆而逝,转眼已来到了秋天。 这一日,感受完祖母的关爱之后,沈羡之就出了集福堂,朝着沁竹斋而去。 没想到路上竟然碰到了沈唐宁,她竟然和闻人灵在一起,还朝闻人灵说着什么。 青萝见此情形说道:“自从主君让郡主和表姑娘跟着王老先生读书以后,许是因为朝夕相处的缘故,两人的关系竟渐渐的好了一些,前些日子表姑娘生辰,郡主还送了一套茶具呢。” “表哥好。”闻人灵走近之后礼貌性的问候了一下,而旁边的的沈唐宁虽然没说话,但也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郡主,表妹。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羡之带着青萝回到了沁竹斋,回来之后正好碰见林宝。 “可是父亲有什么事?” 林宝行礼道:“前些日子安怀,漠北,柔夷等国的使臣来京,皇上准备在皇家园林举办秋猎,这次规模很大,所以让四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带着家中子嗣参加,主君的意思是到时候也带着大少爷和二少爷一起去。” 沈羡之点头道:“我知道了。” 近几年安怀国实力大增,隐隐有压过其他两国的意思,而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他们北边只怕都快入冬了,却在这个时候进京。 到了去秋猎的这一日,天还没亮,他就被孙妈妈从床上挖了起来。 “我的少爷哟,时间不早了,得赶紧起床了。” 有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夸大,沈羡之无动于衷。孙妈妈看他还没起,又说道:“望月轩早都起来了,还不赶紧起。”说着让碧珠用冷水洗了一块擦脸布,直接在他的脸上擦了几下。 他被冷的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孙妈妈,这也太早了吧。” 孙妈妈见他清醒,拿了昨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到跟前,说道:“别磨叽了,赶紧穿衣服吧。” 他原本还不习惯在这么多人跟前穿衣服,但渐渐的被福贵侵蚀,也就习惯了。这边穿衣服,那边青萝,常乐,碧珠已经将洗漱用品端了进来。 没一会儿,就洗漱完毕,厨房已经将早饭端来了。 孙妈妈趁着他吃饭的时间便开始了一通嘱咐:“今天吉庆进不去,只能在外边候着,今天是大场面,您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今天可能会有一些比试,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您直接带进去就行……” 吃了饭,沈羡之这才郑重道:“多谢孙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因为今日人多,所以沈羡之他们三个坐的是一辆马车。 他原本以为孙妈妈给他带的这一大包袱东西已经不算少,没想到沈洛瑜的更多。 沈北渊皱褶眉头看向二儿子身后这满满两个大箱子,说道:“除了必要的东西,其余的全部精简掉,今天是去秋猎的,不是去郊游的!” 沈洛瑜只得让人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必要的几件东西,其余的全搬回去了。 到了地方之后,那场面有些震惊,停在这里的马车大大小小有几百辆,这还不算有些人是骑马而来。 沈羡之下了马车,望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人群熙熙攘攘。 沈北渊过去和同僚寒暄,沈洛瑜也认识不少皇亲国戚,也过去打招呼。 只有沈羡之来京城没多久,而且周围也没看到他认识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允许进去之后,沈北渊这才带着两个儿子往场地内走去。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驮着一位红衣少年疾驰而来。那少年勒住缰绳,骏马高高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这少年面容俊俏,眼神中透着不羁。 沈北渊微微皱眉,对于这个有些嚣张的少年很是不喜,于是低声对两个儿子说道:“这是骠骑大将军赵家的幼子赵凛,十几天前才跟着父亲回京,如今就连皇上也给赵将军几分面子,你们莫要招惹。” 沈羡之点点头,晋阳王手握大军镇守边关,让皇上很忌惮,如今能有实力与之抗衡的只有骠骑大将军了,这也是人家嚣张的资本。 那赵凛下了马,将马鞭随意一扔,便有小厮赶忙接住。他似是感受到这边的目光,朝周围打量了一番,而后轻蔑一笑进去了。 未免也太嚣张了,这简直就是在给赵家招祸啊,看看周围人的眼光,也许人家根本不在乎。 进去之后,里面是按照官阶搭的棚子。官员们按照品级入座,然后和周围人开始探讨起来。沈羡之这个时候才看到几个熟识的同窗。 等了好一会儿,就到了上午。场上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皇上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涉猎也正式开始! 一开始都说的是一些场面话,然后各国的使臣也向皇上问好明里暗里的奉承着,皇上也很享受这一刻。 没过多久,皇上和骠骑大将军说起了话,还把那个少年——赵凛叫到跟前,奖励了一把上好的弓箭。 赵凛接过弓箭,谢恩后站起,脸上带着得意之色。他扫视一圈在场之人,目光落在一人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这人沈羡之是知道的,正是晋阳王府就在京城里读书的世子,说是读书,其实也变相制衡的质子。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皇上眼中,不过他仿佛没看见一般,并没有搭理,而是宣布狩猎正式开始。 第一波自然轮不上沈羡之他们这些普通官员的儿子,而是由皇室成员以及像赵凛这种重臣家的公子下场。 这些皇室子弟和赵凛纵马奔入场内,他手持的正是皇上刚才赏赐的弓箭,英姿飒爽。那晋阳王世子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一时间,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竞争很激烈,赵凛不愧是将门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一只鹿,他弯弓搭箭,利箭呼啸而出,正中鹿身,身后跟着的护卫一阵喝彩。 而晋阳王世子却连连失手。赵凛见状,故意骑马靠近世子,低声嘲讽道:“世子殿下,这箭术可要勤加练习啊。” 晋阳王世子脸色阴沉,却强忍着没有发作,他父亲也是军中好手武艺高强,而他自小被就在京城,皇上又有意不让他学武,所以在武艺上自然差了许多。 其实他很想回到边疆,父亲身边。如今父亲身边除了他之外还有六个儿子,并不缺他一个。 而父亲早些年还记挂着他,这些年仿佛却当他不存在一般,不闻不问,他很担心自己的地位迟早有一日被取代。 晋阳王世子心中虽愤懑,但嘴上仍说道:“赵公子天生神力,我自是比不得。” 赵凛听出他话中的阴阳怪气,刚要再讥讽几句,突然一只鹿窜出,他迅速抽出箭矢射向野兔,射中了。 于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看向晋阳王世子说:“你也不要不服气,我本来就比你强。” 第50章 信任 而这边,因为皇上年纪也不小了,近些年对于狩猎这种事情也不怎么参与,都放手让年轻人去做。 皇室子弟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狩猎,几乎有近一半多的人也不喜欢,而是让身边的护卫射了一两个猎物回去充数。 对外只说,因为猎物有数,还有很多人还没下场,所以只狩了少量几只。皇上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并没有责怪,而是让他们下去休息。 而这会儿,也到了各家官宦子弟下场,他们的水平各有参差,沈羡之和沈洛瑜也各自骑马去了。 这几年,两人的关系始终淡淡的,所以没多久就分开了。沈洛瑜去找他熟悉的人去了,沈羡之则是和魏嘉明,黎万强,房远修几人一起骑马狩猎。 这会儿,林子里的猎物其实还有不少。此时除了他们大乾人还有几个北方的番国也在狩猎,这些人虽然并不懂大乾礼仪,行为还有些粗鲁,但毕竟是游牧民族,在马背上长大,狩猎技术自然高超,好几次都抢了别人的猎物。 沈羡之他们几人正好看见,一个长的十分壮硕还很粗犷的男人又一次抢了别人的猎物,不仅如此,还用听不懂的话嘲笑对方。 “就你这水平,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身边跟着的翻译直接就将原话翻译了出来。 晋阳王世子脸色涨得通红,他知道自己的技术差,但是对方的嘲讽让他更没有面子。 另一伙人此时也骑马过来,说道:“胡德列,大乾的人是种地的,自然不能用别人的短处和你的长处去比。” 胡德列哈哈大笑道:“听说世子的父亲是勇武的晋阳王,怎么他的儿子却如此草包!” 前面这骂的一团火热,这边魏嘉明正给沈羡之科普,“这个胡德列是安怀国的使臣,近些年安怀国实力大增,所以才这么嚣张!另一个说话的是柔荑国的使臣,近些年安怀国图谋不轨,侵占了不少柔荑和漠北的领土,此次柔荑和漠北来京,一来是想和咱们联合对抗安怀国,二来是想让咱们大乾重开边境的商路。” 前面的安怀国使臣胡德列看到远处一只獐鹿跑过,于是挑眉故意看了一眼赵凛,神情中带着嘲讽,正要一箭射过去。 就在这时,一支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嗖”的一声,竟先于胡德列射中了獐鹿。众人皆惊,转头看去,只见沈羡之手持弓箭,神色淡然。 早有有一个护卫跑去将獐鹿捡了过来,边跑边兴高采烈的喊道:“一箭贯穿双目!”其余人纷纷朝猎物看去,果然一点皮毛都没伤到。 沈羡之朗声道:“我大乾之人,虽以耕种为主,但骑射亦不在话下。阁下莫要以为可以肆意羞辱他人。” 魏嘉明接连叫了几声好,说道:“我大乾土地广袤,人才更是数不胜数,弹丸之国没什么,便以为自己最厉害,真是坐井观天!” 一旁晋阳王世子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我大乾人才济济,本人是平庸了一些,但不代表其他人和我一样。” 胡德列面色一沉,他是安怀国的王子,历来都是被别人捧着的,也确实有些能力,所以嚣张惯了的,于是冷哼道:“不过是凑巧罢了。” 沈羡之微微一笑,并不恼怒,他看向不远处,又是一箭。 胡德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哈哈嘲讽道:“还不是射空了!” 沈羡之依旧是一脸镇定。晋阳王世子的护卫赶紧前去查看,他紧张的问道:“如何了?” 护卫看到后高兴道:“射中了,射中了!” 胡德列骂道:“你当我眼睛瞎了吗?明明什么都没有!”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大家大吃一惊,“射到了一片树叶!” 有人不信,也有人想前去仔细看看。果然,确实如护卫所说的一样! 这一射,让所有人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并不普通,最起码在射箭上出类拔萃。 胡德列脸色难看,不过倒底有些顾虑,于是冷哼了一声,带着人离开了。 晋阳王世子见沈羡之为他解了围,也有心结交一番,便说道:“多谢你为我解围,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他是晋阳王的世子,明面上看是很尊贵,但是因为晋阳王手握重兵,这让皇上很忌惮。方才是关乎大乾的颜面,沈羡之这才不得不出面,其实他并不想与之深交,只是很官方,很客气的说了几客套话,就要告辞。 世子心中深叹一口气,哪里不明白沈羡之的意思,便也和对方告辞。 一旁的柔荑使臣一直没离开,他有心结交一下世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搭上晋阳王,因为晋阳王镇守的地方正好与安怀国交界,所以想让晋阳王能够主动出击,牵制住安怀国。 柔荑使臣上前拦住了正要离去的世子,满脸堆笑道:“世子留步,在下有一事相商。” 世子微微皱眉,这里是皇家园林,而且皇上把他盯得很紧,而且他的这群护卫里面就有皇上安插的人,所以无论柔荑使臣说什么,他都会拒绝。 世子看了看周围,拱手道:“无论使臣想要说什么,都与我无关,告辞。” 柔荑使臣看到世子的样子便明白了许多,看来这大乾皇上对晋阳王已有不满之心啊,看来只能帮他摆脱监视,再找机会。 柔荑使臣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只见他故意大声喧哗起来,做出一副张狂无礼的模样。 “我刚才还帮了世子,没想到世子竟然翻脸无情,哼!” 这一幕在不久之后就被皇上知道了,虽然晋阳王世子当时正义凛然,但作为多疑的君王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也不会主动去问询。他和晋阳王之间表面上的兄友弟恭与和平还需要维持。 而晋阳王世子其实和父亲之间是有秘密联络通道的,那就是每日去晋阳王府收泔水秽物的人,这种人浑身恶臭,是不会有人细心检查,也不会将这种人放在心上的。 第51章 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随着一声长鸣,狩猎也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清点猎物,看谁的最多,毫不意外是骠骑大将军之子赵凛的最多,其中一只棕熊,两头野猪,还有一些鹿,狐狸,貂,兔子等,大大小小足足有二十只,所以那柄红穗金头长枪的彩头自然就给了他。 而皇上的几个大儿子,最大的已经四十多了,其余也年岁不小,所以对于这种竞争和奖励已经看不上了,所以他们很少真正下场狩猎,更多的是带着或游戏,或结交大臣的心态参加的,有着护卫把帮忙,猎物也有十来只左右,算是中不溜。 就在众人以为此次狩猎大会即将落幕之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乃是一位年轻小将,他翻身下马,身后跟着的人抬着一只极为罕见的白色小鹿。这白鹿毛色如雪,眼睛犹如黑宝石般明亮,众人皆发出惊叹之声。 皇上见状龙颜大悦,问道:“此乃何物?朕从未见过如此神骏之物。” 那小将恭敬答道:“父皇,儿臣偶然于深山之中发现此物,特擒来献给父皇。” 众人见此也纷纷恭贺皇上,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皇上也心情大悦。 “朕还说怎么众卿都回来了,独独不见你,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惊喜,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那小将拱手道:“儿臣不想要什么赏赐,唯愿父皇泽披四海,福寿绵长。”原来这个小将是皇上的第十一子——萧长睿,虽然生母出身普通,也没有母族依赖,却因为他的优秀很得皇上喜欢,竟也得了妃位。 皇上听后大笑起来,“朕的十一皇子果然孝顺。不过赏还是要赏的,赐你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朕记得你上次说喜欢华林园的景色,既如此那也赏赐给你吧。”萧长睿连忙谢恩。 此时,几位年长的皇子心中或不屑,或不悦,或不喜。 尤其是三皇子礼王萧长恭觉得此人不过是个溜须拍马货色,于是冷哼道:“哼,不过是运气好遇到只白鹿罢了,就这般讨好父皇。” 这话虽小声,但周围几个人还是听到了。二皇子齐王萧长旭忙打圆场:“三弟莫要这么说,十一弟也是一片孝心。” 三皇子礼王萧长恭心中不屑,这老二惯会做好人,就显得他贤德! 太子萧长赫说道:“你们也别吵了,十一弟还未及弱冠之年,父皇宠爱一些也正常。” 太子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其实比其他人都要难受,他从十岁起当了三十几年的太子,这两年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时有病痛,可是父皇依旧身强体健,今年还有小皇子降生,可见还不知道要活多久,眼见继位无望,所以这些年表现的愈发平和。 其他人正要开口,但见太子都这么说了,也只得闭口不言。 结束之后,所有人纷纷驾车而去。 沈羡之他们三个回去已经是戌时,沈家灯火通明。 徐氏正在集福堂等着,就连郡主沈唐宁,薛老太太,闻人灵也都在这里。 老太太正和徐氏以及薛老太太说着话,就听见下人来报,说主君和两位少爷都回来了。 老太太最先看到儿子,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用过饭?” 沈北渊说道:“今天人多,城门口的马车都堵住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徐氏见儿子精神尚可,便说道:“吹了一天的土,回院子后赶紧洗漱洗漱,一会我让厨房将饭菜送到沁竹斋,今天晚上早早睡,知道吗?” 沈羡之点头应了,然后说道:“今天儿子猎了几只猎物,已经交给厨房了,明日大家也用一些。” 徐氏问道:“都猎到了什么?” 沈北渊有些骄傲,儿子虽然猎到的东西不多,但是箭法精准,“一只獐鹿,一只狐狸,还有几只兔子,而且箭法精准连一点皮毛都没伤到呢,他还说让人将收拾好之后送给你们呢。” 目睹这一切的沈洛瑜和沈唐宁两人此时特别的想念母亲,不过老太太看到了沈洛瑜的失落,也赶紧夸了几句。 ………… 沈羡之没有直接回沁竹斋,而是跟着沈北渊去了前面的书房。他将今天晋阳王世子和柔荑使臣的表现都说给了父亲。 沈北渊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做的对,晋阳王手握重兵,多年来一直镇守边关,两边时有摩擦,但安怀国却逐年壮大,皇上一直以来都怀疑晋阳王暗中和安怀国做生意,并且安怀国达成了某种交易,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罢了,再加上也不能轻举妄动。” 沈羡之听了这话说道:“那在这样纵容下去,万一将来安怀国吞并了柔荑和漠北两国,只怕不甘于一直困于北边,那到时候岂不是晚了?” 沈北渊叹气道:“皇上何尝不知呢?所以这次柔荑和漠北两国使臣来京,主要目的也是害怕这样的事发生,他们想让皇上出兵以解安怀国扩张之困境,但皇上必定不会同意,不过互市应该会答应的。” 沈羡之说道:“晋阳王与安怀国纠葛太深,即使出兵,也只会趁此机会壮大自己,或者阳奉阴违,皇上是不会同意的,如果让骠骑大将军出兵的话,赵家的势力也会加强,毕竟如今赵家已经有些嚣张了,皇上不会这样做。” “皇上手里倒是还掌握着二十万大军,可是一来其中的十万要镇守京城,二来还要平衡各方势力,更不现实。” 沈北渊止不住的点头,一脸欣慰,继续说道:“所以这个柔荑使臣接近晋阳王世子是想让晋阳王帮忙,可是他哪里清楚咱们大乾的实际情况,不过皇上是肯定会阻止的。”他又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说道:“这些话不要透露给其他人了,包括你二弟。” 看着出去的儿子,他心中一阵惆怅,朝局纷乱啊,他能做的也就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皇上也好,晋阳王也罢,亦或者骠骑大将军赵家,都和他无关,目前的表象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一旦平衡被打破恐怕就离大乱不远了。 想到此处,他觉得万一将来真到了那一天,他也只能辞官回乡。看来要在青州准备一些田产铺面之类的,提早做准备,这些事情还是要夫人去办。 第52章 这几日,京城表面上很平静,只是底下却暗流汹涌。 安怀国使臣要求开放边境的商路,而其他两国也是同样的要求。 皇宫内,皇上气的将手里的茶盏砸了出去。 “混账!狼子野心!” 一旁的的总管太监连忙劝说道:“皇上,您消消气,龙体重要!” 一旁的丞相说道:“皇上,看如今的情况,晋阳王恐怕早就和安怀国有勾结了。” 皇上叹气,“是朕的错,当初就不应该将他放回边关!” “皇上,这也是没办法,当初朝廷武将稀缺,再加上安怀国突然袭击,也只有晋阳王有带兵的经验。如今如果同意开放边关互市,不仅安怀国会趁此机会壮大自己,晋阳王只怕更加光明正大了;如果不同意,万一安怀国出兵,只怕就中了晋阳王的计了,他就会趁此向朝廷索要军饷壮大自己。” “难道不互市他就不会壮大吗,这些年安怀国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强大的!我竟不知有哪里是越打越强的!” 皇上和丞相都知道,晋阳王肯定早就和安怀国有勾结,每次当皇上动了让晋阳王回京的念头,安怀国必定会侵扰边疆。 渐渐的,晋阳王在边疆站稳了脚跟,他也无可奈何。 丞相叹气道:“可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听到此处,皇上心中愁绪更多,于是说道:“那就先答应漠北,柔荑两国互市,至于安怀国兵强马壮的也不需要。” “如此只怕安怀国会起兵祸。” 皇上再三犹豫拿不定主意,又在朝上商量了好几天,各种说法都有,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其他两国的要求,与安怀国维持不变。 果然,各国使臣回去也才两个来月,就传来了安怀国侵扰边疆的消息,与此同时,到达的还有晋阳王请求朝廷拨军饷的表状。 此消息一出,沈北渊眉头皱的更深了,皇上防范着晋阳王,但同时对赵家更是忌惮,未雨绸缪,还是早做打算以防万一。 得到消息的当天,他就找了徐氏。 “夫人,咱府上还有多余的钱吗?” “夫君可是要用钱?” “你派人去青州,在那里买一些田产铺子,或者让岳父和舅兄帮忙,毕竟他们对青州比较熟悉。” 徐氏听了这话不禁问道:“可是要出什么事?” 现在说这个只会引起徐氏的恐慌,于是沈北渊只说道:“未雨绸缪罢了你尽快安排。” “年前吗?是不是太急了?这会正是隆冬时节。” “越快越好。” “好,那我派人回一趟青州,让我兄长帮咱留意着。” “多谢夫人。” 徐氏办事极为利落,很快便差人回了青州。 她并不是无知的妇人,近几年盗匪越来越多,地方上也不太平,如今边关还在打仗。所以自从得知夫君的打算在青州置产之后,她也慢慢将自己的一部分东西往青州转移,还雇了镖局和武夫一路护送,安全抵达,好在没出什么意外。 而安怀国的攻势愈发猛烈,边疆战事吃紧。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休。 户部尚书站出来说道:“皇上,国库空虚,要是打仗恐怕一时钱粮都不足。” 皇上心烦意乱,看向丞相问道:“爱卿可有良策?” 丞相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以为一边稳住晋阳王,先让他继续抵抗,一边派遣使者前往安怀国商议。”皇上权衡利弊后采纳了丞相的建议。 因为连日来的消息,让沈羡之更加刻苦,他这边除了日常读书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武上,就连身边的吉庆都被抓着陪练。 而徐氏打听到城外的三十里铺有一个有名的铁匠,是个打造武器的好手,还带着沈羡之一起去了。 到了地方,与沈羡之想象的不一样,门口有些冷清,方妈妈说道:“是这里吗?怎么觉得有些冷清?” 徐氏说道:“就是这里,我专门找人问了的,只是听说这人的脾气古怪。” 方妈妈有些嫌弃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夫人,让我们来就行了,您怎么能和少爷亲自来呢?” 沈羡之说道:“既然是我要用的,自然要亲自看一看。” 徐氏说道:“你放心,下次我就不来了。” 铁匠倒是好说话,沈羡之想打造一柄剑和一张弓,而且他的要求,对方全答应了。 谁知到日子之后,沈羡之带着吉庆来取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打造的和之前说的不一样。 那铁匠还说,沈羡之年纪尚轻,力气有限,这把稍微短一些的剑正合适,它可是由精铁打造,剑身虽然轻盈,却锋利无比。 铁匠极力推销,吉庆气的骂道:“你就是金子打的也不行啊,夫人让你打造什么样的,你就按照要求说的去打造,我们少爷现在是年龄小,可是以后是会长大的!” 谁知那铁匠摇头说道:“金子不行,太软!” 这话将沈羡之好悬没气出好歹来,怪不得这里的生意冷清呢,就这个脾气,能好得了才怪! “那我要的弓呢?” 铁匠从屋内拿出说道:“这个怎么样?它一种乌木弓,韧性极佳,射程甚远。箭就选雁翎箭,箭头用玄铁打造,箭羽也是上好的羽毛制成,一共二十支,如此一来,在空中飞行稳定,杀伤力极大。” 对于这个沈羡之倒是很满意,不过他还是让铁匠重新制一柄剑,这一把就送给了吉庆。 沈羡之再次取的时候,那铁匠恰好得到了一块玄铁,所以这柄剑打造的比上一柄剑还要好,他顺手挽了一个剑花,确实有些重,不过多练练臂力和腕力就好了。 沈羡之付了钱,便带着剑与弓离开了铁匠铺。走在路上,吉庆嘟囔着:“少爷,这铁匠真是古怪,还好最后这剑还算趁手。” 沈羡之笑道:“无妨,他虽性子执拗,但手艺却是不错。” 回去后,沈羡之就在院子里练习起了剑术与箭术。 他抽出宝剑,只见寒光闪烁,剑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舞起剑来也是虎虎生风,可渐渐地手臂发酸,但他咬牙坚持。 练完剑后,他又拿起乌木弓,搭上雁翎箭,瞄准远处一棵树上的目标。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箭似流星般直飞而去,精准地射中靶心。 之后,他就格外注意锻炼臂力和腕力,所性结果还算不错。 渐渐地,他无论再舞多久的剑,手腕和胳膊也不会发酸。 第53章 乡试 大乾最终付出了一点代价,换取了边境的和平,大乾虽然没有同意和安怀国边境互市,但却失去了两座城池,还半卖半送了一批粮食,并选了一个宗室女封为公主嫁了过去,重新换取了一纸和平。 皇上宁可把这些东西送给外族,也不会便宜了晋阳王。不过名声多少受了一些影响,民间都说皇上怯战,这背后的暗流到底是谁却不得而知。 十五岁的沈羡之并不关心这些,他已经准备好参加乡试,祖籍虽然是青州,但因为父亲沈北渊在京为官,所以就直接在京城参加。而乡试的在九月份举行,一共三天。 这一日在全家的目送下,他提着考篮进入了贡院。而考试内容除了《诗经》,《尚书》,《礼记》等儒学经典之外还有诗词方面的文学知识。 再继续考还涉及到经史,诗赋,律法,数学等等方面,比前世明清时的八股取士的内容要广泛许多,这就看考生家里的藏书了。 别看沈北渊科考前家贫,那也是落寞了,其实之前家里也是世代读书的书香门第,即使落寞了,但并未因此卖书,底蕴自然还在。 所幸京城里的贡院条件还不错,再加上准备充足,考试内容也都能充分应对。 三天转眼而逝,贡院地门一打开,除了少数需要步行的,大多人家都派了马车下人来接。 沈羡之刚出门口,就看见许多人都挤在贡院门口喊着名字,十分嘈杂。 突然看到不远处吉庆正一边喊着,一边努力挥手,“少爷,这边,少爷这边!” 上了马车之后,吉庆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说道:“少爷您是不知道,本来今日夫人也要来的,还是主君说贡院门口肯定很挤,你回来也需要休息,吃饭,夫人这才留在家里的。” “真是多谢母亲了。”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李管家在门口迎接。 “大少爷,您回来了,我来扶着您。” 沈羡之跳下马车一边摆摆手,一边朝门里走去,“不用了,李管家,我好的很。” 最先进了集福堂,去了老太太那里,就看见所有的人都在。 “孙儿给祖母请安,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他又向别人问了好。 老太太高兴道:“好好好,我孙儿这几天吃苦了,瞧着都瘦了。” 沈羡之无奈道:“祖母,这才几天哪里就瘦了。” 徐氏说道:“即使没瘦,那也是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憔悴了。” 沈羡之笑道:“还好,母亲准备的很充足。” 沈北渊也在一旁说道:“就是,当初我还是在青州乡试的,那条件和你如今比差远了,考试才是最重要的,一会儿,你把这几天答的内容都写下来,为父看一看。” “是,父亲。” 这边沈羡之才说完,就被老太太瞪了一眼,“写什么写,好容易才回来,那就吃个饭,洗漱一番,好好睡个觉是正经,这有什么急得,当我老婆子不懂吗,那大榜还有一个月才公布呢。” 徐氏偷笑着瞧了瞧夫君,说道:“都听母亲的,儿媳都准备好了。” 薛老太太赶紧说道:“羡之读书素来刻苦,定是没问题的。” 老太太很自信道:“要我说,别说乡试,就是省试和殿试,对我大孙子来说都是没问题的。” 这话听得沈羡之好汗颜,虽然他对自己这次的乡试很有信心,但还是赶紧说道:“祖母夸大了,孙儿如今不过才考了乡试,具体如何还不知呢?再说比孙儿优秀者甚多,孙儿还需努力才是。” 回到沁竹斋, 他吃过饭之后,然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顿时有些放松下来,原本还没觉得没有什么睡意,这会儿却有些困了。青萝早就铺好了床,他的头刚沾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不觉间就睡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黑才醒来。 第54章 府中进贼 沈羡之醒来之后,就听见外面似乎有嘈杂声,问道:“怎么了?” 最先听声的是吉庆,只见他慌慌张张的进来后说道:“小的也不知道,孙妈妈已经到前面打听去了。” 他看到吉庆奇怪道:“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出二门呢?” 吉庆说道:“是夫人派我娘(徐氏院子里的柳妈妈)过来给小的说,让小的先不着急出去的。” 沈羡之见此也赶紧把衣服穿好,吉庆也赶紧帮忙给他穿鞋,等穿好出去之后,这才看到沁竹斋的所有下人都站在院子里往外张望着,他也听见这声音是从前院传来的。 正当他要去前面的时候,孙妈妈回来了,还带着一脸惊慌,嘴里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你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孙妈妈咽了咽唾沫,说道:“听前院的人说,二少爷这会儿了还没有回来!主君刚派人出去没多久就被人给堵回来了,街上到处都是兵。” 沈羡之心中一惊,难道有兵变?于是拿了兵器,对院子里的丫鬟说道:“你们将门关好,先和我去我母亲那里,然后一起去集福堂!” 来到枫挽阁的时候,徐氏正要派人去找儿子。 “母亲,我听说外面正在……” 还未说完,徐氏道:“我都知道了,正要找你去呢!” “母亲,咱们赶紧去老太太那里吧!” 徐氏正要走,这才想起来其他人,于是吩咐道:“你们赶紧去把郡主,薛老太太和表姑娘也叫去集福堂。” 说罢,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就去了集福堂。 到了集福堂之后,沈羡之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于是问道:“父亲呢?” 一旁的一个下人说道:“主君刚去了前院。” 老太太看到这一行人说道:“我正要让人找你们去呢,你们说说,怎么碰到这种事情。” 沈羡之听了这话,说道:“我去前面看看去。” 徐氏赶紧阻拦,“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就好好的待在这里。” 沈羡之说道:“母亲放心,我有武功在身上,再说还有弓箭没事的,我先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徐氏拗不过,他出去一看,这院子里都是女的,然后吩咐道:“吉庆,关好集福堂的院门,找一些木棒分给几个身强体壮的,让她们注意四周墙上,你注意巡视。” “少爷,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沈羡之说道:“这里除了你我两个其他都是妇孺,自然要护好她们!再说集福堂属于最中间的位置” 去了前院,就看到沈北渊正吩咐着李管家。 “父亲!” 沈北渊看见他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后面守着你祖母和母亲她们!” “父亲,祖母她们在内院,又是在最中间的位置,要是集福堂都进了贼人,那这里就更不用说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弟弟还没回来,我估计宫中有变,街道上到处都是兵,万一他们要进府是拦不住的,就是担心有宵小之辈趁乱入府。” “儿子也是这个意思。” “李管家,就按我的吩咐来吧。” 沈北渊虽然是文人,但他让所有男仆举着火把,在沈府周围围墙的地方巡视,要是有贼人就敲锣示警!这么安排倒也合理,只是沈羡之听了之后,觉得还有几处漏洞。 于是说道:“父亲,南边这里正对大门还好说,东西两侧也都是其他人家的府邸,但北边围墙那里是一片梅林,那里最容易有贼人进来,厨房还有一些火油,沿着墙根放下,要是有贼人进来好做防范,还有两个后门那里。” 沈北渊听了连连点头,赶紧吩咐人去做。 “父亲,那我去那里巡视。” “好,去吧,这里有父亲。” 沈羡之来到北面围墙下的梅林边,命人将火油沿着墙根小心放置妥当,然后便在不远处来回巡视。 此时月色黯淡,梅林在夜色中影影绰绰,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异响传来,沈羡之警惕起来,握紧手中弓箭,没一会儿墙头上果然出现了人影。 几个人影跳下墙,只听见‘咔嚓’几声,墙根前的油罐子被踩碎了。 “点火!” 旁边的仆人连忙将火把送到跟前,沈羡之点燃箭尖上浸着油的布。 ‘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只见火光大盛,霎时间将墙边装油的罐子点燃,那几人也没能逃脱,浑身燃大火,惨叫声不断。 墙后紧跟着又有十来个手持刀剑的人跳了下来,有几人不小心踩到了火墙,还有几人逃脱了。 ‘嗖嗖嗖!’沈羡之一连射出去好几箭,都命中了!还听见有贼人喊道:“小心,有弓箭手!”只是话还没有喊完就上了黄泉路。 这边才处理完,他就听见了几声锣响。 “糟糕,是后门那里!”然后匆忙吩咐留守这里的下人,“你们几个仔细留意着!” 说罢,匆匆朝着后门而去,刚到地方就看见有好几个贼人已经进来了,下人们正举着棒子和手里拿着刀的贼人打斗,已经有两个人受了伤。 见此情况,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拔出剑奔向贼人。 沈羡之剑法凌厉,几招之间就刺倒了两名贼人。贼人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企图以多取胜。沈羡之毫无惧色,身形如电,在贼人之间穿梭自如。 这时,其中一个看似首领的贼人却异常勇猛,挥舞着长刀,挡开了沈羡之好几下攻击,可以看出来,这人不仅武功不错,还是贼首。 他武功虽然比这人强出许多,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对敌,经验不丰富,在加上想活捉此人,好让其交代出幕后主使,否则今晚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沈府的弱点,所以一时之间还拿不下。 他心念一转,故意卖了个破绽。贼首果然中计,长刀猛地朝他的空门砍来。他侧身一闪,同时刺中了贼首的手腕。贼首长刀脱手而飞,他趁贼首惊愕之际,迅速上前,又用剑划伤了贼首腿,使得其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来人!堵上嘴,捆起来!交给父亲审问!” 第55章 飞贼 沈羡之让人把贼首押至前院,正好看到父亲的亲信林宝也带着人从另一侧过来,刀上还有红色的血迹。 “林宝,你这是从另一个后门那里过来的?” 林宝赶紧行礼,“大少爷。”见他身后还押着一个人,叹着气,“是啊,只是没有抓到活的,剩下的也跑了,小的正让人在那边收拾呢。” “那一起吧,我正好有事和父亲说。” 到了沈北渊那里后发现正门这里倒还好一些,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父亲,我抓到一个贼人,需得好好审问一番,定有人吃里扒外,否则这些人怎么对府里的情况这么清楚。” 沈北渊在确定了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后便察觉到有人里通外贼,次子被困在皇宫,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长子可万万不能有损伤,他仔细看了之后,发现他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吩咐林宝:“你把人压下去,亲自看着,别出了意外。” “是,主君。” “今晚可有伤亡?” 沈羡之说道:“梅林那边倒是没有,只是后门那里有两个仆人受了伤,我已经让人简单包扎后,送他们下去休息了,只是拖不了太久,咱府上没有大夫,现在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沈北渊想到今晚发生的事,要不是有长子帮忙,恐怕府里的损失和人员伤亡只会更大! “李管家,你去拿些金疮药送过去GI受伤的下人,先稳住伤势,等天亮了在派人去请大夫,然后给今晚上参与巡逻护卫的,赏每人十两,受伤的每人赏五十两。” 这时候,天边一片通红,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沈北渊心中一紧,“那是皇宫的方向!”虽然做了最后的打算,不过他还是很担心次子的安危,只是此时此刻的他有心无能为力。 “梅林那边没事吧?” 沈羡之以为父亲看到皇宫方向的大火,担心梅林那边,于是说道:担心“没事,那里的贼人除掉之后,火就被扑灭了。” “今晚应该没事了,你先回集福堂那边,省得老太太担心。” “是,父亲。” 说罢,沈羡之背着弓箭朝集福堂而去,没成想都快到了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黑衣人正在屋顶上奔走,看身量轻功应该不错,也很灵活。 哼,没想到还有飞贼趁虚而入,那就来错了地方!他毫不犹豫地拉弓射箭!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从房顶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集福堂的院子里。 沈羡之飞奔过去,就看到下人都围在集福堂的正堂门口,吉庆正和那人在院中打斗。 因为方才那一箭,飞贼一拐一瘸的,腿有些不灵活,但还试图逃走。 沈羡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起一脚踢向飞贼后背。飞贼向前扑跌数步,却仍不死心,转身甩出几枚暗器。他侧身躲过,同时抽出剑如灵蛇般刺向飞贼。 飞贼勉强用手中短刀抵挡,却被被剑上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此时,吉庆瞅准时机,横扫飞贼下盘。飞贼纵身一跃,却牵动腿上箭伤,身形一晃。 沈羡之乘势而上,剑尖直抵飞贼咽喉。飞贼面露惊恐之色,眼睛滴溜溜乱转,似在寻找脱身之机。 他冷笑一声:“还想逃?”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刺破飞贼皮肤,一丝鲜血渗出。飞贼见状,只得放弃抵抗,瘫倒在地。吉庆赶忙拿来绳索将飞贼捆了个结实,还从身上掏出一些首饰和金银。 他前去撤下飞贼脸上的黑布,一张普通的脸上却有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他继续用剑指着飞贼,“说!谁指使你来的!或者是你与谁合谋!” 那飞贼脸上满是害怕的神情,“饶命啊,小公子饶命,小的就是一飞贼,今夜想趁着机会偷些钱财罢了。” “还有谁?” 飞贼连忙摇头,“没有了,就我一个,干我们这行讲究的就是一个府上不许有其他同行光顾。” “吉庆,去拿条铁链将人捆上,压下去,我听闻贼的手最灵活,你可要小心不要让他溜了。” 吉庆信心满满的点点头,说道:“少爷,放心吧,他跑不了的。”没一会儿,就有人拿了铁链过来。 飞贼一看铁链,整个人的心都死了,此时此刻的他,不仅全身从上到下被吉庆困了个结结实实严丝合缝,竟然还有这么粗的链子锁着。 吉庆看着地上只露出两个鼻孔的飞贼说道:“少爷,怎么样,小的就不信了,这样还能有人逃跑!” 沈羡之满意的点点头,“好,我信不过这贼,你将其押下去看管起来,回头让父亲审问。” 人刚被押下去,集福堂正堂的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众人全都出来了。 徐氏赶紧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看他没有受伤,这才说道:“你吓死我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偷就偷了,什么也比不上你自己的安危。” 沈羡之安慰道:“母亲放心,儿子这不是好好的。” 老太太见他无恙问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父亲怎么样了?” “祖母,父亲没事,外面具体是什么的情况目前还不知道,府里还好好的。” 老太太这才放心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薛老太太也说道:“羡之真是长大了,我瞧他的武功真好,刚才幸亏他在。” 老太太点头肯定,“他是个好孩子,今晚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为了以防万一,今天都留在集福堂,我看这些小孩子也困了,都去歇着。” 老太太实在是扛不住了回了卧房,在秦妈妈的服侍下睡了,其他像是薛老太太和闻人灵也在西厢房睡了。 徐氏本来要陪着沈羡之,但他看到母亲疲惫的面容后,说道:“母亲,就让方妈妈和柳妈妈服侍您歇着吧,儿子睡了一下午,并不困,再说我看着这里,也放心些。” 沈唐宁很担心自己的兄长,但她又不好意思问,过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进了屋子睡过去了,才听见她说:“哎,我兄长怎么样了?” 沈羡之无语,你这哎谁呢哎,我才懒得理你! “哎,你听见没有,我兄长有消息没?” 沈羡之仿佛没听见一样,从正堂出来,在院子里巡视着周围,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今天晚上的凶险,害怕的同时还有些激动,她们正三三两两的几人凑成一堆,说这话。 他并没有斥责,外面的凶险虽然还未完全过去,不过府上基本上恢复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继续守着,可人又不是机器不知疲惫,所以慢慢地,大家都有些懈怠。 第56章 谋逆! 前院。 沈北渊听外面的声音小了很多,这时候林宝也巡视一圈回来了。 “梅林和后门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林宝去那边一瞧,一排排的贼人尸体排成两行,有些都被烧焦了,他都有些佩服大少爷了,第一次面对那种场合竟也不怯场,于是夸赞道:“梅林那里有十四个贼人,大少爷箭法精准,全部命中,后门那里有八人,不仅没有一个逃离,还抓到了一个活口。” “你方才见到羡之的的时候,他的神情怎么样?” 林宝想了想说道:“神情十分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话还没说完,沈北渊接着道:“就仿佛不是第一次见到。”然后感叹着,“我这个儿子还真是不一般啊,要是其他人恐怕吓得都站不住了。” 林宝似乎知道了主君心中所想,便说:“大少爷自幼练武,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沈北渊这才点点头,想到也许是因为长子自幼体弱,自己没有管过,身边只有母亲陪着,估计正是因此他对自己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即使弟弟之前主动示好,也是毫不理会,也许这才是他这几年长进大的原因吧。 “宫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洛瑜的情况也不知道,一会儿就到了该上朝的时候,你将我的朝服拿来。” 林宝犹豫道:“主君,这情况不明,就这么去会不会有危险?” “正是因为情况不明才要去,估计不止我一人想知道,所有人都是个心思,所以今早即使不是大朝会,大家也都会去的。”沈北渊说到这里,指了指关押贼人的方向,“你就不用跟着了,去把那两个人审出来,我看到底是谁的手伸的那么长!” “是,主君。” “还有,府里其他的就让夫人和大少爷处理。” “是。”林宝听完之后,赶紧去行动。 ………… 这边徐氏不过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时辰就猛地惊醒了,朝外面看去,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妈妈,方妈妈!” 方妈妈赶紧进去,“哟,夫人,您怎么醒了?再睡一会吧。” 徐氏摆摆手说道:“昨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还要去处理,我怎么睡得下,不过解解乏罢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主君派下人出去看了,说是街道上已经没有官兵了,现在静悄悄的。” “夫君和羡之呢?” “主君已经上朝去了,不过已经吩咐您先处理府上的事情,大少爷方才说,他先带着男仆将府里的各个院子全部查看一遍,以防有贼人藏匿,等安全后在让其他人回去。” 大概半个多时辰,沈羡之已经带着人巡查结束,回到了集福堂。 “母亲,儿子已经带人巡视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乱糟糟的,我也不知道府里有多少损失?” “昨天又四个仆人因和贼人搏斗受了伤,还有两人的脚踝因为奔跑太急扭了,不过儿子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估计一会儿就到了,还有就是郡主那里因为进了飞贼,所以碎了一个花瓶,遗失的财物也都找回了,其他地方没有什么损失。” 徐氏点头对儿子表示了肯定,然后说道:“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你也累了一晚上,快回去歇着吧。” 又吩咐方妈妈和柳妈妈:“柳妈妈,你让其余的下人都各回各处,让厨房去准备早饭,然后让各处的管事来找我;方妈妈,你给老太太,薛姨妈,表姑娘和郡主都去说一声,就说现在没事了。” 吩咐完这些,她就回了枫挽阁继续忙碌。 沈羡之忙了一晚上,又累又饿。听了母亲的吩咐,他带着孙妈妈,青萝她们回了沁竹斋,临走还没忘了狸花猫——花花,带着它一起回去了。 一行人回到沁竹斋。 厨房这会估计正忙着呢,秋月在沁竹斋的小炉子上烧些开水,等到一会儿少爷用。 沈羡之脱去穿了一晚上的脏衣服,才换上孙妈妈准备好的衣服,就见青萝已经泡了茶端进来。 “少爷,这会儿厨房还没做好呢,您先喝些茶,等吃了饭之后再去歇着。” 他饮了一口,说道:“你们也喝些茶解解乏,我这里不用伺候。哦,对了,让门子上的人留意着望月轩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孙妈妈听到吩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应着和青萝一起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正吃着饭,就见孙妈妈进来说二少爷回来了,许是在宫里吃了些苦,人有些狼狈。 “他在宫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孙妈妈摇头道:“这还不知道呢,二少爷是被主君的人接回来的,马车没有停留直接走了,二少爷那里还没有打听出来。也许是受了些惊吓,这会儿望月轩正乱着呢,不过早晚能知道的。” 沈羡之听到沈洛瑜平安回来了,又问道:“打听到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苏妈妈整个人都有些振奋,“方才主君的人回来的时候说,昨天晚上三皇子礼王谋逆,太子平定了叛乱。” “那皇上呢?” 孙妈妈咽了一口唾沫,“皇上被礼王刺伤,现在伤重,诸位大人还没从宫里出来,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沈羡之咽下最后一口粥,说道:“我先去歇一歇,如果父亲回来,你务必叫醒我。” 第57章 谋逆与阴谋 “少爷,少爷!” 沈羡之猛地惊醒,发现是孙妈妈在叫他。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孙妈妈说道:“少爷,主君回来了。” 沈羡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午时,他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哦,我知道了,先摆饭吧,等用过午饭再去前面。” 用过午饭,他就去了前院的书房。只见守在书房门口的并不是林宝,而是其他人。 他问道:“我父亲呢?” “主君和林管事在昨晚关押贼人的地方。” 沈羡之到了地方,就看到房门紧闭,门口守着几个人,敲门进去。 里面并不见林宝,而是沈北渊和另一个亲信在,那贼首和飞贼明显用过刑,只是贼首的相对重一些。 沈北渊对于他看到这种场景表现的很平静,只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说道:“我想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沈北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说道:“明面上,这背后是礼王的人指使的,而昨晚那个人就已经死了。” 他觉得这纯粹是在推卸责任,“往死人身上推?” 沈北渊指着飞贼说道:“这个人是见昨晚大乱,觉得正是偷盗的好时机。”又指向贼首,“这个人说是太常博士曲大人的管家给他们的吩咐,这曲大人昨晚上家中进了贼人,全家五口人都没能逃过一劫。” 沈羡之不可思议道:“全家都死了!太常博士?一个七品官?还管家?怎么可能?”这倒不是他瞧不起七品官,而是曲大人并不是京城人士,在京城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 沈北渊看着贼人面色冷凝,“自然不可能,这个曲大人不过是一只替罪羊罢了!这曲大人原本是一个下县的县令,不知用了什么方式走了原太常少卿于大人的门路,调到进京做了太常博士,这原太常寺少卿就是礼王的人。” “太常少卿可是正四品,下县县令是从七品,这曲大人不仅升了正七品,还调进京?那这于大人如今?” 沈北渊说道:“所以这里面定有问题,于大人则去卫徉任了司马,全家都去了卫徉,千里之遥具体情况不从得知。” 沈羡之眉头微皱,这明显有问题,于大人这是被贬了,卫徉虽是上州,但也是从五品,这太常少卿可是正四品! 他了解昨天家中进贼的情况后,又问:“昨天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北渊这才说了昨晚的具体情况。 “昨天晚上,礼王勾结陈家和孙家谋逆,逼皇上写退位诏书,皇上不愿,竟然还砍伤了皇上,幸亏这时候太子,禁军首领羽林大将军刘海宁,以及骠骑大将军赵忠拨乱反正,将礼王萧长恭,以及陈家,孙家就地正法,其余党羽也一一抓捕。” 虽然沈北渊的话是这么说,但沈羡之还是从里面听出了昨晚上的凶险,以及隐藏着的阴谋的味道。 这陈家是礼王母妃淑贵妃的母家,虽然在禁军里任职,不过也只掌握着三分之一的兵力,孙家是礼王妃的母家,只掌管着巡防城的兵马,可是城外还有皇上和赵家的兵马,哪来的信心?还是说有人给了他信心,让他以为自己能成功。 沈羡之觉得这就是太子,刘海宁,赵忠之间商量好的,给礼王设下的陷阱! 而沈北渊对未来局势越来越忧愁,如果说以前皇上还能制衡赵家,晋阳王,那现在皇上重病昏迷不醒,已经丧失了对兵马的掌握。 皇上防太子甚重,所以手下基本都是文臣。而从昨天晚上的情况看来,刘海宁也是心怀鬼胎,并且明面上已经倒向了太子,看来这刘海宁和皇上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这才与皇上背离,可是太子真的掌握了这股势力吗? 赵家从来都不是皇上的人,以后也不会是。京城局势复杂,远在边疆的晋阳王不受朝廷管控。 第58章 联姻 沈北渊深叹一口气,太子近些年来身体多病,而皇上连个轻微的咳嗽都不曾有,太子等不及了!他知道,所有的朝臣也都知道,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一旁的二皇子齐王,昨天晚上虽然没有动手,但也是虎视眈眈,实力不可小觑。 因为除了齐王之母德妃的母家是镇北侯本身就是武将世家,手里掌握着二万兵马之外;齐王本人还管着城外的一万护卫军。 ………… 宫内。 太子正在皇上床边一边照顾着,一边叹气,口吻很是温和,“怎么样?齐王同意就藩了吗?” 一旁的黄门说道:“齐王说皇上病重,他此时离开京城就是不孝。” 太子挥挥手让黄门退下,其实对他而言,齐王手里虽然有兵马,但还不足与禁军统领刘海宁抗衡,更别说还有骠骑大将军赵忠,赵忠的兵马大多数在边防,不过京城附近也有五万,随时可以调动。 太子看着眼前这个连呼吸都很微弱的父皇,心中不禁有些担心丧期提前,“看来要尽快定下刘家的女儿与太孙的婚事了。” 太子妃膝下并无子女,太孙乃是太子良娣吴氏所出,吴氏有些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是太孙妃吗?那我母家的侄女……” 话还未尽,就被太子妃打断,带着一些斥责的口吻说道:“快闭嘴!自然是嫡妻,难不成让堂堂禁军统领的女儿为妾不成!” 太子满意的看着太子妃,心中有些惋惜太孙不是嫡妻所出,这吴氏倒底见识浅薄太过愚蠢,他将太孙交给嫡妻教导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要尽快。” 太子妃看了皇上一眼,点头道:“那我先让人去递帖子,明日一早就让刘大人的夫人进宫,以防万一。” 良娣吴氏心里有些不甘心自家侄女只能为妾,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太子妃,不过将来等儿子坐上皇位,有这女人好看,到时候就让儿子废了刘氏,立自己的侄女,她心里十分浅薄的想着。 太子一看吴良娣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心里对她很厌烦,然后说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太子妃也看着吴良娣,心里十分不屑,要不是这个女人好运的生下了太子唯一的儿子,看在太孙的面上,少不得给她几分颜面,“吴良娣,你就和我一起出去吧,让太子在这里陪着皇上就行。” 吴良娣其实心里对太子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发怵的,再加上太子也那么说,于是和太子妃一起出去了。 她扭着腰,将才得到的消息赶紧给儿子说了,看到儿子一脸认同的样子,她心里十分不悦。 “难道你心里也愿意这姓刘的不成?” 太孙知道自己的生母干什么都是明着来,没什么复杂的心眼,于是说道:“母妃,这刘大人是禁军统领手握重兵,他家的女儿自然合适,父亲和母亲安排的很妥当,你就别添乱了。” “那不说这个,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还护着那个沈洛瑜,当年他的母亲高扬公主可没少给我苦头吃,你知不知道因为她你差点没能出生,你就应该让那逆王世子(礼王世子)好好管教管教,折磨折磨。” 太孙有些无语,“母妃,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高扬公主在未嫁之时,时常欺负你,这和沈洛瑜有没有关系,当时他还没出生呢,再说了沈洛瑜的父亲沈北渊如今是刑部尚书!如何能轻易得罪。” 看吴良娣还想说些什么,太孙赶紧说道:“母妃也累了,快去歇着吧,儿子还要忙一阵儿呢。” 太孙其实心里不是不恨高扬公主,就因为她得皇爷爷宠爱,在宫里骄纵跋扈,连带着对沈洛瑜也不爽,所以昨天晚上他故意去晚了一会儿,让逆王世子折辱了一番之后才作为救命恩人出现。 一来解解自己心中的郁气,二来,没有经历折辱,怎么体现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呢。 第59章 凤头簪 接下来就是宫里传出太孙和禁军统领刘海宁的女儿定亲,好消息传出来没几天皇上就驾崩了。 紧接着有不少与礼王有牵连的人纷纷下了大狱,太子连登基大典都等不到了,就让将这些人通通斩首,菜市口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了。 这里面是有罪大恶极之人,也有与礼王合谋之人,但还有的不过是给礼王府置办过几件东西,或者是相类似的情况,大家都以为太子不过是将这些人或贬谪,或发配,或流放,谁都没想到一个没留全杀了。 之前所有人都说太子仁善,从这件事之后,仁善二字和太子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北渊依旧是刑部尚书,仿佛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他明白不一样了。因为他查出来,那天晚上府邸进贼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他和如今的皇上相互之间都知道,只是互不说破罢了。 ………… 时间回到沈洛瑜回来的那天晚上。 沈洛瑜想到在皇宫里,礼王世子不仅对他拳打脚踢,还让他从那些士兵的胯下钻过去,就在他就被打的昏过去之时,太孙赶到救了他。 可是就在他迷迷糊糊之时,听到太孙与旁人的说话声。 “太孙,沈二少爷不会有事吧?” “不会,我就是要他吃一次教训,平日里拉拢他,他竟然和我玩平衡,玩互不得罪,以前靠着高扬姑母,之后又靠着皇爷爷,谁也不敢得罪他,如今皇爷爷自己都不保,谁还管的了他?以后我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沈尚书会不会?” “沈尚书不过是一介文官,还只是三品,又能如何?” 沈洛瑜心中发恨,原本他当然是可以回去的,是太孙非说有问题要请教先生,大家碍于他的身份这才留了下来,可是只有他遭难,就是因为他不想站边。 沈北渊看着二儿子说道:“从今往后,你就在家里好好养伤,其他的不要多想。” 沈洛瑜声音沉闷的应了。 “昨天家里进了贼,幸亏有你兄长帮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进贼?” “嗯,等你伤好之后就在家里跟着王老先生读书,以后和那些皇家贵胄少来往。” “父亲可是查到了什么?” “林宝去了贼首那里,查到了那个所谓管家的踪迹,吴家的人干的。” “太孙的生母——吴良娣母家?” “说来也奇怪,虽然你母亲生前跋扈与大家不睦,但是人毕竟已经死了,太子即使再有不爽,也不会让这些贼人偷偷进府,我审问了,只知道是找东西,但到底是什么,贼人头目已经死了,不得而知。”沈北渊虽然说这话,可却盯着次子看。 沈洛瑜心中一惊,他感觉父亲似乎在怀疑着什么,其实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是因为一只凤头簪。” “什么凤头簪?” “这支凤头簪是外祖母当年的东西,外祖母的母家贺家当年富可敌国,外祖母成为皇后没几年,贺家就因为勾结外族全族而亡,当年贺家将财宝藏在了一个地方,还制了一个凤头钗作为钥匙,后来皇爷爷将这东西又送给母亲做嫁妆。” 沈北渊一下子想明白了,高扬公主的母亲是先皇后,后来因为皇上罗织罪名处置了贺家,先皇后一病不起以至于薨逝。这财宝肯定进了皇上的口袋,如今肯定是没有了。 而如今的皇后是太子之母,是由妃嫔扶上位的,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这才让太子派人来找。 “这里所谓的财宝八成已经没了,即使有,不过是乱家的根源,你将那只凤头簪给我,我明日交给太子。” “是。” 次日,下朝之后。 沈北渊主动去了太子如今所在的勤政殿,只是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将一个盒子交给了小黄门,让其帮忙转交。 小黄门带着一脑袋问好,将东西交给太子。 太子打开盒子,果然是那只凤头簪,他小时候还在先皇后的头上见过,虽然想着里面的东西估计已经没有了,但万一呢,父皇那么疼爱高扬,万一给高扬留下一些呢,这样他也有了对付刘家和赵家的资本。 第60章 辞官相送 沈羡之原本以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今年算是白考了。让人没想到的是,大榜竟然如期张贴了,他竟然是解元! 徐氏本来还想庆祝一番,但介于最近先皇驾崩正值国丧,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所以只是一家人吃了顿饭庆祝了一番。 紧接着沈北渊带着他去了谢大人家,一起来的还有黎万强和房远修,其实在谢大人书斋的学生基本上都考中了,有的来的早,有的稍微晚一些。 大家都考中了,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只是也只有一开始谢大人和几位家长露出了几分笑意,剩下的时间气氛都很沉闷。 谢大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年岁大了精力有限,准备辞官返乡养老了。” 黎万强的父亲黎大人有些吃惊的说道:“谢老,您要辞官?” 谢大人说道:“是啊,一会我给他们几个送几本书,也算是师生一场。” 房远修的父亲房大人和沈北渊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们都明白,谢大人是对如今的朝堂失望了,他虽然在读书人之中很受尊敬,但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身上不过是一个虚职,所以对如今的朝堂已经无能为力了。 原本他还想着教书育人,等这些人中进士后可以改善朝堂环境,如今看来,不过是妄想罢了。 沈羡之捧着几本书告别了谢大人,和同窗约好了去煦和楼聚一聚。 次日下午,沈羡之到了煦和楼之后,这里迎客的已经换了一个人,这里依旧热闹,二楼的琵琶弹的十分悦耳,他回头看去,竟然是在苏家的赏春宴上见过的一位闺阁娘子。 上楼去了雅间之后,就看到魏嘉明几人已经到了。似乎注意到了他看到了那个有些面熟的琵琶手。 魏嘉明一边招呼着他坐下,一边看向外面说道:“她原来是谏议大夫闵大人的女儿,听说已经议亲了,她家发生了这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呢,自然就退了亲事。” 沈羡之点点头表示了解,自古以来不杀言官,这闵大人在朝堂上多次弹劾太子,太子……不!如今已经是皇上了。皇上趁着这次机会杀了很多政敌,自然包括闵大人。 只是这闵大人是死了,可是家人却跟着遭了殃,闵家男子一律发配琼州,女子入教坊。 沈羡之突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不过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问道:“最近怎么不见你?” 魏嘉明说道:“我父亲准备辞官,带着一家人回乡,我最近都在忙这个。” 黎万强有些不可思议,“回乡?” 魏嘉明喝了一口酒,神情中带着一些怅然,“嗯,回乡。” 房修远可惜道:“你才考中,还是第三名呢,不是还说要争取省元吗?先生要辞官,如今连你也要走。” 沈羡之拍了拍魏嘉明的肩膀说道:“也好,到时候记得给我来信。” 魏家不愧是世族,能够从前朝起保持住力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审时度势确实很好。 黎万强举杯说道:“哎,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在这里祝你一路平安。” 众人举杯饮尽,原本是考试后大家开心聚一聚的宴席,此时此刻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魏嘉明看大家情绪都不高,笑道:“我只是回乡了,又不是见不到,以后大家来常山我定要好好招待你们!” 回去之后,沈羡之就将魏嘉明父亲要辞官回乡的消息告诉给了沈北渊。 沈北渊沉思了片刻,才说道:“辞官回乡?瞒的可真紧,之前一丝风声都没漏出来。” “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对?” 沈北渊这才反应过来沈羡之还在,“没什么,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知道魏丞相的儿子要辞官,看来这是丞相对皇上的让步以此来保全丞相之位。” 沈羡之有不同的看法,“父亲,会不会这就是魏丞相故意让皇上以为的意思呢?” “怎么说?” “虽然您不说,但从去年到现在,儿子也明显感觉到朝堂不稳,魏家是世家,他们从前朝保存到现在地位不变,肯定是有了别的打算。” 沈北渊听儿子这么一提醒,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现在皇上已经有意无意的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魏丞相这个人属于办朝堂上的事没问题,但就是谁都不靠。 而丞相这个位置何其重要,皇上自然想换人,魏丞相也许自己也想急流勇退,可是却不能着急,万一让皇上看出了,这时候有的是手段收拾魏家,所以要让皇上以为他是想以退为进。 果然,过了几天,丞相之子以体弱多病为由想要辞官,皇上意思的推拒了两次之后,在第三次同意了。 魏家连年后都没过,在初雪降落的那天全家去往常山。 而谢大人几乎是和魏家前后脚,不同的是,皇上在谢大人第一次辞官就同意了,连官员辞官朝廷按例的上次也没给,就这么让他回去了。 沈羡之去了城外的十里亭送了送先生。 原本他以为以先生的资格会有不少人去送一送,没想到只有五六个人,连书斋里的学生都没去。 谢先生见此情况也心生悲凉,不过还是劝解其他人,“不怪他们,他们还要继续在朝为官呢。” 是啊,皇上的态度代表了一切,害怕也正常。 不过谢先生见沈北渊能来确实有些吃惊,“我没想到你能来。” 沈北渊说道:“您是我的坐师,还是羡之的先生,自然要亲自送一送您。” 谢先生笑了笑说道:“多谢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他的行李其实并不是很多,只是书就占了三分之二。看着沈家父子越来越远,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 皇上本身能力就很平庸,以前还好歹有个仁善的名声,如今不仅没有,还传出残暴的名声。 看来沈北渊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以沈北渊的性格来说,如今的这个皇上确实不值得他为其继续从命。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让别人担错,自己落到好处的人。以前别人都同情沈北渊,说是高扬公主耽搁了他,可他那一期的考生里面就数他的位份最高,手握实权。看吧,今天之后,天下人只会说沈大人的相送是不惧权威。 第61章 袖箭 前院,山舍。 因为现在的王老先生教导着四位学生,原本的书房有些窄,便专门辟出一个院子用来读书。 自从宫乱之后,如今的太子还专门叫沈洛瑜进宫读书,只是沈洛瑜都推了,这也让对方很不满,在皇上跟前说了很多关于沈北渊和沈洛瑜不好的话。 原来皇上因为才得了凤头簪的原因还压抑着,自从沈北渊在十里亭送了谢先生之后,对他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 只是眼前沈北渊并没有犯错,于是以明升暗降的方式给了一个太子少师的职位,教导太子的学识,并没有实权。 而且之前因为沈洛瑜的事,太子在朝堂上明里暗里多次与其作对,而皇上明知道太子与他不和,竟给了这么一个职位,还说什么沈卿是状元之才,正好教导太子。 结果才出了勤政殿,太子就说自己有事会请教太子三师和其他两位少傅,少保,沈大人就不用来东宫了。 从这之后,沈北渊除了站朝以外,就在家里和王老先生教导孩子们读书,不过他的重心放在了两个儿子身上,他是得了闲。 即将到年底的时候。 沈北渊给两个女孩子放了假,就连王老先生也回去了,沈羡之和沈洛瑜两人还继续在山舍读书,不曾放松一日,不过好在给沈羡之留出了习武的时间。 两人写完一篇策论,沈北渊先是看了沈羡之的,点点头很满意,不过还是给他指正了还可以深入的地方。 看了沈洛瑜的之后,心中不禁叹气,在宫里读书到底是耽搁了,不过还是勉励了几句。 沈羡之拿着父亲订正过的策论退了出去,不过他关门的时候还是听见了父亲给沈洛瑜说的话。 不过,他并不去理会这些,现在正要回沁竹斋练武。走到一半的时候,天空飘飘荡荡下起了雪。 不远处,沈洛瑜的小厮半云从边上路过,在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的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原本沈羡之并不以为意,只是这一个动作让他留了心。随即开口,“藏什么呢?” 半云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然后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说道:“没什么,是我们少爷让小的找出来的一个小物件。” 越是这样,沈羡之越想看,“打开看看。” “这……”半云有些犹豫。 “是什么好东西?难不成还怕我要了去。” “小的不敢。”半云说完将盒子打开,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个做工精巧的袖箭。 沈羡之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一个袖箭罢了,有什么可藏的。” 也没当一回事,他说罢就回去了。 直到几天后,薛老太太的孙女——闻人灵是客居,可能是需要什么东西又不好张口,便带着丫鬟出门买东西,谁知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听说还伤了人。 “伤了人?” 青萝点头道:“表姑娘是想买完东西正要回来的时候,碰见到个登徒子,见表姑娘长的好,穿着也不华贵,就拦着不让走,问表姑娘是哪家的,他好纳了做妾,还动手动脚的,表姑娘急了,就用袖箭射伤了那登徒子,这才趁机逃走。” 沈羡之听到了袖箭,原本以为是沈洛瑜给自己用,没想到送给了闻人灵。 想到此处,他说道:“表姑娘毕竟受了惊吓,你挑一件礼物让人送过去。” 第62章 投壶 望月轩内。 “什么?你送袖箭的时候被看到了?”沈洛瑜的神情有些严肃,“你怎么不早说?” “小的拿着盒子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大少爷。”半云低着头有些惭愧。 沈洛瑜看着半云的样子就明白了大概,八成是这小子看到对方之后心虚,这才被瞧出来了。 以前半云是不会那样子的,因为他既不是太监,也不是侍卫,所以进不了宫,那天宫变,宫门关闭,他就被留在了府里,看到了大少爷杀贼人的场景之后,心里就有些怵。 沈洛瑜其实送给闻人灵袖箭,也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了贼人进府,闻人灵感到危急,想备一个以防万一。 自从他在府里读书之后,他们两个因为妹妹的原因渐渐熟悉了起来,所以才讲给他听的。 半云看着沈洛瑜沉默的样子,问道:“少爷,万一大少爷误会了,说出去怎么办?” 沈洛瑜摆手道:“他并不是个多事的人,只会当做没瞧见。”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正月间。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沈北渊是刑部尚书,手握实权,上门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而如今不过担着虚职,太子也表了态度,如今真可谓是门可罗雀。 老太太自然也感受到了,她还安慰着说:“今年孩子们正好可以好好玩一玩,他们也累了一年了,趁着这几天正好放松放松。” 沈北渊倒是平静,还反过来宽慰大家的心,“都听母亲的,便宜你们俩了,这几天正好可以松快松快。” 就在沈羡之有些无聊的时候,沈洛瑜突然对他说道:“正好有些无聊,不如玩一会投壶如何?” 沈羡之挑眉看去,竟然是同自己说话,“投壶?只怕你觉得我欺负你。” 沈洛瑜笑了笑说道:“小瞧人了不是,我在投壶上还是有些心得的。” 沈北渊看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有缓和的迹象,便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比一比。” 没一会儿,下人就将贯耳瓶和箭矢拿到了集福堂。 此时此刻,沈唐宁有些跃跃欲试,这两年她乖顺了很多,只是沈北渊对她的关注依旧不多。老太太这两年和她的关系倒是缓和了许多,于是对着闻人灵说道:“你也一起去玩吧。” 闻人灵摇头道:“我玩的不好,就算了吧。” 沈洛瑜听了这话说道:“不过是游戏罢了,无所谓好坏。” 沈唐宁这几年读了一些书,再加上兄长耳提面命,况且她和闻人灵玩的还算不错,“这有什么,不好就不好呗,快快快,咱们一起。” 正式开始的时候,沈羡之和沈洛瑜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的充满了紧张起来。 沈唐宁看在眼里,悄声对闻人灵说:“他们两个这是较上劲了。”闻人灵微微颔首。 沈羡之率先拿起箭矢,目光专注而沉静,手中箭矢如飞矢般射出,稳稳落入贯耳瓶中,引得徐氏和老太太连连叫好。 沈洛瑜不甘示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同样利落地掷出箭矢,亦是正中目标,同样引来了喝彩。 一来一往间,两人互不相让,比分逐渐胶着。 沈唐宁看着两人的样子,觉得掺和不进去,于是对身旁的闻人灵说:“我们两个也去试试。” 说罢,她轻轻握住箭矢,略作瞄准后投出,竟也中了,有些兴奋地说道:“快,你也投一个!” 闻人灵见状,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投箭,却偏得厉害。 这时,一直沉默观战的沈北渊有些担心两人,便开口:“看来今日大家都兴致颇高。不论胜负,只图个乐子。” 随着比赛接近尾声,沈羡之和沈洛瑜的竞争愈发激烈。最终,两人谁也没有打败对方落了个平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瞧见了几分释然。 沈洛瑜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原本还以为在投顾上可以胜过兄长呢?” 沈羡之有些震惊,对方竟然开口叫自己兄长!其实不仅他震惊,在场的其他人亦然。 不过他还是说道:“其实你也很优秀,只是以前心中的顾虑太多,以后就好了。” 沈洛瑜回以微笑,说了句道谢的话,看来他也没那么不好相处,兄弟间的嫌隙似在这场投壶比试中有了消融之势。 第63章 柔荑国被灭 这一年,是景元元年。 虽是新皇登基,可并没有多少喜庆的气氛,就连元宵节也比往年冷清。 开朝才不过两个来月,沈北渊就被皇上以身为太子少师未尽到职责为由斥责了两次。 沈家。 “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沈北渊预料到早晚有这一日,所以情绪还算平稳。 徐氏放下手里的茶杯,这些日子太累了,“东西已经差不多都到了青州,只是高扬留下来的东西,除了你去年让我运走的,其他的大多都放着没动。” 沈北渊说道:“那些不能动,一旦动了就会被皇上发现,如今能运走的也只有一些浮财。” 徐氏说道:“只是前两天传回来了消息,上个月运出的东西,在路上遭了劫。” 沈北渊一听这话,紧张的问道:“那些书怎么样?” 徐氏安慰道:“正是因为都是一些书,没什么钱财,劫匪这才放过,还好没什么损失。” 她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果真要乱起来吗?” 沈北渊点头道:“已经有消息传来,柔荑已经被安怀国灭了!” “什么?这柔荑使臣前年来还过京城,怎么会?” 他看徐氏有些不可置信,继续说道:“如今正在攻打漠北,晋阳王或许觉得在这样下去,安怀国有些不可控,两个月前就已经上书,要求出兵助漠北国一臂之力,但是被皇上给驳回了,赵家对此也是坐壁观上。” 徐氏听了直摇头,“我父亲和兄长也来信说,如今生意不好做,来京城这一路上不止官兵层层盘剥,还有匪徒索要好处,货到了京城竟然还要赔进去一些,说今年就不打算进京了。” 沈北渊说道:“原来有我在,那些官兵到底不敢这么做,如今我没有实权,皇上明显厌弃,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徐氏道:“要不然,你把官辞了,咱们一家回青州。” 沈北渊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可……”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沈北渊并不是不想辞,而是现在辞官正好给了皇上把柄,说他因为受到了训斥就用辞官来要挟,或者说是给皇上甩脸子,所以还要等一等。 沈羡之这一个月连门都没出去过,只是因为一个月之前,黎万强和房远修邀请他聚一聚,谁知碰上了两个与太子交好的人,一见面就先是用沈洛瑜在宫变时的狼狈,以及不知感恩太子救命之恩,讽刺了他一通,当下他忍下了这一口气,没想到还借此讽刺沈北渊。 以小见大,由此可见皇上的不喜,同时太子是多不给沈北渊这个二品官员面子,也让对方身边跟随的一些家族里的小喽喽也敢蹦哒。 当时黎万强还安慰他,说最近魏丞相在朝中也频频吃瘪,让他不要忧愁。 其实就是因为皇上想换上自己的亲信上位,除了早已经站位的官员之外,还有一小部分保持中立,并没有向皇上表忠心,皇上自然不肯。 当天,沈羡之虽然回来的有些晚,不过还是正常习武读书,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第二天一早,这些人就因无钱付账,被秦楼楚馆的人亲自送了回去,并要钱。 京城听说的人不少,还都纷纷摇头。 “这么连这种钱也想赖。” “谁说不是呢,没钱就别去啊。” “听说叫的还是天香楼的婉云姑娘。”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听说……” …… ‘啪!’一个巴掌扇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进吏部的事就别想了!” 那人不可置信,“父亲,不是已经打点好了吗?” “你听听外面现在是怎么说你的!今天在早朝上我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就是因为你这个逆子,让我被同僚好一通嘲笑!就连太子私下里也说官员不许嫖妓,这么多眼睛看着好歹注意一下。” 至于另一个人的屁股不仅开了花,还被退了亲事。 …… 而这一切,沈羡之只是开了个头,剩下的传言自然是沈北渊完成的。 第64章 吐血 景元元年,这一年注定不平静,朝堂斗争变得更加厉害,魏丞相势弱,禁军统领:羽林大将军——刘海宁日渐跋扈,骠骑大将军赵忠更是实力强劲,还有皇上的人也自成一派实力强劲,二皇子齐王也不可小觑。 这几方整日斗个不停,皇上本来身体就不康健,连日来更是疲惫不堪,病了好几次,只是朝局纷杂没办法完全放开手,这就导致他病中也不清闲。 而沈北渊这种不站边的中间派受了很大的打压,所以他也没避免掉。 太子少师的职位当了不过五个月,就被从二品贬成了四品,派去管理祭祀时所需的仪程器皿之类的,除了祭祀以外,平时基本没事,比之前还要清闲。 沈家的门前更是冷清,而今年唯二的好消息就是沈羡之中了省元,成为了一名举人;沈洛瑜也通过了院试,有了功名。所以沈北渊在朝堂上虽然备受打压,但在旁人眼中也不得不承认他养了两个好儿子。 沈家并没有宴请,因为即使举行也来不了几人,这样只会更显得门庭冷清,所以还不如不办。 因为今年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年,所以开了恩科,本来是喜事,但是却因为朝堂斗争严重,无论是一方,都想让自己的人中进士,而真正有真才实学的却落了榜,科举舞弊的这件事让朝野震荡。 朝堂上下一连几日的话题都是这个,皇上在病中也不得安生,只能强撑着让太子主持查清这件事。 可笑的是,太子也是其中一员,又如何查清?最后不过是抓了几个替罪羊算是给这件事盖棺定论。 皇上自然知道太子也参与到其中,他让太子去办就是为了保住太子的声誉,毕竟这是独子。 晋阳王虽然远在边疆,但是他在京城中的耳目很灵敏,自然也要好好利用这件事情,果不其然,没多久整个大乾都传出了,太子参与科举舞弊的事情。 皇上在得知之后气的吐了一口血! “皇上!皇上!快传太医!”一旁照顾的皇后见此情形有些惊慌,现在朝局复杂,太子根本压不住,所以皇上万万不能出事。 太医把脉之后,有些战战兢兢。 “怎么样?” “回皇后娘娘,皇上本来就在心力有些衰竭,不易多思多虑,需要静养,然后每日服用芪苈强心汤保养,如今气急攻心更是口吐鲜血,今后要是保养得当的话……” 皇后看太医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心中不妙,“还不快说!会如何?” “或许有一到两年的时间。”太医说完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什么?”皇后震惊,“要是保养不当呢?” “几个月。”太医说道。 “只有几个月?”皇后揉了揉额头,镇定下来之后说道:“从今天起,皇上的身体就由你照顾,记住!此事不得向外透露。” “臣遵旨。”太医心里直呼倒霉,这事怎么落到了他的头上。 之后,皇后又吩咐小黄门严防死守泰安殿,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凤仪宫内。 皇后将太子叫到跟前,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从当了太子之后,这孩子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不仅如此,还被吴氏以及吴氏一家挑唆的干了好些不当的事。 比如之前,皇上虽然对沈大人态度不好,那是有心结,一则是因为当时高扬跋扈不将太子放在眼里,二则高扬去世之后太子拉拢未果。 可是太子也不够尊重对方,还动辄呵斥,她劝说了好几次,渐渐的竟嫌烦。 “母后。”太子心里有些犯嘀咕。 皇后看了太子一眼觉得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竟然这样的蠢笨,如今还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这件事情在整个大乾已经传播开了,你如今要做的就是认错,说自己被人蒙蔽然后推一个替罪羊出来,正好吴贵妃的侄子也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就他吧,这样外人也相信。” “可是,可是母后……” 皇后看太子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 “母后,这件事也不是儿臣一个人做的,所以儿子已经让人将上次没交的证据给了刑部尚书。” “如果你没参与到舞弊也就罢了,正好可以趁机打压他们,可是你确实参与进去了,在纠缠下去,只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堂混乱,对大乾失去信心,你今后是要坐上那个位子的,所以不能让天下人觉得大乾朝政混乱。” “母后,已经晚了,儿子是让人大张旗鼓过去的。” “你!” 第65章 太子的打算 皇后气的大骂,“损人不利己!如今你父皇被你气病,一旦朝局不可控制,到时候谁来收拾烂摊子!” 谁知这时候吴贵妃不经通传就进来了,还笑吟吟的说道:“皇后娘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难不成这黑锅就让我儿一人背了不成?” 皇后被吴贵妃的行为气的头晕,“门外的都是死人吗?就这么让她进来了?”这个时候已经对她无礼,来日太子登基岂不是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太子明白这时候还要靠皇后,赶紧出声制止,“母妃,你怎能如此无礼,不经通传就进来了?快向母后致歉,快快出去吧。” 吴贵妃还以为儿子会给她撑腰,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座之上,宫女们惊慌的喊道:“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快传太医!” 皇后抬手制止道:“我不过是气急攻心,缓一缓就好了。”随即看向太子的眼神有些冷凝,“既如此,后面的事太子看着处理吧,我也累了,过一会还要去照顾你父皇。” 太子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皇后已经赶人了,只能离去,同时叫来亲信商议对策。 只是等亲信们来了之后,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上病重,估计没多长时间了! 太子看向带来消息的那个官员说道:“这事孤还不知道呢,你如何得知?” 那人低声道:“今天有人在太医署里瞧见照顾皇上的太医偷偷配药,最后发现配的药和药方不符。” 太子有些激动,虽然知道父皇身体不好,但是之前太医还说,好好保养活个十年不成问题,他还以为还要等十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不行了,此时此刻,他切实的感受到那个位子触手可及。 不过他还是压下激动的心情,斥责对方,“休要胡说,父皇身体康健,如今只是偶有不适罢了。” 其他人赶紧附和着,“是臣等胡乱揣测了。” 不过有一个人还是说道:“虽如此,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啊,对赵家,齐王,更是要多多防范,太子妃的父亲是禁军统领,还是要和他要早早商议,以防情况有变。” “是啊,晋阳王虽然在边疆,但是世子和云安郡主还在京城,更别说京中不乏支持者,这次消息传的那么快,定是此人从中作梗!” “殿下,这么看来此人多年蛰伏,不仅京中有不少党羽,如今地方上看来也是多年经营,实力深不可测。” “殿下,此人不除难以安枕呐。” 太子知道皇爷爷当年就想收拾了晋阳王,可是到死都没能完成,“孤如何不知,只是当年皇爷爷就想收了兵权,都没能如愿。” “殿下,当年不比如今,先皇当年是想以柔和的方式解决,可事到如今不仅没有解决,还让其势力更加壮大,现在不收拾以后就更难办了。” “这……” “殿下,等您登上那个位子之后,先下旨收回兵权,不过想必那晋阳王要么不同意,要么推脱;这时候让赵将军去,若去了正好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如若不去,那便治其一个抗旨不遵。” 太子心里对这些人的说法很赞同,不过还是假模假式的说道:“哎,也只能如此了。” 然后又说:“方才母后将我叫去……”太子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有人说道:“皇后娘娘其实说的也对,也不对。” “怎么说?” “一来您即将坐于高位,二来嘛只需要放出一些让人震惊的消息,盖过这件事情,这样对这件事的讨论自然而然就下去了,人们的记忆力都是有限的,过段时间就会忘记。” “那就按你说的办!只是能有什么震惊的消息?” 第66章 科举舞弊 就在众多势力都参与了科举舞弊的消息传开之后,属实让所有人震惊,那些高坐朝堂的官老爷们这是怎么了,大乾这是怎么了?! 沈北渊也抓住时机,上书请求重新科举选士!他科举状元出身,还曾任刑部尚书和太子少师,很受那些书生们尊敬。 甚至有人说,沈大人被贬官就是因为为太子少师之时劝诫太子导致的,可谓是赚了很多名声。 事情越闹越大,这让原本就病重的皇上只得吩咐魏丞相去处理这件事,最终科举重开。 经此一事,皇上连年都没熬过去,就驾崩了。 太子的登基大典原本万里晴空,但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却飘起了鹅毛大雪,没一会儿就白茫茫一片。 钦天监遭了殃,所有主事之人都被新帝罢官,由原本的助手顶上。 虽然天气和沈北渊没有关系,但他主管祭祀之事,所以被罚了两年的俸禄,又遭到了贬官,如今已经被贬为了五品。 虽然宅子是沈家自己的,但新皇以职位太低不合规为由,勒令其搬出。 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沈家人搬进了一个租的院子里。原本是每个人都有院子,如今沈羡之,沈洛瑜,沈唐宁住一个院子;老太太,薛老太太以及闻人灵住一个院子;徐氏,沈北渊,以及刘小娘带着二姑娘住一个院子。 其余下人也只是见缝插针的住,好多人都挤在大通铺上,实在是不够住。 搬家之后,老太太就不停地抹眼泪,薛老太太也陪着姐姐一起哭。 “你说这可怎么办呢?我还是和你姨妈回青州吧。” “母亲,现在路上不太平,到处都有匪徒,我们如何能放心让你们回去?” 徐氏虽然劝着老太太,不过回头就问沈北渊,“夫君,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现在可以辞官了吧。” 只见沈北渊嘴角露出一抹笑,“快了,你放心吧。” 事情果真如沈北渊所料。 朝堂上,皇上坚持要尊称自己的生母为太后,这受到了朝堂上好多人的阻挠,称皇后是正宫,吴贵妃虽然贵为皇帝生母,可不过是一个妾室,不可逾矩。 当然了,这件事有顺风倒的,有看热闹的。 禁军统领刘海宁坚持反对,他担心将来自己女儿的位置收到损害,毕竟皇上已经有儿子出生,而女儿还无所出。 赵忠这次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选择不参与。魏丞相以年老体弱为由已经请了好长时间的假。 齐王恨不得看笑话,一会儿是这个说法,一会儿是那个说法,来回摇摆。 朝堂上,沈北渊很强硬,坚持反对,为此还被皇上骂的狗血淋头。对于这个死硬分子,太后还专门安慰了。 这就戳到了太子的心上,此人心眼很小,还专门罚沈北渊跪了半天,离开的时候要不是有小黄门搀扶,恐怕连宫门都出不去。 如此几次,沈北渊病了,外面更有人说皇上不尊师重道,沈大人毕竟当年是太子少师教导皇上的,皇上怎能如此折辱老师,本来就因为科举舞弊,皇上上位前的名声就不好,再加上登基之时的天气聚变,各种对皇上不好的言论都出来了,太后更是乐见其成。 不过,皇上还是强行将自己的生母封了毅德太后,所有用度甚至超过了原本的太后。 而一时之间,沈北渊简直是正义的化身,是人们心目中的楷模,都是夸赞的,名声大好,皇上气的牙痒痒。沈北渊以身体有恙,无法继续为官为由辞官。 两人连三请三辞的流程都没走,皇上就同意了,为了挽回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名声,还送了一些赏赐。 不过都是白做,因为朝上朝下,大家并不买账,觉得就是皇上不孝,不尊嫡母,强行加封生母,这才把沈大人气的辞官。 第67章 打劫的 老太太看着家里忙忙碌碌的样子问道:“年都不过了,这就走?” 沈北渊点头,现在皇上因为朝堂上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所以此事不走更待何时。 大乾北边边境线比较长,原来还有柔荑和漠北挡着,如今安怀国已经灭了柔荑,随时可能南下,大量难民涌进来,好些人成了盗匪劫道。 而赵家和晋阳王原本一东一西守在北边,可是现在晋阳王虽然还守着,可是赵家却迟迟不反悔,反而留在了京城。 禁军统领刘海宁心里也有小算盘,在赵家和皇上之间反复横跳,而无论是先皇还是当今皇上不想着如何去治理国家,只想着勾心斗角,都打着眼前的小算盘,对于北边的情况没有丝毫要着手处理的意思。 更何况京城局势紧张,别哪一天把全家都装进去了那可就惨了,还不如赚够好名声,回乡后也受大家敬重,这样将来局势好了,也有起复的那一天。 徐氏原本觉得七辆马车应该够用了,可是就这么一收拾,这才发现七零八碎的东西太多,又额外添置了五辆马车,这才够用,就连马车也是几人合用一辆,节省空间。 沈羡之是和沈洛瑜同坐一辆,两人原本就不是那种话多的人,所以坐在车上都是沉默,不过沈羡之一直默默练习内功,倒也不无聊。 离开京城后的两日,也许是离京城近,倒也平安。 不过在经过安州府的两界山之时,天空竟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道路很快便铺满了一片洁白。而两旁的山峦犹如山水画一般更显缥缈。 就在即将从两座山峰之间穿过前,镖师挥手喊停,他们经验丰富。 因为沿途中,在这里最容易有埋伏的劫匪,而镖局会打点好路上的官兵和匪徒。 镖师们高喊着口号,按照往常来说大家都会平安通过的,只是这次出了点意外。 突然从两边的山上冲下来一群人,众人警惕起来,只见一群身着粗布的贼匪,他们有的手里拿着大刀,有的手里拿着木棒挡在了队伍前面。 镖头皱眉看着现在最前面的人,“叫你们田老大出来,我们是威武镖局的,之前打点过的,如今还拦着,这可不是道上的规矩。” 谁知带头的哈哈大笑,“什么田老大不田老大的,我只知道我们我们老大是虎哥!哎,对面的,看你们拉了这十几辆,就都留下吧。” 说罢还看了看跟车的丫鬟,媳妇子邪笑着,“至于这小娘们就留下来慰劳慰劳我们!哈哈哈……” 沈羡之了解过这些押镖的镖师,那些大镖局在整个大乾都是有些名气的,道上黑的白的都是打点过得,好些劫道的一看镖局的旗子就放过了。 可是今天已经交谈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往前有的动静,于是便拿着武器就要下车。 没想到却被沈洛瑜拉住,“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你先别出去。” 他说道:“都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往前走的意思,看样子是出了问题,咱们这么多女眷,我出去看看。” 他说完直接跳了出去,正好听见了那些人放肆的邪笑,而镖师们还在交谈着什么。 他走到前面徐氏和沈北渊的马车跟前说道:“父亲,母亲。” 沈北渊掀开侧面的帘子问道:“怎么回事?不顺利吗?” 这时候有一个镖师过来对沈北渊说道:“大人,这里的劫匪不是原来的了,看样子无法善了,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徐氏听了胆战心惊,“这可怎么办?舍一些财物,看他们能不能放我们过去。” “少爷。” 他转头看去,是吉庆过来了,“你过来了。”然后又扬了扬头对镖师说道:“看来这些人是不想放过我们了,看,前面已经动手了。”果然就看见为首的一个贼首已经挥刀砍了下去。 队伍太长,不好管理,于是沈羡之已经拉开弓弦,喊道:“所有人,将马车后退,尽量聚拢。” ‘嗖’! 一个箭羽插在了一个贼匪的胸口。 吉庆拿着剑就要上前。 “吉庆,你守好我母亲他们!” “少爷!”吉庆有些纠结。 “快去!” 吉庆咬咬牙,转身护在徐氏等人的马车前。 沈羡之一边射箭一边往前,可劫匪人数众多,如潮水般涌来。那贼首躲过一箭后,怒吼一声:“给我杀了那个射箭的小子!”几个劫匪立刻朝着沈羡之扑去。 可这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沈羡之可是远战近战皆很擅长,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身边的贼匪全部杀死了。 镖师们也纷纷挥舞兵器与劫匪混战在一起。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沈洛瑜不甘示弱,他虽然没有真正地杀过人,不过他的弓箭练的还不错,于是也加入战斗。 他箭法精准,专挑想要靠近马车的劫匪下手,一时之间竟无人靠近。 贼首意识到遇到硬茬子了,眼见周围的兄弟越来越少,于是大喊道:“撤,赶紧撤!” 沈羡之如何甘心这些人就这么逃跑,有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万一这些贼匪在后面的路上,再纠集一波人继续打劫呢。 于是他一个飞身冲入贼人之中,挥舞着手中的剑,收割着贼匪的性命。 无一生还! 第68章 斩草除根 血红色滴落在白雪覆盖的地面上,宛如寒冬里绽放的朵朵红梅。 这是沈羡之第一次在大家面前真正的展现自己的武功,招招致命,那些贼匪毫无还手之力,就瞬间殒命。 鲜血溅在了那张英俊的面庞之上,竟添了些许俊美,众人皆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快步朝马车的方向走去,关心道:“母亲,没事吧?” 徐氏摇摇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些人要逃就让他们逃,万一再伤着你可如何是好。” 他浅笑着,“是儿子莽撞了,不过这些劫匪如果只是索要一些钱财倒也罢了,可他们竟要杀人夺物,要是让这些人逃了,其他路人岂不是要倒霉,既然儿子有能力,自然要斩草除根。” 沈北渊也被儿子方才的武功惊讶到了,很赞同道:“夫人,所幸羡之武功还不错,这些人有恃无恐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惨遭毒手。” 一旁的镖师们也纷纷夸赞着,“这沈家大少爷的功夫可真好,今天幸亏有他帮忙,否则咱们的人恐怕会有伤亡。” 有经验的镖师通过观察后已经了然,“这沈家大少爷肯定有上乘的功法,从他刚才的剑法,身法,步法可以看出,本身还配合的有上乘的轻功步法。” 一旁的沈洛瑜自然也看见了兄长杀人的场景,那是毫不手软,听半云说之前府里招贼也是没有丝毫害怕,不像他虽然宫变的时候见过死人,可是刚才射中第一箭的时候,还有些发软,都这会了手脚还是冰凉的。 沈羡之安抚了惊慌的老太太她们之后,便吩咐下人们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不知不觉之间,他在所有人的心中的位置不知不觉的抬高了很多,他们想到沈羡之不光读书拔尖,就连武功也那么高。 沈北渊对这个儿子更加看重了,在车上的时候没少对着徐氏夸赞。 徐氏也是与有荣焉,其实她当年深恨高扬公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当年她不仅早产,还难产。亲子体弱,自己再也不能生养,所以亲子死后她一度想随之而去。 没想到,就在她准备一死了之的时候,意外救了这个儿子,她一直觉得这是佛祖对她的补偿。 马车上。 沈洛瑜不停地看了又看,仿佛沈羡之脸上长了花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虽然闭目修炼,但是沈洛瑜目光灼灼,让他没办法忽视。 沈洛瑜稍稍纠结了一番,这才问道:“你每日花在读书上时间不少,怎么还有空将武功练得那么好,还那么高?” 沈羡之这才说道:“如果真想学总可以抽出时间的。” “这样总会顾此失彼的。” “就比如现在不适合看书,那就练一会功夫,或者背一会书,或者在练剑的时候背书,习字的时候练习臂力。” “这样如何能专注做好呢?” 沈羡之凡尔赛的说道:“对我来说这并不难。” 沈洛瑜听了这话,不禁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真是个怪物。但嘴上却说道:“兄长高才,小弟佩服。” 沈羡之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沈洛瑜一眼,“只要你有心,也可做到。” 剩余的路程中,又遇到三波山贼,其中两波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这才落草为寇,给了些钱财但也没为难。 还有一波原本就是犯了事的贼寇,官府还张贴着他们的通缉榜,这些人便索性落草为寇,干起了杀人劫道的买卖,还自称什么绿林好汉。 结果被路过的沈羡之全部了解了,因此还得了官府一些赏银。 原本沈家就要这么离开的时候,还是其中一个镖师发现这些人是官府的通缉犯,将人带去官府还有赏银可拿。 沈家自然不稀罕这些赏银,可是却被这一路上好几波山贼弄的不堪其扰,于是大大方方的去当地官府领了赏银,好给后面路上的贼匪一个警告。 没想到还真管用,后面的路上果然太平了很多,尤其是快到青州的时候更是不见一个贼匪。 相比京城而言,青州位置稍稍偏南。这里的农业和商业很发达,所以就很繁华,人们有事可做不会饿肚子,自然贼匪就少了。 第69章 玉面修罗 排除千难万险,沈家人终于到达了青州。 青州府的城门虽然不如京城的高大肃穆,但也能看出此地的繁华。 才到城门口,就看见进进出出的行人,还有排着队的小商小贩,有挑担的货郎,拉车的小贩,还有牵着马的行商,马背上驮满了东西。 沈北渊虽然是辞官回乡,并没有官职,但是他在民间的声望很好,况且沈家马车众多,所以并不走那些小商贩通行的门,而是走大型马车或着官员通行的门,早早就有人等着他们,所以并不需要等待。 青州府内基本上遵循了南贫北贱,东富西贵的布局。不过也略有不同,正常来说西边多是官邸,东边都是大商户们住的地方,不过青州的商户比较多,东边位置不够住,自然就有人住到了西边。 沈家的宅院虽然是新置办的,但是在沈北渊还是刑部尚书的时候就买了,还是有人上赶着将好一些的宅子卖给他,所以无论是布局,位置,大小,竟比京城的沈府还要好些,院子的景致也比京城的强。 如今虽说回来了,可青州文风极重,尤其是沈北渊这种更受尊重,这人还没回来就已经有人递了拜帖。 沈家一行人到了一处宅院门口,只见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沈宅’二字,仔细一看,还是沈北渊的字。 而门口站的正是徐氏的兄长——徐舅舅。 徐舅舅看到妹妹和妹夫从马车上下来后,快步上前,“你们可终于回来了,这么冷的天,快进来暖和暖和。” 徐氏的脚踩到地面之后,这才感叹着,终于回来了。 马车都从后门进去,仆人也进去听吩咐,然后好赶紧收拾收拾。 一行人进了院子之后,这才看到里面的一树一木。虽说是冬天,可青州比京城暖一些,有些树木上还有叶子,甚至隐隐透着绿色。 进屋之后,徐氏就给徐舅舅介绍了沈家的几个人,到了沈羡之的时候,徐舅舅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番,“嗯,不错,几年没见竟长的这般高了,瞧着也康健了许多,听说你如今也出息了,还考了省元,也不枉费你母亲多年操劳。” “舅舅说的是,外甥以后必定好好孝敬母亲。” 徐舅舅将几人院子的位置说了之后,又让人带着他们去认认路。 看孩子们和老太太他们都出去之后,徐舅舅这才说道:“自从你们来信说要回来,我就命人将宅子收拾出来了,如今年关将至,年货也帮你们备齐了。” 徐氏心中感激,“这几年,要不是兄长帮我在青州置办,安排这些,否则哪有这么轻松。” 徐舅舅连连摆手,“哎,自家兄妹说这些做什么,不过你们怎么回来的这样急,连年都没过就离京了?” 沈北渊心中一叹,“京中朝局纷乱,先皇崩殂的急,皇上新登基,诸事繁杂,以防有变,所以回来的匆忙。” 听话听音,妹夫虽然没明说,徐舅舅也听出来了意思,看来这个皇上能力不太行,把握不住朝政,妹夫这是急流勇退了。 “我听说你们这一路上遇到好几波匪徒,最后还遇到了一些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 说到这里徐氏就心惊,“是啊,这一路上可没少遭罪,光贼匪就遇到四波,好在你当初给羡之找来了吴师傅教导,他这一路上可是帮了大忙。” 徐舅舅说道:“看来这些传言是真的了。” 沈北渊问道:“什么传言?” “现在无论是官面上,还是江湖上都传出沈家大公子武功高强,那些人还给起了一个什么玉面修罗的称号。” “怎么起了这个名?”徐氏皱眉。 徐舅舅哈哈笑道:“这小子长相随了妹夫,而且对贼人毫不留情,所以就有了这么个称呼。”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徐舅舅便回去了,因为徐氏才回来,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要处理。 第70章 拜访外祖家 沈羡之跟着下人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了一处院落,依旧叫沁竹斋。 不过布局和京城的完全不一样,院落比以前的大了很多,院外也没有竹林,而是院子里面的墙角种了一簇竹子,除了这个,院内更多的是一些其他的花草树木,沿着连廊西侧的亭子直通屋内整体布局还不错。 过了好一会儿,孙妈妈,青萝他们几个就带着他的行李进了院子,原本安静的院子,变得吵嚷起来。 “这两个箱子里是少爷的书,这个是笔墨之类的,这个箱子里是少爷书房架子上的摆件,这些通通抬去书房;碧珠,常乐,你们两个将这些整理出来。”这是孙妈妈吩咐的声音。 “这几个箱子里是少爷的衣服,抬去卧房;青萝,你正好进去将少爷要换的衣服拿出来……”只听到孙妈妈不停地吩咐着。 没一会儿,沈羡之果然就看到下人将几个箱子抬了进来,青萝也跟着进来了。 沈羡之早就想歇一歇,可是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所以就一直坐着,“青萝你将我要换的衣服拿出来,我想歇一歇。” 青萝应了一声,便走向那堆箱子翻找衣物。片刻后,拿出一套月白色的衣袍。 “少爷,这套可好?轻便舒适,很适合休憩时穿着。”青萝轻声问道。 沈羡之微微点头,接过衣服走进内室更换之后就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青萝看少爷睡着之后,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准备先收拾其他地方,顺便让人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食点心先拿上来备着。 其他人那里也是一阵兵荒马乱的。 就这样一连忙到第二天,徐氏这才将宅子里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准备带着儿子去回外祖家拜访。 这日,沈羡之,徐氏,沈北渊,以及沈洛瑜和沈唐宁几人乘坐着马车前往徐家。 虽然因为高扬公主的原因,徐家并不喜欢这两人,不过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所以哪怕以后不来,但是这初次登门还是要去的。 马车缓缓停在徐家大门前。徐氏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在徐家门口迎接的依旧是徐舅舅,外祖父和外祖母早早地就在正堂上焦急的等待着。 当看到多年未见的女儿徐氏时,徐老太太眼中已满是泪花。 “我的儿啊……”徐老太太颤抖着声音喊道,几步上前紧紧握住徐氏的手。徐老爷子倒好一些,他当年进京看望过女儿,不过虽是极力克制,但眼眶也红了起来。 徐氏行礼过后,泣不成声:“父亲,母亲,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 徐老太太忙弯腰扶起女儿,仔细端详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妇人脸上挂着笑:“如今好了,妹妹可以多陪着母亲了。” 经过提醒之后,徐老太太和徐老爷子这才看向其他人。 众人行礼过后,徐老太太拉着沈羡之的手上下打量,然后止不住的赞叹:“好孩子,可算是看到你了,前些日子听说你考了省元,真真了不起。”说着让人拿出见面礼分发给沈家兄妹三个。 虽然大面上没过错,不过徐老太太偏心的比较明显,沈羡之的东西不仅比其他两人的好,数量上还多。 然后又是徐舅母准备的见面礼,她比较一碗水端平,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差上下。 终于告一段落之后,徐老太太就让孙子孙女们出来见客。徐舅舅有三子三女,其中最大的是嫡长子徐谨言,比沈羡之年长一岁,如今已经十七了。 然后是庶出的次子徐谨林,和沈羡之同岁,都是十六。 接着是嫡长女谨玉,十五岁;庶出的二女儿徐谨思,十五岁。 庶出的三子徐谨荣,十三岁;庶出的三女儿徐谨妙,今年不过十岁。 他们向长辈行礼后,几人又互相见了礼,其中两个明显和沈羡之比较熟悉,正是嫡出的表兄——徐谨言和嫡出的表妹——徐谨玉。 第71章 落草为寇 长辈们在说话,便让小辈们出去了。 徐家是青州有名的富商,宅子和沈家比起来多了一些富贵,少了一些书香之气。 除了最小的两个之外,徐瑾言兄弟姊妹四人就带着沈羡之逛了起徐家的宅子,临走时沈洛瑜还说着有些累了,正好和妹妹歇一歇,让兄长先逛去。 徐瑾言如今跟着父亲学做生意,不过他现在是从最基础的学徒做起,这是徐家每个当家人必须的修行,如今他说话更显得圆滑稳重,临走时还让丫鬟照顾好客人。 “羡之,话说你现在变化可真大,要是在街上遇到你,我肯定认不出来。”徐瑾言的话一下子就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消除了六年没见的陌生感。 “真的吗?变化这么大吗?”沈羡之对于自己这么大的变化是很高兴的。 “自然,不信你问问瑾玉。” 徐瑾玉点点头说道:“真的,表兄,你这些年变化太大了。” 徐瑾言又说道:“我就说变化大吧,记得六年前咱们见面的时,你就喜欢读书,如今更是高中省元,我在这里恭喜你了。前些天,我新得了一个砚台很是不错,当时还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好运,现在才知道是为你准备的。” 徐谨林(庶出次子)笑道:“我还以为长兄是给我的呢。” 徐瑾思(庶出二女儿)打趣道:“次兄的字还是再练一练吧。” 徐瑾玉笑道:“表兄别信兄长的话,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不知真假,没准被骗了呢。” 沈羡之估计这砚是徐瑾言早在自己中了省元之后,消息传到青州之时早就准备好了的,如今只是以玩笑的方式送给他,怎么可能是假的,不过这样显得两人亲近。 “对于表兄我还是相信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其实徐家对于沈家这门姻亲看的很重,之前靠着沈北渊没少方便行事,如今虽说沈北渊辞官,但难保没有起复的那一天,更何况沈羡之还中了省元,再加上青州重文,商户人家的地位也不高。 他们带着沈羡之大致逛了一会,就去了徐瑾言的院子。 这么一对比,沈羡之的院子虽然没有对方的富贵,却更加清雅一些。 沈羡之翻看了一下书架上的书,除了一些史书子集以外,更多的是一些什么地域图志之类的其他书籍,种类不少。 徐瑾言从一个盒子里拿出砚台,说道:“羡之,你过来瞧瞧这砚台怎么样?瑾玉还说我被骗了,你帮我瞧瞧。” 沈羡之过去一瞧,这是块石头不仅浑然天成,而且品质上乘,更重要的是上面是前朝一个有名的雕刻大师雕琢而成,这个大师最擅长的就是将自己的名字雕刻融入进作品。 他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表兄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只是这也太珍贵了,我可不能夺人所爱。”原本以为是一个比较上乘的砚台,没想到其真正的价值超乎了他的意料。 徐瑾言说道:“你快拿去吧,这东西放在我这里只会明珠蒙尘。” 最后,沈羡之还是收下了礼物,因为再推拒就不合适了。接着几人就聊了起来。 “羡之,我听说你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这几年道上太乱徐舅舅并不放心徐瑾言外出,所以他才有此好奇地一问。 沈羡之点头道:“不止一次,是遇到了四次!” 徐谨林(庶出次子)从没有出过远门,有些不敢相信,“啊,现在有这么多贼匪吗?” 徐瑾言点头说道:“是啊,就是因为不太平,今年咱们家的货都没有往京城运。” 沈谨思还有些天真,“那样的话岂不是可以行侠仗义,然后将那些坏人打的落花流水。” 徐谨林说道:“二妹,你还是少看一些话本吧。” 徐瑾言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起了京城里的情况,当听说魏丞相称病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 “那可是魏丞相啊,魏家可是世家大族。” “如今朝局纷乱,地方上也不安稳,这两年也没有什么洪涝灾害,可是仍然有贫民老百姓落草为寇,还是苛捐杂税太重导致的;这次我们遇到四波,其中两波都是这种情况,快到青州的时候才好一些。” 第72章 故人相见 徐瑾言也颇为感慨,他家是商户感触最深,往年都会北上,今年只在附近几个州郡。 而沈羡之他们在徐家吃过饭之后,才回去了。 青州的冬天并没有京城的凌冽,不过更多了几分湿气,雪虽然没有京城的厚,不过连绵不绝。 沈家虽然才搬到青州,不过年还是要好好过的。徐氏今年并不比在京城轻松,年后先是给青州有头有脸的送年礼,之后又是乔迁之喜,直到正月十三左右才消停了下来。 徐氏不轻松,沈羡之也不清闲,正月期间他和沈洛瑜被沈北渊带着溜来溜去,沈北渊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实则都是炫耀。 而青州的这些富户和官府子弟听说他考了个省元,都想结交一番,于是就通过徐瑾言来请他,毕竟要在青州长待,所以他就答应去赴宴。 青州相对富足一些,自然城内就繁华一些。这些人有钱有闲,请他去的地方自然不差。 这一日,他们在云间来宴请沈羡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便乘坐马车赴宴。 云间来不愧是青州有名的去处,刚到之时,就见门口络绎不绝,灯火通明。一边还站着两位小厮,笑容满面迎进迎出。 踏入大门,绕过一道雕花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中庭是一方精致的庭院,假山上覆着白雪,几株红梅傲雪绽放,暗香浮动。回廊曲折蜿蜒,雕梁画栋皆精美绝伦,这里不像是瓦肆,竟像是一户雅致的宅院居于闹市。 再往里进,就到了地方。这里的大厅更加宽敞明亮,四周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增添了几分高雅气息。 乐师们在一旁弹奏着丝竹之声,悠扬婉转的乐声回荡着。厅内已坐不少人,热闹非凡,有的还请了女行首来陪酒。 沈羡之刚一现身,徐谨言便迎了上来,“我还以为你要晚到一会呢。” 沈羡之说道:“表兄请我,怎会晚到?” 这时候青州刺史之子王文彦也起身招呼,“快坐下,今日咱们有眼福了,一会柳娘子要献艺呢。” 这人的父亲虽然官居三品,但是他本人却学识一般,还是他父亲帮他打点了,才通过的院试,不过因为其父在青州的地位,大家都给他几分面子。 又一个人说道:“这柳娘子在咱们青州府那可是有名的清倌人,好些人想同她喝杯茶都不容易。”这人是青州长史之子季棠。 今日来的都是青州的官宦子弟,这些人里面虽然有的和商户子弟走的也比较近,但是这种纯官宦子弟之间的宴会他们是进不去的。 徐谨言往日里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今日是托了沈羡之的福,这才有机会和这些人一起。 沈羡之被这些人说的也有一些好奇,在京城里,和他所交好的人很少去这种场合,他更是苦读练武,时间都不够用,更不可能接触。 今天是徐谨言请客,还请的是官宦子弟,所以也是舍得花钱,请的都是那些有才艺的行首,而不是普通妓女。 他这才看到不远处的几名女行首走过来,便说道:“怎么晚了?” 其中一名女子脸上娇笑着说道:“实在抱歉,半路上马车拔了椽子,所以晚到了,庆娘自罚一杯给诸位公子赔罪。”说罢,自己倒了一杯酒饮尽。 季棠满不在乎的说道:“晚了就晚了,不甚要紧。”又指着沈羡之说,“要紧的是这位沈公子,可要陪好。” 说话间,这些女孩就每人陪了一位,沈羡之这里也不例外,陪着的正是那位叫庆娘的行首。 庆娘眉眼含笑,看似柔若无骨,实则很有分寸,先给沈羡之倒了一杯酒,递到他嘴边准备亲自喂他喝下去。 沈羡之微微一笑神情柔和,他接过庆娘的酒水自己喝了下去,整个人温润如玉,就是个翩翩公子。 而庆娘却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与其他的那些极色之人不同,这人看似温柔,实际是在拒绝。 王文彦正吃着女子喂给他的糕点,看到这一幕以为沈羡之不喜欢庆娘,“怎么?看不上她?” 季棠也对身边的女子兴致不大,于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说道:“想来他是在等柳娘子献舞呢。” 没一会儿,果真就见柳娘子出来了,众人一看到人就满是喝彩之声,除了沈羡之!因为这个人他认识,没想到此人竟然在这里! 沈羡之瞪大了双眼,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的十七,竟出现在了青州!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第73章 见面不相识 只见柳娘子身着华丽的舞衣,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妩媚,全然不见往昔的模样。 她轻移莲步走上前来,朝着众人盈盈一礼。当目光触及王文彦时,目光似是勾人一般,不过很快移转来,让人不禁以为眼花了。然后又开始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沈羡之看着台上舞姿迷人的女子,依旧一副温润模样,看似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可实际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周围人的喝彩声仿佛离他远去,他只看得见柳娘子每一个动作,看到的并不是美,而是脑海里不断浮着那个他似乎已经忘记了的地方。 在那里日复一日的训练,一旦不合格除了无尽的鞭打,还有着淘汰,而淘汰面对的就是死亡! 那里是训练杀手的地方!是痛苦所在!而化身为柳娘子的十七,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只是她的目的暂时还不得而知。 小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地方不简单,谁家好人没事训练杀手,所以后来才拼命逃了出来。原本以为忘记了,没想到是藏在了记忆的深处。 这背后的人实力肯定十分深厚,而自己的身份不过是普通官员之子,还是母亲给他的。 沈北渊面对朝堂的旋涡都只能躲避,更何况是他呢。 一旦被发现,就是万丈深渊,他能有今天都是母亲给的,没有母亲就没有今天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到母亲。 舞跳完了,众人依旧迷恋的看着台上人,有些依依不舍,紧接着就是打赏,此时此刻大家出手阔绰。 这时候柳娘子说道:“今日奴家高兴,所以想邀请一人品茗。” 看着台下兴奋地众人,柳娘子早就有了自己的目标,于是说道:“奴家这里有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刻有数字的木牌,谁和奴家手里的数字一样,谁便可以与奴家一起品茶。” 众人都期待地望着那盒子,纷纷伸手进去摸索木牌。 沈羡之本不想参与这种事,但是为了不特立独行,于是也伸进盒内取了一块木牌。 王文彦和季棠十分激动,不过好在都是大家公子,不至于像大厅里有的人一样失态。 王文彦嘴里还是说着,“也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喝一杯柳娘子亲手制的茶。” 终于,所有人都拿到了木牌,大厅里气氛高涨。 这时柳娘子展开手中的木牌念出数字,大家连忙看着自己手里的数字,都不是。 而王文彦看着手里的牌子,数字一样!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于是有些得意的说道:“诸位多有得罪,在下的数字正好和柳娘子的一样。”众人发出羡慕的惊叹声。 因为柳娘子是清倌人,而陪着王文彦的女子不是,所以他离开的时候,还让对方等着,今晚上陪他在留宿这里过夜。 季棠脸上的羡慕之色很明显,不过他终于有心思搭理一直在他身边的女子了。 沈羡之面上带笑,与徐谨言和季棠说着话。 只有一旁的庆娘却看到就在大家对台上柳娘子一片痴迷之时,身边的沈公子却是一脸清明。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不早了,王文彦人虽然没回来,但是却把陪着他的女子让人叫去了,季棠已经跟着那个女子去歇着了,大家都要散了。 徐家的家教虽然很严格,但那也是不许家中子弟赌博,在这一方面要求不是很严格,不过还是不许过于留恋。 对于古代这些有钱人来说,徐谨言本人还算洁身自好,偶尔留宿。 他知道沈羡之又是读书,又是习武,肯定很少接触这些,万一想留宿呢,于是问道:“表弟,今日可要留宿?” “不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回吧。”沈羡之摇头,她们不知道陪了多少人,这时候又没有防护措施,万一染病怎么办,现代都治不好,更何况是在古代。 再说了,他年龄还小,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伤身,有这时间还不如读几篇文章,练一会武功多好。 其实徐谨言也松了一口气,表弟多优秀的,家里人就没有不夸的,他还担心姑母或者父亲责怪呢,这样正好。 在回去的路上,沈羡之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柳娘子并没有认出他,而她接近王文彦的目的并不简单,要不要侧面打听一下呢? 第74章 果然如此 话说自从沈北渊回到青州之后,因为他身份的原因受到了众多人的追捧。从而受到州学的邀请,请他在在州学里教书,不过要进州学教书,自然会有一番考教,只有通过之后才能成为正式的教员,这对沈北渊来说是手拿把掐的。 因为沈羡之已经是举人了,所以自然不用和沈洛瑜去州学读书。虽然他不用去,但是在读书和练武上并没有放松。 这一日,他正在写一篇策论。就见青萝进来禀报说表少爷来了。 他抬头看去,果然见徐瑾言从外面走进来了。 “前几天咱们不是才一起喝了酒,况且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想着过来了?” 徐瑾言凑过来看向他写的字,先是啧啧嘴,然后才说,“几年前你的字那可是比我还丑,如今竟写的这么好。” 沈羡之也有些不敢相信,前世他的字那是要多烂有多烂,哪里能想到如今,于是神情中不由得带出了,我果然了不得的神色。 徐瑾言抬眼看去,“哟,还骄傲了。” 沈羡之放下手中的毛笔,转头看向对方,“你今天来总不会是来夸我的字吧?” 徐瑾言这才说道:“之前你不是问我教你练武的吴师傅吗,如今回来了,我来给你说一声。” “要是这话你也不用巴巴的来一趟,打发个下人就行。” “你也知道,徐家是商户,家里孩子虽然也读书,但是和那些真正的读书人家还是有些差距的,即使学的再好,在自己家读书那也被那些读书人家看不起。”徐瑾言看向沈羡之赶紧补充,“哎,我可不是说你啊。” 沈羡之并不会把话发在心上,自然不会因此不悦,“怎么了?” 徐瑾言又说道:“王先生不是跟着你们来青州了嘛,我父亲和母亲觉得两个人也是教,多几个人也一样,所以已经给姑母说了,让我家里的三个妹妹也来你家上学,反正离的也不远。” 沈羡之点头道:“王先生虽然只是教我启蒙,但他的学识很深厚,教学严谨,却不死板。” “我自然是相信的,更何况这人是姑父请的。”徐瑾言说到这里,想到了这几天得到的消息,神色中带着失望,“你知道吗?柳娘子自从前些天和王文彦一起饮过茶之后,两人如今越发亲近起来了,我还以为这柳娘子会和其他人不同呢。” “哦?是吗?这些天我一直在家里读书,也只见过王文彦两次,并未听他说起过。”沈羡之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然后他继续问道:“话说这柳娘子是什么时候来的青州?” 徐瑾言回忆道:“哎呀,有三年了吧,听人说好像是父母没了,被亲舅舅卖到这儿的,刚来年纪也不大,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学了跳舞,这一年多才算真正有了名气。” 沈羡之带着疑惑的语气说道:“那也真怪,想来王文彦身为刺史之子在青州应该是无人不知,更何况也不是第一次去云间来,怎么现在却喜欢上了?” 徐瑾言解释道:“你别看王文彦去云间来不是第一次,可是王大人家教很严,他并不敢在明面上乱来,自从去岁娶亲之后,这才渐渐放开了,以前那是从不在云间来留宿的。” 沈羡之点点头了解,好些大家子弟在未娶妻之前,家里是不允许出现庶子、妾室、即使有红颜知己,那也不许放在明处。不过娶妻之后,就代表着长大了,家里父母即使有管束,那也不会很严。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在成婚之前好好的,成婚之后就左娶一个,右纳一个。 沈羡之脸上带着笑,“想来整个青州的人都很吃惊吧?” “那是,不过我也能理解,虽然柳娘子是名动青州的清倌人,但迟早要接客的,毕竟年轻还好说,等将来年老色衰后,晚景会很凄凉,她想在将来有个依靠也正常。” 沈羡之没说话,既然徐瑾言这么想,那么外面所有人也会这么以为,只是王家那可是官宦人家…… 可是刚想到这里,他就猛然间觉得不对!柳娘子嫁不嫁王文彦都无所谓,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着嫁给王文彦,只要能从王文彦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对柳娘子来说根本无所谓,虽然说出去是妓,但在青州却很有名,而她也可以用清倌人这个名头吸引更多的人,从这些人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王文彦娶不娶,青州其他人娶不娶都不要紧。 正如沈羡之想的那样,柳娘子根本无所谓。她从小接受训练,早就被那些人洗脑了,和常人的想法根本不同,在她看来即使外面的身份再高贵又如何,完不成任务那也是低贱的,是要受到惩罚和唾弃,起码从那里出来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第75章 虚情假意 柳娘子在云间来专门有一个院子,她如今是云间来的财神,自然被所有人捧着。 柳娘子才将王文彦送出去,还欲拒还迎的说,妾身虽身处风尘,但素来洁身自爱,从不轻易与人亲近,还请王公子自重。 柳娘子身边的小丫鬟翠珠自然也是他们的人,不过等级没有柳娘子高,所以成了她的帮手。 “刚才那王文彦分明有意与娘子亲近,娘子为何不正好拿下他?”翠珠看那王文彦喜欢柳娘子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于是有此一问。 柳娘子的美眸微斜着看了翠珠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蠢,王公子如今不过是因为我的皮囊才想亲近,如果今日被他得手,你看着吧,不过三五日,我就被丢在脑后了,还谈什么任务?” 翠珠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即叹气,怪不得柳娘子的等级比她高呢,这些她万万是想不到的。 柳娘子一边卸着钗环,一边说道:“去给我打盆水来,还有,以后无论人前人后都要称王公子,不许直呼其名。” 翠珠说道:“是,娘子。小的就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柳娘子心里十分认同这句话,不过她从来不会说出口的。 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睡了过去,隐隐约约的梦见了那个人。那个在她小时候背叛的人,说好的要一起当影子的,凭什么想要逃走!最后还不是丢了命! 自从他伙同其他两个人逃走之后,庄子上就更严了,为此不仅打死了好几个人,还从那时起,每次进出的马车都要仔仔细细检查,包括车底!从那时起,她就明白谁都不能信,只能信自己。 从云间来出来的王文彦有些丧气,他还是太着急了些。 他身后的小厮看着自家少爷的脸色,说道:“少爷,没想到这柳娘子还挺洁身自爱的。” 王文彦瞥了一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小厮,“你个蠢才,那不过是想拿捏我抬高自己的身价罢了!那柳娘子见过多少富家公子,少爷老爷的,怎么可能见过你家少爷之后就欣赏起来了?” 小厮瞪大双眼,亏他还以为自家少爷迷恋上了柳娘子,原本以为是爱情,没想到却是一场虚情假意。 “啊——感情那柳娘子是装的!” “你说呢?”王文彦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这柳娘子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不会是想让他娶她吧。他家可是书香门第,这种女子玩玩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娶进门!要是置个外宅还差不多。 不过,既然想演,看在她还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的份上,那就陪她玩玩吧,就当是两人之间欲拒还迎的情趣。 王文彦这般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次日,他又带着礼物前来拜访。柳娘子笑脸相迎,言语间既有男子喜欢的温柔,又有一些她自己性格,让人见了无不为之着迷。 王文彦将带来的玉环递过去,笑道:“娘子的手腕光洁无物,要是这玉环能戴在娘子的手腕上,便是这玉环的福分了。” 柳娘子轻掩樱唇,娇声道:“王公子费心了,如此贵重之物,叫妾身如何消受得起。”王文彦顺势将玉环戴在柳娘子的手腕。 柳娘子抬起胳膊看着玉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分外美丽。王文彦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公子~” 听到一声公子,王文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失态,于是致歉,“娘子勿恼,是在下孟浪了。” 柳娘子的脸色嫣红,仿佛抹了一层胭脂一般,她沏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神态间娇羞中带着矜持。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暧昧,两人虽无话,可却享受其中不忍打破,而这些自然都是柳娘子故意为之。 从这之后,两人仿佛打破了原有的隔膜,今日去郊游,明日去逛街,渐渐的亲近了许多。 第76章 交换信物 自从徐氏回到青州之后,可是狠狠地扬眉吐气了。当初因为被休,就没人不嘲笑她的。现在夫君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是民间的名声极好,而且儿子也优秀。 她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好好炫耀,所以但凡有人下帖子,她肯定是要去的。 这一日,她才处理好家事,想着去沁竹斋去看看,刚进门就看到儿子在练武。 “你自从回来之后,不是读书就是练武,连家门都不出,就是闺秀女儿也没你这样足不出户的。” 沈羡之听到母亲的话,收了招式,“母亲,儿子前些日子才出去过的。” 徐氏笑着走上前,“别说这话,那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正好今日贺家祖母过寿,你和我一同去吧。” “贺家?就是那个粮商贺家?” “自然,快去换衣服,今日你外祖父,外祖母,你舅舅和舅母,还有你表兄也去呢?” “这么兴师动众?可是有什么事?”沈羡之见徐家人这么兴师动众,觉得里头有事。 徐氏说道:“你外祖父和舅舅准备让你表兄娶贺家的女儿,已经交换了信物。” “什么时候的事?前几天表兄来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出来。” “前天交换的信物,不过两家去年就有这个意思,只是现在才说出来罢了。” 沈羡之想到如今局势不好,战争随时可能发生,而贺家虽有粮食,但是身后并没有势力。 徐家经营的是绸缎首饰,如今生意比起之前受挫,而未来,粮食可是重中之重。 沈羡之不再多问,回屋换了衣裳,便和母亲坐着马车前往贺家。 才到贺家门口就看到贺家夫人和贺家主君在门口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贺家的庭院布置得极为雅致,回廊曲折,花草繁盛。徐氏带着沈羡之先来到正堂见过主人家。 贺家祖母端坐在主位,虽已年迈但精神矍铄,两人进去的时候她正和徐家老太太说着话,边上还时不时有人附和着。 对方见徐氏带着一个少年进来,便知道这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沈家大少爷。 于是她在徐氏还未开口之际,便说:“早就听说你儿子中了省元,如今可算是见到真人了,真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真出息。” 沈羡之行礼拜见后,大家仿佛是要把他瞧出一个窟窿似的,弄得他好尴尬。 徐氏不仅没有给他解围,还与有荣焉,一脸骄傲。 “哪里哪里,他也就是好学,寒天数九的从不间断,今天要不是我把他拽出来,恐怕这会还在学习呢。”听听,听听,这哪里是谦虚,这是炫耀啊。 徐家老太太看出来沈羡之的尴尬,赶紧解围,“他们还年轻,在咱们跟前恐怕拘束,还不如出去自己玩去。” 贺家老太太点头道:“是呢,都别拘着了去玩吧,一会儿正宴上再回来。” 沈羡之起身行礼后,赶紧逃也似的出去了。谁知才出门就碰到了贺家二少爷和徐瑾言正说着什么。 徐瑾言看见他之后,招呼着他过去,“羡之,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贺家二少爷赶紧说道:“来的刚刚好,瑾言刚才还和我说估计你正在里面不自在呢,我们这会儿要去园子那边的水榭,一起吗?” 沈羡之在之前的一次宴会上见过贺家二少爷,只是没怎么说过话,“一起走吧。” 第77章 再见故人 几人说着话一路朝园子里走去,才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正急匆匆的走过。 贺二少爷皱眉喊了一句,“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你怎么在园子里乱窜!” 沈羡之也朝对方看去,从衣着打扮上可以看出来明显不是大家闺秀,反而有些像是某种舞服。 果然贺二少爷带着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对方,“看你的样子是请来的舞姬,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名舞姬脸上带着些许局促,赶紧说道,“是奴家想要净手,便让丫鬟带路,谁知走到一半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贺二少爷点头道:“你们的人都在栖岚阁,那里面就有,原路返回不要乱逛!”那名舞姬行了一礼,赶紧快步离去。 贺二少爷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实在抱歉,许是今日忙乱,下人有些疏忽了。” 这时候的沈羡之不仅没有多想,反而还宽慰道:“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咱们还是先过去吧。” 他对这事情并未放在心上,以为是一名迷路的舞姬。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明白事情并不简单,反而让他碰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众人来到园子中的亭台处,那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众人相互寒暄着,今天来的基本上都是商户人家,当然还有一些官宦子弟。 这大人们虽然没来,不过却派来了家中的子弟作为代表参加。 其实沈家也一样,沈北渊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商户的宴饮,不过也不能闹僵。所以夫人就很重要,正好可以代替沈北渊参加这种宴会,对于这个来说徐氏很擅长。 沈羡之没想到,正和柳娘子打得火热的王文彦也在,包括季棠他们几个,这些人里面好多都是沈羡之见过的。 一群人见沈羡之过来了,都有些惊喜,谁都知道沈羡之很少参加别人的宴请,但没想到贺家竟然能把他请来。 “羡之兄,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见到你,快来坐。”说话的是王文彦。 不过可想而知,此时的王文彦确实比他还要吸引这些人的目光,就是因为这厮正和柳娘子打的火热。 虽然大家都想八卦,但在这里的大多是商户,不敢明着说,可沈羡之敢说几句。 除了他本身就比较有出息之外,还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沈北渊。 “这话我本来也想对你说呢,我竟然有幸在这里见到文彦兄,听说你最近添了一桩红袖添香的好事?” 旁边的季棠很嫉妒,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那一晚,柳娘子竟然对王文彦有了欣赏之意。 “哪里哪里,不过是无聊逗逗趣罢了。”王文彦大大方方的说道。 沈羡之和众人问了好之后,便坐了过去,几人交谈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过来禀报,说席面将要开始了。 男女并没有分席,不过女人由贺家夫人招呼着,在庭院左边的小梅亭。 而男的是在庭院右边的桃花坞,等大家落座后。贺家主君先是感谢大家参加贺家祖母的寿宴。然后才说,今天请了舞姬跳舞,一会儿请大家一起欣赏。 没一会儿,伴随着一阵悠扬婉转的乐声响起,一群舞姬鱼贯而入。 原本还欣赏着舞蹈的沈羡之,此时此刻心中犹如油煎了一样,她竟然也在这里!那个多年前一起训练的人! 那么发现这个情况后,沈羡之立即意识到,之前那个迷路的舞姬出现在园子里并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对了,当时舞姬说是丫鬟带路,可是丫鬟怎么可能不知道栖岚阁有净手的地方,当时他并没多想。 不过此时此刻沈羡之内心镇定了下来,毕竟这不是第一次见到故人。 第78章 遇刺 贺家请的舞姬里头竟然有训练的刺客!贺家是青州有名的粮商,如今朝局纷乱,一旦发生战乱粮食尤其重要。 过了一会,舞姬们的表演结束,全部退了出去,大家都在推杯换盏。 沈羡之也正和其他人应酬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脸生的小厮在端酒水的时候,不小心将其洒在了徐瑾言身上。 贺家二少爷贺岁海本来今天心情不错,可是家里的下人接二连三的出差错,让贺家在外人面前很丢份,见状便忍不住开口斥责,“你怎么做事的?这么不小心?” 徐瑾言因为已经和贺家姑娘交换了信物,以后的妻子就是对方了。所以并没有在意,反而说道:“不要紧,不要紧。” 那小厮也是很有眼色的弯腰拱手道歉,“是小的莽撞了,小的这就带徐家大少爷下去换衣裳。” 已经这样了,贺家二少爷也只能说道:“瑾言先去换衣裳吧。” 话说这贺家祖母还在,但贺家祖父去世,如今贺家的掌家人是贺家大房。而贺家二房也在一年前与大房分家,所以贺家大房的好多小厮贺岁山是见过的,即使没见过也会眼熟,如今这个却没见过,所以才有此一问。 贺家二少爷的堂兄贺岁山看着方才远去的下人,不禁说道:“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大伯母怎么能让新买的小厮上这来?” 贺家二少爷贺岁海发觉不对,“不对,这家里哪有新来的小厮。” “遭了!”沈羡之想到今天来的这一波舞姬,这些人竟将主意打到了徐家身上。 旁边的几人见沈羡之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已经冲了出去,贺家的两个少爷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出去了。 沈羡之跑出去之后,拉住一个下人问道:“方才徐家大少爷朝那个方向去了?” 小厮虽然不明所以,但赶紧朝右边指去,“那个方向!” 沈羡之继续追了出去。 而徐瑾言感觉越走越偏僻,有些不耐烦道:“好了,随便找一间空房换了就好。” 小厮弯着腰,随手一指:“徐少爷,快要到了,就在前面不远。” 徐瑾言瞧了瞧衣服上的酒渍并不是很明显,摆手说道:“罢了,再走下去衣服都要干了,反正在下摆处也不明显,我就不去换了。” 那小厮一听,面露焦急之色,忙劝道:“徐少爷,这如何使得,若是被人瞧见,定要说我们贺家待客不周的。” 徐瑾言听他这般说,心中觉得有些古怪,自己并没有怪罪于他,要是别的小厮恐怕巴不得少做些事,而眼前这个却一个劲的劝他。 于是说道:“我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 小厮见徐瑾言态度坚决,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凶光。他直起身子,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哪里还有半分小厮谦卑的模样。 徐瑾言心中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徐瑾言意识到周围竟然安静得可怕,他已经身处险境。 “你到底是谁?”他强装镇定地质问。 小厮冷笑一声,“哼,徐大少爷,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他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朝着徐瑾言刺去。 徐瑾言慌忙侧身躲避,嘴上大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然而四周并无人回应。 小厮见对方竟然躲了过去,心中发狠,再耽搁下去了求救之声恐会将人引来,到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就在小厮再次扑上来,手中的尖刀即将刺中徐谨言之时,只听“咣当”一声,小厮的手腕之处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根木棍刺穿。 徐瑾言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只见沈羡之来了。于是连忙呼救,“表弟,这人要杀我!” 沈羡之眉头微皱,又一脚踢在那小厮的胸口处,鲜血从对方口中喷出。 “表哥莫怕,有我在。”他也趁机将徐谨言从地上拉起来,并后退一段距离。 可就是这短短几步路,当沈羡之在看向那刺客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断气了。 他摸了摸刺客的脖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这个时候,贺家家主以及两位少爷带着一众仆从匆匆赶来。 贺家家主看到徐谨言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才看向倒地的尸体问沈羡之:“沈公子,怎么样?” 沈羡之摇头道:“毒药藏在牙里,已经咬破毒囊自尽了!” 本来一个好好的寿宴,却发生了这件事,贺家家主脸都快黑成锅底了,“竟然在我贺家兴风作浪!”不过还是安慰着徐谨言,“今日让贤侄受惊了,放心,今日必定给徐家和贤侄一个交代!” 贺岁山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大伯,刺客见事情败露立即自杀,恐怕不简单!” 贺家家主很感谢这个侄子,“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贺岁海想到了什么,赶紧提醒道:“父亲!今天我在去往园子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舞姬鬼鬼祟祟的,当时并未多想,现在看来很可疑!” 贺家家主气道:“怎么不早说!来人,赶紧去栖岚阁,将这些舞姬抓起来!” 这次的寿宴是虽然是贺家夫人主持的,但是舞姬应该是管家联系的,于是又对贺岁海说:“多带几个人,去将管家给我叫来!” 第79章 死士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贺家家主他们就到了地方,只是已经晚了,这些舞姬们早就不见了,整个栖岚阁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舞服之类的东西。 而没一会儿,贺岁海就回来了,然后喘着粗气说道:“父亲,管家已经死了,儿子暂时让人将那里看管起来了。” 贺家家主听了这个消息气的随手拿了个东西砸了出去,“可恶!”然后又急匆匆的回到贺家祖母那里。 此时,宾客已经全部散去。 当徐老太太和徐舅母见徐瑾言油皮都没破,这才放心下来。 于是赶紧向沈羡之道谢:“羡之,要不是你刚好赶到,恐怕你表兄早就殒命黄泉了。” 徐舅母原本对沈羡之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这件事之后,对他更是万分感激。 她只有徐瑾言一个儿子,此时正握着沈羡之的手,说着感激的话,“好孩子,幸亏有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徐老爷子和徐舅舅也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表示感谢。 如今只剩下贺家人和徐家人,徐氏和沈羡之本来是要回去的,不过还是被贺家祖母拦住了。 “沈家毕竟和徐家是姻亲,况且还是沈家大少爷救了徐大少爷,应该知道实情。” 这是贺家祖母要给大家表态,今日之事不是他们贺家做的,沈家在官场上很有人脉,自然也要说清楚,以防对方误会。 贺家家主心中十分愧疚,于是对徐老爷子说道:“今日之事是我贺家对不住徐家,万幸贤侄无恙,否则叫我如何是好。” 徐老爷子心里有气,但不是对着贺家,今天的事情贺家也遭受到了算计,于是摆摆手问道:“那刺客,可查出来了吗?” “刺客当场就自尽了,舞姬失踪,管家也死了,不过我二弟正在挨个审问与管家走的比较近的人,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徐舅舅皱眉问道:“当场自尽?羡之当时现场是什么情况?” 沈羡之听了之后说道:“等我赶到的时候刺客正要刺杀表兄,我救下表兄踢了刺客一脚,之后就拉着表兄后退了几步,就在这几步路期间,那刺客就咬破藏在牙里的毒囊死了!很是果断,倒不像是平常刺客,而更像是死士!” “什么!死士!” 所有人都很吃惊,能养的起死士的不仅需要权力滔天,还要养的起才行,可这些都只有在朝堂上的顶尖人物,才有可能做到的。 贺家和徐家不过是商户,讲的是以和为贵,更不可能得罪朝堂上的人,哪里用得着那些大人物费这样的力气。 沈羡之见众人吃惊,赶紧说道:“这不过是我胡乱猜测的,未必是真的,不过既然知道了,还是要做好防范才是。” 贺家家主看了看众人,揉着额头一脸愁苦,然后说道:“岁海,出去问问你二叔,看问出什么了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还要报官。” 沈家二少爷听了这话就赶紧出去了。 徐家老爷子想到这是竟然还有这样的牵扯,一时之间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来今天一时半会儿还没结果,女眷先回去吧,我们在这里先等一等,看官府那边有什么说法。” 见此,沈羡之说道:“今天来的都是普通的下人,万一路上有什么情况恐怕也不是那些刺客的对手,不如让我送外祖母他们回去吧。” 第80章 安然否 贺家发生的事情不到一天就在整个青州府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沈家。 “什么?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沈北渊有些吃惊,那些人的胆子竟然已经这么大了吗? “是,父亲,儿子觉得应该是死士。”沈羡之说道。 “父亲,怎么会?”自从出了京城之后,沈洛瑜的世界观一直都在被刷新,先是官府盘剥太过导致百姓落草为寇,今天更是有死士出现。 沈北渊没有回答,他今天就是想让二儿子也听一听,对成长来说是好事。 沈羡之又说道:“父亲,死士的训练和刺客不同,可见有人早就有了异心。” “是啊,死士最是忠心,这只有从年幼的孩子开始训练才有效果。” 沈羡之想到年幼时的事情,幸亏他是穿越而来,本来就有成熟的思想,否则恐怕早就被洗脑了。因为年幼的孩子心智未成,是最容易受影响的。 他思索着,“看来这人在个更早之前就有了准备,青州素来繁华,商人众多,素有天下粮仓的美誉,看来那人是看上了贺家的粮食了,又不想表兄和贺家大姑娘结亲,许是想在贺家杀死表兄让两家人生嫌隙,只是不知这背后布局之人是谁?” 沈北渊说了几个大乾权利正盛之人,“宁王,赵家,晋阳王,也可能是还在隐藏实力之人,都有可能,如今京中势力盘综错杂,局势还未明朗看不出。不过这人心思真是歹毒,一旦你表兄死在贺家,无论贺家是不是被算计了,徐家必定会与贺家结仇,好在计谋没得逞,这些人估计会放弃。” 沈洛瑜听了之后点点头,然后问道:“禁军统领刘海宁执掌宫禁,为什么不可能是他?” 沈北渊看向长子说道:“你告诉他为什么。” 沈羡之说道:“刘海宁虽然执掌禁军,但是刘家在他之前一直在地方任职,当年他们刘家还只想着如何能入京任职,还没有那个野心,所以不会是他。” 沈洛瑜点头说道:“多谢兄长,我明白了。” 沈北渊却看着长子叹气道:“我先前让林宝挑选了一些人,你教他们一些射箭和拳脚功夫,也不要求去外面杀敌,只是万一贼匪进府能有个防卫。” ………… 云间来,柳娘子屋内。 翠珠带来了一个消息,“娘子,贺家的行动失败了。” “怎么失败的?按理来说派去的人武功不至于那么差吧?” 翠珠说道:“差一点就成功了,不过被沈家大少爷救了。” “知道这沈羡之的武功不差,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好?什么情况?” “自从这徐瑾言进了贺家之后,就一直和沈大少爷在一起,咱们的人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好容易等到开宴的时候,让人故意弄脏徐瑾言的衣服,人终于离开了沈大少爷身边,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叫沈大少爷发现了破绽追了出去,这才失败了。” 柳娘子冷笑道:“还真是废物,这点事办不好,这贺家身后没有靠山,如果和徐家联姻,那就搭上了沈家,到时候想收拾贺家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翠珠不解道:“娘子,这和咱们又没关系,也不是咱们的任务,再说这沈大人不是已经辞官了吗,怎么可能护得住贺家?” 柳娘子看她脑袋不开窍的样子,戳着对方的额头说道:“这沈大人虽然辞官了,但是官场上还是很有人脉的,不然你以为这沈大人为什么油皮都没破一个,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辞官回青州?”翠珠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过柳娘子却低声喃喃着,“看来之前还真是小瞧了这沈大少爷了。” 她那天在云间来跳舞的时候,不仅关注着王文彦,还注意到了沈羡之,别人看到她都是一副急色痴迷的猪样,唯独这人看她跳舞的时候神色一片清明,与旁人不同,就连王文彦谈起这人也都是钦佩之色。 她看着镜中长相美丽的女子正梳着浓密的黑发,可谁又能想象到镜中之人以前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户丫头。 “翠珠,你明日将王公子请来,就说我听闻贺家有贼人,有些担心他安然否。” “是,娘子。” 第81章 逃逸 贺家的事影响颇大,青州府诸多官员都颇为关注。而且这些人竟敢光天化日之,堂而皇之的在别人家里行凶。 王文彦的父亲是青州刺史,在闻知此事后,便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接到报案后,当即下令关闭城门,全力搜捕。 贺家内。 王大人端坐于主位,旁有其他官员陪同,门外则立着缉捕厅的衙役。 贺家家主虽表面上还算沉稳,然内心实则已有些慌乱,唯恐因管家之事牵连自家。 “这位差役大哥,此人有要事禀报。” 此时,贺家二叔已将所有下人盘问一遍,获取新线索后,赶忙向门口衙役禀报。 衙役将人带入,那下人何曾见过如此大的场面,忙不迭地恭敬行礼。 为首的王大人面色凝重,开口问道:“还不快将你所知之事道来。” 下人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回大人,五日之前,小的无意之间听管家提起过,说那些舞姬虽然不是从教坊里的,但价格低廉,而且舞技精湛,这才将这些人请来。” 此时,又有衙役手捧账册入内禀报,“大人,此乃从贺家管家处搜出的账本,另有一些财物皆在门外。” 王大人将账册粗略翻阅一番,而后看向贺家家主,沉声道:“贵府管家当真了得,这些年在贺家也是获利颇丰。” 旁边一位大人亦瞧了瞧,随即将账册递给下一人,冷哼一声道:“贪赃枉法,为一点蝇头小利,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丢掉了,真是咎由自取!” 其中一位大人无意间翻至账册最后一页,忽然眼前一亮:“刺史大人,这管家将雇佣舞姬的情况记录在了最后一页,是在城南清平坊。” “来人,速去城南清平坊缉拿!”王大人虽不抱太大希望,然仍然派人去了,万一会有所发现呢。 衙役们急匆匆赶到城南清平坊,此处龙鱼混杂,生人到这里一时是摸不清的,在经询问负责这一片治安的衙役李翁指引下,众人方才觅得舞姬们临时的休憩之所。 踏入屋内,只见空荡荡一片,连一片衣角也没留下,可想而知这些人早有预谋,并且离开时亦颇为从容。 衙役们归返后将情形禀报,有大人言道:“莫非这些人已经逃逸?” 王大人说道:“这些人数众多,绝无可能一同出城,如此太过显眼必定会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所以只有化整为零方有可能出城。” 另一大人也说道:“无论这些人是否能出城无关紧要,最为关键的是他们不得在青州府里生事!” “是啊,青州的太平维持的不容易,那就继续调查,还有就是让城门注意往来的女的,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王大人是青州刺史,政务繁忙,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已经很重视了。 实则王大人亦作此想,此事显然牵涉甚广,他实不愿牵涉其中,而是欲借由大肆搜捕之举,令他们知趣些,速速离开青州,在他处如何行事,他亦无法管束。 实则正如王大人所料,这些舞姬自离开贺家后便各自分散,再寻机潜逃。 第82章 搜查 王大人对外宣称青州府进了盗匪,需要进行全城搜捕。这就导致城内的十分冷清,只能看见巡城的士兵和衙役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虽没有搜寻到要找的舞姬们,倒是趁此机会抓了许多藏匿的作奸犯科之人。 就在沈羡之在家里给人训练的时候,王文彦应邀去了云间来。 他进去的时候,柳娘子正在桌前侍弄着兰花,不由得脱口而出,“空谷幽兰独自香,清风拂面心神爽。” 柳娘子含笑回眸,“兰花素有君子之称,公子是将妾比作兰花吗?” 王文彦说道:“兰香清幽,非近不可闻,恰似君子之德,内敛而不张扬,淡然而有深意。” 柳娘子将侍弄好的兰花摆在窗前,让其迎风而吹。随后才行了一礼,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反而说道:“妾身听闻贺家进了盗匪,公子安否?” 王文彦自来熟的坐下饮茶,然后张开双手展示道:“自然无恙,只是今日盗匪横行,娘子还是小心些。” 柳娘子用袖子微微遮了遮嘴,笑道:“妾身在这云间来又不出去,怎会碰见盗匪?” “想来也是,你今日不会就是单单为了见我安然与否?” “不然公子以为呢?” 王文彦笑而不语,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柳娘子这才说道:“如今有盗匪在城内,云间来的姐妹们都惶恐不安,只是不知这盗匪什么时候能抓住?” 王文彦已经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在贺家行凶的是死士,而那些舞姬恐怕也是死士,有人派了死士来青州想要将这里的水搅浑,而青州的官员都想维持现状,所以都很配合的全力搜捕。 此事涉及京城,水太深,父亲不想深入其中。这话自然不可能对柳娘子说。 他觉得柳娘子是想问城门什么时候开,搜捕什么时候结束,于是说道:“想来是什么时候抓住,什么时候结束,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娘子喝了一口茶,这才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讲出来,“因为搜捕,云间来的生意惨淡,妾身倒是不要紧,不过其他姐妹们担心再这样下去,她们生活为艰,这才托妾身问一问。” 见对方这么说,王文彦这才相信了一半,之前还说担心自己的安危,这纯粹就是骗人的鬼话。 “时间不会太长,挨家挨户搜完,城门自然就开了。” 柳娘子从这还已经听出来了,王大人对于背后是谁根本不想深究,如今弄出这番动静,不过是想警告对方手不要伸的太长。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王文彦这才离开云间来。 “出来吧!”柳娘子将人送走之后,对着屋内说道。 这时候,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如果沈羡之在这里的话,定能认出此人! “十七。” 柳娘子一听这话,面目变得有些狰狞,怒道:“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十七!” “那叫你柳大丫?” 柳娘子拔出头上的簪子朝着女子甩了出去,“我说了,我叫柳婉箐!” 女子轻松躲过,将插在墙上的簪子拔出递给柳娘子,说道:“你可以叫我十三,小木子或者木凉,我就不介意。” 柳娘子接过簪子重新插在头上,冷冷地说道:“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王大人只是想警告一下,所以用不了多长久你就可以离开了!” 木凉轻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让我走?”然后又说,“也是,毕竟我在这里会打扰到你的好事。” “你管不着我,这次任务失败,你还是想着回去怎么交差吧!” 原本还一脸笑意的木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禁打了个寒颤,任务失败是要受到惩罚的,那非常残酷,经历过第一遍之后就不想在有第二遍。 “是那个沈羡之太厉害了。” “你说给我听没用,还是回去给总管说,看你逃不逃的过惩处!”柳娘子看到木凉的脸色的变化,带着嘲讽的语气,“还是说上面会派你杀了沈羡之?” 木凉脸色粲然,“沈羡之的父亲沈北渊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民间都很有声望,更不用说沈羡之还考了省元。” 柳娘子笑道:“是啊,上面不会轻易得罪这种十分有影响的人物,毕竟他们很有影响力。” 就在这时翠珠敲门进来,“娘子,官兵们就要查到这里了。” “嗯,我知道了。”柳娘子又看了看木凉,“你也去换一身吧。” 没过一会儿,几个衙役推门而入,他们从未来过云间来,更别说见过大名鼎鼎的柳娘子。所以从一进门开始,他们的眼睛就四处乱看,更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在柳娘子身上了。 为首的还算有些定力,看了一会柳娘子之后,就带人在屋子里搜查起来,其中一个衙役盯着正在倒茶水的丫鬟看了起来。 柳娘子斜眼看了这些人一眼,“怎么,你是要将我的丫鬟盯出一朵花来吗?” 为首的拽了拽那个衙役,然后问道:“打扰了,既然没有异样我们就走了,娘子要是看到可疑之人还请速速禀报。”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那丫鬟这才抬起头,将手里的茶杯扔在桌上,原来方才倒茶的竟是木凉。 为首的刚一出门,就将那个衙役骂了一顿。 “头,她柳娘子再有名,但不过是是个倡女,你也太客气了些。” 为首的又踹了一脚,“你懂什么,这柳娘子是倡女不假,可是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就连王刺史家的公子也是对方的常客,要是偶尔透出一两句来,吃亏的可不就是我等?” “那意思是万一碰见以后都要客客气气的?” “也不用如此,正常就行,她如今正当红咱们自然要给些脸面,等将来成了红倌人,年老色衰名气不在的后,有的是人踩她。” 第83章 说书人 就这么风风火火的搜寻了三日,还真搜到一个可疑之人。本来身为一个衙役是不会出现在贺家那种场合的,但说来也巧,那日正好在附近巡街,经过贺家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舞姬下了马车,从后门进去。 因为舞姬长相出众,这个衙役就多看了两眼,于是在搜寻中正好碰见其中一人。 这些舞姬从小接受训练,武功高强,这些衙役哪里是她的对手,死伤好几个后,见来人众多,便咬破毒囊自尽了。王大人拍板决定给这件事情画上句号,也给百姓一个交代。 城门打开,有人离开,有人进来,青州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不过王大人的这招敲山震虎,让其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是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涌动。 而徐瑾言经过这一次惊心动魄的刺杀之后,徐家就把原来教沈羡之功夫的吴师傅派给了他,进出都让人跟着。 自从沈羡之救了徐谨言之后,就越发的和他亲近起来,十日里有四五日都在他身边。 弄得沈羡之都有点烦,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把他从训练护卫中解救出来了,不过这却麻烦了吴师傅,徐氏还专门给了谢礼。 还有一个人很高兴,那就是吉庆。每天恨不得跟在身后学习。 青州府平静了一段时间后,随着乡试的到来,整个青州的学子都来了,这座城再次热闹了起来。 自从这些女孩子在沈家读书以来,徐家姐妹几人一开始与沈唐宁虽说没有恶语相向,但并不亲近。 而沈唐宁虽说有个郡主的名头,不过自从她读书以后就明白了以前不懂得道理,而沈北渊对她并不重视,再加上她的皇爷爷去世,让她清晰的认知到以前她引以为傲的郡主身份,根本没人在乎,没有沈家她什么也不是! 所以渐渐的,她和徐家姐妹几个倒能处的来,关系也近了一步。 这一日正好休沐。在沈家读书的几个女孩子终于有了空闲,平日里她们很少出门,所以想趁此机会拉着沈羡之一起去。 徐瑾玉小时候在田庄上和沈羡之相处过,所以这些人里头就数她最直接,连寒暄都没有,一开口就表达了想法,“表兄,听说清一阁新来了一个说书的。” 沈羡之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的说:“那你想如何?” 徐瑾玉笑嘻嘻的说道:“表兄带我去呗。” 自从徐瑾言遇刺之后,徐家人格外紧张,更别说如今青州府来了那么多的书生,里头难免有什么人浑水摸鱼,所以徐家干脆不允许徐瑾言出门,徐瑾玉也是没办法,这才求到沈羡之跟前。 徐谨思也搭腔说:“表兄,现在街上很热闹呢,我和姐姐已经半年多没出去过了。” 沈羡之开口道:“胡说,难不成来我家就不算出门?” 徐瑾玉一听这话以为不想带她去,顿时急着说:“表兄,来你家是来读书的,怎么能算是出门呢?” 沈羡之被徐家姊妹两人弄的没办法,只能答应她们两个。只是刚要坐马车,就看见沈洛瑜,沈唐宁以及闻人灵三人也在。 沈洛瑜兄妹两个和闻人灵见到沈羡之后齐声道:“长兄。” “表兄。” 沈洛瑜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我本来是想在家里温书的,妹妹非要拉着我去。” 沈羡之问道:“你们也是去那清一阁听书?” 闻人灵点头道:“是,趁着休沐想着松散松散,听说那里的书说的不错。” 沈唐宁却没有客气,直接说道:“好不好的不知道,我是听徐家两位表姐说,清一阁那说书先生长相俊美,所以想跟着一起去瞧瞧热闹的。” 沈洛瑜瞪大双眼,看向妹妹和闻人灵,有些不敢相信,“你方才怎么不说?”接着便推辞着,“既如此那我便不去了,你们俩也不要去了。” 沈唐宁意识到说错话了,她虽然不敢对着沈羡之撒娇,但是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很不客气,“你明明答应好了的,如今却出尔反尔!” 沈洛瑜正要说些什么,沈羡之却招呼着大家上马车。 “小孩子家都是爱美丽漂亮的,不要紧,再说有你和我看着她们呢。” 听这么一说,沈洛瑜这才同意跟着一起去。 第84章 胖子都是潜力股 几人乘车至清一阁,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抑扬顿挫的声音,吸引人的不仅是那说书的内容,还有声音。 进门后,里面的人确实不少,有男有女。 只见一男子长得确实面若桃花,他折扇微摇,面上带笑,一举一动间行云流水,竟有一些洒脱之意。 怪不得一楼的大厅不仅满座,有些人甚至依墙站着,二楼有雅间需要额外花钱,倒还有些空余。 沈羡之他们几人要了一个雅间,并一些茶水果点,茶水很一般,不过点心还算尚可。 四个女孩全被楼下的说书人吸引住了,嘴里止不住的赞叹。 “这声音真好听!” “长的也俊俏。” “就是不说书,光听他说话都是好的。” 以上是徐家姊妹俩和沈唐宁的发言,闻人灵倒是矜持一些,没说话,不过她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沈洛瑜有些后悔,就不应该让她们来,这成什么样子,“兄长,还是带门妹妹和表妹她们回去吧,这实在有些不妥。” 沈羡之指了指旁边几个雅间和楼下的姑娘们,说道:“这么多姑娘们也在这里,不要紧。” “这……这……”沈洛瑜有些纠结。 沈羡之看着忘乎所以的几人说道:“也就仅此一次了。” “啊——表兄,下次还来嘛。”这还被徐瑾玉听到了。 沈羡之笑笑没说话,意思就是不可能。 他看着楼下那个有些面熟的俊俏说书人,心里不禁想着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对了,是二十五! 是那个胖胖的男孩! 小时候,受训练的孩子里头,只有二十五号心底最善良,也是最愿意帮助别人的! 只是这些年过去了,原本那个胖胖的男孩也变瘦了,摇身一变成了受人追捧的说书先生! 沈羡之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便知道来者不善,无论小时候怎么样,长大后的他肯定不比从前!“这个说书先生什么时候来的青州府?” 沈洛瑜一听这话,面露惊恐,难不成对方也被这厮吸引了? 沈羡之一见这个表情和眼色就知道沈洛瑜在想什么,于是清清嗓子,“胡乱想什么呢!” 沈洛瑜面露愧色,“抱歉,兄长。” “为什么突然道歉?” 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话,让几个女孩一脸迷茫,沈羡之兄弟二人又怎么可能解释这话的意思,不仅不会解释,他们这会已经有些后悔说这话了。 徐瑾玉见两人没有解释,也不在意了,反而说道:“这个说书先生是三天前来青州府的,刚以来就自荐在这里说书,一连好几天从未断过,这也让这茶馆的掌柜没少挣。” 徐瑾思点头道:“第一天不到两个时辰,这茶馆就人满为患了。” “你们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晰?”面对沈羡之的质问,几个女孩子有些支支吾吾的。 还是沈唐宁最先开口:“这是徐家二表兄说的。” 徐瑾玉这才说道:“二兄第一天就来过这里,之后更是每天来,昨天因为父亲发现他这几天没有去店里帮忙,被打了一顿,这会儿估计还下不了床呢。” 沈羡之听后微微皱眉,似有所指,“大家如此痴迷于一个说书先生,怕不是好事。” 沈洛瑜也附和道:“确实,这说书先生如此张扬,难不成他要立足于青州府?” 沈洛瑜无心的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沈羡之,此人长相俊美,如今已经扬名于青州。 无论男女,位卑者却有此等长相,自然有上位者趋之若鹜,这样的话,以此方法接近青州权贵,从而达到目的也未尝不可! 第85章 兵事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罢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目标,但左右不过都是想谋取青州罢了。 上半场结束之后,那说书人去了后面休息片刻。可是茶馆里竟然没有一人想要离开,大家都在赞叹着。 见此,沈羡之丢下银钱说了句,“走了!也不甚有趣。” 沈洛瑜自然紧跟其后,招呼着大家离开。闻人灵正听到精彩之处,虽然心里想留下来,但她不过寄居于沈家,自然不会开口说话。 反观沈唐宁和徐瑾玉以及徐瑾思三人有些不愿意,“兄长,下半场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要走了?” 徐瑾玉也不愿意,“表兄,这也太着急了吧。” 沈羡之看向众人说道:“我观此人甚是不妥当,还是早早走吧!” 这话徐家姊妹或许不信,但是沈洛瑜兄妹俩却信了,因为去年在回来青州的路上有好几次遇险,就是因为沈羡之觉得不妥才早有准备。 果然,就听沈唐宁说道:“既然长兄这么说,咱们还是走吧。” 回去之后,徐氏和沈北渊还奇怪他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今日好容易休沐,不是说去听书吗,怎么早早就回来了?” 沈唐宁说道:“是长兄觉得那说书的似乎不妥,这才早早回来。” 沈北渊很重视,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沈羡之自然不能说见过这说书的,于是将他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儿子今日听此人说书,发现他有些文采在身上的,不仅如此他竟然还会武功!他虽然穿的普通,但是手里拿的那把扇子很不凡。” 沈洛瑜问道:“不凡?我瞧着也不是什么名家之作。” 沈羡之认真道:“折扇上面的画确实普通的紧,但从扇子的质地来看却更像是兵器。” 徐氏吃惊道:“兵器?” “对,虽然大家都被他说书的内容和声音吸引,但是儿子却注意到他用扇子敲击桌面时发出的声音。” 沈洛瑜也想起来了,“对,这说书的讲到精彩之处确实会用扇子敲击桌面,只是当时都没注意到。” 沈北渊却补充道:“除了羡之会武功自然而然就注意之外,其他人即使看见也不会知道的。” 徐氏听到这个消息很震惊。其实不光是徐氏,还有沈洛瑜和徐氏姊妹俩以及闻人灵都是一样的,她们这会儿也明白为什么沈羡之坚持要离开的原因了。 沈北渊看着几个姑娘,嘱咐着:“如今外面到处都是流匪盗贼并不安全,如今青州虽然表面上还算平静,实际这城里面不知混进来多少不知底细的人,这些人脸上不会写着坏人,所以以后还是尽量少出门!” 这也是沈羡之为什么当着几个姑娘的面说这些的原因,为的就是让她们心生警惕。 徐氏也是一脸认同,“你们几个听见没?” 四人一起点头道:“记住了。” 其他人出去之后,沈洛瑜这才说道:“父亲,既然如此那要赶紧给王大人说一声,还需要告知各府家眷警惕此人。” 沈北渊点头,又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前几天朝廷的文书下来,安怀国犯边,已经占了两座城池,要求青州筹集粮草。” 沈羡之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父亲,那朝廷派了谁出兵?” 说到这里沈北渊更是愁眉不展,“皇上想趁此机会收回赵家的兵权,派出吴子良为主将,赵忠不同意要求前往边疆退敌,皇上如今竟还未有决断!不过筹集粮草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沈羡之好奇地问道:“这吴子良何时当的武将?怎的从未听说过?” 沈北渊说道:“这人不过是吴太后的堂弟,之前在巡城卫里头,并没有什么建树,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皇上为了收回兵权,竟然连这样的人都用。” “那刘海宁和晋阳王是什么态度?” “刘海宁的禁军统领之职当的好好的,当然不愿意去。而北边边境过长,晋阳王处于西边倒没事,他还担心皇上既让他退敌,又在粮草上掣肘,好趁此消耗他的实力,怎么会开口?而皇上一直怀疑晋阳与安怀国暗通款曲,又怎么可能让他去。” 第86章 诗会 第二日,沈北渊带回来一个消息。 “羡之,那个说书先生是昌宁县的学子,名叫叶知秋,原本还算富裕,但是三年前父母意外身亡,就留下他一人,渐渐的家境凋零,这次是来青州府参加乡试,此人听说这里热闹,便想着来说书挣些银两度日。” 沈羡之自然不相信,但是他想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之前去云间来的时候,听别人说柳娘子也是三年前被卖到那里的,看来这群人都是三年前被安排进来的。 不过他嘴上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沈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虽如此,但对此人还是要多长个心眼,谨慎些总是好的。” 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沈羡之心情有些低落,背后之人对青州的谋算三年前就开始了。 回到院子里,刚坐下,就见吉庆拿着一张帖子进来。 “少爷,王文彦公子递了帖子给您,邀请您明日去墨涟斋去参加诗会。” 沈羡之接过帖子,奇怪的问道:“诗会?我记得前几天因为他与云间来的柳娘子走的太近,导致被王大人关了禁闭,怎么如今被出来了?” 吉庆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王公子的小厮递了帖子后,还没等小的问他就急匆匆走了,那少爷您去吗?” 沈羡之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 次日上午,他便前往墨涟斋。 才进门,就见里面来了不少人,基本上都不认识。 “他是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沈羡之才进去,就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 一个身穿碧色儒袍的男子走了过来,先是行了一礼,“在下许凊,昌宁县人,敢问这位公子贵姓,怎么从未见过你?” 这人话刚说完,就听一个声音道:“羡之兄来了,快快入座。” 沈羡之一瞧,王文彦正坐在,摆于莲花池边的位子上,而身边竟然带着柳娘子。 “文彦兄,好兴致,我还以为你在家正为乡试苦读呢。” 王文彦尴尬的笑了笑,他父亲这几天正忙着筹集粮草,如今好不容易找借口出来,说道:“与其闭门造车,还不如与诸位交流交流。” 这时候,一位衣着华丽,神情中满是傲气的年轻男子,瞧着沈羡之年龄小就有些轻视,于是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道:“哟,王公子,此人是谁?竟来的这般迟,难不成不知道来的都有谁吗?” 王文彦赶紧打圆场,“来来来,秦公子还不认识呢,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羡之,其父是沈北渊沈大人,他呀,不仅是举人,而且还是省元,所以我特地请了他。” 然后又给沈羡之介绍道:“这位是秦元梁,他祖父——秦老大人正是当年的帝师,前些年告老还乡居住在怀乡县,他这次也是来参加乡试的。” “见过秦公子。” 秦元梁一听这话,顿时收起了傲慢的嘴脸,因为他听祖父说起过沈北渊,此人当年可是状元,而且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官场士子之间颇有名望,更别说长子沈羡之还考了个省元,资质不在其父之下。 “哦,原来是沈公子,快快入座,一会可要不吝赐教啊。” 柳娘子见大家都坐下之后,便起身未为众人添茶,“文彦还在厅堂那边设了笔墨纸砚,今日妾身何其有幸,竟能见到秦公子和沈公子的墨宝。” 王文彦也笑道:“是啊,我知道羡之兄早就中了举人,学识必定在我等之上,正好可以让大家见识一番羡之兄的文采,再说,柳娘早就想认识一下我们青州的沈大才子。” 沈羡之唇角微微带着弧度,似笑非笑的看向柳娘子,“哦,青州有学之士者众多,沈某人可不敢称作才子啊。” “谦虚了,谦虚了,虽说文无第一,武没第二,但如今你已经是举人,而我等虽然通过了院试,但是参加乡试,可见比我等强。”秦元梁笑道。 柳娘子被沈羡之看的有些发毛,不禁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因为王文彦原本在家安分的读书,还是她暗示可以办一场诗会,并且请沈羡之参加。 王文彦今天举行这一场诗会算是顺水推舟,他听父亲说起过沈大人和沈羡之,嘴里满是赞誉,今日他给了对方这样一个交友的机会,将来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于是便说道:“就是,咱们青州素来文风较盛,今日在场之人,未来肯定有人会出现在官场之上,正好大家好好交流一番。” 众人纷纷称是,气氛一时融洽起来。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走进来,在王文彦耳边低语几句。王文彦脸色微变,随即笑着对众人道:“诸位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不多时,王文彦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人,这人沈羡之竟然认识! 第87章 意外收获 此人姓苏,原来是刑部侍郎苏大老爷的长子,当时他和母亲一起去苏家参加春日宴时见过,还因为他家里的妻妾之间的斗争牵连到了自己,虽然事后没有什么影响,不过并不愉快就是了,而当时此人泯于众人,他也并没有过多关注过,不想今日在这里会见到他。 王文彦介绍道:“这位是京城来的苏公子,这次是跟着其父户部的苏尚书来的青州,听闻我们在此举办诗会,特来凑个热闹。” 众人赶忙行礼寒暄。 苏公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羡之身上,他拱手笑道:“不想京城一别,今日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沈公子,实乃幸事。” 沈羡之回礼道:“我记得离京之前苏大老爷在刑部任职,没想到如今已经是户部尚书,恭喜。” 苏公子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得意,沈大人被迫辞官返乡,而自己的父亲却成了户部尚书,“沈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家父确实刚刚调任户部不久。” 此时,王文彦本来就很意外苏公子来这儿,于是暗中眼神示意沈羡之。 只见沈羡之说道:“倒也不算是灵通,家父虽然辞官回乡,但是在朝中还是有一两个好友的。” 王文彦见此赶紧打圆场,“今日诗会,苏公子既然远道而来,正好与大家一起交流一番,题材不限,只要是佳作便可。”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思考起来。而王文彦扯过沈羡之问道:“你和这苏公子很熟悉?” 沈羡之道:“之前在京城见过一次,并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熟,我还以为是你请了他。” “怎么可能,他父亲如今亲自跑到青州筹集粮草,而青州粮税本来就不轻,如今朝廷还要加重,我父亲为此正发愁,躲都躲不及,我怎么可能请他。” 和沈王二人不同的是,柳娘子心中很是激动,没想到今天还能意外见到这苏公子,原本她还担心无法得到运送粮草进京的具体情况,如今这不是送到嘴边了,她一定要趁此机会拿下这苏公子。 不过这苏公子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她也不能放弃王文彦,所以不能被他发现。 柳娘子盈盈走向众人,娇声道:“各位公子才华横溢,妾身也想凑个热闹。”众人自是欢迎。 苏公子目光落在柳娘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柳娘子暗喜,虽然今日并没有成功接近沈羡之,不过意外见到苏公子,目标也算达成。 柳娘子手持笔杆,轻启朱唇道:“妾身独爱牡丹,便以牡丹为题,献丑了,‘牡丹盛绽香满园,粉瓣黄芯映日鲜。富贵雍容君莫笑,清风拂过意绵绵。’”虽然字一般,但众人并不在意,皆是一片赞叹。 她虽然写着字,实则在暗自观察苏公子和王文彦,见两人果然一副惊艳的表情。 之后其他人也都作了诗,毕竟能来参加乡试,就说明水平都还不错。 而沈羡之能以省元之名考中举人,能力更是不容小觑,自然最后拔得头筹。 第88章 拿捏 话说这苏公子在家里的时候,整天就听父亲夸赞沈羡之,这人就像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自从听说父亲要来青州亲自监督筹集粮草,而沈羡之就是青州人,他便求了父亲跟着一起来,为的就是如今他在上,沈羡之在下。 听说王文彦举办诗会,竟然请了沈羡之,都没有请他,于是便不请自来,为的就是从姿态上压对方一头。 没想到来到诗会竟然见到了一位美人,只是可惜对方竟然喜欢王文彦。不过好在诗会散场,柳娘子离开时无意间看向他的那一眼,那个眼神似乎将他的神魂都勾引走了。 ………… 自从诗会之后,王文彦又被他父亲王大人关在家里了。柳娘子自然也没见到此人,不过虽如此,却不影响她偷偷见别人。 这一日,柳娘子才将季棠送走。 没错这季棠的父亲就是季长史,他一直觊觎这柳娘子,奈何这柳娘子是王文彦的人,而王文彦的父亲是刺史,官阶高于他父亲,他自然也不敢虎口夺食,现在王文彦忙着备考,自然给了他可乘之机。 柳娘子刚把季棠送走之后,才要歇着。就见翠珠进来说苏公子想见她一面。 “苏公子来了?比我想象中来的快。”柳娘子眉眼间有些得意。 翠珠一脸兴奋,“恭喜娘子,即将得偿所愿。” “将人请进来喝杯茶吧。” 苏公子进得门来,只见他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样子,可以看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柳娘子微微欠身行礼,“妾身见过苏公子。” 苏公子忙上前将人扶起,“娘子不必多礼。” 两人触碰期间,柳娘子的脸微红,然后赶紧退了半步。 苏公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娘子,他已经知道柳娘子是清倌人,还没有梳拢,于是连忙道歉:“是在下唐突娘子了。” 柳娘子朱唇轻启:“公子快落座。”二人落坐后,翠珠奉上香茗。 苏公子喝了一口柳娘子制的茶,赞道:“那日诗会见娘子才情斐然,没想到茶制也这般好,娘子果然不凡。” 柳娘子轻抿嘴唇,浅笑中带着一抹忧愁,“公子谬赞,妾身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哪能得您这般夸赞。” 苏公子赶忙解释:“娘子虽身处风尘,但性情高洁,素有才情,自然当此一赞。” 柳娘子如画般的眉眼似乎流露出感动,“今日能见公子一面,得公子这些话,是柳娘之幸也。” 两人喝了茶,又说了一会话,柳娘子没有留苏公子,不过她在送苏公子离开的时候,表露出不舍得眼神,仿佛把苏公子当成了知己。 “娘子,瞧着苏公子十分爱慕娘子,娘子为何不留下他,正好套话?”翠珠觉得这苏公子今天的表现,比那王文彦强的出不是一星半点的。 柳娘子一想到苏公子方才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比王文彦好拿捏多了,于是说道:“苏公子与我是在诗会上相识的,而且那天我也作了诗,又是清倌人,他自然觉得我高洁,哪能第一次见面就扑上去,自然是要先谈心,之后套话,如能这样最好,实在不行我在从了他,记住,底线是漏不得的!” “哦,这样啊,想当初小的还觉得那王公子不错呢,没想到心机这样深。” 柳娘子无奈的看着翠珠道:“我也教了你这些年了,怎么还是没长进呢?不过这王公子心机确实很深,一直以来也不过是拿我当个玩意儿罢了,好在我也通过他达到了一些事情。” 之后一连几日,苏公子都拜访了柳娘子,两人弹琴品茗,谈论诗词,仿佛知己一般。而柳娘子也终于得到了关于粮草的事情,从哪里运,走哪条路,什么时间,都有多少护卫,打听的一清二楚。 就在苏公子要回京之前,还到云间来想为柳娘子赎身,但是被柳娘子婉拒了,直言青州是她的故乡,她不想客居他乡。苏公子带着遗憾离开了。 对于苏公子要为她赎身的这件事,柳娘子很无语,她好不容易在青州打开局面,怎么可能放弃,再说她的任务又不在京城。听到这话的时候,就连翠珠都觉得好笑。 第89章 头上动土 沈羡之虽然知道柳娘子目的不纯,但是他又没有对方的把柄,只能私下里给王文彦下些话,让其能够放在心上。可是王文彦被关在家里读书,并没有机会出门。 这一日,王大人请沈北渊去家里谈事,沈羡之趁着机会跟着一起去了。 进门后先是一通寒暄,王大人对沈羡之的到来很欢迎。因为自家儿子别看被关在房间里读书,实际上心根本就没在书上面,他正头疼呢。见到沈羡之后就很羡慕,恨不得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想着正好可以激发一下儿子读书的心思。 “北渊兄好福气啊,有子如此,可真是羡煞我等了。”王大人抚着胡须一脸羡慕。 沈北渊自然是骄傲,不过嘴上说道:“王大人谬赞了,哎,也是我耽搁了他,否则后年正好可以参加会试。” 王大人说道:“哎,千万别这么说,要我说你这是急流勇退,这些天苏大人每天都来找我,我上哪给他筹集粮草呢,今天请你来也是商议一下。” 沈北渊正要说些什么,看了沈羡之一眼,他便赶紧很有眼色的说道:“王大人,父亲,那我先退下了。” 王大人笑道:“好好好,文彦正在书房里,让下人带你去吧。” “是。”沈羡之听完之后,恭敬的行礼退下。 看到沈羡之退下之后,沈北渊才说道:“虽然上次大人敲山震虎,但是青州还是有不少的魑魅魍魉隐藏在暗处。” 王大人叹气道:“我何尝不知?这些年朝廷的税是一年比一年重,尤其是青州,如今的局面还可以勉强支撑,要是再加重粮税恐怕会引起民怨啊。朝廷要在北边,听说已经确定好让吴子良为主将,你之前在京城为官,可了解这人的底细?” 沈北渊说道:“此人是吴太后之弟,此前一直是在巡城卫里头,品阶并不高,也没听说有什么政绩,只是后来皇上登基,吴家人这才被重用。” 虽然没明说,但王大人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此人资质平庸,为主将恐怕不妙,“万一兵败,岂不是还要再来青州筹集一次?” 沈北渊继续说道:“如今粮税还没收上来,只能动用青州粮仓,等收上来之后再补充了,而且路上难免不会有人觊觎这批粮草,还是要多些准备。” 王大人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北边要用兵,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说罢,脸上是一片愁云,递给朝廷下发的敕令,“税又涨了,恐怕收上来的粮食进不了粮仓就要运至京城,不仅如此有可能还不够,这样青州的粮仓岂不是成空的了,万一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支应。” 沈北渊接过去一看,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还是要提前告诉苏大人,然后先递奏疏禀明青州的情况,万一上面怪罪下来,你也不用担责,哎,今年可是丰年啊!” 王沈二人这里一片愁苦,但王文彦这里对沈羡之的到来很高兴,他终于可以歇息片刻。 “羡之兄,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了?”王文彦赶紧招呼沈羡之坐下。 沈羡之说道:“王大人有事找我父亲,我想着你在家里苦读,肯定觉得苦闷,便来瞧一瞧你。” 王文彦有些羡慕,“真好,如今你不用乡试,肯定极其悠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哪能如此,前段时间贺家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父亲担心家里的安全,让我负责训练一些护卫。” 王文彦听到这里打趣道:“哦,对对对,你在外面还被人称作玉面修罗呢,不过你说的也对,还是要训练一些护卫以防万一,我回头给我父亲说一声。” 沈羡之笑道:“连你也打趣。” 王文彦凑近了,仔细看了看他说道:“外面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是一次都没见过你动手。” “也不知是谁给我起的,不过,这季棠的父亲季长史虽然是文官,但这个做儿子的武功确不错。” 王文彦喝了一口茶点点头道:“嗯,你见过他动手了?” 沈羡之眼神微闪,不动声色道:“我哪里会见到他,是听别人说的,要说他既不乡试,却也够忙的。” 王文彦奇怪道:“他父亲虽然只是个长史,但他毕竟是官宦子弟,在青州没人敢轻易和他动手。” 沈羡之不在意道:“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英雄救美罢了。” “救美?他看上谁了?” “听说前几天云间来来了几个外地人,点名要给柳娘子梳拢,季棠看不下去当时就动了手,之后柳娘子为感谢他,请他喝了好几次茶。” “什么?还有这事?”王文彦脸色不好看,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柳娘子是他包了的,这姓季的竟然敢在他头上动土。 沈羡之见此惊讶道:“你还和这柳娘子来往呢?我见你在家读书以为你厌了呢,而且前几天苏公子也去了呢。” 第90章 算账 虽然柳娘子暗中和苏公子往来,还故意掩人耳目。沈羡之也没见着,但不妨碍他根据那天诗会上柳娘子的表现,推测出对方的意图。 “贱人,果然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是又看上了姓苏的!” “你也别生气,如今安怀国犯边,这苏大人亲自来青州筹集粮草,以柳娘子的聪慧不会不知道,这苏公子待不了多长时间,在这青州以后还不是要靠你?” 王文彦只是觉得柳娘子长的漂亮,再加上是青州府有名的清倌人,在一起只是觉得脸上有面罢了,从来没有什么真心,经过沈羡之这么一提醒,不由得怀疑上了柳娘子。 “是啊,难道她想让姓苏的给她赎身不成?” 沈羡之见他生疑,继续说道:“不太可能,苏家是书香世家,更何况苏公子还未娶妻,又怎么可能让风尘女子进门,更别说即使娶了妻,苏家也不可能让她进门的。” 王文彦摇头道:“我也听说过,苏老大人人虽然没了,但是其一世清廉,颇有名望,苏大人怎么可能让苏公子毁了苏家累世声誉,以我的了解,即使姓苏的愿意,只怕那柳娘子也不愿意,哎,现在猜测也无用,等我乡试结束之后,再找她算账。” 之后,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沈羡之就和父亲离开了。 过了两日,沈羡之果然听说了王文彦去找了季棠和苏公子,只是结果是季棠听进去了,苏公子依旧如故。 沈羡之见此只能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父亲,这么一大批粮食,而且现在外面盗匪横行,更别说青州还出现死士,只怕这一路上不安全。” 沈北渊脸上挂着笑:“你就别担心了,除了原本的人手,苏大人和王大人已经额外增加了士兵沿途护送,应该不会有事,再说了这件事目前保密,还没有对外说。” 啊这?你都给我说了这保密效果也不咋地吧,再说那些刺客和死士们隐藏的很深,只怕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到了。 乡试还未结束,苏大人就带着筹集到的粮草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而且还是半夜偷偷走的。 估计苏大人他们也知道这消息早晚会泄露出去,能尽量拖延就尽量拖延些时间。 而乡试刚结束,王文彦才从贡院里出来,第二日就去了云间来找柳娘子。 当他黑着脸踏入柳娘子的屋里的时候,虽然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但柳娘子正慌忙的穿着衣服。而旁边还有云间来的管事以及翠珠全力阻拦。 “王公子,柳娘子还未起呢?” “是啊,王公子,您稍等片刻,让柳娘子梳洗好之后再出来见您。” “知道您多日未见柳娘子,可也不急于一时啊!” 面对前面阻拦的人,王文彦就一句,“滚!” 众人见他一脸怒气,便猜测到肯定是柳娘子哪里得罪了这位爷,于是有人赶紧将情况告知柳娘子。 柳娘子见王文彦气冲冲的进来,就知道肯定是她见别人的事情露馅了,于是一边穿衣服,一边假装无事的娇笑着,“公子来啦,妾身还未梳妆呢?您不妨先出去等妾梳洗,不然恐污了公子的眼。” 王文彦才不管这些,因为要乡试,他忍了好些天。 “哼,少把自己说的那样清高,前些天不是季公子就是苏公子的,打量着把我当成冤大头不成?” 云间来的管事赶紧在一旁辩解,“哟,王公子,没有的事,您这是听谁胡说的?我们柳娘子可是清倌人,她虽身处风尘,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王文彦身边的小厮一巴掌甩在管事的脸上,啐了一口:“少他娘的胡吣,不要以为偷偷摸摸的,就打量着我家少爷不知道!季公子和苏公子已经承认了!还在这装什么冰清玉洁?” 柳娘子这个时候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将衣服穿好了,然后挥挥手让其他人下去,翠珠无奈也只得担心的跟着一起出去。 第91章 谁告的密? 柳娘子给王文彦倒了一杯茶,柔声道:“您先消消气,再听我给你好好说。” 王文彦冷哼一声,然后面无表情的盯着柳娘子,也不接茶杯,只看着她。 柳娘子只得将茶杯收回,坐在对面,轻叹一口气,“您多日以来,一直忙着乡试,妾身别说见您一面了,就连一封书信也不曾见到,只以为你厌了妾身呢。” 说着竟然垂泪,“妾身如今说的好听是青州有名的清倌人,可是漂亮的女子那么多,一茬接一茬的,这情况妾身又能维持几年,他日年华不在,无人追捧之时,公子可曾想过妾身的处境,如今不过是想着多挣些银子,不至于晚景凄凉,到时候一卷草席了结此生。”说着说着,哭的那是叫一个梨花带雨。 可王文彦是什么人,这柳娘子说的话,他最多信三成,“可你别忘了,我包了你一年,时间没到你竟然接别的客人,所以你找再多的理由也没用。” 柳娘子见对方依旧生气,不过好在脸上的怒气消了一些,便继续道:“这件事确实是妾身做的不对,妾身对不起公子。” 王文彦只冷冷地看着对方,然后冷哼一声,夺门而去。 “管事的!出来!” 云间来的管事原本以为里面会发生别的事,没想到静悄悄的,也放下心来,还不由得赞叹这柳娘子果然好本事。 于是笑眯眯的跑到跟前点头哈腰的,“王公子,您尽管吩咐。” 王文彦瞧也不瞧,说道:“既然这柳娘子不守规矩,在我包着的时候还接外客,那就是你们云间来违约,既如此还有四个月,就把剩余的钱还给我!我可包不起这样的娼妓。” 这话说的很难听,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柳娘子确实是娼妓,但是没人当着面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可见王文彦是真的生气了。 管事一听这话,先不管怎么说柳娘子,只是钱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于是说道:“公子,瞧您说的,这柳娘子这么不懂事,我让她好好给您赔礼道歉,哪能就这样生分了。” “少在这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说白了你们云间来不过是一个青楼,不管背后有谁罩着,但记住!我父亲是青州刺史,到时候别怪我让你们云间来从青州消失!” 管事的吓坏了,云间来来头确实不小,背后的主人其实是京城的,不过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远水解不了近渴,到时候王公子不敢明面上来,但暗地里有的是法子整治云间来。 “王公子,不敢,小的不敢啊,这就给您拿钱。”说罢赶紧去拿钱,最后不仅将原本的钱全部还给了王文彦,还倒搭了不少进去,等于说柳娘子这几个月不仅白陪着对方,还亏进去不少。 王文彦拿了钱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当然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的,不过是想着等后头再整治。 柳娘子见此情况,心中在想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呢?难不成是云间来的人? “娘子,这可怎么办?” “哎,看来再想从王文彦这里下手是不可能了,只可惜我这几个月,下了这么多的功夫全都白费了,只是这件事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呢?” “娘子,这苏公子每次来都是避着人的,没人看见,而且我方才已经打听了,云间来没人说出去。” “那是谁?感觉这后面有一双手在操控着。” 第92章 逃跑了 这件事情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在整个青州府传遍了。人人都说别看云间来对外说是清倌人,实则早就被梳拢过了,不过是打着一个所谓清倌人的名头罢了。还说柳娘子也不安分,明明被王公子包了,还偷偷的接客。 此消息一出,气的柳娘子将手里的杯子都砸了。 当天晚上,就有好些客人直接问柳娘子一晚上多少钱,被拒绝后,还骂道:“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妓罢了,装什么清高!” 柳娘子不堪其扰,好几天没出现。可是云间来并不会惯着她,要求她尽快接客还钱。 只是没几天,当云间来的管事再次去柳娘子住的院子时,已经人去楼空,金银细软以及丫鬟翠珠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云间来赶紧去报官,衙门里的人去了当时卖柳娘子的亲舅舅家,结果一问才知道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那柳娘子的身份自然也是假的,云间来的人不甘心,只是天大地大去哪里找呢? 而王文彦这里被他父亲扇了一巴掌。 “你平时沾花惹草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一个细作骗了!要不是我压下了消息,咱们整个王家就是青州的笑话!” “父亲,是柳娘子有问题吗?” “云间来报官说那姓柳的娼妓携款潜逃,因为当时是她舅舅卖的她,衙门里的人就去了她舅舅家,结果查无此人!根本没人认识什么舅舅,柳娘子的!” 王文彦耳朵嗡嗡作响,他只以为这柳娘子虚情假意,没想到连人都是假的! “蠢货,不过好在你还算理智,没有给那个姓柳的透露什么重要的消息,否则这不仅是把柄,被人知道了我的官帽也不保!” 王文彦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父亲,遭了,那姓柳的之前招待过苏公子,儿子担心苏公子将运粮的一些细节透露出去了!” “什么?” “当时儿子因为苏公子接近姓柳的,还专门派人告知让远离,没想到苏公子根本没听,依旧有往来,之后儿子就与姓柳的断了来往。” “运粮的事,你没有说出去吧?” 王文彦赶紧摇头,“儿子没有,当时儿子在家备考,没有出去。” 王大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即使出了事,也不关咱们的事,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与那娼妓打得火热,怎么突然就分开了?” 王文彦低着头,脸上有些挂不住,“是那天沈羡之和他父亲来家里的时候,告诉儿子那姓柳的偷偷见了季棠和苏公子,儿子很生气,但想着乡试重要,所以当时只警告了季棠和苏公子,乡试结束之后就去了云间来算账。” 王大人眉毛一挑,看向儿子说道:“恐怕这沈羡之是发现了这娼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上门给你说这件事,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沈羡之也不简单呐。” 王文彦恍然大悟,“儿子还奇怪呢,平日里虽然与他有来往,但关系到算不上有多亲近,那天我还奇怪他明明知道我准备乡试,怎么突然上门,原本以为他是想用那个消息打乱我乡试,没想到竟是早有察觉。” 王大人告诫道:“以后你行事记得要稳妥一些,还有记得带些礼物去沈家致谢。” “是,儿子记住了。” 次日,王文彦就带着礼物上门,然后将柳娘子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羡之兄,多谢你,否则我就要倒大霉了,谁能想到这姓柳的竟然是个细作!还说你怎么发现不妥的?” 沈羡之当然不会承认,只是说道:“文彦兄高看我了,我当时只是偶尔发现柳娘子在你备考期间,与季公子和苏公子打的火热,想着咱们相识一场自然要告诉你。” 王文彦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说道:“不管怎么样,多谢你让我及时离开那女的。” 沈羡之嘴里喃喃着:“三年前,三年前?” 王文彦奇怪道:“三年前怎么了?你怎么老是说这一句?” 沈羡之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敲了一下桌子说道:“我说三年前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怎么了?” “我还记得之前各地考生来青州府乡试,当时清一阁来了个说书先生,不仅书说得好,还长的十分俊朗,说来惭愧,家中姐妹听说此人之后还拉着我带她们去听了那说书的。” “当时我就听说那个说书先生就是三年前父母双亡的,这是不是和柳娘子被舅舅卖她的时间有些巧合?” 王文彦惊讶道:“什么?具体怎么回事?” “据说这说书先生名叫叶知秋,是昌宁县人,因为三年前父母双亡,只留下他一个,所以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境就渐渐凋零,这次来青州府是参加乡试,便想着说书挣些银两度日。” “不行,我要给我父亲说一声。”王文彦听完之后便急匆匆告别。 “对了,此人应该会武功。”沈羡之朝着王文彦离去的背影喊着。 王文彦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第93章 伪装 这时候,乡试榜单还没有出来,基本上所有的考生都还在青州府。 王文彦回去之后,就将沈羡之怀疑的人以及原因给王大人讲的清清楚楚。 这时候,王大人也才想起来,之前沈北渊就曾经问过这个叶知秋,他还专门派人查了查,当时并没查出什么疑点。 王大人也不敢耽搁,专门叫来了一些功夫不错的衙役,前往清一阁和青州府的几个客栈里搜捕。 衙役们迅速包围了清一阁和几家可疑的客栈。 叶知秋正在清一阁说书,突然听见外面动静不对,心中暗叫不好。于是佯装腹中不适去了清一阁后院。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但此时此刻回客栈收拾东西已经不现实了,于是跳墙而逃。 几个衙役率先冲进去,问道:“叶知秋人呢?” 有客人见这种场景便猜到了这叶知秋八成犯了什么事,于是赶紧指着后面说道:“他肚子疼去了后院。” “追!” 于是衙役赶紧跑向后院,只见这叶知秋已经站在墙上逃跑。 “站住!”衙役们也纷纷跟着对方跳墙追去。 叶知秋来到青州府的这些日子,早已深知周围地形,专挑小巷子钻。 他不仅身形灵活的像只敏捷的狸猫,而且身上还有武功,所以很轻松的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穿梭。 而王大人虽然挑选了武功不错的衙役们,但哪里是从小就训练的叶知秋的对手。他们人数众多,在狭窄之处有些施展不开,渐渐被拉开距离。 城南大多数是穷人所居住的地方,这里还有不少租户,各种鱼龙混杂的人都住在这里。 在一个岔路口处,叶知秋随意从右边跑去,因为他之前在这里看到过一处废弃的宅院,这里面有他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好的一些东西。翻身跃入院内,他躲进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大气不敢出。 衙役们也正好追到岔路口,几人只能分开搜寻。其中两人追到此处,四处搜寻,而不远处正是这所废弃的院子。 叶知秋似乎感受到危险,便悄悄拿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去。石头落地发出声响,两个衙役以为他在那边,全都往发声处奔去。 听着衙役们走远越远的脚步声,叶知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安全后,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头戴斗笠,脸上赫然出现一道伤疤,唇上粘上了胡子。如此一打扮,哪里还有翩翩俊公子的模样,扔在人堆里都不会让人注意。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现在要做的就是必须尽快离开青州府。一个闪身混在人群之中,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此时城门守卫正严查进出之人。叶知秋瞧见一旁装满货物的马车,便知道要如何脱身了。他趁机靠近马车,假装是一起帮忙推车的人。马车缓缓驶向城门,守卫仔细检查一番货物,并挨个看了人,但并未发现异常,就这样,叶知秋成功逃出了青州府。 而衙役也终于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发现了,叶知秋换下来的衣服。城内没找到,城门口虽然检查严格,但这人还是逃之夭夭了。 王大人很生气,参加乡试是需要保举的,又派人去了昌宁县。而之前参加诗会的一个人——许凊,也被找到了,这人正是叶知秋的同乡。 王大人问道:“本官听别人说,你认识叶知秋?” 许凊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带着疑惑说道:“学生确实认识叶知秋,不过乡试结束后,在贡院门口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个自称是叶知秋的人,那人虽然和叶知秋有些相似像,但学生却感觉并不是他。只是旁边的人说叶知秋父母双亡,他守孝三年从不外出,所以几年未见,有些变化也正常,学生也就没在纠结。” 第94章 粮草被劫 “当时叶知秋的父母是如何双亡的?” “外出时被盗匪所杀,叶知秋也因此昏厥,就连他父母的丧事还是友邻帮忙办理的。” 王大人问完之后,又嘱咐许凊最近先不要离开青州,以防后面找他。 王大人眼神森森,“真是好算计啊,没想到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王文彦说道:“父亲,这几年家里也买了一些下人进来,儿子觉得还是先把家里头清扫干净。” “嗯,你说的有道理,让你母亲将下人细细梳理一遍,还要给各府也要传达到,仔细留意是否被安插进来了细作。” 各家各户得到消息之后,便开始轰轰烈烈的清查,结果,还真就查出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当场就服毒自尽,只有一个被抢了下来,迎接他的将是接连不断的折磨与痛苦。 沈家的这些下人基本上都是从京城带来的,其中有两个是四五年前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到底不是家生子,用着不放心,于是放了他们的身契,又给了些银钱出府了。 这两个人临走时,心里对在别人家安插细作的人十分痛恨,要不然,他们这时候还好好的在沈家呢,说是放得自由身,其实和被赶出来没有区别。 沈家也因为最近青州接连出现两个细作的原因有些低沉。现在各家夫人太太们的雅集宴会,徐氏也不参加了。 她也感觉到气氛紧张,今年庄子上的新粮她计划全部留着,府上粮仓里的陈粮也不打算卖了,准备全都留着以防万一,为此还制订了一系列有关于节约的规章制度。而沈羡之和吉庆也加强了护卫的训练。 乡试张榜,这原本是今年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可却在此时传来了一个消息。粮食被劫!苏大人也因此受伤。 王文彦这次乡试属于低空飞过,自从上次之后,他和沈羡之的关系渐渐亲近起来。而他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沈羡之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心情。 王文彦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我父亲说现场的刺客用的是军械!现在的整个大乾都在怀疑手掌兵权的那几个。” 沈羡之若有所思,真就这么简单?“如今手里有兵权的有晋阳王,赵将军,刘海宁,还有镇守川西的地方军,就这么几个人吧?但是又有谁能够无视地方管辖,就调动两千名士兵的?” 王文彦摇头,“我父亲现在不是担心这个,他现在担心朝堂还要让青州筹粮,而且京中传来消息,我父亲递上去减税的奏疏皇上还压着呢,你说皇上会不会不同意?” 王刺史这些年在青州任职以来,虽然说没有让其有更大的发展,但也算是合格。 沈羡之叹气朝廷如今是风雨飘摇啊,于是摇头道:“这哪里又能知道呢?” 王文彦看了看周围,似乎有话要说,沈羡之挥挥手让青萝先下去。 “我父亲打算送几个美人进京,看皇上能不能对青州手下留情。” “美人?”沈羡之自然知道皇上有这个癖好,也许是登基之前素的狠了,登基之后就有些放开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于是各地官员就想方设法的搜罗一些美人送上去。 王文彦在皇上登基后就没送过美人,如今看来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只能临时抱佛脚。 第95章 处境 “嗯,今年虽说青州粮食丰收,但是税也加重了,如果粮食没被找回来,还要重新筹粮,再加上税收,青州根本无法承受,为这些事,我父亲头发都快要愁白了。” 如今的陛下光好美色也就罢了,问题是还有一些听不进去谏言,处理政事还不如他的父亲,而他的父亲比起祖父来说,更加平庸。 沈羡之拍了拍王文彦的肩膀,如今王大人的处境有些难,“要是能减免也就罢了,就担心不能不仅不减免,到时候没完成还要降罪。” 王文彦也着急,“就是说啊,要我说还不如像沈大人一样辞官算了,这官当的也没意思。” 沈羡之赶紧说道:“千万别这么说,王大人素来体恤百姓。不过,要是苏大人或者朝廷能找回粮食就好了,大家也都能缓一口气。” “我看难。” 王大人这里确是愁容满面,这些日子他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人明显瘦了很多,整个人都憔悴了。他好不容易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实在是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季长史叹气道:“但愿苏大人能找到被劫的粮食。” 另一个官员说道:“咱们和苏大人准备的那么充分,还增派了人手,这都没被劫了,更何况劫匪用的是军械,这里头水深着呢,怎么可能轻易的查清楚。” 季长史道:“即便为了他自己也要查清啊,不然青州怎么办?” 王大人说道:“能怎么办?等死!在这样下去,别说川西了,我看青州都要闹民变了!”(川西有地方军镇守是因为曾经闹过民变) 这时候,一个官员带着一个女子进来说道:“大人,您瞧瞧,就是她!” 底下的人动作倒是快,王大人抬眼瞧了瞧,确实是个美人,就是穿着太破了些,然后连叫什么都没问,挥手说道:“就她了,收拾收拾,送进京城献给皇上,然后给她家里些钱财土地什么的。” 那官员点头将人领了出去,又让下人给这姑娘好好收拾了一番,次日天刚亮,就派人护送着出了青州府。 ………… 此时此刻,一处山庄内。 陆沉一脚就将负责青州府的管事踹出了几米远。(陆沉,当年庄子上训练孩子们的总管) “废物,一个青州府就折了四个,还被发现了两个!那姓王的就有这么大的能耐?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是在贺家执行任务时露出了破绽,被沈北渊的儿子沈羡之当场杀死;还有三个是前段时间青州各家各户彻查的时候有三个暴露了;而柳娘不仅没有得到王文彦的信任,还被摆了一道,最后自己私自逃脱;” “江玉安(叶知秋的真名)应该是昌宁县那里出了问题,不过好在及时脱身;至于其他的目前正在查,还不清楚王刺史是怎么发现的。”被踹的男人起身后赶紧回复。 陆沉不悦道:“我不需要你的估计,也不要正在查,我要知道确切的答案,否则就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暗处时时盯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给我们一击!” “是!总管!”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想办法派一个人接近王刺史,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死士的!还有,这次柳娘虽然查到了运粮的具体情况,但是功不抵过,她到底是私自逃出来的,责罚不可免除!” 男人打量着陆沉,带着揣测的语气说道:“那是不是可以减轻刑罚,毕竟也算是立了功。” 谁知陆沉冷哼一声,“他们不过是主公训练的死士罢了,鸿信山庄里训练出来的死士多的是,你竟然还同情起了?” 男人立马低下头,“属下不敢,这就去。” 陆沉看男人离开之后,这才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一口气,青州是什么时候出问题,是在沈北渊辞官回乡之后,难道是他给王刺史出的主意? 不过现在不能再让青州方面去负责查探,还是得从总部这里派人去一趟青州。 粮食被劫,皇上一定震怒,无论如何都会派人去一趟青州的,皇上如今谁也不信,但这次陪同的人里面肯定有太监。 想到这里,他撕下了沾在下巴和嘴唇上的胡须,喃喃着,“这个人一定要是我们的人。” 第96章 圣旨 勤政殿内,皇上得知粮食被劫十分震怒,苏大人当时就下了大狱。 对于这件事是谁做的,他心里并不清楚,或者说是他谁都怀疑,赵忠,晋阳王,刘海宁,当然还有他的那几个叔叔,比如齐王,顺王(前面狩猎时,出现的十一皇子)等等。 他因为册封生母为太后的原因已经得罪了太后,所以他如今能信任的只有吴家。 至于皇后,因为父亲是刘海宁,还掌管禁军,如今他连兵权收都收不回来,整天晚上担心刘海宁会不会将自己杀死,所以根本不敢让皇后怀孕。 如今只有先派人去青州府和被劫时所在的州府查明情况。可人选是谁呢?朝堂上的鸦雀无声告诉他,谁都不想去。于是只能强行指派几人,并且让黄门一起去行监视之职,顺便重新筹粮。 这边去青州的人才离开没几天,王刺史就托人将美人送给了皇上。 皇上一直压着王刺史的奏疏,就是觉得这个老匹夫竟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自己登基之后竟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写了一份奏表说了一些好听的话。 如今美人送来了,他心里想着既然服软了,那就给他两份颜色,今年的粮税就不涨了,当天就宠幸了,隔天便封为了美人。 ………… 一行人,十来天的时间就到了青州府。 王刺史带着青州大小官员正在迎接宣抚使,这些来的官员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四品,还没有王刺史的高。 不过到底是从京城下派来的,所以也要有所尊敬,所以也就站在官邸前迎接罢了。 这几位宣抚使下了马车,趾高气昂地走进官邸。其 中为首的那位斜睨着王刺史说道:“王大人,这次粮食被劫,皇上震怒特地派我等查清始末。” 王刺史虽然不惧他们,但到底怕这些人回去进些谗言,忙赔笑道:“诸位大人,这粮食是在安州地界被劫,与青州无关,更别说当时还加派了人手的。” 那人并没有理王大人,而是和众人进了大堂。 此时黄门拿出圣旨宣读,大致是责令王刺史全力配合调查粮食被劫之事,以及重新筹粮。 黄门念完圣旨后,王刺史的脸色当时就不好了,“还请容禀,近些年青州赋税越来越重,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如果这次还在青州筹集,确是无粮可筹了,再说这粮食可是在安州丢的。” 黄门眼睛一瞪,冷哼道:“王大人,如今皇上旨意已下,你难道要抗旨不成!还有你说粮草在安州被劫,可这里头有没有你们青州的事还不好说!” 王刺史脸色铁青,“没评没据的,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粮食是在青州筹集的,如今丢了那也是朝廷护粮不力,与青州何干?再说了,如今这些年盗匪横行,本官本就担心如果粮草丢失,万一朝廷还要我青州筹集,百姓身上的担子岂不是百上加斤!你看看本官有这么傻吗?” 谁知这黄门眼睛一斜,来了句,“难说!” 一旁的石姓官员看两人就要打起来的架势,赶紧劝和,“好了,别吵了,王大人,黄侍郎(黄门侍郎)你们就别吵了;王大人,黄侍郎这也是着急口不择言了一些。”又朝着黄侍郎说道:“黄侍郎,王大人毕竟是青州的刺史。” 石大人其实很想踹这个死太监一脚,到人家的地盘上叫嚣的这么厉害,还以为在京城皇上身边,不知所谓! 他很清楚粮食被劫这事和王大人根本就没有关系,来青州就是走走过场,他如今就想着能顺顺利利的筹集到粮食早日打道回京。 他不过是一个四品小官,这得罪人的差事没人愿意干,皇上就把他这个没有背景的人派到青州,他还正不爽着呢! 王大人接完圣旨后,直接把几个宣抚使交给下面的官员,让底下的人看着办,他是不想搭理这些人。 第97章 真正的目的 自从宣抚使来到青州之后,王大人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总之就两个字:不见! 与黄侍郎的处处找茬不同的是,石大人一心想找王大人商讨一番关于筹粮的事情,早早筹集,他也好早早回去。 当季长史再次给王大人说这件事的时候,王大人直接说:“你把他们带到粮仓看一看,自从上次筹粮之后,里面空的都能当跑马场了!还有今年的粮税还没有交上来,让他们等着!现在就要粮,我是没有!” 见如此,石大人只能问一问上次筹粮时的细节,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然而并没有用。 与石大人不同,黄侍郎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这次来专门是为了试探沈北渊的,否则哪用得着这么辛苦。 这天沈北渊刚在州学里上完课,乘坐马车往回走,突然被人拦停。 “林宝,怎么回事?” “主君,外面有人拦车,好像是黄侍郎。” 沈北渊如今已经辞官,更别说他一贯看不上这些宦官,有些黄门仗着皇上和宫中的势,在宫外无法无天,让人厌恶。 “不用理,走吧。” 林宝得了沈北渊的话,直接朝着对面撞过去! 那黄侍郎原本以为沈北渊辞了官,如今是民,而他是四品,怎么说也会给他面子,没想到竟直接这么撞上来,他到底惜命,赶紧让人躲开。 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黄侍郎脸色阴沉,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探一探沈北渊的底! 驾车的侍从问道:“大人,现在还追上去吗?” 黄侍郎一袖子甩在对方的脸上,骂道:“追什么追!回去!” 远去的林宝问道:“主君,那黄侍郎为什么拦您的车驾?” “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罢了,他虽然是黄门侍郎,官阶四品,不过是一个阉人罢了,惯会借着皇上的势狐假虎威,如今我已经不为官了,他还管不到我头上。” 林宝有些担心,“就怕这人暗中使坏,或者回到京城给皇上胡说。” 沈北渊却完全不在乎,“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皇上,哼……”后面的话到底没说,不过他心里却想着皇上如今身边群狼环伺,已经自顾不暇了,哪管的了这么许多。 他想到前些天王刺史请他吃饭,问了还有什么办法。他自然给了一些建议。 粮食一点都不给不合适,所以只需要给一半就行,这样给朝廷和边关也有一个交代,有个缓冲之地。 今年的粮税也不需要按时给朝廷交上去,只需要欠着就行。今后的局势复杂,总不能让青州没存粮吧,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可以及时应对。 朝廷如今的做法,把青州是越推越远。当一个朝廷还处于强势之时,地方官员自然害怕,当朝廷处于颓势皇帝自己都无法把控之时,地方官员自然敢阳奉阴违。 而青州官员知道死士这件事,却不想继续身涉其中,所以对此事三缄其口。 而底下的人又能知道什么呢?黄侍郎多方打听,也只得到了有盗匪潜入青州,可这是苏大人来青州之前的事情。至于冒籍这件事,不算是新鲜事,被揭发后也死不了,而是流放三千里。黄侍郎在青州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 没办法,只能花钱多方打听关于沈北渊的事情,还别说真被他打听出来了一些,那就是王刺史与其关系甚好,并且遇到一些难以解决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会经常向其请教。 黄侍郎阴差阳错的便猜测着,沈北渊果然心思缜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现了死士的漏洞,并将其告知给了王刺史,这才导致死士不仅行动失败了,还有四人死亡,不过如今对陆沉也算是有了交代。 而沈北渊自然也知道了这些日子,黄侍郎偷偷摸摸打听他,这事情还是王刺史给他说的,然后两人好一通猜测,这黄侍郎来青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第98章 打造兵器 反正沈北渊是不理解,他一个已经辞官了的人,有什么好被忌惮的,竟然还查他。 最后两人得出,估计是不少官员辞官回乡,而这些人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地方都是很有影响力的,皇上也许是了解清楚这些人的动向。 考虑到以后的情况,沈羡之想打造一些护卫需要用到的刀。然后他的箭羽还是少了些,就想着再额外打造一些。 正好王文彦推荐了一个地方,说那里还不错。所以,这天他带着吉庆出了门。 他到了两人约定的一个地方,就看到王文彦从一个茶馆里面出来。 他抬头看着茶馆说道:“你怎么在那家茶馆?” 不是他的话有什么奇异,而是这家茶馆靠近城南,多是一些穷人光顾的地方,按照王文彦平日里的行为,是根本不会踏进去的。 王文彦说道:“哦,你可别小瞧这个地方,那里也算是一个交易的地方。” “交易?什么交易?” 王文彦压低声音,“这里面江湖人多一些,朝廷每年都会发布一些最新的逃犯通缉令,只是朝廷精力有限不可能全都抓回来,而咱们青州富裕,给的赏金也多,这些江湖人就会在这里交流信息,抓到人就可以带着人头直接领赏银。” 沈羡之是第一次听说,“青州还有这样的地方?” 王文彦奇怪道:“基本上每个州府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你们家回青州的路上不是还遇到贼匪,你杀了对方,还去领了赏银,不然你那个玉面修罗的名号是怎么传出来的?” 沈羡之这才说道:“原来如此,我那还是镖师说的,后来直接去了官府领赏银,并未接触过这种地方,所以并不知道。” 王文彦说道:“你别小瞧这种地方,这里虽说都是一些江湖人,而他们手里的兵器虽然五花八门,可是哪个铁匠打造的兵器好,他们门清,听说你想为家里的护卫换兵器,我正好认识一个人便帮你打听了,那个铁匠还是他介绍的。” “那铁匠在哪里?” “在城南,不熟悉的人还真找不到。”正说着话,那茶馆里走出一个人,王文彦挥手示意过来,“他带着我们去。” 只见那人身材纤细,一袭粗布麻衣。头发随意束起,面庞有些惨白,不过浓眉下的眼睛还算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洒脱之感,要不是腰间挂着的大刀,仿佛不似个江湖人。 在看到沈羡之,来人微微一愣,显然是听闻过玉面罗刹的名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抱拳行礼道:“见过王公子,这位想必就是玉面修罗沈公子了。” 王文彦笑道:“羡之,这人是快刀阿虎,一会儿就是他带我们去。” 沈羡之是第一次从陌生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号,不过嘴角弯了弯说道:“实在是不知道谁给我起的这个名,在下沈羡之。” 阿虎先是一笑,明白沈羡之对这个名号无感,于是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带两位前去。” 沈羡之拱手道:“麻烦阁下了。” “小事一桩,两位跟我走便是。”说罢转身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几人一路穿街过巷,还被路人议论。沈王二人穿着不凡,和城南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身后还跟着小厮。 七拐八拐地来到城南一处略显偏僻的角落。只见一间铁匠铺坐落在此,炉火熊熊燃烧,打铁声不绝于耳。 走进铁匠铺,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铁砧上奋力敲打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他肌肉贲张,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滑落。 见到有人进来,只是抬眼瞧了一下,便又专注于手中的活儿。 阿虎上前一步,很熟络的喊道:“刘师傅,我带客人来了。”那刘铁匠这才停下手,将锤子放在一边,用毛巾擦了擦脸。 刘师傅看了下眼前穿着锦缎的两位年轻公子,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因为他之前也接待过有钱人。 王文彦刚一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汗臭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阿虎指着沈羡之笑着介绍道:“刘师傅,这位沈公子想定制些兵器。” 沈羡之此时已经开始打量着四周摆放的各种兵器,不仅样式精美还很锋利,心中暗赞。 他拿起一把刀挥了挥,手感还不错,忍不住点了点头。 刘铁匠瓮声瓮气地说:“不知公子想要何种兵器,有何特殊要求?” 沈羡之开口道:“家中护卫所用,需坚韧耐用。”然后又挥了挥手里的刀,“就仿着这个样子的打造上二十把,然后再打造二十个箭羽。” 刘铁匠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一个月以后再来取。” 沈羡之看着剩余几个正在打铁的人,明显是一家人,“我看有这么多人呢,加紧时间应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 刘铁匠说道:“还请公子见谅,最近要打造兵器的人有点多,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第99章 江湖杀手 王文彦让小厮递上一块十两的银子说道:“这是定钱,先给我们做,其他人的推后。” 刘铁匠皱眉道:“做什么事都有一个先来后到。” 阿虎清楚王文彦的身份,沈公子和他在一起时,神色并未见奉承,而且这位公子姓沈,姓沈就只有辞官回乡的沈大人,所以定是那家的公子。 自是不能得罪,于是劝说道:“老刘,就先给这位沈公子做吧,做生意哪能这么死板。” 阿虎见老刘同意后,又解释道:“这老刘手艺好,可就是一副死脑筋,所以之前一直没什么生意,真是不懂得变通。” 沈羡之看着忙碌的几个打铁匠,说道:“看来你帮了他们不少。” 阿虎笑道:“我这把刀就是他五年前给我打的,手艺自是没的说,所以但凡我遇到需要兵器的就介绍给他,正好也是帮我自己,毕竟生活不易啊。” 沈羡之了然,这是只要介绍到这里就有抽成啊。 就在几人离开铁匠铺没多久,就被几个江湖人拦住了去路。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透着凶光,并手持铁锤。 他身旁站着一位精瘦的男子,长得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直转一看就不安分,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还有一个女子,身形妖娆,皮肤白皙,头发随意束起,手持一条带着倒刺的长鞭。 几人这才发现前后已经没人了。沈羡之见几人面容不善,皱眉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拦住去路!” 王文彦想了好一会儿,便惊呼道:“我在茶馆里见过那个女的!”这就是他不得不说的一个能力,但凡是见过长相还不错的女人短时间内都不会忘记及。 阿虎不等三人说话便道:“夺命三魔!你们还敢正大光明的出现在青州!” 王文彦一听这名号,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人的,他又不会武功,连忙退到大家身后。 沈羡之皱眉道:“一听这名号便可知不是什么好人!” 于此同时那三人齐声呵斥道:“住口,我们是夺命三杰!” 沈羡之摆摆手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三魔还是三杰,亦与你们无冤无仇,赶紧滚开!” 谁知为首的那个人说道:“江湖上都称你是玉面修罗,正好有人想买你的命,那便让我们兄妹三人试试你的身手!” 沈羡之今天出来就只是去个铁匠铺,就没带武器。于此同时,一旁吉庆上前保护他。 阿虎也抽出随身带着的刀,防护着,“沈公子,这三个人被通缉多年,一直未落网,我对付一个还行,三个打不过。” “少爷!”吉庆的剑被沈羡之从手里夺过。 “我亲自对付这些个臭虫,你退后!” 吉庆自然不愿意,“不行,少爷,我不能让您受伤!” “要是我都打不过,你就更打不过!退后!”沈羡之又转头对阿虎道:“还请阿虎兄帮我缠住其中一人。” 阿虎应了一声,握紧手中长刀冲向左边那人。吉庆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按照沈羡之所说后退几步。 沈羡之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两人。 那夺命三杰对视一眼,中间为首之人率先攻来,速度极快,铁锤呼啸。 沈羡之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对方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另外一猥琐男见状,立马从侧面协助。 沈羡之脚下步伐灵活,宛如鬼魅,在两人的攻击间隙穿梭自如,手中长剑时不时划出几道寒光。 他看准时机,身子一跃而起,一脚踢飞了猥琐男手中的剑。随后他借力在空中旋转一周,长剑直刺为猥琐男的心窝。 第100章 猜着了 收拾了其中一个,那想杀另一个拿铁锤的就简单了。 沈羡之身形灵活几招下来就将使铁锤的人打得节节败退,他剑法凌厉,招招刺向要害,没一会铁锤男就已经殒命。 此时阿虎那边却陷入苦战,那女子的长鞭犹如灵蛇,阿虎几次险象环生。 沈羡之快速上前,长剑精准地击刺中了女子握鞭的手腕,女子吃痛,长鞭脱手。 阿虎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刀背猛击女子后颈,女子顿时瘫软在地。 “今日多亏阿虎兄相助,否则哪有这么容易。”沈羡之十分感谢地说道。 阿虎看着地上的三人说道:“这三人手中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如今也是为民除害。” 然后又说:“今日一见,沈公子武艺果然高强,即使没有我,也会顺利杀敌的。” 吉庆见沈羡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也看向地上的三人,好吧,这几人武功确实厉害,他打不过,今后需要更加地努力! “此三人作恶多端,如今终于伏诛,也算为民除害。”沈羡之望着地上唯一活着的女子神情不明,“不过,文彦兄,这个女子我要带走。” 王文彦今日见到沈羡之的武功,果然好强,而沈大人为官时当的是刑部尚书,对于刑狱之事自然熟悉,了解沈羡之这是想带回去审讯,如今自己好容易脱险,自然应允。 而此时的吉庆不知从哪里带来了绳子,已经将女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此时衙役才赶到。 为首的衙役看到眼前场景,顿时吓了一跳,要是眼前这两人在城南出了事,他就是把命给了都赔不起。 随即抱拳行礼:“王公子,沈公子,小的来迟,还请恕罪。” 沈羡之知道今日王文彦是被他连累了,更何况就是衙役来了也没用。 于是说道:“今天你们来了也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不过文彦兄,是在下连累你了。” 衙役连连道谢之后赶紧让人将其中两具尸体抬走。 王文彦此时也缓过来了,还打趣道:“那你可要好好请我一顿压压惊。” 沈羡之笑了笑,应下了此事。随后几人道别,吉庆扛着女人走在前面。他跟在身后,在即将要醒便的时再来一下,让其继续昏睡。 回到沈家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下人见吉庆扛着一个女人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门子还未来得及浮想联翩,就听大少爷吩咐道:“去把林宝叫来,再让人去州学叫父亲回来,就说我有紧急的事找他。” 门子一听这话连滚带爬的赶紧去找人。 没一会儿,林宝也来了,见此情形连忙问道:“大少爷,怎么回事?” “从城南回来的路上遇到杀手,这个是唯一活着的,你赶紧带下去审一审。” 林宝大惊失色,竟然有杀手刺杀大少爷!于是立即将人带下去审问。 可就在沈北渊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女杀手竟然死了! “死了?” 林宝低着头,有些不敢看沈羡之,“是,大少爷,审讯刚开始没多久就死了!是中毒而亡!不过还是审出一些,他们是被人雇佣的,是通过杀手榜联系的,所以背后是谁那女的也不知道。” 沈羡之神色冷静,“这些人还真是大手笔,刺杀我一个无名之辈,我也没有得罪谁啊,究竟是谁!” 话虽如此说,但他觉得背后之人通过杀手榜联系杀手,就是不想被人查出是谁!可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此次来青州的几个人!石大人一心想筹粮,只有黄侍郎似乎是带着目的来的。 沈羡之不知道的是,竟然被他误打误撞的猜着了! 第101章 试探 黄侍郎这一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摸清死士是如何被发现的,其中沈北渊的疑点最大,但是他没有忘记青州第一个死士是沈羡之发现并杀死的。 所以便想对其的武功有一个试探,直接出手就是撕破脸。这自然不行,所以才有了通过杀手榜召集杀手刺杀沈羡之。 黄侍郎身边的小黄门听说女杀手被沈羡之活捉之后,十分担心,“侍郎,那个女杀手被抓住了。” 谁知黄侍郎依旧一副悠闲的样子,“不用担心,她并不知道是咱家,就算是猜到了那也没用,咱家是不会承认的,再说了这次只是试探,更何况这些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服了毒。” 小黄门想起来了,在昨日这些人进城之前,他就秘密接见过,并且还喝了壮行酒,他惊恐的看向黄侍郎,不一会儿就倒了下去 而黄侍郎看对方已经没了气息,说道:“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谁让你发现了我与死士的联系,反正是要死的人了,不如物尽其用,帮我办最后一件事!不过,看来这沈羡之确实不可小觑,一般的刺客和死士还真是打不过。” 这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极为普通的小黄门,“干爹。” 黄侍郎指了指地上的人说道:“收拾了!” “是,干爹。”小黄门说罢,就用麻袋将尸体装起来,扛在肩上出去了。 ………… 徐氏听说沈羡之回来的路上遇到杀手,当时就吓坏了。将他来来回回看了个遍,终于哭了出来,“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办?” 沈羡之安抚着说:“母亲,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嘛,不用担心。” 老太太见此说道:“要我看以后还是少出门,即使出门也要让吉庆给你带上兵器。” 沈羡之赶紧拱手道:“是,孙儿谨记。” “我听到羡之遇刺的消息可吓坏了,现在这些人真是越来越张狂了!”薛老太太见是有惊无险,也关心道。 闻人灵乖乖巧巧的说道:“表哥安然无恙就好。” 因为事情还没处理完,沈羡之只是报了个平安便又出去了。 没一会儿,沈北渊就和沈洛瑜一起回来了。林宝将审问的结果完本的告知了沈北渊。 他一脸沉思,然后说道:“中毒而亡?看来这背后之人不想让咱们查。” 沈洛瑜说道:“那就这样放过他们?” 沈羡之说道:“那些人既然敢做,那就证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肯定也将痕迹扫清了。不过我有些怀疑……” 还没说完,沈北渊就接话道:“黄侍郎,最近在青州就是他对咱家多番打探。” 沈羡之点点头道:“黄侍郎背后之人一定和死士是一伙的,不过他明面上是皇上派来的宣抚使,暂时也还不能对他动手,即使有证据,那也只能上报朝廷。” “你说得对,黄侍郎背后拐了这么多弯找了杀手,虽然有不想直接面对的原因,但还是不想直接撕破脸。” 这话,让沈羡之突然想到了原因,“父亲,偷溜进贺家的死士是儿子杀的,而这次刺客的武功比那死士高一些,虽然有三个人,但也奈何不了我,您说这黄侍郎是不是想试探儿子的武功?” 沈洛瑜却有着不同的猜测,“我觉得他就是想杀了你。” 沈北渊摇头道:“退一步讲,如果你兄长不幸被杀,那就彻底撕破脸了,既然为父猜着了,自然不会放过他!即使不搅个天翻地覆,那怎么也得让上面那些人不得安宁,到时候整个大乾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人秘密训练死士,并且已经秘密渗透了!” 沈洛瑜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复杂,如此可见父亲将长兄看的很重,已经当成是家族继承人了。 沈北渊想了想说道:“不过还是要警告一番,否则还真以为我们沈家好欺负!林宝,进来!” 林宝进来行礼,“主君,大少爷,二少爷。” 沈北渊说道:“我让你调查了黄侍郎的情况,你给我说一说。” 林宝进来道:“小的找了给宣抚使做饭的李大厨和周围人打听过了。这从表面上看黄侍郎除了找了您和王大人几次之外,就没挪过窝。不过他身边有两个小黄门十分得用,其中一个还认了黄侍郎做干爹,另一个昨天去了城外一趟。” 沈北渊点头表示知道了,“出城的那个八成是联系刺客的,现在估计人已经死了。至于认了干爹的那个,你去办了吧,就当是给黄侍郎一个警告。” 林宝低头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第102章 挑战 不过一天的时间,沈羡之遇到江湖杀手的事情就在整个青州城传遍了,那可是杀手榜排行第五的杀手啊,就这样死了,江湖上玉面修罗的名号更响亮了,属于那种江湖上虽然没有哥,但到处都是哥的传说。 有好名者为了出名想挑战沈羡之,可是连沈家的大门还没摸到,就被快刀虎给拦住了,还放出话,沈公子不是江湖人,大家还是不要打扰他。 为了感谢快刀虎那一日相助以及阻拦这些江湖人,他还专门请了对方去了一趟云间来。 但是总有不信邪的人,沈羡之也是不堪其扰,其实一开始还是好好说,没办法就是不听,最后见了血才老实,真是欠收拾。 一个壮汉怀中抱着一柄铁剑,在门口叫嚣着。 “玉面修罗,在下汪勇前来挑战!” 门子上的人很无语,“这位壮士,你赶紧走吧,我家公子又不是江湖人,不接受挑战的!”好说歹说,就是没走。 “没想到玉面修罗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名号,没想到做起了缩头乌龟!你也配叫玉面修罗……” 沈羡之本来不想搭理,没想到对方越说越过分,沈家门前都有了围观看热闹的,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他决定一劳永逸。 他提着剑走出了沈家大门,没想到那个江湖人眼神更加热烈,仿佛名利就在眼前招手一般。 “玉面修罗,你终于出来了,记住!今天打败你的人叫汪勇!”说着就要冲上来。 “慢!”沈羡之阻拦,有话想说。 谁知那人竟面带嘲讽之色,不屑道:“怎么?想不到堂堂玉面修罗竟然怕了不成!” 沈羡之神色冰冷,一旁的吉庆一看就知道少爷生气了。 “哼,什么玉面修罗,也不知是谁竟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号来,更别说我本来也就不屑!” “你……” 对方正要说话,沈羡之环顾四周大声道:“我沈羡之本来就不是江湖人,他日也没打算踏入江湖,所以江湖上那套挑战之法与我来说,没用!今后但凡来我沈家门前闹事的,一律当做贼匪处理!”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贼匪?” “贼匪闯门那岂不是死?” “要我说这就是活该!” 沈羡之看向眼前的人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要妄想用我来当垫脚石来成就你的名声,现在滚还来得及!” 那江湖壮汉被戳破后脸色难看,愤愤道:“妄想!啊!”说着大喊着朝沈羡之冲了过来。 他说时迟那时快,只一剑,就一剑过去,那人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红线。 下一秒,那江湖壮汉捂着脖子,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沈羡之然后慢慢倒下,江湖挑战从来不会要命,眼前这人竟不顾江湖道义杀了他。 “我说过,我并非江湖中人,亦不会接受挑战!你既然不顾劝阻在我家门前猖狂叫嚣,给了你机会,你不走,那就别怪我!”沈羡之这句话既是对着倒下之人说的,更是对着隐藏在暗处之人说的。 “以后但凡想要挑战者,那就做好赴死的准备!” 经过此一番折腾,青州城的人都知道沈羡之虽看似温润如玉,却不是好惹的主儿。那些妄图借他扬名的江湖人士也收敛了不少。 王刺史听了之后,也只是来了一句,“这些江湖人太过猖狂,活该!” 季长史也说,“竟然敢当街刺杀当朝举人,正好也给些眼色瞧一瞧。”这些当官的其实最讨厌这些江湖人,因为好多犯事的都是江湖人仗着有一身功夫,而弄的这个通缉榜也是为了给这些人找些事情做。 所以,沈羡之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还被称赞是维护青州安宁,因为苦恼这些江湖人的还有老百姓,这些人里面虽然有好的,但还有不少人仗着身怀武艺,就做一些为非作歹之事,或者专门干一些与律法擦边而行的事情。 第103章 探望 自从沈羡之在门口一剑将人斩杀之后,来的人就有些络绎不绝。 最先来的是徐瑾言兄弟姊妹四人,他们就像是瞻仰动物一样围着他看了许久。 “好了,别看了,都坐吧,青萝上茶!”沈羡之拉着徐瑾言说道。 “羡之,太可惜了,昨日贺家来我家量新房,等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迟了。”徐瑾言(嫡长子)有些惋惜的说道。 徐瑾玉(嫡出三女)确是一脸的兴奋,“可说呢,我和谨思昨日向王先生请了假,否则我们俩也能看到表兄的风采。” 一旁的徐谨思(庶出四女)一脸认可的点头。 徐瑾林(庶出次子)看着沈羡之一脸羡慕,“表兄,你的武功这么厉害,也教教我好吗?” 此话一出就被徐瑾玉拦住了,“当年你要学武功,吴师傅教了不到一个月,你就坚持不下去了,要是想学,我回头给吴师傅说一声,让你跟着继续学。” 徐谨林说道:“哎呀,表兄一招杀敌,还是跟着表兄学更好一些。” 徐瑾言说道:“表弟的武功当年也是跟着吴师傅学的,之后更是勤练不辍。” 徐瑾玉也说道:“就次兄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一个声音,“呦呵,羡之兄,我昨天可是听说了啊,你竟然一剑就将那人杀了,厉害啊!可惜我昨日去庄子上了,没看到实在可惜啊。”原来是王文彦和季棠一起来了。 沈羡之看到几人俩人连忙招呼着,“文彦兄和季兄来了,快请坐。” 士商分明,所以徐家兄弟姊妹四人连忙朝这两人行礼。 王文彦看到后连忙摆手说道:“坐吧,你们是羡之兄的亲戚,这么客气做什么。” 季棠开口道:“干得好,正好给这些人一个警告,别那么嚣张;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江湖人素来喜欢以武犯禁,通缉榜上一大半都是这些江湖人。” 大家虽然不开口提,但都知道如今是乱象丛生。尤其是王文彦和沈羡之都知道为什么近几年明明是丰收之年,为何还频频缺粮,就是因为有人在这背后屯粮,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说了一会话,徐家兄弟姊妹四人便告辞了。 王文彦说道:“五日后,我父亲宴请,到时候京城来的宣抚使就要回去了。” 沈羡之有些奇怪,“这么快就要走了?我看青州不是才开始征收粮税吗?” 王文彦指了指京城的方向,“京城等不及了,北边已经开始下雪了,在正式入冬之前宣抚使必须完成筹粮。” 季棠说道:“这种事朝廷的邸报上虽然没说,但北边局势很紧张,如今不过是北边的守将勉力支持,粮草也不多了,所以这批粮食不用进京,而是直接拉去北边。” 沈羡之问道:“还是吴子良为将?” 王文彦神色带着一些意味不明,“听说吴子良骑马狩猎之时受伤,如今换成了镇北候了。” 沈羡之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齐王,“镇北侯?这镇北侯可是齐王的母家,我记得这吴子良之前好歹在巡城卫里头待过,弓马还算是娴熟啊。”(齐王:皇上的叔叔) 季棠揣测着,“要我说,准是这吴子良故意为之,肯定是害怕了。” 王文彦说道:“听说安怀国兵强马壮的,这仗可不好打。”要不然这吴子良怎么往后缩。 如今京城里齐王的实力最弱,然后才是皇上。如果这一仗打好了,于齐王而言也是有好处的,如果一旦败了,那么其势力必将被吞没。 沈羡之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是说道:“镇北侯之前在镇压川西叛乱之时也是立过功的,想来其能力应该不弱。” 大家都没说话,川西叛乱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而镇北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第104章 商讨筹粮 黄侍郎平日里起床,都是由干儿子服侍。可这一日他起来喊了好几声,都没见人进来,便有些生气。 嘴里骂着,“真是了不得了,如今咱家还得势,就这么怠慢起来,来日年老动弹不得岂能靠得上!”可是好一会儿了还没见人进来。 正当他穿上衣服,气冲冲的要出门之时。终于有一个随从进来禀报,“侍郎大人,常三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黄侍郎奇怪道。 来人说道:“今儿一早已经到时间了,属下见常三一直不见起,您都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出来,属下以为病了就进去看,没想到他的东西都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黄侍郎猛踹了下属一脚,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道:“蠢才,下次说重点!” 黄侍郎快步走到常三平日住的屋子查看,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衣物散落一地,值钱的东西早已经不见了,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他心中疑惑更甚,常三一向乖巧听话,怎么会突然不辞而别? 更何况这人无父无母,也无个亲眷,孤身一人,又能去哪里就去哪里? “看样子,常三是趁着这次来青州的机会跑了。”那下属看着房间的样子猜测道。 黄侍郎心中恼怒,但今日是去王刺史府上商讨多增加一些粮食,耽搁不得,于是脸色阴沉道:“先准备准备,让咱家梳洗用了早膳先去王刺史府上,其他人出去找人!” 当黄侍郎匆匆赶到王刺史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乌泱泱坐了一厅。 王刺史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黄侍郎说道:“黄侍郎的架子可真够大的,大家伙儿就等你一个了。” 黄侍郎脸色不好看,往里头一瞧果然只有他一个没到,于是打着哈哈:“诸位实在抱歉,今晨出了些事情,这才晚到了。” 石大人倒是没纠结,说道:“黄侍郎赶紧坐下吧,现在正商量着筹粮的事情呢。” 黄侍郎一屁股坐在位子上,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青州的粮税不是下了,这不正好一道运送至边关。” 季长史脸色不好,说道:“黄侍郎,并非下官不体谅,实在是青州也难啊,上次因为筹粮把青州弄了个精光,这次皇命下来了,粮税正常上缴运送京中,实在是没有啊,还望体谅。” 黄侍郎脸色一变,说道:“咱家不管,就是去偷去抢,这粮食也得一粒不少的运走!” 王刺史冷哼一声:“那黄侍郎的意思是青州的死活朝廷就不管了吗?石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吗?” 石大人哪里敢说这话,连连解释:“王大人稍安勿躁,这不是正商量着嘛。” 王刺史没有给任何人面子,“本官就是把青州的地皮刮下三层,都凑不齐这粮食,再说了,青州之前又不是没有筹过粮,如今再来一次,没有!” 石大人赔着笑脸,“这不是丢了嘛,否则也不必麻烦青州了。” 王刺史说道:“如果青州再次筹粮,加上缴纳粮税,只怕青州的百姓要走上川西的老路了!” 这话说的很重,因为川西当初就是因为朝廷和地方一起盘剥的太厉害,导致当地发生了民变,朝廷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彻底平叛,如今都不敢松懈,当地还有地方驻军呢。 黄侍郎大声道:“青州近些年都是丰年,怎么可能没粮?还是说王大人有谋逆之心!” 此时王刺史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指着对方的鼻子直接破口大骂,“少tN的给我胡说!青州这些年的税是一年比一年重!去年更是比别的州府多缴七成之多!哪来的余粮!还是说你包藏祸心,巴不得青州乱起来!” 石大人见众人吵得都快打起来了,赶紧阻拦劝和。 骂完人的王刺史直接来了一句,“送客!”便让下人将宣抚使赶了出去。 季长史有些担心道:“王大人,我看着黄侍郎态度很强硬,这可如何是好?”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王刺史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在那里悠闲的喝着茶,“着什么急?现在距离他们运粮去北边没几天了,要着急也是他们急。” 旁边一位大人顿时眉开眼笑,“大人英明。” “记住!咱们是青州的官,千万不要让青州出了意外,其他的地方如何与我等无关。” “说的是,这场仗最后到底如何,也不是我等操心的,还是顾好眼前的要紧。” “对,他们到时候拍拍屁股把粮全拉走了,万一需要粮食咱们上哪变出来不成,青州要是乱了吃瓜落的可是咱们。” 众人也纷纷附和着,青州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第105章 探子 最终还是宣抚使服了软,拿到了一半的粮食,没办法,时间不等人。 离开的前一天,王刺史像是换了一张脸一样,仿佛之前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一样。不仅一脸笑容,摆了宴席招待宣抚使们,还请了青州有头有脸的一些人物,这其中就有沈北渊。 宴席之上,黄侍郎的脸色并不愉快,因为他接连几天一直没找到常三,这厮知道不少他的秘密,如今不光是逃走的问题了,他更担心的是这厮将自己的秘密透露出去,因为一旦被其他人知道,皇上一定会杀了他,他也将成为弃子。 自从听说沈羡之一剑就将挑战的江湖人斩杀之后,他也有些后悔让那三个刺客刺探对方,如今不仅花了钱,就连常三也不见了,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黄侍郎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不是还在给王刺史脸色瞧?”说话的是季长史,他现在对这些阉人纯粹的没有好感。 沈北渊刚进门听了这番话,便看着黄侍郎说道:“想来黄侍郎是在思念那个叫常三的养子吧?” “什么养子?” 季长史虽然不明白,但是王刺史却是一清二楚,当时还是他给了沈北渊方便的,于是说道:“就是这两天黄侍郎风风火火找的那个人。” “那不是有贼偷盗了黄侍郎的财物吗?”一个大人疑惑道。 沈北渊似有所指的说着,“什么财物能让黄侍郎这么兴师动众的,只怕是掌握了黄侍郎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话让黄侍郎神色一紧,朝沈北渊看了过去,只见他背后的一个随从手上拿着一个木制的佛像,那是常三随身之物!因为那是其父留下来的遗物,所以一直戴在身上!如今却出现在了沈北渊的下人身上! 不过还是嘴硬道:“哪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这孩子前几天不见了,我有些担心罢了,也不知是被哪个贼人掳去了。” 沈北渊呵呵笑道:“未必是贼人,别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得罪了人吧?” 王刺史连连点头,“嗯,确实有可能,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羡之侄儿那般身手的。” 沈北渊虽然嘴角含笑,但是看向黄侍郎的眼神格外寒冷,“前几日有人买通刺客刺杀我儿,幸亏我儿武艺高强福大命大,不仅没有被刺客所伤,反而杀了刺客。” 王刺史当成笑话一样说给众人听,“大家伙儿说说,这买通刺客之人是不是蠢,以为匿名就以为别人猜不着。” 石大人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说着话,又见黄侍郎脸色难看,隐隐猜到了什么,不过事不关己,只当不知道,他如今想的是赶紧安安全全的将粮食押送至边关,其中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而其他人听了这话,纷纷夸赞着沈羡之的英勇之举。 夜色还未落幕,这场宴席就已经草草结束。 随着粮食运出青州,宣抚使离开之后,青州的官员都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些不速之客送走了。 而黄侍郎原本是打算回京的,但自从沈北渊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告诉自己,常三在他手里之后,于是便有了别的打算。 没错!黄侍郎改变了主意,他要在半路偷偷溜走。万一这沈北渊和王刺史审出什么来,遭殃的岂不是他!就是有些可惜他这些年搜刮积攒的一些钱财。 如此,在某一日的清晨,当石大人和运送粮食的将领准备出发之时,这才发现黄侍郎不见了。 皇上最先看到的是石大人的奏疏,还以为黄侍郎出了意外;事后没多久王刺史的奏疏就到了,皇上气的头都快要冒烟了!原本以为最忠心的身边亲信,竟然是其他人安排的探子。 紧接着搜查了黄侍郎在京城的宅子,好家伙!就光银子就有四五十万两之巨,还不算一些古玩字画。 第106章 交易 当陆沉得知黄侍郎风尘仆仆的逃到了据点,并且要求面见他的时候有些吃惊。按原本的计划,黄侍郎此时此刻应该是在去边关的路上,怎么出现在这里?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别看陆沉的年龄没有黄侍郎大,但是他有些不敢看陆沉。 “什么?你的养子常三被沈北渊抓了?王刺史也知道?还不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黄侍郎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你个蠢货!简直多此一举!既然没把握杀了沈北渊的儿子,那就不应该自作主张的去试探!” “可是自从沈北渊辞官回了青州之后,这王刺史就像是得到了军师一般,什么事都要问一下沈北渊,而且这沈羡之武艺不凡,在这沈北渊身边岂不是如虎添翼,所以属下想着先试探一下他的武功,后面再趁机除掉。” 陆沉狠狠踹了黄侍郎一脚,斥责道:“那沈羡之就是武功天下第一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一个人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你可知沈北渊在士林之中很有声望,如今朝中还有不少人卖他的面子!一旦惹恼了对方,将来是很麻烦的!” 黄侍郎有些担心的问道:“那怎么办?” 陆沉阴沉沉的看向黄侍郎,将对方看的有些发毛,“原本沈北渊未必猜不出你在青州一举一动背后的意思,但当时明面上并没有得罪他,他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你多此一举,惹怒了沈北渊。他很看重那个儿子,自然生气,如今关于你的奏疏估计已经在皇上的案头上了。不过,关于这里的事情你有没有透露给你那干儿子?” 黄侍郎连忙摇头,“没有,属下一丝一毫都没透露出去!” 陆沉听后挥挥手让黄侍郎出去,紧接着暗处又出现了一个男人,正是才将伤养好的江玉安(前几章出现的二十五,后来又伪装成叶知秋)。 “在这里,没用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去处理,这次再不要出现疏漏了!记住,做个有用的棋子!” 江玉安神色中带着一丝害怕,但还是尽量用镇定的声音说道:“是!” 陆沉看着出去的江玉安露出一抹蔑视,他自然听出了对方声音中害怕的颤抖,不过这样带着恐惧之意才好呢。 没多久,官道上就出现了黄侍郎的尸体,他被伪装成了劫匪杀害的样子。 皇上虽然知道实情,但是为了自己的脸上不那么难堪,只能捏下鼻子认了此事,此时,他在猜测着这黄侍郎到底是赵家,还是晋阳王,亦或者是刘家安排的。 朝中几个重要大臣,比如赵忠,刘海宁之流也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不过他们也互相猜测着是否是对方的人。 没多久远在青州的沈北渊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父亲,黄侍郎被劫匪所杀,这怎么可能?”沈洛瑜有些不相信此事。 沈北渊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因,背后之人这是担心自己的影响力,不过他有考教之心,于是看向了长子,“你怎么看?” 沈羡之说道:“儿子觉得这是黄侍郎背后之人给父亲的一个交代,想让父亲不要继续追究下去,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沈北渊欣慰的点点头,并拿出奏疏递给沈羡之,说道:“你打开看看。” 沈羡之打开之后,发现是奏疏,上面写了青州出现不明势力的死士,具体情况写的一清二楚。 “难道父亲本来是要上书?”他有些不敢相信。(沈北渊虽然辞官回乡,但是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给皇上上书) 沈北渊道:“为父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也算是给朝中诸臣提个醒的,如今看来只能先放着,也算是和这些人的交易。” 沈羡之明白,一旦父亲上书后,不仅会成为众矢之的,而朝中只怕会更好的动荡。 第107章 什么世道! 京城里,苏大人的性命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家产也全部充公。他的死是大家默认的结果,即使有苏老大人之前的情面在,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天牢内。 “哎,可怜呐。”一个年轻狱卒叹气道。 年长一些的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脑袋上,“可怜,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再说了,他之前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你呢?还要为口袋里的那几文钱发愁,还是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没一会儿,牢头带着一个人过来,脸上挂着笑,将人引到苏大人所在的牢房,“大人,里面的干草每日都有换的,一日三餐小的们是单独给做的。” 来人看了环境,虽然眉头没有松开,但还是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其实苏大人能有这番待遇是苏家人使了钱的,否则哪有这个待遇,这番话不过是说给眼前这大人听的。 来人挥挥手,让牢头和狱卒都下去,“我来瞧瞧你。” 苏大人见有人来看他,不禁眼神发亮,带着希望看向对方,“可是查清真相,我可以出去了?” “抱歉,我尽力了。目前还没有查到劫粮的背后到底是谁,朝廷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所以……”后面的话语虽未尽,但苏大人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 “我是押送粮草不利,但罪不至死啊!” “这次上面几个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坚持要处死你。不过好在皇上也念在你是被冤枉的,赐自尽。你家里人返乡,你二弟也被罢了官。”这人面上带着愧疚之色,本来以为只是被贬职,罢官。 而皇上查了几个月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深知此事背后之人已经是庞然大物不可轻动,所以想赶紧了解此事,然后暗中查访。 至于上面几位有实力的,也不想把如今的现状搅和个天翻地覆,这些人只想着争权夺利,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也和皇上一个心思,暗中查访。 苏大人不甘心道:“那我就是这个替罪羊!” “因为粮食丢失,北边防守的艰难,原本皇上还没有下定决心,可是前天北边传来消息,安怀国已经侵占了三座城池,然后青州刺史王大人以朝廷多次筹粮,使得当地粮库空虚为由,已经上了奏疏,说今年青州粮税无法按时缴纳运送。”来人解释道。 苏大人听后闭了闭眼,说道:“大乾完了!大乾完了!” 来人听了此话,惊呼道:“你疯了吗!还不快快住口,你不为自己想想,那也要为家里人想一想!” 谁知苏大人充耳不闻:“这大乾乱象已出,朝中上下只想着争权夺利!这次我去青州的路上,才算见识到了什么是万里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我原本想着为大乾尽一个为人臣的本分,为百姓尽一个为人官者应有之责,可是我力如蝼蚁,如今更是连自己都保不住,你看着吧,这大乾已经是日薄西山,天下肯定要乱;你还是赶紧为自己寻一个出路,临死之言听与不听随你。” 来人叹着气,然后说道:“我会嘱咐狱卒给你送些吃的,再着人送些衣服,你收拾一番,也好体面的走。” 年轻的狱卒带着送衣服的人去了苏大人的牢房,苏大人净面洗漱,换上衣服;年长的狱卒端着好酒好菜也来了。 苏大人酒足饭饱之后没多久,宫里的人就将白绫,匕首,毒药送了进去,没一会儿便毒发而亡。 年长的狱卒看着苏家人抬来收尸的薄棺,对旁边年轻的狱卒说道:“现在你还可怜苏大人吗?瞧瞧人家,活着的时候该享受的也享受了,就是死那也是体体面面的,还有一口棺材躺着,将来你我肯定没有这个运道。” 年轻的狱卒确实有些羡慕,将来等他死的那一天,肯定吃不到那么多的好吃的,也穿不上那绫罗绸缎,有幸能躺在一口棺材里,就很不错了。 如今活着的人羡慕死去的人,什么世道! 没多久,苏家一家老少就回了老家,只是身处这个世道,之后的路怎样犹未可知。 第108章 连失三城 北边连失三城的消息犹如冬季的寒风一般迅速传遍整个大乾,随之而来的还有此三地逃难的百姓。 “什么?靖北,定宜,房朔三城失守!”沈羡之在得到消息之后有些震惊,“房朔怎么会失守呢?那里有盘云山,因地制宜,易守难攻,怎么会轻易被攻破呢?之前的房朔守将还坚守了将近四个月。” 王文彦有些吃惊的看着徐瑾言说道:“皇上还压着这个消息,青州好些人还不知道呢,你怎么提前知道的?” 徐瑾言说道:“是我家以前在房朔合作的商户传来的消息,这会儿三地难民已经开始内迁了,大家想要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因为沈北渊两天未回家,沈羡之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他带着愁绪:“怎么失守了呢?盘云山以南那可是平原,无险可守啊!” 王文彦听到后冷哼道:“昨日沈伯父和我父亲他们谈事的时候,我听了一两句,还不是镇北侯死板教条,硬是把镇压川西叛变和房朔的情况混为一谈。” 沈羡之又了解过那场战争,“混为一谈?川西多山地,当时叛军隐藏在山中,使得大军难以判断其行踪,我记得当时找了熟悉的向导带路这才找到叛军。” 这时候门外有人说道:“是那镇北候急于决战安怀军,出了盘云山主动与其交战,没想到不仅带去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镇北候也被俘,就连固若金汤的房朔也没了。”原来说话的是沈北渊。 大家赶紧起身行礼。沈羡之紧接着说道:“房朔与定宜,靖北相互依存,一旦房朔失守,就相当于定宜和靖北给安怀军留出一道口子。” 沈北渊叹气道:“定宜和靖北两城的守将已经战死,也正因如此,才留给了这两城的百姓逃命的机会。” 沈羡之问道:“那接下来的主帅是谁?朝廷是怎么打算的。” 见儿子问到这里,沈北渊对朝廷更是失望,“如今东边失守,晋阳王镇守的西边尤为重要,皇上觉得没几个月就年关将至,手里又没有得用的将领,打算送公主和亲,再许诺些条件去与安怀国和谈。本来是想派刘海宁去兴化守着,意思是实在不行再动手,这刘海宁担心一旦失败落得个镇北候府的下场,不想去。” “齐王因为折了镇北候,如今只想着保存实力。至于赵家,一旦赵忠北去抗敌,京中势力肯定会减弱,所以不想放弃如今在京中的经营;安怀国兵强马壮,赵家心里也没底,所以是想将北边东部七座城池割让给安怀国。” 沈羡之听闻此言,愤怒地拍桌道,“这简直是卖国求荣之举!这七城的百姓何辜?” 沈北渊无奈地摇摇头,“朝堂之上,各方势力互相推诿,只为保全自身利益,哪管百姓死活。” 此时气氛有些低沉。 徐谨言说道:“对了,贺家得到消息,有人正在大肆收购粮食。我父亲的意思是未来可能会出现粮食紧缺的情况,所以让姑母和姑父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沈羡之眉头紧皱,大肆收购粮食?正所谓打仗打的就是粮草,这背后之人定是想趁着大乾危难之际起兵造反,则要这么囤积粮食干嘛,而且他怀疑没准就是黄侍郎以及小时候训练他们的背后之人所为。 沈北渊眼神一凛,其实之前粮食被劫,再加上青州出现了死士,他就猜到了,不仅感叹道:“风浪渐起啊!” 可是面对这些惊涛骇浪,他们能做到保全自己都已经是不易,如何能顾及的上别人呢? 第109章 乞丐 次日,贺家就得到了王刺史的命令,粮食只允许零售,一概大量收购的不允许卖出。因为一旦有人大量收购粮食,势必会引起整个青州百姓的恐慌,到时候恐怕就是百姓抢购,粮价上涨。事关青州安定,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而徐氏觉得自己今年将庄子上送来的粮食全部储存起来,是极其英明的决定。徐瑾言才比沈羡之年长一岁,可是年前就要成亲了,她现在是想着赶紧给儿子相看一个,不过沈羡之对此事十分抵触,他才十六啊,还没到二十呢,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 再说了,沈羡之现在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训练护卫。而换上新装备的护卫,刀使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比之前强出了许多。 这一日,正好是徐瑾言成亲的日子,沈家人要去都徐家。 如今的沈羡之但凡出门必定会带着他的剑,以防再次发生有人刺杀。 他骑在马上,身穿一袭月淡青色,衣摆处绣着暗纹的锦袍。还束着一条黑色的丝绦,上面坠着一块雕刻成古朴瑞兽模样的玉佩,腰间还挂着他那柄剑,很是丰神俊朗。 他骑着马护送着徐氏和沈北渊,可是走着走着,眉头不禁皱起。 “吉庆,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出现乞丐?” 不怪沈羡之这么问,因为沈家住在城西,徐家住在城东,青州府东富西贵,虽说去往城西的路上会经过一些商铺店面,但为了街道上好看,这里是不会出现乞丐的。 更别说,青州素来繁荣,乞丐也少,能在这里出现,岂不是如今的青州城的乞丐数量已经很多了。 吉庆拿出几文钱丢在一个乞丐的碗里,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乞丐忙不迭地磕头感谢,说道:“我们都是从苍圩过来的,听人说青州的粮食多,所以就跑这里求一个生路。” 吉庆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进到城里的?” 那乞丐说道:“我们来青州之前都是提前准备好路引的,自然能进来。” 沈羡之听了吉庆的回答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知道今年苍圩粮食丰收,根本不存在没粮食吃,看来有人不仅在青州大肆收购粮食,并且还在苍圩收购。还撺掇那些苍圩没粮食吃的百姓,准备好路引来青州,实在是可恶! “羡之,怎么了?”马车上的沈北渊似是察觉有异,开口问道。 他没动声色,现在还是先前往徐家,这件事之后再说给沈北渊听,便说道:“没事,父亲,之后再和您说。” 沈洛瑜也在旁边骑着马,自然听见了吉庆的话,心里不由得思考着,兄长到底从这话里听到了什么。 沈家众人来到徐家门口,只见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沈羡之刚随着父母进了内院,准备先去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他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即使出现那也是多在男客处,所以见到的女眷较少。 所以此时周围便投来了诸多目光。女眷们看到他不仅文采出众,武艺高强,还长的这般出众,顿时低声私语。 拜别徐家外祖父母之后,他就和沈洛瑜去了徐瑾言之处,而沈唐宁去找徐家姊妹两个去了。 此时的徐瑾言还没有去迎新娘,而是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喜服站在一面大铜镜前,由着边上的丫鬟婆子装扮着。 在看到沈羡之时,笑着打趣道:“羡之今日又是这般丰神俊朗,莫要抢了我的风头。” 沈羡之虽然心中有事,还是淡淡一笑道:“表兄今日是新郎官,谁也抢不去你的风头。” 徐瑾言确是以一副成熟男人的口气说道:“羡之,我听说前几天姑母为你相看姑娘,你还不愿意?” 沈洛瑜嘴角含笑道:“兄长觉得他还未及弱冠,不着急。” 徐瑾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只比你大一岁,如今还不是要成亲了,你只有成亲了才知道其中的好处,再说了,你不成亲,让洛瑜怎么办?” 沈洛瑜赶紧说道:“我如今学业未成,还不着急。” 徐瑾言正想说些什么,沈羡之道:“表兄,你今日成亲,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我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要去拜别父母去接新娘?” 果然,没一会儿,徐瑾林和幼弟徐瑾荣一起进来,“长兄,母亲叫我来催催你,到时间了。” 徐瑾言有些紧张点头应允,顺道拉着沈羡之说道:“你今日和我一起去接亲。”见他要说什么,又补充道:“我已经给父亲和母亲说了,姑母也同意了。” 沈羡之无奈只能默认,便跟着徐瑾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去贺家迎亲。 第110章 新婚 去了贺家接亲倒是很顺利,徐瑾言和新娘拜别了贺家父母后,刚到午时,就将人接了回来。 随着轿子稳稳停在徐家大门前,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新郎官徐瑾言下了马,走到轿边。 喜娘唱着吉祥话,轻轻挑起轿帘。只见新娘一身凤冠霞帔,面容娇羞。徐瑾言牵着红绸一端,新娘缓缓下轿。 喜娘也跟着唱道:“新妇跨火盆,驱邪避祟保平安;新妇走马鞍,平步青云事业昌;(撒五谷)五谷丰登撒吉祥;(过脚垫)家和业兴福绵长……” 此时,堂内早就站满了宾客,高堂之上,徐舅舅和徐舅母满面笑容,看着行跪拜大礼的一对新人。 喜娘再次高喊道:“吉时已到,新人行跪拜大礼。一拜天地,感恩上苍庇佑;二拜高堂,感谢养育之恩;夫妻对拜,从此相濡以沫”。 新人礼成之后,便是送入洞房。徐瑾言轻轻扶起新娘,众人簇拥着二人走向新房。大家跟在身后,喜庆氛围弥漫整个徐家。 进了洞房,新娘阙扇后,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容,众人均是一片喝彩之声。 这边结束之后,除了新娘之外,众人都回到了宴席之上。徐瑾言正在挨个敬酒,幸亏旁边还有徐瑾林在,可以帮他抵挡一些人,否则真就是还没敬完酒便酩酊大醉了。 此时的沈羡之心情也不错,他还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见古代的婚礼。 就三个字,太折腾。不仅新郎新娘累,全家上下也都为此忙碌,这么一比,现代的婚礼就精简不少,很多礼仪流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见。 从徐家出来,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上也变得空荡荡的,只能听见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回到家之后,沈羡之和沈洛瑜并没有着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父亲的书房。 “今天白天到底怎么回事?”这话沈北渊忍了一天了。 沈羡之说道:“父亲,今天在去外祖家的路上,儿子看见路边有来自苍圩的乞丐,这些乞丐不知是是听了谁的唆使,说青州粮多,让他们都来青州,而且来之前还准备好了路引。” 沈北渊一听这话,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苍圩今年并无灾情,如今粮食竟然不够吃了,看来背后之人在多地都有收粮的举动。苍圩定是有官员与之勾结,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路引发出。 沈洛瑜也想到了,“父亲,苍圩的百姓不少,如果大量涌入青州,恐怕……” 沈北渊接话道:“恐怕整个青州的粮食都不够,还会被连累变成灾难之地!王刺史恐怕还不知道呢,此事必须遏制!” 话毕,也不顾天色已晚,打发了两个儿子以后,就急匆匆的出了书房,直接让林宝驾着马车朝王刺史家疾驰而去。 ………… 王刺史正要躺下休息,就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谁来了?” “是沈老爷来了,看样子很着急。”来人忖度着说。 王刺史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说道:“那必定是急事,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的。” 来到书房,就看见沈北渊一手按着额头很是头疼的样子。 “沈兄,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北渊看王刺史进来了,便说道:“城中出现了来自苍圩的难民!” “苍圩的难民?我记得今年苍圩没有灾情。” “今日去徐家的路上,我儿子发现了好几个难民。那可是东西二城啊,贫民都难以进来,更别说乞丐了。” 王刺史听后生气道:“城门官是干什么吃的,乞丐也能放进城里来!” “接下来才是最严重的,这些人是被人挑唆来的青州,而且还提前准备了路引,所以才能顺利进城的!” “什么!底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没人来禀报!” 王刺史眉头紧皱,来回踱步,“这必然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怕是要搅乱青州,真是其心可诛!” 沈北渊点头,“我也是这般想法。若苍圩百姓大量涌入,咱们青州的粮食储备撑不了多久。一旦粮价上涨,定会引发骚乱。” 王刺史咬咬牙,“不能让这些苍圩难民四处流窜,城门也必须严加防守;真是可恨,前段时间我接到贺家的举报之后就赶紧派人去查,谁知购粮者已经身死,其背后之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北渊说道:“你看着办吧,我就先回去了。” 第111章 贪腐 沈北渊离开之后,王刺史连夜召集青州官员商议对策。一方面加派人手看守城门,防止更多不明来路者入城;另一方面安排人手去搜捕城中的苍圩难民,将其赶出青州。 次日,青州的各个城门口都在严查,士兵们挨个查看路引,一旦发现是从苍圩来的,或者是衣着过于破旧的人均被挡在城外。 没有被应允进去的难民情绪激动,正是听人说青州粮食多,还富贵,这才来的,没想到连城门都没能进去,于是仗着人多嚷嚷起来。 “我们有路引凭什么不让进去!” “就是,凭什么不让进!” “咱们人多,大家冲进去。” “对,就凭几个守城门的士兵是拦不住咱们的!” “我们要进去!” 被新派来的城门官一听这话,哪里不明白,这里面有人故意挑唆,想引起动乱! 不过幸好早有准备,于是大手一挥,原本隐藏在城内的士兵手持长枪鱼贯而出,气势很恢宏,一下子将这些人镇住了。 几个在人群中挑唆之人见此便想趁此逃走,城门官见此情况,迅速派人将几人捉拿! 而城内的士兵,衙役们也没闲着,到处抓捕城中乞丐,还挨家挨户的搜寻苍圩人,光是城内搜捕到的苍圩人就有两万人。 王刺史也不管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有什么产业,凡事苍圩人通通将这些人赶了出去。 于此同时,原城门官司大人,以及两个南北城门的守门门尉都已经被关押起来。 青州能在短时间内进来这么多的苍圩难民,城门官推卸不了责任。这三人的家还是季长史带着兵去搜查的,果然有不明来历的财物。 牢房内,王刺史掩着鼻子,有些受不了这里散发出的味道。 下面押着原城门官司大人,以及南北两个城门的守门门尉。 “你们可知罪?”王刺史威严的声音响起。 城门官司大人忙不迭磕头,“王大人,下官也是朝廷命官,你无权这样对本官!” 王刺史根本没有将眼前这人放在眼里,这人不过是弃子,即使被发现也可以随时丢弃,于是严肃道:“本官乃是青州刺史,执掌地方政务,更有监督地方官员之责,你说本官有没有权利这样对你!更何况你与贼人勾结,差点引起青州动乱,你可知罪!” 司大人心中有些恼怒那些难民乱跑,竟然跑到了城东,那里都是商人所居之处,很多官员也时常有往来。 如果难民在城南或者城北活动就不会被上边知道,那里都是些穷人,官员是不可能去的,底下当差的迫于他的威严也不会乱说。 只要再过上半月左右,他还可以在得三万两,到时候下半辈子不愁!可惜提前被上边知道了。 司大人狡辩道:“下官不知何罪,不过是那苍圩难民众多,一时疏忽才放进城些许。” 王刺史看眼前这人不知悔改,还在狡辩,怒道:“些许?本官单单在城内就搜查到两万苍圩人,这叫些许?还有你们家中来路不明的财物又是怎么回事?以你们的家资和俸禄,就是不吃不喝攒上百年也没有这么多!” 那两个门尉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喊道:“大人,是司大人指使我们放行的,那些钱财也是他分给我们的。” 司大人一听,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血口喷人!” 王刺史冷笑一声,“来人呐,用刑!本官就不信他不说!”一阵板子下去,三人都皮开肉绽。 司大人受刑不过,终于承认了收了一个富商的钱财,这才私自放大量难民进城的,那富商竟然是前段时间,要在青州收购粮食之人,只是后来因为王刺史调查富商,而那富商竟然死了。 原本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后来的钱竟然一两都没少过,他还私下调查过给钱的人,只是对方太过神秘,没查到。 最后季长史着人去换,而可笑的是里面千两以上的大额的票面都是假的,无法兑换! 第112章 割让与岁贡 地方上发生了这种事情,而苍圩的官吏竟然无一人上报朝廷。可王刺史却不能当做视而不见,因为苍圩的事已经影响到了青州。 而朝廷派出去的使臣与安怀国谈妥了。送一位公主远赴安怀,然后再割让北方七座城池,每年岁贡粮食五万担,丝绸五千匹,银一百万两。 就在皇上还在高兴着,此战不仅将镇北候手里原本掌握的两万士兵收回,进一步削弱了齐王的实力,而且赵忠和刘海宁也没有得利之时,王刺史的一封奏疏放在了案头上。 皇上狠狠地将奏书扔在地上,还让不让人过年了,好不容易安抚好安怀国,不用打仗了。 “青州竟然差点发生动乱!苍圩那边的官是死光了吗?这么大的事情也没人递上奏书!” “派人立即去苍圩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青州城门官和两名门尉斩立决!家属流放延化!” 皇上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的强烈。而这个时候,身边的小黄门颤颤巍巍的说道:“皇上,延化刚刚被割让给了安怀国。” “那就流放至南沙观!”皇上气哼哼的将地址从北边改到最南边,随后去了后宫唯一一个怀孕的美人之处。 皇上为求平安,将北地七城割让给安怀国的消息传到了青州。有人无奈,有人黯然落泪,有人斥责。 而沈羡之纵观前世的历史,感受到了大乾大厦将倾的无可奈何。 “你不气愤吗?”王文彦问道。 这一次请沈羡之在怀江楼吃饭的既不是王文彦,也不是季棠,而是秦元梁。(其祖父秦老大人告老还乡) “气愤又有何用,远在京城的皇上都不气愤。”沈羡之一边饮着酒,一边看似平静的说。 秦元梁叹气道:“我祖父听了这件事情后,气的是破口大骂,他原先可从来不说这些话的,最后因为胸闷还请了大夫医治。” 季棠关心道:“那秦老大人现在如何了?” 秦元梁道:“好些了,到底年纪大了还需要静养,原本我是要留在怀乡县床前尽孝的,只是祖父放心不下,让我来青州府打听消息,前段时间听说苍圩难民暴乱?” 这事情王文彦很清楚,“原来的城门官伙同城南和城北的两个门尉收了不明来历之人的贿赂,偷偷放苍圩难民进城。后来还是羡之兄发现了端倪,最后沈伯父告知我父亲,这才免于一难。” “可不是,当天我父亲还去从那三人家中搜查出大量钱财,可笑的是他们竟然被人骗了,那银票都是假的,无法兑换!”季棠撇撇嘴道。 王文彦补充道:“当天城门口有人混进里面挑唆难民暴动,索性提前有准备,将难民阻拦在城外,还抓了里面的奸细。” 秦元梁感慨道:“竟是如此,我说前日进城的时候,就看见城门口异常冷清,就连城内也没有往年的热闹。” 沈羡之说道:“其实自从今年以来,青州府是肉眼可见的冷清,之前我也听众人说青州的商客如何多,城门口的车马排的很长,进城门那都是要排队的;可是如今见到的还能有几个?” 王文彦他们听了很有感触,也是最有真情实感的,那就是青州开始走向衰败了! 青州那可是周围众多州府里面最繁华的,在整个大乾都是数得着的,可是青州都是如此,那其他地方更是可想而知,只会更糟糕。 而那些安享在繁华京城的人,居于庙堂之高的大人们,以及处在深宫之中的皇上并看不见这些。 他们享受着民脂民膏,却不为民,而是一心的勾心斗角。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不了的民众们会爆发出来。 第113章 满门抄斩 寒冬腊月,刺骨的北风如凌厉的刀锋一般呼啸着席卷而来。鹅毛般的大雪给整个青州府披上了白色,渐渐堆积成雪层。 这恶劣的天气让外面的景象显得愈发萧条和冷清。偶尔有店铺开着,但街道上空无一人,迎来的只有寒风穿梭在街巷间,发出阵阵呜咽声。 即便是过年这样本应是热热闹闹、喜庆祥和的节日,也难以抵挡这萧条之意。 沈羡之看向窗外飘荡的雪花说道:“瞧着外面的雪下大了,咱们也该散了。” “哎呦,竟下雪了。”秦元梁还要回怀乡县,有些担心再继续下雪路难行。 王文彦看了看天色说道:“你不是还要回去吗,瞧这样子一时半会是停不了。” “那也要回去,青州府的宅子就我一人,总不能我单独在这里过年吧。”秦元梁有些着急,朝外面喊小厮,“来人,收拾收拾咱们今天回去。” 小厮有些懵,“少爷瞧这样子不早了,现在就回去吗?” “现在雪还不厚,等到明天雪就更厚没办法出行了。”秦元梁执意要走,众人也只能叮嘱他一路小心。 门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沈羡之坐在车里,身上披着斗篷,手里捧着手炉暖暖的。 此时,马车突然停了。“吉庆,怎么回事?”沈羡之问道。 “少爷,前面是衙役和巡城司里的人堵住了。”吉庆说道。 沈羡之掀开帘子,一阵寒风吹就了进来。他还没开口,就看到一个人正骂着手下的人什么,并指挥着让人把路让开。 “这么大的阵仗是做什么呢?” “许是在搜捕什么人吧,这年头可是有不少强盗,贼匪的。” 沈羡之没有在意,因为确实如此。盗贼是越来越多了,前几天季棠还说底下的衙役抱怨,这么冷的天还要抓贼匪。 只是没想到回家后,刚吃完饭,大家都在喝茶歇息的时候,沈北渊突然说道:“从今天起,大家就尽量别出去了。” 老太太深有感触,现在和她年轻时不一样了,真是越来越乱了,然后对着两个女孩子说道:“尤其是你们俩个,以后除非家里大人同意,否则不许出去。” 又对着徐氏说道:“现在离年也不远了,你也去徐家说一声,年前课业就先停了。” 与两个女孩子显而易见的开心不同,沈洛瑜说道:“父亲,我还要去州学呢。” 沈北渊想着男孩和女孩不一样,不能像孵小鸡一样护着,“你正常去州学,到时候叫上两个护卫跟着你。” 等众人离开之后,沈羡之这才问道:“父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父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句话的,以为是青州城内进了什么贼匪。 沈北渊语气沉重的说道:“京城传来消息,镇北侯满门抄斩!” “什么?”沈羡之有些吃惊,“齐王没求情运作吗?” 沈北渊摆手道:“没用,皇上觉得镇北候被俘之后,应该立即自裁以示忠心,而不是还苟活着,所以杀鸡儆猴铁了心的。” “是有什么意外发生吗?”否则不会如此。 “镇北侯世子逃了!据说是往青州方向来了,所以皇上命王刺史严查。” 沈羡之猜测着,其实他怀疑是齐王帮的忙,“范磊逃了?这一路上都是需要路引的,肯定有人帮他准备好了假户籍,并相助后这才顺利逃脱的。”说起来他还和镇北候的世子范磊打过几次交道。 沈北渊点点头,“此事关系重大,还有人想趁此机会浑水摸鱼,而我已经辞官,并不想咱们家搅和其中。” “是,父亲,儿子明白,一定看顾好家里。” 沈羡之心中明白,沈家一直以来都是站在背后的,而前段时间黄侍郎的针对,让沈北渊不得不谨慎。 如今朝堂局势复杂,万一有人想趁此机会给沈家使坏也不是没可能的。 第114章 逃犯 话说秦元梁带着小厮着急赶路,而雪也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忽然间,他们的马车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小厮听到路边的草丛中有动静。秦元梁和小厮吓了一跳,以为撞着什么人或者动物。小厮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棍棒,秦元梁示意他上前查看。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男子躺在地上,旁边还有洒落着包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名贵,但看样子也是家境殷实。 见此情况,小厮磕磕绊绊的说道:“少爷,不好了,撞到人了!” “什么?快看活着没?” 小厮探了探鼻息,松了一口气,“活着,他活着!” 于是两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抬进马车里。这个时候,秦元梁才仔细的打量着男子,只觉此人虽有些狼狈,但气质不凡,只当是落了难。 要是沈羡之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这男人正是逃走的镇北侯世子——范磊!而秦元梁此时此刻还不知道此事,便打算将人带回秦家,再请大夫医治。 天黑之时,马车终于驶回了秦家。一进门,秦家人见秦元梁带回来一个男人,十分疑惑。 他这才说雪天路滑,不小心撞到了人。于是秦家人赶忙吩咐下人去找大夫,并让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大夫前来诊治,所幸只是受了风寒和一些皮外伤。 次日,范磊悠悠转醒,看到陌生的环境,心中一惊。见眼前之人并不知道情况,虽然稍微放松了些,不过依旧十分警觉。 秦元梁先是致歉:“在下秦元梁,雪天路滑,是我的小厮不小心撞到了你,十分抱歉。” 秦元梁见对方不想多说,又道:“这里是怀乡县秦家,你安心住在这里,等身上的伤好了之后再离开。” 范磊这才低声说道:“多谢!”随即想要找什么。 秦元梁赶紧将包袱拿给他,带着歉疚说道:“张公子,实在抱歉,因为想联系你的家人,所以我打开了这个包袱。” 范磊看东西都在,估计是查看了伪造的路引,随即摇头道:“没关系,我乃湖州人士——张诚,途径青州去甘祁府之时遇到盗匪,与家人走散,昏倒在路边没想到被秦公子所救,万分感激。” 出门在外,有警惕心是正常的,秦元梁对此并未怀疑,而是觉得人家不想多说也正常,只安慰他好生休息便离开了。 此时的范磊已经没有了京城中翩翩公子的模样,而是经了风霜,变得满脸胡茬,脸色也比以前粗糙了些。 他虽然在秦家调养,但悬着的心始终未曾放下,因为他担心被人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果然,几日后,官府就贴出告示,追查镇北侯世子下落,只是现在的范磊与画像上的相差甚远,再加上范磊从不出屋子,竟然没人发现。 时间已近年前,青州距离京城并不近。而且如今的皇上对地方上的掌控已经大不如之前的皇上,所以青州的大搜查有些虎头蛇尾,王刺史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即使上面查也不会挑刺,毕竟又不是没搜查,而是搜不到啊。 再加上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底下执行的人怨言也不少,渐渐的竟然没人管了,而布告上贴着的通缉令也随着风不知刮去了哪里。 王刺史也发现青州的外来人口增多了,各地的都有,不过好在没有流民,乞丐之流,而是家境殷实之人。 年关将至,城中各门各户忙着筹备年货,像沈家,徐家这样的门户,虽然杀猪宰羊的,但东西采买的也比往年少了,不过好在也算丰富,这还是徐氏和沈北渊做主减少开支。 城中各个商铺也受到了影响,生意没有以前好做,比如往年城中富户采买不少,别看青州府的人貌似比往年多,可商家今年的收入却比往年少了足足有三分之一。 第115章 过年 话说这刘姨娘的孩子过完年就六岁了,这俩人在沈家的存在感一向很低,要不是徐氏每月发放份例,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 这小丫头去年就看了烟花,所以今年也眼巴巴的盼着,可是过了好久之后还没有。 她不敢去打扰父亲沈北渊,只是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徐氏的袖子问道:“母亲,什么时候放烟花?” 徐氏哪里知道,便看向沈北渊。而沈北渊这边还是老样子,正在考教着学问,只是从去年开始着重点就放在了沈洛瑜身上。 这是沈羡之第二次在青州过年,去年在老太太那里吃完年夜饭不久,青州的天空便放起了烟花。但是今年情况实在不乐观,前两天他还听其他人说,已经有老百姓连年都过不起了,所以他猜测估计今年的烟花是不会有了。 沈羡之说道:“青州今年也是多事之秋,一整年下来就没消停过。百姓的日子也艰难,所以官府今年估计不会放烟花。” 沈小妹一脸失望,不过到底年纪小,没一会儿就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种场合以刘姨娘的身份是不可能来的,所以还是徐氏吩咐道:“让奶娘把二姑娘抱回去。” 不知为何,虽然大家都在一处,今年却有一种冷清之感。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熬不住,便提前让人散了。 徐氏和沈北渊一起走了,沈洛瑜和沈唐宁兄妹二人一起离开了。 而孙妈妈在沈羡之的院子里忙了一年,所以今天一早就让她回家去了。吉庆和徐氏身边的柳妈妈是母子,徐氏见儿子放人回去,便也让柳妈妈回去过年。 沈羡之一个人回了沁竹斋,一进屋子,就闻见了一股栗子的香味。原来是二等丫鬟常乐正坐在火盆里面烤着栗子,一等丫鬟青萝抱着狸猫花花和二等丫鬟碧珠两人坐在一处正说着话。 青萝见沈羡之回来后,赶紧放下花花,几人一起行了礼。然后将他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少爷,您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沈羡之一边撸着花花,一边说道:“祖母有些困了,我们便散了。” 青萝说道:“往年也只有我们几个,只是不知为何今年这年过的好没意思。” 常乐是有吃的就行,这会儿已经将烤好的栗子擦干净,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怎么会没意思呢,今天少爷还给发了红包,刚才还吃了那些好吃的呢。” 青萝看着只顾着吃的常乐说道:“你呀,就只顾着自己吃不成?还不用碟子盛一些给少爷。” 沈羡之摆手说道:“我饱着呢,你们自己吃吧,话说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青萝看了一眼碧珠说道:“碧珠原本是许昌府人,几个月前便托人将这些年积攒的钱送回去一些,只是前些日子那人说碧珠的父母家人都没了。” 怪不得这些日子碧珠的情绪不高,他原本还以为是和别人闹矛盾了,没想竟是这个原因。 “怎么回事?” 碧珠这个时候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说是被贼匪所杀。” 沈羡之长叹一声,青州状况尚且过得去,而其他州府不仅赋税繁重,更有沉重劳役加身。 若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但奈何这些赋税,朝廷竟然要抽取八九成之多,剩余的才是州府官员的开支,而这自然是远远不够的,地方上只能在老百姓身上想办法。 而更有甚者的是一些地方吏治腐败,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有些官府竟与贼匪勾结,甚至假扮贼匪掠夺百姓,长此以往,百姓又怎么可能承受住如此盘剥。 而青州今年的赋税,至今还拖欠着未缴纳。他也只能轻声宽慰道:“碧珠,世事难料,你也不必过于悲伤。此后这沁竹斋便是你的家,大家都会陪在你身旁,若有任何困难,随时告知于我。” 碧珠闻此,感激地磕了个头。她家原本家境尚可,可是那年父亲患病,家中能变卖的东西都已经变卖,唯有她还值些钱。 起初,她心中很是怨恨,然而自从来到青州后,亲眼目睹了,外面贫民生活的艰辛,心中又在庆幸父母还算不狠心,没有为了更多钱财将她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如此,心中的怨气渐消,便想着托人捎些钱回家,以报父母养育之恩,岂料竟已天人永隔。 第116章 萧条 话说吉庆家住在沈家后面,那里多是沈家仆从所住的地方。吉庆是带着沈羡之的赏赐回去的。到了家,过年需要置办的东西基本上,已经由他哥哥和嫂子已经准备齐全了。 因为有母亲柳妈妈和他在沈家当差,所以他家的光景还算不错。原本是轮不到他去少爷身边的,但是哥哥小时候意外瘸了一条腿,这才让他去了。 前几年嫂子还心心念念的想去沈家当差,但是后面有小侄子要照顾。而且母亲也不愿意嫂子进沈家服侍,说是沈家都是用的家生子和从小买进去签了死契。 吉庆刚进家门,就被一股暖流包围。他母亲柳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炕上抱着孙子,他嫂子在灶前忙碌着。 “吉庆回来了,快歇着吃果子,饭一会儿就好了。”大嫂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忙碌着。 侄子看二叔回来,手里提着糕点,还拿着剑,于是迫不及待的从柳妈妈的怀里爬起来,冲向吉庆,“二叔,二叔。” 吉庆放下手里的糕点,顺手就把侄子抱了起来。谁知这小家伙心心念念的想去拿着他的剑去玩,“不可以的。” 这时候他哥拿着柴火从门外进来,对儿子斥责道:“你什么都想动!那是大少爷给你二叔的剑!” 没一会儿,饭就好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期间他嫂子拿话试探道:“母亲,我想初二带着年儿(小侄子)回娘家,我母亲和父亲想外孙了。” 柳妈妈头也不抬的说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年儿就留在家里。” “可是……” “你还是当母亲的!现在外头这么乱,你就不为你儿子想一想。”柳妈妈自然知道儿媳妇打的什么算盘,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说,“你如今是我们家的人了,就不要总想着娘家,如今靠着我和吉庆在主家当差还能有口饭吃,有这暖和的屋子住,就不要想其他的了。” “母亲,实在是我娘家也困难,一大家子人呢。” 柳妈妈猛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前两年你往回拿,离得远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是什么年景,自家还顾不上呢!你要是在这样就回去待着别回来了!” 当时因为大儿子的腿脚有毛病,不好说亲,这个儿媳妇几乎是半嫁半买的进了门,回娘家多待上两天,她家的哥哥嫂子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嫌在家里吃的多,竟然还想打着孙子的名义再送些东西回去。 吉庆嫂子一听这话,便不敢言语了,只要回去待上个三天,她哥哥嫂子准嫌弃。而且她打心底就有心怵这个婆婆,婆婆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吉庆嫂子家并没有住在青州府内,而是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一家子都是佃户,租种着十亩地,往年有着女儿的补贴倒也过得去,可是今年却有些难。 如今她哥哥嫂子正在家里骂呢,“妹妹怎么回事?今年怎么没往家里送?” 她父亲说道:“年前我想着去一趟城里问问你妹妹,没想到刚到城西口那里就被拦住了,说我穿的破衣烂衫的不准进城西,还怀疑我别有目的,不仅没进去,还搭了几文钱这才把我放了。” 他娘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几个孙子孙女看着清汤寡水的饭菜都在大声嚷嚷着,姑姑什么时候带好吃的回来。 她嫂子见他们的样子,顿时把气撒在了孩子身上,‘啪啪啪’就是几巴掌,“闹什么闹,你姑姑如今只怕早就将家里忘了,还想什么好事的,就这些赶明个还没有了呢!” 她娘心疼孙子,“你打孩子做什么,他们又没什么错,要我说你就是往年大手大脚惯了,如今没了这补贴心里就不好受。” 而吉庆嫂子娘家的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而是普通百姓家的常态,过年连一碗稠的都吃不上。 不仅这个年过的异常冷清,就连元宵节的灯会也是草草结束。 这日,城中勉强有几家商户挂起了几盏花灯。往日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只有寥寥数人。 卖花灯的小贩无精打采地守着摊位,偶尔有孩童拉着大人的衣角路过,眼中虽有渴望,干瘪的口袋使得大人们也只能摇摇头。 本应热闹非凡的猜灯谜处,只有几张破旧的纸条随风晃动。 唯一热闹的还是那些官宦富家子弟的所在之处,他们去的地方,本来就是普通老百姓消费不起的,所以这些地方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第117章 冷清的元宵节 这一日,沈家的女孩子依旧不能出去赏灯,只是留在家里。不过沈羡之不包含在此列,他腰上挂着剑,带上吉庆就要出门,正好碰到沈洛瑜也要出去。 “兄长。”沈洛瑜行礼问候。 沈羡之点头说道:“父亲让你今年参加院试,今天也许是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唯一可以放松的日子,去好好玩吧。” “是几个同窗的诗会,约着一起去。”沈洛瑜赶紧解释道。 沈羡之知道这几年对方一直紧绷着,压力很大,便嘱咐着,“不要紧的,你就当好好放松一些,毕竟劳逸结合嘛,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 “是,兄长,那我先走了。” 沈羡之点点头,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他带着吉庆来到街上,虽然卖东西的不少,可是并不见去年那般热闹的场景。街道上虽然有不少逛的人,只是大多只是看一看罢了,买东西的比去年少了许多,而用的基本上都是去年的花灯。不过几家还算不错的店铺前,挂的的是新制的灯。 寒风凛冽,披着斗篷的沈羡之并不冷,他只是看着来来往往为生计奔波,想努力活着的人们。偶尔看见摊子上的东西,选了一两个尚可的买下来,然后旁边的摊主一脸艳羡。 正走着,就见不远处有人正在唱皮影戏。讲的是某地因为贪官污吏,导致百姓艰苦,之后朝廷派下清官大老爷为百姓做主斩贪官。 尤其是唱道:春种秋收苦未休,田畴广袤千层浪,饿殍遍地哭声连,王侯贵胄犹宴乐,枉顾苍生艰苦熬之处,沈羡之想到了历朝历代官逼民反的不在少数。 看着底下拍手叫好的百姓,他们还天真的将希望放在了朝廷上,可朝廷只想着多搜刮一些,又哪里管这些百姓。 只是上面的人忘了,世上哪有延续千年的皇朝,而百姓却永远都在,不将百姓放在心上,那这个皇朝也离灭亡不远。历史告诉我们,当旧的皇朝腐朽,就有新的皇朝替代,周而复始。 沈羡之的思绪飘的正远,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羡之兄!” 他回头看去,竟然是秦元梁。 “秦兄。”沈羡之行礼打了招呼。 “唱的是什么曲目,看的这么投入?”秦元梁早就看到他了。 他笑了笑,“也没什么,是一出处置贪官污吏为百姓做主的曲目;话说我还以为你被关在家里苦读呢。” 他这么问是因为秦元梁前些年一直在州学读书,可是成效不大,去年还没考上举人,秦老大人正好告老还乡,准备盯着他读书。 秦元梁摆手道:“本来是这样的,可是年前祖父病了一场精力有些不济,让我依旧去州学读书,不过他老人家前天已经来到青州府,打算看着我。”说罢又不甘心,“到底是谁告的密,竟让祖父知道我去过云间来。” 沈羡之听后不禁莞尔,“令祖也是关心你学业,才如此在意你的行踪。”秦元梁叹了口气,“我自然知晓祖父的苦心,只是州学中的课业实在枯燥乏味。”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路过一家不错茶馆,准备进去喝杯茶,便听见里面传出阵阵讨论声。 二人好奇,便走进茶馆坐下。原来是几个书生在议论当今朝堂之事,提及赋税过重,民生艰难。 沈羡之眉头微皱,心中忧虑更甚,他很担心沈家是否能在未来保存下来。 不远处一个书生道:“如今这般局势,怕迟早生乱。” 沈羡之心中肯定,因为光线和位置的原因,这才看到沈洛瑜竟然也在这里,还说道:“君者应视民如子,如今却只顾自身享乐,长此以往,必失民心。” 沈羡之皱眉,他从来都不知道沈洛瑜有这个看法,竟然还大庭广众的说出来。 虽然所有人也认同这个观点,但毕竟涉及敏感话题,况且人心难测,万一有人告上去怎么办,所以都闭口不言。 果然见一旁的茶馆掌柜陪着笑脸,一边倒茶,一边说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第118章 嘱咐 这时,吉庆见少爷的神情不是太好,凑过来小声说:“少爷,天色渐晚,咱们是否该回府了?” “去将二少爷叫过来。” 不远处的沈洛瑜看到吉庆之后赶紧回头,正好瞧见沈羡之。 其余人也顺着沈洛瑜的目光看去,竟然是沈羡之! “洛瑜兄,那人莫不是你的兄长沈羡之?”有书生立马说道。 对于这些人来说,沈羡之和他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人家文武双全,不仅考得省元,还将在沈家门前挑衅的江湖人一刀毙命。 “洛瑜兄,何不介绍一下?” “是啊。” 沈羡之自然听见了,他看沈洛瑜一脸为难,开口道:“洛瑜,天色不早了,别让祖母担心。” 沈洛瑜知道这是兄长拒绝的意思,便对众人说道:“家中祖母担忧,请恕在下先行告辞。”说罢便朝着沈羡之走来。 他也朝着这些书生拱拱手表示告辞。 “秦兄,咱们来日再聚,我先告辞了。” “羡之兄,来日再聚,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沈洛瑜虽然与沈羡之一起同行,但是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跟在身后的半月也有些担心自家少爷,以前还好,如今随着大少爷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足,无论是学业还是武功上都很优秀,少爷就有些被压住的意思。 吉庆最是明白自家少爷,才不会多管闲事,最多就是提醒一下,要是还不听再告诉主君。 回到家里,沈羡之这才问道:“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都有谁?” 沈洛瑜将几人的身份说了之后,他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些人里面既有官宦子弟,亦有普通富户和贫民子弟,虽然都在州学读书,但家境不同,所处的地位代表的身份也就不同,人心难测,以后此等言论放在心里便可,不可宣之于口。” 沈洛瑜以前在京城还没觉得有什么,自从来到青州,这短短的一年所发生的事情,让他对朝廷有些失望,激愤之下这才说了出来。 “是,兄长,我记住了。” “嗯,如今虽说乱象已显,但是大乾目前还控制在萧氏一族手里,免不了有人对父亲不满想得些好处因此算计,况且你还与皇室有亲,更不可如此。”沈羡之最后还是嘱咐了几句。 沈洛瑜恭敬地应下,“兄长放心,弟弟明白了。”沈羡之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刚走几步却又停住,沉声道:“还有,洛瑜,你院考之后,记得要勤加练武。青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若真有变故,自身武艺高强起码能保护好自身安全。” “是,兄长。我院考之后,便开始加强练武。”沈洛瑜忙不迭答应。 夜里,沈羡之独自在书房,烛光摇曳。他打开一本书,里面标记着他所知道的整个大乾,那几位身居高位之人的势力分布,近一年还添加了青州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还有关于那个早就开始训练死士,并与这些相关联的信息。 而沈洛瑜躺在榻上有点辗转反侧,今日兄长的话让他明白了谨慎的重要,他总想着来到青州不用太过如此。再加上州学里众人因为父亲的声望捧着他,就有些放松了,丢掉了之前在宫里读书之时的所拥有的谨慎。 兄长的话,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从这之后,沈洛瑜闭门读书,连州学也没去,有哪里不明白的就去请教沈羡之,或者沈北渊。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沈家收到了秦家的帖子,原来秦老大人的七十大寿就要到了,往年在怀乡县没有大办,今年住在了青州府,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结交一下青州这些有头有脸的人。 第119章 贺寿 天气虽然渐暖,但是依旧刺骨,好在这一日阳光正好。 往年秦老大人过寿时,也只是家里人聚一聚。今年一家人都来了青州府,正逢整寿,秦家人想大办,秦老大人也想让孙子秦元梁结识一下青州的有识之士,将来万一有用。 沈北渊收到秦家的帖子之后,便想着带两个儿子一起赴宴,当然同行的还有徐氏和沈唐宁。徐氏自然不想带她,只是碍于老太太以及不想让外人看见家人不睦。 沈家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秦家门口之时,只见秦家大门敞开着,门楣高大宽阔,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可以看出秦家在青州的底蕴和往昔的荣耀与昌盛。大门口,是秦家的管家带着下人迎接客人,并记录来客的礼单。 门口的宾客络绎不绝,要不是秦家门口宽敞,马车都能将路堵了。 沈羡之踏入门槛,便听到远处有悠扬的丝竹之声传来。 二门处,正是秦家二老爷代表秦家迎接来客。 沈羡之在二门处就与徐氏分开,他跟着沈北渊去了前院,一路上时不时的遇到人,停下来打招呼。 等到了地方之后,只见秦老大人端坐在正堂之中,满脸笑意,眼神里透着精明与慈爱。 秦元梁则跟在祖父身旁,由秦老大人向大家介绍认识。而每见一人,秦元梁就礼貌而谦逊地向其打招呼,半点没有不厌其烦的样子。 沈北渊带着两个儿子向前行礼祝寿,秦老大人笑着寒暄,然后朝着沈北渊说道:“早就听闻令郎文武双全,学识不俗,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秦老大人谬赞,不过索性还算自觉罢了。” 秦老大人指着秦元梁说道:“我这个孙子呀,在学习上总要督促,我也很是头疼啊,元梁啊,既然你和沈家大少爷是好友,那可要好好向他学习啊。” 秦元梁笑道:“是,祖父。孙儿早就想向羡之兄请教文章了。” 秦老大人脸上挂着笑,不能一味的贬低自家孩子,更重要的是让这些人了解到孙子的品德。 于是夸赞道:“索幸这孩子还算听话孝顺,前段时间我病了,他一直在床前侍奉。” 沈北渊说道:“正所谓百善孝为先,这正是不可多得的品质。” 后面不断有客前来,秦老大人不可能只和沈北渊说话,便寒暄了几句,招呼他们先去坐。 沈北渊坐下之后,就与其他人聊了起来。这些人说话,恨不得拐上十八个弯,听起来也十分累人。所以沈羡之和沈洛瑜听了一会就有了离开的打算。 两人寻了个借口,悄悄离席。顺着回廊漫步,虽然春天还未正式到来,不过也可以看出园中景色的雅致。 沈羡之有些想如厕,拦住秦家的一个下人问了更衣的地方。就顺着所指的方向走去。 如厕净手之后,他便不着急回去,而是慢悠悠的走着。可走着走着,沈羡之看到前面有个人的穿着既不像是秦家的下人,又不像是秦家的亲眷,更不像祝寿的客人。相反一举一动间像是受过礼仪教导的大家公子。 他想着毕竟在秦家,是人家的私事也没打算去理会。可是那人无意间的一个回头,让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那人留着胡子,皮肤有些暗黄,脸也有些粗糙。虽如此他还是认出了,他是逃跑的镇北侯世子! 年前还搜查过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竟然藏在了秦家!那秦家人发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吗? 他外貌变化极大,加上可那种独特的走路姿态,让沈羡之更加确认。不过他并没有去戳穿,而是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他匆匆回到席间,找到父亲沈北渊,附耳轻声说了所见之事。 沈北渊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秦家窝藏镇北侯世子,难不成秦家是齐王的人不成?随即又怀疑今天这场寿宴的目的。但仅凭沈羡之一面之词,也不好贸然行事。 沈北渊一直忍到寿宴结束,这才带着家人回去了。 回到家中后,沈北渊独自在书房踱步沉思。然后说道:“羡之,你和秦元梁彼此熟悉,你先把他约出来试探一番,看是否知情。” 第120章 发现 镇北候战败被俘,如今还一直苟活着,也丝毫没有在意一家人的处境。 朝廷第一时间也把所有的事情归结于镇北侯,说正是因为镇北侯打了败仗,这才导致大乾被迫割让七城于安怀国。这成功让民间把所有的仇恨都拉到了镇北侯身上,朝廷基本上算是完美的变成了受害者。 一旦范磊活着并隐藏在青州府的消息被其他人知道,这就属于犯了众怒,名声也不好听。这无疑是让皇上和京城的人抓住了青州的把柄,借此机会狠狠收拾一番青州各级官员。 没错,因为青州第二次筹粮不积极,只有一半,还借机拖欠青州粮税,这让皇上对青州官员,尤其是王刺史产生了严重的不满情绪,早就想趁机换人,好重新掌控青州。 沈北渊也担心这一点,一旦皇上重新派人顶替了王刺史的位置,那么皇上就更加容易搜刮青州,毕竟如今皇上的不孝之名已经传遍天下,其品德堪忧,属于德不配位的类型。(这里指的是皇上强行将自己的生母吴氏封为太后,并与嫡母平起平坐。按照礼制,嫡母才是真正的母亲,所以这就是不孝) 这一日,正好是州学休沐,沈羡之提前递了帖子,将秦元梁约了一僻静的茶馆,还是雅间。 沈羡之提前到了,他看向窗外。不远处,零星的几个小贩正吆喝,意图吸引更多的客人;过路的行人行迹匆匆,偶尔有一两个也只是看一看,并没有下决心去买。 正当他看的入神,秦元梁推门而入。 一边行礼一边问道:“羡之兄,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沈羡之起身回了一礼,“秦兄请坐。”然后让吉庆传唤小二去上菜。 秦元梁坐下后,接过沈羡之为他倒的茶说道:“自从上次寿宴,我祖父见了你之后,那是不停地夸赞你,我还想着找个约你去我家,正好看一看我的文章呢。” 沈羡之谦虚道:“秦老大人当年可是太子太师,哪能当的起他老人家的夸赞。”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吉庆便带着小二上来了将菜摆好之后,沈羡之对吉庆说道:“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 秦元梁见沈羡之认真的样子有些疑惑,难道是有什么秘密要和他说的吗? 沈羡之一边给秦元梁倒酒,一边说道:“上次为秦老大人祝寿,我有幸观赏了你家的园子,虽然还未开春,但还是可以看出不俗来,不愧是青州的积世之家。” 秦元梁有些纳闷,不过还是顺着话说,“我家的园子确实还不错,不过寒冬时节,都是光秃秃的也没什么可看的,这也值得你这般夸赞?” 沈羡之话音一转,继续道:“那如果再也欣赏不到这样的景致又该怎么办呢?” 秦元梁脸色变了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秦家虽说没有以前的昌盛,但也是积善之家。” “并非我胡乱说,而是那日在你家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沈羡之继续试探着,想从秦元梁的神色里看出异常。 “那一日,我家里除了来祝寿的客人,其他都是我秦家之人。”话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一个人,那人并不是秦家人! 沈羡之看到对方神色先是带有愤怒之色,而后似乎想起什么,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惊诧之色。 “看来你想起了什么?” “不可能啊,那人姓张,是我年会怀乡县时不小心撞了他,这才带回去的。” “那人怎么没有离开?” “我见那人有些才学,家人又因遇到劫匪走散,便想着让他先暂住在我家,好打听他的家人,难道这人不对?”秦元梁虽如此问,但是心里已经给了肯定的答案。 沈羡之点头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是谁?”秦元梁吞咽着口水问道。 “是镇北侯世子范磊!”沈羡之盯着对方的眼睛给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第121章 驱逐 “什么?竟然是他!我瞧着与画像上长的也不一样啊。”秦元梁听了这个回答,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此人! 要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人的父亲是打了败仗,被俘虏的镇北侯!如今整个大乾都憎恨之人。 一旦让其他人知道此人竟然在秦家,那秦家势必会遭受到天下人的唾弃,说秦家包庇国贼之子! “此人真是奸诈,竟然利用我的善心,让秦家庇护!实在可恶!羡之兄,请你相信,此事我是万万不知道的,如果知道定会将其扭送官府。”秦元梁此时已经开始怀疑这范磊当时是不是故意的! “我自是相信秦兄是被奸人利用的,只是此事你有何打算?” “我回去和祖父商量一下,羡之兄,这件事还有谁知道?”秦元梁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有我父亲和我知道。”沈羡之给他宽了宽心。 “那就好,那就好。”秦元梁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急切道:“羡之兄,我这儿有些急事需要告辞,等解决了这件事之后,我必登门道谢。” 沈羡之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你先去忙吧。” “多谢,咱们来日再聚。”秦元梁说罢便急匆匆走了。 秦元梁匆匆赶回家,径直走向祖父的书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祖父后,秦老爷子眉头紧锁,没想到孙儿的善心竟然收留了一个祸害。 “元梁,此事极为棘手。若继续隐瞒,一旦事发,秦家满门恐难保全;若是交上去,上面勾引斗角,没准还会让咱家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给一个窝藏之罪。” 秦元梁焦急道:“祖父,那该如何是好?” 秦老爷子沉思片刻,缓缓道:“悄悄将人送出青州府,以后无论他何去何从,是死是生都与咱们无关。之后,我带你去寻沈北渊父子登门道谢,顺便再探探口风,看他们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 “父亲,秦家会不会将人杀了,正好一了百了?”沈羡之问道。 沈北渊心里虽然有了答案,不过并没有直接给儿子解释,而是摇头,“不会,秦家是书香门第,最重声誉,何况杀必留痕,那人在秦家住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人知道,一旦将人杀了,反而会引起怀疑,此事与咱们无关,且静观其变。” 沈羡之点头,那就是秦家有可能将人送出青州府了?天高海阔的,这样即使以后其他人问起,也只知道有一张姓男子不小心被秦元梁的马车撞了,在秦家休养好之后就离开了。 ………… 与沈家父子所猜测的一模一样。 当天,秦元梁听了祖父的话之后,就直接去找了范磊。 范磊一开始看到秦元梁还挺高兴的,直到看见秦元梁的神色不对,对他有一股莫名的敌意,随即便想到莫不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秦元梁不等对方开口,直接开口,“我知道了你是谁,秦家会给你准备一些银两,然后今日黄昏之时送你离开青州府,以后天高海阔,再也和秦家无关。” 范磊不甘心的问道:“我自认隐藏的还不错,到底是谁发现我的?” 秦元梁冷哼一声,“你不用知道,赶紧收拾收拾吧。”说完话,让贴身的小厮守在门口以防生变,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为了不让事情扩大化,秦元梁专门去马房吩咐,他今日要回一趟怀乡县,让备好马车。 已近黄昏,只有秦元梁的小厮驾着马车,车上也只有秦元梁和范磊,二人相对而坐不发一言。 马车驶出了青州府,足足跑了一个时辰,秦元梁便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让范磊下车。 范磊见此情况,正要说什么,只见秦元梁将人推了下去,又扔下包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回到怀乡县已经是二更天,秦家下人都已经睡了,是硬生生敲开的门。回去后房子里还没生火,接着又是一通忙乱,这才躺下。第二天一大早,他胡乱在书架上挑了几本书,早早的回了青州府。 第122章 致谢 办完这件事之后,秦老大人就带着孙子秦元梁去了沈家。总体来说,他还是很感谢沈家父子的,要不是沈羡之的提醒,恐怕秦家就要遭祸事。 两人都是老狐狸。秦老大人为官多年,自然不简单;沈北渊把皇上气了个好歹,还能以贤士名臣的身份完好无损的辞官回乡,也不同寻常。 一进门,两人先是一通没有什么营养价值的寒暄,然后才说到正题上。 “沈大人有个好儿子,将来沈氏一门必定兴旺。”秦老大人这声夸赞很真心,自从他得知沈羡之发现的范磊之后,便知此人不仅心细,还很敏锐。 沈北渊很自得,他觉得要不是朝廷如今太过混乱,否则儿子也不会蹉跎。不过以儿子的能力出头是早晚的事,现在不过是为了保存自身,不得不如此。 “对于长子我倒是不愁,只是次子今年院考,但愿能顺利通过。”他还是需要谦虚一下的。 “我也是见过你家次子的,是个好孩子,前几年不过是在宫里读书耽搁了,如今也肯沉下心来虚心学,必定没问题。”秦老大人是说得这话的,他以前就在宫里教过书,别看那帮孩子年龄不大,但也是怕强欺弱的。 高扬公主以前得罪过不少人,死后自然会遭到报复,先皇也不可能时时照看。(这里的先皇指的是,当今皇上的爷爷) “借您吉言,但愿如此。” 秦老大人最是知道对于一个读书人家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不是那些金银财宝,而是珍贵的书籍。沈家以前也兴旺过,不过后来没落了,书虽然都还在,但到底比不上他家一些藏书的珍贵。 于是说道:“你既然担心,我这里有几册孤本,都是珍藏,便拿去让孩子读一读。”说着让人将书递给沈北渊。 沈北渊打开书,光看名字便知道这些书的不凡,这些书也只有那些诗书世家才可能会有传承下来,沈家虽然也是诗书传家,但到底比不上秦家。 这些书明显是新抄写的,里面还有一些注释,都是引人深思之言。 沈北渊将书小心合上,然后亲自将书放置在书架上。读书之人最是爱书,也最明白书之珍贵。 “真是多谢秦老大人,这些我也只是听说过,一直无缘得见。” 秦老大人嘴角含笑,“诗书之家最明白书的珍贵,毕竟书才是咱们这种家族的根本。” ………… 而沁竹斋这边,秦元梁是第一次来沈家,也是第一次看见沈羡之的书房。 秦元梁踏入书房,只觉一股墨香夹杂着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一排排书架高耸至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书籍,还进行了分类。 看样子有的书卷轴已泛黄,显然年代久远;有的书页崭新,应是新近抄录或购置。他心中暗暗吃惊,怪不得人家能考个省元。 再看桌上,文房四宝摆放整齐,镇纸下压着几张宣纸,似是主人刚刚书写完还未来得及收拾。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非名家大作,但笔力遒劲,透着文雅之气。 一旁还有个武器架,最上面放着沈羡之平日出门时才会带着的长剑;中间放着一把弓箭;最下面整整齐齐摆着四只箭筒,里面的箭羽插的满满当当。 秦元梁不禁赞叹道:“未曾想到兄长书房真是丰富雅致,真是不凡。” 沈羡之笑道:“不过是些平常之物,让秦兄见笑了。” 秦元梁走到书桌旁,看到宣纸上未干的字迹,不禁赞道:“羡之兄这笔字,颇具神韵,日后必成大家。” 沈羡之摇头,“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哪有你说的那般夸张。” 秦元梁摸了摸弓箭,他并不擅长武功,带着艳羡说道:“平日里只见你带着剑,没想到今日在你家里还见到了弓箭,可能让我开开眼界?” 沈羡之欣然应允,拿起弓箭,走到院子当中。孙妈妈青萝她们也跟着出来一起看少爷射箭。 只见阳光洒下,他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的弓箭散发着古朴的光泽。他搭箭上弦,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只见他微微眯眼,锁定远处的箭靶。拉弓的手臂肌肉紧绷,却纹丝不动,宛如磐石。 众人屏气凝神之时,他松开弓弦,利箭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轨迹。刹那间,箭精准无误地射中靶心。 第123章 密室 “好箭法!”秦元梁忍不住喝彩。 沈羡之收弓,神色淡然,其实这不过是在射死物,对他来说这很简单,“此弓随我已久,用起来还算顺手。”他轻轻抚摸着弓身说道。 秦元梁眼中满是钦佩,都说沈家大少爷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原本以为羡之兄学问上就已是出类拔萃,没想到武功更是不凡。” 两人回到书房。秦元梁一边喝着茶,一边致谢:“今日前来是向你致谢的,那日多谢你的提醒。” 沈羡之淡淡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而沈北渊与沈羡之饭后留在徐氏这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沈北渊喝了一口茶,眉头微皱,“我记得以前喝的是蒙顶雪翠,今日怎么是这个?” 沈羡之一听就知道他是觉得今天喝的茶没有往日的好,便开口说道:“儿子觉得吃过饭饮这茶正合适。” 徐氏说道:“哎,眼看今年越发不易,前几天我让管家去庄子上巡视,其他人的庄子上一些人连今年的春种都没有,眼见着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一些人想赊一些种子;咱们庄子上虽然还尚可,但铺子里的生意也大不如前,好在是自家的店铺,这才不至于赔进去。” (沈家人有功名在身,再加上沈北渊为官,不用纳粮,所以沈家佃户的日子还过得去\/但是有地的商户和普通百姓身上的赋税就很重) 沈北渊惊讶道:“竟然已经如此了吗?” 沈羡之说道:“吉庆嫂子娘家是城外的佃户,听说日子也不好过,就连过年吃的都是稀的。” 沈北渊扶着额头,“青州是产粮盛地,竟然连青州都如此,那其他州府只怕更甚!” 沈羡之说道:“大乾初年,朝廷是三十税一,近些年,已经是十税一,青州的税比其他州更甚,即便如此,朝廷还要加税,百姓负担只会更重;去年的两次筹粮都是在青州,如今还欠着朝廷的赋税,可即便如此百姓已经被榨干了,更别说去年还有不轨之徒,导致青州接连动荡。” 沈羡之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父亲,我担心将来不久各地起了战事,到时候青州未必不会被牵连,所以还是要早做打算。” 沈北渊看向儿子说道:“那你的意思呢?” “儿子觉得,不妨先弄出几间密室,将来家里的东西和人也有藏匿的地方。”沈羡之担心那些书受到战乱而损毁。 自从他来到古代之后,这才明白书籍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钱没了可以再赚,书没了那可真就没了,有些书都没地买。 沈羡之点点头,“父亲可还记得咱们这个宅子是谁帮忙督造的?” “我记得你舅舅为了锻炼你表兄,所以当时是谨言督造的。” “父亲也知道去年日子不好过,那些工匠们也没有生意,所以有人活不下去了,儿子便让母亲买了几个人进来。” 徐氏这才想起来,“我记得是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当时朝廷正在第二次筹粮,你说要买两家人用一用。” “而密室只需要用普通砖石就可以,所以儿子提前让人买了一些,放在了井水巷的那个宅子里了。因此只需要再选一些签了死契的下人便可。” (这个宅子是徐氏之前的陪嫁,老太太当年在青州时就住在这里,不过后来因为沈北渊辞官回乡,沈家重新建了宅子,而之前的就一直空着) 沈北渊此时才明白原来儿子早就有这个打算,不过是现在才提出来罢了,沉思片刻后道:“此事便交于你去办吧,务必要小心谨慎。”沈羡之应下。 当天晚上,沈羡之就拿着画了密室的入口的图纸去了沈北渊的书房。 当沈北渊看到图纸上面的密室一共有三个地方。分别位于园子里的枯井之下、书房后的暗墙之中以及花园假山内几处,十分详细。 沈北渊看着图纸说道,“千万仔细,不要让外面的人察觉。” 沈羡之胸有成竹地回答:“父亲放心,儿子一定办好。 第124章 雪上加霜 就在沈羡之的密室修建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不知不觉就到了春种之际。 可是青州府外的万里农田之上,几乎有近一半的农夫无粮可种。 王刺史正着急的快要上火之时,有人献策,先将粮种赊给无种的百姓,等秋收时再一起和粮税交给官府。 而此时此刻,从京城来了几个户部的官员来了青州,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催促青州赶紧缴清赋税。 气的王刺史恨不得将几人一脚踢回京城!心里虽然如此想着,但也只能认真接待,真是山珍海味的伺候着。 青州府,粮仓外排着一长串人,他们手里都提着麻袋。 一个司仓参军的官员,正一边翻着户籍册,一边指挥其他人核对人员领粮种按手印。 然后朝后面量麦子的小吏喊道:“柳屯,赵大,田两亩,麦种两斗半!”(一亩地大约需要25斤麦种,两斗半正好是50斤\/一斗小麦等于18~20斤,这里设定为20斤,所以算下来一共是两斗半。) 穿着破衣烂衫,瘦的几乎要凹陷进去的男人将粮种装进麻袋里,然后一边作揖,一边千恩万谢的说着道谢的话。 小吏头也不抬的挥手让下一个人过来。 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吏,对着排着长队的百姓喊道:“这是官府赊给你们的粮种,今年粮食下来了是要还的!不许回去煮了吃,一旦发现不仅要打板子,还要加倍偿还!” 而此时此刻,酒足饭饱后的户部官员已经来到了青州府的粮仓之地。 看到这个情况是一顿冷笑加讽刺,“本官今日是可算是见了,青州的官员真是好样的,有粮给这些贱民,没粮交给朝廷!可真是好样的!” 王刺史陪着用了饭之后,懒得见这些吸血的水蛭,让季长史带着司田和司户两位参军带着这几个户部官员去城外瞧一瞧。 可是这户部官员并不去城外,非要去仓库瞧一瞧,于是看到这一景象。这些人精的跟猴一样,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百姓是在领粮种,如今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至于底下百姓的死活并不关心。 司田参军史苦笑道:“大人,今年春天百姓连种地的粮种都没有,没有粮种秋收之时又哪来的粮食?没有粮食又怎么交税!” 那户部官员才不管底下的死活,“这与本官有何关系?本官是奉了皇命而来,怎么?青州的官员是想违抗皇命不成?” 季长史也没好气,阴阳怪气道:“哎,也是青州百姓命苦,去年本来就粮食短缺,还将好不容易筹集到粮食给截了,朝廷至今还没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也不知这个无能的官员隶属于哪部?” 户部官员说道:“季大人不用阴阳怪气,苏大人虽然是户部尚书,可是已经革职赐死,与我等可没有关系。” 另一个户部官员说道:“去年本官是在工部任职,你可别抱怨错了人!” 季长史冷声道:“青州本来就是为朝廷解北边之围,来了一次还来第二次,如今才是春耕之际,你们竟然来青州催粮税!诸位!正是你们口中的这些贱民为朝廷纳粮!如今没有粮种种地,你们竟然还不许青州官府帮助自己治下的百姓,是何道理!” 一边的司户参军没忍住,道:“在下才疏学浅,可也知道杀鸡取卵的道理,诸位才学自是高于在下,学问精深,可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户部官员指着几人说道:“你们好样的!本官说一句,你们有十句等着!” 一旁的司田参军叹气道:“还请诸位大人与在下去城外田地上一观,便知我等所言非虚啊。” 第125章 不得延误! 一个户部官员不想去,因为他已经看到粮仓的情形,已经猜测到田地上是什么样的光景,说道:“我们是来帮朝廷催粮税的!” “大人莫不是怕了?”季长史说道。 另一个户部官员指着粮仓现场说道:“青州粮仓里存了这么多的粮食,怎么可能没粮给朝廷交税呢?” “那就是只要把朝廷的粮税交了,至于青州的死活无所谓,只是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大人的意思?”司户参军说道。 那户部官员听了脸色有些不好,立刻反驳道:“休要胡说八道!本官何时有这样的想法?” 季长史搭腔道:“我还以为大人透露出的意思是,朝廷才不会管青州有没有粮食可种,百姓死活也不要紧?莫不是我等理解错误?” 户部官员被怼得哑口无言,“本官也是奉了皇命,到时候没有将青州所欠粮食收上来,也不好交代。” 季长史语重心长的说道:“大人,并不是青州不缴纳,只是实在无粮可交,如果今春粮食没有顺利种下去,那青州可真的就要乱了!” 另一个户部官员见此,也没有办法,正好也想趁机检查一下青州府外的田地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否真如青州官员所说的那般严重。 此人主要担心,如果将来他将粮税收上来,万一之后真的引起民变,以皇上的德性,只怕会将所有的事推到自己头上,让他成为替罪羊。 今天这一番,既将朝廷收粮税的决心表现了出来,然后去城外巡查一遍,到时候奏疏上也有话可说。 于是这位户部官员便顺势同意了去城外田地查看看。季长史等人自是应允,众人乘坐马车一同前往城外田地里。 只见田间一片荒芜景象,明明到了耕种的时节,却很少见到农夫。 那位户部官员见状,心中愕然,赶紧上前查看,虽然大部分的地已经开耕,但是并没有种子撒下去,一连查看了好几处都一样,便明白事情严重性。 竟然连一向以产粮盛地的青州都如此,那么其他地方就更不敢想了。 回城途中,一个户部官员对着同行的其他人叹道:“看来青州之事棘手,这粮税确实难以征收。” 那个才从工部转到户部任职的官员却不同意,这人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完成皇上的圣意,然后爬的更高。“不行,青州的粮税必须收上去,这是皇命不得更改!” 那个户部官员说道:“也不是非要更改,而是青州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哼,要我看,不如就把青州粮仓的粮食上缴,再说蕲州去年的粮税怎么能顺利上缴的?” “按照大乾律,地方需要留出一部分粮食,把青州粮食弄个干净,后面万一有事需要支应怎么办?” 那个才从工部调入户部的官员冷哼一声,表达了不同意。 而这个户部官员没有说话,只是将青州实际情况如实汇报,写了一封奏书递向了京城。 而京城宫里的皇上收到后,狠狠地将奏书扔到了桌子上。去年青州的财税就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粮税现在还拖欠!粮税不上缴他如何与那些老不死的斗!他现在缺的是粮食,是钱! 于是示意了几个亲信后,皇上便在朝堂之上将青州拖欠粮税的事情提了出来,众官员顿时议论纷纷。 一些大臣指责青州官员庸碌无能,竟然将青州这个产粮盛地治理的没有粮食,应当严惩; 但也有明智者站出来力挺青州官员,表示近些年无论是青州的财税还是粮税都太重了,更别说去年还因为打仗筹了两次粮,自然一时短缺,不如之后到丰年再补上。 还有一些官员隔岸观火,更是对此毫不关心,巴不得皇上万事不顺。 而皇上的亲信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是竭力反驳。看似给青州官员求情,实则是让赶紧缴纳拖欠的粮税。 “皇上,青州官员固然庸碌,还请皇上看在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份上,不如让他们尽快将拖欠的粮税缴纳。” 有人一力促成,有人隔岸观火,有人巴不得让皇上尽失民心。最终,青州还是没有逃过尽快将粮税缴纳,不得延误的命令! 就在命令刚出京城之时,各地难民都奔赴京城,有割让的北边七城,也有其他州府的百姓,他们觉得京城那些官老爷们吃的那是山珍海味,手指头露出一点也够他们活命,所以只有那里才有活路! 第126章 各地难民 消息传到青州,王刺史和季长史等官员皆是满脸苦笑。 这粮税从哪里来?百姓本就困苦,如今还要面对这无理的征缴。 不知是谁将消息传了出去,整个青州都知道朝廷还要他们缴纳粮食!百姓对官府和朝廷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面对激愤的百姓,王刺史将官府的无奈写成布告公布了出去。百姓这才知道,他们青州府的大人们都在为百姓着想,而朝廷还逼着他们纳粮! “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工部转户部的大人质问道! 而写了奏书的户部大人说道:“王大人,本官也不是没为青州求情,但是被否了!并不是本官不作为,你如此岂不是害本官?” 王刺史说道:“几位大人冤枉我了,百姓激愤,我也无能为力啊。” “你!你就等着朝廷的处置吧!”几个户部官员扔下话,甩着袖子走了! 王刺史看着几个出去的人,冷哼着:“要真缴纳上去,恐怕到不了明年,青州就会发生暴乱!” 季长史叹气道:“如今这官真是难当啊!大人,消息属实吗?” 王刺史将一封信拿给季长史,“你自己看看吧,朝廷和蕲州的官将百姓逼得太狠了,导致有人冲进官衙将卫刺史和手底下的三名官员刺死了,随后劫掠了粮仓扬长而去,还有一部分百姓无粮可食成了难民去了京城。” 季长史打开信一看,眉头深锁,“已经有不少人落草为寇打家劫舍!”随后浑身仿佛失了力气,低声喃喃着,“大厦将倾啊。”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难民越来越多,只是都被挡在了城外。而处在深宫里的皇上和高门大院里的大人们,仿佛看不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只是这种事情又如何能瞒得住呢?有一个官员当着皇上和群臣的面将表面上的繁荣景象打碎! 皇上如何不知道,只是他当做不知道罢了。而他此时此刻不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反而对这名官员心生埋怨,如果他将钱粮都拿去救助那些难民,以后对上赵家,刘家,齐王,晋阳王岂不是吃亏! 不过他借机说道:“竟有此事,唉,可是国库空虚,朝廷也没有粮食救助啊!”这就属于睁眼说瞎话,“去,派人速去青州……”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蕲州的加急文书。 “报!” “什么事?”皇上皱眉问道。 “启禀皇上,是蕲州的加急文书!”来人气喘吁吁的说道。 皇上拿到手里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文书上写着,蕲州已彻底乱套,流民聚众冲进官衙,将蕲州刺史等四名官员杀死!由于人数众多,当地官兵当时根本镇压不住,如今的蕲州城内到处都是作乱的贼匪。 皇上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群臣也是一片哗然。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忠站了出来,“皇上,当务之急是先派兵前往蕲州平乱。” 而房大人说道:“皇上,眼下最为重要的便是安抚民心,救济百姓,然后惩处蕲州相应官员。”(房远修之父,房远修是沈羡之的同窗) 皇上衡量再三,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但又有些不甘心!便说道:“吴子良,即日起发兵蕲州平息此地之乱!户部尚书统计难民数量,来源,并备好粮食,济属局在城外先行施粥五日,稳定民心!” “臣遵旨!” 其实皇上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正好青州拖欠粮税,那就将难民赶至青州,虽然路上肯定会死一批,但让青州府各级官员这时候施救刚刚好。 不过,这个想法现在不能说出来,要等个三两日之后,再暗示底下官员提出,然后他同意,这样即使以后引起百姓不满,也可以推到底下人身上,处置上一两个人便罢了。 哎,只能说大乾有如此君王,乃社稷之祸也。 此时的皇上根本没有意识到大乾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此事又哪里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呢? 第127章 昏招 蕲州府,一片寂静与荒芜。 城内十室九空,要是没有时不时出现的盗匪,简直犹如死城一般。 官府的府衙因为流民的闯入与劫掠,只剩下了残垣断壁。还有几副穿着官服和粗布的尸身被随意生在地上,发出恶臭而无人管。 街道上,更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户商家,而城内的富户早就跑了,应该说能跑的都跑了。 所以,吴子良带着军队来到蕲州之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进驻蕲州。 官衙是住不成了,只能在城里选了一户人家,收拾收拾勉强能住的,然后便是挨家挨户搜查盗匪。 可是吴子良就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到蕲州,所以当他还没有到府城之时,蕲州的盗匪就已经收到消息藏匿起来了,他自然没有收获。 不过,这并难不倒他,反而可以向皇上上书请功,其中更是夸大自己是如何与盗匪作战,如何英勇杀敌的! 皇上收到消息皇上收到消息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让吴子良领兵回京,并给予嘉奖。随后派了其他大臣恢复蕲州民生。 ………… 施粥后不过两日,皇上就在朝堂之上表现出愁眉不展的样子,直言没有太多的米粮去救济城外难民,底下的大臣便给出了让京城的百官去筹钱筹粮。 皇上觉得想要达到最终目的,现在还不能直接表露,便同意了只是捐赠的效果并不理想,满京城这么多的官员一共只捐赠了5000两银子,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解决城外数十万难民的问题。 上面犯难,自然有皇上手下的官员说道:“皇上,青州本来就拖欠粮税,如果青州能够按时缴纳,也不至于让京城无粮可施救百姓,臣请皇上问罪青州各官员!”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可就是这胡说八道,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他早就巴不得让这些难民滚出京城。 也有忠臣觉得太过荒谬,明明是皇上舍不得钱粮,如今却怪罪于青州,不过是觉得青州有些不听话罢了。 “皇上,万万不可呀!青州如今也只是勉强保存自身而已,如果因此降罪岂不是寒了青州之心?” 皇上眯着眼睛,有些不悦,“那你说怎么办?” “皇上,如今正值春耕之时,不如让难民返乡,返还田地,发放种粮,让百姓恢复耕种,否则就耽误了节气啊。” 又有奸臣说道:“说的轻巧,种粮哪来?再说现在回去耕种也来不及了!” “皇上,种一些成熟的早的农作物,应该还来得及。” “应该?种子哪来?皇上,依臣之言,不如让青州接收了难民,正好也不用缴纳给朝廷。” 皇上这一派的大臣,明白皇上就是想让青州乱起来,这样才能彻底更换上上下下的官员,将青州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百姓,不好意思,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最终,皇上还是同意了将难民赶到青州的建议。让难民知道只有青州才有粮食,才有活路。 如此,城外走的就有三分之二。而剩下的三分之一,早晚也会离开,因为朝廷不会给他们施粥。 就是要这些人明白,要么听朝廷的,离开找活路,要么饿死在城外。 而当天,皇上的决议就从京城送往了青州。 沈北渊收到信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王刺史家。 王刺史看完信,怒而拍桌,“简直无耻至极!”他知道皇上对他不满意,觉得他不听话,可是又一直抓不到把柄,这才按耐着!难道他就不管青州百姓的死活了吗? 第128章 重新更替的章 “有此君王真是青州之不幸,是大乾之不幸啊!”要是以前王刺史还会口中留德,如今已经是被如今的这个皇上气的口不择言了! “王大人慎言,当心隔墙有耳。”沈北渊提醒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让青州各郡县的官员注意京城方向的难民,然后派兵将这些人拦在青州之外!” 王刺史虽然也有部分军权,但是这么大幅度的调派,还需要和掌握地方军队的青州将军共同商议。 没多久,青州将军高大人就带着副将以及司兵参军一起去了王刺史家。 高大人看到消息之后更是足足骂了一个时辰,什么脏话难听话都出来了!去年一年不仅因为两次的护送粮草,折了不少人,还有城内出现的不轨之徒,更是时不时的搜查! 而后面来的那帮调查的人,几乎都快住到他那了,觉得是他和贼人勾结,这才导致第一次粮食被劫!所以他早就对上面不满了!要不是后面因为北边情况实在危急,再加上沈北渊用自己的人脉从中调和,恐怕他也要成为京城里的替罪羊。 王刺史,季长史以及青州各级官员,都看着青州的地域图。 有人劝道:“现在骂人管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拦截这些难民吧。” 季长史指着图中的几处说道:“青州地处平原,唯一的山还是在西南,而这些难民要是从京城过来,一定会从西北的迁安,昌源两地进入,沿线太长不好守啊。” 高大人指着挡在青州前面的宁台说道:“从京城经过这里只有一条官道,其余的地方不是河就是山,倒是一个好地方,只是这里不属于青州,大人可与宁台的官员有交情?” 王刺史摇头,有些犯愁道:“我与宁台的官员并不熟悉。” 季长史说道:“大人,想来这些难民想要从宁台经过的话,当地的官员和百姓定然也不愿意,要不先试着交涉一番?请他们拦住难民,也是保全两地安宁。” 王刺史只得同意,然后又说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处,传下命令,命迁安和昌源两地的各乡的里长,组织乡民时刻注意京城方向的难民,一旦发现立即禀报并出兵驰援。高大人,你带领三万兵卒前往布置,具体细节咱们在商议一番。” ………… 果然,三天之后,王刺史就收到了书信,宁台刺史不想得罪京城,便拒绝了,他们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 而此时此刻,青州的老百姓对朝廷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致。他们也都知道是皇上极力主张将难民赶往青州,而青州官员的声望反而有所上升。 不知远在京城的皇上是否明白,他虽然省下了钱粮,但却失去了青州百姓的民心。 有人搭梯子,自然有人拆墙。多的是对当今皇上不满之人,无论他们是什么目的,不过整个大乾的人都知道了,皇上不顾及百姓死活,将难民赶往青州,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百姓有些感同身受,而皇上在民间真可谓是,让那原本就薄弱的声望,更加的丧失殆尽。 第129章 终于走了! (上一章已经进行重新修改,大家可以重新正常看了) 最近的青州除了难民那件事情之外,还有春耕以及院试。 王刺史已经忙的头脚倒悬,也没时间搭理几个户部的官员。而青州其他官员也似乎将几人忘记了一般,每日忙进忙出的。 “他们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一名户部官员有些奇怪,前几天还因为粮税的事情,这些官员都快变成了他们的近身随侍,如今连个人影也没有。 “不知道,也许是忙着春种和院试的事情吧,再说青州这么大的地方,总有政务要处理。”另一个人猜测着。 “哼,我才不信,这里面必定有猫腻,这回我定要狠狠扒青州一层皮不可!即使交了粮税,那我回京也要告他们一状!”还有一个十分嚣张。 有人狐疑道:“我昨天出去后,似乎看到青州在调兵!” “调兵?这个姓王的想干嘛,难不成要造反不成?” 而这几个户部官员最后等来的却是回京的命令。 这几个人里面,有庆幸虽然没收到粮,但黑锅也轮不到自己背;也有不甘心的,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了青州;也有想着终于丢掉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真是各有所思。 在他们离开青州府的时候,王刺史等官员终于出现在了城门口。 送旨意的黄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大人,你在青州的所作所为皇上都帮您记着呢,你看现在也不需要你缴纳拖欠的粮食了,王大人,你要感恩啊。” 王大人此刻只想‘呵tui——’吐到对方脸上,“你放心,皇上对本官的恩泽,本官铭感五内,时刻不敢忘怀,以后必定兢兢业业为青州着想。” 看着离去的马车,王刺史问道:“高大人,都布置好了吗?没被他们发现吗?” 高大人说道:“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前两日有一个户部的人问为什么有调兵的迹象,我说如今青州即将有学子应考,所以需要派兵保护,他们会相信吗?” “自然不会,所以一定会探查,一旦探查就会发现咱们准备好的东西,那就是青州出现了不明势力的细作!” 王刺史脸上虽然带着笑,但他就是故意的,如果皇上一旦知道早就有人培养细作谋求皇位,一定非常震怒,然后就是怀疑周围的每一个人,到时候互相之间的争斗只会更加激烈,那他就顾不上青州了。 季大人感慨道:“这些人终于走了!”那就代表着,有些事情不用缩手缩脚了。 ………… 沈家。 因为院试将近,沈北渊一直在州学指导学生。 老太太和薛老太太两个人正在整理往年积下的旧日鞋袜衣物,看有能用的,捐给百济院里的孤寡老幼。 徐氏在算着如何节省开支,以防日后有了变故可以应对。 闻人灵和沈唐宁两个人还需整日去王老先生那里读书。 而沈羡之最近忙着建造密室。 整个家里就沈洛瑜没人搭理,他就是想问学问上的事情,一时之间连人都抓不着。 “兄长又不在,他最近在干嘛呢?” 半云挠了挠头说道:“具体小的也不知道,似乎是听说主君觉得花园的布局不太好,想改一下风水,把花园重新弄一下,最近大少爷好像在忙这个事情。” “那算了,我还说让他看一下我的策论呢。” “少爷要不等主君从州学里回来后,去问主君?” “只能如此了,你先下去吧。”他也只能自己先写一篇策论,等晚上父亲回来指正。 晚上,沈北渊刚进家门,就看见儿子将写好的策论拿给他看。 通过这几年的学习,总算是有些能看了。长进很大,此次院试应该没问题,不过相较于长子,文章中的有些问题还是看的有些浅了,所以想要通过乡试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沈北渊看过策论之后,又将需要改正的地方一一指出。 第130章 处处透露着衰败 沈洛瑜听了父亲的指导后,问道:“父亲,兄长这几日都在忙什么?我白日里想找他请教学问,着人去了好几次沁竹斋,都不在。” 沈北渊不想让此事打扰次子考试,便说道:“你是知道的,你祖母向来比较相信神佛鬼神,因果报应之事。他觉得为父辞官回乡多半是因为府中风水不对,前些日子让我去改建,我哪有这个时间,就让羡之去了。” 他看了看儿子又嘱咐道:“这些都与你无关,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备考便是。” 整个青州官员忙的那是一个如火如荼,官府到处张贴告示,让百姓警惕流民在青州。 而青州府内,由于附近学子的到来,使得城内表面看上去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季棠这些日子本来是要在家备考的,但因为季大人忙于官府的事情,渐渐的有所疏忽,竟让他趁机跑了出来。 想着约上三五好友一起去云间来聚一聚,只是来的只有王文彦和秦元梁。 两人进了雅间。 季棠一边让座,一边说道:“哟,可算是来了,我是被父亲抓着在家备考,你们二位又不用,都在忙什么呢?” 秦元梁叹气道:“我是过了院试不假,可去年乡试却落榜了,最近在州学苦读,要不是今天休沐,我也出不来。” 因为形势越来越不好,王刺史虽然是青州最高官员,有守护青州之责,但难免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所以王文彦最近帮父亲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不过嘴上说道:“我也在家读书呢。” 季棠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王文彦是啥人他能不知道,很少有主动读书的时候,除非是临近科考。 不过并没有深究,而是问起了别人,“你们最近见沈羡之了吗?” 两人一起摇头,“没有,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忙什么。” 秦元梁说道:“前些日子,我还想找他帮我看一下文章呢,结果他家里人说不在,神神秘秘的。” “也许是帮他母亲处理庶物吧。”王文彦推此及彼猜测着,“你也知道从去年开始,青州的情况一直不太好。” 秦元梁见他一副不把院试当回事的样子,问道:“你这个样子,也不怕季大人知道了打你。” 季长史对季棠唯一的要求就是考功名,其他的事一律不会多说,不过他对现在的青州还是有些忧虑的,“都什么时候了,我父亲竟然还想着让我院试。” 正说着话,就听见云间来后院有一阵吵闹之声。 王文彦皱眉道:“这云间来越来越不成样子了,还不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不怪王文彦着说,上一次就是因为云间来进了一个刺客,让他险些有了灾祸。云间来还被官府要求停业整顿了,还罚没一笔钱,这年前到现在开业没几个月,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一会儿,小厮来禀报说道:“少爷,是云间来后门的管事在采买下人,有一户人家想多卖一个,好给孩子一个活路,云间来嫌年龄小不肯要,这才吵起来了。” 季棠想到之前的柳娘子就是这么进的云间来,有些膈应,“这云间来真是记吃不记打,之前就是因为私下采买人,这才被钻了空子,如今不在官牙买,竟然还敢如此。” 小厮说道:“季少爷可能不知道,如今官牙里面的人比较贵;如今年景不好,有很多吃不上饭的百姓卖孩子,这价钱也比官牙便宜许多,所以好些需要买人的地方,提前联系好中间人,只需给几两辛苦费就可以;就这还卖不出去呢,里里外外的,能省下不少钱呢。” 王文彦继续问道:“都多少钱?” “回少爷,老百姓卖自家孩子都很便宜。现在小孩是七八两,女人十五两左右,男人二十两,婆子十来两;就这卖家卖了之后,还要抽出两成答谢中间人。” 别看王文彦有些纨绔,但是对于价钱还是比较熟悉的,“我记得一个小孩怎么着也得二十两,如今怎么?” “少爷,现在价格降了,就是官牙的小孩也只需要十三两。” 其实不怪百姓如此,因为实在养不起。首先,只要人在世上,朝廷每年每人都会收取一两的人头税,还有逐年递增的土地税和粮税,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杂税不等。 连饭都吃不起,哪里又有钱养孩子呢,与其饿死在家里,还不如卖给别人,起码有饭吃。 第131章 青州之难 随着院试结束,那些难民也到了青州边缘。 这一路上,他们将能吃的都吃光了,所过之处,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土地,什么草根,树皮,树枝甚至将木头磨成粉末吃进了肚子。 即使如此,路上还是死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这些人看到青州的时候,仿佛是看见了希望。 青州到了!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官府的刀剑,一旦向前就被刺死。 为首的官兵指着前面倒下的难民,大喊道:“从哪来回哪去!不许踏入青州一步,否则这就是下场!”这些都是跃跃欲试想要冲进青州的难民。 难民里不乏有一些读书人,便说道:“这位大人,我等实在没有了活路,再说是朝廷让青州来救济的呀。” 官兵冷哼一声,“这不过是朝廷骗你们的,青州并没有多余的粮食救济你们,速速离去!” 见此情况,难民虽然没有踏入青州一步,但也没有离去。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夜幕的降临想趁着夜色偷偷潜入青州。 夜幕终于降临,难民们小心翼翼地朝着青州靠近。 虽然,青州早有防备,但是面对地势如此平坦,还是被一些难民趁机逃了进去。 还有一部分难民则选择留在宁台,此时此刻宁台也有些后悔没有答应王刺史,因为宁台的日子还不如青州呢! 宁台当地也受到了来自难民的压力,以及带来的各种治安问题。而宁台不比青州,这里本来就有盗匪,如今难民的加入,使其更加猖獗。 而青州最先遭殃的就是迁安和昌源两地,人为了活着,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的!随着难民的进入,偷盗,抢劫,杀人,甚至吃人时有发生。 如果沈羡之在这里,就可以看到古代真实而残忍的易子而食的场景。 官府也明确表示青州各地粮仓储存有限,为青州考虑,是不会放粮的!当地百姓本来就生活不易,而且面对这些抢夺生存空间的难民,自发组成了护卫队,手持锄头木棒等物进行巡逻。 而官府也忙着打击难民,兵力严重不足。所以他们一旦发现难民,便自行解决。 难民为了应对官府和百姓的打击,也自行组成了队伍,对过路的车辆行人进行劫掠,青州原本还算祥和的场面一去不复返。 就在这混乱之时,远在京城的朝堂之上也起了纷争。 一部分还算忠于职守的大臣,将宁台和青州的乱象在早朝只是当庭禀报。 而本就生了异心的赵家一派的官员更是当场说出,就是因为皇上当时不舍钱粮,将难民的事情推给青州,这才导致的乱象。 投靠晋阳王的官员就差指着皇上的鼻子说皇上无德,不堪为天子的话来。 刘海宁一派的官员则是因为皇后目前还没有子嗣,不能撕破脸皮,所以建议青州本地官员自行处理,朝廷不应过度干预。 而皇上的人则说,青州王刺史处置不当,应该立即逮捕问罪,进京处置!然后重新派遣官员去青州任职。 这话自然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可是他同时也发现事情的走向,和他的预期并不一样,反而无法把握。 面对此事,朝堂上意见不统一,一直争执不下。 不过晋阳王和赵忠已经派人前往青州,好趁机拉拢王刺史。 而此时此刻的王刺史却为难民的事情担忧,因为青州各地时有劫匪和盗贼劫掠百姓,心中烦闷不已。 此时,无计可施的王刺史亲自拜访沈北渊,求其指点迷津。 “沈兄,这可如何是好?今日一早,赵将军和晋阳王的人就到了我家,想要拉拢。”王刺史有些头疼,他一向是与沈北渊看齐,现在并不想选边站。 沈北渊沉思片刻后道:“你只需要表现出犹豫的样子,或者看双方可以给你什么好处便可以。” 王刺史叹气,“这官当的好没意思,如今皇上还想着收拾我呢。” 第132章 院试通过 “王大人着什么急呢?京中势力复杂,好些人都想从中得利,也许此事是一个契机。”沈北渊神色不明,眼神却很幽暗,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想把皇上拉下马的人多的是,这些人肯定会趁机搞臭其名声。 因为只有上位者其身不正,德行有亏,民心尽失,这样底下的人才有机会上去啊。 “现在还有难民的事情,昨日就光怀乡县报上了,不过三五日,就发生了十几起杀人案,五起入室抢劫,还有四起劫道的!”王刺史想到此处,就恨的不行,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和平就这么被朝廷破坏了! “对于难民,应区分善恶,为恶者出兵镇压并惩处,对有一技之长的或许可放宽。至于各方势力,目前不可轻易依附,还需坚守本心。”沈北渊如此说着,青州的土地基本上都已经被开垦殆尽,实在没有多余的土地容纳难民。 王刺史听后只能如此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青州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剿匪和打击犯罪的行动,大牢几乎里也挤的满满的,官府自然不想浪费粮食供养这些人,不过是录了口供直接处死。 这段时间的菜市场就没闲过,每日都有盗匪被斩首。老百姓们深受其害,每次有人在运往菜市场的路上,他们就捡起石头,或者烂菜叶子等物砸去。 而逃难而来的这些人也渐渐明白,朝廷不想管他们,这才将他们骗到青州。而青州更视他们为负担,为了生存下去,好些人打家劫舍,甚至杀人放火,导致整个青州的老百姓都在仇视。 如今更是全民行动,要将难民赶出青州!现在官府终于松了口,有一技之长的人可以去官府登记,重新领了白户牌(难民专属),这也让一部分人看到了希望。 这些人甚至会主动去官府揭发那些犯罪的难民所聚集之处,为的就是不想被这些难民连累,再次失去庇护之所。 ………… 青州府内,沈家。 这一日,正好是院试榜单公布的日子。沈家早就派了识字的下人去看榜,沈北渊更是连州学都没有去,早早的在家里等着。 沈洛瑜有些紧张,他原本是要亲自去看榜的,还是沈北渊让他持重一些,派下人去看就行。 沈羡之也终于忙完了密室的修建,此时也一起等着,他一边慢慢饮茶,一边为沈洛瑜宽心:“我看了你的文章,还是不错的,应该没问题。” 沈洛瑜依旧不太放心:“可是青州一直以来都是文风兴盛,比我强的人有很多。” 沈唐宁其实在内心里一直盼着,兄长能够超越沈羡之,说道:“兄长,既然长兄都说你没问题,自然不用太过担心,况且涨他人志气做什么?” 老太太很有信心,“这些日子洛瑜读书很刻苦,我都看在眼里,定是没问题的!” 薛老太太也不停地夸赞着指定没问题。这些话反而让沈洛瑜身上的压力更重了。 不多时,前去看榜的下人回来了。 众人皆紧张地看向他,下人气喘吁吁地跪地行礼,随后脸上满是喜色:“恭喜二少爷,榜上有名!” 沈洛瑜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下人话还没说完,沈北渊就问道:“名次呢?” “第九名。”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沈北渊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见到次子榜上有名之后,这才让大家瞧出来。 沈羡之笑着点点头:“我就说没问题。” 沈唐宁则欢呼起来:“兄长真厉害!” 徐氏也一直在一旁看着,这才吩咐道:“来人看赏!”然后对着在一旁支应的李管家说,“李管家,一会有报喜的人上门,将喜钱准备好。” 这事,李管家做熟了的,之前在京城大少爷两次中榜都是他去办的,于是笑眯眯的应道:“夫人放心,小的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报喜人来呢。”说罢去了沈家大门口。 沈洛瑜对着徐氏拱手道谢:“多谢夫人操劳。” 徐氏笑了笑说道:“无碍,一会儿等报喜人来之后,你再出去。”沈家毕竟有头有脸,这么说是不想让外人觉得沈家急不可耐。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之声。李管家早就站在门口候着,满脸堆笑地迎接着报喜人。 领头的报喜人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袍,身后跟着几个同样也是喜气洋洋的。 “沈家大喜啊!恭贺沈洛瑜老爷,中榜第九名。”报喜人在沈家门口高声喊着。 李管家拱拱手说道:“使者稍后,我派人去叫二少爷。” 沈洛瑜这才去了大门口,报喜人这才展开手中的红纸大声念道:“今次院试,沈家二郎沈洛瑜才华出众,名列第九。” 沈洛瑜也是一脸喜气,然后说道:“多谢诸位使者报喜,这些茶钱就当是沈家的一点谢意。” 报喜人从李管家手里接过喜钱,笑得更加开怀,嘴上恭维着,“沈少爷实乃家族之荣光,日后定当平步青云。” 沈洛瑜朝报喜人行了一礼,“劳烦您跑这一趟。” 报喜人摆摆手,“应当的,像沈公子这般年少有为之人,以后定会大有作为。” 一旁围观的人纷纷聚了过来,朝着沈家投来羡慕的目光。人群中有赞叹声传出:“沈家不愧是书香门第,这二郎又是一个读书的苗子。” 这里面多是一些平民百姓。而大户人家遇到这种日子,都会撒一些喜钱,他们自然也想趁这个机会得些赏钱,所以恭喜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两个仆人抬出来一箩筐的铜钱,李管家正抓着朝外撒去,众多百姓也赶紧蹲下捡钱,真真是热闹非凡。 第133章 练武 接下来的日子,沈家还专门请了青州有头有脸的人庆贺,也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好事。 沈北渊看着两个儿子正在应酬,突然发现他们两个都长大了。 “沈大人在看什么?”季长史问道。 沈北渊感慨道:“时间如梭,不知不觉这些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季长史看见沈家的两个儿子十分羡慕,他都不要求儿子季棠能有多好的名次,只要榜上有名就行,只是这次依旧名落孙山,于是感叹,“有子如此,沈大人好福气啊。” 王刺史却说道:“季棠那小子还小呢,历练一番就好了。我家那小子以前在读书上也不用心,后来才算是有长进。” 季长史听了这话,心中稍感宽慰,抱有一丝期望道:“但愿如此。” 宴席结束之后,众人都回去了。而从今天起,沈洛瑜也算是真正的走入了这些人的眼中,而他刻苦的日子才算是真正的到来。 原来还没觉得,直到最近接触多了之后,沈洛瑜知道兄长比他优秀还比他努力,同时也发现沈羡之涉猎甚广,无论是哪方面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出来。 现在的他,每日除了需要读书之外,还要跟着沈羡之练武,越练越知道,现在就连府中护卫的身手都比他强些。 而吉庆更是厉害,他这样一对比,看着不远处训练的吉庆,以及正在阴凉处休息的半云越来越不顺眼。 “半云!” 半云赶紧应道:“少爷,可是想喝水了?” 沈洛瑜没有回答,反而示意半云过去。 沈羡之见此情形自然明白,他这是看半云太过悠闲,与吉庆的辛苦对比太过明显。 半云怯生生地走到沈洛瑜面前,心里七上八下。 沈洛瑜板着脸说:“你整日无所事事,今日起,你也跟着一起训练。” 半云大惊失色,忙求饶道:“少爷,小的从来没练过武,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训练呀。” 沈洛瑜冷哼一声:“吉庆能行,你为何不行?” “吉庆那是从小就跟着大少爷训练,我自然不能和他比。”半云推脱着。 “高祖刘邦原本不过是一个泗水亭长,五十四岁才统一天下成就汉朝,你如今才多少岁?正所谓大器晚成,你自然也可以的。”沈洛瑜直接拒绝了。 半云求救般看向沈羡之,沈羡之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无法帮忙。 半云只得硬着头皮站到训练队伍里,起初的动作笨拙无比,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随着训练的深入,半云虽然累得气喘吁吁,每次都盼望着赶紧结束,不过行为上却一次也未曾放弃,也不曾偷懒。 沈洛瑜本以为半云很快就会哭哭啼啼地求他放过,看到半云坚持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些不可思议来。 日暮西斜,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半云瘫倒在地浑身酸痛。 沈洛瑜走过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努力训练,后头我也送你一柄剑。” 半云有些疲惫的眼神顿时亮晶晶的,他早就羡慕吉庆能有一柄自己的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少爷刮目相看。 第135章 物是人非 沈羡之见对方训练的认真辛苦,便想着送他一柄剑。 这一日,便放了半天的假,他们准备去王文彦之前介绍的那家铁匠铺。 吉庆一听就有些紧张,因为去年的时候,从那里回来的路上就碰见了江湖杀手,而当时的他根本不是对手,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后他练武越来越努力的原因。 铁匠铺在城南,在沈羡之的带领下几人七拐八拐的穿梭在小巷子里。 沈洛瑜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巷子不仅窄小,而且一路上还被当成奇物一般,这些人的视线就没从他们身上离开过。 “兄长,确定是在这种地方吗?”沈洛瑜有些嫌弃的问道。 “我去过那个铁匠铺,就是这个方向。”沈羡之转头看着他,又道,“正好,你也可以看一看普通老百姓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吉庆看着周围的环境,巷子还是那些巷子,可是这里的人看起来明显过的没有去年好,就连在道路上奔跑的小孩子都少了很多,“少爷,这里瞧着比去年的情况还要差一些。” 别看吉庆也属于底层,可他们一家原来都是徐家的下人,后来又被徐家给了徐氏,所以他从小是没有挨过饿的,之后更是因为跟着少爷,生活提升了不少,所以眼前这景象对他来说也算少见。 到了刘记铁匠铺的时候,沈羡之这才发现,能打铁的只剩下一个,还不认识,那人直愣愣的只知道打铁,看到人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边上的吉庆只能主动开口问,“刘铁匠在吗?” 那人看了几人一眼,顿时有些畏畏缩缩,然后朝着里头喊道:“师父,有人来了。” 这时候,一个男人拄着拐杖从屋子里出来,竟然断了一条腿,胳膊看着也没有去年见到时灵活。 “刘铁匠,你这是怎么回事?”沈羡之没想到不过一年的时间,变化竟然这么大,去年还乌黑的头发竟然有些花白。 刘铁匠先是看了沈羡之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去年在他家定制武器的贵人,“贵人好,您去年来过小的这里,还订了好些刀和箭羽呢。” “我记得去年你这里有好几个打铁的,如今怎么只剩下一个了,而且你身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铁匠听到这里整个人的精神有些萎靡,“哎,去年我带着一家人看望岳丈,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苍圩的难民打劫,不仅将东西抢走了,还将人全都杀了。” 说到这里更是流下眼泪,指着一旁打铁的少年说,“要不是他将我救了,恐怕早就死了。人总得活着,他家里人都死光了,也没处去,我就收留他做徒弟,传些手艺,将来也不用饿死。” 沈羡之有些感慨生逢乱世,命如草芥,“我还想让你帮我打一柄剑呢。” 刘铁匠看了看一旁的沈洛瑜,说道:“我这里还有一柄剑,是我之前打的,一直没舍得卖,如今给你吧。” 沈洛瑜想着半云这些日子很刻苦,“有没有多余的,我还想再添置一把。” 刘铁匠摇头,指着墙上挂着的刀剑说道:“没有了,想买的话只能在这里挑一挑。” 沈洛瑜最后,也只能在墙上挑了一把还算尚可的剑。 第136章 清除绞杀 面对刘铁匠的遭遇,沈羡之只能表示同情。生逢乱世,命如草芥,不外乎如此,而这样的事情,也不过是生活在大乾的普通百姓的缩影。 而青州官府面对剩余的难民,直接称其为贼匪,唯一做的就是清除绞杀,里面不乏一些真正的无辜者,但是为了青州的安定,这是所有官员默认的。 如果放在现代的沈羡之对此情况,肯定十分愤怒。难道政府应该做的不是救济吗?然后帮助难民尽快恢复生产。 可他虽然来到这里还不到十年,但已经适应了。除了感慨之外,也无能为力,因为在这个皇朝末年,沈家何去何从,能否保全自身都不知道,哪里管的了别人。 京城,朝堂之上。 伪善的皇上装模作样的掩面而泣,说出的话也是字字珠玑,“朕昨日听闻,青州对难民大肆残杀,以至于夜不能寐,对于百姓有此劫难,朕十分心痛。” 底下有大臣心中不屑,哼,要不是你将难民敢去青州,也不会有此劫难!当时赶去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这么多难民一下子全去了青州,青州肯定负担不起,后面必然生乱。 这难道不是皇上想达到的目的吗?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青州上下官员为了本地安稳,竟然对残杀难民的事情默认,这才是可怕之处! 当一个皇上都不在乎底下的百姓之时,那么他就离倒下不远了。 皇上一个人在上面唱了好一会儿独角戏,见底下没人回应,有些尴尬,然后朝着底下示意,而底下他那一派的官员也均是沉默不语。 话说那一个去过青州的户部官员,原本回来之后就要向皇上禀报,他们离开的时候,就发现青州官员阳奉阴违私下调兵。只是这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现任户部尚书拦住了。 此人一心想往上爬,见此情形,无视户部尚书的暗示,‘蹭’的一下举着朝笏,行礼说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皇上见有人应声了,眼睛都发亮,“袁爱卿请说。” “皇上,臣举报青州官员有谋逆之嫌。” 皇上假装大惊失色,表演道:“什么?竟有此事,还不快如实道来!” “启禀皇上,臣奉命去青州催缴粮税之时,就发现青州明明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不仅不给朝廷缴纳,还给百姓发放粮食,邀买人心。而离开之前,还发现青州将军高大人和王刺史竟然暗地里调兵,可青州一直以来并无战事,所以青州已有不臣之心,臣恳请皇上派兵平叛,并重新任命青州官员。” 好家伙,这人一看逮到了机会,那可真是往死里咬,就为了平步青云。 黎大人(黎万强之父)虽然对朝廷失望,可他也知道,这几年王刺史将青州治理的不错,更何况他也从沈北渊的来信中了解到,青州如今的危急。 所以自然要辩一辩,“启禀皇上,这纯粹是袁大人在污蔑,据臣所知,因为今年开春耕种之季,百姓却无粮可种,所以官府这才为百姓发粮种,以免耽搁耕种。” 房大人(房远修之父)也出列说道:“皇上,正是因为青州粮食短缺已经自顾不暇,再加上有数十万难民涌进青州,当地官员为避免青州重蹈蕲州之难,这才出兵镇压。” 其实底下但凡有忧国之心的官员,都在心里骂皇上目光短视。其他州基本上都有问题需要解决,青州是为数不多还能自己应付的州,不想着好好维护,还一心搞破坏,如今也算是步了后尘。 这两人的话,让皇上有些下不来台,同时也十分恼怒。 “袁大人毕竟前不久才从青州回来,必定比你们道听途说来的清楚,再说空穴未必不来风,还是需要将王刺史和高将军召回京城自辩。” 袁大人嘴都快裂开了,“皇上所言甚是!” 而此时此刻,赵忠乐的看戏,他就是要看着上面坐着的那个蠢货是如何自掘坟墓的。 刘海宁心里很是不得劲,现在后宫唯一的子嗣就是,前几天一个美人生下的一个皇子。自家女儿虽然居于皇后之位,可一直没有生育,为着重蹈太后覆辙,去母留子抱养了小皇子。 为了以后掌权之时局面不会太烂,他并不想看到皇上将局面弄的不可收拾,于是也站出来说道:“皇上,臣觉得黎大人和房大人所言很有道理,王刺史治理青州以来一直并没出过差错,反观袁大人,此人心术不正,原本在大理寺任职,素有酷吏之名,以心狠手辣着称。” 皇上听了这话,疑心更重:难不成刘海宁已经和这些中立派搅和到一起,还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不成?他有些后悔让皇后抱养皇子。 第137章 隔岸观火 就在朝廷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蕲州传来了新的消息。派去的官员再次被杀,而且是一个不留!那就证明当时吴子良根本没有将贼匪绞杀。 这可是赤裸裸的把柄啊,那些想让皇上下台的人巴不得问罪此人,然后瓜分其手里的兵权,其中赵忠,晋阳王,齐王的人都参与在其中,而刘海宁也想分一杯汤羹。 皇上自然不想看到这个局面,他想尽力保全吴子良,可是底下那些臣子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皇上,吴子良其心可诛!竟然谎报实情,为己请功!” “皇上,如不诛杀吴子良,被杀的蕲州官员神魂不安呐!” “吴子良德不配位,才庸却居高位,还请皇上处置!” “还请皇上处置吴子良!”众官员齐声道。 看着底下几乎所有人都要问罪吴子良,这时才清楚的感受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那一派的官员已经有不少人倒戈了。 其实也不怪别人倒戈,因为每次他做错了事,必定会让别人背锅,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每次都如此。大家唇亡齿寒,也不想为了皇上,自己却朝不保夕当了替罪羊。 皇上气的手发抖,不可置信的指着底下的官员,一口气没上来,晕倒了。 可是百官没有放过皇上。 泰安殿外,官员们跪在外面请求皇上处罚。(小说的设定是大臣给皇上行礼不需要跪拜,而这里百官跪拜请求,证明了大家的决心) 就连宫门外面,那些没有资格上朝的大臣也都跪在宫门口请求皇上处置吴子良。一时之间,京城里的消息沸沸扬扬,吴家也闭门不出。 吴太后听了这个消息之后,赶紧去了泰安殿。她看到跪了一大片的大臣,气的骂道:“你们这是要逼死皇上吗?” “臣等不敢。”官员们自然不会承认。 “那你们就赶紧回去!”吴太后命令。 这是这个太后之位还是皇上不顾天下之大不为,强行册封的,其身份重量自然一般,好些大臣也没将她放在心上,所以没有人听她的。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说着就要晕倒,一旁的宫女赶紧将人扶进了勤政殿。 如此,吴太后运用装晕才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康安宫内。 太后正跪在蒲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木鱼念经。(皇上嫡母) 一旁的嬷嬷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太后。 太后听了嬷嬷的话之后,这才睁开双眼,不紧不慢的说道:“哀家乏了,歇一会儿吧。”说着朝嬷嬷抬起胳膊。 嬷嬷将太后扶的坐下,又添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慈安宫那位方才匆匆去了泰安殿,让大臣们不要逼皇上,大臣们硬扛着,那位只能装晕自己找台阶下。” 太后一脸木然,无悲无喜,仿佛是莲座上的佛陀一样慈悲。 “她那个太后得位不正,大臣们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嬷嬷脸上露出笑,“也让她明白,就是成了太后也不配,要是您去劝那些大臣还是会听的。” “他们自然会给我几分脸面,可哀家为什么要帮他。” 嬷嬷转喜为忧,担心道:“奴婢担心将来,万一皇上驾崩……那您怎么办?现在起码还有个人立在那。” 太后看了看嬷嬷,复又闭着眼,手里拨动着念珠,“哀家乃先帝正室嫡妻,将来无论谁登基只会更敬着哀家,做什么那费力不讨好的事?” 嬷嬷点头道:“是奴婢想岔了。” “嗯,咱们只管隔岸观火。” 嬷嬷瞧着慈安宫的方向想着:活该!明明慈安宫才是太后所居之处,康安宫是太妃所居,可是自从当今登基,不顾孝道不仅封了吴氏为太后,还让其居住慈安宫,却让太后和先帝的其他妃妾们挤在了康安宫! 第138章 皇上苏醒 凤仪宫内。 皇后正一脸慈爱的瞧着新得的儿子。 一旁的贴身嬷嬷有些着急,“娘娘,皇上在前朝晕倒了,您不去瞧瞧吗?” 皇后不在意的说道:“贤妃不是去伺候着了,本宫就不去碍眼了,免得皇上醒来再气晕过去,那就是本宫的错了。” 嬷嬷说道:“可是吴太后已经去了。” 皇后不耐烦的看着嬷嬷说道:“去就去呗,免得见面后,像皇上似的,明明不喜欢本宫还要强装,在憋的晕过去。” 嬷嬷听了这话,想到吴太后在泰安殿的表现,便给皇后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这话果然吸引了皇后的注意,“果真吗?哈哈哈……我瞧着她的脸,恐怕要丢的满京城都是了。”皇后开心的连自称变了都没注意到。 “娘娘,这次所有大臣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是他太蠢,皇爷在位的时候还算能把控得住,各方势力也都能平衡着。是先帝觉得自己病弱害怕等不到自己继位,趁着礼王谋反来了个黄雀在后,在位不过两年人就没了,能力也不行,皇爷维持的局面整个都垮了。” “如今的皇上心胸狭隘,目光短视,能力平庸,还嫉贤妒能,连先帝的一半都比不上,大臣们自然不服他。”皇后直接吐槽,虽然她也不是什么足智多谋之人,可也一直看不上皇上,本来努力努力还能平衡的朝局,被他自己给毁了。 “娘娘慎言,当心隔墙有耳。”嬷嬷劝道。 “怕什么,如今这宫墙之内皆由本宫父亲守着,听见了又能如何,难道还废了本宫不成?”皇后的父亲刘海宁手握禁军,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 吴太后进了泰安殿就不晕了,里面除了太医之外,只有贤妃在一旁伺候着,于是皱眉问道:“皇后呢?” 贤妃看见吴太后赶紧行礼,“给母后请安。臣妾来了之后并未看到皇后娘娘。” “哼,身为一国之母,皇上身体不适也不知道伺候着!”吴太后冷哼着,然后走近看皇上眼睛微动,便知道快醒了,不过还是问太医,“皇上如何了?” 一个太医回道:“启禀太后,皇上是一时激愤这才晕倒,臣等方才已经施针救治,应该快醒了。” “那怎么会晕倒,以前可从来没有过的?”吴太后继续问。 众人一阵沉默,然后另一个太医忖度着说道:“皇上肾气不足,再加上有些劳累,所以今天因为心情波动,这才会晕倒,以后还需多加保养节制。” 吴太后挥挥手说道:“记得把嘴闭严实,给皇上开方子煎药,下去吧!” 没一会儿,皇上渐渐转醒,“母后。” 吴太后听声之后赶紧上前,“儿子,你可吓死母后了!” 皇上看了看周围,只见到自己的母后和贤妃在这里,边问道:“其他人呢?” 吴太后脸色立马不好,狠狠地说道:“哪里有什么其他人,除了你的亲生母亲,哪儿还有别人记挂你?刘氏满心满眼只有皇子,那个老不死的哪里会管你!” 皇上的神情果真变得狠戾,“朕知道了,贤妃,你下去!” 贤妃早就想走了,现在听了这话,恨不得飞也似地出了泰安殿。 吴太后想到自己的弟弟,抹着眼泪道:“儿子,你可要救你舅舅啊!” 皇上不耐烦道:“朕何尝不知道舅舅重要。”说着揉了揉额头,“朕晕倒了,那些大臣都回去了吧?” 吴太后更愁了,“那些大臣还跪在殿外,要求诛杀你舅舅,一旦你舅舅有事,还能有谁再为你着想?” 皇上不甘心道:“这两人今天没来就已经表明了态度,难道母后真的要让朕去求这俩人不成?” 第139章 黄莲圣教 那些跪在泰安殿外面和宫门口的官员这样做不过是逼着皇上表态,但再下去实在不成样子,只能让小黄门传出口谕,即日起,将吴子良暂押天牢,着三司候审。 如此,这些官员高呼着“皇上圣明”,随后才散去。 此次,也标志着一件事,那就是官员把对皇权威严的挑战放到了明面上,同时也给大家透露出,皇上对朝廷已经有些无法控制。 接下来就是各方对吴子良手里的兵权的争夺! 皇上还在病中,就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就是齐王,因为镇北侯的原因,他手里控制原本的兵权被夺,所以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恢复原有的权利。 于是便以宗室的身份去泰安殿探望皇上。 “皇叔,怎么来了。”皇上其实不想见,但是他手里没有可以掌兵的亲信,也更不想让赵忠,晋阳王,刘海宁三人得到,所以才同意见齐王。 “皇上病中,臣担心您的身体,故来探望。”齐王早就找好了理由。 “朕身体没有大碍,皇叔不必担心。”两人打着太极,说着来回话。 “皇上病着,蕲州的事情一直就这么放着没人处置,这才请皇上拿个主意,看是派谁去平乱。”终于说到正题上,齐王迫不及待的说。 “不过皇叔今日能来,想必已经有了主意?”皇上问道。 “是的,臣手底下有一个叫夏津的武将很有才干,所以臣推荐他去蕲州平乱。”齐王见皇上已经直接问了,所以赶紧说出人选,这样打着平乱的名义,正好顺理成章的接受吴子良手里的兵权。 只是皇上并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答应,而是说道:“朕的病也快好了,到时候在早朝上具体说,不急于一时。” 齐王听了,也只能退了出去。毕竟前几日还逼过皇上,现在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不过他回去后心中甚是恼怒,觉得皇上这是故意拖延时间。 而蕲州表面上看去是盗匪对朝廷的挑衅,实则是压的太狠引起的反弹。 就拖慢了几日,蕲州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附近几个州都出现了一个名为黄莲圣教的组织,竟然还将蕲州剩余的百姓和盗匪安抚住了。 什么时候那些邪教传播最广,最容易受百姓信奉。那就是对生活无望的同时又无力去改变,只能寄托于这些东西来麻痹。 所有人都明白,这些邪教一旦传播开了有很大的害处。朝堂之上,关于蕲州之事争论不休。 皇上深知如今他的兵权必然旁落,其他人手中的兵权不弱,而只有齐王相比较弱。原来的计划是让齐王的人去平乱,可是皇上眼见蕲州被安抚住了,不甘之心渐起。可其他大臣举荐之人又难以令他完全放心,便赶紧加入了与大臣之间的勾心斗角。 而黄莲圣教的势力却趁机愈发壮大,不仅在蕲州以及周边站稳脚跟,甚至开始向其他州郡渗透。 关于黄莲圣教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齐王耳中,如今他在京城之中势力比如今的皇上还弱几分,对于即将进嘴的鸭子,齐王自然不想就这么飞了。 便决定先下手为强,派人联络黄莲圣教,企图合作并让其帮忙对付其他势力,他能做的就是为黄莲圣教提供一些金银之物,这正是其缺失的。 赵忠想把刘海宁拉下水,削弱其势力。一时间,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想着一击即中。 黄莲圣教收到齐王的示好,教主冷笑一声,“这齐王以为我们是什么,能用些许金银就打发了?”但他眼珠一转,想到可以利用齐王。于是回信道愿意合作。 第140章 秘密 朝廷这边还忙着呢,哪里时间管青州的事情。更别说常山才发生不久的事情。 无论外面的人怎么评价王刺史,但是他在青州百姓心里的地位不低,觉得他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而此时此刻,沈羡之竟然收到了魏嘉明的来信,常山竟然发生了瘟疫。 魏嘉明听说沈羡之年幼之时,有一个姓李的神医将他的身体治愈的,所以想问一下此人现在何处。 他内心很复杂,别人以为是李神医救治了他,却哪里晓得恐怕这李代桃僵的事情李神医肯定知道。 他拿着信去了徐氏那里。 徐氏看见他来了,原本还很高兴,只是发现他兴致不高,“羡之,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羡之捏着信,看了徐氏一眼,带着犹豫说道:“母亲,有封信我要给你看一下。”说罢将信递了过去。 徐氏接过信一瞧,笑道:“我记得这个魏嘉明是你的同窗吧,他写给你的信怎么给我看?” 话虽如此说,不过还是打开信看了起来,看完之后的神色果然没有之前高,带着掩饰说道:“魏家乃是世家大族,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怎么巴巴的来求你。” 沈羡之顿了顿说道:“母亲,我在京城时就听说别人李神医的医术很高明。” 徐氏回忆着因为以前和李神医有旧,之后亲生儿子体弱多病。她便写信将人叫来,没想到一待就是十年,他也将亲生儿子的命延长了十年,可终究没能留住。 许是因为如此,这才在她走投无路之际对李代桃僵之事沉默不语。当年更是在她,要毒药的时候没有拒绝,之后李神医觉得自己本应医者仁心,如今却要害一个人的性命,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便离开了。 之后的事情也很顺利,高扬公主成功血崩而亡。她和李神医再也没有联系过。 徐氏说道:“他当年救了你的性命,医术也确实高明,不过多年以来没联系,所以如今在何处也不知道。”(沈羡之被徐氏带回庄子上之后,是李神医不仅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还帮他调理了身体,使得他恢复健康。 沈羡之虽然不忍心常山遭受瘟疫的人们,不过还是尊重母亲,更何况他有点私心,“如此,那我就回了他。” 当天晚上,沈北渊回来之后,就问他是不是常山来信了。 沈羡之点头,“是魏嘉明来信,常山发生了瘟疫,他向我问李神医的下落,只是母亲也不知道李神医如今在何处。” 听到这里,沈北渊脸上露出一些笑意,“四年前我出京办差途经东平的时候碰见过李神医,当时他定居在附近的山谷中。” “竟是如此,母亲还以为他云游去了。” 沈北渊有自己的考量,他们沈家家族起伏波折,也比不上魏家,于是说道:“魏家是世家大族,在当地名望极高,更何况魏丞相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是在整个大乾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能帮还是要帮的,让你母亲给李神医写封信吧。” 沈北渊虽然不知道长子为什么神情中有些许犹豫,继续说道:“如今天下形势不稳,随时可能会有战乱,而能够经过前朝末年的战乱,并且留存至今,自然是有一些手段的,更何况是雪中送炭这样的好事。” 沈羡之见已经说到这份上,便只能回去在问一问徐氏。 沈羡之又来到徐氏房内,将遇到父亲以及父亲所说的话一一告知。 徐氏听后,沉默良久。 她心中纠结,当年之事毕竟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不过想到瘟疫之下受苦的百姓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应允下来。 次日,徐氏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东平。 当李神医收到信件。他望着熟悉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当年之事始终是他心头的疙瘩,但医者仁心,他还是决定带着徒弟前往常山。 第141章 疫病?下毒? 随着魏嘉明收到沈羡之的去信没两天,李神医已经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 话说这人是李神医在离开京城的路上捡到的,当时他的喉咙被人为伤害,说不出一句话,身上布满了陈年旧伤。经过两年的医治才能重新开口讲话,不过他见此人有些天赋,便将其收做徒弟带在身边教导,两人还时不时的出去为百姓救治。 看的出徒弟以前的遭遇,便主动提出改名,之后便不再是齐远,而是李源! 刚进入常山,两人就看到街道上的凄凉以及处处挂着白幡,棺材铺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纸扎店也加班加点,除了这两处生意火爆之外,其他地方就显得冷清。 没走两步,就看到有几个穿着讲究的人,拱手问道:“敢问可是李神医当前?” 李神医也拱手道:“神医不敢当,不过是有个一技之长罢了,快带我去看看病患。” 几人说道:“二位不着急,先随我去见一见我家主君和少爷吧。” 说着,几人不将两人往城内带,而是出了常山城。坐上马车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这才来到一处山谷,远远看去,一处极为讲究的宅院修建在其中。 下了马车,李神医和徒弟抬眼望去。只见那宅院大门紧闭,两侧高墙绵延,墙面上爬满了翠绿藤蔓,偶有不知名的小花探出头来。顺着墙角望去,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竹叶随风沙沙作响,似在低语。 走进大门,绕过影壁,庭院之中一方池塘映入眼帘。池中锦鲤游弋,不时跃出水面,溅起朵朵水花。 池边怪石嶙峋,有的像卧虎,有的像蹲狮。穿过庭院回廊,雕梁画栋令人目不暇接,每一根梁柱上都刻有精致花纹。 再往前走便是正堂,堂前摆放数盆兰花,幽香阵阵。一路上,忙碌的下人们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此时,宅院里走出一位儒雅中年人和一位面色苍白却难掩英气的年轻人。 李神医和徒弟一起行了礼,“鄙人姓李,这是我徒弟李源。” 中年人客气道:“在下魏义瞿,劳烦神医长途跋涉至此,如今常山疫病盛行,还请神医救治。” 年轻人说道:“在下魏嘉明,早就听闻李神医医术不凡,还将羡之救治好了,所以我专门写信去了青州。” 两人虽然说着话,不过明显可以看到眉间的焦急之色,这就是世家子弟,即使在着急也要寒暄几句。 李神医开口道:“我们师徒二人来到常山就是为了救治百姓,请问病人在何处?” 魏嘉明明显更着急,赶紧说道:“就在那边的院子里,我带二位先去看看。” 然后一边走一边说:“病的是我祖父,前些日子还在常山城的家中宴客,谁知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热,请了大夫好了一些。可没多久就开始反复,最后甚至出现了呕吐的情况,而常山城里的病症也多起来。如今搬到这里,也是想让静养一阵。” 说话间就到了一个院子,进了院子里,一股沉闷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而此处的房间内,也弥漫着药味,床上躺着一位老者,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李神医急忙上前诊脉,眉头越皱越紧,时不时按一按,看看眼睛。一旁的李源则仔细观察着师父诊治老者的症状。许久,李神医抬起头来。 “此疫奇怪,瞧着不像是普通的疫病,倒似中毒一般。”李神医一脸凝重。 魏嘉明父子二人有些不可置信,“中毒!怎么可能?” 魏义瞿问道:“神医,可有医治的办法?” 李神医说道“只有六成的把握,不过还需要试一试。” 魏义瞿说道:“可以可以,随时可以试。多谢,李神医,常山百姓还指望着您。” 魏嘉明问道:“那这病可传染?” 李神医说道:“不传染,不过最好还是追查溯源,找出毒源,这样我的把握就是八九成。” “好,多谢李神医。” 李神医先稳住了前魏丞相的病情,然后就带着徒弟出去了。 而魏嘉明和他父亲也意识到一点,常山的这次疫病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只是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魏嘉明问着,不过他的脑子也不停地转动,这些人既有达官显贵,也有普通老百姓,“父亲,这些中毒的百姓都干过哪一种相同的事?到底将毒投进哪里,在短短的一个月使这么多人中毒。” 第142章 康复 魏义瞿说道:“也许过一段时间就明了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祖父的身体。” 魏嘉明点头,说道:“那我先派人去找几个相同的病人让李神医医治,再让人去查清楚毒源到底是什么。” 魏义瞿摆手道:“去吧,去吧。”看着离去的儿子,他想到前几日收到齐王和刘海宁两方的书信,嘴里念着,“朝局混乱,局势未明啊。” 李神医根据魏老丞相的症状斟酌着药方,徒弟李源正整理着两人的行李,将行医要用的东西郑重的放好,然后又端了水盆进来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神医这才说道:“让魏家的人去抓药。” 李源看了药方一眼,其中有两味药他并不理解放进这里的原因。随后,两人一边用饭一边说着话。 “师父,你说这常山的毒到底下到了哪里?” “正所谓衣食住行,人生在世离不开这四样,而最容易下毒的不过是食,只要是进嘴的都有嫌疑,不过根据常山的情况而言,中毒的什么人都有,他们生活差异甚大,到底下在哪里了?” “难道是下在井里?” “不知道。” 而随着常山发生瘟疫的消息传开之后,紧接着民间就有了,皇上无德,这才导致瘟疫横行。渐渐的,竟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李神医听着外面的传言,眉头紧皱,叹气道:“如今中毒的越来越多,还没有查出毒源,咱们得快着点。。” 李源也愤愤不平:“师父,难道没在井里?” 此时,魏嘉明带着找来的病人回来了,正好听到这话,“在井里倒还好说,容易查出来,只是对方太过谨慎,水井里并没有被下毒。” 李神医说道:“魏公子请放心,魏大人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在下必全力以赴。” 李神医立刻投入诊治之中。他仔细查看每一个病人的症状,发现虽大体相似但仍有些微差别。 经过两天的尝试调整药方后,终于有部分病人病情已经基本上好转,接下来就是救治魏老丞相, 可就仅仅这几天,外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魏老丞相被救治,魏家也去大肆购买草药,这时才发现相关草药均被购置一空! 与此同时,皇上无德传遍天下。而此时的常山迎来了救世主,那就是黄莲圣教,通过给百姓赐福,竟然将那疾病救治。 此时但凡有脑子的人,哪里还不明白,黄莲圣教是早有预谋,事先囤积了大量草药,制造出这场瘟疫假象,并暗中下毒,只为蛊惑人心。他们趁着朝廷忙于应对,迅速崛起,获得众多百姓信任。 不过这个目的也确实达到了。 黄莲圣教教内。 一人满意地看着手下汇报上来的成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另一个人看着一旁的金银,得意的说道:“刘香主,愚民最好糊弄,这些日子有不少人开始信奉圣教。” 有一个眼熟之人不屑的看着对方说道:“文华林,不要贪这些黄白之物,不要忘了教主的命令。” 文华林放下手里的金银,说道:“你一个通缉之人,就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要不是教主收留你,你如今还不知道怎样呢?” 刘香主眼见两人要吵起来,赶紧解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圣教做事,还是不要起争执的好,如今咱们的目的,也已经渐渐达到了。” 这人冷哼一声,对眼前这些贪婪之人很是不屑,“哼,我不管你们这所谓的圣教,只要能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拉下来便可!” 让谁都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范磊!此人现在是一心想着推翻这个朝廷,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他跟着谁都无所谓。 魏家这边,魏老丞相此时已经醒了,对于常山的情况也都清楚。 他意识到了事态严重,便给儿子说道道:“那黄莲圣教居心叵测,但常山是我们魏家的地盘,他们这时算计错了地方。” 魏义瞿说道:“父亲,那怎么办?” “如今朝廷不会管,也没有心力去管,现在要做的就是探查清楚这黄莲圣教的头目在哪里,秘密抓捕!” “是,父亲,那我去通知常山刺史。” 第143章 除族 魏嘉明见祖父不紧不忙的样子,说道:“祖父,常山发生这种事情,刺史怎么可能半点不知情,恐怕是对咱们魏家生了二心。” 魏老丞相喝尽碗里的药之后才说道:“我自然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染病?” 魏嘉明有些不敢相信,“难道是刺史下的手?他怎么敢的!” “这有什么不敢的,自从他在常山任职以来,一直被咱们魏家压着,我回来之后更是如此。可能是想着勾结黄莲教,运用他们打击咱们在常山的势力,而我死后,咱们魏家的家主就是你父亲了,到时候就好对付多了。” 魏义瞿此人能力有些平庸,这也就是为什么,魏老丞相当初如此位高,儿子的官位却一般,后来更是为避免朝中斗争,提前辞官回常山的原因。 “那祖父,您还让父亲去通知刺史,岂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为了让其打草惊蛇,否则咱们上哪里找这些头目的老巢。”魏老丞相这是故意的,刺史必然阳奉阴违不会尽力去做,这样不过是面上安抚住对方罢了。 “你去找常山的守军,将这封信交给他。”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说道。 “薛将军是咱们的人?他不是和刺史打得火热吗?” “我早就发现刺史对咱们家有些不满,便将薛将军安排在他身边,原本为不过是了以防万一,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既然不想活,那就送一送他。” 魏嘉明看着祖父说道:“祖父处处都提前算计到了,就是没算到这刺史竟然使出这样卑劣的方法,让您中毒。” 魏老丞相见孙子调侃他,没好气的说道:“还不去办事。” 看着出去的孙子,他心中叹气。连孙子都看出常山刺史有些不妥之处,没想到儿子听了之后,连怀疑都没有,也没多问,直接听吩咐去办事。 如此,将来魏家的家主之位如何能交给儿子呢,他怎么能压得住魏氏族人!只能自己努力多活几年,为孙子再撑一撑。 魏家在常山的田产铺子占了三分之二,刺史竟然想运用此事消除掉魏家,那就是在找死! 不过,此事肯定有族人里通外敌,稍加思索,他就想到是谁干的,吩咐亲信,“去将三房的老大和老二叫来。” 不多时,三房的老大和老二匆匆赶来。老二心中疑惑,老大的眼神却隐隐透着心虚。 二人进得门来,赶紧行礼。 魏老丞相坐在榻上,目光如炬。“你们可知我为何叫你们前来?” 老大强装镇定道:“侄儿不知,还请叔父明示。” 老二也说道:“可是叔父叫我和兄长来,有什么吩咐?” “哼!”魏老丞相冷哼一声,“刺史妄图联合黄莲教打压我们魏家,老大,你从中做了些什么,莫要以为老夫不知。” 老大一听,吞了吞唾沫,“叔父,侄儿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魏家的事情?” 老二知道叔父不会胡乱冤枉别人,便质问道:“兄长,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蠢笨,你以为你和常山刺史合作就能达到心中所想,他不过是想趁机打压咱们魏家!” 老大一听顿时瘫软在地。他一直嫉妒家族资源大多被长房掌控,筹谋着下一任家主之位,便暗中与刺史勾结。 “按照族规,族中里通外敌者一律除族。” 老大一听这话,赶紧求饶,“叔父,不可呀叔父,是侄儿猪油蒙了心,侄儿认错,但是千万不能除族啊。” 老二一脸震惊,反应过来也赶紧求情,“叔父,兄长认打认罚,只是求您看在家里小辈的份上,万万不能除族。” 魏老丞相看着老大说道:“老夫今日能有这条命在,已是万幸,对于这种残害家主,勾结外人谋害族人之人,魏氏一族是万万留不得!” 老二这才清楚了来龙去脉,大声道:“兄长,你是疯了不成!” 魏老丞相继续道:“以后三房的事情就由老二暂管,过几日老夫会召开族会,都下去!” 老二带着失魂落魄的老大离开后,心里满是忧虑,他想不明白兄长为何做那种事,没有魏家在,他们什么都不是。 只是到底没有等到召开族会,三房老大就写下遗书,并恳请族中长老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不要把孩子们除族。 魏老丞相看到遗书并没有意外,这正是他想达到的目的,此事毕竟是魏氏一族的丑事,不可宣扬,如今低调处理正合适。 第144章 抓住头目 刺史见到魏义瞿的时候,面上很是客气。当得知魏老丞相病好后,神色就有些紧张,想着随便应付一下让人离开,然后去找薛将军商量一下。 魏义瞿当然看出对方的敷衍,哪里会走,而是更加安稳的坐着,“大人,现在常山成了什么样子了,黄莲邪教的人竟公然下毒,如此猖獗,现在咱们还是好好商议一下如何除掉这邪教头目。” 刺史劝道:“您着急我也能理解,可是这邪教神出鬼没的,在下也一时之间不知道在哪里,这样吧,您先回去,我必定给您一个答复。” 魏义瞿说道:“你不要说这些推诿之词,常山的情况危急,还是将兵卒集中起来,挨家挨户搜查。”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 ………… 而薛将军收到信之后,就集合兵卒,派兵前往黄莲教的头目所在之处,将其合围起来。 薛将军的兵卒训练有素,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那刘香主却丝毫不惧,站在庭院之中冷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话落,这些人个个手持兵器,与官兵对峙起来。 薛将军也没客气,当即下令围剿。官兵们呐喊着冲向教徒,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薛将军身先士卒,手中长刀挥舞如风,所到之处教徒纷纷倒下。 谁知又从四面八方涌出了许多手持兵器的教徒。 见此情况,薛将军早有准备,他一声令下,后方弓弩手齐齐放箭。这些教徒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兵卒的对手,没一会儿,就倒下了一大片。 文华林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刘香主,肯定是这常山刺史卸磨杀驴,咱们还是赶紧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话十分的动摇军心,已经有人想逃了,只见一旁的刘香主一剑将人杀了! “谁要是想逃那就是死!” 范磊说道:“你们想留就留着吧,我就不奉陪了!”说罢就要翻墙而逃。只是薛将军将此处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如何逃的出去,他只能退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文华林拉着刘香主退回屋子,范磊见此情况就猜到,这些人肯定提前准备好了密道。 所以一进屋子就问道:“密道在哪里?” 刘香主诧异的看着范磊,“你知道此处有密道?” 范磊骂道:“磨蹭什么?快说!在哪?” 屋外院子里的薛将军见人退回屋子觉得肯定有事,命人将冲进去! 就在官兵要冲进屋子之时,就看到几人正要进一个柜子里。赶紧射箭,将三人拦住。 其中范磊骂道:“让你磨蹭,这下可好了!” 其实刘香主是有私心的,他原本想扔下这二人,一人逃跑的,只是文华林将他盯的太紧,这一耽搁就被包了饺子。 薛将军还从密道的另一头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看来是这段时间在常山敛的财。 而刺史这边,还在与魏义瞿僵持不下。魏义瞿见刺史这般推脱,心中已是恼怒。 这时,底下人来报,说薛大人捉住了黄莲邪教的三个头目。 刺史听了这话,神色骤变。魏义瞿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化,再迟钝也都明白了。 原来刺史与黄莲教勾结,父亲让他来找刺史,不过是为了让他稳住对方,以防逃跑或者做出什么别的事情。 第145章 审问 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刺史,“大人,你这般不作为,莫不是与那黄莲邪教有所勾结?” 刺史一听,自然不承认,“休要胡说八道,本官与那邪教之人不共戴天。” “噢,是吗?”正在这时,薛将军从外面进来说道。 刺史暗暗叫苦,本想借邪教之手除掉魏老丞相,削弱魏家实力,如今不仅全泡汤了,恐怕自己的性命都不保,这些世家素来心狠。 魏义瞿冷哼一声,“既然薛将军已大获全胜,那便来好好审一审这邪教余孽,看看背后还有哪些官员与之勾结。” 薛将军将几张书信递给魏义瞿,说道:“哪里还用得着审,证据已经在此了,再加上我这个人证。” 薛将军看着瘫软的刺史说道:“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竟然将带有印信的书信交给那些邪教之徒。”说罢,叫来几人将刺史看管起来。 次日,官府捉拿黄莲圣教的消息就传遍了常山,百姓们愤愤不平,为被捉之人叫屈,甚至有人去官府门前请愿。 最后,还是官府贴出通告,三日后公审这才作罢。 三日后,官衙前被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许多人都去围观,魏老丞相自然也在一旁坐着。 上面坐着的官员先是恭敬的朝魏老丞相行了一礼,“下官就去审问了。” 魏老丞相点点头道:“嗯,务必做到公正严明。”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官员坐下后,拍了惊堂木,“来人,带人犯!” 说着刘香主,文华林,范磊三人均已被带上来。三人很倔强,被旁边的衙役一脚踹到跪下。 “堂下所跪何人?”官员问道。 只是这三人都不说话,官员被气的正要上刑,可却听见场外的百姓议论纷纷。 “天呐,这是要遭报应的!” “怎能如此对待圣使,圣主可是会惩罚的。” “就是,前段时间瘟疫会横行,就是咱们常州得罪了圣主,这才降下惩罚,更别说幸亏圣使救治。” “白眼狼啊!” 堂上惊堂木一拍,“肃静!”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你是范磊?” 官员疑惑的看向魏嘉明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今天魏嘉明和祖父一起来了,都在一旁坐着。他指着其中一人说道:“这人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范磊!” “那个被皇上满门抄斩的镇北侯府?我记得当时他们家的世子逃了出来,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黄莲教的圣使。” “怎么可能?” “这可是个逃犯!”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魏嘉明这一发现让原本有些信任的教徒中,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一个逃犯竟然成了黄莲教圣使。 官员冷哼道:“果真是蛇鼠一窝,这黄莲教简直是藏污纳垢之所!来人!每人十个杀威棒!” 扒下裤子,“啪啪啪!”一顿板子下去,这三人老实多了。 这时官员又问道:“堂下所跪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草民刘海\/草民文华林\/在下范磊。” “哼,不过是个逃犯,还摆臭什么架子!”一旁的薛将军不屑的吐槽。 台下的两个人见躲不过去,实在有些害怕,便将如何下毒,如何购买草药,如何欺骗百姓,又是一直和谁合作的,以及通过教徒所得的银两,交代的清清楚楚。 那范磊见同伴已招供,知道大势已去,只是他不甘心,“朝堂黑暗,皇上昏庸!我不甘心啊!” 官员说道:“可笑!你父亲镇北侯去年驰援北边,不仅没打退敌人,还被安怀国俘虏,至今还苟活在北地呢!” 只是这些人也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他们只知道教主也不过是对方推在前面的棋子。 这一切都是背后一些势力妄图搅乱民心。而刺史也有自己的目的,于是双方便勾结上了。真相大白后,百姓们一片哗然。 魏老丞相站起身来,对着众人高声说道:“既然今天真相大白,所以需要按律法严惩这些奸佞之人,还大家一个太平。” 随后,参与黄莲教之事的官员皆被革职查办,教徒们也按罪行轻重受到惩处,常山难得的恢复了平静。 第146章 枭首示众 当沈羡之收到魏嘉明的来信之时,心中感慨,范磊最终还是被判了斩立决,他终究没能摆脱死亡的命运,原以为黄莲教就是他报复的途径,但却成了他的归途。 沈羡之到现在还能记起最初见到范磊的场景,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现在为他收尸的还是魏嘉明。 一旁的沈洛瑜看到沈羡之的样子,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兄长,你这是怎么了?” 沈羡之将信递过去,“你看看吧。” 沈洛瑜看完信之后也是一阵沉默,然后才说道:“没想到他最终落到那样的结局,我记得以前他和那些皇子皇孙走的很近,玩得很好,到头来却这样。” “他不过是历史洪流之下的悲剧,将来咱们未必不会如此,加强自身最为重要。”沈羡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收信回了沁竹斋。 屁股还没坐稳,徐氏就来找他。 “母亲怎么亲自前来,有事叫儿子去就行。”他行了礼说道。 徐氏手里拿着尺子说道:“你比去年又长高了不少,现在天气渐热,你夏季要穿的短了些,我重新给你量尺寸。” “去年的衣服放一放,还能穿呢。”沈羡之这两年长的很快,所以专门让做的长一些。 “那些在家里穿尚可,出门的衣裳还是要重新做的,总不能说咱们沈家已经败落至此。”徐氏前些日子新得了几匹锦缎,质地很好,颜色也十分适合男子,只是让她做给沈北渊那是舍不得的,沈洛瑜更是不可能。 “多谢母亲。” “我瞧着你似乎兴致不高,可是有什么事?”徐氏从进来之后就发现儿子神情中似乎有些惆怅之感。 “没事,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如今朝局混乱,局势不明,有些担心罢了。” “谁说不是呢,我都听说了,前些日子那个什么黄莲教闹得沸沸扬扬的,咱们这也发现了一些,官府还专门发了公告,不让民众信奉邪教,一经发现要严惩呢。” “竟然连青州都有了,前段时间常山也闹了黄莲教,这些黄莲教徒竟然给民众下毒,然后趁机敛财救治,迷惑百姓。”沈羡之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教很厌恶。 “竟有此事?”沈北渊从门外进来,他听到这话问道。 “父亲。”沈羡之行了礼,继续道:“魏嘉明来信说了,本来是要带着礼物感谢母亲推荐李神医的,只是如今路上盗匪横行,实在不安全,说等有机会,或是来日安定下来必登门道谢。” “你怎么想起来羡之这里?”徐氏问道。 沈北渊说道:“没什么,就是和羡之商量一下,如今可以挑选一些东西慢慢运进密室里。” 听到这里,徐氏就感兴趣起来,她这些日子里一直在盘算着将什么东西藏进密室,想来想去,什么都舍不得。 “书自然是最重要的,先藏进一部分不常用的。”沈羡之说道。 “咱家值钱的东西也得藏起来,一大家子吃吃喝喝都要靠这些。”徐氏说道。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最终确定好。 而王刺史这边一直为黄莲教头疼,这些日子真是越来越猖狂,官府是抓也抓不尽,再加上从沈北渊那里得知了常山发生的事情,更是忧愁。 他也只能将黄莲教在常山的所做所为告知民众,还编出一些顺口溜,让小孩子满街巷的传,使他们从心底里认可这是邪教。 王刺史的办法倒是有了些成效,城中不少百姓听闻后对黄莲教多了几分警惕。虽然没有除尽,但也算是颇有成效,起码这些人不会大庭广众之下传教。 而且一旦发现有黄莲教徒聚众,举报成功后还有赏银,银子不多,大户人家自然看不上,不过对老百姓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如此,才算是将黄莲教压了下去。 后来有一次,官府经过举报,甚至查出有黄莲教匪徒想火烧粮仓,引起青州的之乱,索幸被察觉,顺道收拾了不少黄莲邪教之人。 最后,官府不仅公告罪行,还将为祸之人枭首,挂在城墙上示众,告诫众人。 人群中,一个人神色狠厉,他原本以为在青州行事也一样简单,没想到此地各级官员不仅团结一致,还想出这样阴损的法子,打击黄莲圣教走向民众。 第147章 谣言 自从民间传出皇上无德之后,他的声望更是损失殆尽。这三年来,朝廷在他的手里连保持原样都做不到,只是每况愈下。 如而京城里更是传出先皇是弑父杀弟上位的,因为先皇还是太子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害怕等不了登基,于是才有了此举。 皇上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在勤政殿(办公的地方)里是一通打砸,“是谁?到底是谁散的谣言!” 他揪住皇后的领口,问道:“是齐王,是赵忠,是晋阳王,还是你们刘家?” 皇后是被皇上叫来的,她知道皇上要发疯,于是一根根掰开皇上的手指,淡定的说道:“皇上多思了,臣妾和臣妾母家绝无此心!” 皇上指着皇后说道:“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巴不得朕早死,好让那个襁褓婴孩登基,到时候你垂帘听政,这天下就姓刘了对吧?” 皇后气的狠了,但她又不能和皇上对打,只能压下怒火告退,“臣妾告退!” 皇上撒了一番气,然后将袁大人叫了进来,“如今京城里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朕要你查一查,这背后到底是谁,都有谁在传谣,准许你便宜行事!” 袁大人没想到他能接到这样的差事,这证明皇上信赖他,而皇上的话更让他有些张狂。 ………… 凤仪宫内,皇后回到自己宫内,就将桌上的东西砸到地上。 “娘娘,仔细伤到您的手。”嬷嬷赶紧让人将碎片打扫干净。 皇后娘娘抓着嬷嬷的胳膊说道:“嬷嬷,我忍不下去了!你去将父亲叫来,我有事和他商议。” 嬷嬷有些心疼的看着皇后,方才她虽然没有进去,但是勤政殿内发出的声音也都听见了,“好,我这就去叫大人。” 没过多久,刘海宁匆匆进宫来到凤仪宫。 皇后看到父亲,眼泪夺眶而出,“父亲,皇上今日如此羞辱女儿,女儿忍不下去了,而且已经怀疑上咱们刘家了。” 刘海宁忙安慰道:“娘娘莫急,皇上如今已失民心,迟早的事,咱们得小心谋划。” 皇后擦干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放心,就快了。”刘海宁眼神微妙。 “父亲,谣言到底是谁传的?” “那谣言是晋阳王和齐王放出去的,赵忠推波助澜,这些人的目的就是动摇他的根基,现在看来效果不错。不过皇上即使想查,查到了又能如何?他现在手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和兵,又怎么抗衡?” “父亲,我离开勤政殿的时候,看见皇上把姓袁的叫去了。”皇后渐渐平稳下来,将她看到的说给父亲。 刘海宁在来之前就知道此事了,他冷笑一声,“娘娘放心,那袁大人能力一般,却为人狠辣。他此番调查必然大肆抓人,会牵连不少势力,到时众怒难犯,皇上只会更加不得人心。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父亲考虑周全。到时候京里还有几个王爷要稳住,晋阳王远在边疆,天高路远的;所以更重要的是齐王和赵忠需要防备。” 刘大人应道:“臣明白,齐王就是个墙头草,他如今手里只有从吴子良手里夺去的兵,他掌兵时间太短,这里面的人都不服他。现在只需要防范赵家。不过你放心,有为父在呢,待时机成熟,就让小皇子登上皇位,到时候你垂帘听政,为父会帮你的。” 随后,刘大人悄悄离开凤仪宫,只留下皇后望着窗外,心情平静,眼神阴冷。 第148章 大肆抓捕 随后,袁大人将皇上的话奉行的十分彻底,更是借此打击异己。 首当其冲的就是房大人和黎大人两位,还有如今的户部尚书,因为这几个人不仅不将他放在眼里,更是处处针对!如今有了机会,更不会放过。 牧堂斋——原本是一家书斋,京城里有些少见的书都可以在这里买到,当年更是让众人观赏大儒许敬知的真迹书法,名声响彻京城,此后来这的书生络绎不绝,生意也很好。 煦和楼——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这里除了可以欣赏的舞艺乐曲之外,饭菜更是一绝,而此地但凡有些家资的人都可以来。 可谣言汇聚之处,往往就是酒楼茶馆,要么是读书人多的地方。 袁大人来了个突然袭击,将传谣之人抓了起来。其中就有房远修和黎万强以及户部尚书的儿子,还有许多普通人。 三人听说之后,差点将桌子拍个窟窿。 “混账!小人行径!”黎大人骂道。 “这时候骂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将孩子弄出来吧!”房大人劝说道着。 “此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最是睚眦必报,为了升官发财无所不用其极,他来我户部任职之时,就是因为我阻拦过其揭发青州之事,便怀恨在心。如今得皇上恩宠,将他调回刑部任尚书一职,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户部尚书本来就不喜欢袁大人。 虽然是从底层出来,但为人没有一点敦厚的样子。最初在刑部任职因为太过狠辣,才被调到工部,一待就是很多年,然后又使了手段调到户部,之后皇上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便将这种人提拔成刑部尚书。 黎大人说道:“此人是朝着咱们来的,想借此除掉咱们。” 房大人叹气道:“如此情形,其他人只怕还盼着推波助澜呢,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听了北渊兄的话,辞官回乡。”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问过了我儿子了,他最是谨慎,这段时间京城谣言四起,并没有参与其中。今日他和几个朋友饮酒吃饭,突然有人提起谣言来,还主动过来与他们说。没多久就有人来抓捕,那人也一溜烟不见了。”户部尚书说道。 黎大人说道:“要是以前不过是罚没些银子,或者训斥流放,如今不好说。”其他人也担心自家儿子的性命。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来人说有几个大人朝中的大臣也来了。进来一问才知道,情况与他们一样,都是儿子被抓进去了。 次日,本来是要上朝的。皇上也许想到了上朝会发生的情况,于是罢朝,求见也不回应,根本见不着人。 刑部。 袁大人眼神狠戾。哼,原本他在底下的时候,可没少受这些人的气,如今正好报复。 没一会儿,门口有人禀报。 “进来!” 那人进来之后顿时感受到一股子凉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大人,外面来了好些大人要见您,下官们快拦不住了。” 袁大人将冰碗猛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用丝娟帕子擦了擦嘴,道:“废物!拦住他们,就说本官不见!本官一向是依律行事,从无逾矩的。” 来人应了句是,然后恭敬的出去了。可心里却在吐槽:什么东西!真是会摆谱,想当年沈大人任刑部尚书时,都没他这么享受!不过是一个酷吏,走了狗屎运得了皇上的信任,否则怎么可能当的了尚书! 袁大人才来刑部不久,这些人以前还都是他的上官,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人服他,况且这里哪一方势力的人都有,不可能真心拦人,所以那个人出去没多久,这些大人就闯了进去。 有人看到姓袁的这么享受,而自己的儿子却还在牢里,并且受到这厮的刑罚,浑身是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翻冰鉴,打翻吃的冰碗和各色水果。 “姓袁的,你还有脸吃!”一人骂道。 房大人看着对方一副已经拿捏了别人的样子,冷哼道:“袁大人,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我儿子还是被你冤枉的!” 户部尚书瞥了一眼对方说道:“袁大人的谱还真大,见一面都难,原以为在忙公务,没成想却在这里享受,袁大人每年的俸禄几何呀?如此靡费怕是支撑不起呀。” 袁大人丝毫不慌,朝着上面拱了拱手,说道:“这都是皇上昨儿赏的,下本官也是感念皇恩不敢不认真办差。”这就是在炫耀,你们见不到皇上,可是他可以。 黎大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我等!哼!”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49章 丛林遇刺 其他官员正风风火火的收集袁大人罪证的同时,袁大人这里的速度也不慢,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根本不是对手,有好几个已经受不住认了。 袁大人拿着这些画押的口供,进了宫。 皇上连看也不看,说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外面的那些人明白皇家威严!” 袁大人更兴奋了,这证明皇上给他的权利更大了,“是,皇上,臣一定办妥。” 皇上招了招手说道:“你从民间找一些人手,对于那些不听话的可便宜行事,比如齐王,赵家,刘家的人,你可明白?”这就等于说,可以招收一些民间江湖之人刺杀这些不听话的人。 袁大人的腰深深弯了弯,拱手道:“臣遵旨!” 袁大人出宫后便着手安排此事。他派心腹前往各地秘密招募江湖高手,许以重金和高位。消息很快在江湖传开,不少亡命之徒和贪图富贵者纷纷响应。 袁大人以前有酷吏之名,如今更是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以前必定有一些枉法之举。 再加上他此时的行为已经犯了众怒,所以没费什么事,关于他的证据就已经搜集到了。可是奏书递上去,皇上不过留中不发,没有反应。 于此同时,袁大人还在民间继续抓捕那些传谣之人,更有一些官员被杀,京城治安堪忧,一时之间民怨沸腾。 康安宫里的太后依旧是不动如风,可是凤仪宫的皇后有些坐不住了,她觉得此时正是时机。 “父亲,如今百官对皇上多有不满,正是好时候。”皇后劝着。 “近日齐王和晋阳王联系紧密,两人如果联合,再加上赵忠,将来即使登基,位子也不稳,现在是要除了齐王,晋阳王又远在西北,咱们只需要多付赵家就可以。”刘海宁已经得知袁大人奉了皇上的意思刺杀京城官员,此时他想借刀杀人,正好除去齐王。 “那父亲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正好除掉齐王,赵家即使在强势也不敢公然造反。” “好,我听父亲的。” 其实袁大人看似隐秘,其实齐王和赵忠也都知道了,两人加强了防护。 齐王想借晋阳王的手登上皇位,所以联系的更勤了。 赵家手里没有皇子,所以联系了曾经的十一皇子,皇上的十一皇叔——萧长睿,他们想拥立其上位,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所有人的算盘都打的叮当作响。 这边,袁大人还是瞅准了一个机会,齐王喜欢狩猎,当年皇爷在位之时他并不是很拔尖,皇爷虽然早没了,但这个爱好如今更甚,时不时要把萧长睿拉出来遛一遛。 (萧长睿当年很受宠,围猎之时,还猎到一只白色的鹿,被皇爷视为祥瑞并恩赐奖赏,齐王便面上没什么,实际心里很在意这件事) 那日,齐王带着萧长睿又如往常一样外出狩猎,身边护卫重重。 其实萧长睿根本不想来,因为只要在这儿他就要捧着齐王,还必须想让与他,实在是让人厌烦。 ‘嗖’的一声,齐王又射中了一只猎物。 萧长睿赶紧鼓掌,“二哥好箭法,弟弟佩服。” 齐王傲娇道:“本王记得原来十一弟的箭法也不错,就连父皇也是夸赞过的。” “哪里,哪里,当时不过是护卫代劳罢了,我哪里有这样的箭法。”萧长睿皮笑肉不笑的奉承着。 “原来如此,我说呢。”齐王丝毫不客气的收下赞誉的话。 就在此时,丛林中冲出一批刺客,他们身着黑衣,手持利剑朝着齐王的方向冲过来。 齐王的护卫们立刻拔刀相向,将齐王和萧长睿护在中间。刺客们人数虽少,但个个武艺高强,一时间双方陷入混战。 萧长睿虽然心中暗喜,心想若齐王在此殒命,那赵家扶持自己就更容易了,但也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过表面上却装作关心,大喊:“保护齐王殿下!” 齐王眉头紧皱,一边躲避刺客的攻击,一边大声呵斥:“何方贼人,竟敢行刺本王!” 齐王最近一直有心防护,带的护卫是从前的两倍,那些黑衣刺客最终还是被全部绞杀。 第150章 还是死了 齐王黑着脸骂道:“无耻小儿,竟然使用这种下作手段,和他那个父亲一模一样!”别人不知道当年先皇是怎么登上皇位的,他却知道内情。 就在众人精疲力尽,放松心神之时,又一大波黑衣刺客来了。众人脸色大变,这是有人想利用袁大人的名义将齐王斩杀在此! 来的这些人,比起方才的刺客武功更加高强,没一会儿,筋疲力尽的护卫就被全部杀死。 受了一剑的萧长睿,趁着众人纷乱之时,骑马而逃,毕竟他的骑射功夫远在齐王之上。 齐王看着早已不见得十一弟和被杀死的护卫,这才有些害怕起来,赶紧求饶,“各位好汉,无论是谁让你们杀我的,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不仅不会追究,还出双倍的价钱。” 那些黑衣人却不为所动,其中一人冷笑道:“齐王殿下,我们只奉命取你性命,莫要再费口舌。” 齐王见这些人不为钱财所动,而方才又丝毫不顾及萧长睿,便知道不是赵家所为,那就只有刘家了,看来皇后这是要向皇上动手了。 想到此处,叹道:“也罢,想来不久之后,那个皇上侄儿就要来陪本王了,不亏!不亏!只是不知道你们刘家守不守得住这大乾……” 话语未尽,‘噗呲’一声,一道剑光闪过,齐王的咽喉已被割断,他捂着伤口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缓缓倒下,身体渐渐变凉,血堵住了咽喉,只能带着不甘离开人世。 “扯!” 呼啦啦,方才还一大堆的黑衣人霎时间不见了。 ………… 皇宫这边,皇后去了一趟康安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皇后怎么有时间来我老婆子这里?”太后一边瞧着木鱼,一边说道。 皇后过去将太后扶着坐下,然后亲自奉了茶,这才说道:“儿臣看母后住在这康安宫里,便为您觉得委屈,只是儿臣无能,无法劝说皇上,这才乱了嫡庶尊卑的次序。” 太后看了皇后一眼,这才接过茶喝了起来。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皇上的命要到头了,“也是哀家心太善,不如你果断。” 皇后面带微笑,丝毫不在意,她就是看到皇上如今的所作所为,这才选择去母留子。 “在儿臣心里,您才是唯一的婆母,更是这大乾唯一的太后。只是如今皇上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外头民怨沸腾,再这样下去,大乾危矣。” 太后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与哀家这个老太太又有何关系?” “只要母后下懿旨安稳百官和民间之心,儿臣保证以后这宫中只有您这一位太后,甚至是太皇太后,享天下尊荣。”皇后跪在地上诚恳的说道。 “那又如何?”太后虽有所动容,但还是坚持道。 “母后的母家被皇上贬斥在边远之地,族人也因此凋零,儿臣保证让您的家族重归荣光。”皇后见太后心动,继续道。 “记住,你答应哀家的。”太后终究是惦记母族。 “儿臣谢母后。” 回去的路上,皇后身边的嬷嬷说道:“其实娘娘可以自己发懿旨的,干嘛劳烦太后。” 皇后说道:“我从太子妃到现在的皇后不过几年的时间,远没有太后的资历深厚,更何况太后一贯有贤德之名。前年册封吴太后的时候,有多少朝臣上书,最后还是太后为了顾全朝臣和皇家的脸面退了一步,如今她出面最合适。” 说到这里,又看向慈安宫的方向,“那个人如今也太狂了些,正好一起收拾,好给太后腾挪出地方。” 第151章 太后主持公道 而袁大人这边,因为谣言而被牵连的官员接连入狱,包括房大人和季大人,甚至有官员不堪受辱自尽。其所作所为不但没有起到镇压的作用,反而使得谣言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有人称皇上德性败坏已不堪为君,这已经是损敌八百,自伤一千。 前一日,百官突然收到上朝的消息。 当天,官员们站在朝堂之上,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心中了然。 “太后驾到!”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臣请太后安。”百官行礼。 太后一步一步走到台上,看到底下的位置空出了好多,抬手道:“众卿免礼。” “谢太后。” 赵忠还是慢了一步,萧长睿受伤,导致他不得不把计划推后。这些日子外头已经开始传出更激烈的谣言,试想一下,父亲的德性有亏,那么儿子又怎么可能登上皇位。只是刘家的速度太快,将太后搬了出来,实在是失算。 太后坐在小黄门搬来的椅子上说道:“哀家原本只在后宫颐养天年,前朝的这些事情也不想管,只是诸事繁杂,有人趁着皇上病中,起了不轨之心,哀家这才不得不来。” “臣等惶恐。” “诸位都是大乾的股肱之臣,但凡遇到奸佞之臣,也应该当挺身而出,而非任由谣言肆虐。如今朝堂动荡,人心惶惶,此乃我大乾之危机。”太后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 这时,一位御史站了出来,“启禀太后,那刑部尚书袁大人肆意抓人,诸多无辜大臣蒙冤,才致使谣言难平,还请太后明察。” 太后微微点头,“此事哀家已听闻,袁大人行事鲁莽,即日起免去其官职,打入大牢候审。那被冤枉的诸大臣,若经查实确无过错,即刻释放并官复原职。” 众人高呼太后圣明。 “来人,拖下去!” 袁大人大呼冤枉,“太后娘娘,是皇上吩咐臣的,臣是领了旨意的!” 太后看向袁大人,问道:“休要胡言,皇上多日以来一直因病未上朝,既是皇上吩咐的,那么圣旨可在?” 这时候,两位大人出列,“启禀太后,中书省未曾起草圣旨。” “门下省也未见圣旨。” “太后娘娘,皇上是口谕。”袁大人这才觉得事大了,他还没享受几天呢。 “口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有口谕,拖下去!”太后挥手让侍卫将人拖下去。 “太后圣明!”忠臣高呼。 然而,赵忠知道,一步慢,步步慢。不过皇子还在襁褓之中,变数很大,他未必没有机会。 ………… 泰安殿内,皇上突然猛地被惊醒,身边的没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来人,来人!人都死哪去了?”他喊了半天没人应,有点慌了,急忙穿上鞋去开殿门,可是竟然纹丝未动!这时候要是再不知道发生什么就是傻子。 “开门!你们给朕开门!简直放肆,竟然敢囚禁朕!让皇后给我滚过来!”皇上气急败坏的骂道。 门外却毫无动静,皇上愤怒地踹着门,可那厚重的宫门岂是他能轻易踹开的。正在皇上绝望之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皇上心中一喜,以为是有人前来救他。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皇后那张得意的脸。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囚君!”皇上怒吼道。 皇后却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这才说道:“皇上莫急,臣妾只是想跟您聊聊。外面的局势被皇上搅的乱糟糟的,竟还需要臣妾请母后去帮忙,既然皇上没有治国之能,不如退位让贤吧。” “痴心妄想!朕乃是天子,你们这群逆贼必不得好死!”皇上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就别嘴硬了,现在满朝文武大多都已不听您的指挥,皇上,您已无力回天了。”皇后冷笑道。 皇上眼中狠戾之色尽显,“这是我萧家的天下,你们刘家以为扶持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就能把持坐稳江山,妄想!赵家,齐王,晋阳王他们不会就此罢手的。” 皇后丝毫不在意,“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哦,对了,齐王已经被你给杀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皇上有些不可置信,他是让袁大人趁机刺杀这几人,但没想到会成功,可是袁大人竟然没来禀报! 皇后看皇上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又对袁大人的行为表示不满,便知晓这人又在疑心袁大人,“你竟然真的相信是袁大人请来的那些草包所为?” “是你们刘家干的?” “好了,皇上病了多日一直没上朝,如今正好如您所愿好好地病一病。”皇后有些不耐烦了,“来人,进来!”只见两个身强体壮的禁卫军端着碗进来。 皇上吓得连连后退,“不要!我不要死!你们这是弑君!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皇上就别咋咋呼呼的,臣妾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即使有那臣妾也是为大乾做了好事!喝吧!喝了就睡着了。”皇上扶着碗,给皇上灌了进去。 他即使再挣扎也于事无补,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第152章 杖杀! 皇后出门后,看着守在外面的禁军说道:“没有本宫的允准,任何人不得入内!” 回到凤仪宫内,嫔妃们都到了,她们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皇后出来坐于主位之上,看着大家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跟着本宫出去见证一件事。” 一位嫔妃趁机告状:“娘娘,虞妃还没来。” 皇后似笑非笑的说道:“无事,随本宫出去吧。” 凤仪宫的院子中央,跪着一个人,众人望去那人正是虞妃!皇上近来十分宠爱此人,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封了妃,遭受到其余人的妒恨。 “娘娘,这虞妃可是犯了什么错?” 皇后看着后宫诸人。此处不仅有嫔妃,还有各尚司局,太医院太医。 “虞妃,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虞妃今早还好好的与皇上睡着觉,没想到还没起就被皇后的人拉出来,全程皇上没有丝毫要醒的样子,然后就是太医院诊断。 皇后才不管虞妃的态度,“罪妇虞氏,明知皇上身体不适,还一味的狐媚纠缠,导致皇上病情加重,至今昏迷不醒!” 虞妃挣扎着说道:“娘娘明鉴,昨日夜里就寝的时候,皇上明明好好的呀。” 皇后面色严肃,直接吩咐道:“损害皇上龙体,罪加一等,来人杖杀!所有人观刑!” 嘴里塞上东西,还绑着布条,被几个强壮的嬷嬷强行按在木条凳上,虞妃不过是个体弱的女子,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 ‘啪,啪,啪……’ 几板子下去,脊背上一片血红,一开始还挣扎的虞妃,渐渐没了动静,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其余人看这场景被吓得说不出话,有的甚至浑身发抖。 这就是皇后想要达到的目的,“以后如果谁还不安分守己,这就是下场!今日皇上身体有恙,为身体着想所有人必须跪在重华殿里,念经祈福!” “臣妾遵旨!”所有的嫔妃赶紧领命,随着宫人们而去。 处理完这些事情,皇后赶紧去了慈安宫。 慈安宫内果然华贵无比,此时此刻吴太后正吃着早膳,看到皇后来了,不仅没搭理她,还觉得对方无礼,来的不是时候不说,来了还不侍奉她用膳。 可是皇后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行了一礼,不等吴太后说话就站起来了。 正当吴太后要斥责之时,只见禁卫军进来直接将宫人们带了下去。 吴太后惊恐的看了看周围说道:“你想做什么?” 皇后面无表情的说道:“娘娘,皇上病重,如今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是皇上之前有过的状况,吴太后想到儿子最近十分宠爱虞妃,几乎每晚都要其侍寝和胡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皇后继续道:“虞妃狐媚惑主,导致皇上重病昏迷,臣妾已经将其杖毙,以儆效尤!” “皇上现在如何?太医怎么说?”吴太后问着,然后皱眉说:“杖毙就杖毙,没得整日缠杂着皇上。” 吴太后看皇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发现其身后跟着的一位嬷嬷手里还拿着酒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做什么?” 多年养尊处优的吴太后哪里是嬷嬷的对手,终究还是将酒喝了下去,然后在倒下去的那一个瞬间,被扶住了。 紧接着就是皇后惊呼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娘娘晕倒了!” “不好了,娘娘听了皇上的消息晕倒了!” 第153章 驾崩 朝臣正要离开之时,就有小黄门进来禀报。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重病昏迷!吴太后听闻消息之后也晕了过去。” 太后早就知道要发生的事情,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立马表现出惊慌的表情,“什么?那皇后呢?” 小黄门说道:“皇后娘娘正在泰安殿内,伺候着皇上。” 底下朝臣吵嚷着。赵忠心里却想着,看来这位大乾的皇上一会儿就要驾崩了,这皇后和刘海宁的下手真快! 以太后的名义将所有朝臣集中在宫中,任谁都无法有小动作,包括他自己!因为他不能担着谋逆这个天下之大不为的罪名。 太后这时候看着朝臣说道:“既如此,诸位臣工与哀家一同前往泰安殿。” “臣遵旨!” 众人匆匆赶到泰安殿,朝臣们候在外面。 皇后一脸悲戚地守在龙榻边,用娟帕擦着眼泪,看到太后前来,忙起身行礼,“母后……” 太后摆了摆手,径直走向皇帝。只见皇帝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一旁候着十几个太医。 “皇上如何了?” 太医惶恐道:“臣等无能。” “到底怎么样了?还不快说!”太后面上脸色不太好,带着斥责的声音。 “回太后,皇上原本就肾水亏虚,臣也有言在先,让皇上保养为宜,可如今看来竟然未将臣等的话放在心上。”之前为皇上诊治过得一位太医说,表示这不怪他们无能,实际是病人不听话。 “到底是谁和皇上胡闹!你也不劝着着。”太后质问着皇后。 皇后神情期期艾艾的,还时不时用着帕子擦眼泪,“臣妾如何能不劝呢,只是皇上最近很喜欢虞妃,臣妾不知说了多少话进去。” 太后叹气道:“皇上素来倔强,哀家是知道的。”她看着有出气没进气的皇上继续道,“皇上这种情况还是让几个臣工进来吧。” 门外的几个大臣听小黄门传唤,说太后让他们进去。 皇上的眼皮特别重,外面的说话声也时断时续的。不过还是听见了皇后和太后三言两语,就一起将他的死亡定了下来。而后意识便慢慢沉入黑暗再也听不见了。 这时,朝臣中有人站出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陛下龙驭宾天,当早立太子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皇后强行按压下心里的喜悦,她本就与父亲刘海宁谋划好了一切,只待今日推自己儿子上位。 如今谁也不会反对了,齐王死了,吴家所有人都被看管起来,晋阳王远在边疆,刘忠的兵马一部分在城外未动,一部分在川西。 “皇上只有一子,自然是立大皇子为太子继承大统。”一个大臣说道。 话音未落,就听见太医说道:“臣等无能,皇上驾崩了!”说着还哭了起来,好不伤心。 皇后更是哭道:“皇上,您丢着我们这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 皇宫内的丧钟响起,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驾崩了! 正因如此,整个京城表面上伤悲,一片肃穆,可实际上所有人都在暗中高兴。 紧接着就是吴太后听闻皇上驾崩,心痛之下也走了,后因为其太后的身份是先皇强行封的,为避免无嫡庶尊卑之分,只以太妃之位下葬。 慈安宫内住进了太后,宫内未生育的所有嫔妃都发配寺庙祈福。 皇上匆匆埋葬之后的第三天,皇后……不,是太后便抱着几个月大的大皇子登基,不过自己住在凤仪宫照顾小皇上。 宫墙之内,刘家依旧掌握着禁卫军,看似不同,实则区别不大。 第154章 沈氏一族 青州。 “什么,皇上驾崩了?”沈羡之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是在意料之内。 “是先皇,先皇。”王文彦赶紧强调。 沈羡之不免有些感叹,“才不过四五年上面就已经换了四个。”越是到了这种危急时候,越需要有魄力的上位者,短短几年就经了好几朝。 沈洛瑜心中却有些快意,当初纵容别人羞辱他又如何,远走青州又如何?先皇的身体虽说不是特别健壮,但也不至于体弱至此,八成是因为别人受不了,所以提前送走了对方。 于是说了句,“襁褓婴孩又怎么能做的了皇上。” “那这样看来,朝廷如今掌握在刘家和赵家手里。”沈羡之说道。 “那是不是优势在刘家这边?”沈洛瑜问道。 “未必,刘家手里虽然有皇上,可是赵家和晋阳王不会坐以待毙的,还有变数。”沈羡之说道。 “那赵家会反吗?”王文彦有些紧张的问,因为他父亲一直为青州操劳,如果上面彻底乱了,青州首当其冲,必定是好些势力争夺的地方,到时候他们家未必不会受牵连。 “谁知道呢?不过我更倾向于扶持一个傀儡。” “扶持傀儡?这倒是个办法。”沈洛瑜眼睛一亮。 沈羡之微微点头,“若是能找到合适之人,便可暗中操控大局,既能避免正面冲突,又能达到目的,只是朝局瞬息万变,未必能如他们所愿。” 几人正说着话,林宝匆匆进来。 “什么事?”沈羡之看到林宝神色不好。 “大少爷,二少爷,主君请你们过去一趟。” 王文彦见沈家有事,赶紧告退。 沈羡之和沈洛瑜进去书房的时候,沈北渊正和一个人喝着茶,聊着什么。 “见过父亲,不知父亲叫儿子来有何吩咐?”沈羡之行了礼问道。 沈北渊见两人进来,然后给来人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子沈羡之,这是我的次子沈洛瑜。” 那人抹了摸了摸胡须赞道:“之前就听说过他们,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沈北渊这才说道:“这位是咱们沈家的一位族人,按辈分排序,你们应该称作四叔。” 沈羡之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族叔有些好奇,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此人,而且还是在如今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来青州,让人心中不免有些怀疑。不过两人还是十分有礼貌的行礼问安。 沈北渊这才解释道:“当年沈家遭人迫害,族人四散,没想到如今竟然能够得见,真是万幸。” 沈羡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四叔,只见他穿着一身普通布衫,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四叔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此次前来,不过是因为川西不稳,到处都是盗匪,士兵到处镇压,局势有些不稳,听说青州如今治理的不错,便想着回老家定居,今日前来正好见一下自家人。” 沈羡之心中仍存疑虑,嘴上却应和着:“四叔能回来也是好事。” 沈洛瑜也跟着点头。四叔看了看二人,笑道:“两位侄儿年少有为,日后必成大器。”随后众人又寒暄几句。 待四叔离开后,沈羡之对沈北渊说:“父亲,儿总觉得这四叔来得蹊跷。” 沈北渊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说道:“为父也这么觉得,不过毕竟同宗同族,他又亲自上门,虽说没有提出要见你们,但早晚都是要见的,正好让你们出来会客。” 沈洛瑜根本没有听说过沈家还有什么族人,便问道:“之前怎么没有听父亲提起过沈氏一族的人?” 沈北渊叹气道:“当时我的祖父被牵连,虽然族中之人没有被问罪,但大家都因此受到了影响,有些埋怨,也为了避免上面继续清算,大家便各自散了,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了。” “这么多年都没联系,如今却突然来青州,更能说明目的不纯。”沈洛瑜说道。 沈羡之却想到了其他地方:“父亲,川西是赵家的地盘,在当地经营多年,你说会不会是赵家这一次输给了刘家,所以才派四叔来青州呢?” 沈北渊听闻此言,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说道:“此猜测不无道理。若是赵家的打算,那我们必须小心应对,如今不能站队。” 沈羡之接着说:“父亲,不管怎样,我们先派人悄悄着人探查下,这位四叔在青州的行踪,以及他与哪些人有所往来。” 第155章 绑架 紧接着沈北渊就说了一个让沈羡之有些震惊的消息。 “前段时间,京城里传出先皇无德的传言。”听听,是传言而非谣言,可见沈北渊打从心底里认可先皇无德,“你还记得袁大人吗?” 沈羡之点头,“儿子记得,怎么了?”对于这个人他还是有印象的,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别的户部官员不过是为了应付上面,就此人非要从青州搜刮一些。 “此人回京没多久被先皇任命为刑部尚书。” “什么?刑部尚书,这升的也太快了吧!”沈洛瑜十分吃惊,这人就是飞,官职也升不了这么快吧。 沈北渊并没有责备次子打断,继续道:“皇上就是为了让此人消除京中传言,接过黎万强和房远修两个被抓进去了,最后就连二人的父亲也一起被抓了,后来虽然被放出来了,可是官职已经不在了,黎房二位大人已经对朝中大失所望,离京了。” 沈羡之叹气:“父亲,当初您就劝过他们的,如今好歹性命也还在。” “好些人将自己的性命丢在了那场劫难里了。”沈北渊的神情之中竟然透出一些悲哀之意。 “想来那袁大人的下场并不好,也算是得到了报应。”沈羡之并不知道这些死去的官员里面,有几个算是沈北渊狼狈之时的至交,没想到却没得个好下场不免有些悲意。 沈北渊正要拍一拍长子的肩膀,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儿子已经长的比他还高出一些,于是转而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黎大人本来是延化人,而延化在去年就已被割让给安怀国,而青州还算安稳,算日子应该快到了,他托为父帮忙在青州找一个宅院,宅子是有了,你和黎万强是同窗好友,明日便带人收拾出来。” 沈羡之应了之后,次日,本打算带人去收拾宅院的,没想到一个黎家的人上门了。 “还请沈伯父救一救我家人。”来人正是黎万强的弟弟——黎万钧,他正哭诉着。 “什么?你说清楚!”沈北渊连忙问道。 “当时我们一家人到了宁台青梗崖,就快到青州的时候,没想到竟然窜出贼人,不仅将护院全部斩杀,还将我们一家都扣留了,只放了我出来拿赎金,说是要五万两。” “贼人有多少?” “大约两百来个,不过他们应该是和官府的人有勾结,当时虽然蒙着眼睛,但我听见有人说了和将这个交给青梗县的史大人。” 沈北渊点点头,让黎万钧先下去歇着。 沈羡之听闻眉头紧皱,“此事只怕不只是这青梗县的史大人参与其中,肯定还有其他人。父亲,此事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沈北渊点头,“那是自然,只是这其中牵扯官府之人,而如今朝廷已经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力气管地方,即使报上去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怕是不易解决。” “他们既然放了黎万钧,那就说明不想撕破脸,还有转圜的余地。”沈羡之说道。 沈北渊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担心这些人大肆敛财,是为起兵做准备。而放了黎万钧回来筹集五万两之巨的银子,不过是一个借口,为的就是将沈家拉下水! 要是之前他还想不到那么多,可是如今沈氏族人恰好回来定居,不由他不多想。 沈羡之看出了父亲的担忧,沉思片刻后说:“父亲,不管背后目的为何,可是黎万钧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沈家的门,我们不能不救。” 沈北渊叹气道:“为父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救的话,将来外面那些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人,看来要去找一趟王刺史和高大人了。”(高大人,青州地方参将) 沈羡之跟着父亲一同前去拜访王刺史和高大人。王刺史看到沈北渊前来,心中知晓定是有事相商。 听完沈北渊的讲述,王刺史皱起眉头,“这青梗县之事,本官略有耳闻,当时那些难民要从宁台进入青州的时候,就和他们起过争执。” 高大人则一脸严肃,“当时因为难民的事情就闹得不愉快,如果就这么进入青梗崖,就将把柄交给对方了。” 是啊,私下里异地调兵视同谋反,如今朝廷虽然不行了,但是不妨碍他们找理由啊。 第156章 营救 沈羡之说道:“明面上不需要进入青梗崖,只需要在昌源县边缘布兵即可,然后派人请青梗当地的官府来谈,为了安全着想他们自然也会派兵形成对峙。” “对,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谈!不怕他们不来,不来就是承认了他们勾结匪徒绑架。”王刺史兴奋的掉头道,他这么看重黎大人,不过是因为沈北渊的缘故,再加上黎家之前已经着人送来的一个资源渠道——那就是铁矿。 青州的兵器早就需要更新换代了,以前是因为用不上,如今局势不稳随时都可能发生战争,而兵营里用的还是十几年前的旧物,有些甚至都生锈了,朝廷也不管只能自己想办法。 按照计划,等高大人带着兵驻扎在昌源县边缘之处的时候,王刺史派人前往青梗县传达谈判之意。 青梗县的史大人接到消息后,心中一惊,这事他做不了主,赶紧将信交给上面,谁知上面直接来了个,既然是叫你去,我等也不好越过。 无论史大人心里怎么骂,面上又不能把这些人怎么样,他不过是前面的卒子。 他深知如果不应邀,便是不打自招,随着这些人散布谣言,那么背后等着剥他皮的大有人在,可若是去了又怕直接落实了罪名。 宁台刺史对于上面那位的安排心里有些不屑,这种敛财手段太低级了,虽然自古官匪勾结并不新鲜,最后可别盘剥不成还落得一身骚。 不过,原本以为即使弄不到钱,也可以败坏一下沈北渊的名声,这样也中了上面那位的心思,只是没想到黎家竟然惊动了王刺史,越发让他觉得黎大人不简单,肯定有事瞒着。 思来想去,史大人决定带着部分手下前往昌源县边缘。同时,他暗中通知那些贼人,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实在不行,就杀了他们。 当史大人带着人手到达昌源县边缘时,高大人这边早已严阵以待。两边人马遥遥相望,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史大人硬着头皮上前,强作镇定地说道:“不知诸位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王刺史冷笑一声,“史大人莫要装傻,黎家被绑之事想必你心知肚明。” 这当然是明面上的,还有一部分换装的兵已经来到了青梗崖,那帮劫匪所在之地的附近,沈羡之也很来了。 这些兵群攻还可以,但遇到需要潜入并摸清劫匪营寨内部的情况,就有些不行。 此地也算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不过对于沈羡之来说,要潜入并不难,几乎不用费什么事就进去了。 此时,天也渐渐暗了下来,营寨内到处燃着火把。 沈羡之悄悄观察着劫匪营地内的情况,发现黎家人都被关押在一处山洞之中,周围守卫森严。 他也注意到劫匪们看似纪律松散,实则暗哨众多,和这些劫匪比起来,他的武功高出一大截,所以很轻松就解决掉这些暗哨,然后示意山下的士兵继续前进。 等士兵都快到眼前了,守山门的劫匪才看到人,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已经被沈羡之割了喉咙,随之又是几支利箭呼啸而过。 ‘嗖嗖嗖’ 守山门的所有劫匪都已被杀!等劫匪们看到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冲进了营寨里。 而沈羡之赶去关押人的地方,使出几个剑招,迅速收割着劫匪们的性命! 第157章 解救与发现 黎万强看到沈羡之的那一刻,激动的不能自已,“羡之兄!羡之兄没想到你能来救我,我还以为要命陨于此。” 说着就要靠上来,沈羡之一脸嫌弃,“停停停,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赶紧走!” 黎大人拱手道:“赶紧走!有什么不能出去再说。” 黎家众人相互搀扶着,跟着沈羡之出去。到了门口,只见这里的所有贼人全部躺倒,被人一剑封喉,可见其武功之高。 整个寨子里的劫匪都在前面与士兵对战。而此时,却有一人拦住了一众人的去路。 对方手持冷剑,一身漆黑,表情阴冷。 沈羡之将黎万强等人护在身后,沉声道:“阁下何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仿若冰刀:“杀你的人!” 沈羡之也冷笑回应:“我看是你在找死!”言罢,拔剑出鞘。 黎万强一边退一边说:“你小心点!” 沈羡之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剑招凌厉。黑衣人虽奋力抵挡,但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沈羡之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直逼黑衣人要害。 黑衣人心中暗惊,知道今日难以取胜。激战之中,沈羡之瞅准时机挑飞了黑衣人的面罩。 当看清面容后,沈羡之微微一愣,还是那个杀手组织!有道是除恶务尽,他不会放过黑衣人的。 黑衣人眼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手中剑招更加狠辣,竟是不顾自身防御朝着沈羡之猛攻过来。 沈羡之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反手一剑刺向黑衣人手臂。黑衣人吃痛,剑势一缓。 沈羡之趁此机会大喝一声,整个人高高跃起,剑尖朝下,带着千钧之力刺向黑衣人。黑衣人躲避不及,只能横剑挡于头顶。然而沈羡之这一招乃是虚晃,中途变招,剑身一转,直接划开了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瞪大双眼,缓缓倒下,至死都想不到自己败得如此之快。沈羡之收剑入鞘,看向黎万强等人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黎家人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今日要不是沈羡之,他们家所有人死定了! 几人往前院而去,此时士兵正和劫匪打斗,沈羡之自然是要上去帮忙的。 而黎万强也没有闲着,他在谢先生的书斋读书时学习过君子六艺,对于弓马自然娴熟,于是捡了一张弓,远程拉弓射箭加入其中。 沈羡之和黎万强的加入让局势迅速扭转,劫匪们渐渐不敌。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气喘吁吁的问向旁边的人,“官府的人怎么还没到?” 那人一边反击,一边说道:“大当家,看来官府是放弃我们了,咱们赶紧撤吧!” 头领狠狠地骂道:“狗R的,撤!赶紧撤!” 此话一出,所有的劫匪开始四散逃窜。 可是头领没跑出多远,就被人一箭射穿胸膛!回头一看,原来是黎万强干的,剩余的人见老大已死,更是成了乌合之众。 士兵们乘胜追击,不多时就将劫匪剿灭干净。 沈羡之却从头目身上找到了半枚令牌,他将其收进怀里,想到了见到的另外半枚。 黎万强松了口气,走向沈羡之,“羡之兄,这次多亏了你。” 沈羡之摆了摆手,“不必客气,你我本就是好友,理应相助。” 就在众人准备返程之时,黎大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现在来得及将被抢的东西带上吗?” 黎万强有些脸红,“父亲,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说这些?” 黎大人带着一些羞愧,“你想什么呢,那些财物不过是身外之物,倒不要紧,要紧的是被抢的那些书!” 沈羡之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早,来得及,更何况这次出来的士兵出了不少力,当然需要一些犒劳。 于是和一起来的副将说了此事,副将吩咐道:“所有人听令!搜查山寨!清点物资!如果看到书也要一并搬出来!” 士兵们一听这些都十分兴奋,士兵们纷纷散开搜寻起来。不多时,各种物资被陆续搬出,其中果然有一箱箱的书籍,还有一些明显是黎家之物。 黎大人见状大喜,连忙上前查看,发现书籍并无太多损坏,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连忙道谢:“多谢诸位,来日黎家必有重谢!” 正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报告:“将军,在寨子深处发现一个洞口,但入口被巨石堵住,无法进入。” 沈羡之听闻,眼睛一亮,这里面明显藏着重要东西。他和副将立刻带领几名强壮的士兵前去查看。 洞口并不隐秘,只是石头很大,难以搬动。不过,好在众人齐心协力推开巨石,进入洞内。 里面光线昏暗,墙面光秃秃的,只有地面上摆放着几个陈旧的箱子。打开箱子一看,果然见里面全是金银珠宝,不过还有一些信件。 信件内容涉及劫匪与当地官员往来之事。这算是意外之喜,恐怕当地官员也没想到区区一个贼匪竟然还藏着信件。 黎万强凑过来看了一眼信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黎大人也是接连叹气,官匪勾结,沆瀣一气! 沈羡之道:“回去再说!” 幸亏抢来的马匹还在,再加上山寨本来的马,倒也够用。随后,众人带着财物和书籍朝着青州的方向而去。 其他人没注意,但是沈羡之在杀死黑衣杀手之后,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半枚令牌,和劫匪头目身上的正好能合在一起。 第158章 背黑锅 史大人右眼皮跳个不停,心里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一旁的幕僚安抚道:“大人不用担心,刺史大人已经答应会出兵青梗山寨,到时候只要青州兵出现,保管有来无回,到时候又有谁能证明呢?” 史大人想想也是,他怕什么,他后面的人又不只是刺史大人。他的管辖之内那叫一个天时地利,正好可以利用去年逃来的难民打劫过路车马,反正这是先皇弄下的烂摊子,与他无关,最多是个治匪不力。 史大人到了地方才发现不只有高将军,还有季长史以及沈北渊也在! 沈北渊当然要在,因为他还要护着儿子,否则徐氏怎么允许让儿子来呢。 而宁台刺史也是个滑头,他前脚刚答应了史大人,后脚就听人来禀报,沈北渊也来了! “沈北渊怎么也在?”宁台刺史狐疑道。 幕僚见状说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这青州虽然是王大人在管理,但此人在京城并无太深厚的人脉,你以为他这几年是怎么平平安安的一直待在刺史位子上的!” 幕僚冒出冷汗,“沈北渊。” “要不是沈北渊给他出谋划策,他早就被上面的给清算了!沈北渊在官场上很有人脉,尤其是那一帮文人书生很卖他的面子!他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快!派几个人去昌源边界那里悄悄探查一下!” 宁台刺史焦急的等待着,仿佛度日如年。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怎么样?” “大人,属下发现了一伙人正朝着青梗山寨的方向去了,此时应该已经快到了!为首的是一个副将,只是还有一位明显是贵公子的打扮,那名副将对其好像很尊重的样子!” 幕僚听到后猜测着,“那倒像是沈北渊的大公子?” “很有可能啊,否则沈北渊怎么可能亲自来,恐怕是要护着儿子。”宁台刺史猜测着。 幕僚又道:“我听说此子年纪轻轻就考中举人,还拿了个省元的名次,要不是沈北渊回乡,恐怕如今已经中了进士,而且是从谢先生。因为武功高强,在民间和江湖上还被起了一个玉面修罗的名号。” 宁台刺史说道:“先别说派兵去能否成功将这些人斩杀,即使斩杀了,那就和沈北渊结了仇,幸亏没去,再说和劫匪联系的一直是史大人,与我等无关。” 此时宁台刺史十分庆幸,对于手底下那些人的实力他还是很清楚的。对于普通人没问题,遇上高手就歇菜,到时候无论是杀死此子,还是被此子逃脱都不好,沈北渊必定报复,毕竟钱是给别人挣的,但命是自己的。 想当年,此子被人拐走,沈北渊可是发动了整个京城所有的人脉找人,最后人找到了,拐子以及其相关所有人全部被问斩!并顺藤摸瓜得知拐走这些孩子,是想将其培养几年,然后招待人。 这里面还涉及到京城的两个三品官,以及一个地方上的半数官员,最后的结果是全部被抄家问罪,没有一个人逃得过。 不过当时的沈羡之年龄很小,一心在学业上,并不知道这些。而沈北渊也没有说,所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而史大人原本以为当天就能回去的,没想到青州这些人并没有让他离开,甚至到晚上还留着他。 对于他官匪勾结,绑架黎家人的事情坚决不认,反而倒打一耙,说冤枉了他,最后勉强说会尽力营救的,其嘴脸真可谓是无耻至极! 可是随着天边的一抹霞光随着天边的一抹霞光照进屋内,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随着时间推移,史大人更是坐立难安,他有种预感,事情好像败露了,仿佛自己的前面都是绝路一般。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以及嘈杂之声。 史大人的幕僚也慌慌张张的进来,“大人!大事不好了!黎……黎家人回来了!” “什么?”史大人打翻了手里的粥,露出惊恐的表情!“完了,完了!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却让我来背这个黑锅!那些人竟然抛弃了本官!简直妄想!” 幕僚此时吓得有些战战兢兢,他全家已经和史大人绑在一起了,现在根本没有活路了,“大人,可是与青梗劫匪直接联系的确实您啊!上面的那些人物了没沾手。” 史大人冷笑道:“那又如何?我早就将这些年分赃的账本藏起来了,我死他们也别想活!” 就在史大人得意之际,一直站在他旁边伺候早饭的一个小厮,不知从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在幕僚惊恐的眼神中,史大人的脖子被一刀割断! “你,你是……”幕僚已经磕磕绊绊的说不出话来了,可是没等他跑出去,就已经步了史大人的后尘。 “你的小心思,刺史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等的就是这气候。”说罢,转身离去。 ………… 而昌源县边界,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沈羡之,他英姿飒爽,眼神冷峻。 而沈北渊早就在这里等着儿子回来,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的石头也放进肚子了。 “父亲!”沈羡之下马行礼。 沈北渊拍着他的胳膊连声道:“好,好,好,平安回来几天。” “让父亲担心了,这次在青梗山寨里找到了史大人与劫匪勾结的直接证据!”沈羡之将书信直接交给了父亲。 “快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情交给为父。” 黎大人此时也下了马车,他带着一家人上前道谢。 “沈老兄,多谢你啊,要不是从中斡旋,我黎氏满门恐怕就此泯灭!你是我黎家的救命恩人呐!” 沈北渊摆了摆手,“黎兄客气了,以你我两家的关系,这也是为应尽之事。” 然后有道:“黎兄连日辛苦,想必已经很疲乏了,先去去歇着,随后咱们启程回青州府。” 沈北渊拿着书信去找季长史和高将军,两人看了之后,也是一脸兴奋,这下可是无可辩驳! 正当三人带着士兵来到史大人所在之处,一开始宅院外守候的士兵还在竭力阻拦,可这三人毕竟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他们也不敢阻拦,只能一起进去。 敲了敲门,却不见人应。 沈北渊有种不好的预感,“遭了!直接闯进去!” 众人皆是一惊,史大人竟然已经死了! 沈北渊之前是刑部尚书,对这些事情手拿把掐。打眼一瞧,便看出来,史大人是在没有防备之下被人从身后割喉致死,熟人作案!幕僚则是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被杀死。 能在史大人吃饭的时候杀人,那就是之前在史大人身边的下人! 第159章 教子 只是那人既然敢杀人,说明有办法逃脱。且此地平坦更容易脱身,史大人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再说此事涉及宁台内部,并不好查。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沈北渊自然不会干,不过场面还是要过的,于是说道:“季大人,从现场来看,杀人凶手乃是史大人的仆从。” 季长史从这几封信就看出宁台上下沆瀣一气,于是也打算走走过场,“来人,派人去寻一寻这罪奴。” 高大人对于宁台如此作为十分不屑,冷笑道:“想来从今日之后,整个大乾都会知道宁台的官员与盗匪勾结,打劫绑架过路车辆!” 季大人叫来了一直跟在身后的昌源县县令,指着现场说道:“人已经救出来了,至于剩余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 昌源县令拱手道:“下官领命。” 来的时候呼啦啦一群人,不过半个时辰,除了处理后续的人,其余已经走光了,此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宁台的反应倒是快,这边清晨才传来史大人被杀的消息。下午的时候,宁台刺史就对外公布了史大人的罪行,并宣布清缴宁台州内的所有盗匪。 不过,此举对于其他有些头脑的官员来说,这就是便想承认了,只是短暂间抓不住把柄罢了。 如今的青州也不太平,偶尔也有盗匪出没。不过他们一行人都是官员和士兵,没人敢冒犯罢了。 话说沈羡之这边,刚进家门,就被徐氏上下左右检查了个遍,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回可太危险了!” “让母亲担心了。”沈羡之这次出去虽然动了武,可他越来越觉得,莫老头那武功的厉害,起码到现在为止,他没有遇到过对手。 “不光我担心你,还有老太太呢,一会儿记得去给老太太请安。” 沈羡之转头来到老太太这里,她正焦急的等着。一见面就道:“我的乖孙啊,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你说说你父亲,什么人呐,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还说什么锻炼锻炼,感情不用他自己涉险。” “不信您看,孙儿这不是连油皮也没破一下,况且这次去了后,也算是涨了见识。” 沈羡之其实明白沈北渊的意思,他以前对外虽然有一些浅薄的名声,可到底没有实实在在的办过事情,所以这是想让他历练历练,同时也想让外人看看沈家大公子办事的能力。 沈北渊这是预感到,这天下终于要乱起来了,像是暴雨终于到来的感觉。以后大局明朗了,他的能力也被众人所知,自然安定后的官场会顺利一些。 这是沈羡之的猜测,因为他还算了解沈北渊,是一个典型的无利不起早,走一步算三步的人。 老太太如今年岁也上来了,她知道儿子有打算。她也不多问,只是她心里所愿不过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如今见你平安就放心了,你也累了,快去歇着吧。”老太太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是心里却是对儿孙们的以后,有些止不住的担心。 回到沁竹斋之后,沈羡之睡了个昏天黑地。 次日一早,黎大人就带着两个儿子登门拜访。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沈羡之和沈洛瑜两人一起出去见了客。 经此一劫,黎大人对于大乾更是失望。 “此次多亏沈兄从中斡旋,否则我黎氏满门遭此一击,恐怕就此湮灭。”黎大人知道青州官府愿意出面,是因为他家之前所在之地生产铁矿,如今家乡是沦丧了,不过之前铁矿的购买渠道还在。 “黎兄客气,以黎兄之才能却遭小人算计而被罢官,实乃憾事,能帮则帮。”沈北渊说道。 黎大人对此却并不遗憾,反而说道:“好歹命算是保下来了,只是有好些同僚却遭遇横祸命丧黄泉。如此也好,以后朝廷之事与我再无关系。” 沈羡之也感叹道:“若是前些年让有能力之人力挽狂澜,还可再将大乾江山延续上几十年,可如今却晚了,现在竟然是襁褓婴孩为帝,可悲可叹呐。” 国之危矣,上面的人只想着争权夺利!此次一路从京城到青州,才得知一路惨况,他已经可以预想到将来的状况。 黎大人问道:“依你之见如今状况如何解决?” 沈羡之心有顾忌看向父亲,沈北渊却点头允许。 他只说了一句:“不破不立。” 沈洛瑜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如今大乾还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黎万强赞道:“羡之说得好!以前谢先生还说你比我们更懂民生之艰,大家还不服,此次出门,我也算是涨了见识。” 黎大人笑道:“沈兄有个好儿子啊,如今缝缝补补救不了大乾!” 沈洛瑜没有说话,他固然是沈氏子,但母亲确是萧家女,在他心里其实很希望有一个能力强大之人匡扶萧家江山。 沈北渊仿佛看出次子的想法似的,他说道:“黎兄谬赞,如今的大乾不仅是上面出了问题,下面也一样,已经烂到根子上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黎大人便带着两个儿子告辞,因为还要去青州主事官员的家里谈事,以及给其他官员道谢,所以不便耽搁太长时间。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沈洛瑜还是问出了那句话,“父亲,大乾果真没救了吗?” 沈北渊拍了拍次子的肩膀说道:“如今连一向太平的青州都已经生了匪患,更别说其他州府,更是一味的巴结上官敛财,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这次宁台的官匪勾结就是一个例子。” 沈羡之也说道:“你要知道,君,舟也;民,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不仅视而不见,还一味地加重赋税,各级官员更是尸位素餐,百姓已经无法承受了!” “那要是有个清廉为民的大臣,有个能力强些的大臣……” 沈洛瑜还没说完,沈羡之就打断他道:“王刺史虽不说绝对的清廉,但也是一心为了青州百姓,可朝廷还不是一味的想置其于死地?谢先生,父亲,黎大人,哪一个不是认真做事的,还不是被朝廷逼得辞官回乡?一个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的朝廷是走不长远的,而百姓也不会臣服这样的朝廷。” 他认真的看着沈洛瑜,“所以,不要对朝廷抱有幻想了!”说完这些,便向父亲行礼出去了。 而沈北渊拍了拍次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皇爷爷在位之时,地方上已经出了问题,不过他还能勉强维持平衡,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优势了,如今各方势力不过是在观望罢了,看谁先做那个出头鸟,好好想一想。” 第160章 请李神医 正值多事之秋,救回黎家没几天,青州就发生了疫病,其症状和常山很相似,沈羡之思索再三还是将这个情况告诉了沈北渊,并提供了药方,这药方还是魏嘉明担心事情在青州发生的话,可以救急。 沈北渊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黄莲教真是丧心病狂!” “父亲,黄莲教在常山下毒是为了聚拢人心,趁机敛财。青州早有防范,他们如此行径难不成就是为了让青州生乱不成?” “前段时间,王刺史让人追的这些黄莲教无藏身之地,所以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两人正说着话,王刺史就急匆匆来了,还没进门就听见声音,“沈兄,如今可如何是好啊,城南那边已经发生了疫病,周围所有的大夫都拿这没有办法。” 因为之前扫荡黄莲教徒的时候,王刺史就已经得知这些人在常山的行径,早有防范,可是千防万防,还是没挡住。 常山能治好这个疫情,就说明常山有解药。他和常山的官员并无交集,与魏家更是说不上话,所以想让沈北渊去信常山。 在王刺史还没进门,沈北渊就知道对方今天肯定来。而且是为了药方,便将儿子拿来的药方交给王刺史,说道:“这是常山疫病之时的药方,不过青州和常山相隔甚远,两地的疫病是否有所变化也不得而知,还是找个病人试一试。” 王刺史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没到一刻钟,就离开了。 如今的城南已经被隔开,里面所有人不得出。里面经常能听见患病之人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大夫寻得一位病情较轻的患者,按照药方煎药喂下。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却并未看到好转的迹象。 沈北渊得知情况之后,便去了徐氏那里,让她给李神医写封信,请他来青州,谁知遭到了徐氏的拒绝。 徐氏压下心中的不安,说道:“上次常山之事已经很是烦扰他,这路途也不近,还有匪徒,哪里能不顾别人的安危。” 沈北渊继续劝着,“夫人,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再说王刺史会派精兵强将去接人的。” 徐氏依旧不愿意,“你少说那还听好,打量着我不知道呢,青州这疫病就是那黄莲教弄的,难道这些人会让你们如愿不成?一路上必定不安全。” 沈北渊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徐氏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但眼前青州疫病,他怎能坐视不管,到时候青州不稳,必定牵连沈家。所以,不论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青州,李神医必须来一趟。 他见说不动徐氏,便打算让沈羡之跟着去一趟,李神医看在其是徐氏之子的份上会来一趟。 沈羡之一听沈北渊的打算,很理解徐氏为什么会这样。不管李神医因为什么原因,当年并没有把真相说出来,但这不代表着徐氏想见李神医,最好是这辈子都别见。不过这样的要求他不仅不会拒绝,反而会亲口答应。 看着沈北渊离开的背影,沈羡之直接去了徐氏处。 “什么?”徐氏眼见的有些暴怒,方妈妈给她顺了顺气,对沈羡之说道:“少爷先回沁竹斋吧,让夫人缓一口气。” 沈羡之明白主仆俩有事要商议,便告辞出去。 “夫人,看样子,主君是非让李神医来不可。” 徐氏握着方妈妈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是知道的,他不能来!这里头不是一件事,而是两件事!” “当初他答应了不会说,想来如今也不会,与其等着主君将人请来,夫人不如提前做好打算,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方妈妈暗示着。 徐氏思索着道:“既如此,羡之还非得亲自去一趟,我写好信让羡之亲自交给他,看完后当面焚毁,如果他答应那就平平安安的来;要是不答应那也只能……不过,毒杀高扬那件事就瞒不过羡之了。” “少爷不仅不会说,反而会尽力隐藏好这件事,毕竟只有你是他的母亲,他才能是沈羡之,少爷会知道轻重的!” 徐氏闭了闭眼,努力让内心平静下来,“是的,我们互为依靠。” 说罢,由方妈妈亲自磨墨,徐氏书写后将信装进信封,还仔仔细细封了口。 “今晚,你亲自送给羡之,不要忘记嘱咐他。” 当晚,方妈妈悄悄来到沁竹斋,屏退众人,将信交给沈羡之仔细嘱咐了一遍。 沈羡之接过信,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年,他和徐氏两人都尽力去回避,他并非真正的沈羡之这件事。 如今他和徐氏互为依靠,无论是为了徐氏还是自己,他都会谨慎对待。 沈羡之不忍心,毕竟当年是那个李神医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于是说道:“让母亲放心,我会尽力劝说李神医的,实在无法,要么他不会来青州,要么即使来了,也会在路上发生意外。” 沈羡之觉得李神医不会那么傻,这么多年都没说,他去了反而要说,那么自然会明白自己要面对的结局。 想来即使心里有结,最多也只是不来青州。 方妈妈面带微笑,仿佛是在说一件平常的家事,“那老奴就放心了。夫人嘱咐了,路途遥远要注意自身安危,这是夫人交给您的。” 说着拿出一些钱财,看沈羡之要拒绝,又说道:“夫人知道您自个儿也有一些零花,但是穷家富路,也是夫人的一片心意。” 沈羡之到最后还是收下了银子。 第161章 荒废的驿站 时间紧迫,沈羡之和吉庆一行人骑着快马出了青州府,奔向东平! 身后尘土飞扬,行了一日,马匹已显疲态。天色渐晚,前方刚好到了苍圩的地界。 而原来和沈羡之合作过的副将也在此列,他看了看周围说道:“已经到了苍圩,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有驿站,咱们正好修整一番。”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精神大振。于是快马加鞭赶到所谓的驿站处,却发现眼前景象一片衰败。 原本应正常运营的驿馆如今半扇门开着,另一扇却不知在何处,门上朱漆剥落,露出腐朽的木板。四周的院墙也塌了几处,墙边杂草丛生,高过人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倒是还在,只是枝叶稀疏,毫无生机。 众人面面相觑,沈羡之忍不住道:“怎会如此?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副将眉头紧皱,跳下马来走向前去推开那半扇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难听的声响,缓缓打开。里面更是破败不堪,已无片瓦遮身,桌椅东倒西歪,布满灰尘蛛网。 如今的大乾,难道连驿站也已经无法正常维持吗? 沈羡之等人站在门口,望着这荒芜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异常。 这时,远处走来一位老者,衣衫褴褛,眼神中透着警惕。沈羡之走上前去询问,老者叹了口气道:“自从我们这儿遭了饥荒,百姓都逃去了别的地儿,官府也不管。再加上数月前这里遭遇土匪洗劫,驿站的人大多死的死,逃的逃,所以这驿站便荒废成这样。” 众人听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沈羡之又问道:“老丈,请问附近可有休息的地方?” 老者摇了摇头,“附近村子都空了,哪还有歇脚之处。你们若是要前行,得再赶一段路才有城镇。不过这途中有一处破庙,勉强能遮风挡雨。” 沈羡之谢过老者后,与众人商议。吉庆说道:“少爷,那个老丈十分可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要探清虚实打劫不成?” 副将看了看天色,说道:“这里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况且现在马匹已然疲惫,若强行赶路是撑不到下一个城镇,不如先往那破庙暂作歇息,咱们这些人害怕他们不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也只能骑马朝着破庙方向走去。到达破庙时,天色已全黑。那破庙虽然四处透风,佛像也缺胳膊少腿的,但好在有一部分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众人刚拴好马,并没有进庙内休整,而是戒备着周围,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羡之警惕起来,示意大家做好准备,众人拿出兵器戒备着。 只见一群贼人疾驰而来,停在破庙前,为首之人喊道:“你们听着,把钱财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沈羡之冷笑一声:“几位莫不是听信了那老丈的话,以为我等好欺负不成?” 贼人首领大笑:“看你们这行头必定家资不凡,识相的赶紧交出财物。” 沈羡之使了个眼色,副将心领神会悄悄绕到贼人身后。 沈羡之开口道:“你这是在找死!” 贼人不屑:“你才是找死,这荒郊野外,死了也没人知道。”话刚说完,副将猛地冲向后方的贼人,瞬间砍翻两人。 沈羡之趁势率众向前冲去。他剑法凌厉,身形快速闪动,剑剑刺向敌人要害,贼人没想到这群看似疲惫之人竟如此勇猛。心里已经有些后悔听了那老头的话。 他瞅准机会,一剑刺向贼人首领咽喉,首领躲避不及,当场毙命。其余贼人见状,纷纷想要逃窜。 可是沈羡之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将其全部被斩杀。 战斗结束后,众人松了一口气。吉庆笑着说:“少爷真是厉害。” 就在此时,沈羡之看向不远处说道:“还不滚出来!是想尝一尝我的剑吗?” 在众人疑惑之际,一个老头从草丛中走了出来,还笑呵呵的说道:“公子好身手,在下江湖人称云中燕,方才多有得罪,敢问公子是?” 此人见这些人明显是军中之人,为首的还是一个公子哥儿,而军中之人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武功拔尖的少,擅长群攻。 只是没想到点子扎手,更没想到里面他最轻视的公子哥儿反而武功最高! 吉庆骂道:“凭你是谁,也配知道我家少爷的名字!” 沈羡之虽然不了解这些江湖人,但一听这个外号,就想来此人轻功应该不错,于是拉开弓弦,冷笑道:“那就看是你这个云中燕飞的快,还是我的箭快!” 云中燕没想到这个公子哥连话都不想听就要射箭,顾不得说话,脚下使着轻功飞一般的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就是沈羡之射出的箭。 人哪里快的过箭,随即就中箭倒在地上!那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像是想起什么,表情涌出后悔之色,“你,你是玉面修罗——沈羡之!”随即殒命! 沈羡之示意吉庆上前搜身,因为这些贼人明显和老头不是一个层次的! 老头的武功不咋地,但轻功确实不错。 吉庆搜了搜,还真搜出了一些东西,除了几两银子之外,就是一本破旧的轻功秘籍——《燕子水上抄》,不过比起莫老头给的还是差一些。 沈羡之看不上,说道:“这归你了,你回头好好练一练!” 旁边的副将也是一脸感兴趣的样子,见沈羡之看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沈羡之笑道:“你想看的话,就和吉庆说一下。” 副将很是感谢,然后将从贼人身上搜出的东西拿给沈羡之。 他见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共十几两银子和一些有些破损的刀剑。对他来说不值什么钱,可是对其他人来说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 “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吃了饭,今晚轮流值守。” 副将听了这话,自然开心。他拿了一半,剩下的分给了其余人。 其他人分了钱以后干活都起劲了,挖坑埋尸,饮马,打水做饭,都忙碌了起来。 也许是这一战起了震慑作用,这一晚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众人一觉到天亮。 第162章 我非江湖人 之后的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次贼匪,有的恐惧与沈羡之一伙人的实力,有的因为听了玉面修罗的名号主动退去,倒是省了不少手脚。 一行人,终于到了东平。 而这东平城内虽是还算富贵。但是肉眼可见的是,富的很富,吃的那是山珍海味;穷的很穷,不仅衣衫褴褛,更是食不果腹。 李神医在东平城内还是很有名的,稍作打听就知道了位置。 众人很快来到李神医的住所。只见那是一处幽静的小院,院内晒着各种草药。 吉庆上前敲门,不多时,一位男子前来开门。 “几位有什么事?” 当沈羡之看到男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竟然是他!他竟然会说话了! 当时他和齐远从那里逃出来后,就遇到了追兵,之后两人为了活命分开跑了,他没想到此时此刻竟然还能遇见。 沈羡之立刻就恢复如常,上前行了一礼,“在下沈羡之,求见李神医。” 男子并未认出沈羡之,看众人身体强健,也不像是求医的样子,于是说道:“师傅最近不见客。” 沈羡之继续说道:“还请转告李神医,就说青州出现疫病,故人之子求见。” 男子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诸位稍后。” 李神医见徒弟进了屋子,问道:“门口谁啊?” “师父,门口的人说青州疫情,故人之子求见,是一个叫沈羡之的带了好些人,正在门口等着。” 李神医听了徒弟这话,手里拿着的医书掉了下去,思绪回到了当年京城的时候,当年他们约定好再也不见的。 “师父?师父?” 李源接连叫了好几声,李神医这才回过神。(原来的齐远,那个哑巴少年) “将那个叫沈羡之的带进来吧。” 沈羡之原本以为李神医不会这快见他,起码他们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等到,李源就出现了。 “师父只让沈羡之进来,其余人暂时稍等。” 沈羡之跟着李源进了院子,院内到处晒着药材,空气中还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李神医背对着门站着,听到脚步声后缓缓转身。 沈羡之恭敬地行礼道:“晚辈拜见李神医。” 李神医打量着他,许久才开口道:“老夫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夫罢了。” 沈羡之直接说明来意,“神医慈悲,如今黄莲教在青州胡作非为,制造疫病,如今已经有许多百姓染病。青州的大夫虽然尽力医治,但是效果甚微。还请神医看在青州百姓的份上出手相助。” 李神医久久没有说话,李源自然看出了师父的犹豫,问道:“师父,是有什么顾虑吗?” 这时,沈羡之拿出一封信,再次说道:“李神医,这是我母亲让我交给您的信。” 李神医正要接过信,可是沈羡之并没有交给他,反而看向了旁边的李源。 他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翻一翻晾晒的药材。” 这明显是有事不想让李源知道,不过李源还算听话,直接出去了。 李神医撕开信封看了起来,里面先是说了多年未见之类的话,然后说了走到如今的不易,最后才说无论他是否会去青州都希望能保守秘密。 李神医嘴角扯出一抹笑,“既然当年我答应了,就会将秘密带进棺材里。”他看了一动不动的沈羡之,然后将信焚毁。 沈羡之看到焚毁的信之后,才开口道:“多谢,只是青州之事您怎么考虑?” 李神医双手背负身后,踱步片刻,叹了口气道:“这次我跟你去,不过不是因为你母亲,是看在青州百姓的面子上。” 沈羡之道谢:“多谢您援手。那什么时候出发,实在是青州疫病严重,耽搁不得。” 李神医道:“今日便收拾行囊,明日出发。” 沈羡之退出房间,他并没有选择离去。因为从李神医答应的那一刻起,那就必须护住他的安全。 索幸一夜无事,也许这些人准备在路上动手。毕竟在东平城内动手,动静太大! 第二日清晨,众人集结完毕准备出发。此次李源依旧跟在师父身后打算一起去。 一路上,众人马不停蹄地赶路,果然没有来时的顺利。 显而易见,黄莲教早已得知沈羡之前往东平请李神医的消息,沿途设下埋伏,争取成功斩杀李神医。 行至一片山林时,一群黑衣人突然杀出。沈羡之大喝一声:“保护神医!”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沈羡之挥舞着手中长剑,剑影闪烁间已砍倒数名黑衣人。但黑衣人数目众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面对此情此景,一行人早有准备,主打的就是一个配合,黑衣人一时之间还拿不下来。 沈羡之一开始并未近身打斗,而是拿着弓箭远程攻击,专挑那些武功强一些的。 终于就在即将把这些黑衣人斩杀殆尽之时,山林中出现了一个人,脸上半遮着一张面具,双手环胸抱着一把刀,站在高高的树梢之上。 他看向底下的黑衣人,冷冷的吐出一句,“真是废物!” 沈羡之拔出剑,亦站于树梢之上,紧盯着那人。 那人的眼神终于看向沈羡之,“玉面修罗!” 沈羡之看着眼前这之人说道:“在下是沈羡之,不是什么玉面修罗!” 那人听也没听,只说道:“你可听过汪勇之名?” 沈羡之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不过心里猜测着难道这汪勇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在下不是江湖人,不行江湖事!只是没想到阁下竟然与黄莲邪教这种作恶多端的组织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 那人一听这话被气了个半死,“我不是黄莲教的人,他们还命令不了我,不过是他们想杀你,而你刚好与我有仇!” “在下所杀之人都是罪有应得,虽然不记得汪勇这个名字,但想来并不无辜!” 那人气的骂道:“胡说八道!你可记得你在沈家门前所杀之人,那人不过是想要挑战你,你竟然不讲江湖规矩,将他杀了!今日我就要你偿命!” 第163章 道阻且难 沈羡之这才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之前十分嚣张的在他家门口挑衅,直接承认了。 “是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受死吧!”那人说话间就要冲过来。 “慢!”沈羡之抬手拦解释道:“这也怪不得我,当时已经给他说了我不是江湖人不接受挑战,否则后果自负,还提前告知他离开,结果他不仅不离开,还要踩着我给他挣名声。” 没想到那人胡搅蛮缠,说着要再次冲过来,“我不管,你就是该死!” 沈羡之又是一个抬手,“慢!” 那人被拦了两次,气急败坏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害怕了?” “非也,只是提前告诉你,现在离开还可以保得一条命在。”沈羡之说的挺真诚的,但是在对方眼里就是目中无人,于是直接冲了过来。 沈羡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轻松躲过对方的攻击。那人扑了个空,心中更是恼怒,转身又举刀刺来。沈羡之却如鬼魅一般,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人身后。 “你莫要再无理取闹,我本不欲与你计较,但你如此咄咄逼人。”沈羡之平静地说道。 没想到那人不依不饶,再次疯狂地攻向沈羡之。 沈羡之眼神一冷,决定不再留情。当那人的刀快要刺到他之时,他手中的剑轻松一挥,那人用刀一挡,直接被击飞出去。 那人顿时认真起来,心想这玉面修罗的武功确实不凡。 只见那人从树梢飞了下来,双脚落地后,迅速调整身形,紧接着使出一套凌厉的刀法。 刀光闪烁,似要将沈羡之笼罩其中。他却不慌不忙,脚下步伐轻盈,如同闲庭信步般在刀影中穿梭自如。 突然,沈羡之看准时机,手中宝剑挽出几个剑花,只听“铛铛铛”几声脆响,竟直接挑飞了那人的刀,剑尖直指他的咽喉,轻轻划过他的脖颈。 那人瞪大双眼,缓缓倒下,眼中仍带着不甘与愤怒,却动弹不得。 “让你走你不走,这下送命了吧。”沈羡之话语中带着一些无奈,而后,收起宝剑。 周围黑衣人虽然和其余人在打斗,可是沈羡之与那人打斗的过程他们也全看在眼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两人杀死了。 看到那人的尸体,深觉不是对手,于是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只是沈羡之怎么可能给黑衣人机会。 吉庆和那副将倒还好一些,只是乔装的士兵打的有些困难,他便赶紧上前帮忙。 沈羡之加入战团之后,局势瞬间扭转。他剑法如风,每一招每一式皆精准无比,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不多时,黑衣人的数量锐减。剩余的黑衣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心下大骇,只想尽快逃离此地。 但沈羡之怎会放任他们离去,他身形一跃,堵住了黑衣人的退路。黑衣人只得硬着头皮再战,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最后一名黑衣人也被沈羡之所杀。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昭示着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战斗。 副将赶忙上前抱拳行礼,“多谢沈公子,不然今日我的这些兄弟怕是凶多吉少。” 沈羡之摆了摆手,“本就是应该的。” 就在众人整顿并打扫战场之时。其实李神医在整个过场中一直观察着沈羡之,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徐氏这么看重这个儿子,因为足够优秀。 这一路上,要不是有此人护送,只怕在场的这些人早就不复存在。 而本来按照原本的速度,这会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可就是因为路面上不太平,再加上还有人故意截杀,这才导致走的路程还不到一半。 青州的疫病情况紧急,耽搁不得。众人收拾妥当之后,便赶紧出发了。 然而这一路上除了贼人之外,沈羡之看到更多的是民不聊生,一种压抑荒凉的氛围愈发浓重。 路过苍圩之时,这里的贼匪竟然变得更有秩序,变得更多起来。而那许多原本空荡荡的村庄里面,人似乎也变多了。 就在沈羡之他们刚离开后没多久,此地就传出了民变的消息。也幸亏离开的及时,否则就从这里出不去了。 众人马不停蹄地赶路,一路上还遇到了几次贼人,一次比一次厉害,不过好在终于要接近青州地界了。 而临近青州刚到青梗崖,前方道路被巨石和树木堵塞。 沈羡之警惕起来,因为前不久黎家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劫匪劫去了青梗山寨。 “前方是青梗崖,注意警戒!”说话间,所有人将武器拿了出来。果不其然,一阵箭雨从对面的山上射下。 沈羡之拔剑挡开箭矢,继续喊道:“快后退!大家小心!” 这时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人现身,他们手持统一的刀剑,武器已经升级,看样子又重新来了一波山贼。 沈羡之迅速拉弓射箭,瞬间收割了几条性命。吉庆也冲向前方,没一会就杀了好几个,副将带领士兵们也奋力抵抗。 然而与以前不同的是,敌人越来越多,大有车轮战的意思。 “少爷,情况不对!”吉庆一边砍人,一边喊道。 “这里的贼匪比以前多了好些,而且都训练有素!”副将也发现这些人和之前遇到的贼人不同。 青梗县肯定出事了!没准宁台也一样!这种情况下,沈羡之想要冲出去肯定是没问题的,于是他吩咐道:“人太多了,咱们先护送李神医他们冲出去!” 副将带着剩余的士兵立马与沈羡之和吉庆他们汇合,一群人带着李神医和李源师徒二人即将冲出去之时,一个带着面具之人朝沈羡之冲了过来! 沈羡之一看到那张面具,就清楚此人和之前在青梗山寨遇到的杀手是一群人! 沈羡之眼神一凛,提剑迎了上去。两人交手数回合,他感觉此人功力较上次那个强了不少,并且剑招狠辣。 他并不惧也能打得过,可是此人油滑得很,只缠着让他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吉庆有心前来相助,但是却得了少爷的命令护卫好李神医二人。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原来是青州派来接应的队伍。 为首正是高将军,他大声喝道:“我来助你们!”随着援军到来,那些袭击者渐渐不敌。 而戴着面具的人见此情况更是直接跑了! 第164章 平安抵达 众人并没有穷追不舍,只是将贼人赶跑便罢了。 高将军也长舒一口气,“幸亏赶上了。” 沈羡之赶紧上前行礼致谢:“多谢将军,否则方才只怕是难。” 此地毕竟是在宁台州内,大家也不敢耽搁,上马迅速离开。彻底到了青州地界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方才一战本来就已经有些累了,有些人还受了伤,便先在昌源县稍作休整。 “一会儿,我再派些人随行,将你们安全护送至青州府。” 沈羡之想到刚才在青梗地界遇到的事情,便知宁台的情况有变,“宁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将军说道:“自从史大人死了没多久,青梗就成了没人管的地界,在宁台各级官员的纵容之下,竟然来了一伙训练有素之人纠集在那里,为防卫青州安稳,如今我就驻扎在此处。” 沈羡之道:“史大人死了,可是在县令未就任之前,还有县尉代行县令之职。” 高将军叹气道:“县尉一家满门被屠,根本无人管!” 沈羡之表情凝重,这次也没算白出来,不到两年时间,外面的变化竟然这么大,“此次回来,苍圩生了民变,我们骑马行的快,估计过一半天的时间,消息就会传开!” “什么?苍圩距离青州并不是很远啊!”高将军听到这消息,顿时觉得压力更沉重了。方才那伙人明显不是山贼,而是一伙训练有素之人,肯定是觊觎青州才会盘桓与青梗县。 他更是担心苍圩会更快的攻下宁台,和那伙人联合起来进攻青州。此时他已经没有了谈话的兴致,去了桌案前写了一封手书拿给沈羡之。 郑重道:“还请回去之后,将这封手书交给王刺史。” 沈羡之接过手书,小心收好。 受伤的士兵,留下来养伤。剩余的人休整结束后,将快马加鞭赶去青州府。 一路疾驰,终于赶到青州府。 沈羡之看到城门的那一刻竟有些想念,他在青州府满打满算待了还不到两年。 打眼一瞧,守在城门口的士兵,每人都在口鼻之处围着一块布,城门口显得更加萧条。(因为古代时有疫病发生,所以人们已经懂得一些基本的防护) 这些人不认识沈羡之,但却认识副将。刚到跟前,有两个人赶紧跑过来行礼,然后说道:“现在城中疫病已经很严重,凡进城的人都要戴上布条护住口鼻。”说罢拿出一些布条递了上来。 其他人倒是没嫌弃,但沈羡之看到那有些脏兮兮的布条,明显有人用过,心里很嫌弃。 吉庆自然懂得自家少爷,在那两人说话期间,就从包裹里找出干净的帕子递上。 进城后,沈羡之带着李神医直奔刺史府,并呈上高将军的手书。 王刺史先是说道:“平安回来几天!想必这一路上很艰难。” “所幸李神医安全到了,青州的疫病也有了希望。”沈羡之介绍道:“大人,这位是李神医,这位是李神医的高徒李源,想必对疫病有所助益。” 李神医和李源两人赶紧见了礼。 王刺史赶忙起身相迎,“二位若能解此疫病之危,本官定当重谢。” “医者仁心,这是医者应尽之责,老夫自当尽力。”李神医说道。 王刺史知道在回来的路上不太平,担心有人在青州府之内对李神医行刺,于是不仅派了衙役,还让两个护卫跟随保护。 李神医也没耽搁,直接跟着去了城南查看疫病。 等到人走了之后,王刺史才打开手书,随后脸色越发凝重。他看向沈羡之,沉声道:“高将军所虑极是,青州如今面临内外交困之局。” 但是事情得一样一样的解决,眼下更重要的是解决城中疫病,并且抓捕罪魁祸首。 这些日以来都是坏消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铁矿通道已经顺利打通了,接下来就是给士兵更换兵器。 看王刺史若有所思得罪,沈羡之也有眼色的告辞回了沈家。 回到家中之后,所有人都在老太太那里等着。 老太太看到沈羡之平安回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沈北渊就是一通责怪。 “哼,幸好羡之平安回来了,否则你就后悔去吧!我就不相信整个青州还找不出一个武功好的人,非要羡之去!”然后对着徐氏说道:“你也是,怎么能同意呢!” 沈羡之看老太太大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赶紧打圆场道:“祖母,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孙儿这一趟也不算白出去,也涨了些见识。” 其余人等见沈羡之安全回来都很高兴,而徐氏看沈北渊似乎有话想对儿子说,她虽也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先和你父亲去书房吧!” 沈北渊离开的时候顺便将沈洛瑜一起叫了过去,一进书房,就问一路上的情况。 沈羡之赶紧说了要紧的事情,“父亲,苍圩生了民变,而且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青梗崖遇到了一伙贼人,这伙人武器是统一的,而且打造精良,人数不少,要不是高将军接应,只怕李神医来不了青州…………高将军担心这伙人是和苍圩相互勾连,图谋青州!” 然后又大致说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沈洛瑜听了之后大为震惊,“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是,还不到两年时间,就已经和之前大相径庭!” 沈北渊眉头紧皱,来回踱步,“看来必须早做防备才行。” 沈洛瑜如今长进不少,他点头称是,“如今城内疫病横行,人心惶惶,若是再有外敌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沈北渊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头有人来报,说是王刺史请他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三人只能各自散了。 第165章 控制瘟疫 沈羡之才出来,就看到方妈妈在不远处等着,看到他的那一刻,赶紧上来行礼道:“少爷,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方妈妈是徐氏跟前的老人了,他还是很敬重的,“好,我这就过去。” 过去的路上方妈妈才致歉道:“少爷今天回来定累了,老奴耽搁少爷休息了。” 沈羡之面带微笑:“'我才出远门回来,一路上惊心动魄,母亲也是担心我。” 到了门口,就见方妈妈将周围的人全都驱离。 沈羡之还没来得及行礼问安,徐氏就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声音中带着急促,“如何?” 他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徐氏,并说道:“李神医说他此次来青州是不会见您的,这里面是他要说的话。”其实他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这是当着他的面写的。 徐氏几乎是抢一样的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来瞧,只见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季布一诺。 看到这几个字之后,徐氏松了一口气,她也终于放下心来,这时候才有心情和儿子说话。 徐氏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收起来,这才看向沈羡之,眼神满是欣慰:“这次辛苦你了,才回来就奔波,快去歇着吧。” 沈羡之微微欠身告辞:“母亲,那儿子先行告退。” 他一路风尘,还未曾洗漱就先去了刺史府,然后是见了老太太他们,接着被父亲叫去书房,最后是母亲那里,真是一刻也没停。 等他到了沁竹斋的时候,吉庆早就回去了。孙妈妈并青萝眼巴巴的望着院门口,看到他的那一刻赶紧迎了上来。 “少爷,真是辛苦了,我听吉庆说了,你这一路上好几次遇险。”孙妈妈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她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这些年早就当少爷是自家孩子一般。 “孙妈妈,我就说少爷这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果然如此。”青萝对自家少爷有着一种迷之自信。 沈羡之看着大家也有一种亲切之感,劝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这些年我的武功可不是白学的。” 孙妈妈经过这一打岔,才反应过来,赶紧擦了擦眼泪说道:“少爷,热水和换洗的衣物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去洗一洗身上的尘土,我去厨房催一催饭菜。” 沈羡之虽然精神还不错,但古代出行,一路上尘土飞扬,他现在就想赶紧洗头洗澡,换衣服,于是说道:“我先去洗漱,孙妈妈去忙吧。” 沈羡之进了屋,迅速褪下脏衣,踏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此时此刻疲惫仿佛渐渐散去一般。 洗漱后换上干净的锦袍,孙妈妈和几个丫鬟端着饭菜上来了。 与沈羡之这里的一片祥和不同的是,李神医和李源去的城南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南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偶尔有几只野狗窜过。 李神医和李源戴着厚厚的布条,每次经过房屋之时,都会听到里面传出的咳嗽声,以及痛苦的呻吟声,他们眼睛中满是忧虑。 不过与常山不同的是,青州的街边看不到横七竖八躺着的病患,他们专门收拾出来一些空屋子,将严重的病患全部集中在了这里。 在衙役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院子,这里很大,屋子也很多,远远的就可以闻见熬煮草药的味道。 进门后,可以看到几个轻一些的病患都在忙碌着,看不到任何大夫。 身后的衙役许是察觉到什么,赶紧说道:“李神医见谅,虽说医者仁心,但是命是自己的,大夫也都无法解决疫病,如今不过是开一些普通的药方勉强医治罢了。”这个衙役也是胆战心惊,说话期间紧紧捂住脸上的布条。 李神医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也不新鲜,如今这样已经算是青州官府负责任的表现了。 师徒两人走进一间屋子,屋内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息。不大的屋子里面躺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奄奄一息地躺着,其中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看到李神医两人还好奇的打量着。 李神医赶忙上前查看病患情况,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比常山的还要严重一些。 李源也跟着师父查看,心中暗暗吃惊。李神医叹了口气,从药箱取出几包药粉,吩咐徒儿分给众人服下,这还是他根据沈羡之的描述,提前准备的药。 “先暂时稳住病情,我一会写方子让外面那些衙役备药。”李神医低声说。 李源将几包药粉拿给煎药之人,让他们分下去。 外面的几个衙役见李源出来后,赶紧上前问道:“如何?可能治好?” 李源说道:“这些药暂时可以稳住病情,具体的等我师父忙完之后再说。” 其他人见有希望,心情都好了不少。他们现在压力也很重,不仅要维护城南的治安,以防宵小之辈趁机作乱,还要把重病之人集中起来,可是总有一些人不配合;更重要的是还要抓住制造这边瘟疫之人。 李神医在屋里仔细斟酌着药方,他深知这病棘手,既要考虑病症,又要顾及药材是否容易获取。良久,他才将写好的方子递给衙役。衙役如获至宝,立刻派人去抓药。 而一些服了药粉的病人,不过两个时辰过去情况就控制住了,这个消息给了大家希望。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快。 这里面就包括来到青州不久的沈四叔,这次瘟疫事件虽然不是他干的,但也是乐见其成的,没想到沈家找来的这个李神医果然医术了得,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控制住了瘟疫,防止住继续扩散。 沈四叔来到一处暗室里,推门进去后,里面赫然有一个男人。 男人还没抬头就知道进来的是沈四叔,“怎么?又到饭点了?” 沈四叔冷笑道:“哼,整天就想着吃!你们的人真是废物,一个大夫都没拦住,白不到一天的时间,那个大夫就已经控制住了城南的疫病!” “什么!”男人有些惊讶,他来回踱步,眼神阴狠。“不行,绝不能让这李神医坏了好事。” “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如何?”沈四叔似乎是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又说道:“刺杀是行不通的,青州的官府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李神医身边不仅有衙役,还派了护卫保护,现在刺杀就等于自投罗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能知道具体药方吗?干脆就和常山一样,断掉其中几样药材!”那人狠狠地说道。 沈四叔皱起眉头,“这恐怕不易,不说那李神医极为谨慎。我也打听了,青州官府和常山不同,常山因为有魏家在,官员和世家争斗上下并不一心。青州却是一心治理瘟疫!更何况他们吸取了常山官府的教训,药材都是分开采买,很难打听到底用了哪些药材。” 男子却不甘心,“那就再想法子,若这疫病被治好了,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白费?” 第166章 余孽 “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如今你出不去想了也白想!外面都是你的通缉榜!一旦露面就会被抓!” 沈四叔有些无语,这人之前就因为官府四处抓捕黄莲教徒而暴露,之后不仅没离开青州,前段时间还偷偷潜回青州府,四处散播瘟疫!人家青州官府又不是傻子,立马意识到城内有黄莲教的余孽,搜查的更紧了。 当他看到此人的时候顿时吓了一跳!两人是不同分属,他是让上面的人派出,正大光明回来的!而此人分属黄莲教,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怎配和他相提并论! 那人看向沈四叔的眼神发亮,“那就由你来办,城南都是一些穷人,用钱收买一个人将药材残渣偷出来!” 沈四叔虽然乐见其成青州倒霉,但是他目前并不想掺和进入,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哼,你妄想!收留你我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而且这件事与我无关!” “既然你不想去,那给我几个能用的人,我去办!” “你疯了吗?难道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一旦被抓必定连累我!更何况,沈北渊那个老狐狸一直盯着我,根本没放松,这些天盯得更紧了!”沈四叔看着眼前的人斥责着。 他已经得知苍圩反了,宁台与青州交界的青梗也被控制住了,他要做的就是在将来攻陷青州的时候做策应!对比起来,这件事来不过芝麻绿豆大小罢了。 那人却不以为然,冷笑一声道:“沈北渊虽精明,可总有疏忽之时。只要我们做得隐秘些,不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这城中爆发更大的瘟疫,对咱们只会更加轻松。” 沈四叔眉头紧皱,没有说话,那人继续说道:“你到时候也更轻松一些,对你更有好处。” 沈四叔沉思片刻后,说道:“即便如此,现在调派人手做这件事太过冒险。万一失败,不仅全盘计划都会受影响,到时候我还会被上面问责。” 那人急了,凑近沈四叔低声说:“若成功引发更大规模的瘟疫,青州城人心惶惶,到时兵不血刃就能拿下,此乃天赐良机,你还会受到上面的褒奖。” 沈四叔犹豫了,他知道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一想到沈北渊那犀利的手段,心中还是忌惮不已。 谨慎起见,咬咬牙道:“今天夜里,你从我家离开!我最多给你两个人,到时候一旦失败与我无关,要是你不慎被抓透露出去的话,休怪我无情!”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连忙点头答应。他一旦出去就没想着活下来,这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家人! 当天夜里,沈四叔安排了两个身手敏捷但心思单纯之人跟着对方,他并不害怕万一失败,跟着的那两个人将他透露出去,因为他们俩的家人在他的控制之中。 那人带着二人从暗道里悄悄出去,朝着城南而去。在沈四叔门外监视的人并未察觉到。 因为瘟疫的原因,这里有不少空院子,所以到了城南后,并没有费多大的事,便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 这里的空院子都被官府贴上了门封,他们便翻墙而去,没有人发现。 进入院子之后,那人就开始了部署。城南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穷人,再加上瘟疫的原因,有些人几乎到了快要吃不起饭的地步。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五两银子,就收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接过银子,眼中满是贪婪。次日,就打着义务帮忙的旗号去院子里照顾染病之人。 男人忙忙碌碌的熬煮了药,正要趁着倒掉药渣藏匿之时,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一个已经好了的病人,看到此人的行为心疼不已,这些病人之前就是因为药材不足,从而导致有些人病重而亡。 便说了这些话,“这些药渣现在倒掉太可惜了,还能再煮一煮呢。” 本也没什么,可是这个行为却引起了在一旁巡视的衙役的注意!此人明显是第一次来,便要多问几句。 这一问不要紧,对方在紧张之下竟然有些磕巴! 衙役见状,心中疑窦丛生,当下就要搜身。那被收买的男人惊恐万分,竟不顾一切转身就跑。 可他哪里是衙役的对手,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在一通审问之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如何收买,何时见面,都说的一清二楚。 衙役笑着,拍着男人的肩膀,一脸温和的说道:“不用怕,今天晚上你按照他们说的,将药渣放好就行,清楚了吗?” 男人看着衙役的笑容,心里并不觉得温和,反而十分害怕!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办好。” 当天夜里,那男人战战兢兢地来到约定地点,按说好的放置药渣。 而躲在暗处的那人和两个手下取了药渣,对着一旁的招招手,示意男人过去! 男人能来这儿,已经是迫于衙役的威胁,此时已经怕的两股战战,突然窜出去跑了! 三人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正要跑,四周突然亮起火把,他们被一帮衙役和士兵围住了,插翅难逃! 等衙役抓到三人之时,遇到抵抗。可衙役们准备充分,这三人哪里是对手,很快被擒住。 之后才发现三人根本没想让男人活着离开,方才叫男人过去,不过是想杀人灭口罢了! 第167章 抓捕 “还想跑!这么多人我看你们怎么跑!”衙役一脚踩在几人的脸上,狠狠说道,最近几个月可是被这些黄莲邪教的人折腾惨了!所有的百姓都恨这些人。 牢狱刑房内。 有着刑讯经验的狱卒,正拿着钳子将犯人的牙一颗一颗的拔下来。 火光在阴暗的牢房内照在狱卒的脸上显得有些恐怖,那犯人满嘴鲜血,却还是强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狱卒见状冷哼一声,“骨头倒是挺硬,不过落到我们手上,就是块铁也能化成水!”说着扔下钳子,拿起烧红的烙铁慢慢靠近。 ‘滋啦’一声,火红的烙铁就印在犯人身上。两个随从模样的痛的惨叫不断,可是到底什么也没说。 而一旁原本还嚣张跋扈的那人,在看到烙铁印在其余两人身上的时候,却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此人虽然被通缉,但一直没有被抓住。在他心里感觉自己个儿是不会惧怕这些刑具的,可真正面对的那一刻才明白,他有多软弱。 狱卒对付这些犯人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很清楚怎么拿捏这些人。很多人刚进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铁骨铮铮,刑罚一过谁是铁,谁是渣子就清楚了,这三人进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试出来一个。 “我说!我说!”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旁边两人如何不想说,不过是家人被控制住了。他们大骂道:“住口!不许说!” “你个懦夫,不许说!” 狱卒挥挥手,立刻就有人将这俩人拖了下去。 “说吧!” 那人竹筒倒豆子般,抖落了个干净,然后签字画押! 原来此人和沈四叔一样,都是从川西而来。不同的是,他属于黄莲教总教的人,与沈四叔是不同分属。 沈四叔进青州府,是为了将来在城内策应攻城的人。此人进青州府是为了让青州染上瘟疫,削弱青州实力。所以两人的任务不同,而这些日子,之所以没抓住他是沈四叔帮了他。 这次瘟疫之所以能传染,是吸取了上次常山失败的教训。所以他将真正的染病之人带了进来,这就是为什么常山带回来的药方不管用。 而之前那人还交代了黄莲教总教在川西的位置以及青州的。犯人哆哆嗦嗦地说出一些线索,提到总教有一处隐秘据点就在城外。 狱卒拿着审讯出来的东西,找了青州府县尉。 县尉看到口供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竟然还有沈家人牵扯其中,赶紧嘱咐道:“此事不许外传,我去找县令!” 县令一看也吓了一大跳,只能去找季长史。 季长史瞧了瞧纸上的内容,眉头微皱,不过好在还压着住,就这么又报了上去,最后是王刺史带着东西直接找了沈北渊。 沈北渊看着口供,神色沉重的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你不用顾及此人,他原先从川西搬到青州的时候,就怀疑过其用心,也一直派人监视,只是一直以来并未有发现罢了。” 王刺史见沈北渊早有预料,问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此人虽然已经和我们青州沈家分了宗,只是竟出了这等叛徒,绝不能姑息,所以还请王大人赶紧带人抓捕。”他们沈家在当地颇有威望,若处理不好,恐怕名声不好。更何况此事关乎全城百姓的安危,不容小觑。 “既如此,那我就赶紧去抓人,省得到时候从密道偷偷溜走。”王刺史虽如此说,不过他早就派人围住了沈四叔的宅子,还让人堵在了密道出口,他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不过为了以示诚意这才来找沈北渊。 王刺史得到答案,赶紧派了一个司军配合官府的衙役,迅速带兵包围了沈四叔的宅子。宅子里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裁决一般。 而宅子里的沈四叔不知为何今夜内心格外的不安,之前发生这事的时候还是在川西,那一次儿子犯了事,为了性命着想,他不得不选择从了这帮人。 他很果断,“来人!”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进来问道:“主君有什么吩咐?” “不知为何,我心里十分不安,八成是那三个人被抓了,快!收拾收拾赶紧走!”沈四叔吩咐着,然后从身后书架上的暗格中拿了一个东西,就匆匆出去了。 为首的司军和衙役察觉里面也太安静了些,担心对方逃跑,于是立即下令让手下的人破门而入。 果然,进去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沈四叔。好在他们顺利找到了密道,和守在密道那一头的人正好将其堵住。 话说沈四叔刚出密道,就看到一群人早就在出口处等着了。 “看你往哪里跑!” 所有人正要一拥而上,而沈四叔大喝一声:“想抓我,没那么容易!”说罢,竟然在其他人的护卫之下想要冲出去。 眼看对方就要冲出去的时候,密道里的士兵和衙役冲了出来,来了个前后围剿。 官兵人数众多,沈四叔和护卫便节节败退。他眼看大势已去,掏出一个盒子,想拿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并毁掉。 可是这么多人在这里,怎么可能让其得逞。就在他刚拿出盒子的时候,一名身手敏捷的士兵冲上前去,一脚踢飞沈四叔,将手里的东西夺了下来。 最后王刺史和沈北渊亲自前往狱中审问沈四叔,想从其口中挖出更多关于川西的情况。 至于剩余的人则是悄悄向出城,前往黄莲教在青州的分点。抵达据点后,一番激战,捣毁了此处,随后又揪出城中更多的黄莲邪教余孽,此战青州大获全胜! 而后,李神医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经过诊治城南得瘟疫的百姓基本上痊愈。然而,在如何处理因瘟疫而死去之人的尸体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分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 此次瘟疫,就是有人利用了得病之人,将其带进城内,这才传染开。所以这些得病的尸体上依旧不可沾染,李神医力求焚烧尸体,官府也支持,可是百姓却受不了。 第168章 垂帘听政 这件事关乎到青州的安危,官兵们在现场维持着秩序。而对此事李神医最有发言权,官府为安抚民心,让李神医站了出来说明情况。 他站在台上,对着众百姓说道:“诸位乡亲,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前些日子瘟疫横行,想来大家历历在目,如今虽然治好了,但若不焚毁尸体,疫病恐再次爆发,到时大家都难保全。”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听了,面露犹豫之色。 而这时候,一个身穿粗布打着布丁,脚蹬长靴的男子,站在人群中见有的百姓已经有些动摇,他朝四处看了看,用眼神微微示意,然后气愤道:“难道身为人子,连让父亲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吗?” 又有人说道:“埋在土地有什么要紧,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你们不过是为了省事,少在这危言耸听!” 经过这么一煽动,原本有些动摇的百姓又在坚持,李神医见状,再次高声说道:“各位乡亲,我李某行医多年,岂会拿此事说笑。如果埋在地下,一旦人或着动物接触后扔会传染的!”众人听闻,皆是一愣。 那穿粗布的男子却冷笑一声:“哼,莫要再骗我们,你定是收了官府好处才如此说。” 县令见此人虽然穿着打布丁的粗布衣裳,长的十分壮硕,不像是家贫之人,示意一旁的衙役将人抓了。 谁知那男子刚被衙役抓住后,脸上竟毫无惧色。只见他大喊道:“官爷抓人啦,不让咱老百姓好好过日子啦。” 百姓中立马有几个人应声支援,衙役早就得了暗示,将这几个挑唆之人抓了。 其余人众见此,顿时激愤起来。这几年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一旦有了发泄口,百姓是不会放过的。 县令命人将几人抓到台上,走上前去,质问道:“你们果真是百姓吗?” 那男人心里有些虚,不过还是据理力争道:“我自然是普通老百姓!” 县令冷哼一声,指着台下的一个书生问道:“你说他像不像普通百姓?” 书生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此人乃奸细无疑!” 这时旁边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说:“这人穿着这么破的衣裳,可是长得却很壮实,脚上还穿着靴子,可见有钱的紧。” 台上的男人有些后悔,方才太过匆忙,忘记将脚下的靴子脱下来,露了破绽。 “带下去!严加审问!” 其实县令本来可以让底下的人强行执行焚烧深埋的工作,但是想到可以以此钓出不安分者。 他心想今天这一番折腾果然值得,藏在里面的老鼠果然按耐不住挑唆民众。 这次是县令带着衙役亲自审讯这几个可疑之人,就是因为瘟疫和黄莲邪教的事情,导致他被上面斥责。 那冒充百姓的男子一开始嘴硬,不肯吐露实情。县令也不着急,只是让人将各种刑具一一摆在跟前,然后让其一一试过。 “说吧,谁指使你们的?”县令威严地问道。 男子看到那些闪着寒光的器具,额头渐渐冒出冷汗,虽然受了刑,但是咬牙沉默不语。有人承受的住,自然有人扛不住吐了口。 此时,旁边一个还没有受过刑的人,光是看别人受罚就已经受不了了。还没有吓唬,很快就交代了。 竟然是从宁台那边过来的,那边已经有人与苍圩勾结在一起了,只是意见还没有达成统一,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所以没放到明面上罢了。 那些愿意的官员也是想趁机挑唆一下百姓,要是成功的话,也是给苍圩那边一个投名状。 于此同时,通过黎家的渠道,延化的铁矿石运到了青州。王刺史召集铁匠开始着手于打造兵器,朝廷不管,他来管! 京城。 因为皇上还在襁褓之中,所以朝政由如今的太后和太皇太后共同主持,早朝也是这两位垂帘听政。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太后刘氏本来没想着让太皇太后出来的。可是她发现刘家并掌握不了朝局,赵家和萧长睿(老十一)联系紧密,晋阳王也有侵占周边州府,继续扩张势力的打算。 而父亲刘海宁当上辅政大臣之后,更多考虑的是刘家,是自己,而非她这个女儿。所以她不得不请出太皇太后,并且赦免了其母家,准其回京,为的就是联合制衡! 而她也请过魏家,沈北渊等大臣回京,可是等来的却是病体缠身无法远行。 其实她已经后悔嫁给先帝,后悔进入皇家,使得她不得不面对如今的局面。 就比如现在,赵家一派的官员禀报苍圩叛乱的事情,请求朝廷派赵家的人前去平叛,父亲刘海宁以及晋阳王世子也想分一杯羹,可是朝廷没钱啊。 如今各地税收虽然极重,但是并收不上来太多的钱,再加上皇爷晚年奢靡,先帝也是用度靡费,户部已经没有钱了。 “诸位卿家有何高见?”太后端坐在銮座之上,面无表情的问道。 户部尚书立马站出来说道:“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如今户部库银空虚没有余钱!” “那你们说怎么办?”太后问道。 有一个官员站出来说道:“如今快到秋收之际,可从青州调遣。” 又有官员赞成道:“去年青州就欠缴税银,今年可让他们补齐!” 太皇太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去青州需经过苍圩和宁台,如今这两地并不安稳。”其实太皇太后清楚如今的青州要是再搜刮下去,恐怕就要先乱起来了。 一个官员站出来道:“这个不难,可以绕过苍圩和宁台。” 果然就见太皇太后的母家官员说道:“不妥,苍圩已经叛乱,很难不说没有个宁台勾结,而叛军明显意图染指青州,即使从其他州绕过去,到时反而还要救助青州。” 赵忠站出来说道:“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趁着如今宁台虽乱,但还未和苍圩彻底沆瀣一气,老臣的意思是先平定宁台,然后图谋苍圩。” 第169章 利益置换 晋阳王世子也站了出来,说道:“赵将军所言甚是,只是光武力上解决恐怕不行,如今宁台之地吏治混乱,百姓苦不堪言,之前还发生过小规模的暴动,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只是一味地镇压恐怕不行。” 太后说道:“那依你之言呢?” 晋阳王世子说道:“依臣之言,不如免了今年的赋税以示皇家恩德,然后问罪宁台刺史,重新派遣官员,再谈宁台。” 还不等太后说话,赵忠皱眉插言道:“万万不可,宁台如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谨慎起见还是先派兵前往。” 赵忠之子赵凛站出来说道:“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臣愿前往宁台分忧!” 刘海宁也站出来说道:“晋阳王世子所言甚是,光镇压恐怕不行,不如镇压的同时派官员处理宁台事务,同时百姓也可感念朝廷恩德。” 太后面露犹豫之色,底下各个官员各有各的打算,而她的手上实在没有可用之人,看了看众人。 此时一直沉默的太皇太后开口道:“哀家以为晋阳王世子与刘海宁的话有几分道理。” 赵忠急忙进谏:“太皇太后,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贸然行事,况且官员去了地方也无法保证安全。” 晋阳王世子说道:“将军此言怕不是在包庇宁台!难不成宁台之事是将军授意不成?” “你血口喷人!”赵凛气愤道。 赵家和宁台官员确实有勾连,这些年宁台地方官员没少给赵家送东西。晋阳王世子这话正说到点上。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只是大家碍于赵家的势力无人敢言罢了,可晋阳王却不鸟他! 太皇太后微微摆手道:“哀家意已决。赵凛既然主动请缨,就准了,不过要按照晋阳王世子所说,一边安抚百姓,一边整顿宁台官场,还百姓青天。” 赵凛虽然领命,可是派谁去,又吵成一片。 赵家一派的官员自然想去,可朝廷却派了刘海宁一派的官员。所以说,主意虽然是晋阳王一派提出来的,执行的却是赵家和刘家。 晋阳王世子虽然据理力争,想派自己那一方的官员去宁台,但是受到其他两方的极力阻挠。 刘海宁不想让出利益,赵忠则是担心晋阳王染指之后,他们必定针锋相对,赵家在宁台再无转圜的余地。 “哀家会下旨免去宁台今年赋税,并选派得力之人同你们一道前去处理宁台之事。” 晋阳王世子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因为秋猎,被别人攻击而恼怒的人了。他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快,行礼道:“太皇太后圣明,如此一来,宁台百姓必然感恩戴德,乱象自消,且能稳定局势,一举多得。” 刘海宁得了好处,自然也附和称是。 赵忠心有不甘,刘海宁虽然是太后的父亲,但是其根基并没有赵家深,所以还有合作的可能,所以便默默退下。 太后见今日朝堂之上让太皇太后占尽上风,自然不甘心,于是补充道:“宁台的事情如此解决倒也不错,只是苍圩叛乱,如今连叛军头目是谁都不得而知,如今紧挨着苍圩的几个州府局势危险,如今还需尽快派人去。” 刘海宁站出来说道:“不如先让地方上先镇守着以防不测,等朝廷处理了宁台之事,再从青州调钱粮。” 底下人也不等上面作何反应纷纷赞叹,觉得此法可行。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刘爱卿此计甚好,那就按此行事吧。”太后见状,心中暗恨,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太后心中明白,这苍圩之乱背后定有隐情。散朝之后,她就找上了太皇太后,“母后,这苍圩叛乱与宁台混局看似简单,实则有官员的势力暗中操纵。” 太皇太后叹了一气道:“哀家知道。” “母后既然知道,为何还……” 太后的话语未尽,太皇太后沉声道:“苍圩前几年就出了问题,可是先帝只看眼前,对灾民不管不顾,之后更是当其从未发生,已经埋下祸根,这次毫无征兆且组织有序,若无人背后支持,怎会如此?” “可是赵家在朝中势大,你父亲也无法与之完全抗衡,晋阳王主要势力在边疆,如今靠着晋阳王世子也在逐渐渗透,朝局如此,哀家已无能为力,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利用他们打击地方,让地方上安定下来。” 太后有些不甘心,“那您可想过皇帝以后?” 太皇太后看着太后说道:“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挨过一日是一日,这是他的命。”语气中尽是悲凉,她原本以为局势没有那么糟糕,可是当她踏上那个台阶垂帘听政之后,更加清晰的发现无能为力,她现在已经后悔了,有了退居幕后的打算。 另一边,赵忠父子回府后大发雷霆。 “哼,那晋阳王世子竟敢算计咱们。”赵凛怒道。 赵忠阴沉着脸有些不悦,不过还是说道:“无妨,苍圩之乱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翻盘的机会,必要时,可以牺牲一些棋子。” 赵凛看向父亲说道:“您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让宁台彻底变成我们赵家的地方?”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他明白父亲的意思,是为以后做打算。 赵忠没有说话,但也是这个意思,随后吩咐道:“去请刘海宁来。” 赵凛心中了然这是要和刘家谈一谈了,于是立即写了帖子派人去请刘海宁。不多时,他就来到赵府。 赵忠笑脸相迎,“刘大人,今日朝堂之上多有争执,还请见谅。” 刘海宁也是挂着笑,“都是为了朝廷之事,只是赵将军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赵忠缓缓说道:“我儿不久之后,就要带兵前去宁台,而刘大人那边的许大人等人也要去,宁台之事实属复杂,非一人之力可解,如今请你来还是想让咱们双方互相配合。” 刘海宁心中一动,他在来之前就知道赵忠想干什么,此人定与宁台牵扯不清,如果许大人他们查出什么揭发开来,或者因为此事而生命受到威胁,到时候恐怕脸面上不好看。 于是打着官腔,“都是朝臣,为朝廷办事而已,赵大人放心,许大人他们公正廉洁,定能将宁台之事查得水落石出。” 赵忠心中冷笑,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是想让出些利益给他罢了,“刘大人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心里都清楚宁台之事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可能还会牵扯到苍圩,到时一旦两地合谋后果不堪设想。” 刘海宁不紧不慢的品着茶,抬眼道:“哦,赵大人,您这是在威胁我?” 赵忠哈哈一笑,亲自给刘海宁添了些茶,道:“岂敢,只是想让刘大人看清形势罢了,雁鹿道节制西北,如今是杭将军驻守,可是他前些日子和我说父母年老,多年未见想尽一尽孝道,调回京城。” 刘海宁一听这话,心中不禁有些怀疑,他一直想在地方上发展势力,可是没什么机会,没想到赵忠这么大方?思考了一番,还是同意了,毕竟宁台只是行政上的把控,而雁鹿道却是重要军镇,也不亏。 刘海宁走了之后,赵凛十分不解父亲的决定,说道:“父亲,雁鹿道何其重要,怎能就这么放弃?” 赵忠笑了笑,说道:“你以为雁鹿道是什么肥肉不成?那里直接面对晋阳王的兵马,此人早晚会和朝廷起冲突,到时候雁鹿道首当其冲,如此费力的地方就让给刘海宁吧,他们到时候正好消耗消耗。” 赵凛也想明白了:“原来如此,宁台正对着青州,那个地方无险可守,是真正的难守易攻,用宁台换雁鹿道,太合算了!” 第170章 应对 这边赵忠父子算盘打得叮当响,那边晋阳王世子也没闲着。 他深知父王的兵马都在西北之地,无法顾及到苍圩和宁台,而朝廷也不会允许。 赵家和宁台官员颇有纠葛,这么不清不楚的,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与刘海宁谈合作,在宁台之事上耍手段。 当他得知刘海宁去了赵家的时候,就连忙派探子探听他们达成的协议。 次日,底下的人终于将探听到的消息禀报给他。 “启禀世子,赵家退出了雁鹿道,让刘家的人带兵驻守。” “什么?赵家竟然愿意?自从安怀国占领东北边城之后,赵家就失去了那边的势力,他们便将重心放在了京城和地方,雁鹿道正好节制父王,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轻易放弃?”晋阳王世子猜测着。 底下的人见此情况,小心翼翼地说道:“会不会是赵家想到将来,不想和王爷在雁鹿道损耗兵马,这才用宁台置换了利益。” 被底下人这么一提醒,晋阳王世子恍然大悟,如今刘海宁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与太后已经离心,太皇太后母家才回京只能勉强保存自己,两宫手里无权无势,无力抗衡赵家。 赵家通过这个机会拿下宁台,那么将来青州岂不是赵家的囊中之物。谁都清楚青州自古以来商业发达,还是粮食产地,此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行,此事定要给父皇禀报!”晋阳王世子想了想还是提前给了青州刺史一封信,让其提前得知。 王刺史拿到信的那一刻,心乱如麻。瘟疫之事才解决,又发生了这事,他也知道晋阳王世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好心给他寄信,是让他提前得知消息后,趁机在宁台添乱。 王刺史见沈北渊看完了信不发一言,忍不住道:“我的沈兄啊,这事可怎么办呐?无论是青州落入叛军之手,还是赵家之手都不会有好结果的,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受制于人罢了。” 沈北渊思索了一会,没有回答王刺史的话,反而问向长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处理?” 沈羡之没有回答,反而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开口:“父亲,儿子以为此事关乎宁台,想来宁台刺史也应该知道朝廷的态度,提前做好应对。” 沈北渊看着儿子,宁台知道,那就代表着苍圩也会知道,于是说道:“继续说一说你的想法。” “以儿子浅见,无论叛军也好,赵家也罢,他们想得到宁台不过是打着青州的算盘,而青州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无论被他们双方谁得逞,青州将来不过是为人鱼肉而。” 王刺史叹气道:“我何尝不知呢,正因为如此才不知怎么办才好,朝廷如今自保都难,又怎么帮到青州呢,再说朝廷一直以来不断的给青州加税。” 沈羡之脸上露出一抹笑,“那我们为什么要将刀把递到别人手里,不自己握着呢?” 王刺史急迫的问道:“怎么说?” 沈羡之说道:“如果苍圩叛军得知这个消息,必定会提前拿下宁台,此时就给了咱们借口,可以打着平叛的借口反攻拿下!” 沈北渊似是考验一般的说道:“如今的青州想要彻底拿下宁台也是不易,再说了赵家也不会干看着的。” 沈羡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儿子自然知道,咱们不用拿下整个宁台,只要拿下和青州相邻的青梗县作为青州可守之险,说来此地地势正好对青州有利,青梗多山地,宁台其他地方想要从另一侧攻进去难,而从青州这边攻进去相对容易一些。” 沈北渊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此计虽风险较大。但即使被赵家和朝廷察觉咱们的意图,目前也不会对我们如何的。” 王刺史在一旁附和:“是啊,如今大乾到处都乱着呢,将来只会更乱,只有青州还算安稳,朝廷都自顾不暇,哪里会理我们,将来没准还是筹码呢。” 沈家父子二人看向王刺史笑而未语,对于王刺史,沈北渊有自己的打算。而沈羡之自从去年开始,就渐渐察觉到了父亲的打算,不过他也会提前为自己做好打算,以防突然生变,如今就是个机会。 “父亲,王大人,如果此次出征青梗,儿子请求一起出战!保卫青州百姓!” 王刺史有些犹豫,“贤侄是举人之身,难道将来不打算会试,这是要从武?” 沈北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子,这才对王刺史说道:“就让他去吧,自从回到青州他也是无所事事,也正好历练一番。” 第171章 与虎谋皮 朝廷的速度较慢,就在宁台刺史得到消息之时,一帮人才准备从京城出发。 宁台刺史气的将手里的茶盏砸到地上,“往日送了那么多东西,是喂了狗吗!” 底下的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息怒,如今好歹知道了不是,也好有个应对。” 一官员说道:“大人,为了咱们的身家性命,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是啊,大人,朝廷政令慢,趁人还没来,早些给苍圩去信。” 刺史对苍圩一直在拿乔,“我原本想给咱们换些筹码,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 宁台的官员上下基本上都是沆瀣一气,他们和苍圩紧挨着。自从苍圩叛乱后,就多次接近刺史,想借用青梗县一用。 刺史自然知道如今上面的德性,如何管得了宁台。原本给京城赵家送了些金银珠宝以求庇护,如今拿了东西不管事,竟然还亲自带兵收拾他,来了岂不是死期?这如何了得?以前只是和苍圩暧昧着,如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了苍圩。 在此事上宁台官员的意见格外的统一。于是,宁台刺史赶忙修书一封送往苍圩,表示愿意投靠。 苍圩那边接到书信虽高兴,但也明白宁台的官员投诚,不过是因为朝廷想要找他们算账,为了性命不得已而为之。便立刻回信道只要宁台真心归降,必定保宁台众人富贵荣华。而一同去的还有陆沉一干人等,为的就是商议细节。(陆沉:以前在庄子上训练杀手的总管) 说来可笑,以宁台刺史为首的众官员迎接苍圩叛军头目之时,就像是在接待皇亲国戚似的,比一般的京城官员还高出一个等级。那叫一个明目张胆。 陆沉此人身体残缺,也正因如此,做什么都好强,故心里十分自傲。 他坐在马车里,远远的就看见一众官员在城门口等待,场面十分壮大,这让他心里得到很大的满足。 “宁台刺史见过使者。”刺史拱手行了一礼。 陆沉扶着一旁随从的胳膊下了马车,脸上挂着微笑,看似温和实则有种居高临下之感,“有劳诸位前来迎接。” “岂敢,本官与诸位同僚已经备好了酒菜,还请使者赏脸。” 陆沉微微颔首,随着众人进了城中。酒桌上,宁台刺史频频敬酒,言语间满是讨好之意。 而陆沉在途中,也看了城中景象,虽然看起来还算繁华,但是街道上有许多衣不蔽体之人。深知这些人也不过都是蠹虫罢了,如今的投靠不过是为了保命。 暂时动不得这些人,将来肯定是要清算的!心中暗笑这群人的短视,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酒正酣时,陆沉的一个随从进门不知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挑眉一笑道:“诸位不妨与在下出去看桩戏。” 其余人等虽然不知道这陆沉卖的什么关子,纷纷附和着一起去了。 只见门口跪着一男一女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被陆沉的随从用剑指着。 刺史看到此人先是一惊,然后说道:“李大人,你不是得了风寒卧病在床吗?这是怎么回事?” 随从的剑尖更靠近了,将李大人的脖子刺破了。陆沉冷笑道:“还不快说!” 李大人吓得战战兢兢,“刺史大人,我只是觉得如今这官当的没什么意思,便想着回乡算了,因怕你不同意这才想着偷偷走的。” “看来不老实啊!”陆沉此话一出,一旁的随从一剑过去,李夫人就已经殒命黄泉。 “我只是不想跟着叛军,我得为我们李家着想,我不想我的孩子顶着不忠不义之名,万一将来这些人失败了,我不想被清算,不想顶着千古骂名,要不是为了转移财产,我们一家怎么可能被抓住!”李大人一看这些人如此心狠,竟然将自己的夫人一剑杀了,索性实话实说。 “处置了吧!”陆沉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下令。 一旁的刺史说道:“使者,李大人固然有小心思,但那两个孩子毕竟……” 话音未落,血溅三尺。 此时此刻所有的宁台官员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尤其是宁台刺史,他选错了,这些苍圩叛军心狠手辣与豺狼无疑,原本坚定的心有些摇摆不定。 陆沉还有着以前的想法,将这些官场老油条当成他的那些手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今天他就是想立威,都让宁台的官员看看,可是这些官员只看到了他的残忍嗜杀。 当天晚上,宁台刺史以及几位官员,正一起秘密聚集在一起。 一位官员很担忧自己的将来,进言道:“大人,如今看来咱们此举虽看似保命之举,但苍圩毕竟是叛军,手段残忍嗜杀,下官担心李大人的现在就是在座各位的将来。” 另一位官员说道:“而未来朝廷大军压境,胜负难料。无论苍圩胜败,我们都是生死难料。” 刺史听了心中也有些犹豫,但想到京城赵家的不作为,朝廷来了一样会清算他们,咬牙道:“我何尝不知呢?现在是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大人,没有退路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祈求苍圩能挡住朝廷大军,苍圩叛乱暂时还不会对咱们怎么样,之后在想办法。” 宁台刺史的一个谋士这时候说道:“诸位大人,在下有一言。苍圩虽然和咱们在谈,但是也不能都在这些人身上。不如谈的同时,给朝廷上书,苍圩意图吞并宁台,官兵恐不能敌,请朝廷速来支援!这样即使朝廷胜了,好歹有个转圜的余地。” “再一个暗示青州如今局势不稳,愿意将青梗让与他们,只是将来行事糟糕之时,给咱们一个退路,这样最多是一个守护不利,也不用担上通敌的骂名。”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觉得有道理。 殊不知宁台刺史他们觉得密谋只在几人之间,实则陆沉早已经从探子那里得知了此事。 陆沉听了这话后,冷笑中带着讽刺,这些人还以为他们没有准备就对上宁台,其实无论这些人投不投靠,宁台早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即使不投靠也不过是费些事而已。 第172章 布局 话说青州这边,沈羡之去了昌宁县。在队伍中领了一个副将的职位,手底下也就百来号人,官兵都已经更换上了新的兵器。 高将军知道沈羡之武功高强,但到底没有领过兵打过仗。毕竟是沈北渊的儿子,为了安全考虑,并不会让他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心中只当他是一个公子哥历练。 可是一日清晨,高将军才去出来,就看到沈羡之带着手底下的人,在兵营里训练,行动间张弛有度,就连身边跟着的护卫武功也很是不凡。 副将见高将军关注着沈羡之训练,便说道:“将军,上次我跟着沈少爷出去了一趟,这人了不得,不光武功高强,而且为人谦逊,丝毫没有瞧不起我们,有时候还抽空教一些武功招式,大家都很佩服。” 高将军看向一旁的副官说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副官嘿嘿一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嘛,毕竟我还要在您手底下干事。” 高将军没好气的拍了一掌,“我还没有那么小肚鸡肠,人家武功比我强我就认。” 副官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这次出去要不是他,我们损伤估计会更加惨重,但活着回来的人,手里的功夫都提升了很多。” 高将军真有些佩服了,“没想到还真不藏私啊。”这话不是说说的,在这个时候,什么都讲一个家传,师门等,无关联的人是不会给你教的。 而王刺史这边也收到了宁台刺史的来信,正当他准备要去见一见沈北渊的时候,他儿子王文彦有些不理解。 “父亲,儿子虽然知道沈伯父智计无双,可您才是青州的刺史,怎么什么事都要向他请教?”王文彦是真不明白,固然沈北渊名声很好,无论是官场还是儒士之中也很有人脉和地位,但也不至于什么事都要告知沈北渊,什么事都要让他掺一脚。 王刺史叹气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为父在京城没有人脉,但还是可以稳坐青州刺史吗?青州可是一个上州,而且商业繁荣,还是产粮大州。” “难不成是因为沈伯父?”王文彦反问道。 “自然,他还任刑部尚书一职,而为父还在一个下州人司马,想要往上爬何其难,当年回京述职,得知要调去南沙观,心如死灰,是你沈伯父走了自己的路子,将为父调到青州任刺史一职。”王刺史心里明白,要不是靠着沈北渊,他早就滚出了青州,哪里还有如今。 而沈北渊的安排,更加说明其在当年就看出来会有如今的局面,这才让他在青州任职,提前布局,可见此人城府之深,有远见,这让他更没有了反抗之心。 “父亲,您就甘愿如此?” “你看现在的大乾,几乎有三分之二的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出了严重的问题,更有盗匪,难民,民变,叛军等等诸如此类,要是没有你沈伯父在背后谋划,青州不会有如今的安稳。”王刺史语重心长的说道。 王文彦这是才明白,青州一直以来都因为其自身从而导致各方觊觎,这才有难民,瘟疫,死士等等问题。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五味杂陈。青州实际的掌权人是那个在州学教学的沈北渊,父亲不过是摆在前面的挡箭牌。父亲比不过沈北渊,而他也比不过沈羡之。 ………… “你的意思呢?”王刺史问道。 “这苍圩叛军竟然让这些人心生退意,他们也是想多条活路罢了,未必真心。”沈北渊将信扔在桌子上说道:“不过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起码在咱们攻打青梗之时不会捣乱。” “嗯,那我就同意他们的要求,不过必须让这些人将青梗县的实际情况告诉我们,还要有正式的文书,就说是宁台请求青州帮忙平叛,这样也是师出有名。”王刺史收回信件,点头说道。 沈北渊微微颔首,“如此甚好。只是苍圩叛军狡诈多端,不可轻信,宁台官员也未必清楚知道青梗县的情况,所以不可全信。” 王刺史应道:“好,我会给高将军去信让他注意。” 不过隔了才一天,宁台刺史的正式文书就拿到了。原本也没这么顺利,还是派了武功高手,也从而得知苍圩来了一个姓陆的叛贼谈判,只是因为一个姓刘的大人不想与之为伍,竟然将其全家杀害,连两个幼童都没放过,可见其手段毒辣。 就在即将攻打青梗县的前一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青州。百姓知道叛军手段之残酷,更是害怕,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心盼着青梗之战能够成功。 从昌源出发攻打青梗,对方有两处可守。一处是青梗崖,此处地势险要;另一处则是青梗县城,此处有城墙可抵挡。 高将军得到王刺史的信后,召集众将士商议对策。 “从宁台传来的消息看,叛军共分两处驻扎,一处驻扎在之前攻打过的青梗山寨,此处离青梗崖不远;还有一处驻扎在县城。” 副将站出来说道:“将军,青梗崖地势险要,对方容易设伏,我们会很吃亏的。而且想要攻打县城就必须经过青梗崖。” 沈羡之也说道:“在青梗崖设伏,对方处于好处,我们处在低处,地利不行。咱们所占的好处就是天时与人和,听闻叛军在青梗县勾结富户无恶不作,百姓也是苦不堪言。” 高将军沉思片刻后开口:“那依你们之见,应当如何应对?” 对于打仗,沈羡之只是一个新手,经验也只有纸上谈兵,便没有说话,而是听其他人怎么说。 副将指着沙盘回道:“末将以为,对方未必有察觉,今夜咱们可以奇袭青梗崖,然后再派一队人马去青梗山寨,同时预防青梗县城方向过来的援军。” 第173章 兵临城下 当天夜里,高将军领兵带着副将和沈羡之兵分三路,两路奇袭青梗崖和青梗山寨,一路去防备县城方向来的援军。 当士兵到达青梗崖之时,那里的布置并未完成,也很松懈。等对方发现的时候,当对方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高将军一声令下,先是一波弓箭射击,然后才带人冲了上去。因为上去青梗崖只有一条又窄又陡的小路,那里虽有人守着,但但人并不多,所以整个过程比较容易。 而上去的时候,敌人上面放置的滚木和石头还没有完全运上来。所以当时对方阵脚大乱,四处逃窜,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被全部绞杀。 而此时在青梗山寨这边,对方早早得到了消息早有防备,所以沈羡之带领的队伍遭遇了顽强抵抗。 进攻山寨倒是不难,难得是山寨前面有两个高手守着,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要是旁人定会怕,但沈羡之武功高强,自是不怕。沈羡之提剑上前,目光冷峻地注视着两位守寨之人,双方都没有说话,但都有些不死不休的决心。 刹那间,沈羡之身形如电,率先发动攻击。只见剑影闪烁,与那两人交起手来。这二人配合默契,一人使长刀,虎虎生风;另一人用长剑,灵活多变。 沈羡之却丝毫不惧,剑法灵动,招招指向对方要害。激战数十回合后,沈羡之瞅准时机,一剑挑飞长刀,紧接着回剑格开双戟,趁势一脚踢向使长剑之人。那人躲避不及,向后摔倒。 使长刀者见状,怒吼着扑来,沈羡之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中其肩胛。那两名高手虽拼死抵抗,但终究不是沈羡之的对手。随着最后一剑落下,二人倒地身亡。 其实这次上面专门派出两个人,就是因为沈羡之武功太高,上次那人不仅没有打过,还送了性命。可是,这次两个人依旧没用。 终于等到杀了两人之后,士兵们正要冲向前方,可是迎来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弓箭。 沈羡之大喝一声:“举盾!”士兵们迅速举起盾牌,组成盾墙向前推进,同时命令士兵燃火射箭反击,前方顿时火光冲天。 这个山寨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前来后发现门比以前更加高大厚实,这次的火攻给了士兵们一个空档。 方才举盾的士兵已经来到了山寨门前,正用大锤一下一下的砸门。 就在此时,沈羡之看到敌人拿着一个个坛子,眼神一凛,立即大喊:“后退!” 果然见一坛坛热油从墙上倾倒而下。所幸发现的及时,攻门的大部分士兵也及时后退。 一旁的人着急问道:“怎么办?” 沈羡之举着带火的弓箭,冷笑着:“热油有限,总有用完的时候,即使没用完,那正好用作他们葬身的火海。” 说罢‘咻’的一声,箭羽射了出去,正中一个倒油之人。对方手里的油坛子也顺势倒了下去,火也点燃了旁边的东西。 “弓箭手!举弓,射!” 话音刚落,带火的弓箭一时间全部被射出。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山寨门口一片慌乱,大门也变得脆弱不堪。沈羡之看准时机,再次下令士兵冲向大门。 士兵们奋力撞击大门,几下之后,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轰然而倒。沈羡之身先士卒,率领众人冲入山寨。接下来,迎接的就只有厮杀! 可能是过了这么久,山寨的人依旧没有看到援军,军心已经有些涣散,真是兵败如山倒,里面虽有顽劣抵抗者,但已经改变不了必败的结局。 所以,高将军来了之后,就看到沈羡之正带着手底下的人搜查清理山寨。 “如何?”高将军走上前来问道。 沈羡之指了指不远处的东西说道:“这里面金银之物很少,大多都是备好的粮食,还有一些兵器。” 今天晚上攻打县城是来不及了,不过还需要派人驻守青梗崖。剩余的人前往县城需要连夜急行军,驻扎在县城外次日攻城! 高将军点了点头,当即安排人手。一部分士兵负责看守缴获物资并驻守青梗崖,其余将士则随他和沈羡之急赴县城。 夜色中,军队急速前行。当他们在县城外设营扎寨,城中守军早已经现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青州士兵。 营帐内。 高将军带着几名副将在里面商议着明日的攻城计划。 青梗县城的城墙和青州府的完全没有可比性,此地多年以来,贪腐严重,城门根本没有进行很好的修缮与维护,所以今夜还要预防里面的人夜袭。 青梗县城内。 一个穿着广袖长袍的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眉头紧皱。这跟他预料中的计划完全不同,他没想到他没有去找青州的麻烦,青州竟然还敢主动还击。 “如今怎么办?”底下的人说道:“看来这县城里面是漏洞百出,这些富户根本就是阳奉阴违,青州早就发现了异常。” 书生说道:“原本的计划是等苍圩拿下宁台之后,两边会和之后再拿下青州的,如今竟然出了这个变故。” 一个幕僚心中叹气,这不是废话吗,难道人家青州不反击,就等着你们攻打不成?不过还是要开口,“如今这青梗县城被围了,您还是拿个主意出来。” 这书生之前不过是一个只知道死读书之人,哪里管理过县城,所以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上面了解到青州兵马不强,就连军械也多年未更换,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而之前底下幕僚就建议他提早防范青州,这才派人去了青梗崖那边的山寨,以防青州兵马从那个方向过来。如今看来那里虽然提前收到了提醒,但依旧被攻破了。 书生直接拍脑袋说道:“苍圩和宁台官员还没有谈妥,咱们如今算是孤立无援。他们打了这一仗肯定疲惫,咱们主动出击,派人出城夜袭。” 幕僚却心生退意,有了其他打算,不过还是说道:“如此也好,正好打击一番他们。” 当夜,青梗县城城门悄悄打开,一队人马朝着青州军营地潜行而来。 高将军早已料到敌军可能来袭,营帐周围暗哨密布。当敌军接近营帐之时,其一声令下,伏兵尽出。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偷袭的敌军乱作一团。沈羡之更是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长剑寒光闪闪,所到之处鲜血飞溅。 这场偷袭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就在偷袭敌营之前,幕僚找了借口离开了,之后更是趁乱溜出城离开了。 他才不跟着去送死呢!偷袭很重要,如果成功涨了士气,如果失败更是让原本不多的士气雪上加霜,更何况此地孤立无援,青州占领县城后,必定会知道他们这些人在此地的胡作非为,到时只会更惨。所以他早知道偷袭这个计划并不妥,他当时同意,也不过是为了趁乱逃走。 第174章 城破 而那书生还在城头远远观望,见此情形大失所望,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幕僚还没有回来,边问道:“刘景怎么还没回来?” 其余人皆摇头不知,书生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而此时此刻天光大亮,城外的青州兵马乌泱泱的聚集在下面。 高将军骑马上前叫阵:“城内之人听着,尔等已孤立无援,还不赶紧投降!”城上无人搭理。 高将军挥手道:“攻城!” 随着号角响起,士兵们开始了攻城!而城墙上的敌人纷纷搭弓射箭,意图将底下之人射杀殆尽。 青州这边也开始用投石机,投石机抛出巨大的石块砸向城墙,不少守城士兵被击中惨叫着跌落。 青州士兵举着盾牌,推着云梯奋勇向前,尽管不断有人被城墙上射下的箭矢射中倒下,但后面的人依然无畏地攀爬云梯。 沈羡之这一次主动求了一个先锋,因为他要向其余不了解的人证明,他不是一个镀金的公子哥!而是比其他人都要强! 天然的轻功优势,使得他非常顺利的运用云梯飞速向上攀登。几个守城士兵妄图将云梯推倒,在攀爬的过程中,他猛地甩出几枚暗器,精准地击中那几人。 登上城墙后,沈羡之一剑横扫,数名敌人应声倒下。他犹如猛虎入羊群般,在城墙上杀出一片血路,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此时此刻,不远处的书生看到了这一幕,他身边的人趁机劝道:“大势已去,我们赶紧跑吧。若再抵抗,恐性命不保。” 书生此时心中已经有些后悔,幕僚早已经不见了,可见早就跑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过是纸上谈兵,并没有经验。 上面的人派他来,他也没有拒绝。不过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站的如此高,他很享受,很舍不得,这一切不过是贪欲作祟罢了。 沈羡之很快杀到城门附近,解决掉周围的守卫后,他用力拉开了城门的机关。与此同时,攻门的士兵也将门轻松撞开,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外的青州士兵呐喊着蜂拥而入。 城墙上的守军见大势已去,有的开始弃械投降,有的疯狂逃跑,已无法阻挡青州军的脚步。 青州士兵涌入城中后,迅速控制局势。高将军下达命令,严禁士兵抢掠百姓,违令者斩。 而那个书生,则是被沈羡之带人堵在了城门口! 沈羡之看着眼前的书生虽然狼狈,可身上依旧穿着锦衣华服,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于是冷哼一声:“你这书生,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这身衣服。” 书生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毫无风骨,“求您饶了我吧,我这些金银都给你。”说着还将逃跑时所带的包裹递给沈羡之。 沈羡之接过包裹往里面一瞧。 ‘哟呵’,里面装着满满的! 随即递给身后的吉庆,语气中带着讽刺:“恐怕你这个也是搜刮而来的不义之财,带走!” 书生听了这话,吓的喊起来,“大人,小人只是受人指使啊,还求您饶命,我必定会将所知之事一一交代!” 书生此话一出,只见一柄飞刀从远处‘嗖’的一声飞来。说时迟,那时快,沈羡之用剑将其挡了下来,保住了书生的性命!周围的士兵见状,迅速将人用盾牌围成了一圈。 挡下飞刀后,他快速朝射来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屋顶上,见失败了,正要逃跑。 沈羡之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迅速将剑甩了过去! ‘噗呲’! 那柄剑将黑衣人扎了个透心凉,从屋顶跌落下来! 吉庆跑过去检查了一番,顺手将少爷的剑扒出来,擦干净,这才说道:“少爷,死了!不过他和青梗山寨遇到的那两个人感觉很像。” 沈羡之将剑插进剑鞘,“抬回去,让仵作检查!”随即将书生带回了县衙,并且一路护送。 城门口严禁外出,而城中已经被戒严了,士兵们不停地巡逻,并抓捕逆贼。 回到县衙,高将军正命副将将大牢里的所有衙役全部看管起来,并清空几间出来。 “高将军,人已经带回来了。”沈羡之行了一礼说道。 高将军看到书生后,先是哈哈一笑,然后夸赞道:“我还以为这厮趁乱跑了呢。” “方才在城门口的时候,此人还被刺杀,可见他所知道的必定很重要!”沈羡之将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将军顿时重视起来,吩咐道:“让咱们的人严加看管,不得出纰漏,将文书叫过来。”随后对着沈羡之说,“现在赶紧审问,免得夜长梦多出意外。” 这个书生果然是个软骨头,只是听到这些刑具的用途,就已经吓成了软脚虾,赶紧说道:“别用刑,别用刑!我说,我都说!” “川西?”沈羡之不是第一次听这个地方,之前黄莲邪教的总教就在川西,包括沈四叔也是川西派到青州的!而这个书生也来自川西! 而川西之前因为民众暴乱被朝廷镇压,这才让派兵驻守此地。而此地驻兵将军是属于赵家一派! 第175章 送礼保平安 明显,这个书生再多的也不知道。 只是了解到,这些年川西民间一直有叛乱势力,而川西多山地,利于人藏匿。此人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否与川西驻地将领,以及当地官员有所联系。 此时,一个人将死者的死亡记录拿了过来。 “竟然是此人!”高将军看了之后,吐槽着,神情中满是不耐烦和厌恶。 “怎么?将军之前也见过这人?”沈羡之问道。 “是,说来惭愧在此次攻打青梗县之前,军营里混进来了一个细作,将咱们要攻打青梗县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幸亏当时具体的时间没有被透露出去!否则我岂不是成了青州的罪人!” 一想起这事,高将军就生气,也怪他嘴馋,而此人太过奸诈,竟然乔庄成昌源县的一个酒楼的伙计,钻了这个漏洞!不过好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立即商议战策,发兵青梗,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这个青梗县只怕犹如漏网的筛子一般,遍布细作!还是要尽快给王刺史去信,赶紧派人过来接管,处理青梗县之事。”不怪沈羡之这么说,他才从城门口走到县衙就发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首先,因为多年未出现战争,再加上青梗县处于大乾内部,所以它的瓮城竟然出现了破败不堪的情况,甚至还有倒塌之处没有维修,这才让青州兵攻城更加容易。 其次,百姓被青梗官员和本地富户更是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真真应了那句,万里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还有就是赋税过重,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想方设法的从百姓身上压榨,城内到处都是破败的店铺和民宅。 高将军和沈羡之这边也没有闲着,在青州那边派人来之前,除了要守好此地之外,就是要处理牢狱之中的犯人,还有遗留下来的官员和小吏,尽快让城中恢复秩序,然后查明此地县尉被灭门的原因。 就在两人忙的头脚倒悬之时,青梗县的富户带着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贵重物品找上门来,足足有十几个。 这些富户满脸堆笑,对着高将军和沈羡之阿谀奉承,声称是来犒劳将士们的辛苦。 沈羡之心中冷笑,这些人平日欺压百姓搜刮钱财,视百姓的性命如草芥,现在倒是舍得拿出些财物来,不过是来买命疏通的。 他虽然还没来的及处理这些人,不过早就对他们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便命令城门口守卫士兵,一个也不许放出去。原本想见一面都难,如今却带着贵重东西主动上门,真是可笑。 他瞧着这些人面上穿着普通,只是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其中不同。比如那个姓钱的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衣,正诉说着占领青梗县的恶性,以及对他的压迫。要不是他知道实情,并看到其手上戴着的玉扳指,真的就要被骗过去了。 “大人,我等原来在青梗也是有脸的人物,但是自从这些逆贼来了后,真是为非作歹大肆搜刮,我家原本也算殷实,可是为了保住性命只能花钱买平安,如今已然落魄。”另一位姓刘的人说道,不过他的腰间还坠着一枚玉玦,价值不菲。 “是啊,我们早就盼着有人来救一救大家,如今你们能来,真是甘霖一般啊。”一个姓郑的人说的十分夸张,要不是可以闻见他身上熏着的名贵香料,就信以为真了。 沈羡之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只是在听完之后,开口道:“诸位的这些心意果然价值不菲,只是这青梗县如今百废待兴,诸位的这些财物不如用来修缮城墙、救济百姓。” 富户们面面相觑,知道眼前这位十分年轻的公子并不买账,对此赶紧鞠躬行礼,面上露出钦佩之色,“大人高义,让我等佩服,但凡有需要的地方,大人只管吩咐,无有不从的。” 其中一个钱的见此情况,心神一转说道:“大人,之前本县县尉全家被杀之事,小的们略知一二。听闻是县尉查到了某些人私通外敌的证据,正要上报便惨遭毒手。” 沈羡之一听,抬头看去。这个姓钱的看到如此情形,心里不由得暗暗得意。 他目光一凛:“你们知道是谁?” 其他富户们心中却在埋怨姓钱的,县尉被杀虽然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多多少少都是沾点边。于是却纷纷摇头表示只听到些许风声并不确切。 一个姓刘的也开口说道:“当时县令史大人被人杀死后,按理来说,青梗县在下一任县令到任之前由县尉主持政事,只是没过几天县尉就满门被杀,紧接着这帮叛贼就突然出现在青梗。” 沈羡之继续问道:“那你们可知这县尉在出事之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谁和这县尉往来较近?” 姓钱的思索了一番说道:“是一个叫李五郎的人,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不过此人在县尉死后就不见了。” 沈羡之见其他人表示剩下的并不知道了,于是点了点头向诸位致谢。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吉庆有些不理解,他是了解少爷的。对于这种作恶多端为富不仁的十分痛恨,可是现在不仅收了他们送来的东西,还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 “少爷,明明这些人也是导致青梗县现状的痼疾,您怎么对他们这么客气?” 沈羡之说道:“我的此番不过是为了稳住这些人。咱们才进入青梗县,还没有站稳脚跟,不能急于处置这些人。更何况咱们虽然知道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但是并没有直接证据,还不能直接动这些人。” 吉庆心里有些气愤,“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简直罄竹难书,直接杀了就好,干嘛还要找出直接证据?” 沈羡之说道:“不要小瞧这些人,此地的百姓迫于其淫威之下多年而没有反抗,就说明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更何况咱们才进来,百姓并不信任咱们,通过规章制度处置,也是为了让百姓看到希望。” 不过他没说的是,他们此次是打着帮助朝廷平叛的名义,既然代表着朝廷,那就不能随心所欲,需要按照章程办事,否则后来者存了私心效仿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为了以后能够顺利的发展,现在还不能给政敌留下可以攻坚的把柄。 吉庆点点头似懂非懂,而正要进门的高将军听了之后,不由得在心里赞叹,要不怎么说是沈先生的儿子,想的就是前面。 第176章 带来希望 沈羡之也是说到做到,他将收到的金银珠宝全部用作青梗县城的建设。除了城墙的修缮之外,还有因为战争而损毁的屋舍,同时一些贫苦百姓也因此挣到一些糊口的钱,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青州那边派来的人竟然是黎大人,与之一起前来的是黎万强兄弟二人。 黎大人一家在青梗崖被劫持,里面更是有当地官员参与其中,所以一定不会轻纵,更何况他为人正直,也是因此才会在京城中被人陷害以至有了牢狱之灾。 黎大人来的时候,高将军去了青梗与宁台边界处驻守。而沈羡之并不知道要来,还在处理着之前衙门里面的衙役,书吏,主簿等人违法乱纪的事情。顺便顺藤摸瓜的找到一些富户违法乱纪,杀人贿赂的事情。 “贤侄还在忙啊!” 沈羡之听到声音抬头看去,黎大人带着两个儿子已经进来了。于是连忙起身行礼,“黎伯父,是小侄无礼,竟未亲迎。” 黎大人脸上带着笑,摆摆手说道:“不怪不怪,是我来的太突然了。我刚才从城门口一路走来,看见你将青梗县城治理的十分不错,这才短短几日,我看好些地方都已经修整的差不多了。” 沈羡之说道:“黎伯父谬赞,小侄还差的远,这些日子真是焦头烂额,幸亏您来的及时啊。” “哎,你也太谦虚了,我听来人说了。你们进入县城之后,里面真是百废待兴,百姓更是无门诉冤,苦不堪言。”黎大人一开口就表露出了他此行的目的,“贤侄给我说一说这青梗县的具体情况。” 沈羡之然后将他查到的东西,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以及青梗县尉灭门之事通通说了。 “这县尉也不是什么好人,贪污腐败,欺压百姓做的不比其他人少,唯一能拿的出来的就是发现了县令史大人和宁台官员与反贼之间有密谋,没有同流合污,而是想通报朝廷。”无论这个县尉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其确实不想勾结反贼,不过他的坏也是真的。 “这个李五郎也查出来了,是反贼与史大人之间勾结的桥梁,前天查到人在城外的一处农户家,不过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三天了,现场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屋里的钱财也都不见了,看着是一起入室抢劫,不过从翻动的痕迹来看是伪造的。”沈羡之一边说着,一边将相关卷宗拿给黎大人。 黎大人看过之后,眉头紧皱,“是专业杀手所为!” 黎万强也凑上来,“难道青梗县的这些富户暗中还与反贼有联系?”不怪他发出这个疑问,而是三天前高将军和沈羡之就已经将青梗县城攻了下来。 “这些天,城门口一直都是严禁外出,可这些人还是能联系到杀手!这杀手的手法和我两次在青梗山寨里面遇到的很相似。这些人也都被我监视起来了。”沈羡之看到李五郎身上的伤痕之后,立马就察觉到和他之前遇到的杀手使用的招式很相像。 黎大人神情很严肃,不过和他预计而不相上下。青梗县的情况确实很严峻,需要从严处置这些与逆贼勾结之人。 黎大人沉思片刻后道:“你查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只是他们杀人贿赂,欺压百姓的证据,不过正好可以将人抓起来审一审。这些人不过是利益勾连,肯定能审出一些关于反贼和杀手的事情。” 沈羡之点头称是,然后拿出一个断成两半的令牌说道:“这是之前,我从青梗山寨的劫匪手上和杀手身上发现的东西。” 黎大人仔细看了看令牌,虽然没看出什么名堂,但也发现这是双方手持的暗令,可见勾结的人未必认识杀手。 “为免夜长梦多,现在就按照上面的名单抓人,其余漏下的一律围起来。” 沈羡之和黎大人迅速召集人手,按照名单同一时间开始行动。街道上的百姓见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士兵,顿时惊慌起来,他们之前就见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顿时吓得关门的关门,往回跑的赶紧回家。一时间,青梗县城内气氛紧张起来。 钱姓富户和一个姓刘的富户,两人神色上都带着一些焦虑。 姓钱的有些气急败坏:“到底是谁杀死李五郎的!原本都稳住了那个姓沈的,没想到全都打了水漂!” 姓刘的说道:“现在说什么都完了,还是想着怎么离开青梗县去宁台城!这样咱们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姓钱的说道:“可是那些人已经联系不上了,我们被抛弃了!而且那个姓沈的封禁了城门口,怎么出去!那些钱财真是肉包子打了狗!”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富户们虽然感觉不是太妙,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大祸临头。虽然知道为时已晚,但抓捕的过程中不少人试图反抗,却很快被制服。 当沈羡之带着官兵包围姓郑的富户时,意外发生了。突然射出一枚箭矢朝着姓郑的而去,说时迟那时快,沈羡之一脚将人踢向一边躲过箭矢,然后迅速使用轻功上了屋顶。 一个黑衣人正准备射第二箭的时候,沈羡之已经到了跟前,不过几剑就将人的手脚刺伤,让其失去了行动能力。 因为之前在青州的时候,就碰到过这些人咬破毒囊自尽的情况,这次便提前将对方藏有毒囊的牙齿一拳打掉。 整个过程虽有意外,不过好在完成了抓捕。 当城中百姓看到这些人被官兵拴成一溜,纷纷叫好。一开始还有些惧怕,可是一旦一个人破了例,其他人纷纷捡起石头,烂菜子等物朝他们身上丢去,发泄一下这些年所受的欺凌与苦楚。 有些人在破口大骂,有些人解脱般的哭泣,还有些人的脸上则露出高兴的神情。 第167章 罄竹难书之罪 将这些人押入大牢之后,沈羡之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林宝。 黎大人这才说道:“你父亲曾任刑部尚书,对刑讯十分了解,所以我在离开青州之前专门向你父亲要来了亲随。” 林宝看到沈羡之之后,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大少爷,你这些日子一直处理青梗县的事情,所以这次离开之后夫人让我给您带了些东西,顺带让青萝她们来伺候您日常起居。” 沈羡之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来享受的,而且还有其他人在。 黎大人倒是能理解,他在还没去沈家之前就听自家夫人说起过。徐氏对于儿子去青梗平叛这件事十分的不悦,虽然是主动要求的,但沈北渊竟然同意了。 “审问之事就让我和林宝来吧,你也累了这些天,先去歇一歇。” 沈羡之出去后就遇到了黎万强和黎万钧兄弟二人,他对黎万钧倒不是太熟。 黎万强见到沈羡之后,上前兴冲冲道:“羡之兄,我刚才可是见了押送那些人的场景,老百姓们真是恨得牙痒痒,可见都是为非作歹,鱼肉乡里之徒,方才真是痛快。” 这种严重的欺压百姓的行为在地方上可能会比较多见,在京城反而会少一些,起码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京中官场争斗严重稍不留意就会被政敌抓住把柄攻坚,所以都是在暗中进行。 沈羡之这一次算是真是的见识到,什么事底层百姓的苦难,“这些日子已经好太多了,我刚进城的时候,百姓更惨,到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更有富户不将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随意草菅人命,不仅如此,百姓还要承受严重的赋税和徭役。” 黎万钧也于是经过被劫,再加上方才见到这些富户身着锦衣不可一世,与之前也有了不同,竟然说出了,“高楼琼宴笑声扬,谁解接头百姓伤。但愿以后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沈羡之所住之处而去。不知不觉之间就到了,只见青萝正在收拾着屋子。 她看到少爷之后,赶紧出来行了一礼,让少爷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然后端了茶和点心,说道:“屋子这会子正乱着,少爷和黎家两位少爷略坐坐。” 沈羡之挥手打发她先下去,只是虽在院子里,依旧可以看见吉庆被青萝指挥的团团转,秋月和常乐两个丫鬟也在忙个不停。 不仅如此,还隐隐约约听见青萝的责怪声:“吉庆,你说说你怎么照顾的少爷,这屋子都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还有,少爷的衣服都穿几天了,也不见你洗一洗。” 黎万强略微擦了擦汗,感叹道:“好厉害的丫头。” 沈羡之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不仅自己忙的团团转,还指挥着吉庆进进出出的跑腿,其实也不怪吉庆,只是他不会帮忙说,就怕火上浇油,“女孩家心细,不比咱们男的。” 黎家才来青梗县,住的地方离沈羡之不远,也是什么都没收拾妥当,如今家里下人正收拾,兄弟两人也是在这里躲着。 黎万钧见人已经抓了,相信未来百姓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过还是带着疑问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民生。” 黎万强比他弟弟强些,他知道如今青梗县虽然暂时在青州手里,可朝廷的人必定虎视眈眈,未来还很难说,不过还是鼓励,“估计会很快的。”然后看向弟弟问道:“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黎万钧说道:“自然是轻徭役,减免赋税。” 黎万强看到沈羡之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就知道这人肯定已经有了想法,“看来羡之兄早就有了主意?” 沈羡之微笑点头,然后朝着屋子里的吉庆吩咐着,也正好解了围,“吉庆,将我桌子上那个浅色的文书拿过来。” 吉庆听到这个声音犹如天籁一般,赶紧从桌上将东西找出来交给少爷。 黎万强接过细细读了起来,然后赞叹道:“妙啊,妙啊。” 黎万钧也凑上去看了看,疑惑道:“只是如此就损了官府的利益。” 沈羡之摇头道:“没有民,哪来的官?青梗这个地方的百姓不仅被官府搜刮,更是被此地的富户压榨,这些人没有将百姓放在眼里,所以在被抓之时才会被百姓如此对待。” “更何况,这些人也太过富有,而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几乎所有的土地都集中在这十几家的手里,所以才需要重新造册登户,然后分配田地。” 黎万钧还是不理解,在他的心里只需要拿出一部分土地分给百姓,那些人都会感恩戴德了。 剩余的话沈羡之没有说,而黎万强却理解沈羡之这么做的原因,所以只说了一句:“你没有将百姓放在心上,百姓自然也不会将你放在心上。” 黎万强看弟弟似懂非懂的样子,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此次非要顶着母亲的压力,将弟弟带了出来。 黎万强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多经历些就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敲门进来,原来是黎家的下人前来禀报房子已经收拾妥当了。 黎家兄弟二人告辞之后,青萝她们也将屋子收拾妥当了,同时还烧好了水。 “少爷,这些日子您一直忙着,吉庆也没有照顾好你。趁着今日天气好可以晾一晾头发,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沈羡之这些日子也确实没有好好洗一洗,今天这点时间是他难得的一点清闲时间。 吃了饭,就躺在院子里晾着头发。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原来是林宝回来了。 “少爷已经审问完了。” 沈羡之接过东西看了看,心中冷笑,这些人还真是突破了他认知的底线,简直不堪为人。 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问道:“顺利吗?” 林宝说道:“一开始还不说,撕开一道口子之后,这些人就开始相互攻坚,到最后越说越多,黎大人叫您去一趟。”紧接着又将沈北渊的意思传达了,“主君的意思也是让您不必着急回青州府,可以跟在黎大人身边多看看,历练历练。” 沈羡之摸了摸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便让梳了头发,换了衣服之后,去了县衙。 才进门,就看到目光灼灼的黎大人,“贤侄,你来的正好,这些人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你带人将这上面的相关人犯全部捉拿,并抄家!” 沈羡之应下,立刻带着人手出发。他们行动迅速,那些相关人犯全部捉拿归案。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在抄家的时候,即使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些人家中的财富多得惊人,其中还囤积了不少粮食。 可笑的是这些人的仓库里将老鼠养的肥硕无比,却不舍的将一粒粮食救济给外面那些瘦骨嶙峋之人。 不救济也就罢了,还想方设法的逼人为奴。他们竟然以放贷的形式将粮食高额借出,来日一旦还不上,就以身抵债。即使抵了债还要还,反反复复无穷尽也。 第168章 希望之火 当天夜里,县衙库房。沈羡之他们并没有休息,而是派了人手埋伏在四周。 果然,就看到二十多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来了。从行动间可以看出对方训练有素,武功不弱。 正当他们要倒上火油之时,突然‘嗖嗖嗖!’许多弓弩射向对方,有几人不慎中箭倒下。 只见其中一人低声道:“有埋伏!” 其余黑衣人迅速做出反应,纷纷抽出兵器抵挡飞箭。为首之人目光一凛,大喝一声:“冲过去!”众黑衣人便向着箭矢稀疏之处猛扑过来。 沈羡之见状,也拔剑而出,士兵们从侧面杀出,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士兵们虽然武功低,但却让这些黑衣人一时之间无法摆脱。而这却给了沈羡之机会,他武功高强,这些黑衣人完全不是对手,所以在快速的收割着这些人的性命。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零星几人,更是处于劣势,他们知道任务是无法完成了,有心逃出去,可沈羡之却使得他们无法离开。 这时,沈羡之看准时机,直取那为首之人。不过几招,那人渐渐露出破绽,他猛地刺出一剑,有意活捉,黑衣人自然不被抓,竟然要咬破口中毒囊自尽而亡。 沈羡之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脚狠狠地踢到对方的脸上,牙齿从口中脱落,其他黑衣人也是如此,虽然死了几个,但好歹活捉了三个。捆绑带回去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酷刑。 次日,林宝在昏暗的牢狱内刑讯活捉的三人。沈羡之和黎大人将这些鱼肉百姓的恶人全部押往菜市场。 当这些恶人被押到菜市场时,百姓们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怒吼声。 “严惩恶人!” “杀了他们!” 人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恶人们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搜刮我们的血汗钱,还害人性命。” 妇女们抱着孩子,眼中满是愤怒与仇恨。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则握紧拳头,跃跃欲试,若不是官兵阻拦,怕是就要冲上去痛打一番。 黎大人站在台上,大声宣告这些恶人的罪行。每说出一条,百姓们的情绪就更加激昂一分,当听到这些恶人将要受到严厉惩处时,欢呼声简直要冲破云霄。有的百姓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互相拥抱庆贺。 这时候,只见不远处的士兵抬上来好多个箱子,沈羡之将其一一打开。有人认出了这些东西,变得害怕起来,场面有些嘈杂。 沈羡之大声道:“诸位乡亲,想来你们也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它是这些罪人用来拿捏你们的契书,借贷的印子契,被迫卖身的身契,以及签下的各种抵押契书!” 百姓们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紧张的看向台上的年轻人。 只见那个年轻人拿了一个火把,说道:“从今天起,这些不再束缚你们,让它们见鬼去吧!” 说完,沈羡之一一将箱子里的纸点燃,最后将火把扔向其中一个箱子。熊熊的火焰瞬间燃起,如一条凶猛的火龙,将纸张吞噬,眨眼间便化为了灰烬。 这火焰燃烧的不仅仅只是纸张,是百姓心头的枷锁,更是对未来的希望之火。 随着罪人的头颅落地,场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多谢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啊。” “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啊!” 而不远处的黎万强看着眼前的景象,对弟弟黎万钧郑重道:“这就是我昨日想要告诉你的话!” 黎万钧有些震惊,这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于是喃喃地补充道:“这就是民心吗?” 处理了这些事情之后,黎大人和沈羡之回了县衙。 林宝见到两人叹气摇头道:“这三人受过严酷的训练,骨头很硬,不仅如此,医师还从他们体内检测出一种毒!” “事情严重啊!”黎大人没想到这些人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还被人用毒控制着,明显诸如此类肯定是大规模的。 “之前在青州也抓捕过,当时怎么没查出来?”沈羡之问道。 这时候,从牢狱最里头走出一个人来,竟然是李源! 李源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这种毒十分隐秘,普通大夫是很难察觉的。” 沈羡之拱了拱手说道:“此番还要多谢李大夫相助。” 李源脸上神情很轻松,“没什么,现在外面这么乱,我和师父也回不去,师父他老人家在青州府开了一家医馆,我也无事便想着青梗县的百姓定也需要医者,索性来看看。” 沈羡之神情中透露着敬佩,“在下代替青梗县的百姓多谢李大夫。” 李源说道:“和黎大人与沈公子相比,在下不过是绵薄之力。” 虽然暂时没有审出什么,不过接下来的人口普查就帮了大忙。 黎大人随后就派人进行户籍册登记以及清查所有人,除了弄清楚青梗县具体的百姓人数以外,同时也清出了一些作奸犯科,以及疑似黑衣人的同党! 第169章 公之于众 然后就是按照户籍和人头分田,一般情况下除了在王朝的开始之外是很少有这个情况的。而在王朝中期和末年发生类似情况时,所有田产全部收为官府,然后由官府售卖。更有甚者,一些上层人家为了得到更多的田地,真是想方设法的去掠夺百姓手里的。 青梗县的百姓分到了田地,就相当于有了希望。在得知是青州官府帮的忙之后,一时之间大呼青天,大呼圣明。 而黎大人和沈羡之将抄来的财产进行了重新规划,整个青梗县焕然一新。街道上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周边的铺面也都纷纷开张。 此情此景就连说书的先生也来凑趣,还在街头摆起了摊子,大说特说这青梗县的变化。周围的百姓听了也纷纷叫好,他们以前哪里敢想有如今的好日子。 因为青梗县城的瓮城之前一直是破败的,之前收礼所得的钱财更多的用作城里房屋的修建,所以瓮城虽然稍稍收拾了一番,但并未完成修建。 如今得了这些钱财,自然要将城墙和瓮城好好修缮一番,还要抽出一部分用作军用,以及用于官府衙门的正常运行。 青梗县这边忙的热火朝天,宁台这里也没闲着。陆沉见宁台的官员阳奉阴违,竟然暗中勾结青州,几乎是白送一般,将青梗县送了出去,让青州有了一个可以防守的天然屏障,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于是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头,迅速控制了宁台的官员。宁台早已经是个筛子,陆沉他们的人被安插的到处都是,所以没费什么力气。 陆沉虽然迅速整合了他们在宁台的势力,但是仍旧有一部分人看不惯其所作所为,带着人跑了。 这就导致赵凛带着兵还在去往宁台的半道上,就和这些逃出宁台的人碰了个面对面。 “前方来着何人?”赵凛手下的一个副官大声问道。 来人是宁台一个姓苏的守将,他下马卸下兵器,这才上前道:“我乃宁台守将苏中南,因为反贼已经占领了宁台,我等不敌只能带兵逃出。” 此话一出,赵凛意识到严重性,赶紧问道:“那宁台的官员呢?” 苏中南有些垂头丧气,“已经被囚禁起来了,还有一部分被杀!” “什么?那反贼竟如此厉害,还不速速说清!”赵凛没想到宁台的官员这么不堪一击,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击垮了,不是说双方暧昧不清,在暗中谈判吗? 苏中南赶紧将宁台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其中有很多添油加醋,但大致上将陆沉的压迫,宁台官员的无能为力,以及宁台已经被安插了好多细作,并且还有死士的情况全部说了,其中更多的诉说了他的英勇无畏,正义凛然,私货很多。 此话一出,给赵凛敲了一个警钟。这个叫陆沉的肯定是挡在前面的障眼法,背后定另有其人,而这人能训练并安插这么多的死士和细作,那就说明早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瞬间汗毛立起,事情比父亲想的还要严重的多!这人这样渗透,那么京城里,他们的势力范围内,以及投靠他们的人是否还安全?这已经无法保证了。 话不多说,他立即写了书信,让亲信之人快马进京交给父亲。此时此刻他也不敢确保,即使成功平叛,那城中肯定还有大量的细作,这样怎么守得住。 做完这一切的赵凛,并不是很相信苏中南。先不说他此次带出来的人里面有多少细作,就说苏中南本人是不是敌人给他施展的计谋也不确定。 于是吩咐手下的人,让苏中南先退下,然后派人紧盯着对方的动向。 副将问道:“少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赵凛也有些犹豫,他要等父亲的来信,“如今的情况是,即使攻下宁台恐怕也保不住,更别说如今我怀疑川西没准也出了问题,不过无论怎样还是要先到达宁台,然后再打探一下具体情况。” 副将说道:“要是宁台被占领,那以后去青州只能绕道,路程增加了两倍还多。” 赵凛没有说话,而是吩咐继续前进。不过他并没有给副将说,其实朝廷对青州的掌控已经很弱,更何况如今的青州刺史王大人,不过是沈北渊摆在人前的傀儡罢了,那个老狐狸在辞官之前就已经在青州规划好了。 副将说的没错,一旦宁台被反贼占领,情况将会更糟糕。因为青州本来就不服管,距离变远就更失去掌控,青州可是粮仓啊! 不过这一切还是父亲从去年青州的表现中猜出一二,随后还派人悄悄去了青州,可是人进了青州之后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并且在报告没多久就失去了联系。 原本还不着急的赵凛,接下来的路上急行军。三天之后,就到达了宁台城附近。他对治军还是颇有一番手段的,苏中南虽然主动投靠,但他始终心有防备。 果然在放出几个假消息之后,苏中南的队伍里就发生了泄密事件。他也趁此机会将军队里面的细作进行了肃清,之后的情况果然好了很多,只是很可惜,这些细作的等级很低,只是供出了几个同党,其他方面并没有多大的价值。 就这样,双方既不开战,只是相互防守。赵凛带着部队也一直驻扎在城外,丝毫不见其进攻的样子。 这一日,赵凛又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青州派兵顺利收回了青梗县,并擅自将其划在了青州范围之内。 这样的好处是,青州危机暂时解除,反贼一时半会还拿不下青州。坏处就是,将来即使收回宁台,那青梗也要不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大乾。那就是苍圩反贼,早在十几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就已经意图反叛,他们训练了许多的死士和细作为己所用,在整个大乾的各个地方都有安插。 此消息一出,整个大乾一片哗然。 陆沉更是脸色阴沉。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苏中南竟然趁乱带着手下的一股兵逃了! 陆沉虽然没有将死士和细作的事情告诉人家任何人,但是苏中南既然能够逃出宁台,那就证明他足够聪明,猜出了其中关窍。之后他安插的人,因为一个个假消息和刺杀苏中南的事情而暴露。 第170章 空城宁台 不仅如此,背后那位也派了人来宁台。此人不是旁人,而是江玉安!(原来的二十五) 陆沉原本的神色很郑重,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先是一惊,然后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江玉安的脸上并没有处于上位时的得意与嘲讽,而是将人扶起来说道:“我当初受训之时陆先生是总管,哪里能朝我行礼。” 江玉安虽如此说话,但落在陆沉心里却比嘲笑还要难受,曾经的江玉安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个毛小子罢了,去年还因为任务失败被他处罚过,如今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处在自己上面,心中更是觉得侮辱。 江玉安自然把陆沉的神情变化收在眼底,“造成如今的局面是陆先生太着急了些。” 陆沉正要辩解,却看到江玉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上次江玉安行动失败后他说的话,如今落到自己身上竟然是下意识的辩解,于是闭口不言。 “这里不是训练庄子,宁台的官员也不是你手底下的死士任你拿捏。从一开始,你不该杀死李大人一家四口的,不仅没震慑到人,反而让宁台的官员因此惊恐,人心不齐,从而求助青州,之后更是带兵叛逃。”陆沉此人自卑而又自负,以前不过是因为处在江玉安之上罢了。 陆沉咽下心底的不快,“主公批评的是。” 江玉安脸上依旧挂着笑,“这些话并不是主公说的,而是我说的。”看到陆沉有些忍不住的神色,继续道:“不过主公不仅很认同,还说陆先生你太过自负,不了解人性,于你而言,面对此局何解?” 陆沉目观阴狠,“自然是将赵凛一伙人等击溃,保住宁台。” “哦?你凭什么?难不成是凭借城外苏中南军中的探子吗?恕我直言,那些探子大部分已经被赵凛拔掉了,城中的这些兵马未必是赵凛的对手,即使打败了也会损失惨重。” “难道就白白让出去不成?”陆沉不甘心道。 “你不用如此,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不是我!你想过没有,即使守住宁台,那又拿什么实力应对青州,青州兵可不是吃素的,难不成让你长驱直入攻下,他们只会打着平叛的名号收了宁台。” 江玉安心中冷笑,一介阉人而已,之前不过是当了训练总管罢了,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猖狂至极,主公不过是看中他因为阉人的身份能够渗透宫中的黄门罢了。 “与赵凛在宁台一战必有损伤,而青州如今有了青梗作为防御,拿下也不易。主公再三思索决定放弃宁台,拿下川西!” 江玉安其实很理解主公的决定,目前的川西虽然是赵家一派的人,但其在川西胡作非为,导致民怨沸腾。 川西位于苍圩西南方向,而且多山地。他们在此地多年渗透,与其里应外合,可以很容易拿下。主公也正好可以打着正义的旗号,和当地百姓同仇敌忾。 “是,我知道了。”陆沉还是决定临走之前在宁台地界狠狠搜刮一番,以解心中之气,更重要的是可以减轻些处罚。 于此同时,赵凛收到了父亲的来信,让他拿下宁台,顺带处死宁台官员,并换上他们的人。其实赵忠想的很好,他准备拿下宁台,然后与川西前后夹击,彻底粉碎苍圩叛贼。同时还给川西的镇守将军去信,让当地官员配合其彻查细作之事。 赵凛看了信后眉头紧皱,他深觉宁台之战必定惨烈,便叫来了一些副将商议攻城对策。 另一边,江玉安通知完了之后就离开了。而陆沉却带着手下开始在宁台挨家挨户的搜刮财物,不仅仅是平民百姓之家,还有富户和官员,搞得城中鸡飞狗跳。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对其恨之入骨。一共搜刮了满满一百多辆马车。不过半日时间,陆沉已带着搜刮来的大批物资离开了宁台。 当江玉安得知陆沉所为,暗自摇头,心想此人短视,果然无可救药。虽然主公筹谋多年,但里面的勾心斗角也很严重,所以此人轮不到他收拾,苍圩那边不会让其好过!也正因如此,主公才会大量提拔一些年轻人,好打破底下人的争斗,而他也加快速度准备按照主公计划前往川西。 一日。 守在宁台城外监视探子回禀赵凛,有人拉着一长串车辆离开了宁台,并且告知宁台城内一片乱象。 赵凛心生疑惑,难不成这些叛贼想溜走?既想着正好不用硬碰硬,又担心其中有诈。 还是派了手下副将带兵前往。然而,副将刚走到城门处,就看到门大开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乱糟糟的。 副将小心翼翼进了城,只见城中一片萧条,人们四处奔走。 副将派人四处查看,发现城中钱财皆被搜刮殆尽,就连被监禁的官员们也全部被杀。见此情形赶忙回去向赵凛禀报。 赵凛听闻后,脸色阴沉,他现在很懊悔失去良机。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给父亲去信,并肃清勾结和倒向反贼之人。 与青州不同的是,在肃清反贼之后,这些人名下的田产一律充公,不久之后,这些田产被卖出,官府也得了一些钱财。他们的到来并没有让百姓感觉到任何变化,日子依旧苦难。 反而不久之后,在宁台新的一波富豪产生,这些人依旧奴役着底层百姓。 而陆沉回去不久之后,就受到了苍圩的责罚。他将此归结于江玉安,觉得定是此人告了他的黑状。 而负责苍圩的人,在处罚陆沉之后,身心甚是愉悦,因为他明白陆沉的性格,以此人的性格去了之后必定手段狠辣,而处理宁台方面的事情不能太过狠戾急躁。 而此举不过是想打压陆沉,必要觉得死士和探子都是自己训练安插的,便不可一世。 第171章 百姓简单的愿望 话说沈羡之这些日子跟着黎大人学到了不少,处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时间也来到了秋收之际,农夫看着滚滚麦浪心情很忐忑。他们不知道今年还要交上去多少,剩余的能否撑到明年开春。 而县衙这边重新遴选了一些办差的衙役,书隶,黎万强也充当了临时的主簿。 而今年负责征收粮税的是沈羡之,他也从往年的税收情况了解到,压在百姓身上的巨石以及苛捐杂税。那名目只有沈羡之想不到的,就没有那些人想不到的。 比如,这里除了正常的粮税和徭役之外,还有养不同牲畜需要缴纳的税也不同。什么养马税,养犬税,养鸡税,养猪税等。还有穿草鞋进城需要穿鞋捐,光脚进城需缴纳赤脚捐,等等无法一一言表。对于此种名目的苛捐杂税,沈羡之全部将其废除。 所以,当百姓得知今年的粮税不仅比往年的低了很多,还废除了杂七杂八的税之后,不停地感念其恩德。 征收粮税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县衙外便排起了长队。百姓们挑着箩筐,牵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一袋袋粮食。沈羡之带着衙役站在一旁监督。 只见一位老者走上前来,双手颤抖着递上粮食。一旁的衙役接过称粮,登记后将多余的粮食归还了,并笑着告诉老者:“老丈,您交的粮已足够,余下的好好留着过冬吧。”老者热泪盈眶,连声道谢。 后面的百姓见状,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纷纷安心上前交粮。人们纷纷喊道:“咱们青梗县现在官老爷们,真是青天大老爷,这一下我们能多留许多粮食,孩子也不用挨饿啦。”众人附和。 沈羡之,黎家父子三人都在现场,黎万钧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深有感触。 “万钧,如今你可明白百姓的意义吗?”黎大人看向次子问道。 黎万钧见到百姓仅仅只是因为多留下了一些粮食,竟然止不住的感念为官者的恩德。 沈羡之走过去大致看了看记录。今天交粮才刚刚过半,竟然快赶上去年交上来粮食的一半。 当天晚上,一旁的丫鬟正帮黎万强捏着酸痛的肩膀。 “哎哟,一点劲啊!”黎万强指挥了丫鬟之后,又朝着沈羡之和黎万钧说道:“你们俩也真是的,也不说帮帮忙,今日我的胳膊和肩膀十分酸痛,明日能不能抬起来都说不准呢。” 沈羡之笑了笑说道:“能者多劳,这才是第一日,只是县城附近的来了,远一点的还没来呢,你恐怕还要多忙几天。” 没一会儿,李源拿着几包药材进来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活血化瘀,消除疲劳的药,每日煮了,用帕子热敷,次日便可缓解。”丫鬟拿着药出去了。 而沉思了好一会儿的黎万钧说道:“兄长,明日我也去,这些日子以来我所见所闻皆与以往不同,看到了为富不仁,看到了百姓艰难,看到了百姓不过是因为少交税而高兴,所以我也去。” 黎万强点头道:“行,明日你去帮我。” 而原本要进去的黎大人,在听到里面次子的话后老怀甚慰,带着笑容离开了。 几日之后,青梗县的粮税全部收了上来,算过之后,竟然比去年还多出两倍。 其余人高兴不已,而沈羡之却看到了土地兼并的严重性,不过处决了青梗县城里十几家为富不仁的富户,就多出了这么多粮食,不仅如此,每家所交的粮税比往年少了很多,可见情况的严重性,而这仅仅只是青梗一县之地罢了。 沈羡之以前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当然现在也没有,不过他会将自己的所闻所见会记录下来,将来也可以当成是民间闻事录看一看。 接连忙了多日的沈羡之好容易有了空闲,便想着在重焕新生的青梗县城的街道上逛一逛。 沈羡之漫步在街头,看到百姓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容。街边的小摊比往日更多了些,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和特色小吃。 走着走着,遇到一群孩童正在诵读诗书,原来是新设的学堂免费招收孩子们读书识字。沈羡之心中欣慰,这也是改善民生的一部分。 突然,一阵吵闹声传来。原是拉着货物的马匹受了惊,不慎将旁边的一名男子撞倒在地,并且胳膊折了。几个年轻人立刻帮忙安抚马匹,周围百姓也围成了一圈好奇的看着。 周围人见沈羡之穿着不似普通人,赶紧让出一条通道。他上前便看到李源正在给那名男子正骨,然后用几根木棍固定住,再用布条缠好。 李源弄好之后,背上药箱说道:“回去之后不要乱动,也不要用力,买些补品补一补身子,过上三个月就好了。” 一旁的男子止不住道谢,而拉货的人虽然叹着倒霉,不过心里却庆幸没有出人命,赶紧上前给李源道谢:“多谢这位大夫,请问诊费多少钱?” 李源摆摆手说道:“给个二十文就可以了。” 拉货人数了数铜钱递了上去,然后拿出一吊钱递给受伤的男子说道:“这是我的赔付,你拿去买药或者买补品,还请诸位做个证,拿去之后再与我无关。”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一吊钱确实不少。一斤带膘的猪肉也不过十五文,看男人的穿着粗麻布上面打着不少的布丁,拉货人明显将其当成碰瓷的。 不过整个事情当事人已经处理好了,沈羡之自然不会多嘴多舌。 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李源喊道:“沈公子,竟在这里碰到你。” 沈羡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今日正好有闲暇,出来逛一逛。” 李源说道:“青梗县能有如今的景象,沈公子功不可没,在下才出诊回来,正好也有空闲,不知可否请你去喝杯茶。” 沈羡之心里有些打鼓,难道这李源认出他来了?要是认出来为什么之前没有说,今天却打算说呢? 心里已经闪现过很多,不过嘴上说道:“好,这县城里有一家叫做文人墨客的茶肆很不错,不如去那里。” 吉庆跟在两人身后,也去了茶肆。 第172章 李源的过去 二人进了茶肆,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此地原本是青梗县富贵人家所去之处,这背后的东家也不是原来的了,而是已经换了人,如今已经是沈羡之的了。他也并非强取豪夺,而是买来的。 这里的摆设和原来的别无二致,并没有改变。进去后,便瞧见茶肆内桌椅摆放错落有致,皆是古朴的檀木质地,桌子之间是由小屏风遮挡,上面刻着精致的梅兰竹菊图案。 墙壁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增添了几分雅趣。角落处有一小架,上面摆着几盆兰花,幽幽散发着清香。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引着他们去了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下。 李源坐下之后,瞧了瞧窗外,最开口道:“沈公子介绍的地方果然不错,这里却是闹中取静。” 这时,茶端了上来,茶叶在杯中舒展,茶汤碧绿清澈。沈羡之微微一笑,一边斟茶一边说道:“我也是瞧这里面不仅布置的不差,而且茶更是不错,据说这茶是取自山泉水。” 李源品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不错,因着师父医术高明,这些年也有人送了一些好茶,我也沾光尝了竟然不差上下。” “喜欢就多喝些,回头在这家店买些送你。”沈羡之并没有看向李源,而是看向窗外似是无意一般地说道。 李源见此也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回忆着过去,“我幼时蒙难,幸而皆是一好友才能逃脱,只是逃出来之后与他失联,当时天寒地冻,我亦年幼,身上的东西也被人抢去,流浪多日几乎不曾死去,没想到将死之际遇到外出的师父将我救下,我将养了好多日才缓过来。” 李源说话期间,沈羡之心中有了果然如此的感觉。不过他并不看对方,依旧看向窗外。 “我身体好了之后没多久,师父便帮一位夫人将她的儿子治好后,就带着我离开了。原本以为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师父当年离开的原因。” 原来李源并没有认出他,而是根据李神医才察觉到的。 沈羡之面上露出一抹笑意,“陈年往事,相比李大夫的这位故人如今过的应该不错。而李大夫亦抛去过往,那就应该往前看才对。” 李源潸然一笑,好像放下了什么,盯着沈羡之的眼睛道:“对,你说得对,是我一叶障目了。即是重新开始,那我今日想和沈公子交个朋友可好?” 李源见沈羡之并没有开口,继续道:“当年之恩无以为报,我也找不到往日的恩人,不过自从见到沈公子后,我便深觉得有缘,想着以后要是有用的到的地方随时开口。” 这时候,沈羡之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李源并没有想着谋害他,而是想着帮他。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李大夫太客气了,难道我和李大夫不是朋友吗?”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变得融洽起来。如此,李源来青梗的原因也明了了。 ………… 青梗县一透露出繁荣之像,百姓们也是安居乐业。 而陆沉刚被责罚后,就被主公叫去了。 那人戴着银制的面具,宽大的斗篷将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陆沉刚进门,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你可知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陆沉低着头道:“是属下的错,行事太过急躁,这才让宁台的官员生了二心,使得主公被迫放弃宁台。” “说说你在宁台做了什么错事??” 陆沉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他之前已经将自己杀了李大人一家四口导致宁台官员有异心的事情已经上报了,苍圩那边的责罚过他,现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于是说道:“还请主公明示。” 那位主公说道:“听闻你离开宁台前将城内挨家挨户搜刮了一番?” 陆沉心中‘咯噔’一下,他并不觉得这事做错了,不仅如此他还认为是给主公敛了财。 “是,属下确实搜刮了一些钱财,不过这都是为了……”陆沉认了,不过还是辩解着。 那个主公没听对方说完直接打断,“愚不可及!你这样做岂不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都是无恶不作之徒!从而失了民心!” 陆沉不由得瞪大双眼,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那个主公挥了挥手,“押下去!” 这时候陆沉才发现,从昏暗之处走出一个女子。竟然是柳娘子——柳婉箐! 只见对方冷哼一声,神情阴冷,然后吐出两个字,“废物!” 陆沉不甘心,他知道被带下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正要反抗,只见柳婉箐一掌拍出。 ‘噗——’ 陆沉吐了一口血,不敢置信的看着柳婉箐,说道:“你这个贱人!” 柳婉箐迅速将其治住,然后说道:“也不枉费我这一年多和你虚与委蛇,终于拿到宫中的黄门名单!”这一年多,柳婉箐委身在这个太监身下,从内心深处觉得十分恶心,如今终于结束,拿到了名单。 陆沉带着不甘心,就这么被柳婉箐拖了下去。 一路上,陆沉被人观赏着,窥视着,嘲讽着,原本粘在嘴唇上的胡须,已经掉下一半。 “陆沉的胡子掉了!” “原来陆沉没有胡子啊,拿他还假装?” “这么说来,这姓陆的岂不是没跟的太监!” “哈哈哈……” 柳婉箐就这么在一片议论与嘲讽中,犹如拖着死狗一般地拖拽着陆沉。 原本高高在上又能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她踩在脚底下。宁台那么简单的任务都能失败,还当那些官场上的老油条那么简单的被震慑,真以为自己在训练营,把那些官油子当成受训练的孩子呢,简直是无能至极! 地下室的暗牢之内,里面只关了两个犯错的人,其他地方都是空的。这并不是说没人犯错,而是说犯错的都死了,如今只剩下这两个。 第173章 柳娘子被抓 柳婉箐将人扔进去之后,立即就有一个佝偻着腰,面目狰狞,笑起来阴森森的还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的人不知从哪里出现在身后。 “桀桀桀,又有新人送来了。” 柳婉箐皱了皱眉头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感,然后捂着鼻子后退了几米,原本说话的欲望也没有了,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隐隐约约还传来一声声凄戾的惨叫。 她刚出了底下牢房,就看到一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然后将一张小纸条交给了她,她打开纸条之后脸色大变。 带着一些咬牙切齿的口吻说道:“好你个木凉(原来的十三),就在青梗县,发现了那人的踪迹,竟然隐瞒不上报!” 来人眉间带着一些犹豫,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何必再斤斤计较,他如今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柳婉箐冷笑道:“他那是妄想,就是死人也不能逃出去!”说罢她摸了摸自己的头,仿佛当年的重击还历历在目一般。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柳婉箐太过极端了,心里都有些扭曲,如今的组织可不比十几年前了,随着时间心里也不似从前忠心了,要不是被药物控制着,早就有人脱离了,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被洗脑了。 “那你想要如何?禀报上去吗?” 柳婉箐斜眼瞧了瞧对方,然后才说道:“这一次,我会亲自去一趟,将人抓回来!” 既如此说,那就是先不禀报,因为即使禀报了,上面也不一定会同意的。 当天,柳婉箐就去任务堂领了任务去了宁台,而宁台距离青梗并不远。 那人见她领了任务要去宁台,自然明白其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婉箐并没有去宁台,而是快马加鞭赶往青梗县。青梗县与宁台边界处虽有高将军重兵把守,但她武功甚高,对别人而言犹如天鉴一般地地方,于她而言还算是轻松。 她刚进入青梗县境内之时,所见与以往不同。这里的人虽然也贫苦,但他们脸上挂着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柳婉箐心中有些不适,她很容易就进入了县城,在客栈登记入住后,收拾了一番就出去了。 客栈的掌柜,查看了对方的路引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此人还是很可疑,一个独身而且长相漂亮的女人,从外地来到青梗,怎能让人不起疑。 更何况,如今青梗的太平日子来之不易,官府给各商户也打过招呼,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普通百姓家也不允许接纳陌生人。 能开客栈,就证明这掌柜的很会察言观色。硬生生等那女人吃了饭离开之后,才去了县衙。 可巧的是,沈羡之正在县衙处理事情。听到底下人禀报,立即让人将掌柜的带上来。 通过掌柜的描述,沈羡之觉得此人八成有问题,听了之后便将人打发走,“和以往保持一样,不要露出端倪,如果是真的少不了你的赏金。” 掌柜弯腰行礼道:“小的倒不是为了赏金,而是如今的日子来之不易。” 话说柳婉箐来到街上,只见街道上熙熙攘攘,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嬉笑玩耍。心中的不适更加强烈,她压下后想着,青梗不过如此,等将来主公得了天下后只会更好! 她按照组织的标记所指方向寻去,来到一座小院外。透过门缝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将菜园里的菜摘下来腌制。 柳婉箐握紧拳头,猛地将门推开,小院的全貌出现在眼前。院子倒是不大,三间坐北朝南的屋子,左边是菜园子,有右边有一口井,屋檐下还摆着休息的桌椅。 “哟,木凉,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真过起了日子!”柳婉箐这话脱口而出。 木凉和柳婉箐幼时虽然关系不错,可是这些年下来,她是越来越不喜欢和柳婉箐相处。 她和其余人不同,进入组织之前是见过外面的世界,虽然只是一个小偷,但她自始自终都向往这样的日子。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而是一边干着一边说道:“你来做什么?我不记得青梗县有任务。” 柳婉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冷哼道:“此地明明出现了逃跑者,你竟然隐瞒不报,该当何罪!” 木凉装傻充愣,“什么逃跑者?我不知道。” 柳婉箐狠狠地拍了桌子道:“少装蒜!”她看木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道,“既如此,那我便料理了他,至于你也别想逃过处罚!” 柳婉箐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木凉看着远去的人,心中叹气,这人太拧巴了。主公和上面的人根本不把他们这些死士和探子当人看,不仅如此,上面人心也不齐,各自有各自的盘算,根本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 她觉得如今的青梗就被治理的很好,比他们那边的强多了。要不是柳婉箐的突然出现,她才觉得这样向往的生活不过是虚妄。 她想起自己所在的组织,那里满是阴暗与残酷,而这里却充满生机。她内心纠结不已,不知该不该向那人示警,因为她只当那人当年在庄子上过的很惨,如今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最终,她长叹一声,出门去了。她知道回去后必然受到惩罚,但这一刻,她不想破坏那人来之不易的生活。 柳婉箐打听了对方的住址后,准备到时候在路上下手。做完这些,她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掌柜的,来几道你们这里的拿手菜送上来。”说罢上楼回了房间。 客栈后厨内,厨子将炒好的菜放进木盘内,然后战战兢兢的将白色粉末倒入碟子里搅拌搅拌。 沈羡之接过后,端着木盘就上了楼。 客栈里,掌柜以及小二等所有人都挤在后厨藏了起来。他们担心的同时,也在等待着结果。 沈羡之敲了敲门,柳婉箐以为是小二送餐,不过防备之心使得她只开了条不大的缝,刚好可以将木盘拿进去。接过饭菜之后,迅速将门关上。 沈羡之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待着里面的动静。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盘子碎掉的声音,随之而来,门便被打开了。 柳婉箐看到沈羡之脸上尽是怒容,紧接着一柄短刀朝着他的面门袭来,他闪身躲开,一脚将人踢回了房内。 柳婉箐迅速爬起来,摆出了进攻的姿势,手中短刀再次刺向沈羡之。沈羡之的武艺并不弱,他侧身避开后,顺势抽出腰间长剑反击,不过四五招就将人刺倒在地,然后一拳将带有毒囊的牙齿砸了下来。 他坐下来,看着被撒了一地的饭菜,神情中带着漫不经心,不紧不慢的说道:“姑娘旅途劳累,这是小店一点心意怎么就洒了,真是可惜。” 柳婉箐想爬起来战斗,但是手筋和脚筋在方才的战斗中均已被挑断,藏在牙中的毒囊也被打掉了,死是死不成了。 她吐出一口血,不甘心道:“我自问没有露出破绽,你们是怎么被识破的?” 沈羡之笑而不答,他凭什么要为这种人解答,虽然他曾经也差点成为其中一员。 “来人!” 哗啦啦,来了二十几人,将柳婉箐捆地结结实实,带去了县衙的特字牢房内,这还是沈羡之来到青梗县后新设置修建的牢房,里面关押的都是一些特殊的犯人。 第174章 纸条示警 沈羡之嘴角露出一抹笑,其实只要是外地人在进入青梗县城的那一刻,就会被被城门记录下来,而客栈掌柜更是证实了具体所住之地。 而客栈掌柜在不远处看着士兵们将人带走,沈羡之下来后朝对方招了招手,“过来。” 掌柜带着笑,行着礼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掏出一锭银子说道:“这是破坏桌椅的赔偿以及赏金。” 掌柜有些不可置信的接过银子,他没想到这当官的竟然赔了破坏的桌椅板凳,还有赏金!这些原本都没指望。 县衙内,李源焦急的等待着沈羡之。 就在此时,士兵们先沈羡之一步,将柳婉箐拖了回来。 李源正要上前问沈羡之是否已经回来之时,猛然瞟见捉回来的那个女人,正用一股阴森森的狠戾眼神死死盯着他,吓了一大跳。 沈羡之姗姗来迟,回到县衙后,李源赶紧将他拉到一旁,递给他一张纸条。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有人要杀你! 李源擦了擦头上的汗,声音中带着焦急,“有人给了我这个!定是那些人发现了什么,派人来杀我的!” 沈羡之看见纸条上的示警之言,想到了抓到的柳娘子说道:“不用担心,也许已经被抓了。” 李源想到了方才那名狼狈的女子,松了一口气,“难道是方才那名女子?万一不是呢?” 沈羡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出诊了,就在县衙里待着,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话虽如此说,不过他心里依然不得劲,示警之人明显知道李源就是当年逃出来的齐远,对方虽然是善意提醒,但让他不得不担心,同时也说明在这么细致的搜查下,还有漏网之鱼藏在青梗县。 “天色不早了,我还要晚一些,让吉庆先送你回去。”说罢吩咐道:“吉庆!送李大夫回去。” 牢房内。 林宝已经回青州府了,但是他将一套刑讯手段教给了负责刑罚的典狱卒。 牢房内行刑的地方十分血腥,空气中也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铁锈味和臭味。 沈羡之用帕子捂着口鼻并没坐,而是站在一旁说道:“这人好像是死士,你尽快审问不必留情,只是要注意分寸别弄死了。” 典狱卒有些兴奋,他迫不紧待的想试一试他在林宝的基础之上,创造出的一些刑具,于是点头道:“小的必定将她所知道的全挖出来。” ………… 柳婉箐没想到她竟然会失败,她不停地在琢磨着漏洞。难道木凉已经反叛,就不担心体内的毒吗?没准还真是木凉出卖的,不禁有些后悔去木凉那里。 可是瞧着那个沈羡之早有预料的样子,又有些怀疑其他地方是不是存在什么漏洞! 猛然间,她突然想起了路引。对!定是路引露出了破绽!随即有些不甘心,没想到青梗县竟然查的这么严,准是沈羡之让这些店家和百姓留意陌生人,她此次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这才着了道。 柳婉箐想了很多,唯独没觉得自己熬不住刑具,她在成为影子之前是受过训练的,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扛过去。 典狱卒开始动用刑具审讯柳婉箐,各种残酷的刑罚加身,流水一样的刑具一一在柳婉箐身上施展,她最初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随着时间推移,疼痛逐渐侵蚀她的意志。 当天晚上柳婉箐继续死撑并没有开口,而典狱卒不允许让她睡觉。 另一边,沈羡之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还有人隐藏在青梗县。他重新梳理线索,还是从柳婉箐的行李中发现,对方本来是去宁台的,只是她并没有去宁台,而是来到青梗。来了之后并没有去他们的联络点,而是住进了客栈。 从这两点可以看出,对方是私自来的,有可能上面的人并不知道。 他盯着写了字的纸条有些出神,对方既然敢用纸条传信,就证明不会让人查到,这纸条上的线索也是断的。 不过,可以从有些潦草的字体上看出来,对方对于的学识并不深厚,仅限于识得字罢了。 聊胜于无。 次日一早,沈羡之尝试顺着纸条想查清来源,可最后却断在了街道旁边的暗巷。街面上人来人往,暗巷中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去注意,果然还是断了。 来到县衙之后,黎大人就去了沈羡之处。 “听闻你昨日捉拿了一个死士,可是苍圩那帮叛贼的人?” 沈羡之将柳婉箐行李中的路引递给黎大人,说道:“这上面的地方虽然与苍圩无关,可我觉得此人和苍圩是一伙的!” 黎大人看路引上面的地址虽然不是川西,可距离并不远,所以心里很认可这个看法,“川西不仅是黄莲邪教的总教之地,而且近期川西百姓公然反抗当地官府。” 第175章 柳娘子之死 这时候,典狱卒进来行礼道:“大人,小的用了各种方法,可是犯人到现在起依旧不认罪。” 沈羡之见黎大人正要说些什么,正好他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一下这个曾经的柳娘子,于是道:“大人,不如让我去试一试。” 黎大人道:“你是有什么方法让她开口吗?” 沈羡之这才说道:“此人原来化名为青州府,云间来的柳娘子,颇具盛名,就是因为此人不知从何处探取到运粮事宜,这才让征收的粮税被劫,随后立即消失了,所以我想问一问她。” 黎大人犹豫了片刻说道:“如此也罢,你便去吧。” 沈羡之带着吉庆去了大牢,只见柳娘子被困在木桩上,一旦发现她有睡觉的迹象,旁边监管的一鞭子下去,让其清醒过来。 他挥挥手道:“所有人都下去吧,我和她谈一谈。吉庆,你去远处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吉庆见少爷神情严肃,便知对这件事的态度,他也不能听。于是对着一旁的狱卒说道:“你们也累了一夜,都去歇着吧。”然后自己往远处守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柳婉箐的眼皮很沉,浑身血污,早已没有往日的美丽与妖娆。 沈羡之开口道:“我应该叫你柳娘子还是其他?去年你在青州魅惑王文彦和苏公子,兴风作浪!怎么就以为如今的青梗县城和往日一样呢?” 柳婉箐听见声音,艰难的睁开了双眼,看清眼前的人后,带着几分不甘心道:“这些年来,只有你与其他人不同,当日我虽然叫了王文彦去了房间,但是你留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别人都是一脸痴迷,唯有你眼神很清明,我自信长的足够貌美。” 沈羡之看着她说道:“当日王文彦木牌上的数字和你一样,但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 柳婉箐脸上惨笑着,“原来你当日就怀疑我,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告发呢?” “因为我了解王家和王文彦,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爱情之上之人,对你也从来只是敷衍罢了,更何况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羡之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说,“前些日子陆沉搞砸了宁台的事情,不知道他那样份量的人有没有受到处罚?” 沈羡之一直观察着柳婉箐的表情,见她神色微微有了一些变化,“陆沉在你们那里的地位不低,他犯了错都会被处罚。只是像你们这样的应该训有出不少,犯了错下场恐怕只会更惨吧!” 在说到训练的时候,柳婉箐明显有些恐惧。沈羡之心情很好,只有一个人有活的念头时,才会有这种情绪。 “你们这些人都被毒药控制着,我有些好奇毒发是什么景象。” 柳婉箐见沈羡之语气温文尔雅,可是说出来的话每一脚都踩在她的痛处,“是我棋差一招,随你处置!” 沈羡之并不理会对方,而是拿着那张路引认真看着,仿佛要将它盯出一个窟窿:“甘凉,地处川西以南,此处到如今依旧是一片祥和,更是朝廷仅存不多的典范,现在看来还真是讽刺。” 柳婉箐听了这话有些得意,甘凉是他们的骄傲。他们暗中发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察觉。 “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容貌即将华为飞灰。”沈羡之说了这么多的话,他是在一一试探,从而发现此人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 柳婉箐看对方玩味似的看着她的脸,下意识有些紧张。神情波动不大,不过还是被沈羡之发现了。 不过仅仅如此还不够,还需要加些料。沈羡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故意说道“说来也巧,昨天之所以能抓住你,还要谢谢你的同谋,要不是那张示警的纸条不可能那么顺利。” 果然,柳婉箐神情中带着愤怒,沈羡之继续道:“只是没想到李大夫,哦,不,是齐远以前竟然是你们的人,还逃出来了,和你们这些人相比,他可谓是幸运至极,逃出来没多久,就被他师父捡去倾囊相授,还继承衣钵。” 果然柳婉箐越来越愤怒,“闭嘴!闭嘴!齐远竟然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他们都是贱人,竟然要逃,那人活该死掉!真后悔没能弄死齐远!” “谁说当年那个人死了?”沈羡之继续刺激着对方。 “不可能!我醒来后立即去禀报了,回来的人说那人掉进冰窟窿里死的不能再死了!”柳婉箐激动之下,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沈羡之背过身,闭了闭双眼,压下心头的情绪,他好后悔当年没能将对方打死,就是因为一时的心软让他遭了那么多得罪。 柳婉箐刚才不过是情绪激动,她立即冷静了下来,智商回归,发现了不对劲,“不对,难道你……你就是三十七!” 沈羡之眼神中带着冷酷,转头看向柳婉箐。 “你,你活着!” 他到底没能控制住自己,想要了解当年的遗憾,一只手遏在对方的脖颈上。 “不知道……沈北渊……是……否知道……他的……长子是……假的……”磕磕绊绊中,她依旧说出了这句话。 沈羡之靠近了些,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那又如何,我如今是人人称颂的大家公子,与你们这种人是云泥之别。”柳婉箐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可是对他无关痛痒,反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想必这些年你也杀了不少人,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想一想去了地狱,那些向你索命之人如何报复你。” “你……你……”柳婉箐的头歪向一边,生机已断。 沈羡之的报复心很强,这些年,他一直对当年那件事耿耿于怀。 他此次来审讯柳婉箐就是想在心里证实一下,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心里果然通畅了很多。 沈羡之缓缓松开手,望着柳婉箐毫无生气的身体,心中五味杂陈,他慢慢朝着外面走去。 吉庆见少爷出来了,问道:“少爷审出来了吗?”见少爷没说话,又道,“难道死了?” 沈羡之微微点头道:“柳婉箐本就罪大恶极,不过还是知道了似她那般幼时就被人训练的不在少数,如今的死士和细作几乎已经遍布整个大乾。” 两人走出牢房,黎大人一瞧这样子便知道没审出什么,正要问,沈羡之就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黎大人预料之中,无所谓道:“死就死了,像这种死士的嘴并不容易撬开。” 第176章 前朝遗族——崔氏 夜晚,城外义庄。 木凉乔庄打扮了一番,趁着夜晚进去将一具尸体带走了。 她选了一处荒地,一边帮对方收拾着仪容,一边缓缓开口,“哎,你这是图什么,不过是当年的那点小事竟让你多年如梗在喉,这下好了,连命也送了。” “记得小时候,我被人拐卖进去,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抗拒,还是你主动和我说话,帮着我。那时候,你和三十七之间的关系最好,我还是跟着你认识的他。”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本来是小偷,最会察言观色,早就觉得三十七和其他人不一样,总向往着外面。他的心不仅是自由的,还很善良。” “他知道齐远的遭遇之后很同情,所以便将撬锁的手艺教给他。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总之,那个控制齐远的管教死了,齐远解脱了,其实他们两个和莫老头能逃出去我是高兴的,而你本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的,却告了密,恨了三十七这么多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与你生疏。” 薄棺放入坑中,她一边封土,一边说这话:“如今尘归尘土归土,我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相交之情。” 木凉做完这一切后,对着坟冢拜了三拜。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只见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竟是沈羡之。 “你就是那个送纸条的人吧,原本不过试一试,没想竟然有收获。”沈羡之带着吉庆以及几个士兵说道。 “我见过你,在青州,贺家老太太过寿的时候。”木凉异常的冷静。 “既然你能将示警的信给李大夫,那就说明你和那些人还不算一丘之貉。”黑暗中沈羡之看向木凉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那又如何,还不是受制于人。”木凉想到了体内的毒,将匕首收了进去,叹气道,“我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落在你手里,别无所求,只希望死的痛快一些。” “想来你也知道李大夫师从李神医,作为交换他帮你解毒,你把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我。”沈羡之看向木凉说道。 “好,只是事后随我自由。” “只要你所言属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羡之说道。 木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后众人来到附近的一处小屋。木凉坐下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来。 “最初,我们这些人都是主公让人从四面八方用不同的手段或买,或拐带来的。那是十年前了,我们这一批孩子被带到距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庄子上训练,每日遭受着非人的折磨,时不时的就有孩子扛不过去死掉。能成功训练出来,成为影子的都不简单。” “柳婉箐四年前被卖入云间来,之后成为花魁,就是为了尽可能搜集情报,每个人的任务不同,具体我也不知道,我接到的任务是在贺家刺杀徐瑾言,使得两家失和成为仇敌,这样就能掌握青州的粮食,只是当时任务失败了。” “你口中的主公是谁?”沈羡之问道。 木凉摇头道:“我也只见过他两次,每次都戴着一个银制的面具,长什么样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沈羡之听完,并不意外:“你继续说。” “我们虽然都是影子,可级别不同,所受重用的程度也不同。据我所知,就光训练出来的影子就有三百个,其中还不包括安插的细作和被我们腐蚀的人,我只知道个别,具体名单我也不清楚。不过陆沉手里不仅掌握着宫中黄门的名单,还是一直以来训练影子的人,他知道的更多。” “你们准备的这么充足,怎么能忍到现在的?” “我也不清楚,原本是陆沉统管我们的,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最后只管着青州的死士,细作和情报。青州黄莲教的失败再加上官府的搜查以至于接连失败,上面十分不悦就将其派往苍圩协助,前些日子他在宁台的行动失败,为了将功折罪,临走时还搜刮了不少财物。” “主公也此改变计划准备拿下川西,我们在当地也经营了多年,黄莲教的总部就在那里。还有,甘凉,原漳,春谷三地私下里早就是拿下了,只是一直没有公开罢了……” ………… 紧接着,木凉又说了几个她知道的,分布在大乾的分部管事,又一一将她所知道的人员名单全写了出来。 直至天光微亮时才结束。 沈羡之从中发现一部分是在青州抓到的细作审出来的,还有一点通过柳婉箐查到的一些边角料,这些与木凉说出来的别无二致。 他也遵守诺言,拿出一瓶丹药递给木凉,“你中毒已深入肺腑,需要一个月的调养才能完全解毒。” 木凉接过丹药,她的双手有些颤抖,“多谢。” 沈羡之将原本不准备说的话,还是讲了,“对了,之前青州抓住了一些死士,经探查,与你们类似的因为长期以来的透支,寿命都有折损,以后还是多多保养为妙。” 沈羡之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木凉的耳边炸开,“怎么会如此!呵呵……竟是如此!”原本平淡的心境起了波澜。 良久,她开口道:“主公具体叫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听说他是前朝皇室遗族。” “崔氏?”沈羡之不知该说什么,要不是他多了那句嘴,木凉估计不会说出这件事。 木凉打开药瓶服了一粒,过了一会儿,果然轻松了些许。她感激地看了沈羡之一眼,而后转身向南边走去,她心中虽恨,但还是决定远离纷争,用她那短暂的生命过着平静的生活。 第177章 联络的图案 回去之后,黎大人见沈羡之并没有将同伙带回来,但见他的神色虽凝重,但却没有懊恼之色,便猜测到是交换了什么东西。而沈羡之这边立即给沈北渊写信,让吉庆亲自带回去。 吉庆是沈羡之的亲信,不少人看到他快马加鞭的出了青梗县城。 黎大人带着长子黎万强去了沈羡之处,他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羡之见两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就明了两人也想知道,不过他没有先说,反而问道:“黎大人,您对前朝崔氏有多少了解?” 他对前朝的了解比较片面,都是朝廷想让他们知道的,至于实际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多。 沈羡之的话让黎大人心里猛地一惊,这一切竟是崔氏所为。随后原本伸展的眉头皱起来,说道:“对此我所了解的也不多,所知道的不过是零星片语。” “目前所有的文书上写的都是,前朝崔氏末帝在位期间纵情享乐,又有宦官把持朝政这才导致天下民不聊生,太祖萧氏一族得到一块碧玉,上书所云:天厌弃崔,萧得天命可替之。这才顺应天意夺了崔氏江山,可是崔氏灭国到现在已经快三百年了。” 黎大人这才说道:“当年末帝之祖母就是萧氏女,朝堂上也是萧氏一族把持朝政,末帝登基后为了夺权扶持宦官,杀了很多政敌,可天下也逐渐传出崔氏所为,人神共愤,为了保全性命,末帝禅让于萧氏。” “据传当时国库空虚的原因,就是崔氏提前将钱财藏匿起来了,太祖皇帝为此还杀了许多崔氏族人及其关系紧密的党羽。太祖对此事十分抵触,底下人也不想触及其逆鳞,更是三缄其口,至于当年实际情况已不得而知。” 黎万强问道:“怎么?此次事件与前朝的崔氏有关?” 这虽然也算隐秘,但是黎家父子早晚都会知道了,沈羡之没有隐瞒,“据说这伙叛贼的首领是崔氏遗族,他们早就密谋反叛,并且经营多年,如今整个大乾都被他们安插了死士和细作,皇宫也不例外。你也知道,前段时间的黄莲邪教的总部是川西,但这些人真正的大后方在甘凉,原漳,春谷三地。” 黎万强大吃一惊,“什么?尽管如此严重!” 黎大人却注意到另一点,“如今的大乾早就从内部腐烂,他们既然准备了这么多年,怎么到现在才拿下苍圩,川西虽然也在焦灼之中,可叛军推进的速度并不快。” 沈羡之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更多是私底下和各州官员进行交易,或者说是利诱,正在光明正大的仗并没有由此可见都是善于施展阴谋诡计之人。如果真的想颠覆大乾,更需要光明正大,需要团结百姓。所以我觉得要么是他们内部肯定也出了问题,要么是没有领兵之将,我更倾向于前者。” 黎万强沉思了一会,觉得是沈羡之太谨慎,便道:“干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没有将领,多半是各有各的盘算,心不齐。” 沈羡之拿出叛贼细作相互沟通联系的图文,递给黎大人道:“这是他们联系用的图文,咱们还需要将这青梗县城细细的筛一遍。” 黎大人接过一瞧,有些眼熟,可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沈羡之心中一动,立即问道:“你最近见过,还是以前见过?” 黎大人想了一会儿说道:“应该不是最近,但也不可能太久远,否则我也不会眼熟,估计就没印象了。” 沈羡之猜测道:“难道是在青州见过?” 这么一说,黎大人点头道:“有可能,不过我在青州见过的人也不少,到底是在谁那里见过呢?” 黎万强在一旁提议道:“父亲,我们不妨先列出在青州结识之人的名单,再逐一排查。”黎大人觉得此计可行,当下三人便开始回忆整理。 黎大人写到一半,手突然一顿,道:“我想起来,那日我正和一个叫崔勇的商议从延化运送铁矿到青州,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他家的灯笼上的图案与别家不一样!” 黎万强后背不禁有些冒冷汗,他父亲之所以能来青州,就是因为这个崔勇是他家的远亲,之前一直在延化做铁矿生意,最后延化被安怀国占领,此人不远千里来到了青州。 “父亲!” 黎大人倒还算稳得住,“稍安勿躁,此人既然能主动交易铁矿,那从侧面是否能说明崔氏遗族在大乾有如此作为,背后有安怀国的支持,其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瓦解大乾,为来日做准备。” 黎万强有些不理解,“可如此岂非多此一举,如果青州乱起来不是更好?那崔勇为何还给青州售卖铁矿?” 黎大人微微摇头,皱眉道,“目前不得而知,不过崔勇不可留。必须尽快将其控制住,以免消息走漏。” 沈羡之点头,“黎大人说得对,如此我亲自回去一趟,只是青梗县之事还请黎大人多多费心。” 黎大人拍了拍手底下画有图文的纸,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利用此物,将青梗县的细作和死士一网打尽的。” 吉庆前脚刚走,沈羡之后脚也快马加鞭赶往青州府。 原本两日的路程,让沈羡之缩短了一小半,赶到青州府时,天色不早,已经快到了关城门的时候。 街道上,人们纷纷回了家,显得空荡荡的,只能听见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地声音。 沈家的门子见到沈羡之是一脸吃惊,没想到大少爷突然回来,吉庆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 书房内,沈北渊看完长子的信后,正在沉思着,竟然是崔氏遗族!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让他回了神,“进来吧。” “父亲。”沈羡之行礼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沈北渊对此有些出乎意料。 “父亲,黎大人在崔勇那里发现了反贼联络的图案,而崔勇一直负责延化运往青州的铁矿,黎大人虽然猜不透,但觉得此事不简单,所以儿子便赶紧回来告知您!” 第178章 安怀国的阴谋 “什么?”这件事出乎了沈北渊的意料之外,“崔氏竟然和安怀国相互勾连?” 沈羡之问道:“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是否需要将崔勇秘密控制起来?” 沈北渊并没有回答,而是摆摆手说道:“你一路赶回来也风尘仆仆的,况且离家的这些日子,你母亲没少惦记,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她吧。” 沈羡之自然清楚父亲的意思,这是不想让他插手,自然识趣的告退。 他回家这件事,早就有下人跑去告诉了徐氏,她一高兴还给了赏钱。 所以,当他刚到徐氏院子门口,就瞧见她带着方妈妈几人早就在屋前等着了。 “羡之!”徐氏快步上前,“瘦了,这些日子在外面受苦了,如今回来了可要好好补一补。” “哪就瘦了,不过是儿子多日未归家,母亲想儿子了。”沈羡之笑道。 徐氏一边拉着儿子进屋,一边笑骂着:“真是厚脸皮,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母亲什么都没准备!” 进了屋子后,徐氏忙吩咐丫鬟端出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点心水果。 沈羡之吃着点心,看似不经意,又似乎是关心一般地提起:“母亲,这些时日家里没什么事吧?” 徐氏没有不疑有他,八卦道:“最近闻人灵和沈洛瑜走的跟近,你父亲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十分不悦。” “竟然有此事,说起来表妹和洛瑜也算是青梅竹马,感情必定深厚,前几年在京城的时候,还送给表妹一个袖箭作为防身之用,记得半云碰到我时还跟惊慌呢。” 徐氏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这些事情自有你父亲操心,你莫要插手。” 沈羡之虽然笑着应了,但也了解到父亲对其的重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自然不会插手的。” 徐氏见他应了,也就放心下来,她不过是担心沈北渊因此对儿子不满,“那就好,最近你父亲忙的很,有时候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 沈羡之问道:“那他呢?” 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不过徐氏知道这问的是沈洛瑜,“除了忙着学业之外,你父亲偶尔也会叫到身边教导,不过最近他和州学里的同窗时不时的聚一聚。” 沈羡之暂时放下心来,自从了解到父亲的野心之后,他并不甘心将来受制于人,所以才会这么积极。 不过,并不能因此放心,他继续说道:“母亲,将来我有一段日子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 徐氏见儿子关心,心里很高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家里也会照顾妥当的。” 沈羡之说道:“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有紧急的事情告知父亲,但不知为何,父亲并不愿意让我摄入其中,所以便以为父亲有什么别的想法。” 徐氏立即明白儿子刚才为什么会有此一说,便道:“放心吧,沈洛瑜那里我会时时看着的,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给你说的。” 沈羡之似是有些不经心道:“父亲那里也帮我看一下。” 徐氏猛的一抬头,儿子前面说了许多,原来这句话才是重中之重,她不清楚儿子为什么如此,却并不希望儿子惹怒沈北渊,便道:“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沈羡之见徐氏紧张的样子灿然一笑,不紧不慢道:“母亲,你想什么呢,儿子是很敬重父亲的,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他发现沈北渊和沈洛瑜目前似乎还未察觉到未来可能需要面对的情形,所以为了以后的从容,这才有此一说。 沈北渊虽然从来没有告诉过徐氏,但她隐隐约约觉得对方可能做什么大事,想到他们母子二人的将来,郑重的点点头,“家里的下人基本上都是我的人,我会让人留意你父亲的。” 沈羡之感谢道:“有劳母亲费心了,林宝是父亲的亲信,据说他手底下管着一批人,不要被他察觉。” 这其实是他训练完护卫没多久察觉到的,心中更是明了家里修建的暗室以及他训练的护卫,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给别人看的。 ………… 而沈北渊这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担心安怀国已经两手伸进了军中,于是赶紧让人秘密抓捕崔勇,想从那里得到心中的证实。 而崔勇对此一无所知,还正在家里数着金银财宝。 他觉得主公所想的太遥远,太理想化,比起那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握在手里的更实在,与安怀国合作更实际一点,毕竟将来天下是别人的。 一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包围了崔勇的宅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了崔勇跟前。待他看到来的兵卒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长时间的安逸,让他失去了警惕。没想到就连府中的下人和护卫都没来的及示警。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和你们王刺史有合作的!难道你不怕我断掉青州的铁矿?”崔勇强装镇定喊道。 领头之人不说一句话,只是挥了挥手,一旁的人就迅速将其绑了,并且很快就接手了崔宅。 崔勇这才发觉这些人虽然穿着士兵的衣服,可并不像普通的士兵,而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 崔勇并没有被带到大牢,而是带到一处暗牢之内,一路上他被蒙着双眼,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并不是什么硬骨头的人,刚看到一排排刑具就已经两股颤颤,能说的不能说的,通通说尽了。 当天晚上,沈北渊就已经拿到了口供。他没想到一直看起来耿直的高将军,竟然是安怀国早就安插在青州的,至于安插于其他州府的崔勇所知甚少,不过反贼那里的倒是吐出不少。 想到了长子,他略微松了口气。他原本想让长子跟着黎大人多学习怎么处理政务,顺便走入基层,这对以后是有好处的。 不过现在要改变一下想法,还是要赶紧跟在高将军身边,慢慢将其替换下来,只是这样一来,兵就权掌握在了长子手里,他又想到了次子,又做了一个决定。 次日一大早。 吉庆就给沈羡之禀报,“崔勇没有异常,崔宅也一如往日。” 沈羡之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第179章 宴请友人 沈羡之一边吃着饭,一边思考着:崔勇必定是说了什么作为交换来保全自己的性命,父亲也不想打草惊蛇,做了个顺水推舟。 他瞬间就做了一个决定,又将吉庆叫进来,让他去请王文彦,季棠,秦元梁以及徐家表兄,就说才归家,想着聚一聚。 吉庆虽然不是很清楚少爷的用意,但他一向是将其贯彻到底,“是在府上宴请吗?” “就去客来轩吧。”沈羡之最终选择了母亲徐氏名下的产业。其实他真想请的只有王文彦,其他人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王家。 王文彦收到沈羡之宴请的帖子后,稍加思索,想着沈羡之这些日子在青梗县忙着,而他的弟弟沈洛瑜却在青州到处参加各种诗会雅集,以为是对弟弟如此张扬有些不满,想着打探一番。 季棠收到帖子还是很高兴的,沈羡之一直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更别提前些日子他父亲好告诫他老实一些,不要到处惹是生非,如今能收到沈羡之的帖子,那岂不是证明两人关系还不错。 徐瑾言不在,所以帖子递到了徐舅舅和徐老爷子手里。徐舅舅没在意,只觉得是外甥多日没在家,如今回来所以想聚一聚。 徐老爷子比儿子多想了一层,问了吉庆,“羡之此次宴请的都有谁?” 这是是光明正大进行的,根本不用瞒着,“王家公子——王文彦,季棠季公子,秦家公子——秦元梁。” 吉庆离开后,徐舅舅这才好奇道:“父亲,是有什么不对吗?” 徐老爷子笑道:“没什么,只是以前哪里能想到咱们这样人家孩子能参加官家子弟的宴请。” 徐舅舅不甚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还不是沾了外甥的光。” 徐老爷子也是与有荣焉,“羡之以前担心瑾言在这种场合不自在,很少请着一起去。如今主动宴请,可见羡之更出息了,别人也会顾及着他的颜面。”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秦元梁收到帖子的时候,是和祖父在一起的。 秦老大人以前是帝师,眼光毒辣,为人老练。他自从察觉到青州的王刺史更像是摆在明面上的人,真正掌控青州的是沈北渊,而他因为原本的资历,不太方便低头主动找上沈家,所以便借着病搬到了青州府。 自然明了可见沈北渊的野心,他的长子沈羡之又那么优秀。如今递了帖子上门,自然应允。 “元梁,你以后要多结交一些像沈家大公子这样的人。”秦老大人嘱咐着。 其实秦元梁从内心来讲,他始终觉得自己和沈羡之之间的差距有点大,反而和沈洛瑜相处起来更轻松,他并没有理解祖父的这段话,反而说道:“祖父放心,我所结交的都是积极上进的人,前些日子沈家二公子邀请我去一个诗会呢。” “沈家二公子为人确实上进,也不是那种不思进取之辈,不过他比起其兄还是有些差距的。”秦老大人还是想让孙子知道兄弟二人之间的差距。 秦元梁明显没理解祖父的意思,还顺着话继续往下说,“说到这事,前些日子沈家二公子还和我吐槽过,说他兄长太过优秀,导致他压力倍增,明明每次那么努力,可是到头来还是有差别。” 秦老大人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祖父明白你和沈家二公子关系不错,但是其兄沈羡之这样优秀,也要好好结交一番。” 秦元梁点点头道:“祖父,我知道了,我虽然和沈羡之的关系不是很亲近,但是也相交过几次,还算熟识。” 秦老大人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目的,“沈羡之此人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是内心很有成算,你要尽量探听到他的目的,必要时可以帮一帮他。” 秦元梁这时候才瞪大双眼,有些吃惊,原来祖父是这个意思,虽然不排斥他和沈洛瑜交好,但是更希望他能和沈羡之走的更近一些,于是点头道:“是,祖父,我听你的。” 而秦老大人却暗中思索着,这沈羡之八成是察觉到他父亲的野心,所以才会奔走青梗县提前做打算,而其弟沈洛瑜估计还糊涂着呢。 这客来轩是徐氏的陪嫁,当掌柜的提前得知少东家要宴请,恨不得拿出十八般武艺出来。 想着少东家宴请,定要说一些私密性的话。于是这一天将二楼雅间全部清空,为的就是不让人打扰。 众人按时来到客来轩,这客来轩内面的布置还算雅致,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菜色算得上是青州的一绝,所以每日也是客如云来。 今日楼下虽然坐着客人,但是门口有好些人却得到客满的消息,败兴而归。 楼梯口是吉庆在守着,楼上沈羡之早已等候,他见众人纷纷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请对方入座,大家寒暄过后纷纷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文彦率先开口:“羡之兄,我可是听说了你在青梗县的事迹了,着实了不得!” 沈羡之摇头轻笑客气道:“不过是帮着黎大人处理些琐事罢了,不值一提,所幸黎大人不嫌弃我蠢笨罢了。” 季棠有心和沈羡之交好,在一旁听了这话赶紧说道:“你要是蠢笨,别人还活不活了,你是不知道,我父亲在家整日的夸你。” 王文彦赶着话头说道,“我父亲也一样,还说生子当如沈羡之,叫旁人好一通羡慕。” 沈羡之摆手道:“你们如此夸赞,可是叫我有些食不下咽了。” 徐瑾言纯粹是想着见一见表弟,他这些时日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对外界的情况可能还要比其他人清楚一些,“我都听说了,青梗县如今可是很不错呢,百姓都念着好呢,话说你如今回来了,还去青梗吗?” 沈羡之说道:“应该还是要去的,不过具体要看我父亲的意思。” 徐瑾言道:“不过,过年还是要尽量回来呢,姑母前段时间很是念着你。” 沈羡之带着些许愧疚之意道:“母亲给我来信时,竟然从未说起过。” 季棠说道:“父母爱子,从不宣之于口。”他没说的是,像他父亲这种可能会在棍棒之下。 秦元梁则暗暗观察着沈羡之,想知道他今日宴请的真正目的,“今日我一直在家读书,幸亏你下帖子来,否则这会子还被我祖父盯着呢。” 沈羡之笑了笑道:“我最近都在青梗县,前日才回来,想着多日未见应该请一请诸位。” 王文彦听到此话,觉得终于说到正题上了,便接着道:“我是脱离苦海了,即使在往上考也是不能够了,再说了如今路上这么乱,京城也停了科考,也无处可考,现如今你弟弟沈洛瑜如今还在认真学呢。” 季棠道:“可不是,记得前些日子还请我去参加诗会,我哪会做什么诗啊,不过以元梁兄的才学,想必也收到了邀请。” 秦元梁觉得自己猜测到了沈羡之的目的,于是将诗会的场景,都有哪些主要人物大致都说了。 “如此也好,正好多交些朋友,我原先还担心他太沉闷了些。”沈羡之看似不经意间话,让其他人觉得这不过是好听的场面话罢了。 随即又聊起来青梗县的情况,这不可避免的提到了青州的现状。 “我回来青州虽然才两天,竟然感觉治安比之前好多了,可见王大人治理有方啊。”沈羡之带着目的的夸赞道。 王文彦虽然知道沈北渊才是这青州真正的主人,不过既然沈羡之这么夸,那就说明对方也不知道他父亲的真实情况,而父亲也去确实兢兢业业,便代替父亲接受了。 他脸上还挂着笑,说道:“别说这两日了,就连最近都没有什么鸡鸣狗盗之事。我父亲也就这几日有了一些空闲,能在家里歇一歇。” 第180章 即将再次离开 王文彦并没有防备,以为不过是闲聊,便将王刺史的近况说了。 而沈羡之也因此得知崔勇之事,必定是父亲私下里干的,连王刺史都不知道,同时也察觉到父亲暗地里的实力,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 饭毕,众人散了。只留下徐瑾言在最后,他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拿出了一些银票。 “表兄这是做什么?”沈羡之诧异道。 徐瑾言摸了摸鼻子,“这是你表嫂的家人托我给你的,如今正值乱世,没有沈家,没有你和姑母,是无法保全自己的,更何况贺家还掌管着粮食,更是其他人眼里的肉。你别推辞,他们是想着先托我递个话头。” “这如何使得,都是亲戚,表哥快快拿回去吧。” “哎,他们也不要如何壮大家业,是想着万一将来有朝一日,你能尽力保全贺家人的性命罢了。” 徐瑾言如此说,竟让沈羡之隐隐生出不好的感觉,贺家手里有粮食,父亲自然会看重,只是贺家人明明可以直接和父亲做一笔交易,如今却找上了自己,难道是想多下一重保险? 沈羡之既然知道父亲的打算后,自然也想趁机壮大自己,便接过去道:“我答应了,只要贺家没有什么伤天害理,为非作歹的事,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忙的。” 回去后,没多久,他就被父亲沈北渊叫去了书房。 进去书房,发现沈洛瑜也在。 沈羡之行礼道:“父亲,不知您叫儿子来有什么吩咐?” 沈北渊一边摆弄着书架,一边说道:“青梗县那边毕竟临近宁台,如今局势多变,为了以防万一,你就不要多待了,明日就回青梗县。” 沈羡之应道:“是。” “对了,这些日子他在青州待的无聊,你这次回去正好把他也带去,让他跟着黎大人好好学一学,有些长进最好。”沈北渊回头看向沈羡之,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发现些什么。 不过是徒劳,沈羡之面上依旧恭敬,并没流露出丝毫不满,“儿子知道了。” 一旁的沈洛瑜脸上却很高兴,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帮上些什么,不至于待在青州无聊,兄长虽然给他带来的压力很大,不过他从内心上来说还是很敬佩的。 沈北渊继续道:“回去后,你就不用继续待在青梗县城,去宁台边界处帮一帮高将军。你武功本来就不错,正好也提升一下领兵的能力。” 沈羡之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好,如此我还继续领副将之职吧。” 沈北渊想了想说道:“任校尉一职吧。” “是,父亲。”沈羡之并没有问,直接应了。 校尉?这可是正六品的武职,如果在平时没有什么战事,那可能没什么,如今战事有一触而发之势,这个职位可是有着实际的掌兵权的。 思及至此,沈羡之瞬间明白,父亲已经不信任高将军了,那必定是崔勇说了什么。 与其让别人替代,还不如让他替代。所以这才让沈洛瑜一起去青梗县,无论沈北渊处于什么目的,对他已有防备之心是肯定的。 沈北渊看向长子,他知道长子其实有心带兵打仗。只是在攻下青梗县城后,他有心控制便让其跟着黎大人在身后学习,效果也显而易见,黎大人来信跨过几次。 此时长子的面上并没有兴奋之色,边问道:“你不问为什么吗?” 沈羡之道:“父亲做这个决定必定是为了儿子好。” 沈北渊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些感慨说道:“你回去收拾收拾,好好陪一陪你母亲。” “儿子告退。”沈羡之行礼离开了书房,此时此刻,他内心五味杂陈。 沈北渊看着次子道:“你这次去可以带随从,但是不要乌泱泱一堆人,记住,你是去学习的,而不是去享乐的。” 沈洛瑜略微有些兴奋,点头道:“是,父亲,儿子必定好好跟着黎大人学习。” 沈北渊看着次子脸上微微露出的表情,心中感叹,到底没有长子稳重,还有的学呢。 他并不想让次子直接或者间接地,去接触与大乾有关的人。他不敢赌,毕竟次子的母亲是高扬公主,未来或许有用,但绝不是现在。要不是为了制衡长子,他是不想让次子离开青州的。 第181章 返回青梗县城 沈北渊方才对长子的安排,以长子的聪慧,必定猜到高将军已经不可信。 离去的沈羡之比起之前,反倒多出一些思绪。方才他并未表现出异样,不过还是察觉出父亲对他的防备,要不是高将军不可信,估计他一时半会接触不到兵权。 正走着,就听后面有人喊,原来是沈洛瑜,“兄长!兄长等等我。”见沈羡之停下来,迅速上前道:“明日咱们兄弟二人就要去青梗县,我之前从未单独外出过,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还请兄长指点指点。”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青梗县的民生虽然在慢慢恢复,但之前毕竟被搜刮的太狠,所以比青州下辖的县还要差很多,所以去之后,还是尽量不要穿的太过华贵。” 沈洛瑜点头道:“我记下了。” “如今百姓才分了田地,税也没有苛捐杂税,所以百姓还是一心向着咱们的,也不用费太多的事,只要跟着黎大人好好学习就是……”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路口,便相互告辞分别。其实沈羡之说的这些话都是明面上的,实际并没有深入,但是青梗县的基本情况也一一告知。 “什么?明天就离开?”徐氏原本以为还能留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沈羡之安抚道:“如今宁台那边被赵家掌控着,南边也不安稳,更有反贼虎视眈眈,局势随时都会有变化,为以防万一我要去协助高将军。” “那青梗县那边的政事就交给黎大人了吗?”徐氏问道,毕竟如今的青梗县城最靠近边界,一旦开战此地是重中之重。 “此次沈洛瑜也去,父亲的意思是跟着黎大人好好学一学,省的整日在青州府闲散游逛。”沈羡之眼神悠远,表明此事是沈北渊决定的。 果然,徐氏不禁攥紧了帕子,神色依旧保持着平和:“这青梗县能治理成如今的样子,你可是出力不少,如今竟让他捡去了便宜。” 沈羡之已经接受了,便说道:“许是父亲有自己的打算吧。”顿了顿又说,“母亲,这次我走的时候带几个跑腿的人,您帮我挑一下,要信得过的。” 徐氏点点头道:“本来就觉得你身边的人太少了,一早就给你找了,省得也没人帮你递个书信。” 沈羡之谢过母亲后便回房准备行囊。夜里,他独坐桌前,烛光摇曳下眉头微锁。他深知此去青梗县虽看似平常之事,但背后定隐藏诸多变数,虽然他现在还太过弱小,但还是会竭尽所能去做。 次日清晨,沈羡之和沈洛瑜带着随从出发前往青梗县。路途颠簸,两日后终于到达。 安顿好之后,沈羡之便带着沈洛瑜去熟悉一下周边。到青梗县衙的时候,黎大人并不在,而是黎万强忙的焦头烂额。 “哎呦,羡之兄,你可算是来了。”黎万强看到沈羡之后,十分高兴。 三人互相行了礼,“怎么就你一个,也没个人帮你,我瞧着黎大人也不在?”沈羡之看了看四周说道。 黎万强稍作歇息,长舒一口气放松,“这几日根据反贼的联络图案,捉拿了不少隐藏在青梗县的细作,就这还没抓完呢。”说着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若非如此,我都不知道就单单青梗县就有这么多,真是可怕。” 沈羡之嘴角含笑:“我瞧你的样子,仿佛收获颇丰呢。” 黎万强指了指一旁的卷宗道:“瞧见那一堆了吗?全都是!”然后凑近低声道:“自从这些人听说可以解掉体内的毒后,大部分人都说了个底掉,恨不得自己说的不够多。” 沈羡之眉头微挑,“看来他们从内部已经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黎万强也是乐呵呵道:“可是说呢?” 沈洛瑜初来乍到,对一切充满好奇。自从他进了青梗县城,就发现这里连城墙有一部分都是新修的,无论是从街道上还是和民居都能看出,到底有些贫穷的。虽如此,可这里的百姓却念着官府的好,和兄长经过人群时,时不时的有百姓主动问好,还要送些东西。 令他没想到的是,兄长非常的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架子,温和拒绝那些东西。 来到县衙后,黎万强和兄长相处起来十分自然。而他虽然也尽量去结交一些朋友,可是还是有距离。其实在他心里,母亲乃是公主,父亲曾经是刑部尚书,还是状元,心里的姿态摆的还是很高的。 在他心里,黎大人虽有才能,却因为故乡落入安怀国之手,这才来到青州的,心里隐隐有高人一等的感觉。所以,当黎万强只是在见面的时候相互问好后,再也没有理他,只是和兄长聊的热火朝天,心里有些不舒服。 沈羡之顺手拿起卷宗看了起来,里面竟然有关于宁台的!随即嘴角不仅露出一抹笑,“黎兄,我明日就要离开了,还烦请你着人将关于宁台的摘录出来,我有用。” 黎万强随即朝外面道:“将我弟弟叫来。” 没一会儿,黎万钧睡眼惺忪的进来,先行了礼,然后才道:“兄长,我这才睡没多久,你叫我来何事?” 黎万强指了指一旁仿如小山一般地卷宗道:“将里面关于宁台的摘抄出来,明日就要。” “你杀了我吧,我已经连轴转了好几日了。”黎万钧一听,顿时觉得压力倍增。 沈羡之这才指着沈洛瑜笑道:“不如让洛瑜抄写吧,顺带也了解一番青梗县的情况。我瞧着你弟弟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好吧,他就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沈洛瑜身上的那股优越感,就是想借此让他看清楚,黎万强宁可将自己的弟弟从床上拉起来,也不愿意让其帮忙,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如此正好让他明白与别人的差距! 沈洛瑜微微愣了愣,他对沈羡之的吩咐还是遵从的,便点头道:“是,兄长。” 沈羡之又道:“我明日就要走,一会儿还要收拾东西,你有哪里不懂的就多问问黎兄,他的才学谢先生都是夸过的。” 黎万强朝他眨眨眼,表示明白。 他也没有多待,将沈洛瑜留在那里便离开了。 黎万强将手里拿着的卷宗递给沈洛瑜,道:“明日之前,要将有关宁台的内容全部摘录下来,你兄长既然说了,那就说明很重要。” 第182章 石井镇 这是沈洛瑜第一次接触卷宗,他之前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坐在案前,看着如山一般地卷宗,额头隐隐作痛,这也太多了,可是他只能磨墨,展开纸开始摘录。 沈洛瑜在别人面前或许很自信,有着自己的傲气。可是面对兄长沈羡之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在气势上就弱了几分,所以当沈羡之给他派了任务之后,他从没有想过反抗,而是下意识的想着这么完成,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连沈北渊也没意识到。 打开卷宗的那一刻,他被上面的记录惊呆了,那些人为达目的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摘录的同时,三观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沈羡之回去之后,便吩咐青萝收拾离开的东西。 青萝见此不禁问道:“少爷,咱这是要去哪里?” 沈羡之道:“石井镇。” “石井?那里正在驻军呢,是要打仗了吗?”青萝神情中透露出担忧。 “你就收拾着吧,明日一早就出发。”沈羡之说完,就将从青州带来的一个人安排到了茶肆,万一有事,留在青梗县城也可以随时联络沟通。 次日,晨霜给绿叶蒙上了一层薄纱,给寒冷的清晨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沈羡之的行李已经装上了马车,他并不打算带着秋月和常乐两人,而是将暂时她们留下。 忙了一夜的沈洛瑜也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的半云手里还捧着才抄录好的东西。 沈洛瑜刚打了一个哈欠,就看到沈羡之站在了门口正给两个丫鬟说着什么,他行了一礼道:“兄长,我已经抄录好了。” 沈羡之挥了挥手,一旁的吉庆赶紧从半云手里接了过去,“先吃过早饭吧。” 两人一起进入室内,饥肠辘辘的沈洛瑜洗漱后,和兄长一起坐下开始用饭。 “以后这个院子就是你在用,我只留下秋月和常乐两个。这次时间紧急,你回头让人将她们两个送回青州。” 沈洛瑜见此说道:“只带青萝一人去石井镇是不是有些少了。” “去了是要打仗的,再说也用不上那么多的人。”沈羡之话题一转,“你既然看了卷宗,那也应该清楚青州和青梗以及宁台之间的危机,所以你在青梗县最重要的就是看清民生,多跟着黎大人身边学习。” “是,兄长。” 沈羡之侧眼瞧了瞧沈洛瑜又道:“最重要的是放下你身上那所谓的架子。”他原本是不想提醒的,但是思及沈北渊的野心,以及将来要面对的形势,为了不影响团结,这才多了句嘴。 果然,沈洛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他以为自己装的很好,没想到兄长竟然看出来了。 沈羡之又道:“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我瞧得出,别人自然也可以。” 沈洛瑜微微低下头,声音并不大,“我记住了。”他觉得此时此刻脸上一定在发烫,是被戳穿后的尴尬。 饭毕,沈羡之迎着寒霜,乘车去了石井镇。 石井镇距离青梗县城并不远,不过因为山路难行,花了大半日的时间,才看到石井镇的城门。 此处的城门并不高大,甚至也比不上新修好的青梗县城墙,不过它的好处就是依山而建,有易守难攻的天然优势。 城门处,重兵把守。 沈羡之的马车刚到,就被拦了下来。 “逢高将军之令,严查进出车辆!”守门的士兵很严肃。 吉庆及其他随从很不悦,正要说些什么,沈羡之出了马车道:“我乃新任校尉沈羡之,石井镇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城门领头的士兵上前接过令牌一瞧,赶紧行礼道:“近日在镇上查访出很多细作,所以高将军让我等仔细一些。” 说话间,从不远处跑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之前和沈羡之多次合作的唐胜唐副将! 只见对方急匆匆地,远远就抱拳道:“怠慢沈校尉了,是在抱歉。” 待对方走近后,沈羡之同样抱拳道:“哪里,我方才听城门口的士兵说起,石井镇如今也不太平。” 唐副将叹气道:“可说呢,自从青梗县城那边有了进展,石井镇也牵出萝卜带出泥,抓了不少人。”然后又说,“你的住宅已经备好了,还是高将军亲自吩咐的呢,我带你去。” 和青梗县城相比,石井镇小了许多。除了城门是用石头建造的之外,城里的民房大多数是用泥土修建而成。街道上的商铺也就短短几百米,不过倒是有不少商贩,百姓也不少,穿着也更破一些。 唐胜见沈羡之好奇,介绍道:“今日正逢集,所以周围村镇有不少老百姓都来赶集,一则,寒冬将至买些过冬用品;二则,也是想趁此机会卖东西增加些收入。” 沈羡之看着周围的老百姓,更多的人穿的还是单衣。自古以来,冬季最难熬,很多百姓会活活冻死,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是说说的。 古代生产力低下,布匹和动物皮毛十分珍贵,而棉花产量并不高。(这里的设定是已经有棉花了,不过产量一直上不去) 皮毛只有古代的贵族,有钱人用的起。百姓虽然只穿得起最低等的麻布,但这很薄,根本无法抵御寒冷。所以,好些老百姓会在打架或者干活的时候脱去上衣,以防不小心破损。 更有甚者,冬去春暖之际,用不上过冬的棉衣,就会在当铺抵押,等到寒冬来临之时再赎买。 唐胜也许是看出了沈羡之的心思,便说道:“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你是没见着,我们刚来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惨,到处都是食不果腹的饥民和乞丐,民不聊生。”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宅院前,这里明显比别处强出许多,院子也宽阔不少。 唐胜一边介绍,一边带着沈羡之一行人往里走,“这里原来是一处小地主家,据说因为得罪了人被抄没了家产,只留下一座空宅子,人不知在哪里。” 第183章 小狐狸 说是宅子,其实不过是大一点的院子。前后加起来有七八间屋子,用青砖砌成的,院子虽然都是土地,但好在打扫的还算干净。 主屋自然归了沈羡之,进去后,屋子烧的暖暖的。里面的主要家具都有,只是还未布置有些空荡荡的。 沈羡之稍作停留,然后说道:“唐副将,高将军如今何在?”沈羡之的父亲虽然是沈北渊,但他如今任校尉之职,职位在高将军之下,所以理应去拜会。 唐胜看着正在收拾的下人道:“也好,我带你去吧。” 两人出了门,一路上并不着急,不过一刻钟就到了高将军所住之处。 士兵们守在门口,直到唐胜上前道:“去禀报将军,我带着沈校尉来了。” 沈羡之看着进去的士兵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道:“没想到高将军如今越来越细致了,我记得以前你是不需要通报可以直接进去的。” 唐胜道:“我也奇怪,原先并不如此。还是昨日商讨军务时,有一个副将没通报进去,还被责骂了。” 没一会儿,士兵出来道:“将军请二位进去。” 进去后,高将军正看着沙盘演练着。沈羡之行了一礼,“下官见过高将军。” 高将军似乎是听到声音之后,才察觉到有人进来,哈哈笑着走向前,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道:“你可算是来了,盼了你多日,现在石井镇和宁台的局势很紧张,你来了正好帮我。” 沈羡之脸上挂着笑,“将军说哪里话,以将军之才必定不成问题。” 高将军一边让座,一边道:“你哪里晓得我的苦,要说打仗那没得说,只是现在一个小小的石井镇就有不少牛鬼蛇神,我都听说了,你之前在青梗县城干的甚好,如今就盼着你帮我处理呢。” 沈羡之抬眼笑道:“来的路上我都瞧见了,将军治军严谨,更是将这打理的井井有条,我来插手岂不是画蛇添足。” 两人就这么打着太极,最终高将军还是迫于其父沈北渊,咬牙分出去一部分兵权。不过旗下更多的是一些刺头或者是和他不对付的人。 沈羡之见达到了目的,说道:“初来乍到,明日我备些薄酒请高将军赏光。” 等人离开后,高将军原本笑盈盈的脸色变的阴沉。沈羡之能考中省元这个名次,便明白不好对付。如果其父沈北渊是个奸诈的老狐狸,那此人就是个小狐狸。 虽然知道分权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明白原本已经放缓脚步的沈北渊,如今这么着急直接派了儿子过来,难道是因为最近宁台那边的赵家有和谈之意?高将军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不过胡乱猜测着。 沈羡之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和唐宁告别后去了集市。这种集市,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未曾见过。 石井毕竟是一个小镇,面积不大,也比不上青梗县城。青梗县城虽然大多地方都是土路,但主街道是由青石铺成。石井的主街道是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方才没细看,这会子一瞧,才发现这里好多小摊上都摆着一些晒干的菌菇,以及打的野味。这些东西并不稀罕,所以买的人并不是很多。 沈羡之原本没打算买的,而他与周围的人显得那样格格不入。瞧着他们破衣烂衫的样子,便掏钱买了好多,也算是减轻他们的负担。 吉庆身上背了一个麻袋,肩上还扛着一些野味,“少爷,这也太多了,咱们也吃不了这些。” “吃不了就送,正好这些在青州并不多见,挑些东西送回去。”从方才这一路上,沈羡之已经摸清了个大概。 在行政执行上,高将军也算是秉持着政策。只是在搜捕石井镇细作的过程中做的却没有青梗县好,明明是武将,却在几次抓捕中让人逃了。 还有刚才高将军表面上对他很热情,还盛邀他去帮忙处理石井镇的事,可在他看来,并非如此!此次态度与之前相差很大。 按照往日,无论是他或者像唐副将他们是可以直接进去的,可时间选的很巧,偏偏是昨日。 还有,刚开始他并没有想让自己沾染兵权,反而想把他踢去做行政,想来分给他的人情况必定复杂。 沈羡之回到宅子后,吩咐下人将那些菌菇和野味分类整理。他坐在屋内,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吉庆,你去要一下分给过来的人员名单,给火头军一些钱给底下士兵吃顿好的。顺带请几百夫长吃顿饭,顺带打听一下他们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沈羡之目光冷峻,“将买回来的那些野味带去吧。” “是,少爷。”吉庆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吉庆匆匆回来。“少爷,那些人确实如您所想,有的是曾经犯错被罚之人,有的则是和高将军心腹不合之人。” 沈羡之点头微微一笑,“看来高将军是想通过这些人给我使绊子。不过,只要善加利用,这群人或许能成为我打击高将军的助力。” 第二天,沈羡之准备好酒席等待高将军。高将军到来之时,看到沈羡之淡定从容的模样,心里暗暗吃惊。昨日吉庆的请几个百夫长的消息,他早就提前了解了,可是看沈羡之半点不着急,面上更是一点不漏。 席间,沈羡之看似不经意地提起那些分配给他的人,表示自己定会好好带领,不会辜负将军美意。 高将军皮笑肉不笑地应和着,可心中对沈羡之这个行为有些琢磨不透,对方越是如此,他越是心里有些不踏实。心里不由得暗骂道:真是老的老狐狸,小的也不是个简单的,不过他在军营里经营那些年,就不信姓沈的能够这么容易拿下。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高将军在搀扶之下离开了。不过两人都明白,此时此刻虽然是一片祥和,实际两人之间的交锋已经开始了,必定激烈! 第184章 “不劳而获” 次日一早,沈羡之就去了军营。 高将军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有责任心的,所以他刚进军营就看到很多士兵在出操训练。 对于这些人而言,沈羡之并不是陌生人,他之前在军营待过,也和其中一部分人一起操练过。 就在此时,五个百夫长快步小跑过来,然后行礼道:“属下参见大人!”这五个人就是高将军分过来的。(分别是:鲁,冯,毛,安,杜) 沈羡之点了点头道:“诸位客气,从今以后还需诸位与我共同合作,现在先带我过去看看。” “是!” 于是,五个百夫长带着沈羡之往营地里面走去。一路上,沈羡之观察着士兵们的状态,只见他们虽动作整齐划一。 到了地方,鲁百夫长用手指了指大致范围,禀报道:“大人,此处便是您麾下的士兵演练之处。”沈羡之走近看去,这些士兵训练还算认真,只是有些招式还需要稍作修正。 冯百夫长也紧接着说道:“大人,您才来就请了底下士兵吃饭,大家都念着您的好呢。” 鲁百夫长瞥了一眼对方,赶紧附和道:“是啊,大人,士兵们难得见到荤腥。” 沈羡之摆了摆手道:“这算不得什么,不过我瞧着他们训练的动作中有些不足之处,还需纠正。” 其他人都知道沈羡之武功高强,自然将这话记在心上。安百夫长赶紧说道:“属下们眼拙,瞧不出不足之处在哪里,还请您指正。” 沈羡之指着吉庆说道:“他是我的护卫,回头让他来教。”这正好达到目的,他本来就准备让吉庆能够加入其中,正好摸一摸底。因为通过了解,这五人有三个还算是有些能力,其中的两个更是通过关系进来的,而底下有能力的是上不来的,即使再有功劳不过是多赏几个钱。 巡查完,他正欲去找高将军,却迎面碰上了唐胜。 “沈大人,这么快就巡查完了,正好高将军找您呢。” 沈羡之道:“多谢告知,只是不知高将军找我何事?” 唐胜瞧了瞧四周,这才说道:“是宁台赵家那边来人了,一起来的还有朝廷的人。” 沈羡之神色变得面色凝重,这些人来者不善啊,军营里的事情还没处理他们就来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高将军故意而为之。 到了营帐门口,只见高将军坐于主位之上,两侧站着几个副将。而坐于左手边依次是一个武将,其次就是那个最突出的黄门,最后一个是文官, 高将军见沈羡之进来便朝着三人介绍道:“诸位,这位就是沈北渊之子——沈羡之。” 而沈羡之虽然是面无表情的走进来,但是他内心十分震惊,因为那个武官不是别人,就是当年在庄子上训练死士的庄重!只是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已经从一个巡城官到了宁台,如今更是出现在这里!(当年男主在京城的元宵灯会时,此人已经从一个死士训练者变成了巡城官,并且男主差点被发现) 虽然思绪万千,但他还是最先朝着高将军行了礼,“高将军。”然后侧身向这三人问好,“见过三位。” 高将军从第一个依次往下,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庄君行,如今是赵凛手下的前锋;这位是宫中的余内侍,是伺候太后娘娘的;这位是朱大人,是如今的宁台官员。” 沈羡之听了高将军的话,其他人都介绍的明明白白,只有这朱大人介绍的很含糊。 心中正疑惑,就见坐在中间的余黄门不阴不阳的说道:“高将军这叫什么话,自从史大人被杀之后,这青梗县的县令一直缺着,这朱大人可是朝廷委派的青梗县令。” 沈羡之听了这话,面上不显,只是选了一个位子坐下来,心中暗想,父亲是否知道? 此时的庄君行(庄重)并没有认出沈羡之,哦,应该是当年的沈羡之于他而言,不过是泰山之下的蝼蚁,哪里会注意,如今自然不认识,他还看着沈羡之说道:“沈公子之名在京城也是有名的,毕竟谁不知道沈家长子的优秀。”话语间尽是讽刺之意。 沈羡之回怼道:“记得多年之前,庄大人还是巡城官,如今竟然是赵凛手下的先锋,在下实在佩服。”巡城官和庄重如今的官职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高了半级罢了。 庄重脸色变得有些难堪,觉得要不是为了大业,何至于如此委屈,心中对沈羡之更是厌恶。他转头朝高将军说道:“高将军真是难得见到,如今既然见到了那就说一说吧,毕竟青梗县本来就属于宁台。” 高将军将皮球提给沈羡之,“沈校尉之前处理过青梗县的政务,想必他更加清楚!” 果然就看到这三人齐刷刷的看向沈羡之,高将军亦是如此,恐怕高将军还正期待着,沈羡之和这三人发生冲突,如此正要坐收渔翁之利。 沈羡之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说来也奇怪,青梗县当初盗匪横行,之后又被反贼占领。青梗百姓并未见到朝廷的一兵一卒,如今好容易在王刺史的主持之下打倒了反贼,你们不去青州给王刺史禀报,如今却想在这里直接讨要,怕是会无功而返,不如去青州,我派人送你们。” 这三人哪里敢,他们还害怕青州的那伙人把他们杀了,然后胡乱找个借口,朝廷和赵家为了求稳,才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们之所以来不过是因为高将军态度,不接见,不拒绝!如今沈北渊将长子派到石井镇,明显是想夺了姓高的兵权,所以觉得这是个机会,才找来。 青州虽然态度不明,但还在朝廷的管辖内,所以余黄门带着旨意是可以进来的,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朱大人纯粹是陪绑的,他来此,不过是因为儿子犯了事,这才让赵家人派到青梗任职,作为交换儿子的平安,现在他的家人都在京城,哪里敢反抗。 第185章 赤裸裸的威胁 高将军知道他手下的这些兵里头有沈北渊的人——就比如唐胜!不过目前来说,他还不能做的太过。 于是见此情况,他也赶紧说道:“我早就说清楚了,我是武将,只管打仗,青梗县城如何,与我无关。” 昨天沈羡之之所以没来军营,就是将摘录出来宁台那边的情况全部细细看了一遍,同时分析出来赵家在川西那边的形势很不妙。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赵凛还真是闲情逸致,川西的情况糜烂,不想着如何解决,竟然还想着派你过来。” 庄重听了这话眉头微跳,此人不停的讽刺,使得他今日已经快忍到极致了,勉强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上面人的决定,就是要底下人的命,那也只能执行。” 沈羡之看了看三人,知道这里面最弱的就是朱大人,从来到现在一句话不说,表情很勉强;而余黄门有些跃跃欲试,而为首的就是庄重。 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些人估计全都是反贼的探子,不过是打着朝廷的旗号罢了,随即说道,“一个月就拿几两银子的俸禄,玩什么命啊。” 庄重看着沈羡之的表情,他不知为何有种被看光的感觉,仿佛在此人面前无所遁形,还没等他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沈羡之继续道:“诸位没事还是回到该回去的地方,毕竟现在的石井镇并不安全,混进来了很多细作,万一因此几位被伤可就不好了。” 这话一出,庄重虽然内心震惊,但还勉强还支撑得住。而一旁的余黄门手一抖,竟将茶杯里的茶洒了出来,只有朱大人一脸迷茫。 高将军也很震惊,他没想到这些反贼还真是无孔不入。恐怕沈羡之刚进来就看出几人的身份,只是现在才暗示罢了,他并不想引起沈北渊的怀疑,于是赶紧证明自己的立场,语气中带着无奈,“诸位不知,这些细作素日以来破坏极大,导致民不聊生,虽然我也尽力捉拿,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朝廷已经无力折腾;赵家不仅要盯着京城防止有人使绊子,还要处理川西;至于反贼,他们一直在暗中进行,一旦明目张胆更是给了青州攻打的借口。 为了不输气势,庄重气道:“哼!少威胁!以他们的本事还杀不了我!” 沈羡之听了这话,并不生气,而是拿出刚才在外面捡到的一根小树枝,猛地甩了出去! 只听‘嗖’地一声,短小细弱的树枝插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真是烦人,死了也活该!” 这一下,不仅庄重他们三个吓了一跳,高将军也是。 高将军知道沈羡之的武功高强,但是没想到已经这么高了,他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的蚊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室内温暖的话,蚊子的是可以在这个时候活着) 而这三人虽然提前了解过,沈北渊的长子文武双全,没想到竟然半点不输给其文才。 余黄门和朱大人吞了吞口水,都没敢说话。庄重清楚,沈羡之这是在告诉他们,他不介意动手,并嫁祸给反贼。 三人终究没说话,而是出了军营。 高将军见三人走了,哈哈笑着,虚伪道:“还是你有办法,否则我还真拿这些人没办法。” 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皮,沈羡之不免还有敷衍着,“高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您的本事我是一清二楚的。”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果然瞧见高将军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又继续说,“毕竟咱们一起攻打过反贼。” “是啊,咱们还有同袍之泽。”高将军反应过来赶紧说道。 方才花费了不少时间,沈羡之并不打算继续留,“将军还有军务,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直到沈羡之离开,高将军的脸色变得阴沉沉的,而他的两名亲信副将进了帐篷。 一名姓丁的副将亲自给高将军添了一杯水,说道:“将军喝茶,方才如何?” 一听到这儿,高将军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说道:“那几个就是一群草包!不过被沈羡之稍作威胁,便灰溜溜的走了!” 黄姓副将略有所思,说道:“难道那些人有什么把柄不成?” “我也不知道这沈羡之从哪里看出来,这几人是反贼细作的!或者是他早就知道!那岂不是说此人在来之前就将石井镇摸的清清楚楚。”高将军眉头紧锁,“要不是他方才说出来,我也不知道这件事。” 丁黄两位副将都是一脸震惊,还是黄副将想的多一些,“那咱们的事儿,这沈校尉会不会也知道了!” 此话一出,惊的是高将军一身冷汗。不过他的身份很隐蔽,几乎无人知晓,而崔勇还好好的在青州府待着,并没有任何意外。 他迅速镇定下来,说道:“不会的,咱们并没做什么实质上的事情,只是与那边的人交换了人质,其他的并没有问题。” 其实丁黄二人并不知道高将军的真实身份,他们更多的是担心,当初抓捕细作之时,正好抓到了三个重要人物,反贼的人便偷偷联系高将军,愿意用钱财换这三个人。 沈羡之进了自己的营帐后,便立即磨墨给沈北渊写信。虽然这件事对方早晚会知道的,或者可能是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要当做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吉庆正在给士兵们纠正招式,他还趁此机会发现了好几个很有天赋之人。 沈羡之这边写完信后,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信封。 此时,吉庆忙完后走进营帐,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公子,我今日发现好几个有天赋的士兵,稍加训练必成大器。” 沈羡之微微点头,“先关注着,不要轻举妄动。高将军在军队经营多年,咱们才来还需谨慎,等我替代之后,再慢慢换吧。”然后将信交给吉庆继续道:“派人将信送回去给我父亲。” 另一边,庄重三人出了军营后,回到住所。 余黄门满脸担忧,“庄兄,那沈羡之如此厉害,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庄重咬咬牙,“先回禀主上再说,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余黄门其实更担心自己的性命,“你没听那姓沈的方才说的话,咱们还是回吧!” 庄重何尝不知道,“再说吧,先等我禀报。” 而高将军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心中始终难以平静。他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深知若是自己的秘密一旦被沈羡之洞悉,必定引来大祸。 “你们密切注意沈羡之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丁黄二位副将领命而去。 第186章 落网 沈羡之哪是这么容易盯的,早在刚开始他就发现了,只是没有声张。他一如既往的做着份内之事,除了处理细作的事情之外,其他的并没有染指一分一毫。 这个操作就连高将军都有些迷惑,难道他真的是多心了吗? 在沈羡之的雷厉风行之下,石井镇的细作,包括隐藏的死士被一网打尽,这些当兵的刑讯手段并不高明,还是他向沈北渊借了两个刑讯高手,这才吐出不少。 随着这两人一起来的还有父亲的回信,信中让他在石井镇便宜行事,必要时可取而代之。 安百夫长说道:“大人,那三人目前还在石井镇,没有异常,大人为什么不提前抓住这些人。” 沈羡之为了分化这五个百夫长,便经常给其中两个有能力的派一些任务,顺带也观察几人。他们分别是安百夫长,鲁百夫长。 他并没有回答,只说道:“既如此,那便会一会他们。” 其实庄重三人何尝不想离开。赵凛不清楚实际情况不让他们走,上面的人明明清楚情况,竟然还让他们在此闹些动静出来,最好引起朝廷的注意,让朝廷以为青州准备自立,以此减轻川西那边的压力。 “这上面的人怎么想的!这姓沈的虎视眈眈随时想要咱们的性命!”余黄门原本不过想攒些钱将来养老,他其实都有些后悔,千里迢迢的从京城来到这里。 庄重看着信,皱眉道:“那又能怎样,还是想办法怎么达成任务,朝廷如今势弱,不会因为两三句话就处理青州的。” 余黄门急了,“能想什么办法?这些日子,潜伏在石井镇的人手折损了九成,而这个数字还在上升!要不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回去好说明情况。” 庄重点点头,大不了回去受一顿处罚,终于下定决心,“走!” 说话间,门外有人闯进来。 庄重不悦的看着来人道:“放肆!竟……” 话还没说完,就被来人打断,“大人,不好了!外面被围了!” “什么!” 就在此时,周围已经被沈羡之带兵围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都没动手,外面的这些人就被吉庆和安百夫长既然解决了。 ‘砰!’门被一脚踹开! 沈羡之手里拎着剑,看着正要慌忙逃窜的两人说道:“两位急着走,怎么也不管隔壁的朱大人,毕竟都是一起来的。” 庄重见走不了了,他武功不弱,并不想束手就擒。他抽出腰间长剑,朝着沈羡之刺去,剑刃带着凛冽寒光,同时也真正见识到沈羡之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沈羡之却面不改色,侧身轻轻一闪,便躲过了这凌厉一击。随后他反手一挥剑,剑风呼啸,直逼庄重面门,庄重急忙后仰,脚步踉跄,险险避开。 他乘胜追击,剑法如行云流水般展开。庄重虽全力抵挡,但实力悬殊,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几招过后,他剑尖挑落庄重手中宝剑,同时一脚踢在庄重胸口,庄重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摔倒在地。另一边,吉庆等人也制伏了余黄门。 沈羡之走到庄重面前,将一旁的书信拿起来,冰冷地说:“带走!” 庄重吐了口血,恶狠狠地瞪着他:“哼,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沈羡之冷笑一声:“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放心吧,石井镇的刑具不比青州的差,我定会让人好好招待你的。”说罢,示意手下将他们押解下去。 他将信扔进火盆中,瞬间被火舌吞噬,“你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没错,其实带着回信的人早就被抓住了,对方不过是在底层挣扎的人,微薄的钱财只能勉强度日,对方迫切的想活着,要不是被毒药控制,早就逃了,这封信被伪造送来并不难。 实际上,反贼的书信上写着让他们迅速离开。而沈羡之这些年一直苦练书法,从未停歇,慢慢的就有了一手仿写的手艺,便顺理成章的改了内容。 他一开始不抓这些人,是想摸清楚反贼中层联系的方式,揪出其中隐藏的一串人手。因为只有彻底扫清石井镇的细作,才好着手处理高将军的事情。 余黄门自幼就待在深宫之中,里面虽然规矩森严,但哪里见过如此花样繁多的刑具,顿时吓得腿有些软。 朱大人虽然也害怕,但他更多想的是不用再受制于人。 庄重并没有在意,当年在庄子上,因为有人逃跑,他就受过刑罚,所以此时并不惧怕。 但是他忘了一点,当年受罚是因为没想要他的命,所以更多的是惩戒,而非折磨。 对于这个场面,沈羡之没有亲临。他看着外面犹如白絮纷飞般的大雪,在屋子里煮茶,直至天色变暗,吉庆也带着三份口供回来了。 ………… 而高将军派去监视之人,自然也看到了沈羡之的行动,赶紧回去将此事禀报了上去。 丁副将有些不理解,“这三人纯粹是有毛病,不赶紧跑,竟然还留了下来,这不等着被抓嘛。” 高将军对这些反贼还是有些了解的,刑罚很重,只要没完成或者不听话就会被惩处,近些年更是如此。 他稍作思索说道:“这些人是带着任务来的,既然没完成任务,那么想要离开必须向上面禀报,只有上面同意了之后才会离开,否则等着他们的只会是惩罚,继续盯紧沈羡之!”丁黄二人赶紧点头。 此时此刻,天上下起了雪,不一会儿,就将大地全部覆盖住。 第187章 送大‘礼\\’ 沈羡之看着手里的口供,这里面的东西多少有些在他的意料之外了,余黄门不仅供述了很多皇宫秘辛,还写了很多投靠反贼的黄门。 而庄重也供出了许多东西,足足有二十几页。其中包括训练死士和细作,运行模式,势力范围,安插的细作等等。 至于朱大人的只是大致看了看,是因为儿子的原因被胁迫的。 沈羡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藏的还真是深啊!” 吉庆问道:“那这些人怎么处理?” 沈羡之漫不经心间就决定了其生死,“反贼隐藏了这么长时间,赵家竟然还未察觉,既如此,就将两人送去宁台,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吉庆一听这话就知道不用留着余,庄二人的活口了。便点头下去了,他直接对行刑者吩咐道:“将人处置了,送去宁台。” 行刑者问道:“全尸吗?” 吉庆道:“雪天路滑,就让朱大人带着两人的头颅回去吧。” 朱大人是战战兢兢的被带去了牢房,整个晚上都听着惨叫声,他原本以为要被交代在这里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捡回来一条命!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箱子,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接过一封写给赵凛的信,拱手道:“在下记住了。” 风雪呼啸着,使得天地间一片苍茫,朱大人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带着两个箱子匆匆踏上归程。一路上,那两个箱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羡之竟然如此大胆。此时此刻的他,还没对这两人的起疑。 与此同时,沈羡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雪。他深知即使肃清石井镇的细作死士,即将面对的局势依然严峻。 也清楚高将军在军中经营多年,实力不容小觑。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北渊不方便直接将其换掉,从此刻起,他们两人之间的战争不再是隐晦不明,而是明火执仗的面对面。 与青梗不同,宁台虽然是一个州府却比不上其,甚至连石井镇的情况都比不上。堂堂一州之城,路边有许多倒在路边的冻死骨!可这才刚开始就有百姓熬不住了,那漫长的冬季又怎么挨得过去。 所以,当朱大人驾着马车进来之后,心中很是震惊,他没想到这里连石井镇都比不上,起码在石井镇的路边没有冻死骨。他一下子有些怀疑,他不知道如今的朝廷和赵家真的还能靠得住? 一处十分华丽,布置雅致的宅子上书写着‘赵宅’!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雪花。 赵凛烤着炭火,他有些焦头烂额。他父亲让他先镇守宁台,让次兄去川西那边。这就不代表着他很轻松,因为苍圩和宁台的交界之处,时不时的有摩擦,不断被反贼骚扰。所以在收到朱大人送来的箱子和信件后,脸色阴沉。 “这沈羡之欺人太甚!不过仗着有几分才名罢了。想当年在京城谁搭理他,不过是一个小卒子罢了,如今竟还敢挑衅!” 赵凛座下的谋士说道:“少将军还需忍耐,如今将军要制衡刘家和两宫太后,川西那边生乱,南边也不安分,到时候腹背受敌就不好了。” 赵凛拿起一旁的信交给谋士说道:“你瞧瞧。” 谋士看完后有些震惊,没想到一向让人信任的庄重,竟然是反贼安插的细作,略微带着狐疑道:“这姓沈的话可靠吗?别是因此想给您一个下马威。” 赵凛眉头微皱道:“我虽然对沈羡之了解的不多,但以对方的性格来说,或许会隐瞒,但还不至于说假话。”其实他更多想的是怎么好好运用这个机会。 这庄重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巡城官,还是走了门路才投靠来的,此次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建立功勋。 “去,将这两个人头送去苍圩!”赵凛虽然不满沈羡之,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那个朱大人是反贼细作吗,怎么处置?”谋士问道。 赵凛摇头,对于沈羡之这些日子在,石井镇轰轰烈烈的抓捕'还是很清楚的,没人能在其手下逃脱。 不过嘴上还是说道:“此人应该不是,否则不会活着回来。不过还是带下去询问一番。” 就在此时,有人进来禀报,“少将军,如今宁台不稳,再加上就光今冬截止目前为止,冻死的人不在少数……” 话还未尽,赵凛不耐烦的打断道:“不过是一些贱民,死就死了,派人将尸体拖去乱葬岗!” 那人硬着头皮称‘是’,然后又说:“最近治安也不好,百姓的不满之声日渐增大,小官担心在此发生川西的暴动之事。” 这话让赵凛稍微重视起来,不过他并不是担心百姓,而是担心暴动,重蹈覆辙! 赵凛沉思片刻,对谋士说:“调些士兵去城中巡逻,若有闹事者,格杀勿论。”谋士领命而去。 谋士领命而去,来人见此也只能心中暗暗叹气,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他官低位卑所能做的不过是告诉上面的人,只是上面的人并不重视罢了。 此事并不是密不透风,没多久,沈羡之得知赵凛的应对措施,随即冷哼一声。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机会送到眼前了,那就不客气。 而徐氏一族本来就经商,没多久徐瑾言就来到了石井镇。看着风尘仆仆的徐瑾言,沈羡之连忙迎接,“辛苦表兄了!” 徐瑾言虽然不知道沈羡之要干什么,但还是很支持的,“表弟客气,不知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沈羡之其实知道宁台之前是有徐家的店铺的,只是后来生意不好做,还一直被剥削,导致赔钱,“表兄,徐家在宁台的铺子如今怎么样了?” 徐瑾言叹气,如今徐家的生意大幅度缩水,基本上只留下了青州和周边几处州府的,“咱们家卖的是绸缎,宁台官宦富贵人家不少,所以铺子经营的还算尚可。” 沈羡之说道:“我如今有一事,想请表兄帮忙。” 徐瑾言道:“说什么请这么客气,有事只管说来,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客气。” 沈羡之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没有别的,只想着让表兄在宁台传几句闲话罢了。”宁台情况确实很糟糕,但是赵凛对进出城的人把控的很严,而且他手底下的人很少,这才求到徐瑾言跟前。 徐瑾言接过去一瞧,心中“咯噔”一下,不过迅速恢复了平静,浅笑道:“没问题!瞧好吧!” 第188章 舆论战 徐瑾言派了亲信之人,将纸条顺利送进了宁台。 宁台这边,因为赵凛的粗鲁对待,民怨很重,可是对此大家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一家布庄里,生意还算不错,虽然店门口进出往来的都是有钱人。这一日,一些人拉着满满一车的布停在了门口。 伙计朝外看了一眼,连忙喊道:“掌柜的!是冯大送来了一车布!” 掌柜心中奇怪,现在还有不少布,并不是送布的日子,心中虽如此想着,但还是赶紧迎了出去。就这么一瞧,冯大旁边的竟然是少东家的亲信!此人来定是有重要之事。 于是朝着伙计喊道:“你带人将货卸下来!”然后转头连忙将人请了进去。这个掌柜是徐家的老人了,他的家人都在青州住着。 “可是少东家有什么吩咐?” 那人拿出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说道:“这是少东家吩咐的,照做就是!” 掌柜的郑重打开一瞧,被里面的内容吓了一跳,随即道:“没问题,只是之前一直没做过这种事,不知如何下手?” 那人瞧了瞧外面的景象说道:“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的人很多,给些钱财让他们使劲的传,街头巷尾,茶馆说书的都可以。” 不过三日的时间,整个宁台都传遍了。 人们很羡慕青梗县人的日子,那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横行的盗匪,没有压迫的官员。自从青州的官员收回了青梗,人们的日子都好过了起来,不会因为无粮可吃而饿死,不会因为无衣可穿而冻死! 青梗县成了宁台百姓的向往之地,他们打从心底里盼望着有朝一日,青州也能收了宁台! 赵凛听闻此事暴怒,他心里隐隐猜出这事八成是沈羡之所为。此举是在收买人心,更是在谋划着将来! 谋士劝说道:“少将军,现在若是与青州开战恐怕会腹背受敌。” 赵凛十分恼怒,咬牙切齿道:“既然现在收拾不了沈羡之,那在宁台办事的人却收拾得了,给我查!”显而易见,当查到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 赵凛气得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怒吼道:“一群废物!” 谋士忙劝道:“少将军莫急,我们虽未能抓住那人,却可另寻办法应对。” 赵凛眼睛一亮,问道:“有何良策?” 谋士缓缓说道:“如今宁台百姓心向青州,我们强行镇压只会适得其反。不如我们也效仿青州,减轻赋税徭役,打击盗匪,先做出样子来。” 赵凛沉思片刻后,只能点头道:“此计可行。” 于是,由于是冬天,赵凛只得下令先减免部分徭役,并在明年会减轻一些赋税,同时派兵清剿盗匪。 可是他如此做,但是扯后腿的却不少。 “少将军,万万不可啊,自从苍圩反贼将宁台洗劫一空之后,官府已经没有钱了,没钱如何运营!” “是啊,少将军,如今咱们辛苦抵御苍圩反贼来犯,朝廷拨下来的钱款有限,并不能完全支撑!” “少将军,如今城中不过是一些流言,不用在意那些贱民,只需看到有人传播谣言之时处置便是!” …… 底下的人纷纷扰扰,赵凛并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在找借口,他们担心减轻徭役赋税,会导致无法盘剥到更多! 瞧着底下人穿着华贵,到了这里才多少日子,就置办下了万贯家财! 说到军饷也是可恶,库银刚出户部的银库,就被盘剥了一部分,出了京城还要再次盘剥,就这么一层层下来到他手里的并不多。 法不责众,赵凛也没办法,再加上幕僚的劝说,他也只能给远在京城的父亲去信说明情况。 刚开始,百姓们见赵凛轰轰烈烈的进行,还贴出了告示,心中以为他会真心改变,虽然依然对青州念念不忘,但心里好歹有个盼头。 但随着时日推移,他们并没有看到官府的行动,不仅如此,有人要问,竟然还被暴打了一顿,怨言更甚从前,竟然来了个虎头蛇尾,不!连虎头蛇尾都算不上,最多算雷声大,雨点小! 苍圩的那些反贼也不甘示弱,他们也暗中让城中的细作进行宣传。可是陆沉的前车之鉴告诉宁台百姓,与其相信苍圩反贼,还不如相信一头猪会爬树! 所以这场热闹非凡的舆论战,沈羡之胜出。 而在青州的沈北渊也收到了宁台传回来的消息,对长子更加满意了。 王刺史在一旁夸赞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这场人言之战可真是大获全胜!” 沈北渊心里虽然开心,但他和古代的父亲一样,很少夸赞儿子,只是抚摸着唇上的胡须说道:“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他现在觉得两个儿子表现都不错。让人没想到的是长子在前往石井镇之前,对次子的那番言语教育很管用。次子虚心受教,身在黎大人身边长进不少。 而长子更是出色,不仅将石井镇的细作一扫而光,还趁机给了赵家和朝廷没脸,更是趁机运用人言可畏之计,使得百姓对朝廷和官府失去信任,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还没有教导,长子就领会了,这是提前给未来做了打算。 不过他在赞叹的同时,也察觉到长子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遮盖住了次子,让他不禁隐隐有些担心! 而徐瑾言回来之后,徐老爷子就将长孙唤了过去。 “瑾言,羡之叫你去石井镇有什么事?” “表弟在宁台一时之间无人可用,拜托我用咱们在那里的人传一些话,让百姓知道青梗县回到青州之后的情况。” 第189章 越权 徐老爷子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徐瑾言见祖父愣住了,问道:“祖父,怎么了?” 徐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我在想你姑父。” 徐瑾言疑惑道:“姑父?这和姑父有什么关系?” 徐老爷子看向孙子,到底历练的有些少,“你以为羡之为什么这样做,闲的吗?” 徐瑾言道:“难道不是因为表弟想上进,再说姑父如今也不去州学了。” 话音刚落,就见徐老爷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股子嫌弃的味道,“你就是想的太浅了,如今青州挺太平的,做什么惦记宁台,那地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羡之这是在为他父亲打前站呢!” 徐瑾言并不笨,只是没想到罢了,现在这么一提,立马意识到如今天下不安稳,各方势力都有不同的打算,难道姑父也想着将来能够夺的天下!“祖父,万一将来失败的话,我们徐家怎么办?” 徐老爷子叹气道:“咱家如今在青州还算安全,你以为有朝一日青州破了,有咱们的好?”说着又看了看如今所住的宅院,“到那时候,咱们家就犹如幼儿抱金过街,是所有人眼里的肥肉。所以于情于理都要帮忙,咱们的根在青州。” 徐瑾言点点头,以前的他光想着怎么能够保住徐家,怎样能够让徐家挣钱,怎样让徐家在这样的世道中家财不缩水。 他喃喃道:“我就说姑父虽然有些人脉,但又没个官职,这王刺史怎么和姑父走的这么近,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石井镇。 高将军的神色很不好,从宁台传回来的消息可以看出,沈羡之早就行动了,不仅如此,连知会都没知会一声。 “将军,消消气。”丁副将瞧着对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高将军的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消气?这要我如何消气!他沈羡之这是越权!” 丁副将说道:“将军勿恼,这沈羡之本来就是来夺权的!” 高将军冷笑一声,阴沉沉道:“这厮撕破脸了,既如此,那本将也就不客气了!” 黄副将:“这沈羡之不要紧,问题是其父沈北渊,将军有何良策?” 高将军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不是想要挑起与宁台的纷争,那就如了他的愿,武功再高又如何,毕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黄副将没有这么乐观,反问道:“那沈北渊怎么办?” “他一个文臣确实有些治理之才,可我是武将手握兵权,完全可以以力破巧,即使他知道是我所为又能拿我怎么样?”高将军觉得当初他能掌握青州兵权,确实是沈北渊帮了大忙,可是如今他兵权在握,后面完全可以夺下青州,让此地成为他的一席之堂! 丁副将听着这些话之后,缓缓说道:“看来沈羡之早有预谋,为的就是扫清反贼后,集中精力对付将军。” 高将军瞥了一眼丁副将,心道,用得着你马后炮?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而一旁的黄副将太了解高将军了,明显想着后头连沈北渊一块收拾了。不是他打击,而是高将军打仗或许是一把好手,论耍计谋完全不是那些文人的对手。 他跟着高将军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够跟着一起升官发财,如今这样,让他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自己可不能跟着送死。 他知道沈北渊在军中的监视之人就是唐胜,原本将军表面上还算亲近,自从得知沈羡之要插手兵权,便将人排挤到一边去了。 丁副将面上不露,嘴上说道:“只要将军有计划就好,末将必定跟随!” ………… “大人,高将军那边传来消息,听了宁台的事情之后,当时就生气了。”禀报消息的是唐胜,不过他并没有动用安插的眼线。让他没想到的是比眼线快一步传来消息的竟然是丁副将! 唐胜继续道:“大人可知道给我传消息的是谁?” “谁?”沈羡之配合的问道。 “是丁副将!他比眼线还快一步。”唐胜心中感慨,“高将军准备通过与宁台打仗之时,顺水推舟让你殒命于战场!” 沈羡之点头道:“嗯,也算是个办法,想来他觉得,父亲也无法因此直接处置,毕竟他手握兵权,随时可以掀翻整个青州。” 唐胜道:“大人预料的不错,这高将军已经想让青州完全变成他的地盘!” 沈羡之这边,自从宁台传出好消息之后,便料到高将军必定不满,他就是逼着对方出招,毕竟一静不如一动。高将军要是一直忍着不出手,他还真就暂时拿对方没办法。如今有动作就好。 “只要他有动静就好。” “那时机是什么?” 沈羡之嘴角露出一抹笑,说道:“前两日传来消息,反贼已经将川西拿下了三分之二,据说民众也纷纷加入其中帮忙。只要拿下川西,反贼自然首先要收拾的就是宁台。” “那反贼就占了两州之地,有做大之势,朝廷不会坐视不理的。” “朝廷势弱,无力一战,只能靠赵忠和刘海宁,以及晋阳王。晋阳王远在西北,这些年来他在那里的根基很深厚,虽想插手,但是刘赵两家不会允许的,如此看来只有赵家了。” “为什么不会是刘家?” “刘家虽有心登上高位,一来根基不厚,二来一旦皇上没了刘家就没有了扶持,三来要是他真的想做这出头鸟,那么这天下之人必定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到时候大乾就彻底乱起来了。” 唐胜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到时候,咱们可以打着协助平叛之名收下宁台!” 他之前就觉得沈羡之很出色,但那时候只是去接李神医,两人并没有谈论过这方面。自从对方来到石井镇后,两人接触的多了,他是越来越佩服了。 “至于京城中的博弈,无论谁输谁赢都对咱们没坏处。如今大家都还压着。”沈羡之遥看京城的方向,只要小皇帝一死,无论谁上位都会给大家一个借口,这也就是为什么赵家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因为他们要争取下太皇太后的意见。 第190章 军中人心 没几天,川西终究还是落入了反贼之手。 这一次,而反贼也打出了朝廷昏庸,替天行道的名号,正式着手于进攻宁台! 而原本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喝血吃肉的达官显贵,带着家眷,拉着一车车的金银细软,纷纷要逃离宁台。 赵凛知道,如果此时让这些人逃掉,那么宁台想要守住也困难,因为心已经散了。此时此刻的他带着手下的一队人马,守住四方城门! 门口乱糟糟的,有人驾着车,有人挑着担子,还有人背着行囊,全部拥堵在城门口,叫着喊着要出去! 斥责与驱赶已经没用了,赵凛为了稳定民心,手握长枪挥出去,‘噗呲’一声,一个穿着绫罗绸缎,长的大腹便便,正在叫嚣的男人被长枪刺了个透心凉。 “啊!” “杀人啦!” 惊恐的喊叫声充斥在耳边,赵凛大声呵斥道:“凡踏出城门者,犹如此人!”这声音犹如惊雷一般,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一会儿,人们纷纷散去。 不过还有不死心者,并未远去。而是等赵凛离开之后,试图贿赂守城的城门官,可是城门官哪里敢收,连忙摇头拒绝。 倒是有胆子大的骂道:“青天白日的,我看谁敢!像你们这些人就应该和少将军一起守护宁台!” 立即有人意会到深层的含义,等夜色降临,城中百姓深睡之后,那些家财颇巨的人成功贿赂后,离开宁台。 只是西边是叛军,南边也不安稳,北边一路不知有多少劫匪,想来想去只有东边的青州最安全,这些人便打算借道石井镇前往青州。 石井镇边界处。 高将军带着丁黄两位副将,早早的就守在此处等待着这些人的到来。 不多时,只见远处隐隐约约有车队前来。 高将军眼神一凛,心神愉悦,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哈哈大笑着:“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 当车队靠近些之后,高将军原本愉悦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了,“怎么只有这些?其他人呢?” 一个看似为首的老者赶紧上前,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将军,y原本是有不少人,都怪那姓赵的煞神,拦着不让走,我们还是趁着夜色贿赂了守城的兵将才能顺利离开。”说话间让人抱出一个箱子,“这是答应好的,请将军笑纳!” 高将军掀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朝这些人说道:“诸位既然想路过此地离开宁台,本将自然应允。” 这些人连忙感谢,正要上车离开之时,只听见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人,不仅在宁台大肆搜刮百姓,如今大祸临头,更是弃百姓于不顾,不知有何脸面通过?” 高将军脸色一变,回头看去,果然是沈羡之!他的保密工作做的那么好,怎么还是泄露了? 他看向周围,心中猜测着到底是谁泄露的,嘴上却说道:“沈校尉言重了,都是大乾的百姓,本将是大乾的将军自然要为百姓着想!” 沈羡之不为所动,而是上前看了看,说道:“前些日子反贼搜刮了一次,已经让宁台百姓苦不堪言,如今你们又将搜刮的钱财带出逃命,想来前段时间从宁台传出来的并不是谣言。” 沈羡之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些人,让他们脸面火辣辣的。因为前段时间百姓传出,赶走的反贼是豺狼,迎来的官兵是饕餮,用来形容这些官员比反贼还贪婪。 丁副将自然看出高将军的怀疑,他低声道:“将军,不如分出一些钱财给沈校尉。现在时间不早了,再将他们拦截于此,恐怕到时候知道的人会更多,不如和沈校尉商议一番放他们过去,但需留下一半财物。” 高将军沉思片刻,觉得只能如此,便去找沈羡之商议。 高将军走到沈羡之面前,拱手行礼,“沈校尉,本将知晓这些人行为不妥。但事已至此,若强行阻拦恐生事端。本将愿让这些人留下一半财物,还请沈校尉行个方便。” 沈羡之冷笑,“高将军,如此只怕不妥,毕竟怯战之风不可涨,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高将军面色一红,他已然察觉到沈羡之这是想将所有的人全部扣押。 这时,远方突然尘土飞扬,马蹄声阵阵。众人望去,竟是唐胜带着兵马赶到,而高将军带来的兵马并没有唐胜带来的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羡之将人全部押走。 “沈羡之,你想独吞!”高将军愤怒道。 沈羡之虽然嘴角含笑,但是说出的话却十分讽刺,“我原先以为高将军是个高风亮节之人,不想竟然如此会意,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高将军有贪墨军饷之嫌。” 高将军见沈羡之嘴唇一碰,说出这些话来,虽然这是真的,不过他自然不会承认,“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沈羡之道:“原来竟是我误会了。” 他随后看向在场的所有将士大声道:“诸位将士,你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以命相博,羡之实在敬佩,所以我承诺,这些财物我一文都不要,全部用作奖赏,只要在战场上博得功劳,我不会吝啬,除了财物还会给予相应的职位!”其实沈羡之不过是将现代公司里的一些升职与奖励的机制搬出罢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士兵都在喝彩!他们拼死拼活每月也就一两的饷银,即使功劳再大,那也没有他们的份,只能永远在底层。如今沈校尉给了这样的一个上升通道,众人如何不喜。 高将军见沈羡之如此光明正大的收买人心,心中恨得牙痒痒,他目光赤红,愤怒的瞪着沈羡之。他想说这些钱都是他的;想说你们不要被骗了;想说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 但他不能说,因为只要开口,势必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刺。 形势比人强,高将军自知不敌,只好放弃。 唐胜对沈羡之抱拳,“沈校尉此举大善,乃军中将士之福。”随即带着兵马,将收缴财物和人员押回去。 第191章 处置 此消息瞬间在军中传开,无论是底层士兵,还是中层将士都十分振奋,他们眼前的路不再被堵着。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悦。其中沈羡之麾下的冯,毛,杜三人要么是因为关系进来的,并没有什么真本事;要么就是嫉贤妒能的小肚鸡肠之辈。 冯百夫长怒道:“沈校尉这是什么意思!底层那些人如何能与咱们一样,他们配吗?” 毛百夫长道:“已经这样了,又能怎么样?” 杜百夫长声音坚定道:“高将军早就对这个姓沈的不满,不如咱们以后彻底跟了高将军算了!” 冯百夫长有些犹豫,他原本就是因为高将军看不上他,这才被分给了沈羡之,“这……高将军能要我们吗?” 杜百夫长冷笑道:“那又如何?因为此事,沈羡之如今在军中的名声甚好,高将军能不着急,没准他这会还迫不及待呢。” 毛百夫长点头道:“有道理,他想要扳倒沈校尉,必定需要人留意着对方。” 他们没注意的是,此话被人听了去,于是赶紧跑去告诉给鲁百夫长。 自从沈羡之来到石井镇后,鲁百夫长很受其重用,自然见不得对方被算计,立即告诉给他。 沈羡之听到之后,心里有了终于如此的感觉,“我知道了。”不过他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最近底下的士兵训练的怎么样了?” 鲁百夫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微愣了一下,赶紧说道:“吉庆护卫十分负责,这些日子咱们的士兵长进很大。不过,一些优秀的士兵让一些无能之辈针对,底下的士兵对这几人怨气很大。”鲁百夫长暗戳戳的再次上眼药水。 沈羡之早有准备,他之前时不时的会带一些食物或者钱财给几个百夫长,让他们分给底下的士兵,没想到这三人竟然独吞了。 他并没有理会,时间长了,士兵之间自然有了对比,不满之声更甚,“我记得之前给了你们一些食物和钱财,让你们分给底下的士兵,可是有人并未照做。”此话虽然是问句,可实则是在陈述此事。 鲁百夫长眼睛一亮,赶紧说道:“确有此事,冯,毛,杜三位贪墨,并未分下去。” 沈羡之冷笑着:“我的东西竟敢贪墨,将人拿了!” 鲁百夫长领命而去,很快便带着一队士兵将冯、毛、杜三人拿下。 可笑的是捉拿之时,这三人刚好从高将军的营帐里出来之时,神情很是得意。可是在被捉拿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 三人被押到沈羡之面前,惊恐万分。不过还是嘴硬道:“大人,我等并未犯错,怎能被如此对待?恐会让底下将士寒心。” 不用沈羡之开口,鲁百夫长就已经回答了,他不屑道:“寒心?只怕不拿你们才会让底下将士寒心!也不想想你们做了什么事?” 闻声而来的高将军没有打招呼,直接进了营帐,看着被押的三人,劝说道:“沈大人这是做什么?大家都历经战场,活下来不容易,更客况这三人一向无错,这无错而罚只怕无法服众。” 沈羡之面上不显,仿佛对高将军还一如以前,“恐怕将军是被这三人蒙蔽了,这三人不仅将我发给士兵的东西独吞,还克扣军饷导致军心不稳,如今局势紧张,扰乱军心之人是万万留不得。” 高将军又质问着:“沈校尉,此举是否太过草率?” 他继续道:“高将军,证据确凿,怎会草率。再说了,这是我麾下之事,我自然要秉公处置,高将军再说下去恐有包庇之嫌。” 高将军见沈羡之丝毫不给他面子,便气哼哼的出去了。 这三人见高将军也拿沈羡之没办法,于是齐声道:“沈校尉,饶命啊,我们知错了。” 沈羡之神色冷峻:“你们犯下的错岂止这一桩。既然无德无能,安分些也就罢了,可是还要投靠他人,妄图陷害本将,此风不可长又如何能轻纵了你们。” 随后吩咐道:“明日一早,当着众将士的面公布三人罪行,行军法!” 鲁百夫长拱手道:“属下遵命!” 当晚,军营里气氛凝重,那三人被关押在牢营之中,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而高将军叫来了丁黄二人商量对策。 “真是废物!还没开始就被这姓沈的处置,这三人是废了,你们查的如何了,到底是谁向沈羡之泄的密?”这些日子以来,高将军是哪哪都不顺,本来还以为能得些好处,没想到被沈羡之搅局。 黄副将摇了摇头,他确实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丁副将自然是透露了,可就在告知唐胜之时,就从对方嘴里得知,沈大人其实早有猜测,只是时间拿不准。 他自然也不会说,沈大人很了解宁台那些达官显贵的德性,所早就猜出来了。 于是说道:“属下也没有查出来。不过事已至此,将军还是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 高将军说道:“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将此事传回去!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与黄副将的一脸赞同不一样,丁副将赶紧说道:“将军,万万不可,这些人原本就是因为怯战逃出来的,沈校尉将其扣留,别人只会赞叹其品性,若是天下人都得知此事,岂不是助长了其威势?” 其实他是觉得沈羡之年纪并不大,过早的有这么大的名声未必是好事,没准还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于是赶紧阻止。 高将军遗憾道:“那便罢了,只是还是要赶紧寻找出兵之机,彻底铲除此獠!” 第二日清晨,虽是寒冬,但阳光洒在军营校场上,如同众人的心情一般。 所有将士集合完毕,冯、毛、杜三人被押解到场中央。其实,昨日有不少人看到鲁百夫长带人抓捕三人的场面,如今见此情形,心中更是激动。 鲁百夫长当众宣布了他们的罪行,众人一片哗然。他们早就看着三人不顺眼,昨晚在营帐内,大家就议论纷纷。 长刀扬起的瞬间,几人直面死亡。往日都是看着别人的生死,如今轮到自己,有人吓得晕倒在地,有人吓得胯下湿了一摊,还有人哭哭啼啼。三人将军人的脸面可谓是丧失殆尽,此情形,在日后竟成了士兵们的反面案例,嗤之以鼻。 行刑之时,所有人都在盼望着,没有一人求情。 此事过后,沈羡之的威望在军中更高了。士兵们看到了公正,训练起来更加卖命。高将军虽心中恼怒,但暂时也拿沈羡之没办法,只是在心底盼望着战争的到来。 第192章 高将军的“秘密” (哎,数据太差,有点没动力了,算了,再坚持坚持吧!) 空缺出来的三个职位,沈羡之并没有立即补上去,而是告知底下的人,有立功者,可提拔。 沈羡之清楚,无论是官员还是在军队中,一旦断绝底层人上升之路,那才是真正的走向灭亡。 吉庆这些日子虽然辛苦,但是心情很好,“少爷,自从空出这三个位置后,底下的人可兴奋了,训练也积极了不少,不仅如此,其他人见此十分艳羡,而且昨日唐副将还找我了。” “找你?莫不是也想让你帮忙训练一下手底下的兵。”沈羡之一边处理着军务,一边说道。 吉庆道:“少爷英明,可是说呢。” 对此沈羡之倒是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干涉。”说到这里他停下手里的笔,问道:“我让你留意底下有没有能力不错,并且可用的人,你有人选了吗?” 吉庆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少爷,属下确实发现几个尚可的,不过其中一人比较突出。此人名为苏林盛,本是普通小兵,但是在兵法打仗上很有见地,常能提出独到见解,且为人正直,在军中颇受兄弟们敬重。” 沈羡之微微挑眉,“哦?听起来倒是个人才,若是可用,等日后立了功再提拔。” 吉庆忙补充道:“是,少爷,我会留意的。” 沈羡之看吉庆似乎有些犹豫,问道:“瞧你这个样子,是有什么想说的?” 吉庆这才说道:“那人叫封七藏,原来不显,不过还算有些见识,前些天苍圩反贼要准备攻打宁台之时,此人就说,宁台的那些达官显贵肯定要从咱们这里借道,高将军很顶会手好处给予方便,还说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打压高将军,顺便提升在军中的声望。” 沈羡之听了此话,放下手中的笔,“哦,竟有这番远见?” 吉庆说道:“原来我也没留意,其余人也嘲笑他是想往上爬想疯了。可是自从后面的事情发生,这才发现对方的一些想法虽然不成熟,但也算和您有一部分相合。” 沈羡之听完说道:“既如此,那就暂时留意,有立功表现之后再说。” 几日后,宁台的战事吃紧。 赵凛还算有些能力的,只是后头掣肘不给力,让他打的有些艰难。 如今的宁台城内,反贼安插的细作全部行动起来,不停地在搞破坏。可是竟然有一些官员觉得,既然青州过不去,便私底下和反贼很是暧昧。用他们的话来说,天下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将来无论谁掌权,都不要紧。 这些日子,赵凛十分疲惫。他不仅要指挥作战,还要抓捕那些不安分之人,乱世需用重典,他并不会手下留情,一旦发现杀无赦。 儿子如今面对这种情况,赵忠也十分着急。但他本人脱不开身,因为晋阳王和刘海宁这两人趁机打压,于是便派出义子柴忠义带兵前去支援,攻打苍圩,打算来个围魏救赵。所以赵凛这里不容乐观,可京城也是一片大乱斗! 就在此时,原本打算寻求战机的高将军,以为只要收拾了沈羡之,暂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的,他却收到了一封盖着暗印的信。 他心中惊恐,这些年来安怀国方面一直很少联系他,使得他都快要忘记了原本的身份。他一直以为无人知道,可是如今这封信竟然是反贼的主公亲笔所书。 他瘫软在座位上,上面让他明面上带兵协助宁台,暗地里让他与苍圩方面里应外合,将赵家军全部葬送宁台,以解苍圩之围。 强行压下心中情绪,毕竟带兵多年,反贼主公虽然没有写,但是他已经猜测到后续。那就是继续假装不敌,将宁台让给他们,至于青州兵的损失当然不会在乎,即使完成了,后面难免还会以此事威胁,让他投鼠忌器。 可是不这么做的话,他敢肯定,下一秒安怀细作的证明信就会出现在沈羡之的桌子上。 如今的沈羡之可不能和以前相比,以前他手握兵权,如今虽然还直接掌握着三分之二的兵马,但是到底不同了,一旦沈羡之知道了,以对方的能力只要损失些兵马,很可能将他捉拿。 他看着宁台地区的堪舆图,以前是想从宁台城南边的许江县插入,也可打着救援的名义占领此地,直接对上苍圩反贼。如今既然要帮宁台,那只能和赵凛的兵马会合,然后趁机里应外合。 想到此处,便朝外喊道:“来人,将丁副将和黄副将叫来。” 没一会儿,丁黄二人进入营帐。 两人行了军礼,问道:“将军,不知您找末将有何要事?” 高将军指着赵凛军队如今所在的位置,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决定帮助赵凛攻打苍圩反贼。” 丁副将见此说道:“那您有何计划?毕竟还要想办法除掉那一位。” 高将军说道:“咱们和赵凛的军队合为一处,一起攻打苍圩。” 黄副将一向是以高将军马首是瞻,于是说道:“将军让属下怎么打,就怎么打!” 丁副将的神情带着不解,将军原来只是一心想除去沈校尉,昨天还说起这事呢,不过一个晚上,这变化怎么这么大,这里头必定有事!只是嘴上却说着:“属下谨遵将军之令。” 第193章 按时出发! 丁副将想了想说道:“将军,是否需要给王刺史说一声?” 高将军如今连沈北渊都瞧不上,哪里会把王刺史放在心上,对丁副将的多嘴很不悦,表明态度,“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战机不容错过。” 几人商议了一番之后,高将军便决定给赵凛去一封手书。 而丁副将离开营帐之后,便私下里打听了一番。然后才从高将军的传令兵口中得知其收到了一封信。丁副将疑心皱起,他可不是黄副将那个直肠子,这里头明显有事。 于是,赶紧找了唐胜,将此事告知与他! “什么?”唐胜很吃惊,如此作为,高将军的行为明显有猫腻。 丁副将说道:“高将军如此行径,让我不得不怀疑其真实用心到底是什么?” “咱们现在也猜不到,你先回去留意着。”唐胜说完便急匆匆的去了沈羡之之处。 沈羡之听了这话,立即就知道高将军真正想做什么。到了此时此刻,正好说出实情,于是先是叹了一口气,神情中表现出一些无可奈何,“唐副将,你可知我为何来石井镇吗?” 唐副将抬头看去,说出心中答案,“是取代高将军的。” 沈羡之想到了沈北渊之前告诉自己,高将军的真实身份,“我在青梗县待着,好端端的取代他做什么。之前无意中查出高将军实际是安怀国安插的细作!” “什么?”唐副将觉得今天他所接受的好多事情都出乎意料。 “高将军在青州军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不可轻动,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没有直接将其拿下,而是缓缓图之。” 唐将军此时也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高将军已经和苍圩反贼有勾结,不仅要处理掉赵凛的兵马,还要趁机杀您!”他神色严肃,“沈校尉,既然咱们知道了,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前动手!” “没有证据,到时候不仅是被反咬一口,青州还要背上不容有功之将的名声,以后还有谁会相信青州?”这也是沈羡之为什么军中声望不错之后,一直没有杀高将军的原因。 这个名声一旦传出,所有人都以为父亲不容人,将来有识之人哪里还会投效。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么等着。” 沈羡之这才开口,“他想利用战场处死我,我又何尝不想在战场上趁机处死他呢,如此一来,天下人也只会以为他是技不如人!” 唐副将听后,眼睛一亮,“那就将计就计,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应对,毕竟高将军老谋深算。不过咱们真的要和赵凛的军队汇合吗?” 沈羡之微微摇头,“他不会让我去的,因为一旦我去必定会阻止。不过我想他必定会让苍玙那边动手,到时便与他无关。当下,你且去通知可靠之人,让他们暗中监视高将军的一举一动。”唐副将领命而去。 另一边,高将军果然如沈羡之所想,已经写信让其帮忙动手。他正暗自得意,心想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苍圩反贼的主公手里拿着驻守在石井镇高将军的信,上面直言想要帮忙,那就必须帮他除去沈羡之。 提起此人,他们还是有了解的,之前试探过对方的功夫,实在高强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一定的领兵之能,治理之才。 那恨不恨此人,当然是恨得咬牙切齿,就是因为此人的缘故,不知让他们折进去多少人,好多人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心中清楚,想要杀掉此人必定会付出代价,可是时间不等人也只得同意,同时命令手下不惜一切代价反击,给高将军创造时机。 赵凛在得到柴忠义的帮助之后,压力骤减。可不过两日,对方就进行了疯狂反击,不仅成功反攻,还拿下对方一座城池,可是不久之后不仅夺回去了,还失去了一城。宁台城中也是动乱不断,他却在前方一时无法解决。 此时,却收到了高将军的手书,直言可以帮助解决苍圩反贼之难。他自然清楚,对方的目的不简单,肯定想要些好处,只是面对如今的情况,也只得同意。 此次宁台之行,让他有了深刻的体会。那就是有些官员已经烂到根子上了,他在前面拼死打仗,后面不仅想着拆台,更是和敌人私下勾结。 高将军收到双方的来信之后,兴高采烈,直接命令整军出发! 沈羡之仿佛是听到命令之后,才知道有这回事一般,连忙去了高将军的营帐,没想到到了门口,对方仿佛没听见一般,让他站在门口,要在军前给一个下马威,便只能强行闯了进去。 “沈羡之!你放肆!谁让你不经通报就闯进来的!”高将军没想到沈羡之就这么闯了进来,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当着众人失了面子。 “高将军瞒的可真紧!我到现在才知道要去宁台打仗!”沈羡之口气十分强硬,带着质问之意。 “本将为帅,自然有掌军之权,还用不到你这个小小的校尉过问!”高将军眼神轻蔑,好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沈羡之并没有放过高将军,“好!本官虽位低职卑,但也是青州军的一员自然可问,否则如何能知道高将军,丝毫不将底下兄弟的命当回事!还是说你这根本是你一人的主意,还没有告诉王刺史了?” 其他人将头低着,不敢说话。 高将军自然没禀报,因为他已经打算好了,回来之后立即挥兵东进,杀向青州,就打着勾结安怀国的名义,替罪羊都找好了——崔勇!从此以后,自己做主,无论是安怀国还是反贼都拿他无可奈何! “沈羡之!青州谁不知道,王刺史不过是你父亲沈北渊摆在前面的傀儡!”高将军直接将实情戳破,但有没有人敢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高将军,我知你对我不满的原因,是因为前些日子你没能吞掉,从宁台逃难而来的达官显贵们用来贿赂你的钱财,更何况我父亲兢兢业业,洁身自好,辞官回到青州不过当了一个州学的教书先生罢了,就这样你还要泼脏水!我不管你从赵家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只要我沈羡之在,就不允许你拿着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沈羡之赤裸裸的将这件事扯下,让高将军毫无颜面。当初做这件事之时,他就没准备给别人分,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只是这沈羡之十分可恨,竟然弄的沸沸扬扬。 此刻竟然暗示他得了好处,看周围所有人明摆着果然如此的眼神。 “明日必须按时出发!还不滚出去!”高将军高声骂道。 出去之后的沈羡之,其实并不十分生气,因为他此刻的目的已经达到,想来明日之前,所有的士兵都会知道,高将军为了一己之私不拿将士的性命当回事!这样的将军,如何让底下的将士们心甘情愿的敬重? 第194章 高将军之死 次日一早,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 可是底下士兵的情绪并不高,早就听说了昨日沈校尉为了他们这些底层将士和高将军吵起来了。 天空阴沉沉的,并未下雪,寒冷的北风呼啸着,一遍遍的吹,犹如底下将士们凄凉的心情。 “出发!”随着一声号角响起,大军出发! 高将军很贼,明面上是为了青州和石井镇的安全,留下唐胜留下驻守。这是他的阳谋,可是沈羡之并不怕,因为他早就想到了。 才出石井镇没多久,高将军就与沈羡之兵分两路,让他快速前往宁台的江城县,据说有一股反贼渗透进来了。 沈羡之不是傻子,江城县四面环山,一旦被包围在里头,就是一个封住的口袋,很难闯出去。 “高将军这是让您去送死啊!”鲁百夫长也听说了此处的地势。 安百夫长看沈羡之一点也不着急,于是猜测道:“大人早就有准备了?” 没一会儿,吉庆带着一个人骑马跑过来,“大人,人带到了!” 沈羡之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递给这人说道:“按我说的做!到时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人万分感激的接过去,郑重的将其放进怀里,说道:“大人请放心,小的必定完成任务!” 等那人跑远之后,沈羡之这才说道:“吉庆,一路远远跟着就行。” “是!”吉庆立即领命而去。 沈羡之不紧不慢的,一路就这么走着。前些日子,他那样严抓细作除了肃清石井之外,还给了他一个惊喜,这件事他一直没透露出去,而是想运用此人给高将军设置一个陷阱,将此人斩杀在惠安县! 而高将军这边确是一路急行军,过了一日的时间,才安营扎寨,丁副将带着一人进了他的营帐。 高将军并不认识此人,问道:“怎么回事?” 丁副将说道:“底下的斥候见此人鬼鬼祟祟的在咱们营帐周围,正要处置,没想到此人说有急事要见你。” 高将军正要斥责,就看到此人衣摆处隐隐约约露出一块熟悉的令牌。顿时神经紧张起来,心中暗骂,这些人怎么如此大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找来了。 高将军朝丁副将挥手道:“你先先去吧。” “是!”领命的丁副将并未远去,而是躲在外面偷听。 高将军低声呵斥道:“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还有什么事竟这么找过来!” 那人先是将令牌举着给对方看了一眼,然后拿出一封信说道:“计划有变,这是我们大人给您的!” “苍圩?”高将军原本以为是反贼主公的,没想到是苍圩方向的,他皱眉继续看下去,“怎么又变成去宁台边界的?” 那人说道:“昨日有些撑不住,竟让赵凛反攻回去了!所以您不用与赵凛会合,只需要在其身后的惠安县郊埋伏,到时候与我们前后夹击。” 高将军见此人身上的令牌,以及信上的印信虽然都没错,但到底不放心又问了一些问题,这才确定此人确实是苍圩派来的。 天亮之后,高将军按照信中的指示,改变行军路线朝着惠安县郊进发。 另一边,沈羡之带领着队伍远远的跟在身后,看似散漫实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鲁百夫长忍不住问道:“大人,真的万无一失吗?” 沈羡之只是微微一笑并未作答,直到行军至两边都山坡之处,方才停下说道:“设置绊马索,所有人全部进入两侧的山坡后面埋伏起来!” 当高将军刚到达惠安县郊后,就看到赵家军正在城外巡逻,脸色大变,“斥候呢?不是说前面正常吗?现在怎么回事?还不见人来报!” 只是此时此刻哪里还有斥候的影子,丁副将其实早就安排好了斥候,但他脸上表露出不好的神色,“大人,恐怕是这苍圩和赵凛早就和谈,此时此刻不过是想设局害您,好图谋青州!” 高将军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正欲撤退之时,四周喊杀声起,竟是这赵家军提前得知有苍圩反贼冒充青州军,意图攻打惠安县! 战斗很快打响,高将军这边由于匆忙而来没准备,而且中计导致士气低落,天时地利人和皆无,他明白如此下去不过是肉包子打狗,当即下令撤退! 高将军率军狼狈逃窜,一路疲于奔命。匆忙逃至半路时,随着马儿的嘶鸣之声,被绊马索扳倒。高将军到底有经验,迅速起身就要逃离。 而站在山坡之上的沈羡之不会给这个机会,他将弓箭拉满,瞄准目标。 ‘嗖’的一声,箭羽射中膝盖,深深插入其中。高将军的腿顿时剧痛,但他并不想放弃自己的生命,连滚带爬的准备往一旁躲避。 ‘嗖!’又是一箭,箭羽再次命中另一个膝盖。 双膝剧痛,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也有机会朝箭羽射出的方向看去,只见沈羡之就这么大大方方的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高将军愤怒地吼道:“沈羡之,你竟然算计我!” 沈羡之走近后,平静地说:“你早就想置我于死地,还妄图牺牲众多将士性命,此乃不仁不义之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随着一剑挥出,原本那个有着远大理想的高将军,就这么死在了荒野之地。 沈羡之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回石井镇!” 第195章 整顿 回去的路上,沈羡之又派人去了赵凛处,直接说高将军在支援的路上被叛军伏击,身受重伤恐怕有心无力。 这是赵凛第一次真心的跟沈羡之这个人打交道,以前是只闻其名。 他虽然对此心存疑虑,但是如今还支应的住,况且当初也是高将军主动要求的,如此也好,省的到时候狮子大开口。 自从高将军死后,跟在其身后的好些人心中很忐忑。这里头不包括丁副将,不仅如此,此次更是功不可没。 其实对于底层的士兵而言,无论是谁在上面都无所谓,只要不要克扣他们的东西就好! 所以对于高将军的死亡,他们感触不深,心中更是觉得沈校尉代替高将军更好。 回去以后的沈羡之雷厉风行,在夺位成功之后,立即将其军中的亲随全部换掉,这里头不包括丁副将。 “这可怎么办?高将军如今没了,咱们都是他身边的亲信!”黄副将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朝丁副将抱怨。 和黄副将不同,丁副将只是慢悠悠的喝着,“这有什么,继续跟着沈校尉……哦,是跟着沈将军就行。” 黄副将心中有些忐忑,“这恐怕不行吧,咱们当初做了不少针对沈将军的事。” 丁副将没有说话,心里想着:那是你,我可不是。 黄副将见对方的神色依旧淡定,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难道你早就去找沈将军了?还是提前送礼了?” 看对方依旧笑而不语,这让他立即感觉果真如此。于是连忙站起来,口中带着责怪的语气,道:“丁副将,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丁副将无语的摇摇头,这人到现在还不清楚,“沈将军出身书香门第,其母是青州富商徐家女,什么稀罕的东西没见过?缺你那个三瓜两枣?” “那怎么办?” “沈将军如今只看重个人能力,不看出身,只要能担得起就会任用!” 黄副将一听这话,顿时蔫了。他是个直肠子,能有这个到这个位置,就是走了高将军的门路。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唐副将带着一队人马进来。 黄副将还不明就理,心中有些不耐烦,但是如今他也知道此人是沈羡之的人,到底忍住了,问道:“唐副将这是做什么?” 唐副将也不理会,而是挥了挥手,说道:“抓起来!” 黄副将一脸震惊,挣扎着,“你干什么?我犯了何罪?” 唐副将神情冷峻,并不理会,只让人押着他往外走。 黄副将见这些人只押着他,指着丁副将不解道:“还有他呢,为什么不抓他?” 丁副将这时才笑道:“黄副将,良禽择木而栖,此人竟然意图杀掉沈将军,简直是自找死路,我依然不能陪着他!” 黄副将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说道:“你,你竟然背叛高将军!” 丁副将见此时此刻,黄副将依旧是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摇头道:“高将军是靠着沈将军的父亲才能登上这个位置,可是他不仅要杀死沈将军,还要攻入青州,试图让自己成为青州的一言堂!” “外面如今到处都乱着,只有青州还算太平,可他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要置青州百姓于水火,我岂能让他如愿,更何况他在治理并无才能!” 黄副将听完后,浑身失去了力气。要说他对高将军有多忠心,那倒不见得,只是跟着高将军,可以得些实际的好处罢了。 沈羡之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处理军务,之前高将军在位之时留下很多问题,都需要解决。 并且经过他彻底清查军械,发现许多装备存在以次充好的情况,并且还有吃空饷。 沈羡之深知若不若不整治,军心难稳,还有可能变得更严重。 丁副将之前一直跟着高将军,所以十分清楚。其实他之前也有这种行为,好就好在他有眼色,早早的就找沈将军坦白,并且上交贪欲所得。 再加上他之前识时务,所以不仅保留了原有的位置,还收到了重用。 所以当沈羡之找他的时候,他只是稍加沉思片刻,就知道从何下手,因为高将军虽然做的隐蔽,但只要留心还是可以察觉的。 “高将军之前主要贪污的有两处,一个是吃空饷,这个只要查账册就清楚;还有一处是吃回扣,末将之前留意过,但是具体有多少家就不清楚了。大多数情况都是以次充好,商家吃回扣,然后再将所得的利润按时交给他,这昨晚抓住采买具体审问。” 沈羡之微微点头,说道:“高将军虽然已死,但其生前所犯之事还是要查清楚的,我就交给你去办。” 丁副将还是很有能力的,不过两天时间,就顺藤摸瓜揪出一串蛀虫,其中不乏一些中层将领。还从高将军之处搜出贪污的金银多达百万两之巨。 沈羡之虽然一直在整顿军中,但是对于高将军具体的死亡,对外还是很维护的。 高将军只能定成被反贼杀死,对外对不能透露出半点与反贼勾结,或者是安怀国的细作之事,这关乎于青州军的清誉。 所以此人可以贪功冒进,可以吃空饷,可以贪污,就是不能与其他的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校场内,所有将士都在这里集中。 这些日子,许多将士人心惶惶。随着高将军的死亡,沈将军越查越多,众人也知道了他的罪行。 沈羡之看着底下的将士,他明白这些日子底下的人议论纷纷。今日他就要给众人一个说法。 沈羡之站在校场高台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将士。“诸君,高将军虽已逝去,但他也曾战功赫赫。然其犯下诸多过错,本将军念及旧情,不予牵连家人。但从今往后,吾等需严守军纪。” 台下将士们听着,表情各异。沈羡之接着说道:“所抄没之财物,皆用于补充军备、犒赏诸位,从今以后,升职不看出身,只看能力与功劳。”此言一出,士气振奋。 沈羡之可以看出来,此时此刻台下的士气和以前相比,已经焕然一新了。 第196章 反了! 就在沈羡之整顿军务之时,外面也不太平。 就在赵凛以为能一鼓作气,将苍圩反贼一举击溃。宁台南边的伏州和定益两州反了! 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连今冬都过不下去,两州之地均是饿殍遍地,可是高高在上的那些士族,那些官员,他们宁可将发霉的粮食倒掉,也不舍的拿出一点点。 百姓忍不住了,在一两个人的带领下,冲进官府,杀了当地官员,将粮食分发给大家。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将两地富户洗劫一空。 这些享乐惯了的达官显贵,哪里是这些饥饿的百姓的对手,不过才三天,两地就已经全部沦陷了。如今他们打算一鼓作气,攻下离的最近的宁台! 消息传到赵凛耳中,他大惊失色。因为一旦失去宁台,那么大乾以南再也无法掌控在朝廷手里,因为通向南边的通道就断了,那局势将彻底失控。 赵凛焦头烂额,宣布暂时与苍圩反贼休战,同时决定派使者前往伏州和定益两州,并八百里加急给京城去信。 消息传回京城,赵忠原本忌惮地方找借口起兵。如今他还没有行动,地方上已经爆发了农民起义! 朝堂上。 “什么?”太后已经十分焦头烂额,没想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诸卿有何良策?”说这话的还是太后,因为太皇太后见朝局糜烂,已经无法扭转,索性以连日劳累,身体不适为由,已经长时间缺席了。 刘海宁见此,赶紧站出来说道:“启禀太后,臣举荐赵忠赵将军前往平叛!”此人打算将赵忠调出京城,然后他好趁机彻底扫清对方在京中的势力。 赵忠虽然惦记着儿子,但是他怎么可能让刘海宁得逞,“刘大人多年来一直掌管禁卫军,此时正好是拿出实力的机会,好一举歼灭反贼!” 晋阳王世子乐的看两人争斗,如此正好从西北边陲迎回父亲,彻底掌握朝廷。 “太后,既然争执不下,不妨再商议商议!”刘海宁心想着,既然不想去,那也无所谓。又不是他的儿子在宁台,不仅不着急,还巴望着拖一拖,最好让着姓赵的尝一尝这丧子之痛。 赵忠被刘海宁拿住了短处,儿子赵凛打仗的能力不错,这些年来也是屡立战功,自然不想儿子死亡,于是毫不客气的回怼。 就这样你来我往,争吵不断,迟迟没有结论。 太后听着二人互相推诿,心中恼怒。“你们身为臣子,不思报国,却在此处互相推脱!”众大臣皆低头不敢言语。 这时,一位少言寡语的大人站了出来,说道:“太后息怒,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两州百姓造反的根源,即发放粮草赈济灾民,并派出有能力的官员前往处理。若只是派兵镇压,恐激起更大民愤。”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议论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没有人说出来,大家都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诸卿以为如何?”太后自然也知道,可是实际的决定权并不掌握在她的手上。 底下一片寂静,无一人说话,朝堂上静悄悄的,就连掉下的针都能听见。 太后忍无可忍,直接点名,“刘大人和赵大人以为呢?” 赵忠是个老狐狸,直接说道:“臣是武将,并不清楚,不过想必户部尚书更加清楚实际情况。” 户部尚书被点名,“如今户部空虚,实在支撑不起一场大战。” 刘海宁阴阳怪气道:“户部的库银什么时候充足过?” 如今的朝廷之所以还没彻底倒下,不过是因为这三家,无论哪一家都不愿意让其他两家得逞,所以目前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 而朝堂上即使吵翻了天也没有得出结果。 “咚,咚,咚……”太皇太后再次坐在佛前敲击着木鱼。 就在此时,嬷嬷在其身后耳语道:“娘娘,赵忠托人递口信进来,说是想见您一面。” 太皇太后缓缓睁开双眼:“看来赵家按耐不住了。” 嬷嬷应和着,“是呢,如今南边叛乱,赵凛还在宁台,其实青州倒是有实力帮这个忙。” 太皇太后没有回答,只说道:“那便见一见吧。” 青州是有实力帮忙,可是青州背后的人是沈北渊,此人最会钴名吊誉,心中一直对朝廷不满,一旦让青州介入,那么伏州和定益不过是落入青州沈家手上罢了。 沈家一直没有正大光明的放在明面上,不过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恐天下读书人攻击罢了。 这也是其他地方州府暂时安分的原因,没人做那个出头鸟。 不过,她觉得青州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毕竟紧挨着,不像其他州府离得远,想分一杯羹都没办法。 太皇太后同意接见赵忠后,赵忠匆匆入宫。 见到太皇太后,他的姿态摆的很低,先是恭敬行礼问安。 太皇太后目光如炬,“赵忠,听说你想见哀家,所为何事?” 赵忠忙回道:“太皇太后,如今南方之乱迫在眉睫,可是朝堂上朝臣都在互相扯皮,臣十分忧心。恳请太皇太后出面,让朝堂之上早些做出决策,再拖延下去,恐怕局势难以收拾。” 太皇太后叹气道:“这些日子以来,哀家身体一直不适,也疏于朝政,如今这个情况,哀家一个寡居之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赵忠惶恐地低下头说道:“太皇太后,您是整个大乾的脊梁骨,大乾不能没有您啊!” 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将这种空话放在心上,只说了一句,“如今朝政都是太后做主。” 赵忠明白,太皇太后自然不会轻易答应,这是要听一听交换条件是什么。 “唉,刘海宁仗着是太后之父,到处笼络朝臣,打压异己,太后念着孝道一直并未处置。而如今大乾的情况复杂,皇上刚学会走路,距离亲政还早,为了大乾的将来,所以臣恳请太皇太后做主。” 第197章 小皇帝之死 这话说的假模假式,冠冕堂皇。 太皇太后并未说话,而是眼睛微闭,手里的念珠不停地转动着,场面顿时有些安静。 赵忠顿了顿说道:“太皇太后,您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 太皇太后这才说道:“哀家何尝不知道大乾如今风雨飘摇,赵卿与刘卿都是股肱之臣,是大乾的依靠,有事商量着来,不要因为朝政意见不同而失合。无论赵卿有何计划想必也是为了朝政着想,哀家一个寡妇,如今不过是想着安度晚年,一家平安罢了。” 这一次,太皇太后表明了态度,你们如何斗都与她无瓜,她也不会管,如今的大乾危如累卵,她也折腾过,不过是回天乏术,她又能如何,能做的无非就是保全自身与家门罢了。 赵忠此次并非一无所获,起码无论他做什么太皇太后都不会插手罢了。 当天晚上,泰安殿内,小皇上一直哭闹不休。 “哇哇哇……” 刘太后本身就因为朝政烦躁,如今听见这哭声更加不耐烦,“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哄一哄,皇上哭的这般厉害,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几个奶娘也着急,皇上即不吃不喝,也不见出恭,“启禀太后娘娘,今天晚上,皇上不知为何一直哭闹不休,奴婢们哄不住。” 刘太后接过皇上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见烫,身上各处也正常,好一会儿也不见好,便道:“宣太医!”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惊慌道:“太后娘娘,不好了,太医院里一个太医也没有!” “什么?”此时此刻,看着哭闹不止的皇上,刘太后哪里还不知道受了算计,“去找禁军统领刘大人!” 她的父亲虽有野心,但也明白还要靠着小皇帝,所以他不会对小皇帝如何,但是其他人就说不准了,比如赵家!而她一直是千防万防就怕对方害了小皇帝。 小黄门匆匆出去,没一会儿又匆匆回来,明明是寒冬,额头上却冒着汗,“统领大人也不在,奴才听禁军的人说,今日大人刚出宫门,就和赵大人起了冲突,两人当时就吵了起来,随后大人就被人叫去喝酒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刘太后脸色难看,她这才发现小皇帝的哭声越来越小,她惊慌的摸着小皇帝的额头,滚烫! “去,让副统领带着人,快马加鞭将太医叫进来!遇人阻拦杀无赦!” 小黄门再次领命而去! 深宫的夜是那样寂静,可是一直没有副统领回来的身影。宫人们能做的也只有,一遍遍的换着帕子。 不知为何,刘太后此时反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与愤怒,平静的可怕。 天蒙蒙亮,到了上朝的时间。伺候的宫人胆战心惊的提醒道:“太后娘娘,到了上朝的时间。” 刘太后挥了挥手,不发一言,只呆呆地坐着。她看着气息微弱的皇上,上朝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呆坐在珠帘之后的木偶罢了,所言所行受人摆布。 ‘咚!’ 副统领浑身是血,十分狼狈的站在殿门口说道:“臣不辱使命,将太医带回来了。”言罢,竟然晕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殿内哭声一片,所有的宫人都跪在地上,肩头抖动。 刘太后喃喃着,“不用了,也用不着了。” 此时此刻,刘海宁匆匆而来,他一边拽着太医进殿,一边说道:“如何不用,还不快快医治!” 太医战战兢兢的尝试摸到小皇帝的脉搏,可终究无用,随即垂头道:“臣医术不精,还请太后恕罪!” 刘海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医,而后猛地转头看向刘太后,“定是那奸贼赵忠所为!”他怒吼道。 刘太后却只是惨然一笑,“是又如何,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父亲从来只为了自己,没有想着帮哀家,如今着急又有何用,不过是无力回天。” 刘海宁自然不甘心道:“你可真没良心,你能有今天的地位,还不多亏我,为父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你!” 刘太后那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不同以往的表情,“为了哀家?父亲可真好意思说出口,是你当初为了能让权势更进一步,背叛了隆哀帝(皇爷爷),谋反成功后,更是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嫁给了先帝,从那之后,你我就再也没有父女之情了!” “你!”刘海宁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小皇上如今没了,赵忠那个老货必定会支持萧长睿上位,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从宗室中选出一人,你不为别人着想,也要为你自己的将来想一想。” “为我?是为了继续延续你手中的权势罢了,没有我,你的权势就如同浮萍一般,无所依托。”太后斜眼看着父亲,冷笑着,“如今皇上驾崩,本宫也不想再争这虚无之事了。”说着,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中透着决然。 刘海宁的心里有些慌,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太后却对着众人摆摆手,她觉得太皇太后如今的做法就不错,只是宫中纷纷扰扰,她不想再牵涉其中,想离得更远一些,“哀家决定前往寺庙修行,从此青灯古佛相伴,远离这朝堂纷争。” 刘海宁大惊,忙劝阻,“你疯了不成?这样,你既然要清修,在宫中也一样清修,到时候为父帮你看着,你不必操心。” “你们都出去吧!”刘太后并不搭理众人。 刘海宁离开之前,还不停地叮嘱,“你先好好想想,剩下的事情为父去处理。”说罢匆匆出去,他现在要赶紧联系宗亲,从中挑选出下一位皇上。 而刘太后并没有闲着,她拿起笔写了一封懿旨,盖上印玺,随后脱去身上的太后华服,卸下钗环,重新换上了一身素衣。 朝堂上,诸位大臣议论纷纷,已经到时间了,可是太后还没有出现。 赵忠心中很得意,不过还是说道:“诸位安静,许是太后娘娘有事耽搁了,我等身为朝臣自当体谅。” 一位大人上前说道:“赵大人,可是后宫出了什么事?您有什么消息?” 赵忠正要说话,就看见刘海宁大步跨了进来:“姓赵的,少在那装模作样!后宫发生了什么事,你最清楚!”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其身后跟着庄王,这人虽然有着秦亲王之位,可是素来属于宗室里的边缘人物,只领着身上的俸禄,一个职务也没有。 紧跟着进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小黄门,只见他神色黯然,带着悲切之色。 晋阳王世子今早才得知昨晚京城发生了小动乱,一波禁军在城中被劫杀,具体原因还不得而知。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皇位,心中猜测着,莫非赵忠向小皇上动手了? 随即问向小黄门,“已经这个时辰了,太后娘娘还没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小黄门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1章 倒霉的穿越 “咯吱咯吱……” 一辆马车趁着夜色疾行。 鞭子高扬,狠狠地甩在马背上,马儿吃痛,跑的更快了。 一个瘦弱的男童半躺在马车里,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旁边的女童摸了摸他的额头,带着哭腔:“他身上好烫,怎么办?他会不会死?” 另一个男童神情抑郁:“死了更好,总比咱们现在强!” 仔细一看,昏暗的车厢内竟然有十来个男童,挤的满满当当,有男有女,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有些小孩已经累得睡着了,有的正在捂着嘴小声哭泣。 “吁~” 忽然,一阵急停,马车在一处庄子前停了下来。 帘子被掀开,驾车的男人,冷冷地说道:“全部下车!” 女童赶紧说道:“他在发烧!” 男人骂了一句,“真是麻烦!”说着就把那个瘦弱的男童单手拎了起来。 门前,几个男人打着火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看了看眼前的这些小孩子,皱眉道:“怎么只有这些?” 男人将拎着的小男孩朝络腮胡扔了过去,“就这些都不好找!” 络腮胡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男孩,眉头皱的更深了,带着些许不悦,“怎么还有个病的?” 男人不在乎的说道:“看他的造化,死了就扔了!” 旁边的人看见络腮胡要发脾气,赶紧拦住:“安排好之后,咱们也赶紧休息,时辰不早了,明天还有事。” 一众小孩子就这样进了这个庄子。 庄子里面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只有络腮胡他们几个打着火把。 不知走了多久,这群小孩男女分开,男孩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点燃油灯,勉强可以看见房间里的布置。 一个大通铺,上面已经躺着一些男孩,即使有人进来,他们也十分安静。 络腮胡直接将小男孩扔在通铺上,沉声说道:“明日寅时末(早上五点)起床!” 说完也不管生病的小男孩,直接关门离去。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有的小孩子内心还是善良的,就比如之前在车上嘴硬的男孩。 他躺在旁边,给对方盖好被子,还摸了摸额头,依旧在发烫。 ………… 小林之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九九六那种的,一年到头也就刚够吃喝,一个子也攒不下。 晚上躺下去下去之后,就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浑身发冷,就连床似乎也在晃动,知道自己这是生病了,努力的想醒过来,却是徒劳,渐渐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他睁开双眼,已经天光大亮,映入眼帘的木制的房梁。 等等,木质的房梁!他住的地方哪来的房梁啊? 身体有些发软,不过还是艰难的起身环顾四周。 一张大通铺,被子和褥子都是灰扑扑的颜色,屋子中间仅有两张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盏油灯。 再向前就是木制的方格窗,窗户被支了起来,可以看见外头。 环境发生了变化,就连双手也缩小,难道是穿越? 只是这是哪? 勉强爬起来,地上并没有鞋,只能赤脚走了出去。很安静,没有看到一个人,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棵树,但他并不认识。 从布局来看,他住的是西侧的房子,而东侧和中间也是房子,四周虽然被墙围着,但可以看出来不止有这一个院子。 看了看缩小的双手,这个身体到底是谁? 从四周环境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挺富贵的,竟然盖的起这么多带瓦的房子,应该是一个富贵人家。 可是从穿着和刚才住的环境来看,这里好像是古代,但他肯定不是少爷这样的人物,百分之百是下人。 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室子弟,要么是公侯之家,再不济也是自由民,到他这里就成了下人?真是倒霉,可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倒霉。 他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活不下来呢,没想到命还挺硬。” 来人是个粗壮的男人,身上穿着普通的布衣,唯一的好处是没有补丁。 “请问这是哪儿?” 男人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这里是你新生的地方!” 第2章 新名字三十七 这时候,一个少年拿着东西远远的走近,男人接了过来,原来一套玄色的衣服。 塞进他怀里,说道:“既然已经好了,那就换上衣服,跟我来!” 面前的男人气压很强,再加上身高差的压力,他不由得声音变小了,看着手中黑的衣服,说道:“我还没有洗漱,也有点饿了。” 男人冷笑着:“谁让你错过了饭点!还有!你以后多的是用水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明显情况不对,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回房间迅速换好衣服。 在男人的带领下穿过好几道门,才来到一个大广场上,中间的空地上站了好多小孩子,有男有女。 前面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硬朗的男人,他正俯视着这些孩子。 “进去!” 被猛地一推,他随便找了一个地方站好! 台上的人仿佛是要给这些孩子下马威,没有一个孩子说话,都安静地站着,他自然也遵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候。 台上的男人不知道吩咐了什么,然后就有人捧着一个盘子下来。过了一会才看见原来是带着数字的木牌,到他这里正好是三十七,他心里还想着,还好不是三十八。 男人虽然站的远,但是说话声很大,犹如在耳边一样,“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叫什么,从哪里来,但是从今天起,忘记一切!手里的木牌,就是你们的名字!听清楚了吗?” 所有小孩大声喊道:“听清楚了!” “从今天起,你们需要服从命令,要做的就是:训练,再训练,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在训练场上!你们的命不属于你们自己!想要从这里出去!那就只有变强!” 小林,不,是三十七,从今天起,他就是这些人口中的三十七了,但他心里并不认同,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在心里不停吐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是要训练他们。 而远处,还能看到层峦叠嶂的山,所以这里应该很隐蔽。 训练他们,位置却这么隐蔽,把这些孩子的生命并不当一回事,根据前世看小说的经验,这么不正规,肯定是瞒着官府的,十有八九是在训练杀手! 杀手!杀手! 小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 他还看着前方的台子,心里很烦躁,各种想法充斥在脑中,已经听不到上面在讲什么了。不过,他前世做了那么多年的学生,最了解怎么在老师讲话的时候,偷偷摸鱼还能不被发现。 直到所有小孩,都排着队离开这里,这才发觉,上面的人已经讲完了。 看太阳的高度,时间大约是下午两点左右,难不成是吃饭? 最后,确实是要吃饭。 两排大长桌,每个位置上放了碗筷,和人数刚刚好,正好四十个。 菜是一荤一素,每个人吃多少盛多少。 小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些撑不下去,便给自己狠狠地盛了一碗饭,压的实实的,再打了一些菜,方才罢手。 原本以为自己很过分,没想到所有的孩子都一样。 正埋头吃饭,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女孩高兴地说:“你身体好了呀。” 他没有说话,继续干饭,谁知女孩继续道:“我是十七,你是多少?” “三十七。” “你昨天发烧,都把我给吓坏了,就是在马车上的时候,你一直在发烧。” “谢谢。”看女孩还想说些什么,他赶紧说道:“快吃吧,一会肯定有训练。” 女孩看有些人已经开始第二碗了,自己还没吃多少,也不敢再继续下去。 第3章 煎熬 结果和小林预计的一样,吃完饭就开始了训练。 最折磨人的是,先蹲马步,然后才是跑步。 烈日高照,所有小孩都开始蹲马步,半个时辰起,这对于还没有训练过的孩子来说犹如酷刑。 实际上和酷刑没有区别,此时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和真正的酷刑相比,这并不算什么。 果然,在颤抖中勉强坚持了二十分钟的小林,也没有避免掉,就在摔倒的那一刻,背上传来了疼痛。 “起来!继续!” 他慢了一步,紧接着又是一鞭子打在背上,是火辣辣的疼。忍着疼痛,强行站起来,咬牙继续蹲马步。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最后发现无论想什么,都比不上在脑海中想象着对这些人施以酷刑来的舒心。 打不过,难道还不能在心里面想吗? 陆陆续续都有孩子摔倒的声音,以及鞭打声。不出所料,所有的孩子都没逃脱得了毒打。 终于到时间了,原本还以为能休息片刻,没想到紧接着就是跑步! 所有的孩子都拖着发软的腿,尽力往腾挪着。因为在队伍的最后,那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手持长鞭,不停地抽打着跑在最后的人。 小林也是一样,为了避免挨打,只能尽力往前跑,不求最快,但求不要挨打。 因为疲惫,他已经没有力气想东想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喘着粗气,机械性的往前跑。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一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扑通”一声,他摔倒在地。 那络腮胡子见小林倒下,便挥舞着鞭子走过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准备抽打小林。 然而,在鞭子即将落下之际,一只手握住了鞭尾。 “谁?谁敢拦我!”络腮胡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语气中带着一些讨好。 “这孩子昨天晚上就发烧,我看他脸色通红,肯定又发烧了。”男人说道,“而且他已经昏倒了,再打下去就死了。” 络腮胡子显然认识这男人,这人是管理这些小男孩生活方面的人,所以并不怵他,于是继续扬起了鞭子。 男人继续说道:“昨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孩子并不好找,还是不要轻易损失的好。” 听了这话,络腮胡子想到昨天晚上教头对他说的话,有些不甘心,只能放下鞭子。 小林不知道的是,他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猛地睁眼起身环顾四周,随后又是失望,没有回去,还是在这个地方。 这时,门口有一少年,看了他一眼,“啊,啊”地发出了一几声,然后比划着吃饭。 竟然是个哑巴? 小林摸了摸额头,依旧有些热热的,头还是有些昏沉,不过比起之前好多了。 到了饭厅,所有的孩子都在快速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他瞧了瞧饭盆,里面还剩一点,使劲刮了刮盆,勉强凑出一碗。 此时此刻的饭厅,比起中午的时候安静了许多,许是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吧。 就连中午和他说过几句话的十七,也只是瞧了一眼,继续用饭。 回到房间之后,大家都开始捶着自己的腿,终于有人再也憋不住了。 边捶边哭:“呜呜呜……我想我爹娘了。” 一个男孩不耐烦的说:“二十二,要哭出去哭!” “三十一,你别这么说,他才来,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慢慢就好了。”一个胖胖的男孩说道。 三十一没好气的说道:“二十五,就你是好人!” 二十五继续道:“他是和二十一是一起来的,今天下午,二十一的腿废了,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不允许有废人的,二十一的下场可想而知。” 三十一瞥了一眼小林,说道:“是啊,谁也没有三十七的运气,晕倒了,还能被李管教救了。” 小林有些不高兴,虽然是一群小屁孩,但是未来不短的时间还要和他们相处,这次不反驳,即使是孩子,他们也会得寸进尺,于是便说:“既然来到这里,大家都好好相处!还有你们说你们的,不要牵扯上我。” 说完,也不管别人,直接拉开被子睡觉。他现在需要休息,明天的日子可不好熬。 第4章 影子 第二天,天还不亮,所有人都已经起来了,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然后准备吃饭。 小林却被李管教喊住了。 “你身体未愈,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让你休息一天。” 其实他今天的精神还是有些疲惫,听了这话,自是喜不自胜,不仅如此,李管教不知从哪里找的药,还让哑巴少年给他熬好端了过来。 不过次日起床后,果然好了许多。 等到了广场上,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天就给腿上增加了沙袋,然后开始超强的训练,苦不堪言,要说唯一的好处,那便是从没有在吃食上苛待过他们。 直到一个月之后,原本四十个孩子,就只剩下了二十八个。十二个小孩的身体并不适应这样的高强度,惨遭淘汰,没人知道这些孩子去了哪里,但总归不会活着。 不过他总感觉,这个庄子上不只有他们,还有人也在这训练,只是他没有见到过。 而从这个月之后,增加了识字课。这个世界的字和小林前世并不相同,不过连猜带蒙十个里面能够认出一半。 毕竟有成年思想,所以对于识字来说还是相对容易一些,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多余的并不教。 以前的小林并不爱学习,勉勉强强也只考上了一个二本,了。可是在这里,学习是最轻松的,包括其他孩子也这么想。 经过这一个月,小林也对这些孩子相对熟悉一些。这些孩子真是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地方的都有,来处也并不相同。 有的因为家里穷被卖给人牙子的,也有的原本是乞丐,还有一些是拐来的,然后被这里的人集中到这里的。 这一个月,小林对这里熟悉了很多,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如今是大乾朝,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朝代。 庄子上总管的中年男人叫陆沉,管他们男孩生活方面的是李管教,女孩是卫管教和孟管教,这两个是女的。 络腮胡子叫王夕尔,没想到一个络腮胡子男竟然叫这名,原本他也不知道,只是有一次,络腮胡子又把一个男孩折磨死了,气的陆沉怒喊了他的名字,好巧不巧被小林听到了。 和王夕尔一起监督他们的还有三个人,分别是庄重,张三和,刘松峰。 还有一个守门的老大爷,不知具体叫什么,大家都喊他莫老头。上一世,小林的工作性质使得他自然而然的,对任何人都会有尊称,所以下意识地叫这老头为莫爷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称呼的原因,莫老头倒是愿意给他两分好脸色。 ………… 这一天,刚好上完识字课。 十七(女)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往外走。她还有一些字没记住,看到小林之后,赶紧打招呼:“三十七,你知道吗?从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开始正式习武了!” 她是一个八卦的女孩子,但凡有什么消息就会快速的分享给小林。 小林看向十七,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无意间听来的。” 然后不等小林再说些什么,十七又神神秘秘的说道:“你知道影子吗?” 小林配合的摇了摇头,不过他确实也不知道。 “据说影子是比我们要高很多等级,除了从训练所出来的人才能成为影子,而且影子的武功特别高。” 然后看了看四周,虽然周围早都没人了,但她还是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像我们这些人,要么成为影子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你从哪里听到的?” 十七摇摇头,表示不能说。 小林心中一惊,成为影子或者死在这里?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心里逃离这里的想法也越加强烈。 小林决定从现在开始不仅要努力地训练,并且要收集到更多的信息,想办法逃离,不过并不能轻举妄动,他要变得强大,他要活着! 他望着十七,坚定地说:“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十七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的神色:“嗯,我们一起努力!” 次日,果真是正式的武学训练。 是从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开始练气,这一点也不比上个月轻松。 第5章 送药 从这以后,小林变得十分努力,也许在前世,他并没有这样的毅力,今时不同往日,在危急生命的关头,这些努力变得不算什么。 不过在这期间,李管教对他会稍微有所照顾,所以小林心里还是很感激对方的,无论怎么说,当初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这一日,起床洗漱后,李管教喊住了他。 “三十七!” 小林赶紧恭敬的回应着:“李管教。” 因为光线的原因,李管教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声音带着温和,不似平日里对他们那样威严,“你下午训练完之后,去杂物院里帮我领一些跌打药回来。” 平日里这些事情是哑巴少年去做的,今日却叫他去,心里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应了,毕竟是直接管着他的人。 这天训练的是近身搏斗,小林拖着疼痛的身体去往杂物院领东西。 刚进院子,就看到莫老头正往怀里塞着什么东西往外走,看见他之后,还奇怪的瞥了一眼。 杂物院的药房里,一个青年一边调配着什么,一边记录着,看到小林之后,眼神里带着些蔑视,嘴上说出的话也很凌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无论小林心中如何想,但是表面十分的谦恭有礼,“见过管事,我是三十七,是李管教让我来取跌打药的。” 青年看向他的眼神更不屑了,嘴里没好气道:“竟是他,哼!”随手将药瓶扔了过来。 小林手忙脚乱的赶紧接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瓶子完好,快速收好出去了。 他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前面的莫老头正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视而不见。 他赶紧上前:“莫爷爷,我扶着您吧。” 莫老头用沙哑的声音不经意的说着:“哦,是你啊,我年龄大了,走的慢,倒是劳烦你了。” “这是应该的,毕竟尊老爱幼嘛。” 莫老头转头看向小林,眼神十分奇怪,看的小林都有些不自在了,心里想着,莫不是哪里说错了,这句话不过是他随口一句。 “你是去取跌打药了?” “哦,是。” “李管教让你去取的。” “是,李管事让我一会儿给他送过去。” 这两句话听起来是在问他,但莫老头也只是问问罢了,好像早就知道他去干什么。 莫老头拍了拍小林的胳膊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别耽搁了,赶紧去吃饭吧,这样,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就帮你送过去。” 小林看了看莫老头行动不便的腿,有些犹豫。 莫老头拍了一下他,说道:“这几步路,老头子我还是能走的了。” “莫爷爷,多谢!” 将药给了莫老头,就赶紧去饭堂,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大家都已经吃完了。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时候,看见十七和十三在一旁藏着,还朝他挥挥手。(二十以前是女生,二十以后是男生) 与十七开朗的性格不同,十三有些内向,话也不多。 十七将手里的碗递给他,眼睛里带着得意:“看,我和十三偷偷给你留的饭,快吃吧!” 小林接过碗,赶紧吃了起来,他太饿了。 十七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说道:“你慢点,别噎着!” 然后又说道:“还是十三心细,发现你没在,觉得你赶不上时间,我都没想起来给你偷偷带。” “十三,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晚上肯定得饿着。” “没关系。”十三嘴角动了动,也只是说了三个字。 第6章 哑巴少年的苦难 上午上完识字课,这是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 而这些人为了方便,也在房间给每个人增设了一个小柜子,用来存储个人物品。 十七识字慢,所以平日里也只有运营这个时间向小林请教,之前一切正常,但因为十七识字慢,被人嘲笑。 所以为了避人耳目,同时也是为了不让别人打扰,他们换了一处,一个勉强称得上是小花园的地方学习,这个地方还是十三发现的。 ………… 就在取药的第二天,小林来的比较早,正在等十七,就在这个时,突然听见草丛中鼻子抽泣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朝传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怎么是你?” 小林有些惊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哑巴少年!他胳膊上都是伤痕。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想着对方听不见,小林只能比划着问。 谁知对方眼神闪烁,快速放下袖子,一瘸一拐的跑了。 他正要追上去问一问,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十七到了。 “三十七,等久了吧,我本来是要向你请教这本书的,可是忘记带了,抱歉啊。”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没事,也没等多久,我也是刚到。” ………… 哑巴的情况不正常,如果是正常训练受的伤,他为什么会躲起来哭,肯定是身上的伤痕来历有问题。 显而易见的是,和哑巴相处最多的只有李管教,所以哑巴身上的伤痕来历他肯定知道,甚至都有可能是李管教打的! 而从这天开始,李管教见了他之后,再也没有好脸色。小林也注意到,小林隔三差五的就不见了,过一段时间又出现了。 晚上,房间里。 大家都还没有睡,相互说着话,可能是因为之前有好多孩子都消失不见了,虽然都不约而同的避开这个话题,但这个情况也导致大家之间的氛围变得和气了很多。 之前大家对李管教照顾小林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李管教对他不仅不再照顾,相反还没有好脸色,这让大家心里平衡了许多。 三十一心比较细,不过他属于那种嘴硬心软的,说出的话很多时候都不中听,这就导致和大家的关系一般,不过他和小林的关系还算尚可,“三十七,之前李管教对你很照顾,最近怎么有些针对你,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二十二也很好奇:“是啊,明明你没有犯错,他都要挑刺把你骂一顿。” 小林摇头说:“没有啊,不过就是有一次他让我去杂物院里领跌打药给他送去,是别人帮我送去的。” 三十一皱着眉头说:“就这件小事,不至于吧,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二十五和一个月之前比起来瘦了很多,不过也精神了,“取药这种事平时都是哑巴去做,怎么让你去了?” 小林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算了算时间,这次哑巴出现在大家眼前已经有五天的时间,差不多是他再次消失的时候。 二十二对哑巴总是消失一段时间很好奇,“你们说哑巴为什么总是消失一段时间?” 二十五顿了顿说道:“也许是被李管教派了什么任务吧。” 三十一依旧皱着眉,“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啊,还是注意一些。” 夜晚大家都睡了,小林偷摸起床,经过这段时间的练武,他行动间的手脚变轻了许多。 披上衣服直接出了门,今夜月光还算明亮,勉强能看见前面的路,李管教并不和他们住在一个院子,而晚上的院子门是锁着的! 小林当然不可能从正门出去,他要从院子边上的角门出去,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感谢一下十三,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撬锁高手。 当然了,这是十七说的,小林为了多一个手艺,特意去学了。 开角门上的锁,十分容易,不过三四秒就撬开了。 穿过角门边上的长廊,就到了李管教住的地方了,不过这人十分会享受,在房子周围种了四时不同的树,不同的季节,开不同的花! 穿过树丛,就看到李管教的房间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发现门窗紧闭,手指浸湿窗纸,然后用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割开,他终于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这个场景震惊了他的双眼! 这不是人! 这是畜牲!不!说畜牲都是侮辱了畜牲! 房间内,只有李管事和哑巴。 而哑巴已经不成样子了,即使这样,李管事也没有放过他,用鞭子不停地抽打着…… …… ………… 小林握紧拳头,咬着食指,这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毕竟前世是成年人,勉强恢复了窗纸,迅速离开! 而一个计划也在心底有了一个雏形………… 第7章 终得报应 想到前些日子,李管教让他去送跌打药,他不禁身冒冷汗。此时此刻,他十分感谢莫老头,要不是他,自己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而之前李管教对他的照顾,让他直犯恶心,这样的人渣就不配活着! 过了两三日,哑巴重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而小林也终于有机会去找哑巴…… 让小林没想到的是,哑巴原来并不是哑巴,只是后来李管事让他变成了一个哑巴,虽然可以听见,不过并不识字。 在李管事心里,这样的哑巴,是无法与外界沟通的,而哑巴的命掌握在他的手里,所以他也就也彻底的放心下来,这也给了小林机会! 就在小林低声将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哑巴之后,他浑身颤抖,想要逃走! 小林拉住他,表示愿意帮他彻底摆脱李管教!还会教他手语和识字!他十分庆幸自己前世为了帮助聋哑人做了一段时间的公益活动,还学会了手语! 这样即使两人不说话也可以沟通,也可以防止其他人听了去。 哑巴犹豫了,他害怕失败。 “你这样继续下去早晚会被折磨死的!” 哑巴终于同意了。 正好,十七字识得也差不多了,他可以抽出时间。 其他人都以为他照旧为十七教字,实际上确是在教哑巴手语和字。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教了好几个月,而这个时候也到了冬天。 而这段时间哑巴对李管教很殷勤,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李管教还以为哑巴是为了巴结,好让自己少受点罪,心里十分得意,不过他很谨慎,每道菜都会先让哑巴试毒。 小林让哑巴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其放松警惕,接下来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一日,小林训练完之后,就看到一车一车的白菜萝卜拉进了庄子上。 小林正看着呢,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你看什么呢?” “十三啊,你吓我一跳!” 十三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也不等他回答就离开了。 莫老头也看见三十七(小林)正看着那些菜,还不等说什么,就听见小林似问似答的说了这么一句,“冬天就要来了,庄子上要开始腌菜了吧?” 莫老头一瘸一拐的走近之后,说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小林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是他知道,计划要开始了! 他们都是被圈养起来的人,生活中是完全接触不到毒药的,这不,机会不是来了! 亚硝酸盐!他要好好地利用一下它! 前世他就学习过,只要腌菜就会用到盐,而在腌制开始时,亚硝酸盐含量会逐步提升,在7——8天会达到顶峰,此时,亚硝酸盐含量超标。 而亚硝酸盐有害,不可多食!虽然是一个所需时间会长一些,不过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这里不太严谨,请大家多多包涵!) ………… 哑巴其实姓齐,单名一个远字。而自从心里有了盼头之后,齐远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庄子里要开始腌菜了,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腌菜和计划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亲自为李管教做腌菜,不用腌制太长的时间,七八天就够了,记得每天用腌菜或者用腌菜水为他做饭。记得,只能用七八天的!坚持下去,你会看到成果的。” 齐远认真的点点头。 “放心,银针验不出来,接下来,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长,齐远愈发殷勤了,这样的好处,也只是让他身上的伤减轻了一些。 终于,在快要过年的时候,李管教身上出现了恶心呕吐,抽搐,已经昏迷了。 其实李管教之前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尤其在折磨齐远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还有心悸的情况,当时只以为人到中年力不从心。 而这也不好意思去杂物院找大夫看,这很没面子,再加上这个大夫一贯看不上他,每次都会冷嘲热讽。 小林看着有些激动的齐远,问道:“李管教的面容擦干净了吗?东西都处理好了吗?” 齐远:‘擦干净了,东西也已经处理好了,我把腌菜倒进了提前就腌制好的腌菜缸里面了,菜尝起来没有问题。’ “好,现在赶紧去杂物院去通知人。” 齐远点头朝着杂物院跑去。 没一会儿,杂物院的青年大夫就来了,到底没赶上,人已经死了。 大夫本来就看不上李管教,再加上他是大夫,李管教特殊的爱好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所以也只是简简单单查了一下,发现并不是中毒死的,又从齐远口中得知,这厮的近况,所以直接报了个心悸而亡。 第8章 被发现了 就在小林以为此事已经了结了,正计划下一步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让他惊了一身冷汗! 这一天刚吃完晚饭,就被莫老头拦住了。 “三十七,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跟着去了。 在莫老头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僻静之处,然而却猛地回头看向小林,让他心里猛地一惊,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你杀了姓李的!” 声音依旧沙哑,可是在小林听来却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响,当然不能承认,“莫爷爷你说什么呢,李管事是心悸而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怎么杀死的他?”莫老头的声音依旧坚定,这显得他的辩驳有些苍白无力。 “莫爷爷说笑了,我整天只是练武,别的并不清楚。” 莫老头嘴角扯出一丝笑:“你和那个哑巴来往的事,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却瞒不过我。” 还没等他说话,莫老头继续说道:“不要紧张,我并不是要揭穿你,这些孩子里面所有的反抗者,因为各种原因,有的黄土埋骨,有的早就被驯服了,只有你不一样,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过,不仅如此,还表现的很顺从,很努力,只是我可以看出来,你骨子里从来都没有顺从过。” 要是小林本身就是一个孩子,听了这段话,恐怕早就将心里的话吐了出来,但他不是,前世公司的勾心斗角,让他明白人性的复杂,怎么可能放下防御。 “莫爷爷太看得起三十七了,三十七这么努力,不过是想变得更强,其他的一切都与三十七没有关系。” 莫老头心想着这孩子防备心真重,方才还自称我,现在却赶紧示弱,自称三十七。 “你这孩子呀,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送那瓶药吗?”不等回复,又继续说:“其他人都叫我莫老头,只有你第一次就叫我莫爷爷,当时只是觉得你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之后在杂物院碰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是要给姓李的取药,本来不打算管你的,可是你说了一句尊老爱幼是应该的之后,我就决定帮你度过难关。” “之后,我发现角门有撬动的痕迹,你别吃惊,角门虽然没人走动,但是不代表我不关注。之后就我发现你和那个哑巴走的很近,你以为隐瞒的很好,没人发现?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人发现了,你还得谢谢我,我帮了你好几次。” “你教他那个什么手语,教他识字,我以为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姓李的竟然死了,我便明白了,你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教他,而是已经达成了合作,联手杀了姓李的,不要紧张,我知道那个姓李的不是好东西。” 小林听得冷汗直冒,他承认,此时他已经有些慌乱了,待慢慢平静下来之后,他看着莫老头说道:“莫爷爷,我心里特别感激您,自从我知道了哑巴的遭遇之后,您知道吗?我十分庆幸当时是您帮我送的药,否则,否则我也会深受其害。” “我知道杀人不对,正所谓杀人偿命,我应该受到处罚,只是但凡有别的方法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哑巴的遭遇,恐怕整个庄子上的人都知道,可是没有一个人开口,我没有办法啊!” “那你是如何杀死他的?” 小林知道自己隐瞒不过,只得说道:“冬季吃菜难,庄子上这么多人,肯定要腌菜,只要腌菜就会用到盐,而这些菜腌到七八天,这时候的腌菜吃一次两次不会有问题,但只要长期吃下去,人就会死,并且用银针查不出来。” 莫老头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我说呢,那天你盯着拉菜的车看,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紧接着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小林看,似乎要把他看穿一样,“那次你去杂物院肯定发现薛大夫对你的态度不好,从而猜测出薛大夫与姓李的关系肯定不好,于是赌了一把?”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小林索性全部说了出来:“这东西长期吃下去,肾脏会出问题,也会有一些心悸,他不会去找薛大夫的。” 莫老头这个时候已经非常欣赏眼前的小男孩,不过八岁的年纪,却有此心机,但又不失善心,同时也不甘于现状,真是不错啊。 莫老头知道这小家伙接下来肯定还有什么计划,只是他肯定不会说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吧,放心,老头子我说到做到,不会食言的。” 第9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今已经到了腊月,不到一个月就是过年。既然是过年,他们这些人可以不过,但是庄子上的这些管事和管教们肯定是要过年的,过年肯定是要送年货的,小林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必须得把握住。 首要的是把准备工作做好,计划尽量完善,在这个之前必须提前知道送年货的具体时间。 自从李管教死了之后,重新分来了一个徐管教,齐远则继续跟着新来的管教,这人倒没有李管教那些变态的行径,不过并不喜欢他就是了,所以和相比之前空余时间多了一些。 因为小林帮解决了仇敌,所以齐远对他非常的信任,只要他说的话,都会去做,而齐远对他计划接下来的实施至关重要。 ‘齐远,那个徐管教对你怎么样?’ ‘只要把他吩咐的事情做完就行,我还有一些自己的时间。’ ‘李管教之前的东西你一定藏收好,不要让人发现,还有你有空可以去管教们的厨房帮一帮忙,先和那帮人混熟就行,然后那帮人要是有什么消息你要记下来,然后告诉我。’ 齐远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小林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准备藏在年货车底从这里出去。 现在齐远那里只有李管教死后剩余的一些金银细软,出去后这些肯定是必需品,然后就是要准备一些绳子,路途颠簸且遥远,他害怕自己在车底坚持不住掉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小林训练的很努力,基本上每天身上都带着一些伤痕。 齐远则是利用空余时间去厨房帮忙,渐渐的也和其他人混熟了,两人只是偶尔见一面。 但每次见面,齐远都会把听到的消息一丝不漏的告诉给小林。 自从换成徐管教,就没有小厨房了,因为徐管教是在负责管教的厨房吃饭,这就没有齐远下手的地方。 而厨房这种地方,是没办法具体管的,所以在小林的吩咐下,齐远从这里零零碎碎的偷了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绳子。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干活,厨子们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有人说到了关键信息。 一个年轻一些的帮厨说道,“唉,听说去年过年运来的东西特别丰富,今年应该也不会差吧。” “那是,我是看了的,我的天爷呀,都是些好东西,要花不少钱呢。”说这话的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厨子。 一个中年厨子看了一眼旁边没出息的帮厨,说道:“我们是厨子,少了别人的,难道还能少得了我们,那些东西有……。” 齐远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也许可以从这些人的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虽然手里忙活着,但是注意力十分集中。 帮厨听着中年厨子说的东西,不停地咽口水,连忙问道:“那年货什么时候来?有些东西也好提前准备起来,省的到跟前来不及。” 上年纪的厨子说道:“你急什么,前年是二十六号,去年是二十七,左不过就是那几天。” 年轻的帮厨嘿嘿一笑,“哪是我急,我这不是看哑巴这几天忙里忙外的帮了不少,想着到时候也让他尝尝这好东西。” 年老一些的厨子看了看忙忙碌碌的齐远,有些同情这少年的遭遇,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当天晚上,齐远就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小林。 就在小林以为时间还算充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二十三号这天早晨,刚吃过早饭,他就在不远处看到了齐远,两人来到僻静处。 刚一见面,就看到齐远急急忙忙的告诉他:‘时间有变,年货明天就送来。’ 他心里虽然奇怪时间提前了这么多,但此时也只能赶紧跟上其他人去训练。 第10章 直面莫老头 今天训练的是两人对打,和他对打的正是十三。 双方手持短剑,狠狠地向对手攻去,差不多训练了半年,大家打的也算是有模有样。 相比起他,十三的身姿更加灵活,不过力量会小一些,所以两人打的也是有来有回。 突然,他一个侧身闪过攻击,随后猛地一脚向对方踹去。只是十三非常灵活的躲闪了过去。 他正要趁机追击过去,短剑朝着对方的面门刺去。然而,在关键时刻,十三竟然巧妙地用剑柄挡住了攻击,只是力量有限,后退了几步。 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就在他要变招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十三说了一句话。 “我刚才看到哑巴找你,什么事情这么急,竟然要一大早就找你,还有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知道这次肯定有细心的人会看见,只是为了计划能顺利实施,他并不准备告诉十三,只是笑着说了句,“秘密。”准备先弄过去,过了明天之后再说。 十三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明天的具体时间并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时候他应该在训练,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狠下了心。 在接下来的对决中,他的短剑越发凌厉,十三的走位也越来越灵活。 训练官里面,庄重的剑法最好,但同时也很讨厌在对决总是在躲避的人。 果然,十三的表现被他看在眼里,“十三,不许躲避!” 十三只能改变方式,就在他的脚就要再一次踹过去的时候,十三被逼急了,直接用短剑划了过去,他的腿被割破了,伤口很深,血滴滴答答地地在地上。 十三吓了一跳,而庄重很满意,“只有拼命回击,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庄周皱眉看了一眼小林的样子,看来短时间是好不了了,不过此人还算有天赋,人也努力,所以并没有受到太重的处罚,不过还是被王夕尔(络腮胡子)不满地抽了几鞭子。 被人抬到了房子里的通铺上,过了一会儿,薛大夫才不紧不慢地来了。 看了一眼腿上的伤,拿出专治刀剑伤的药洒在伤口处,然后一边缠着布条,一边说:“没有伤到骨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弄好之后,扔下一瓶药,“以后每天自己换药!”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没一会儿,莫老头进来了,挑眉一看,“你对自己还挺狠的!这么长时间,你一直躲着我,让我这个老头子不得不主动找你!” 小林被说的有些惭愧,不是因为别的,这老头太有智慧了,自己在他跟前一眼就能被看穿。 “对了,明天有一个重要人物要来,所以明天暂停训练,你这腿是白伤了。” 小林被说的心中一痛,我的腿啊! 莫老头仿佛赢了一般,有些得意的看着他的笑话。 他看着莫老头的样子,心里对其并不是很信任,于是严肃地问道:“莫爷爷,你怎么想的?” 莫老头看眼前这小子严肃的样子,心中想着:他就知道这小子还有计划。 于是说道:“如果你想离开这儿,我会帮你的。” “为什么?” 这句话一问,莫老头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上变得有些阴沉,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和善,不过声音依旧还是那个沙哑的样子,“你不用知道原因,现在我要听一下你的计划!” 看着似乎带着仇恨的样子,他赌了一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大不了一死,没准还能回到现代呢。 “我计划是运用年货车逃出去。” “车里可是藏不了人的。”其实这个办法莫老头不是没有想过,这里进出的马车查的很严,根本藏不了人,要不是全身武功被废,他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 小林一笑,“谁说藏在车里,藏在车底不就好了,我观察过了,他们确实会检查,可是只检查车里,从来没有检查过车底。”这是他前世看电视得来的方法,本来觉得有些草率,但是经过观察之后发现,或许可以一试。 莫老头的笑声有些沙哑,“还是你脑子活络,这些年,我却没有想到。只是时间一长,他们肯定会察觉咱们不见了。” 他继续说道:“我也观察过,平时那些运货的马车,基本上是中午到,他们吃过午饭,一般情况是下午离开。明天贵人也要来,那就只能是贵人带着年看望问这里的管事们,所以货物只能更多,下午估计走不了,所以只有可能是晚上!” “晚上就好说了,趁着夜色藏在车底,跟着车离开这里。” 莫老头听了之后,补充道:“贵人是不会留在这里过夜的,应该可以,只是现在还差一些蒙汗药,这个我来想办法,冬天黑的早,那就让这些孩子早点睡,最晚酉时末,咱们在后门见。”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把最终计划确定了下来。 第11章 横生枝节 当天下午,他就和齐远约好了明天的时间。 晚饭时间,所有人都回来了,因为他的腿受伤了,所以晚饭是三十一带回来的,同时带回来明天不用训练的消息。 其实他下午已经吃过齐远带来的东西,此时并不饿,不过为了不让大家起疑,他还是把满满的一碗饭吃完了,有些撑。 三十一说道:“这是十三让我带回来的,她对上午的事情有些抱歉。” “是我武艺不精,怪不得她。” “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王管事(络腮胡子—王夕尔)告知我们明天不用训练。” 二十二放松的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真好,明天可以休息一下,这段时间一天都没休息,我真的好累啊。” 可能因为明天不用训练,所有人都很兴奋,房间里也很热闹,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仿佛心头的阴霾全都消散了。 睡觉之前,小林又给腿上了一些药,薛大夫的药果然不错,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大家看到他的伤腿,不约而同的把他周围空了出来,晚上他睡得并不好,早上还没到往日起床的时间,他就已经醒了,再次给腿上了药。 早饭的时候,十三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拦住了他,神情中带着一些歉意,“这是我找来的棍子,你行走不方便,用它吧。” 他接过棍子正要道谢,十七从旁边窜了出来,“三十七,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十三的剑看过来你都不知道躲吗?因为你受伤十三很愧疚,本来话就少,今天这还是她的第一句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十三拽了拽十七的衣角,小声道:“十七,你不要胡说。” 他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十七大大咧咧的,无意中猜中了真相,“我的腿有些疼,就回去了。” 等待的时间,永远很煎熬。 小林整个上午都呆在房间里,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他们的笑声很爽朗,徐管教也没有出来阻止。 他知道,也许此时此刻,徐管教正和庄子上的其他管事们正在等着欢迎贵人的到来,所以没时间来管他们,而这也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在焦急的等待中,午饭的时间到了,比平时晚了很多,和往日相比丰盛了很多,只是盐放的有些多,这让他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 回到房间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的内心很着急,却要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我有些渴了,你们渴不渴?” 二十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回味的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就是咸了一些。” 三十一也点头道:“确实有些口渴,我去打水。” 小林说道:“看今天的样子,外面明显有情况,我们肯定不能出去,忍着吧。” 二十五想了想,说道:“哑巴应该可以自由进出吧,我今天发现他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三十一有些忍不住了,正要出去,就见齐远提着水桶进来了,看到有水,大家都抢着上前。 二十五招呼着让大家别抢。 三十一还说:“三十七,你别着急,我喝完给你盛水。” 小林笑着说:“不着急,大家喝好了再说。” 喝完水之后,没一会大家都开始犯困。 “哎呀,我怎么困了。” “我也是。” 有人立马反应过来,“这水……” 但是只听见‘扑通’ ‘扑通’所有人都纷纷倒了下去,有些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还有一部分直接倒在地上。 小林吹灭油灯,和齐远一起出去,不知道该说齐远胆子大还是,他的包袱就直接放在门口。 小林手里拿着十三给的棍子,一瘸一拐的往后门而去。 已经跑出一段路之后,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三十七!” 是十七的声音,“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他都能听见齐远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于是赶紧说道,“十七,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你不是说你们那边的卫管教很严格吗?” 此时十七已经走近了,看到了齐远身上背着的包袱,正要惊讶的喊出声,说时迟那时快,小林立刻捂住十七的嘴巴,但是他从对方的眼睛中似乎看出了你们竟然要逃跑! 小林压低声音,“闭嘴!” 十七觉得这里比她以前的日子就是享福,她家里本家就是因为生的太多了养不起,这才把她卖了,在被卖之前,她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穿过一件完整的衣服,整天有干不完的活,自从被卖到这里,虽然每天要训练,但那是在学本事,每天都能吃饱,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 终于已经用双手掰下了小林的手,终于透出一口气,质问,“难道这里不好吗?他们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你们要逃跑,我不许你逃跑!” 时间已经被耽搁了,事情随时可能发生变化,两人有些着急。 而十七说着正要大喊着把人叫来,小林和齐远怎么可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猛地一击,小林用十三给的那个木棍狠狠地敲打在十七的头上,血红的血液从头上流了下来,十七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她死了吗?’齐远迅速比划着。 小林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在十七的头上再来了一下,然后两人又合力将人拖进枯草丛里。 第12章 穷追不舍 两人跑到后门的时候,莫老头早就已经着急的等着了。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 “我已经把车底的绳子固定好了,就在后面三辆,赶紧走。”莫老头有些紧张的盯着远处。 夜色沉沉,只有马车周围有些许光亮,几人弯着腰,轻手轻脚地向马车靠近。 就在即将靠近马车的时候,小林匍匐在地上,几人的动作几乎相同,都小心翼翼地朝马车靠近。 他刚爬到车底,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儿,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脚步声越来越近,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脚步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心里不停地祈祷着不被发现。 幸运的是,那人只是停下来检查了一会儿马车上面,便转身离开了。 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将绳子套在身上,同时双手牢牢抓住车底的车轴。 接下来,只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和这些人一起离开这里。 过了大概一刻钟,马车开始行驶起来。即使寒风凛冽,但是在他的心里,这是通往自由的彼岸。 不知行驶了多久,就在他以为就要平安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停下来!停下来!” “庄子里有人逃走了!” 难道十七醒了?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早知道直接狠下心来打死了事,哪来后面的事情。 就在马车即将停下来的时候,他知道这时候不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炼狱。 毫不犹豫松了手,脱离了车底,他看着不远处的树林,这是他的机会,说时迟那时快,他顾不上腿上的伤,拔腿就跑。 而身后却传来了:“他们在那,快追!” ‘呼,呼,呼……’ 胸腔里呼吸声分外的大,耳边只能听见北风虎啸的声音。 黑衣人看到前面跑着的两个孩子,便知道莫老头那个狡猾的家伙,半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莫老头是在最后一辆车的车底,所以他偷跑的时候,小林和齐远并不知道) 他们只能兵分两路,一半返回去找,另一半去追这两个孩子。 在他们面对前面的树林,只能弃马而追,心里暗骂这两兔崽子真是狡猾。 而小林和齐远跑进树林后,发现里面有许多岔路。为了分散追兵,两人决定分开逃跑,以增加逃脱的机会。 齐远随便选择了一条路拼命奔跑,希望能够甩掉追兵。然而,他没有练过武功,耐力也不好。果然,不久后他听到了后方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无奈之下,他只好爬上一棵大树,试图躲避追捕者的视线。但黑衣人很快就朝着大树的方向过来。 紧张之下,他折断一根树枝,突然心生一计,用力扔向远处。 幸运的是,制造出的声响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而他则趁着这个机会悄悄跳下了树,从另一侧跑去,继续逃离。 ………… 而小林腿上带伤,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身后追来的声音越来越近。 而前面也彻底断绝了他的希望,一处断崖出现在眼前。 他不禁在心中苦笑,好经典的桥段啊,看来上天也要断绝他的生路。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着有些一瘸一拐的三十七骂着,“伤着腿还跑那么快,你再跑啊!” 其他黑衣人见此情况,觉得胜券在握,这时候,又有一波黑衣人跑了过来,这是追齐远的那一波,当他们发现被骗之后立即返回去,可还是失去了踪迹。 而小林面对越来越多,逼的越来越近的黑衣人们,“老子要回家了,不陪你们玩了!”说罢,朝悬崖跑去,凌空一跳………… 原本以为要死去的小林,没想到上天眷顾他,涯底还真的有水,没死成!没想到经典一幕还能轮到自己,顿时觉得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难不成我也有男主命? 虽然幸运的是河水并没有彻底结冰,但是也被砸了一个大窟窿,可是接下来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是北方人,只会狗刨式,和旱鸭子差不多! 不过再不挣扎,还是要死的。只能用那狗刨式的拙劣游泳技术奋力的向冰窟窿游去,可是腿上有伤,再加上窒息,越来越使不上力,终于在最后一刻,爬了上来! 虽然河面上的冰并不厚,但也能承受得住他,寒风刺骨,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结了冰,艰难地朝前面跑去,可是渐渐的就失去了知觉…… 他这是要死了吗?就说么,怎么可能这么幸运。 也好,终于要死了,好想念楼下的那一家烤串,已经好长时间没吃到。甚至有些想念那个周扒皮老板。 他离开这么长时间,屋里的那盆吊兰肯定枯死了。 他觉得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真幸福,要死了! ……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爬出冰窟窿没多久,黑衣人就追了上来。 一个黑衣人打着火把,看到了冰窟窿,说道,“应该是掉进去了。” “不知道死了没有?” “要不你下去看看?” “那还是算了,看情况肯定死了,受了伤,还掉进冰窟窿里,冻不死他也会淹死他。” 为首的黑衣人,想了想说道:“走,回去报告给主君。” 第13章 李代桃僵 意识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无知无觉,再一次睁眼的时候,所有的意识和思想才回归于大脑。 朦胧间,他看到了一个妇人正和另一个男人说着什么,似乎是看到他动了动,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醒了,醒了!” 男人的声音传来,“看来命是保住了,不过还要精心调养……” 渐渐的又他没有了意识。 等再次睁眼的的时候,他全身有些疼痛,不过腿上的伤也已经重新处理了。他不仅盖着锦缎被子,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了,清清凉凉的,质地还不错。 抬眼看去,丝绸质地的床幔半垂着,不远处的火盆里木炭烧的‘劈啪’作响,给屋内带来了阵阵暖意, 靠墙的位置有一排书架,前面的书桌上放置着文房四宝,还有没写完的字以及翻开的书本,仿佛主人只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婆子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努力撑起身子,双手行礼,“多谢救命之恩,在下已无大碍。敢问此处是何地?” 婆子并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说道:“大冷天的你晕倒在冰上,身上还受着伤,还差点死去,你现在只需要服下这碗药,才能恢复得更快些。”说完,婆子将药递到他的面前。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婆子看他喝尽之后,又和他唠起了家常,“看你年纪还小,身上有不少的陈旧伤痕,你家里人怎么舍得?” 小林知道这婆子是在问他的家世情况,于是便说道:“半年前我发了一次高烧,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关了起来,每天做苦力,但凡一个做不对,就会被鞭打,我实在受不了,就逃了出来,我身上所有的伤都是他们弄的……” 那婆子抹了抹眼泪,感叹着,“可怜呐,还是小小的孩子,怎么能下此毒手!那你今年几岁了?” “八岁。” 婆子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手,“你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说,我一会儿把午饭给你端来。”说完就出去了。 ………… 话说这婆子出去了院子,就吩咐人把门看紧,然后急匆匆的去了正屋。 正屋内,一个穿着富贵,长相却有些平常的夫人正等着什么,婆子进来之后,便把问到的情况全说给了夫人。 原本神色还有些忧郁的夫人,眼睛中冒出精光,她握着婆子的手说道:“方妈妈,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我的羡之也是八岁,羡之才没,这个孩子就被我碰见了,这分明是上天把羡之又送回我身边了。” 方妈妈擦了擦眼泪,“夫人,您这样实在是让老奴心疼啊~” 谁知夫人继续说道:“羡之就是我的一切,就是我的命,都怪那个贱人,以权势压人,让夫君休弃了我,害得我早产,这才让羡之一直以来体弱多病。” 方妈妈看见夫人又开始流眼泪,“夫人,这么多年李神医也是尽力了。” “是啊,我的孩儿小心翼翼地养了八年,这八年他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躺在床上的时间更长,可还是没了。” 听到这里,方妈妈想起来刚才在院子门口,守门的人问她的话。 当时看门的人还问她,前天少爷不是没了么,夫人都去送葬了,如今这是好了?是半路上缓过来了吗? 以她原本的性格定是要骂回去的,但当时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含糊了过去。 方妈妈眼睛一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夫人,您将来肯定是要回去的,而羡哥儿不常出院门,接触过他的人也不多,不如李代桃僵,这样您将来也有个依靠。” 夫人激动的握住方妈妈的手,“对,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羡之,近身接触羡之的人不多,原本是想处置了的,但是现在羡之好了,人一下处置了反而让人生疑。” 方妈妈说道:“这个好办,就说她们照顾不当,本应受罚,但是为了给羡哥儿积福,夫人您准备放了身契,再给他们一笔钱,再打发的远远的,天南海北的,这一辈子都见不上。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说羡之的身体好了。” 紧接着又说道,“一会儿,我就大张旗鼓的说羡哥儿缓过来了,先把声势造起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说找到救羡哥儿的妙方,养上一段阵,让人在跟前转一转,保准没人起疑心。” 看夫人有些伤心,方妈妈赶紧安慰道:“夫人也别伤心了,否则少爷在地下也不会安心的,您可以给哥儿在寺庙里点一盏长明灯,保佑他来世安康。” 她继续加了一把力,“夫人,逝者已矣,你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而且哥儿为什么体弱?她占了你的位置,要不是您嫁妆里有这个庄子,您哪来的立足之地?” “是啊,她还活着!”夫人眼中的信念终于坚定了下来,紧着叹着气,“只是咱们俩说的这么热闹,万一那孩子不同意怎么办?” “夫人放心,这事交给我去办。” 第14章 李代桃僵下 方妈妈出门就往柴房,打算去看一下被关着的三个人。 柴房门刚一被打开,一个婆子就扑了上来,“方管事,饶了我吧,少爷本来就体弱,我们一直以来伺候的无不尽心,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也不想的啊。”还有两个丫鬟也不停地在求饶。 方妈妈一巴掌打了过去,厉声道,“你少在这胡诌,少爷好好的,幸亏少爷缓过来了,否则你们几个不够赔命的!” 婆子一听这事儿有缓,赶紧表忠心,“您放心,从今以后,少爷就是我的眼珠子……” 还不等说完,方妈妈挥手示意别说了,“少爷是好转了,但你们伺候不力也是事实,本来你们是没有活路的,但夫人心善,也是为了给少爷积福,决定放了你们的身契,再给你们一些赏银,以后出了庄子,好好地过日子去吧。” 三个人原本以为不受到惩罚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她们,顿时眉开眼笑,当天就给了她们拿着身契和银两,因为地处偏僻,方妈妈还专门派了马车送她们,只是去的方向确是天南海北。 ………… 方妈妈提着饭盒,到了院子门口,专门问道:“少爷在里面怎么样?可有叫你们?” 守门人赶紧说:“少爷没有吩咐我们,许是还睡着吧。” 方妈妈点头进了院子。 守门人看方妈妈离开了,赶紧对旁边的几人说道:“看我说的如何,这就是少爷。” 然后脑补了一番,“当时大家都以为少爷死了,已经抬了棺材了,还是夫人亲自去送的葬,就在要下葬的时候,夫人突然听到有响动。” “你怎么知道是夫人听见的,万一是方妈妈听到的呢?” “母子连心你懂不懂啊,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你继续说。” “就在听见声音之后,赶紧打开棺材一看,少爷活过来了!” 这个消息不到两天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少爷又活了过来。 ………… 不管外面说的如何热闹,方妈妈进去的时候,小林正无聊的在床上躺着。 “吃饭了。”方妈妈笑吟吟的把小方桌放在床上,又一一把碗碟拿了出来。 小林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 方妈妈也瞧这孩子十分懂礼貌,就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聊东聊西,在得知这孩子不知道自己叫啥,也无处可去之后,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感叹道:“我们家少爷和你一样大,只是……哎。” “只是怎么了?” “只是我们少爷没了,也许是冥冥中注定的,前天刚给少爷送完葬,夫人就在回去的路上捡到的你。” 小林摸不出方妈妈的意思,“是啊,要不是夫人捡到我,一晚上就被冻死了,救命之恩恩同再造父母,来日我必定报答。” “也不必来日,今天你就可以报答夫人。” “今天?” “对,今天!” “那如何报答?” “你不必紧张,夫人没了孩子,不如你来做夫人的孩子,你也说恩同再造父母,那就把夫人当做你的母亲!” “这,这不好吧?我何德何能可以当夫人的孩子呢?”其实小林是有些心动的,不管她们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不知何去何从。 而自己年龄还小,当时的想法只有逃出来,齐远正好比他大,可以装作哥哥,但现在和齐远失去了联系,他不仅有伤,还身无分文,确实难。 方妈妈看出了他的犹豫,说道:“你成了夫人的孩子之后,就是这里的少爷,将来读书识字,享受荣华富贵,比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无依无靠强。” “好!”他下定决心,自己身无分文,没什么可图的,让他当儿子,又不是杀他。 方妈妈满意的看着他说道:“你也没个名字,那从今以后你就叫沈羡之怎么样?” “好!”他笑着应了。 ………… “怎么样?他答应了吗?”方妈妈刚进门,夫人就急不可耐的问。 方妈妈笑吟吟的说:“答应了,这孩子也是孤苦无依,稍作犹豫就答应了。” 夫人点了点头,儿子没了固然伤心,但是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以后,所以方妈妈说的时候,她也就答应了,“那你把具体情况给他说了吗?” 方妈妈摇头道:“夫人,依老奴来看,现在还不能说这里的具体情况,夫人不妨和他先相处着,培养一些母子感情,小孩子嘛,最是容易转变心性,然后再把情况慢慢地给他说,他也就能接受了。” 夫人点点头很认可,是啊,这事急不得,还是要循序渐进。 第15章 长明灯 次日,一个妇人进门,她身后跟着方妈妈。 之前是朦朦胧胧中看到的,并不真切,现在沈羡之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夫人虽然长相普通,但是眉眼间都是温和之色,进门就说,“我来瞧瞧你。” 然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慈爱地看着他,仿佛是多日不见得儿子一般,还摸了摸他的头,十分自然的说:“可怜见的,母亲看到你的时候,身上一块好地都没有。” 方妈妈在一旁搭腔,“以后有夫人照顾着,羡哥儿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既然对方这么自然,他也顺着话说:“多谢母亲,要是没有您,孩儿早就死了。” 夫人从方妈妈手里接过一个瓷瓶子,然后说道,“说这个做什么,这也是你我母子之间的一场缘分,这个药十分好用,以后每天都要抹一抹,坚持下去,即使是陈年旧疤也会好的。” “多谢母亲。”沈羡之面露感激之色。 “把上衣脱了,我来帮你抹。” 他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认了母子,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两人还是很陌生的。 方妈妈这时候笑道:“哥儿才多大,竟有些不好意思呢,快让你母亲瞧一瞧身上的伤,这两天夫人一直担心的你伤。” 沈羡之脱掉上衣,趴在床上,整个后背露了出来。小小的背上新伤摞旧伤,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后背。有的伤还泛着红,明显是才打的,有的已经结痂,还有的是愈合后的疤痕。 夫人有些吃惊,她听李神医说这孩子背上有好多伤,都是新伤加旧伤,没想到这么严重。原本装出来的母子之情,这时候倒是有了几分真心。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膏药涂抹在背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虽然趴在床上,但是沈羡之还是听到了两人抽噎的声音,“是孩儿不好,吓到母亲和方妈妈了。” “怎么会呢?傻孩子,你是让我心疼,他们怎么会有这么狠的心,怎么下得去手?” 涂完药之后,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进来了,他大概三十多岁,中等个,嘴唇和下巴上已经续了胡须,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 夫人看向沈羡之说道:“羡之,这是李大夫。” 进门的李大夫听到夫人的话,眼睛微瞪着在沈羡之和夫人身上来回看了几眼,压下心中的惊讶,到底没有说出别的话。 把了脉,又问了身体情况,看了舌苔和眼睛后,针灸了一番,又从药箱里拿出几个瓶子,说道:“这白瓶子里的药,每天涂到腿上,绿色瓶子里药丸每天早晚各服一粒,这两个红色瓶子里是药粉,每天晚上空腹冲服一勺。” 方妈妈连连点头同意表示记住了。 几人出了门,李大夫给夫人说道:“这孩子身上伤的很重,再加上长时间的疲劳,至少需要静养半年,在这半年之内不许太过劳累,否则将来有碍寿数。” 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注意的,这孩子孤身一人,身上的伤那么多,实在可怜。” 李大夫知道她担心什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夫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从今以后,他还需要你照看。” 方妈妈送了李大夫出去,回来后便说:“夫人,李大夫已经回去了,诊金也付过了。” 夫人点头道:“那就行,他终究是还念着那一点恩德。” “那是自然,他的命可是您救的。” 夫人唇角微勾:“是啊,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从来都是相信的。那是个好孩子,只是和我还是有些陌生。” “夫人也太着急了,这才多久,慢慢就好了。” “嗯,只能慢慢来了,不过方才看到那孩子身上的伤,我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么好的孩子哪里舍得打呢!” 方妈妈想到了去世的羡之少爷,那孩子身体不好,夫人眼珠子一样的疼,所以看到这孩子的样子,自然就会想她的孩子要是那样的健康,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哪里会下那样的狠手。 夫人突然想到这孩子还没有衣裳穿,“羡之身上都没有几件衣裳,这要过年了,给他做几件衣裳过年穿。” 方妈妈看到精神越来越好的夫人,心里很为她高兴:“羡哥儿知道您这样的疼他,将来定会孝顺您的。” 夫人抿起唇笑了,然后又说:“那天老于头拉扯辛苦了,过两天还要辛苦他一趟,你记得多给些赏钱,在给他一坛陈酿,他一个孤寡老头子,也就喜欢喝点酒了。” 方妈妈知道,夫人的好些事情都是老于头办的,人是很忠心,不过该有的赏赐不能少。 …… 当天晚上。 老于头挖着地,地已经上冻了,并不好挖,不过他的力气很大,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不一会儿,坑就挖好了,他从车上将棺材搬下来,放进坑里埋起来,又重新立了一块墓碑,上面只写着爱子之墓,其他的都没有。 干完这些,他喝了一口酒暖暖身子,驾着马车回去了。 ………… 次日,夫人带着方妈妈去了附近的灵台寺,这个时候的寺庙人并不多,香客也寥寥无几,人们都忙着过年。 “阿弥陀佛!”一个胡子有些花白的和尚念了一句佛语。 夫人是这里的常客,之前因为儿子的身体,一直求神拜佛的,“大师,我想点一盏长明灯。” “施主请节哀。”这位女施主是寺庙里的常客,而长明灯是给已过世的人点的,于是说了这么一句。 方妈妈有些紧张,她以为这和尚知道了些什么,很担心万一将来哪一天被这和尚给说漏了,毕竟这里的寺庙还算有些名气。 夫人很镇定,没有说话。 点了长明灯,奉了一些灯油钱。 心中默念:儿子,这一辈子你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吃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希望你来世平安喜乐,健康无忧。 不知是不是点了这个长明灯的原因,她的内心变得平静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天空陆陆续续飘起了雪,不一会儿天地间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方妈妈看着远处的庄子,心情还不错,“明天就过年了。” 往年只要天变凉,少爷准生病,到了冬天更是连床都下不来,有时候还会昏迷,这些年就没有过 过一个好年,如今的少爷虽然也病着,可是身体肯定会养好的,这就给方妈妈一种感觉,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有希望的。 原本以为夫人不高兴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就听到了回应。 “嗯,要过年了。” 第16章 高扬公主 次年春,当白色的山桃花开满山野的时候,沈羡之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汤药不断。 夫人重新买了几个丫鬟进院子伺候他,他正半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 突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阳光被遮挡住了,原来是丫鬟青萝。 “少爷,该喝药了,夫人交代了,要趁热喝。” 沈羡之挣开双眼道:“是,青萝,母亲还说了,不仅要趁热喝,还要喝上三个月,对吧?” 青萝笑了笑,“少爷知道就好。” 青萝不过才十岁,但照顾人已经是一把好手了。 喝完药之后,沈羡之又闭上了眼睛,青萝以为他睡着了,拿了被子轻轻地盖上。 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心里想着事情,这几个月以来,他和母亲的关系突飞猛进,也许是觉得到了合适的时候,母亲将一些具体的事情告诉了他。 母亲原本是青州富商徐家的女儿,而沈北渊此人家境贫寒,不过长相俊美,读书上很有天赋,徐老爷子便将女儿嫁给他,并且一路资助。此人也没有辜负,一路上倒是高歌猛进,直至状元及第。 原本以为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没想到鹿鸣宴上,高扬公主看上了沈北渊,即使知道此人已经成亲,仍然要嫁。皇帝固然不愿意,但拗不过一向疼爱的女儿——高扬公主,其性格也是刁蛮任性,所以执意要嫁。 当时母亲已经怀有身孕,消息传来的时候,一下子动了胎气。 而皇帝的女儿怎么可能为妾,就连平妻都不可能。母亲以为做多就是贬妻为妾。 可是就连这个高扬公主也容不下,硬生生的让沈北渊休了母亲,受此奇耻大辱,导致母亲早产,孩子不足月,一出生就体弱,幸亏有李大夫看护,战战兢兢的活到了八岁,可还是夭折了。 而徐家在青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一个休弃的女儿,对家族名声和家族其他的女孩子十分不利。 母亲也要脸面,不甘心就这样回去被人耻笑。正好当年的陪嫁里有这样一个庄子,距离京城也不是太远,便住到这里,直至现在。 ………… 主屋里。 徐氏彻底放下心来,自从将实情说了之后,儿子的反应让她很满意,那么现在就要进行第二步了。 徐氏的表情有些幽暗,这使得脸上温和的表情受到了破坏,“那个贱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妈妈赶紧将才收到的消息说了,“听咱们的人透出来的消息,说是又怀孕了,如今已经有四个月了。” 徐氏冷冷地说:“这都要生第三个了吧,咱们安排进沈家的人如今到哪个位置了?” 方妈妈说道:“现在在厨房,听说那人的嘴很刁,因为这事打杀了好几个人,就连宫里派来的人都受到了斥责,因此咱们的人才受到了重用。” 说到这里,徐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她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方妈妈,“她本来就有天分,还学了那么长时间,沈家厨房那一档子事学起来就更容易了,告诉她可以开始了,每日也不用多,只需要一点点,坚持上三个月就可以了,也是时候让她尝一尝我当年的痛。” ………… 沈府内。 一个女人收到了一个瓷瓶,她打开纸条看了使用方法后,便将它化成了灰烬。 第二天,女人将汤已经做好了,这是高扬公主近段日子以来每日必喝的,她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白色的粉末已经藏在了指甲缝里,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粉末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汤里。 高扬公主是有自己的公主府的,可是夫君并不喜欢去,所以为了夫君,她搬进了沈府,而公主府却成了摆设。 到了午膳时间,高扬公主坐在正中间。桌上摆的满满当当,试毒宫女正在挨个试吃。 试吃结束后,她的眼神看到哪里,宫女就夹哪一道。最近她很喜欢喝那一道汤,几乎每日必做,宫女将汤盛到碗里,恭敬的端给她。几口就将碗里的汤喝尽,真是美味,比宫里做的还要好。 吃过午膳,高扬公主散了一会步,她对这一胎很重视,“驸马呢?” 陪侍的宫女回复:“驸马爷在书房呢。” 高扬公主脸上带着些许笑容:“方才午膳也没见他用多少,正好我去看看他。” 旁边的宫女赶紧奉承:“要奴婢说,天底下只有您这么关心驸马爷。” 高扬的脸上笑意更浓,一行人朝着前院的书房走去。 沈北渊的肚子有些饿了,便让人端了饭菜上来,不过是一盘青菜,一盘荤菜,简简单单的吃了起来。 正吃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高扬公主挺着肚子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不少宫女和侍女。 高扬看着如此简陋的饭菜,驸马竟然吃了一大半,便十分不悦,斥责的话脱口而出:“方才同我吃饭就食不下咽,一个人却吃的这么香,还吃的这么寒酸,你如今是驸马,不是底下那些贱民,注意你的身份!” 沈北渊对她这样的行为和说出的话十分厌恶,不过下意识地却说出了:“你怀着身孕,怎么过来了,仔细在累着。” 高扬公主看到驸马并没有丝毫不悦,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对她还是那样的关心,心中的不悦消散了一些。 然后又叽叽喳喳的继续说着话,沈北渊忍着厌恶认真回复着,直到高扬公主有些累了,这才离开。 看着高扬公主离开,沈北渊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他是状元之才,可就是因为高扬公主看中了他,从此之后事事都得听她的。 原本他要去浔阳巡视盐务的,本来还想着终于能离开高阳公主一段时间。 可就因为她怀孕了,需要驸马陪着,不仅去不了,就连身上本来的差事都没保住,还给了他一个闲差,就是为了让他陪她,如今他日日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儿子叫到跟前教导功课。 高扬公主正要走出院子,就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朝着书房走去,顿时眉头皱起,命令旁边的宫女将人抓来。 “啪啪啪” 宫女挥动着掌嘴板,丫鬟的脸颊立刻肿得老高。 “狐媚子,竟然敢勾引驸马爷!”高阳公主骂道。 丫鬟一边叩头求饶,一边费劲的说:“公主饶命,奴婢是去收碗筷的,绝没有勾引驸马爷。” “还敢犟嘴!给我拖下去,以后不许出现在驸马眼前!” 第17章 青州徐家 春花烂漫之际,徐氏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好,连带着下人们也受到了影响。 “最近夫人的心情很好,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现在少爷的身体慢慢在好转,夫人有了指望,心情自然好了很多。” 徐氏和方妈妈正在游园,庄子里长着两棵樱桃树,如今这花开的正盛。 “你瞧这花开的多好,想来今年的果子结的也会很多,羡之最爱吃樱桃,往年他身体不好,不能多吃,今年让他多吃些。” 方妈妈知道夫人这是又将两个少爷的习惯混淆了,“好,到时候让羡哥儿也尝一尝。” 就在这时候,有人回禀青州徐家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徐氏打开信一看,里面问了她的近况,然后又说徐老爷子和徐舅舅六月要来一趟京城,正好来看望她。 家里人其实还是很关心她的,每年都有节礼送来,前两年还想让她改嫁,只是一则是担心儿子,二则是不甘心。 上次兄长来的时候,还是三年前,当时她的亲生儿子病重,也没有招待好兄长。 也许是家里觉得她的日子艰难,来往信件多了,也没再提改嫁的事情。 这次要来,估计是因为上次她回信中说羡之的病情大有好转,康复有望。 “瞧夫人这么高兴,是舅老爷要来?”方妈妈看徐氏高兴的样子猜测道。 徐氏合上信,说道:“不仅我兄长要来,我父亲也要来。” 方妈妈笑道:“老太爷还是很疼夫人的,夫人您可是嫡女。” “未出嫁前,父亲就很疼我,前些年遭了难,父亲让我改嫁,我没听,从这之后父亲便恼了我。” “老太爷是长辈,自然下不了面子,三年前还不是派了舅老爷来瞧你。” ………… 三个月后。 休养了半年的沈羡之,身体终于好全了,再也不用喝药,同时从院子里出来了。 这一天,徐氏拉着他朝园子里走去,一路上都是下人们好奇的打量。 园中的亭子里有一石桌,桌上放着一盘樱桃,还有两盘子点心。 “你病了这么久,现在天气正好,你身体也好了,正好出来多走动走动。” “是,母亲。”他乖乖回应着。 “来,尝一尝。”徐氏轻轻挪动了一下盘子。 古代的樱桃,并没有现代的大,他吃了一个,没有想象中的酸,反而还挺甜的,“这樱桃还挺甜的,我还以为会有些酸。” 徐氏听了这话,心里更加肯定了,看来她想的不错。樱桃并不多见,好多贫苦人家也都不认识,再加上 上回正好碰到羡之正在看书。 看来羡之之前的家境应该还不错,在吃食上认识很多东西,穷一点的家庭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见识,再加上还识字,心中更加肯定羡之多半是被坏人拐了。 只是阴差阳错的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不过好在他并不会恢复记忆,所以对她并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更容易教导,于是说道:“好吃就多吃一些。” 沈羡之正开心地吃着东西,还不知道因为他的表现,就这么让徐氏水灵灵的误会了。徐氏哪里知道,他认识这么多东西,完全是因为前世就见过吃过。识字也是因为本来就认识一部分,在杀手训练营里也教过。 “过两日,你外公和舅舅就要来了,你正好见见他们。” 正吃的高兴的沈羡之顿时僵了僵,徐氏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你不用担心,你外公来的时候还是八年前,早就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至于你舅舅虽然三年前来过,但当时你病着,所以也只是匆匆一瞥。” “那儿子就放心了。” 徐氏笑道:“你以后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都不用担心穿帮,我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多谢母亲给儿子这一场造化,母亲放心,儿子以后会好好孝敬您的。” “你我是母子,不用说这些,母亲自然也会好好疼爱你的。”徐氏看着吃的开心的羡之,心中想着,以后你我母子的前程不至于此,母亲会好好筹划的。 “你父亲最擅读书,你自然也要好好读书。” “是,儿子会努力的。”沈羡之自从来到古代,就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努力!只有这样命运才不会被人掌控,或者说才可以努力的逃脱别人的掌控。 他是不爱看书,但是他会强迫让自己喜欢起来的,把书里的东西读熟读通,让人无可挑剔。 ………… 三天后,徐家人终于要到了。 沈羡之和徐氏一起在门外等着,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车队朝着庄子驶来。 近了之后,才瞧仔细了,不愧是青州富商,马车很是华丽,就连拉车的马都是上等的好马,后面还拉着十几辆货物,不知道是什么,两边有除了驾车的马夫,还有一些好手护卫着车队。 首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老头,身上穿着绸缎衣服,腰间带着玉佩。说是老头,其实只是脸上有些皱纹,头发还是黑的,不见一根白发。 看到这人,徐氏赶紧急步向前扶着老头哭起来:“父亲,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徐老爷子哪还有气,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只剩下了心疼,叹气道:“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另一辆车上下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和徐老爷子长的有几分相似,赶紧劝着,“妹妹别伤心了,父亲也就是嘴硬,其实这些年来一直记挂着你。”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羡之拜见外公,拜见舅舅。” 徐氏赶紧把沈羡之拉到跟前介绍,“父亲,兄长,这是羡之。” 沈外公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他与女儿长的并不像,不过这英俊的长相许是像了他那父亲,于是接连称了几声好,“好好好。” 沈舅舅看着眼前的男孩,当时这孩子病的很重,都快不行了,没想到如今恢复的这么好,“看你如今康健了就好,这些年你母亲没少为你的病操心。” “外甥知道,以后定会加倍孝顺母亲。” 这时候有两个声音传来,“见过姑母,见过表哥\/表弟。” 只见两个孩子也从车上下来,大一点的是男孩,小一点的是女孩。 第18章 家人相见 徐舅舅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前说道:“这次出门,他们两个非要跟着,说是没有见过你和外甥。” 徐老爷子笑道:“你别说他们两个了,这一路上幸亏有他们的陪伴才没那么闷。” 徐氏赶紧上前仔细端详着两人,“都长这么大了,这是谨言,这是谨玉。” 沈羡之看他们还要聊下去,赶紧说道:“母亲,赶紧请外公和舅舅他们进去吧。” 徐氏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我都高兴糊涂了,赶紧进去吧。” 进去的路上,这两个孩子就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一样不停地瞧着沈羡之。 男孩叫徐瑾言,到底年龄大一些,还收的住。 女孩叫徐瑾玉,年龄比他还要小一些,正瞪着一双杏眼瞧着他看,“表哥,听说你病好一些了,你还吃药吗?” “我现在已经全好了,已经不吃药了。” “哦,是不是要太苦,你不想吃药,才装作好了?”似乎是觉得药太苦了,徐瑾玉的表情有些奇怪。 瞧这话说的,徐瑾言听不下去了,“妹妹,胡说些什么,哪有人因为不想吃药装作好了的,表弟又不是你,肯定是好了才不吃药的。” 徐舅舅看着身后叽叽喳喳的几人笑道:“也不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徐氏看了一眼说道:“羡之从小吃药,就没有离开院子,也没有同龄人和他玩,如今两个孩子来了,他也是高兴。” 徐老爷子心情很好,“看到孩子身体好了,我也为你高兴,无论如何将来也有个依靠。” 几人来到正厅,孩子们正式的见了礼,然后大人给了见面礼。 徐氏给徐瑾言的是几枚成色不错的玉佩,将来出去了可以佩戴。给徐瑾玉的是几件头饰,不过还得过两年才能戴。 青州文风盛行,所以徐舅舅给沈羡之的是上好的文房四宝。徐老爷子可能是觉得他身体才好,不易多思多虑,应该好好的玩耍,所以给了几枚珠子和一些小孩子的玩意。 “我们几个大人说话,你们也枯燥,羡之,带着你表哥和表妹去外面玩吧。” “是,母亲。” 其实沈羡之也不知道小孩子喜欢玩些什么,虽然之前在杀手训练的地方,那里的孩子倒是多,但每天训练很辛苦,想的都是如何多休息,并没有玩耍的机会。 而母亲并不知道他们两个要来,所以并没有提前准备,你这会儿方妈妈正带着下人才收拾呢,于是说道:“你们一路上过来,肯定累了,不如去我那里休息一下。” 小孩子的精力是最旺盛的,两人一起摇头表示不累。他便想着不如消耗一下两人的精力,脑子里想到了前世里的跳方格。 讲了规则之后,三个人玩的很开心,沈羡之练过一段时间武功,比他们两个要强一些,不过身体才康复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精力,于是有意相让,所以他便是玩的最差的那一个。 最后变成了兄妹二人相争的场面,徐瑾玉毕竟年幼如何是哥哥的对手,所以最后赢的是徐瑾言。 就在徐瑾玉不服气还要比试一场的时候,方妈妈来了,“羡哥儿,表少爷,表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快去看看吧。” 徐瑾玉对着哥哥哼了一声,带着丫鬟素琴跟着方妈妈走了。 “表哥,我带你去房间。” 徐瑾言正是不爱和女孩子玩的年纪,“女孩子就是麻烦,一旦输了就不高兴,不理她,我们走。” “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我被迫和她玩了好几次过家家酒,我不想玩,我父亲还骂我……” 回去的路上,徐瑾言喋喋不休的抱怨了一路,基本上都是吐槽他妹妹,什么本来不带她出来的,非要跟来什么的…… ………… 正厅内。 徐老爷子说道:“既然外孙身体好了,你也不想改嫁,那就带着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说到这里,徐舅舅开口,“这几年,母亲很担心你,意思是,你在这里也是前后不靠,也没有个亲朋好友,不如带着外甥回去。” 徐老爷子说说,“前几年,你几个妹妹还没有嫁人,如今她们也都嫁出去了,孙女还小,我和你母亲的意思是把这里的庄子处理了,带着孩子回青州,这样也好照看你。” 徐氏摇摇头,说道:“父亲,兄长,我不回去,是因为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而且我也不甘心,这里总归离他父亲比较近。” 徐老爷子有些怒其不争,“你还念着那人,这些年那人可看过羡之一眼?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再说高扬公主素来跋扈,她的名声不说满京城,就是在整个大乾都是赫赫有名,要是让她知道,可还有你的性命在?” 说着又叹着气,“也是我不好,当初选了他,当时只觉得那人有出息,没想到耽搁了你。” 徐氏摇头道:“女儿从来没有埋怨过父亲,毕竟当时女儿是愿意的,心里也是喜欢过他的。” 徐舅舅看两人说的差点吵起来,赶紧打圆场,“父亲不用担心,如今外甥身体好了,妹妹无论如何,肯定是要考虑儿子的。” 徐老爷子摆手说道:“罢了,我这次来也不是和你吵嘴的,一来是看看你和外孙,二来呢也是把货拉到京城的李记绸缎庄,这是早就和人家说好的。” 徐氏看到父亲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觉得自己不孝,父亲长途跋涉定是累了,可她还不懂事和父亲差点吵起来。 想到此处,便说道:“父亲,您和兄长也累了,女儿已经准备好了房间,你们先去歇着吧,京城这边的羊肉锅子很不错,晚上咱们吃羊肉锅子。” 徐氏亲自将两人送回房间,徐老爷子到底有些年纪了,不比年轻人,躺下没多久,就已经睡着了。 徐舅舅精神倒还好,这时候正在自己房间里和徐氏说着话,“你也别生父亲的气,他也是担心你。” 徐氏道:“我如何不知道呢,是自己不懂事,才让父亲忧心,又怎么可能生父亲的气。” 徐舅舅又道:“你自小性格温和,但我知道但凡你坚持的事情少有改变,我只希望你将来无论是在哪里,平平安安就好。” 徐氏有些感慨,“多谢兄长,那你先休息,妹妹先走了。” 第19章 生产 夜晚。 明月高悬,将院子里的景致照的一清二楚。 四周点着烛灯,使得原本有些昏暗的院子更加明亮,就连桌上新鲜羊肉上面鲜红的血丝都能看清楚。 几人围坐在桌前,每人跟前都有一双比普通筷子更长一些的公筷,中间放着一个大铜锅,周围除了羊肉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配菜,这时候不用丫鬟伺候,自己动手反而更有趣味。 虽说是食不言,但毕竟家人多年没见,没有讲究这么多,再加上徐家是商户,好些生意都是饭桌上谈成的,自然更不在意这个。 徐老爷子先动筷子尝了一口沾了酱料的羊肉,点头道:“嗯,这羊肉一点膻味也没有,吃着也不错。” 其他人看徐老爷子动筷子之后,也纷纷跟着尝了尝,确实好吃。 “这北方的羊肉锅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徐舅舅这些年已经接过了家里的生意,所以每年也是天南海北的跑,对各地的吃食大概都知道,说出这句话,那就证明这羊肉锅子确实不错。 徐瑾言虽然嘴里说着妹妹这不好那不好,但是还挺照顾徐瑾玉的,他自己还没有吃到嘴里,就把煮好的羊肉放进妹妹的碗里,“你也尝一尝。” 沈羡之自然也有眼色,他也为徐氏夹了几次羊肉。徐氏看到儿子主动夹菜,心里更妥帖了。 这边其乐融融的吃着饭,京城沈家就远没有这样的气氛。 刚吃过晚饭的高扬公主,正准备躺下歇息,突然肚子剧痛,一片殷红流了下来! 旁边的人都有些慌了,这还没到日子呢,难不成就要生了。 旁边有经验的嬷嬷赶紧喊道:“快!快拿着公主的令牌去请御医!然后把负责接生的嬷嬷叫来,把要接生的剪刀,棉布,盆去库房里取出来,让厨房赶紧烧水,再把皇上赏给公主的千年人参拿出来,切一些泡参茶!” 高扬公主已经疼得脸色发白,头冒汗水,但还是忍痛说道:“去将驸马叫来!”此时此刻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驸马。 沈北渊听到来人说公主有些不好,要生产了,他算了算日子,如今不过七个月,这就要生了?不过还是赶紧去往公主的住所。 他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进进出出的宫女端着血红的水盆,屋子里面是公主痛苦的叫声,本来按照正常来说,生产需要保存体力,不应该喊叫,而且公主也生过孩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那就证明一个问题,这次情况十分的凶险。想到此处沈北渊心里不仅有些高兴,同时又有些担心。 “驸马,公主请您进去。”一个宫女出来禀报。 沈北渊并不想进去,他已经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你让公主先安心生产,我在外面陪着她,一会御医来了之后我也好去支应。” 宫女见驸马不想进去,只能将话改编了一番给公主说,驸马十分担心公主的情况,去催御医了。 不一会儿,就见两个御医急匆匆的来了。 “见过驸马爷。” “快别多礼了,赶紧进去看看公主。” 御医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产婆也急的不行。 “快去看看吧,公主大出血,产道一时之间也开不了!” 御医一听,赶紧进去诊脉,情况确实凶险,之前公主虽然也有不适,但是也不可能到现在就要生产,只有一种可能,于是御医问道:“公主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嬷嬷赶紧说道:“没有受什么刺激,之前还好好的吃完晚饭,正要休息,就突然腹痛。剩下的一会再说,现在赶紧开方子抓药吧。” 高扬公主似乎听到了自己情况危急,于是艰难说道:“去,让驸马进宫找父皇,孙太医是太医院之首,一直伺候着父皇,现在应该在宫里值守,叫他来!” 嬷嬷赶紧出去找驸马说道:“驸马爷,驸马爷,公主情况危急,让您进宫去找孙太医,这是公主的令牌。” 这时候,一个太医面带焦虑之色的出来了,沈北渊也不管嬷嬷,赶紧上前问道:“公主情况如何。” 太医正要给驸马说公主的情况,以防担责:“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公主情况很危险,别的到还好说,问题是大出血有些止不住,如果把孙太医叫来或许可以转危为安。” 嬷嬷赶紧催促着:“驸马呀,您赶紧进宫吧!” 沈北渊捶手说道:“可问题是宫门已经落锁了,哪里能这个时候去叩宫门。” 嬷嬷劝道:“皇上向来疼公主,不会有事的,事后最多被斥责两句。” 沈北渊又说:“可是大乾律有言:夜间宫门关闭后,任何人不得进宫,擅自开门着也位同死罪!就算我去叩门,守卫宫禁的侍卫也不会开门的。” 嬷嬷看驸马不愿意,着急的都快哭了,“这可怎么办?这不是要公主的命吗?”她只能进去守着公主。 此时的高扬公主更加虚弱了,看到嬷嬷进来后问道:“驸马去了吗?” 嬷嬷哪里敢说实话,只能骗她说:“驸马已经拿着令牌去了。” 公主笑了笑,闭上眼睛,稍作歇息。 过了一会儿,药熬好了,喝了药之后,子宫口才打开。 门外,公主的一双儿女听说母亲生产,也着急的来到门前。 “你们俩怎么来了,快回去!”沈北渊看到两个孩子赶紧说道。 女儿沈唐宁因为和高扬公主长的很相似,公主也很疼爱这个女儿,为此还让皇上给女儿赐了一个郡主的封号,沈唐宁自小就在母亲身边教养,见惯了母亲训斥父亲的样子,所以对这话充耳不闻。 沈北渊本来就很有才华,对于儿子的教育很上心,便自小就教导,所以儿子沈洛瑜很敬重父亲,于是说道:“父亲,母亲情况危急,儿子实在担心,回去也睡不着,在这里等着也安心些。” 沈北渊继续说道:“你们年龄还小,这里实在不适合你们,听话,快回去吧!” 沈洛瑜虽然还想继续待着,但到底没有反驳父亲,拉着妹妹走了。 第20章 离世 屋内的高扬公主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再次问道:“这么长时间,驸马怎么还没有回来?” 嬷嬷赶紧说道:“半夜去进宫不似白日方便,守门的侍卫肯定要问清情况,层层汇报,那一层层的宫门都是关着的,肯定慢一些,驸马定在宫门口着急的等着呢。” 高扬公主闭着眼睛继续努力生产,她觉得时间好漫长啊,不知为何,她有些想驸马了,有些想念两个孩子还有父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生下来了。孩子刚一出生就没有呼吸,浑身青紫,看样子是在产道里憋的时间太长了。 高扬觉得浑身有些发冷,但她还是问了一句:“孩子呢?怎么没听见哭声?” 产婆战战兢兢的抱着孩子说道:“回公主,是个男孩。” 高扬笑了笑,“男孩好啊,男孩好,抱过来我瞧瞧。” 嬷嬷不忍心:“公主,您生产了这么长时间,肯定累了,先歇着。让人先抱着孩子下去给太医瞧一瞧。” 高扬没有反应过来,点点头就让人把孩子抱下去了,心里还想着她早晚能见着。 “嬷嬷,父皇这是不疼我了,都这会了驸马还没回来,宫门肯定没开。” 嬷嬷也不敢说话,太医瞧着情况不好,赶紧上前施救。 门外,产婆见到驸马爷有些战战兢兢,她磕磕绊绊的说:“驸马爷,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沈北渊连看都懒得看,挥挥手说道:“我也不忍心看,你看着处理了。” 嬷嬷这时候哪里还敢求赏银,赶紧抱着死婴离开,心里想着,回去之后立刻带着东西和家人离开京城,这些高门大户也太吓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也出来了,冲着沈北渊摇了摇头。 “我等无能,驸马爷,见上公主最后一面吧。” 沈北渊被吃了一颗定心丸,此时此刻心里很激动,但他还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两位太医是努力了的,让管家给二位拿几两诊金。” 沈北渊进去之后,挥挥手让嬷嬷离开,“我同公主说几句体己话,你出去吧,让人离得远一些。” 嬷嬷应了句‘是’,就出去了。可是刚一出去,看到驸马身边的亲信—林宝守在门口,她也只能远远的走开了。 高扬公主看见驸马还是很高兴的:“你回来啦?看来宫门没开,孙太医来不了了,不过好在我已经平安生产了,你看了咱儿子没?” 沈北渊此时此刻面无表情,看的高扬公主有些不安,可说出来的话更是冰冷:“我一直在门外守着,没有去叩宫门。” 高扬有些吃惊,驸马向来很听她的话,“没去?你怎么没去?” “大乾律有言:夜间宫门关闭后,任何人不得进宫,擅自开门者也位同死罪!我自然要为自己着想。” “你,你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此时高扬十分生气,可越是生气她就越有些力不从心。 “你还是少生些气为妙,毕竟气大伤身,你现在可折腾不起?” 高扬公主听出这话不对劲,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北渊面带微笑,往日里只觉得此人温文尔雅,现在却让人有些害怕。 面对高扬公主这些年的压迫,他报复性的说:“这次你大出血,难产生下了一个死婴,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 “不!不会的!你骗我,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这些年我何尝不是生不如死?你随便一句话,就让我赋闲在家陪着你,动辄就威胁我,训斥我,人前人后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我是状元!十几年苦读考上的状元!原本我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就因为你!我这些年来不受重用,因为别人觉得我这一刻还在做事,没准下一刻就干不成了,做事无法长久,就是因为你想让我陪着你!” “你怨气这么大,为什么要娶我?” 沈北渊冷笑着:“这些年你给自己洗脑的还真成功!当真是我想娶你吗?当年我已经成婚,是你逼得我休妻,不得不娶你!这些年我身处地狱,时时盼着你去死,如今终于成真,所以我怎么可能半夜去叩宫门!” 此时的高扬公主感觉下身不停地在流血,身上越来越冷,她压下心中的愤怒,想把孩子们叫到跟前,于是缓和语气:“如今我也快死了,你把孩子们叫到跟前,让我见他们最后一面。” “不可能!” “你!别说的那么清高,难道你当年就没有暗中嫌弃徐氏的长相?” 沈北渊盯着那张原本明艳的脸说道:“当年确实有遗憾,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反而觉得长相并不是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性格。对了,前些日子徐氏来信说,当年那个孩子的身体已经康复。” “不,不行!我死后,你不许再娶,那个贱人你不许再见!当年就应该弄死!要不是你求情,那个贱人与贱种焉能活着!你必须给我守寡!来人!来人!拿着我的手令进宫!告诉父皇沈北渊不许再娶!” 他故意气她:“原本徐氏才是我的原配嫡妻,按道理来说你是继室,在原配跟前得行妾室礼。” 外面没有人回应高扬公主,而她听了这话怒从心起,瞪着双眼:“你,你……” 最后的话语消失在了空气中,高扬公主死了! 此时此刻,太阳正好升起,一抹朝阳洒进屋内,沈北渊心中都是轻松,现在的他仿佛重生了,身体从来没有过的松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起身,换了一副伤心的表情,说了一句:“公主薨了!快快快备马,我要进宫!” 林宝知道这些年主君的苦楚,里面的话他谁都不会说,这是他做亲信的准则。 听了这话,林宝赶紧下去通知各个管事准备起来,府里的白也要挂起来。 沈洛瑜和沈唐宁兄妹两个听了母亲的噩耗,赶紧向高扬公主的住所跑去,可还没有到跟前就被拦住了。 “嬷嬷,你让我们见母亲最后一面吧。” “少爷,郡主,好歹让人给公主收拾收拾仪容。” “父亲呢?” “驸马爷进宫了。”其实嬷嬷对驸马爷还是很满意的,除了夜叩宫门之外,毕竟驸马身上并没有要挑剔的地方。 第21章 拨云见日 沈北渊快马赶到宫里的时候,还没有散朝。 他看着上朝的大政殿,原本他也可以站在那里的,就是因为他现在在一个闲散的职位上,所以没有资格。 他太了解高扬公主了,这个人只爱她自己,自己对她而言就是一个费尽心思得到的玩物,她要让自己觉得,她可以随意摆布自己,离了她,自己什么都不是! 可是,他是状元啊,身怀鸿鹄之志,却因为这个女人毁了,从今以后,他终于只是他自己了!死的好啊,以后终于可以拨云见日了! 下朝之后,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就来报,说高扬公主的驸马求见。 皇帝原本以为,是驸马终于忍不了高扬,要和离,还想着怎么和稀泥劝一下呢。 沈北渊进来之后,神色悲伤,“臣参见陛下!启禀陛下,高扬公主昨夜突然早产,导致难产而亡!” 皇帝一惊,“什么?难产?她是还没到日子呢,怎么会难产?” 沈北渊说道:“昨夜是薛王两位太医给公主诊治的。” 没一会儿,薛王两位太医进来了。 “怎么回事?公主为何难产?” 太医赶紧说道:“公主原本就多次动了胎气,经过诊治已经镇压下来了,只需要安心静养就可以了,只是公主的体质并不是太好,所以昨夜突然爆发,生产之时发生了大出血,臣等尽力医治可还是薨了,臣等无能,请陛下赎罪!” 皇上听完太医所说,并没有怀疑有人从中作梗,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只是因为驸马身边有几次出现了女子,就因为吃醋动了好几回胎气,就连他也听说了,还赐下了千年人参。 小时候,高扬听了“金屋藏娇”的故事之后,还向他说,以后她也要金屋藏娇,把驸马像金丝雀一样关起来。 当时他还说,那驸马不高兴了怎么办,高扬说不高兴就不高兴,她自己开心就好。 皇上沉默了许久之后,说道:“吩咐下去,以嫡长公主的礼仪下葬。” “朕知道你们夫妻感情一向很好,驸马也别太伤心了,去吧,都下去。” 这天皇上没有对任何人发火,只是把自己关在勤政殿里很久。 随后皇上下旨,高扬公主谥号为高扬大长公主,加封靖国公主,风光大葬! 高扬公主的葬礼由皇宫负责,这倒省了沈北渊不少事,他只要跟着礼仪来就可以。 灵堂里,京城各个皇室亲贵,王公大臣都来吊唁,嘴里说着节哀的话。 沈洛瑜和沈唐宁很悲伤,尤其沈唐宁,她一直以来是母亲带大,对她来说那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所以哭的都快晕过去。沈洛瑜虽然也伤心,但是比起妹妹来说好很多了。 高扬公主去世后,公主府就要收回去,府里的宫女,嬷嬷也要依制退返,不过,沈唐宁把高扬公主身边的嬷嬷留下来。 妻子离世,丈夫需要守孝一年,不过不用丁忧。 高阳公主的离世为什么对沈北渊来说是件好事,那就是他再次重返官场,皇上感念高扬离世,给沈北渊了一个刑部侍郎的实缺。 沈北渊的老家在青州,高扬刚离世,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地赶回青州,将老娘接来。 是的,高扬公主嫌弃婆婆是贫苦出身,不懂礼仪规矩,也不耐烦她,所以刚和沈北渊成亲,就把婆婆送回了青州,就这青州住的宅子,服侍的下人还是徐氏的。 还美其名曰,老夫人不适应京城的气候,要回青州,这一回去就再也没回来。 沈北渊这些年也只回去过两次,不过徐氏倒是和老太太经常通信,老太太表面上说公主的好,那是因为她不敢得罪,其实心里不知骂过多少回了,这么一对比,立马念起徐氏的好了。 她也想念孙子,可是公主的孩子根本见不到,徐氏倒是经常将孩子的一些趣事写给她,所以在老太太的心里更想念徐氏的儿子。 原本徐氏的儿子连个名字也没有,还是老太太趁着儿子回来的时候让取的,还给上了族谱当然不可能是庶出,而是嫡出,只是母亲那一栏空着,这事情远在京城的公主根本不知道。 ………… 庄子上 徐舅舅从京城送货回来,带来一个好消息。 “高扬公主薨了!” “什么?死了!”徐氏带着惊喜的表情。 徐老爷子嗯嗯提醒了两声说道:“注意表情,即使再怎么高兴也不要表露出来,别忘了,还有一年的孝期,这里面变化太大,他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了,而是官员。” “女儿知道,这不是还有老太太嘛,这些年我一直和老太太有联系,高扬公主把老太太扔到青州自己不管不问就算了,还不许沈北渊回去,沈北渊可没有那么多钱养着青州那么大的宅院,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不恨死了才怪。” “那这就好办了,咱们赶紧派人去接,半路上老太太来一趟庄子,见见外孙。” 说干就干,沈舅舅立马派人去了青州,比沈北渊的人到的还早一些。 院子里。 沈羡之正拿着一本书在读。 徐瑾玉无聊的看着他问道:“表哥,你不无聊吗?书有什么好看的?” 对沈羡之而言,现在的日子是以前只能在梦里想一想的存在,很珍惜当下,他知道母亲希望他能好好读书,所以读起书来很认真。 还没等他说话,徐瑾言放下手里的书说:“他父亲就爱读书,他自然也爱读书,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也不喜欢,去去去,别打扰我们俩看书,出去玩。” 徐瑾玉撅着嘴不高兴了,沈羡之赶紧说道:“你和青萝去玩吧。” 徐瑾玉也没办法,她实在不喜欢读书,在家里就读书,如今好不容易出来,那还不好好玩,“青萝,咱们去玩办家家酒,不理这两个人。” 其实沈羡之在读书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地方不解,他觉得还是得一个先生来教他,不过看母亲的意思,目前并没有这个打算。他看向京城的方向,可能是有别的计划吧。 第22章 沈家老太太 老太太得知高扬公主去世之后,乐的嘴角差点没压下去。还没等别人说,她自己就着急忙慌的让人赶紧收拾行李,恨不得把宅子里的东西通通带走,不过好歹让人拦着了。 告别亲友,她就随着徐家的人上了京城,导致两天后沈北渊派来的人扑了个空。 老太太一路上就听徐家派来的下人说着沈羡之的事情,怎么听都不够。 十几天之后,终于来的了庄子上。 下了马车之后,她就看到孙子,徐氏,徐老爷子,徐家舅舅在门口等着。 她赶紧上前拉着沈羡之上下左右的看了个遍,“真好,如今身体可全好了?” 沈羡之赶紧行礼,“祖母安好。” “唉,唉,唉,安好,都安好,见到你就更安好了。”她说着又拉起徐氏的胳膊,“这些年可苦了你了,好好的一个嫡妻,弄的这叫什么事啊,当年我也想为你说话,可是人微言轻地,没多久就被赶去了青州,这些年要不是你时时寄信,老太婆我还不知道怎么熬下去呢。” 徐老爷子看老太太大有站在门口哭的架势,赶紧把人往里请,“老姐姐,一路舟车劳顿的,先进去歇着吧,然后好好看一看你的大孙子。” 徐氏也扶着她说道:“是啊,母亲快进去,进去之后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羡之他如今读书可认真了……” “是吗……” 一行人进了大厅之后,沈羡之行了大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赶紧把他拉起来,“快起来,让祖母好好瞧一瞧,嗯,你母亲把你养的真好,这些年我也是时时拜佛求神,就是为了让你以后平安健康,如今可算是好了,听你母亲说,你的病是一个姓李的大夫看好的?” “对,李大夫的医术很好。” “他可是救了我大孙子的功臣,回头可得好好谢谢他,哦,对了,这个是咱们沈家的传家宝,本来是要交给你父亲的,现在想想幸亏没给。”说话间,她从边上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枚玉玦,可以看出有些年头了,质地也算上乘,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珍贵之物,但毕竟是沈家的传家宝。 “好好收起来,不要辜负了你祖母的一片心。”徐氏看到儿子看向她的眼神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徐氏伺候的很用心,让老太太好好享受了婆婆的待遇,还能时时看到大孙子,她乐的都不想走了。 直到沈北渊派去的人回禀之后,才知道老太太早就被徐家接走了,不过大概率是去看望孙子去了,这是她最惦记的。 本来还想着等孝期过了之后,接回沈羡之,给徐氏一些补偿,然后多多照顾徐家的生意,算是对这些年歉疚的补偿。现在看来,徐氏是打了回来的念头。 他就害怕这一点,便赶紧派人将老太太带回沈家,等老太太看到沈洛瑜之后,什么火都消散了,没想到徐家下手倒是快。 要说他对沈羡之有多深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见过那孩子,对其更是不管不问,以前是害怕高扬公主知道后,加害到母子二人,只是时间长了也就淡了,如今对他只是想着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 事情已经这样了,沈北渊也只能先将母亲接来。他也想把沈羡之接来,只是估计徐氏不会愿意的。 事情果然如沈北渊想的一样,老太太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虽然才和孙子相处了几天,但已经有了很深的情感。 老太太拍了拍徐氏的手说道:“你放心,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沈家的儿媳,不论是以前还是将来。” 徐氏擦了擦眼泪,“多谢母亲。”说着又把沈羡之拉到跟前,“羡之,祖母要走了,快和祖母告别。” 老太太依依不舍的拉着孙子的手不想离开,回去的路上还不停地哭。 所以,当沈北渊看到母亲的时候,就发现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老太太见到儿子先是大哭,试问一个老母亲被逼的多年没见到儿子,心疼不心疼,沈北渊也流下了眼泪。 就在这感天动地之际,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难道这个老太太就是祖母?我才不要这样的祖母,太丢人了!” 老太太当时就不高兴了,沈北渊也黑了脸,他看着这张和高扬公主长的十分相似的脸,顿时感到厌恶,“我看这些年,你母亲只教了你专横跋扈的本事,一点规矩都没有,给我滚下去!” 沈唐宁不敢相信的看着父亲,他竟然这样斥责自己,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有丫鬟仆人在,于是连礼都没行,气狠狠地跑出去了。 一旁的沈洛瑜有些尴尬,他知道妹妹这么做不对,但毕竟是自己亲妹妹,母亲已经去世了,他自然要护着妹妹,于是说道:“父亲,妹妹还小,再加上母亲才去世,所以言语间才有所冲撞。” 然后又朝着两人匆匆行了一礼,赶紧出去看妹妹去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老太太对这两人的印象差了很多,尤其是对沈唐宁,在她心里已经贴上了没教养的标签。 老太太被气的狠了:“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两个孩子,你还是状元,还不如徐氏教导出的羡之!” “你可知道?这些年公主没有给过我一文钱,你的那几两银子自己都不够花,寄回来的那点钱还要打理宅子的上上下下,根本不够!徐氏与你和离了呀!是人家用自己的嫁妆养着你的老娘!” “这么多年,我一个老太婆指望不上儿子,是徐氏给了我宅子住,又让仆人照顾我,给我钱花,时时寄信宽慰我,还让我别怪你,要不是她,你老娘早就死在野地里,连个收尸的也没有。” “如今才进家门,就被人嫌弃,我住不起你的地方,我要回青州,正好和我的大孙子,和徐氏做伴!来人!给我收拾行囊!我要回去!” “母亲息怒,儿子知道这么多年来您受苦了,以后儿子都听您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儿子,哼,和我斗! 这么多年,沈北渊最亏欠的就是母亲,父亲早逝,是母亲将他拉扯大。可是自从和高扬公主成亲后,高扬公主嫌弃母亲,将母亲送回了青州。 别看高扬公主花销大,生活奢靡,可把他看的很严,只在生活用品上也不亏待他,把钱看得很紧,他也只有那些俸禄可用,所以给母亲带去的钱也有限。 况且,他从账房支取钱之后,高扬公主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看他到底花在了哪里,渐渐的他就不用府上的钱了。 有一次,在得知他支取了一些钱,拿给了还在青州的母亲的时候,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高扬公主的那个眼神,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个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从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从府里支取过一两银子。 第23章 婚书 沈洛瑜追出去后,就看见妹妹对着旁边的丫鬟撒气,嘴里还说着:“哼,父亲变了,他竟然骂我!” 他劝着:“妹妹,你刚才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她到底是咱们的祖母。” 谁知沈唐宁更厉害了,“她不是我的祖母!这些年母亲没认,我也不会认的!我是郡主,怎么可能有这种粗鄙的长辈,太丢脸了。” 沈洛瑜大声道:“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然后又放软了语气,“你就算再不喜欢她,面子上也要搁得住。否则你再这样下去,父亲还会训斥你的。” “我是郡主,母亲是公主,金尊玉贵!我为什么要给她脸面?还有你到底是不是母亲的儿子?竟然和那个粗鄙的老太太站在一头。” 沈洛瑜见说不通,又换了一种方式:“难道你就没发现,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吗?你之前何曾听过父亲斥责你?” “还不是因为母亲去世了,父亲才敢骂我,以前他连说都不敢说我一句的。” “是啊,你也知道母亲已经去世了,就没发现最近府上变动很大吗?以前跟着母亲的许多老人,以及提拔起来的管事,都被父亲换掉了,包括白管家。” “那又怎么样?不是还有皇爷爷护着我呢。” “可皇爷爷远在深宫,每天都要处理大事,而你在沈府,怎么可能经常见面?所以你还是听话一些,不要口无遮拦。” 沈唐宁烦躁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洛瑜太了解妹妹了,她并没有听进去,也没有意识到母亲已经去世了,今时不同往日。 ………… 沈北渊每天不在家忙着公事,老太太又不喜欢沈唐宁,而沈洛瑜只是早上请安说那么一句就走了,所以她有些待不下去了,很想念大孙子和徐氏,在那里起码有人能和她说说话。 这天晚上,她终于等到了儿子,便提出了要去徐氏的庄子上。 “母亲,可是儿子有哪里做的不对?您说出来,儿子一定改。” 老太太叹气道:“你们都忙着,也没人陪我说说话,再说我有些想我的大孙子了。” 沈北渊知道母亲不喜欢家里的两个孩子,便说道:“可儿子公务繁忙,没有办法陪着您,您要是无聊了,可以请两个说书的女先生回来解闷。” “我要说书的女先生有什么用?我是想我的大孙子了,我要去陪他。” 老太太看儿子不说话,就知道他这是在抗争,但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如果真有那么强硬的性子,当初早就坚决抗争,又怎么会娶了那个泼妇,也不会忍了对方这么多年,而她也不会连见大孙子一面也难。 老太太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的心结,不就是嫌弃徐氏不够貌美吗?那高扬公主倒是长得漂亮,但那性格你受得了?这些年你的隐忍和痛苦母亲何尝不知道?” “徐氏虽然长得普通了些,但是胜在性格好,待人也温柔大方。过了这些年,你也应该知道,夫妻之间相处相貌是最不要紧的,反而性格更重要一些!说句难听的话,你就是娶个天仙回来,时间长了也会看厌。” 老太太又偷偷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发现他已经有所松动,“更重要的是你和徐氏还有一个儿子,难道你连这个儿子也不想要了吗?你知道我这次见到羡之后是有多心疼他,这么多年了,他和徐氏孤零零的住在庄子上,没人管没人问。” “你知道吗?这些年,羡之一直在生病。就是因为当年高扬公主执意要嫁给你,并要你休了徐氏,这才导致她早产生下了羡之,因此羡之的身子一直不好,就这徐氏还时不时的给我写信,宽我的心,如今羡之的身体虽说好了,可还是体弱,你当真不心疼吗? ” 说着说着,老太太都把自己说哭了,是啊,这母子两个太苦了! 沈北渊见母亲哭了,愈发愧疚。这些年他未尽到为人子的孝道,反而还要徐氏照料母亲,高扬公主死后,他又装聋作哑,想着补偿一些就揭过了。 徐氏确实性格不错,他想到此处,便说道:“就依了母亲吧。” 一年时间太长,老太太担心儿子中途变卦反悔,趁热打铁道:“也好,那你重新写一份婚书吧。” 沈北渊迟疑道:“这不着急吧?” “是不急,那你后面变卦怎么办?” 沈北渊有些无奈:“怎么可能,难道母亲不相信我?” 老太太赶紧说:“我自然是相信你,只是你写了也好安我的心,难道连母亲这小小的愿望你也不情愿?” “怎么会呢?” “好,那你现在就写。” “现在?” “对,就现在,母亲亲自为你磨墨。” 不一会儿,沈北渊就写好了婚书,老太太直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印泥让他把手印按了,随后迅速将婚书收了起来,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十分丝滑,把沈北渊看的一愣一愣的。 次日,沈北渊刚下朝回来,去给老太太请安,结果就听说老太太天还没亮就收拾好东西走了。 ………… 还没到中午,老太太就已经到了庄子上。 徐氏见到人后还很吃惊,“母亲怎么今天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她还以为老太太怎么着也得在沈府住上几个月,没想到才三天就来了。 老太太拿到了婚书哪里还等得了,“为防止夜长梦多,婚书我已经要来了,这不赶紧来了,再说我也想我的大孙子了。” 徐氏看着手里的婚书,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九年,整整九年啊,终于等到了,这些年她太不容易了。 “好孩子,快别哭了,赶紧收起来。对了,我怎么看院子里乱糟糟的?” 徐氏说道:“这里的生意处理完了,我兄长明天回去,顺便把那两个孩子一起带回去,我正收拾东西呢,母亲吃了没?。” “我连早饭都没用,就赶紧来了。” “那您先歇着,我赶紧给您备饭。” 这下老太太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第24章 徐家人离开 吃过饭后,老太太就去了沈羡之的院子里。 夏日炎炎,此时的沈羡之正在房间里练字,说实话就他那一手字,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可是在老太太眼里,大孙子哪里都是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人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徐瑾玉嘴里还说着:“表哥,你去和我父亲说一说,让父亲把我留下来。” 徐瑾言觉得两个人都留下来的概率不大,打算牺牲妹妹,“你留在这里干嘛?和表弟玩办家家酒吗,要留也是我留下来。” 两人看到沈羡之没有回答,这才注意到老太太也在这里,于是赶紧行礼道:“见过老太太,实在抱歉,是我们兄妹二人打扰了。” 老太太如今就喜欢懂礼的孩子,并没有怪罪,反而说道:“你们兄弟姊妹几个相处的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 然后看了看时辰,说道:“我瞧着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你们三个赶紧去吃饭吧,别让大人们等着了。” “是。” 沈羡之很有眼色的说道:“也不着急,我先扶祖母去歇着。” 老太太老怀欣慰的拍了拍孙子的手,“还是我大孙子懂礼,比那两个强多了。” 徐氏兄妹二人浑身一僵,以为老太太在说他们,还在想着是哪里没做好得罪了老太太。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不是说你们两个,是说京城里的那两个孩子。” 沈羡之大概猜到了,不过还是问了那么一句,“您受气了?您是长辈,谁的胆子胆子那么大,敢给您受气?” “还能有谁?还不是高扬公主的那两个孩子呗,瞧不上我这个乡下老太太,尤其是那个女孩,仗着母亲是公主,自己是郡主,当着面就嫌弃我。”说到这里老太太的情绪有些低落。 沈羡之劝慰道:“自从祖母走了之后,我还担心祖母会把宠爱分给别人呢,既如此那以后我多陪陪祖母。” 老太太听完他的话,又高兴起来,“好好好,谁也没有你好,我以后只疼你。” 最后,徐家兄妹还是没有留下来,两人一起被徐舅舅带走了。不过想留也留不下来了,因为徐老爷子在得知沈北渊写了婚书之后,看女儿以后也有了归宿,就不打算留下来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徐老爷子不想看到此人,同是男人他太了解沈北渊内心的想法,就是那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很虚伪。 在一个就是,明明知道他在女儿这里,从头到尾也没想着拜见他,再怎么说自己曾经资助过他,还把女儿嫁给了他。 徐氏才见了父兄没多久,两人就要离开,有些不舍。 同样不舍得还有徐家兄妹,两人正对着沈羡之说着话。 “表哥,我就要回去了,你快别忘了,要是想我了,就把我送给你的陶瓷娃娃拿出来看一看。” “表弟,想到以后你我二人无法在一起读书了,为兄心里实在不好受,我给你的书可要好好珍惜啊。”徐瑾言的书字说的格外重。 这么大的孩子就爱看一些英雄故事,所以送给沈羡之的书就是这种的,于是点头,“表哥放心,我会好好看你送我的书,表妹也放心,我会好好保存你送的陶瓷娃娃。” 沈羡之也心里感慨,这古代人写的书一点不比现代人差,相反文风还十分的优美,里面有好多诗词还很不错,还有一些警醒人的句子。 …… 一连七八天,老太太就住在庄子里,有时和徐氏说说话,有时看看沈羡之,甚至有时候还去田地里逛一逛,和田间地头的妇人聊聊天,反正是有些乐不思蜀。 这一日,沈北渊终于是有些着急,他派去了两拨人都没有把人接回来。 他没有亲自去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徐氏,但老太太一直不回来,也不是个事儿啊,便准备自己亲自去接。 他到的时候还是上午,原本以为见面很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徐氏表现的很自然,仿佛是离开没多久一样,温柔地说道:“你来啦。” 对,就这一句,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嗯,我来了。” 徐氏拉着沈羡之说道:“羡之,快叫父亲。” 沈羡之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容长的确实很俊美,可能因为生活不顺心经常皱眉,他的双眉那个浅浅的痕迹有些破坏他眉眼间的气质。 “给父亲请安。” 沈北渊同时也在观察着沈羡之,眼前的孩子长相俊秀,看似乖巧,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坚毅之色,说话不卑不亢。听说一直体弱,不过看起来倒是康健。 “不用多礼,这是为父的见面礼。”说着拿出一对碧玉镇纸,上面雕刻着竹林四贤的纹样,还题了一首劝学的诗。 “多谢父亲。” 两人之间的对话格外的正式,也让老太太看的尴尬。便赶紧缓和着气氛,“看时间,你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吧,我就知道,你虽然嘴上不说,实则心里还是惦记着他们母子二人的。” 老太太当然知道儿子那么早出发,为的就是当天能回去,不用留在庄子上过夜,但她怎么可能让儿子得逞呢。 “儿啊,你是不知道,就在你来之前,羡之总是念叨你,如今来了就好,正好你们两个好好处一处。” 这句话纯粹是老太太胡诌的,自从她见到孙子后,就没听见一句有关于他父亲的话。她是急在心里,沈府的那个和儿子朝夕相处,还亲自教导感情肯定深厚。 可羡之自小就没见过父亲,何来的感情,而尤其是羡之将来的前程还是要靠他这个做父亲的去筹谋。 儿子一直不来,她就不回去,就不信他不亲自接,这不就来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徐氏很殷勤,端茶倒水很是体贴,这是沈北渊这么多年在高扬公主那从来没有过的待遇,看着徐氏普通的面容,他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对于教育这方面,沈北渊还是很重视的。用过午饭之后,他就去了沈羡之的房间,考了几处内容,发现所学皆差,又让写了几个字,不成体型。 就在他张口之际,老太太抹着眼泪一脸心疼的说:“我可怜的孙儿,这些年体弱多病,也没个先生教他,能识字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一出,让他不仅无法说教,还引出一些心疼。 徐氏也擦着眼泪说道:“也是怪我,羡之体弱,连笔都没办法长时间拿,更别说送他去私塾,我也不认识什么教书先生,这些年,就这么生生耽误了。” 老太太又说道:“这本来是你的责任,趁着这个空闲,你正好多教一教他。” 徐氏补充道:“我去准备茶果点心。” 老太太都已经这么说了,沈北渊也只能留下来。 整个下午,都在教导沈羡之,让人惊喜的是他比沈洛瑜还聪慧一些,只要稍加点拨,就可以举一反三。这个表现让沈北渊十分满意,教导起来也越发顺畅。 第25章 清楚痕迹 沈北渊当天晚上就留到了庄子上。这是这些年睡得最舒心的一个晚上,可是这个舒心在次日就被打破了。 “羡之,这么有天赋,留在这里别耽误了,我打算今天把他带回去。” 此言一出惊到了徐氏,也惊到了老太太和沈羡之。 沈羡之赶紧说道:“我不想离开母亲。”徐氏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母子两人仿佛是生离死别一样。 老太太自然明白徐氏担心什么,也知道儿子是痴心妄想,于是说道:“你那两个孩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沈唐宁那就是刁蛮跋扈,目中无人,沈洛瑜不管对错只帮着自己的妹妹,羡之回去受欺负怎么办?别说你妻子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然后放软语气,“儿啊,现在你连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好,羡之怎么回去,我看这样吧,你回去先寻摸一个先生给羡之,然后你有空就多来看看他。” 沈羡之和徐氏也眼巴巴的看着沈北渊,神情十分可怜,便只能同意。 沈北渊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同意,但还是想着试着说一下,只是没想到老太太也不愿意,原本以为会支持的。 没几天,一个胡子有些花白的先生就来到庄子上。而沈羡之从此以后开始了真生的读书生涯。 老先生的学问很扎实,就是有些严厉。不过好在他在学习上还算主动,态度上也端正。 老先生看到他的字直摇头,人倒是聪慧,就是这手字实在太差了,将来科考字何其重要,“这个字,是一个人的门面,门面何其重要,想要字写得好,那就只有多练,从今天起每日练半天的字。” 老先生发现他连最基础的蒙学都没细学,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这段时日,是沈羡之有史以来读书写字最认真的时候,他坚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把讲的内容全部记下来,然后在下学之后拿出来背一背。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的字有了很大的提升,起码端正了不少,不过还需要继续加油。 沈羡之这里每日忙着读书写字,而老太太也总是来庄子上,之后更是常住在这里不回去了。沈北渊也时不时的来看他,不过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对他越来越满意。 至于不回去的原因,就是因为沈府现在太热闹了,沈唐宁折腾的不轻。 沈北渊回去后没多久,就让人把高扬公主原先的住所收拾出来,并且将东西全部放进了仓库。 沈唐宁回来之后就看见父亲正要把母亲的东西搬走,急得大喊让大家住手。 经过哥哥的劝说,现在的她起码对沈北渊说话没有往日那么冲,“父亲,你这是要把母亲的东西搬走?” “对,你母亲去世也有几个月了,还占着这儿也不成个样子。” “不可以的,父亲,这里是母亲住过的地方,不可以搬走。” “你快回去,这些东西我也只是放到仓库里,你要是想她的话,可以挑几件东西回去留个念想。” “不行,我不允许搬就不可以搬,父亲当初你和母亲感情那般好,你怎么舍得把母亲的东西搬走啊,搬走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母亲生活过的痕迹了。”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沈北渊心中对高扬的怒火和厌恶再也压不住了,“来人,把她拉走,继续搬!” 沈唐宁到底没能阻止,在哭喊中被人拉了回去,心中也对父亲充满了怨恨。在她心里,父亲和母亲之间非常恩爱,关系和睦,如今母亲才去世,父亲就迫不及待的要抹除母亲的存在。 她将这话告诉了兄长,没想到只得到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知道了?兄长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沈洛瑜和妹妹不同,母亲虽然对他也是关爱有加,但更多时候是父亲在教导他。在妹妹眼里父母恩爱非常,可他一直都知道父亲并不喜欢母亲,这些年过的也很痛苦。 原本还以为母亲刚一去世,父亲就会将东西搬走,没想到竟然忍了好几个月。 “妹妹,母亲去世了,咱们能依靠的只有父亲了,你要是想母亲的话,就拿几件东西留个念想。” 沈唐宁怒不可遏,听听,听听,兄长和父亲说的话都是一样! “你也变了!不再是以前的兄长了!”说罢跑了出去,而她能做的也只有从仓库里选出几件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做纪念。 而她不知道的是令她不可置信的事情还在后面,那时候的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所认知的世界和以为的并不相同。 沈北渊看着清空的住所心情的都舒畅了,忍了这几个月不过是为了给外人看,再过上几个月,就可以借着徐氏回来,把这里扒了重新修建一番,慢慢的,他要把高扬在沈家的痕迹全部抹除! ………… 剩下的几个月,徐氏也在慢慢整理自己的东西,因为到了秋收之际,她也忙着。而其他地方的田产铺子收益总得等到冬天,那些管事们才能到。 别看高扬公主尊贵,皇家给的陪嫁很丰厚,可徐氏还真不惦记那些,她家本来就是青州有名的富商,她自己的嫁妆就很多,名下的田产铺子也不少,而她多年经营下来,收入也很可观,更何况因为她这些年的遭遇,娘家也有贴补。 等到各管事给徐氏汇报完收成之后,徐氏去了寺庙里上了一柱香,添了一些香油钱之后,终于到了过年这天。 今年和往年比起来,庄子上热闹了许多。虽然老太太回去了,但是在下人的眼里,少爷身体好了,夫人也高兴,大家情绪也高涨了许多。 沈羡之穿着一身新衣,给母亲拜年。 徐氏笑着让他起身,然后拿出了准备好的压岁钱。 外面的灯笼高挂着,屋内灯火明亮,火盆里的木炭烧的哔啵作响,徐氏和儿子围着桌子吃着年夜饭。 吃完饭之后,两人看着下人放了炮竹后,就开始守岁。 今年这个年不仅在徐氏心里不一样,在沈羡之眼里也是不一样的。 第26章 回到沈府 距离高扬公主离世已经满了一年。 这天,沈北渊去庄子上将老太太,徐氏以及沈羡之接了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徐氏的身家。 沈府门口很热闹,下人们进进出出的。沈洛瑜和沈唐宁很好奇父亲这又是做什么?可是下一秒让他们两个惊呆了。 到了沈府门口,沈羡之和徐氏下了车,同时下车的还有老太太和沈北渊。 沈洛瑜先是见到父亲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然后是老太太,正当他要问安之时,就看到第三辆马车上面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下来了,那孩子瞧着比他还大一些。 沈羡之下了马车之后,就看到一个男孩站在门口有些呆滞的朝他这个方向看来。 而父亲沈北渊说道:“剩下的东西让下人搬吧,咱们进去。”又朝着沈洛瑜说了句,“愣着干嘛,进去吧。” 老太太才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拉着沈羡之和徐氏说:“终于到了,咱们进去吧。” 沈羡之进入沈府之后,才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到如此华丽的宅院。 沈府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显得庄严肃穆。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沈府”二字,笔力苍劲有力。 地上铺着石砖,每一块砖上都洒了水,半点都不觉得热,经过的每个院子里都种着不同的花草树木,穿过了好几层门,终于来到了沈家的正厅。 沈洛瑜终于忍不住问道:“父亲,他们两个是谁?” 沈北渊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妹妹呢?叫她来,长辈回来也不知迎接成什么样子!” 沈洛瑜指着沈羡之说:“妹妹一会儿就过来了,父亲他是谁?” “他是你的长兄。” “长兄?” 沈唐宁从门里进来,不可置信的指着沈羡之。 不管别人如何,沈羡之是很有礼貌的,“见过弟弟,见过妹妹。” 谁知沈唐宁炸了,“不许叫我妹妹,不知哪里来的腌臜物,怎配叫我妹妹!滚出去!” 沈洛瑜也不可置信,他知道父亲和母亲感情一般,但没想到在外面连孩子都有了,还把两人领了回来。 “父亲,你这么做可对得起我母亲!” 老太太不高兴的看着儿子说道:“你没有提前说吗?这事你应该提前说的。” “前段时间,皇上把两个孩子叫到宫里住了一段时间。”沈北渊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女儿肯定是坚决反对的,儿子即使同意,但还是会站在女儿那边。 再加上现在皇上还时不时的关注着这两个孩子,只要其中一个反对,皇上肯定会支持的,为了防止意外,他来了个先斩后奏。 老太太被这两个孩子喊的有些烦,直接说道:“你们反对也没用,她本来就是你父亲的原配嫡妻,羡之也是你们的嫡长兄。” “不行!我要告诉皇爷爷,让皇爷爷杀了他们两个!”沈唐宁这话让沈北渊惊呆了,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恶毒。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沈唐宁脸上。 沈唐宁捂着脸,恶狠狠的看着父亲。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本来就已经娶妻了,并且高中状元,就是因为你们的母亲想嫁给我,逼着我休妻,而徐氏也因此早产,导致羡之的身体一直不好!好几次差点丧命!” “就因为你们祖母说了几句好话,就将她赶回青州,还不许我去青州照顾,这些年都是徐氏照顾着我的母亲!” “当年我万般请求,才求的你母亲放了他们母子一条生路,这些年我不敢去看一眼,就怕你母亲杀了我的嫡妻!而这就是你们那高高在上的母亲的所作所为!” 沈洛瑜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霸道一点,其他的并没有什么过错。原来父亲早就有了妻子,也有自己的孩子。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父亲对母亲表面上温柔,实则讨厌。 沈唐宁不敢相信这个真相,在她的世界里,父母一直都很恩爱。只是自从母亲死后父亲就变了,对她不闻不问,现在更是说原本就有妻子,是母亲横插一杠子,父亲不仅不喜欢母亲,还很讨厌她。 “不,不会的,不会的。” 沈洛瑜看妹妹情况有些不对,赶紧说道:“父亲,我看妹妹情况有些不对,我先待她下去了。” 沈北渊有些厌烦的摆摆手,说道:“赶紧下去,然后叫大夫看看。” 等这两人走了之后,徐氏用帕子擦着眼泪,说道:“我竟不知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现在都好起来了,你放心,过两天我去官府登记之后,再宴请一些亲近之人,然后从今往后你就是沈府的女主人,羡之就是我的嫡长子。” “好,方才你是不是说话有些重了,我瞧着郡主的神色不太好,你回头去看看她。” 沈北渊拍了拍徐氏的手,感慨着:“还是你的心善。”心里却想着,还是徐氏温柔大方,识得大体。 “对了,你要是看凤鸣阁不开心,就把它拆了重新修葺。” 徐氏自然知道沈北渊的意思,这是让她去做这个坏人,可是自己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于是说道:“公主住过的地方自然是华贵无比,拆了我可惜,要不然换一个牌匾,布置一番,安排人重新住进去吧。” 沈北渊看徐氏不愿意拆,“我是想着她当年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你,你拆了之后,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老太太看两人推过来推过去,便说:“要我说,高扬公主当年伤害了儿媳妇,不如让她住进去,再说你准备的那个院子也不行,大倒是挺大的,就是景致不太好。” “那就听母亲的吧,正好让羡之母亲住进去吧,只是今天怕是来不及了,还得重新布置一番呢。” “羡之住在哪里?” “羡之住在东边的沁竹斋,那是我亲自选的,去后院请安也方便,院子外墙边上就是一片竹林,中间还有后花园,正好隔开了与那两个孩子的院子,也清幽,正适合读书。” “多谢父亲,儿子以后必定努力读书。” “知道上进就好。” 第27章 轻视 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沁竹斋,沈羡之倒还好,就是他的丫鬟青萝有些没见过世面,不过青萝不过才十一岁,之前一直待在庄子上。 “哇!少爷你看这窗户上竟然还有雕花呢。” 沈羡之明显可以看见前面领路的那个下人,眼神中带着轻视,听到青萝的话还轻笑了一声,有些瞧不起。 “你在笑什么?很可笑吗?” 他的突然发问,让前面的那个下人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什么?” “听你方才发笑,可是在嘲笑我们没见识?” 那个下人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个新的大少爷,也只是在心里有些轻视,但那个小丫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奴婢不敢,只是听见那小丫鬟的话有些逗人,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青萝默默低下头,没有说话。 到了地方之后,沈羡之朝着正要进门的下人说道:“以后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方才那个下人赶紧跪下来求饶,声音还很大,仿佛要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要吸引来。 “大少爷饶了我吧,大少爷饶了我吧。” 沈羡之看到周围有人看了过来,说道:“哪家的下人也没有你这样的,主人家还没说话,你就在跟前大喊大叫,怎么,想把其他人吸引过来,好看一看我是如何第一天进府就容不得下人的?你也别欺负我年纪小,觉得一下子就被你吓住了,如此正好让大家看一看你的规矩!是如何以奴欺主的!” “奴婢给少爷请安。”这时候来了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仆,这人是徐氏在即将进沈府的时候,派给他的孙妈妈,为的就是来了之后照顾他。 “孙妈妈,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奴婢知道少爷爱读书,就先把书房收拾出来了,其他的东西还要归置归置。” “你看着处理吧,只是我不想再看到她了。”沈羡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下人一眼,吩咐了孙妈妈一声就进了书房。 孙妈妈冷笑一声,“只知道老爷忙,府里也没人管,我竟不知道规矩松散成这样了?我们夫人是商户出身,可也没有你们这样的规矩!”说着,让旁边的两个粗使婆子将人拖了下去。此人下场可想而知,好的话是被调去干一些脏活累活,差一些就是赶出府去。 沈羡之进了书房之后,发现里面有很多藏书,除了从庄子上原本带回来的,还额外添了好多,光是书架就有好几个,也幸亏书房够大。 书桌是紫檀木的,上面是他常用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些应该是收进了书柜里面。书桌的左边是窗户,右边是个置物格,上面放着他的一些小玩意。 书房内除了挂着几幅山水画外,还有一些花卉盆栽做装饰,总的来说,别的地方不好说,单这书房就可以看出来沈北渊是用了心的。 青萝泡了茶端给他,然后默默的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这丫头太安静了,一看才知道正在掉金豆子呢。 “青萝,你哭什么,不用哭。” “少爷,对不起,我给您丢脸了。”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没见过才要看呢,再说了真正丢了的应该是那个人才对,再说我不是给你出气了吗。” 青萝抹抹眼泪,说道:“少爷,谢谢你宽慰我,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好了,别哭了,你不是还没见过沁竹斋嘛,现在去瞧一瞧。” 话说,徐氏才来到住处,里面正乱糟糟的收拾着东西,她这次还带来了好多东西,后面足足拉了十来车,这些东西还需要造册入库。 就在这时候,有人进来把方才沁竹斋发生的事告诉了徐氏,徐氏正忙着,听了之后,就把人交给了沈北渊,让他去处理,正好也让他看一下府里的下人是如何轻视他们娘俩的。 沈北渊听了之后,果然觉得还是得一个女主人打理后宅,光是管家和管事们是想不到这些地方的,结果自然是这人被赶了出去。 话说,沈洛瑜把妹妹带回了住所后,赶紧让人去请了大夫。 妹妹嘴里一直说着,“不会的,不可能,都是骗人的,之类的话。” 等到大夫诊治之后,便说:“郡主这是一时之间情绪骤变,心情起伏太大,受了一些刺激导致的,不过不妨事,我开一服安神汤,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大夫写了药方,吹了吹,“按着这个抓药,煮水煎服就行。” 沈洛瑜拿起来一看,是钩藤,丹参,朱茯神等药,主治泻肝清火,佐以安神。 大夫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诊断出郡主脾气暴躁,平日里也容易生气。 “如此我也放心了,夏竹,送大夫出去。” 沈唐宁喝完药之后,渐渐睡着了,人也安静了下来。 沈洛瑜看着妹妹的睡颜,心中思索万千。妹妹看了大夫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母亲固然是有错,可是父亲也不应该连来看一下都没有。 如今徐氏和沈羡之进府,以后府里上下肯定是徐氏打理,母亲和徐氏有仇,徐氏怎么可能真心待他们,再加上见面的时候,妹妹口出恶言,已经彻底得罪了。 父亲待他还有几分真情,可谁能保证又能有多久,再加上父亲明显是厌烦了妹妹,为了他们兄妹的以后,看来是要做一些打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徐氏很忙,她已经把凤鸣阁重新布置收拾出来,并且已经住进去了。虽然沈北渊已经把府里的管事大权交给了她,不过她暂时还不打算有大的动作,一切等正式宴请之后再大动干戈。 沈北渊被皇帝叫去了,还专门问他了。 沈北渊自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徐氏和长子说的十分可怜,再加上两人本来就是夫妻。 皇帝也只能叹气,女儿已经去世了,人家重新迎回原配也是情理之中。不论皇上是怎么想的,但是群臣却觉得沈大人重情重义,声望大涨。 没想到之后,皇帝就把两个孩子叫去了宫里,出来的时候就给两个孩子派了几个宫女嬷嬷,还给沈洛瑜派了两个侍卫。 反正一个意思,皇帝就是让大家伙知道,当年虽然高扬公主做的不妥,可是这两个孩子也是不允许其他人欺负的。 不过之后,徐氏也确实做到了对这两人不闻不问。 沈北渊对儿子沈洛瑜的关注倒是多一些,但对女儿沈唐宁的事情也是不管。 第28章 宴请 因为属于重新迎回嫡妻,比较简单,再一个就是沈北渊知道皇上心里不舒服,也没想着大办,只想着摆上三四桌就行。 所以沈北渊并没有请太多的人,只是请了关系比较近的几个。有中书侍郎陈大人,太常丞房大人,大理司直刘大人等几人。 但是不知道有的人到底是想看热闹,还是怎么想的,当天来的人并不少,其中还有勋贵,有的人没来但是礼到了。 这时候,就看到了徐氏的管家能力了,当天就有人想闹事,不过,她还是由着这些人了。 不过好在徐氏提前在从京城的望京楼里订了几桌席面,还准备好了一些果子点心摆盘子。 沁竹斋里。 沈羡之早就被孙妈妈收拾妥当了,就等着前面来人叫。 沈羡之照了照镜子说道:“孙妈妈,这也太夸张了一些。” “少爷,今天是您第一次在那些个大人面前露面,自然要穿的体面一些。” 他瞧着镜子里的人戴着一个金镶玉的项圈,身上穿着青色的云绫锦。 母亲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对今天还是很期待的,不过也只是沈家主母的这个位置,对沈北渊已经无所谓了。 而他身上穿的这件云绫锦几乎可以称得上寸锦寸金,这云锦缎是去年徐家带来的,如今母亲全给了他。 他拿着脖子上的项圈说道:“孙妈妈,已经很好了,要不这个项圈就别带了?” “不行的,这个项圈可是夫人专门给您准备的。”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来人说,夫人和主君叫他去前面见客。 正在去前面的路上,突然看到沈洛瑜带着几个少年迎面走来,不过从衣着上可以看出这些他们富贵不凡。 他们两个正处于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谁都没理谁,就这么擦肩而过。 沈洛瑜心里很不舒服,他母亲做的这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就单单他和妹妹不知道。 不过他也不想想,他母亲可是高扬公主,皇上最疼爱的女儿,为人也很跋扈,最讨厌别人说沈北渊之前还有一个夫人。又有哪个敢投给他们兄妹二人知道,一旦被高扬发现那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任谁也没说! “洛瑜,方才那个就是你父亲之前的那个儿子?”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问道。 “嗯。” 沈洛瑜明显不想说,但还是有人在追问。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来看望他的,而是来瞧徐氏和她儿子的,若是以前,他还能给这些人一些脸色,可如今母亲去世,皇爷爷的宠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不过好在之前和这些人相处的还算不错,他们想看,他也由着这些人看。 ………… 沈羡之到了前面。 嚯!来的人可真不少。 沈北渊看到他之后,赶紧招手道:“羡之,赶紧过来。” 他走近后行礼道:“儿子见过父亲,见过诸位大人。” 沈北渊拍着儿子的肩膀向众人说道:“这是犬子沈羡之。” 边上的大人们纷纷说道:“都这么大了。”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不错不错。” ………… 这夸的好随意啊。 一番客套之后,这里也没有他什么事,便被打发了。 “去找你祖母和母亲去吧。” 男客来的不少,女客来的人并不多,刚刚坐满三个桌子。 “给祖母和母亲问安,给各位夫人问安。” 老太太和徐氏还没说话呢,就看到旁边坐的一位穿着打扮雍容华贵的女人开口道:“哟,想来这个小郎君就是沈大人的嫡长子了。” 说话间还把他拉倒跟前:“真是个谦卑懂礼的好孩子,可怜见的,好好的一个嫡长子被逼的在外头,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不言而喻,说的是谁所有人都一清二楚,也明白这说的是事实,可是都只能打哈哈,想尽快把这段糊弄过去。 因为高扬公主虽然死了,但是皇上还是很疼爱那两个孩子的,没见今天徐氏回归的宴上,那两个孩子是一个都没出现。 就在沈羡之不知道如何回话的时候,徐氏赶紧说道:“羡之,这是云安郡主,敢不赶快见礼。” “见过云安郡主。” 云安郡主眼神扫过众人,不屑地说道:“瞧瞧你们吓得那个样,连听都不敢听了,她高扬是死了,可做下的恶心事却不少,怎么她做得别人却说不得了?” 这云安郡主是晋阳王的独女,晋阳王可是当今的弟弟,这位可是个实权王爷,手握十万大军多年戍边,作为女儿的云安郡主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这云安郡主自小就和高扬公主不对付,之后更是因为当今的维护,吃了好几次亏,所以但凡高扬公主做的恶事丑事,她要么帮忙宣传,要么看笑话嘲讽。 高扬好几次都想收拾对方,可奈何对方的父亲握有兵权,皇上还收不回来。 就是因为这兵权是先皇专门送给这个晋阳王的,还送了就害怕将来这个儿子受到当今的迫害,事实上也果真如此,幸亏有这个兵权,否则早就被当今皇上给收拾了。 皇上也害怕晋阳王有异心,便将云安郡主留在了京城,还给她赐婚留在了下来。 沈羡之就这么被溜了一圈后,终于回了沁竹斋。 “啊,终于回来了。” 青萝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少爷,前面不好吗?” “那么多的大人和夫人,我还要保持着微笑候着,听这些人说话很累的。” 结束后,两口子送走了客人,才回到了房间,就听到来人禀报说郡主今天中午带着人把厨房里的东西都砸了。 沈北渊不可置信的问道:“砸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不知道吗?我看她这是疯了!还不快说!” 来人只能说道:“今天中午,郡主在用饭的时候,发现饭菜不如以往的好,觉得……觉得是夫人为了宴请客人,便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一气之下带人将厨房砸了。” “她哪一顿的饭菜都不少于十几个,一顿饭够普通老百姓一年的花费,我看她是和她母亲学成了一个样,奢靡惯了!” 徐氏赶紧安慰道:“你也别生气了,是我做的不好。” 沈北渊摆摆手说道:“我看你不是没做好,而是她视你为仇敌,你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第29章 另分一个厨房 徐氏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夫君,虽然我和他们的母亲不睦,但我也知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和孩子们无关,我也想对他们好,可是……呜呜呜……” “你别伤心了,也许慢慢就好了。” 徐氏擦了擦眼泪说道:“夫君,陛下如今专门派了宫女嬷嬷进家里来照顾两个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氏还专门看了一眼沈北渊,果然他也对此事反感,但是只因为那是皇上的安排的,也只能欢迎。 “想来也是对我不放心。不如这样,单另给他们分一个厨房出去,再给些他们用的惯的人,让他们自己做主如何?” 徐氏看着夫君的神情继续说道:“公主的嫁妆丰厚,即使薨逝之后,皇室收回去一部分,可剩下来的也不少,将来也完全够用。我这么说,也是为了让那两个孩子不会疑心我。” 次日中午,沈洛瑜和妹妹正准备吃饭的时候,只见她看到饭桌上有两道不喜欢的菜,扔了筷子便骂道:“怎么?她徐氏才进门几天就要这么苛待于我,沈府可不是徐氏说了算的!” 沈洛瑜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说道:“妹妹,你就别闹了,安生吃顿饭不行吗?昨日中午的事我还没说你呢,你不喜欢徐氏,不用搭理她就是,怎么还能添乱?昨天来的可都是朝中大臣,甚至有皇亲贵胄,到时候丢的可都是咱们沈家的脸面。” 沈唐宁听哥哥又在说教,不悦道:“你怎么又再说我,我听你的不叫徐氏贱人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个人抱着一叠账册进来了:“给二少爷请安,给郡主请安,这是主君让奴婢交给二少爷和郡主的。” 沈洛瑜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来人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低着头说道:“主君说了,既然郡主不喜欢府上的吃食,那就分出一个厨房。以后,高扬公主的嫁妆就交给两位管理,一切开销也由两位裁夺。这是高扬公主的嫁妆单子,账册以及下人名单。” 沈唐宁听了之后顿时眼睛放光,“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洛瑜可没有这么乐观,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父亲这是做什么?我们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啊!” 沈唐宁拉着他的手高兴的说:“兄长,这是多好的事啊,正好以后可以彻底和徐氏分开。” “你等着。”他吩咐了来人一句,然后拉着妹妹的手去了另一个房间。 “妹妹,这件事情很严重!今天父亲将母亲的嫁妆送来,让我们两人自己打理,以后咱两人的所有花用自己出,这就说明父亲以后不会管我们了!” “我们有皇爷爷,怕什么?” “妹妹,皇爷爷年迈,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我们才九岁!将来还是要靠父亲的!无论母亲和徐氏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对徐氏怎样讨厌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父亲的态度,你明不明白!” 还有一些,沈洛瑜并没有说,他年岁虽然不大,可是作为皇亲贵胄,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懂的。 综观整个大乾朝,最长的也只活到六十五岁,就是整个历史上,长寿者寥寥无几,皇爷爷已经五十七了,还能有几年光景,沈洛瑜不敢赌。 无论是妹妹以后的嫁人,还是他以后的仕途都要靠父亲。如今的亲贵子弟看着和他们兄妹二人还不错,那是因为皇爷爷还在世,万一皇爷爷那天没了,恐怕就是另一个样子了,更别说母亲当年受尽宠爱,性格也不好,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到时候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好的。 “那,那怎么办?” “你听我说,一会让嬷嬷给你选几样东西去找父亲认错,记得态度好点,以后见了徐氏也不要求你有好脸色,但是不要甩脸子,面上看的过去也就罢了,重要的是不要让父亲感到为难。” 这是沈唐宁第一次看到哥哥这么严肃地表情,只能点头答应。 书房内。 沈洛瑜将账本,册子以及田产契书等拿到书房,向父亲请罪。 “父亲恕罪,昨日是唐宁不懂事,让府上难看,儿子已经训斥过她,以后不会再犯,还请父亲收回这些。” 沈北渊看儿子虽然说的认真,但是女儿的脾气他最是了解,怎么可能轻易妥协,这么长时间他也累了。 “哎,为父也是累了,幸亏昨日提前从酒楼订了席面,否则那叫一个难看,而且你妹妹的性子实在是顽劣,我以后就不管了。” “父亲,儿子知道错了,自从夫人回来之后,妹妹一时接受不了,生了一些事情,儿子也因为母亲如今没了,对妹妹也不忍苛责,这才导致如今的场面。” “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稍加劝说,就有那么多的嬷嬷拦着,而你妹妹还要进宫告状,我是做不了他的父亲了。” “父亲,以后儿子必定对妹妹多加劝导,为了家里的安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沈北渊看了儿子一眼,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儿子是他亲自教导,虽然年龄小,但是看待事物的方方面面还算全面,考虑的也会多一些。 他并不是真的就要把这两个孩子分出去,只是想趁此机会教育一番,同时让徐氏的心里散散火气,不过顺水推舟同意了提议,也知道儿子肯定坐不住要来找他,如今果真如此。 “你妹妹的脾气如今年龄还小则罢,等将来长大之后还是如此,又有谁能包容她,我也不给她说了,你回去先告诉那些嬷嬷,既然陛下把她们叫来伺候着,她们就要教导你妹妹,而不是帮着你妹妹胡来的。” “是,儿子明白,为了家里的安宁,以后必定让妹妹改正。” “好了,你先去吧。” 正当沈洛瑜要离开的时候,沈北渊只留下了高扬公主嫁妆里的田产铺子,剩余的都让其带回去,“对了,这些你就自己留下处置吧,以后手头也宽裕一些。” 沈洛瑜知道其实父亲本身并没有钱,而以后府里还有一些开销,父亲也需要钱,再加上还有他和妹妹的开销,不可能让徐氏用她的嫁妆贴补自己。 不过看到父亲收了一部分之后,再没有提其他的,他的心也放进了肚子里。 第30章 灵台寺 之后的日子渐渐的进入了正轨。 徐氏将沈府上上下下全部掌握在手里,又根据实际情况把人员进行了调动,合适的继续留用,不合适的便发了身契离开沈府。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沈府的景象焕然一新。 等事情处理完之后,一日,徐氏来了沁竹斋。 沈羡之的字写的不好,沈北渊便找了一些字帖,所以他正在临字帖。 也许在小说里,别人穿越有系统,可以逆袭,甚至可以知识灌顶。 但实际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凡事都要努力。 “嗯,你的字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沈羡之停下笔,抬头看去,原来是徐氏:“母亲来了,我竟然没注意到,青萝,沏茶。” 徐氏看着眼前的男孩,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复杂,如今她对亲生儿子的想念越来越少了。 “我看你写的认真,就没让人打扰你,这几日,你父亲正在给你联系先生,他是想让你进国子监。” “王老先生学识渊博,如今我跟着他读书挺好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先让你把基础打好,然后再找一个好老师。不过王老先生毕竟年龄大了,如今还好,以后毕竟精力有限,到后面再给你换一个老师。” 沈羡之明白徐氏是觉得他基础太弱先跟着王老先生学习,国子监里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弟,里面歧视严重,他这个水平进去恐怕会受到其他人的嘲讽,“都听母亲的。” 徐氏想到柳妈妈之前在沈府为她办了一件大事,为了不亏待她,便将对方的儿子派过来,“也是母亲疏忽了,如今进了沈府,不比以前,你身边得安排一个得力的小厮,我院子里柳妈妈的儿子——吉庆,如今和你年岁相当,就派给你用吧。” 沈羡之心里虽然有疑惑,但还是说道:“好,谢母亲惦记着儿子。”他记得母亲身边并没有一个姓柳的妈妈。 这时候,孙妈妈将一个圆脸的小男孩带了进来,行礼道:“给夫人,少爷请安。”看来是经过调教了的,很规矩,礼仪方面没有任何错误。 徐氏看着这个叫吉庆的小男孩说道:“以后你就跟在少爷身边伺候,好好听少爷的话,记住不许调皮。” 男孩恭敬的说道:“是,夫人。” 徐氏挥挥手说道:“下去吧。” 她然后又看向儿子,终于说了今天来的最主要目的,“明日我准备去寺里拜一拜,顺便去还愿,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沈羡之原本对这些是不信的,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有些信了,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寺庙,便答应了。 次日,吃过早饭,他们就出发了。 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沈洛瑜兄妹俩,虽然沈唐宁并没有搭理他们,而且表情也不好,但已经收敛了很多。更稀奇的是,沈洛瑜竟然朝徐氏匆匆行了一礼。 沈羡之奇怪道:“真稀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徐氏笑了笑说道:“也许是你父亲要求的吧,或者是他们自己想通了,不管他们,我们走吧。” 马车行驶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一个叫灵台寺的寺庙。 进入大殿后。 面前高大的佛像,面上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之色,沈羡之跪在蒲团上,心里十分虔诚。 佛祖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希望你保佑我平平安安的,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的身世…… 他起身之后,看到徐氏还跪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徐氏手里捻着几支香,插进香炉,然后拉着他来到了点着长明灯的殿内,指着其中的一盏说:“你来添些香油。” 他已经猜到了,这大概是徐氏给自己亲生儿子点的,于是接过一柄铜制的护摩勺,小心翼翼地填满,然后双手合十心中念着:“如今我占了你的身份,那么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你孝敬母亲,护着母亲,希望你早登极乐。” 徐氏也不问他心里念了什么,而是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母亲还要再待一会,你出去逛一逛吧。” “嗯,那母亲有事叫我。” “好,去吧。” 出了门之后,他就琢磨着寺里的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一个小沙弥,开心的接过了十几枚铜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林子,说道:“到秋天,这里的枫叶林很好看,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施主不妨在这里欣赏一番,只是今年还有些早。” 他望去,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都是枫树,因为没到时间,所以这些树叶并没有全红,反而有些斑斑驳驳的,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周围的人很少,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以及鸟儿鸣叫。 吉庆似乎听到了什么,猛地一激灵:“少爷,少爷,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他回过头,看向吉庆那紧张中带着些许害怕的脸说道:“什么声音?能有什么声音?不过是鸟叫声。” “确实有的。” 他环顾周围,仔细看了看,原来不远处有一只狸花猫。 走近一瞧,大约只有一个月那么大,正在趴在母猫身旁喵喵喵地叫着,可是母猫身体僵硬,早就死去多时了。 他抱起小猫,回头对吉庆说道:“瞧,是一只小猫。”然后又爱怜的逗着小猫,“叫你什么好呢?嗯,就叫你花花,怎么样?” 吉庆拉了拉他的衣角,指着死去的母猫说道:“少爷,你看那是什么?” 他这才仔细看去,母猫身上有一根牛毛一般的针,针上还泛着微弱的绿光,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又观察了母猫周围,有很多被踩断了的树枝。 他假装清了清嗓子,说道:“就一只死猫有什么好看的,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应该回去了。” 说罢,带着吉庆离开了。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之后,隐藏在暗处的一个男人不甘心的看了看远处说道:“算你走运!要不是那两个小家伙,你跑不掉的!” 回去之后,徐氏看到沈羡之怀里抱着一个小猫,问道:“这猫哪里来的?看样子才一个月吧。” 他摸着猫脑袋说道:“这是我方才捡到的,不过母猫已经死了,母亲,我可以养它吗?” 徐氏的心情似乎比来的时候好多了,她说道:“你想养就养吧。” 第31章 莫老头 回到城内,时间还早。 沈羡之掀开帘子,好奇地看着城内的景象。 街道很宽阔,容得下两辆马车并行,两边是商铺,商铺前面是摆着各种小摊,每个商贩们都在卖力地叫卖着,往来的行人也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突然,他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老头! 此人身上的衣裳十分破旧,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犹如乞丐一般。 这人不是早就跑了吗?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想当初跑的时候,莫老头和齐远(哑巴)两人身上都背着行囊。而且莫老头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按理来说,出来才一年多,不至于变成这样啊。 这时候,徐氏的声音传来,“羡之,你要是想出来玩,带着下人小厮出来,可不能一个人偷偷溜出来。” 沈羡之立刻说道:“知道了,母亲,我就是看街上的东西有趣。” 这时候,方妈妈说道:“夫人,前面就到煦和楼。” 徐氏拍了拍沈羡之说道:“你还没在外面吃过饭呢,这煦和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今天咱娘俩就在这儿吃。” 方妈妈笑着说:“还是夫人疼少爷,今天出门前就想着这事儿了。” 沈羡之也紧跟着说道:“多谢母亲,正好也尝一尝这里和府里有什么不一样的。” 马车刚到门口,就有专门的小二将马车带到旁边专门停车马的院子。又有小二看到几人穿着富贵,而且还有女眷,便将人迎到了楼上雅间。 沈羡之进去后,就听见了阵阵丝竹之声。一楼是大厅,好些人都在一楼吃饭,二楼是不同风格的雅间,专门备着有人宴请,或者女眷专用。 而二楼空出的地方坐着几个琵琶女,有人弹奏,有人唱着词句。 上楼的空档,小二问道:“几位客官是喜欢幽静些,还是想听一听丝竹?” 方妈妈说道:“听听丝竹就好。” 小二原本也没想着贵妇人回答,得到答案之后,就将几人引到一个雅间,正好可以从开着的窗户看到几个演奏之人。 小二见这几人眼生,便知道是第一次来,正要介绍几道这里的拿手菜,就听贵妇人说了几道菜。 “羡之,你想吃些什么?” 沈羡之是第一次来,又没见菜单,哪里知道什么菜色,便说:“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特色菜,就听母亲的。” 然后徐氏又点了两道菜,说道:“先上着吧。” 徐氏看他听得认真,便讲解着:“这是京城有名的琵琶女,你瞧那指法,听这乐声,便知不俗。而且这唱词还是这煦和楼专门请人写的。” 他听到这里,便问道:“那这些人是煦和楼专门培养的吗?” “那倒不是,她们都是教坊的,有专门的官员管理,平日里谁家府上宴请,或者像这种需要演奏的地方会请,不过煦和楼每日都有演奏,是和教坊签了契的。”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沈羡之尝过后,果真是色香味俱全,一点也不比沈家的差。 不过可能是因为高扬公主待在沈府,所以沈家的菜色也是很不错,可以和宫里的有一比,这说的是味道。 沈羡之吃的比较快,不一会儿就吃好了,虽然还端坐着,但还惦记着去外面的小摊上看一看,毕竟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徐氏也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想玩,便去玩吧,不过要带着下人,只能在附近。” 他赶紧行礼道:“多谢母亲。” 看着带着两个仆从的沈羡之,徐氏笑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呢,平日里再怎么沉稳,到这会儿全露出来了。” 沈羡之出来之后,看着街道两旁的摊贩,这看看,那看看,十分好奇。终于让他真正见识到了古代的街道和摊贩。 他在一个摊贩跟前挑选着瓷娃娃,每个都胖嘟嘟的,正在犹豫的时候,看到边上有一只姜黄色条纹状的胖猫,他举起来问道:“吉庆,你看这个瓷猫像不像长大的花花。” 吉庆仔细瞧了瞧,花花那么瘦,瓷猫这么胖,哪里像了,不过嘴上说:“是挺像的。” “多少钱?” 老板看着眼前的男孩穿着绸缎衣服,身边还跟着两个下人,便知道不差钱,于是笑眯眯的说道:“一钱银子。” 沈羡之皱眉道:“一钱!这么贵!” 老板赶紧开始了对瓷猫的夸赞,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就在还要继续下去的时候,沈羡之赶紧打断,“一钱就一钱,给钱。” 刚把瓷猫拿给吉庆收着,就在这个大家都没注意的空档,一个小乞丐不小心撞了一下。 另一个下人正接过找零的铜钱,见此情况便要抓着小乞丐,谁知对方身手灵活,钻到人群里不见了,便不甘心的骂道:“没长眼睛的下贱胚子,撞着我家少爷了,急着投胎吗!” 沈羡之看身上的东西没丢,手里反而多出了一个纸条,心里有些紧张,便说道:“算了,没丢什么东西,许是不小心吧。” 那下人嘟嘟囔囔着:“少爷就是太心善了。” “时间也不早了,母亲应该已经用完饭了,咱们回去吧。” 在两人没注意的空档,他悄悄看了,上面写着:后日巳时,恒文楼侧见,莫。 竟然是莫老头,虽然之前躲得快,但还是被他看到了。 可他现在年纪还小,想出一趟门并不容易。 正琢磨着,在上楼的时候,突然听到牧堂斋有许敬知的真迹,想邀请天下书生一观的消息,这岂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沈羡之问道:“这么多书生,也不可能都去看,可有什么要求?” “那当然要有牧堂斋的帖子,不过这帖子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得的。” “那怎样才能得到这帖子?” “其实只要家里是官宦人家,基本上都能收到。” “多谢。” 那父亲岂不是也有这个帖子。 次日课堂上,王老先生看着他写的字点点头道:“看来你最近没有懒怠,字比之前进益了许多。” “学生还差的远呢。” 他想到了昨天在煦和楼无意中听到的一个消息,说道:“学生听闻,明日牧堂斋有一个书会,据说牧堂斋得了一幅许敬知的真迹要给天下书生一观。” 王老先生激动道:“许敬知的字那可是天下一绝啊!” 他看老先生果然感兴趣,又说道:“不过只有拿着牧堂斋的帖子才能进去。” 王老先生一脸颓然,“哎,那真是可惜。” “先生不用可惜,昨日听到后,便从父亲那里要来了,明日先生就可以去观看许敬知的真迹。” 第32章 被绑 第三日,王老先生因为要去牧堂斋,便给他放了假。 枫挽阁内。(原来的凤鸣阁) “今日要出去?”徐氏放下手里的茶盏问道,她有些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出去了一趟,心野了。 他早就找好了说辞,“母亲,今日牧堂斋请天下书生观赏许敬知的真迹,王老先生素来喜爱书法便去了,正好儿子那里缺几本书,所以想出去买回来。” 徐氏听后点头,“既如此,那就去吧,不过要带着下人,身上的钱可够用?” “够了,我的月例银和母亲给的还未用呢。” 沈羡之其实并不缺钱,他除了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例之外,祖母也会偷偷给他,徐氏还会额外贴补,再加上他吃穿用度也用不上花钱,所以银钱倒是攒下了不少。 他出去是带人了,不过带的是吉庆。 巳时初,他就到了一家书店,这家书店正好在恒文楼对面,可以直接看到对面的情况。 莫老头已经到了,正在东张西望的等着。 沈羡之也不着急,他一边挑选着书籍,一边观察着莫老头周边,直到没有发现异常之后他才下定决心见面。 他看了一眼吉庆说道:“吉庆,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话音未尽,吉庆紧张道:“那咱们赶紧去医馆。” “不用,只是需要出恭,你稍等片刻。” “哦,那少爷,您可得快点啊。” 他出门之后,故意弄出动静,看了一眼莫老头,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巷子里。 “三十七,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混的还真不错。”莫老头看到沈羡之身上穿着绸缎,便知对方富贵。 沈羡之最痛恨这个名字,“不要叫我三十七!我也不叫三十七!你我早就没有瓜葛了!你还来找我!” 莫老头浑身破破烂烂,那条腿拐的更厉害了,还时不时的咳嗽着,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然后说道:“无论怎样,我还是要多谢你当初相助之恩。” 以前对于沈羡之来说就是噩梦,语气中带着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在沈府。” “你想威胁我!” “不,不,我要是想威胁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我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我不会和你做任何交易的!” “我没几天好活了,你也瞧见了,我生病了。” 沈羡之从钱袋里拿出几两银子丢给对方,“不要再来找我了。” 谁知莫老头并没有收下银子,而是说道:“我想请你帮我报仇!” “你做梦呢?那些人势力那么大,你要我去送死?” 莫老头没有管沈羡之,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原本武功高强,妻子早逝,带着女儿,生活虽说不富裕,却也幸福,但是有一天,一个人让我帮他杀一人,事后会有丰厚的报酬,女儿大了需要嫁人,我便想着正好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没想到事后他们担心泄密,用女儿威胁我,渐渐的我做了越来越多的错事,直到有一天,叫人所害失去了所有功夫,便被安排在庄子上一待就是五年。我想见我的女儿,不甘心就这样被困着……” 沈羡之已经大概猜出了后续,“所以当我计划逃走的时候,你顺带帮了我,没想到逃出去之后发现女儿早就已经死了。” 莫老头带着些惊奇的目光看去,“你知道?” “那些人必定杀人不眨眼,你竟然还相信那些人的话,只是我好奇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杀了你,还留着你?” “你说得对,其实我女儿就已经死了,被人折辱而死,可笑我还给他们卖命!他们还想从我那里得到秘籍,做梦!” “秘籍?什么秘籍?” “没什么,不过是武功秘籍,我想用这本秘籍和你做交易。” “我不会和你交易的,现在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和过去彻底断绝!” 莫老头笑了笑继续说道:“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你完全可以骗我,反正我死后也不会知道。” 沈羡之再次将银子给了他:“这些银子你拿去吧,临死之前好好待自己。” 莫老头将三本书从怀里拿出,交给沈羡之说道:“哎,老头子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临了临了也只能想到你,也算是没有断了传承。” 沈羡之接过书,有些不忍,“你还有什么愿望?不过太难的就算了。” 莫老头哈哈笑着,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没别的,老头子死后,给我收个尸,每年清明帮我烧个纸就行。” 沈羡之顿了顿说道:“你住在哪里?这些银子你还是拿去吧。” “城外的义庄,我暂时在那里住着。” 沈羡之原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跌宕。 就在莫老头一瘸一拐的离开之后,他也正准备离开,就看到吉庆来了。 “少爷,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长时间?” 他将书递给吉庆,说道:“没什么,刚上完厕所,就看到一个乞丐,我看他有些可怜就给了一些银两。” 吉庆并不识字,他抱着书问道:“少爷,你刚才出来还带着书?” “嗯,不小心顺手带出来了。” 正说着话,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从身边经过,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吹起帘子,一个手脚被捆,嘴里塞着破布的小女孩晕倒在车厢内。 “快跑!” 就在两人要跑的时候,谁知驾车的马夫动作更快,一把抓住离得近一些的沈羡之,不知洒了什么东西,便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嘴里还喊着,“快去叫人救我。” 等他再次苏醒的时候,便看到身旁有一个小女孩,正是之前马车上的那个,两人正处在一个昏暗的地方,看样子是个地下室,不过好在吉庆不在,想来应该已经跑了。 “你醒啦。” “这是哪儿?” 小女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竟然不害怕,我以为你还会哭呢。”沈羡之没想到对方还挺胆大,竟然没哭。 小女孩说道:“你没醒之前,我已经哭过了。” “你是怎么落到这些人手里的?” 不问还好,这一问,小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今天家里大家都在忙,晚娘说要带我出来散心,谁知半道上晚娘不见了,然后就碰到这些人。” 沈羡之看了女孩一眼,多半是被骗出来的。 使劲挣扎了一下,没想到绑的还挺紧的,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那些人想的挺周到,连个碎瓦陶瓷片子都没有,原本还想着有个碗碟可以利用一下。 第33章 戒严 他再次环视四周,右边有一个支撑饭房梁的四方木柱。于是努力站起身跳过去,靠在有棱角的地方开始上下磨蹭。 小女孩看到这一幕,止住了哭,“你是后背痒吗?” 他无语的看了小女孩一眼,“不痒,我只是想把绳子弄断。”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头上簪着一个短钗,拔出短钗,里面是个小匕首,也许你可以用它,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那你不早说!我看你是不想逃出去!” 小女孩低头说道:“我够不着嘛,也没有想到。” 两人躺在地上,找好位置,废了一番好功夫,沈羡之终于拔了出来。 有了这东西方便了许多,他先是背靠着背,割开小女孩的绳子,然后小女孩也帮他割开绳子。 两人终于解放了双手,小女孩正要高兴的说些什么,沈羡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嘘!你听,有人!” 幸运的是,房间里有木棍,他手持木棍,拉着小女孩藏在门边等待着贼人进来。 “怎么没声?还没醒吗?肯定是你把迷药放的多了。” “不可能,我心里有数。” “那咱俩看看去,晚上这两个就要拉走。” 沈羡之听见是两个人的说话声,心中揣测,以目前的情况看,最少是两个人,所以一会必须一击即中,然后迅速打倒第二个。 沈羡之紧了紧握着木棍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另一个贼跟在后面。他们看见屋子里空无一人,顿时警觉起来。 就在这时,沈羡之说时迟那时快,一棒子下去,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打在前面那人的头上,使得贼人晕了过去。 后面的贼人见状,吓了一跳,立即上前想要治住沈羡之,正要高喊。沈羡之再次迅速出手,贼人应声倒地,危机暂时解除。 两人小心翼翼的跑了上去,上面也是一个房间,不过房间里面已经有些昏暗,看来时间不早了。 刚出门,迎面走来了一个汉子,看到两人顿时有些惊讶。 沈羡之赶紧将小女孩护在身后,手握木棍警惕地看着来人。那汉子打量了一下他们,目光落在沈羡之手中的木棍上,脸色变得阴沉。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汉子声音低沉地问道。 沈羡之心头一紧,但他强装镇定,大声说道:“少废话!我们已经把那两个贼人解决了,你要是不想吃苦头,就赶紧放我们走!” 那汉子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他猛地向沈羡之扑来。 沈羡之侧身一闪,挥动木棍朝着汉子打去。然而,那汉子虽然强壮,但是身上并没有什么功夫,不过还是躲过了攻击。 他这个时候又有些庆幸自己之前练过武功,虽然不咋地,但是他手持木棍,多了一些预算。 于是作用之前学过的粗浅功夫和那汉子打了起来,不过好在艰难胜了。 两人迅速朝门口跑去,谁知那汉子竟然笑了起来。 “门被锁了!”沈羡之没有拉动门,不甘心的说。 不一会儿,又有四五个人从不同的房间里出来。 “小子,你以为你能跑的掉!” 沈羡之看了看院墙,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便拉着小女孩朝院墙处跑去,他到底有些微末功夫在身上,上墙还是比较容易的。 只是他蹭的一下上了墙,但小女孩却上不来。 沈羡之只能跳了下来,一把将小女孩托起,“快爬上来!” 小女孩努力抓住墙壁,试图往上爬。这时,那些人已经追了过来。 沈羡之心急如焚,眼看敌人越来越近,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女孩猛的一推,将她送上墙头,随后自己也纵身一跃,翻过高墙。 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他们拼命奔跑,身后还传来了,“快追!”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为了顺利摆脱这些人,他拉着小女孩拼命地朝着热闹的街道跑去。 只是街上已经戒严了,到处可以看到来来回回的士兵。 他回头望去,确认没有追兵后,才停下脚步。 “我们安全了……”他气喘吁吁地对小女孩说。小女孩点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惧。“谢谢你,大哥哥。” 沈羡之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用谢。” 就在这时,有士兵看到他们之后,高声呼喊,“找到了,找到了,人在这儿呢!” 一个领头的官兵跑过来,上下打量着,“可是沈家大少爷!” 沈羡之赶紧行礼,“见过大人,正是在下。” “终于找到你了,我们正挨家挨户搜查呢,我领你回去吧。” “多谢大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不过,这个小姑娘也是被拐的,还请大人帮忙找到她的家人。” 领头的看了小女孩一眼,然后挥手让手下的人带了下去。 “你知道那伙贼人住在哪儿吗?” “那伙贼人就在那条巷子里住着,具体位置在……” 领头的吩咐另一个人说道:“赶紧追查!” 等小女孩已经走了之后,沈羡之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把这个短钗还给对方。 ………… 话说那伙贼人刚追到巷子口的时候,就赶紧退了回来。 其中一个人还在念叨着:“可惜,让他给跑了!” 另一个人一脚踹过去,“这是跑的事吗?今天就不应该抓那个男孩,你没看见街道上已经戒严了吗?” “可是那个男孩看见了。” “那又怎样,那个女孩是他们家里人拐出来的,即使报上去,也不会太过重视的,不像这个男孩。”正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遭了!快跑!那个男孩知道咱们住在哪!” 到底没有跑脱,被官兵们围住了,没花什么力气就捉住了,只是没多久这些人便都死在了天牢里。 第34章 回来了 刚进沈家的门,就有下人欢呼着,“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沈羡之进门后,就看到徐氏哭的眼睛红肿,看到他之就一把抱住,“我的儿,你可回来了,你担心死我了。” “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心了。” “让你出门多带些人,多带些人,怎么只带了吉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那边两人说着话,这边沈北渊客气的送走带回沈羡之的人,“感谢曲大人找回了犬子,沈某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曲大人说道:“沈大人客气,孩子回来就好。” 曲大人离开之后,沈北渊本来想责怪的,但看到他今天遭了不少罪,便说,“你祖母因为你的事,晕过去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你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多思……” 沈羡之正要低头认错,只听徐氏说道:“羡之有什么错,难道解手也是错!你不去责怪贼人,却在这说儿子的不是!” 沈北渊有些无奈道:“我这不也是担心嘛……” 沈羡之想到莫老头给的书,问道:“对了,我今天买的书呢?” 徐氏摸了摸儿子的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书,放心,没丢,吉庆都给你带回来了。” “我去看看祖母。” 老太太房间。 老太太看着孙子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天杀的拐子,竟然当街抢人!可吓着了?” 沈羡之摇头说道:“这次祖母因为孙儿都急晕过去了,是孙儿的不是。” 老太太摇头说道:“哪里怪你,是贼人太坏了,好孩子,受了一天的罪,快回去歇着,再请个大夫给你看看,你素来体弱。” “祖母您先休息,孙儿告退了。” 回到沁竹斋,就看到吉庆在那里哭。 看到沈羡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少爷,您可回来了。” “我的书你没丢吧?” “没有,没有,都在呢。” 这个时候的沈羡之才感觉到又累又饿,但看到身上还脏兮兮的,便说道:“孙妈妈,从厨房提些水来,我好好洗一洗。” 孙妈妈听声进来,“少爷,早就给您备好了,想必您饿了一天了,洗完之后,用过晚饭就赶紧歇着。” 洗过之后,又用了饭,沈羡之有些疲惫,便睡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有些长,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了,睁开眼正好看见青萝坐在一旁打着盹。 青萝看到少爷醒了,眼神里藏不住的惊喜,“少爷,你醒了!” 沈羡之起身问道:“什么时辰了?怎么感觉我睡的有些久。” “少爷,你昨天半夜就发烧了,也幸亏大夫没有走,夫人一直照顾你,直到天明才回去。” 青萝说完话,便出去了,没一会儿,就端着盘子进来。 “少爷,喝药。” 沈羡之本来下午还想着去前面跟着王老先生读书,但是被大家勒令必须休息。 无聊之下,便翻看起了昨日莫老头给的书。 之前练了半年多的武功,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上面的也都能看得懂。 这三本书,原本应该是一本的,只是被分成了三部分,其中有是内功,轻功,招式。 拿起书,他就开始了内功的修炼,不到两天就有了气感,三天就已经成功入门了。 不过白天他需要跟着王老先生读书写字,所以修炼也只能放到早上和晚上,整天也是忙忙碌碌的。 一日,就在他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功夫的时候,徐氏带着方妈妈来了。 “最近听说你在锻炼身体,要不要母亲给你找个习武的师傅?” 沈羡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练武的事情,所以对外称自己身体太弱,想着锻炼锻炼。 “我的基础太差,还要读书,恐怕没有时间习武,估计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徐氏叹气道:“其实,我一个月之前就向你父亲提了一嘴,但他没同意,你要是实在想学,母亲去请,再和他好好说说,估计会同意的。” 沈羡之想着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练习,高兴道:“多谢母亲。” 徐氏想了想说道:“那我先寻摸着,到时候也让吉庆跟着学个一招半式的,以后跟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她然后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有些不满意,“前些日子,你嫌弃院子里伺候的人不满意,将人赶了出去,可人还是太少了,太不成样子了。” “儿子觉得还好,再说人多也影响读书。” “那也不能只有孙妈妈,青萝和吉庆他们三个。我知道,之前都是沈府的老人,你不满意也在理,但你毕竟是沈家大少爷,所以该有的人还是要补充起来,一会儿,我给你两个粗使的婢女,过两日我要买一些人回来,那都是官牙,你到时候自己挑两个。” 他不想让人知道莫老头的存在,一旦发现对方的存在,那肯定就知道自己以前的过往,必定会发现那个庄子。 能私下练得起杀手的人,实力不可小觑。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虽然请了武师傅,但不久之后的一件事情,让他行事更加的小心谨慎。 第35章 刘姨娘 大概过了一个来月,徐氏就已经找了一个姓吴的武学师傅。 枫挽阁,沈北渊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找徐氏,正喝着茶似是有话要说。 徐氏看沈北渊的样子就知道有事找她,这人对她是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对方不说,她也不说。 沈北渊等了好一会儿,看徐氏没有说话的意思,开口道:“我听说你给羡之找了一个武师傅。” 终于到正题上了,“是,羡之自小身体就不好,请个武师傅来,要不要他学的多好,只求他锻炼锻炼身体康健。” “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不如让洛瑜跟着一起学吧。” “夫君说笑了,他是公主之子,是皇上的亲外孙,羡之如何能与他相比,想必也看不上我请的武师傅。”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我的儿子,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他要是想学,自然有好的上赶着,没准还能入宫学习呢,我这个武师傅不过是从我娘家请来了,人家也待不了多久,不过是这两年让羡之跟着学,回头是要回青州的。” “你……” 沈北渊的话还没说,徐氏紧接着说道:“夫君再别说这话了,我如今只管我的儿子,其他人和我无关,我也不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不过沈洛瑜最终还是进宫去读书了,家里只剩下沈唐宁一个。 从这之后,沈羡之就跟着吴师傅开始习武,每十天休沐一次,而这十天里面,其中五天的下午习武,其余时间读书,就这还是他努力向王老先生争取过的,而吉庆却有更多的时间跟着吴师傅习武。 他的院子里添了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叫秋月,一个叫兰花,还有两个二等丫鬟,一个叫常乐,一个叫碧珠。都是经过调教之后送来的。 而沁竹斋也变得比之前热闹了一些。 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入冬时节,这天需要给已故的亲人烧寒衣。 徐氏早就派了老于头去给那个坟茔去烧寒衣。 而这天也正好休沐,平时他会在家里读书,或者练武,但这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打开信,是莫老头写的! 虽给了一些钱,但他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了坟的位置,然后就是希望将来能有一祭。 当初沈羡之还托人转交给义庄管事一笔钱,让将来帮忙买一口棺材把人埋了。 这是义庄经常干的,如果死者有家人朋友,而家属又不想管的话,就会给义庄一笔钱,让帮忙处理后事,而义庄也能挣上一笔。 沈羡之读完信之后问道:“是谁送来的?” 吉庆还专门问了门房,“是一个小乞丐,门房本来不想管的,但是对方直接说是给沈家大少爷的,门房也不敢轻易将人赶走。” 沈羡之点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吉庆出去之后,他就将信点燃烧尽了。 以后就再无瓜葛了,他是不会去祭拜的,不过会转交给义庄一笔钱,让义庄上的人代为祭拜。 就在同一天,沈北渊的同僚送了一个姓刘的妾室(在古代妾室会被买卖和赠送)。 徐氏没反应,老太太只是叹了叹气没说什么。 沈唐宁却炸了。 她勉强接受了徐氏,那是因为徐氏本来就是父亲原本的妻子,但是这个姓刘的妾室让她难以接受,但她现在已经不敢正面和父亲叫板。 沈洛瑜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还被妹妹缠住了。 “兄长,你可知道父亲带回来一个妾室!” 沈洛瑜有些疲惫,母亲去世,他在宫里只能靠着皇爷爷,而宫里读书的小皇子和皇孙都隶属于不同的阵营,自然也是拉帮结派,他还要小心的去平衡这些,已经很累了,回来还要听妹妹讲这些。 “带回来就带回来呗,徐氏都不在意,你在纠结什么?” “可是,可是父亲以前没有妾室啊,我好不容易勉强接受了徐氏的存在,现在又来了一个姓刘的。” “那又如何,你去外面看看,但凡有些钱财的哪个不纳妾,就连宝阳姨母的驸马都纳了一个妾室,宝阳姨母不也没说什么,再说了你一个做女儿的,如何能管到父亲的头上,我最近很累,你就消停待着,要是无聊了就请一些你的好姐妹来家里玩,或者去找她们也行。”沈洛瑜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院子。 不过,这一切都和沈羡之无关,他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读书习武。 这刘姨娘原本是个秀才的女儿,因为父亲病逝,没两年母亲也没了,又因为长的有几分才情,便被兄长送给有钱人家。 又经过几番转手,便到了中书侍郎陈大人手里,这个陈大人是个妻管严,不敢带回家里,只安排在外宅。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被家里的夫人知道了,不仅这刘姨娘被打的鼻青脸肿,就连陈大人也挨了好几下,无奈只能送人,想来想去便送给了沈北渊。 沈北渊不好拒绝,再加上之前被高扬公主管得有些狠了,便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刘姨娘早就听说过高扬公主人已经没了,沈大人又重新迎回了原配,还有些担心这嫡妻不容人,没想到来了之后,人家就没搭理她,安排了住所后,还派了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比以前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 原本还想着巴结当家主母,没想到人家连她见都不见。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主母好说话,但郡主不好说话,一见面就明嘲暗讽的,听着刺耳。 不过人家是郡主,她哪里能够得罪,只能忍了,以后出门注意着点就是。 第36章 梅园烤肉 这一日,沈家园子里的梅花开了,恰巧前几日下了雪,衬得这梅花更加美丽,沈唐宁便打算宴请京中的闺阁女子。 对于这件事情,她只是让人告诉了徐氏一声,其余的便在嬷嬷的指导下完成的。 午时,因为天冷,所以沈羡之下课拜别王老先生之后,就沿着一条比较近的小路回沁竹斋。 “少爷,今天芳菲苑(沈唐宁所住院子的名字)宴请京城里的闺秀赏梅,夫人让您注意些。” “你怎么现在才说,早知道就不回去了。” 沈羡之所居住的沁竹斋距离梅林不远,而且赏梅的时候还要经过他的住所,所以才有此一说。 “少爷,那我下次注意。” 正走着,就看到刘姨娘迎面而来。 本来不打算理她,但毕竟是父亲的姨娘,所以微微点头就走了。 回到院子,沈羡之用过饭之后,就开始练内功,他现在是不放过一点时间。 下午便是跟着吴师傅练习拳脚功夫。 ………… 刘姨娘自从来到沈府之后,沈北渊对她也还算宠爱。 说来也巧,她来了之后,已经见过了沈家的所有人,但就除了沈羡之。 今日带着丫鬟从园子里经过,正好看见一个披着蓝色披风的男孩迎面而来,只是当她看到男孩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惊。男孩只是微微点头便朝着沁竹斋而去。 刘姨娘带着一些不确定问道:“方才那个是谁?” 一旁的丫鬟笑道:“姨娘,这是大少爷啊。” 刘姨娘带着一些惊讶:“大少爷?” “是啊,大少爷,怎么了?”丫鬟听到刘姨娘的语气,好奇地问着。 “哦,没怎么?就是好奇,说来我来了沈家也有一段时间了,就连在宫里读书的二少爷都见过,反而还没见过在府里读书的大少爷呢。”刘姨娘迅速收敛表情,语气淡淡的说。 “哦,大少爷每日天才亮就去前院读书,有时候下午会在院子里跟着吴师傅锻练,并不出去。姨娘中午午休,自然就没见过大少爷了。” “那还真刻苦。” “是啊,咱们夫人就大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就指望着他,大少爷自然刻苦。” ………… 沈唐宁今天请的除了几个王爷和公主的女儿之外,还请了一些侯府官员小姐。 这些小女孩吃过午饭之后,就跟着沈唐宁前往梅园。 “我别人说用梅花上的雪泡茶喝,会有一股梅香。”镇北侯家的女儿有些好奇的问。 “我回头让丫鬟收一些,到时候给你送去。”说这话的是沈唐宁,别看她在府里刁蛮任性,但出去或者和别人交际的时候还是没问题的。 宝阳公主的女儿——西江县主捂着手炉,不甚在意的说着:“去年我母亲就让人在庄子上的梅花上收了一些,用那个泡茶不仅口感清雅,而且香气独到,确实不错。” 鲁王女儿看到不远处竹林旁边的院子问道:“我瞧那边的院子似乎修葺过,去年来的时候还没有呢,现在是有人住在那里吗?”鲁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所以他的女儿虽然是沈唐宁的姑母,但年龄却相仿。 沈唐宁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说道:“如今是徐夫人的儿子在那里住。” 西江县主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听母亲说高扬公主如何蛮横,如何让沈大人休妻,徐氏如何可怜,听到此处,她故意对着不清楚的其余人说道:“如今的沈夫人是沈大人原本的原配,我听说沈家大少爷身体弱,经常生病呢。” 鲁王女儿才不管这些,她是鲁王的独女,自来很受宠爱,所以就养成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什么,“那沈夫人和沈大少爷真可怜,不过好在如今沈大人将他们接回来了。” 信国公的女儿说道:“那咱们要不要请他一起来赏梅。” 礼部尚书的女儿,她赶紧打圆场:“ 沈大少爷肯定在读书呢,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省得一会他来了咱们还玩不尽兴呢。” 这是沈家的家事,其余的人并不想参与进去,便纷纷附和着。 “就是,他是男孩,肯定和我们玩不到一起去。” “对对对,他一个男孩,到时候来了也不好意思。” ………… …… 沈唐宁以前哪里听过这种话,自从母亲死后,这种话就时不时的有人说出来,现在她恨不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见众人不想继续,赶紧说道:“前面就是梅园了,我还想着咱们赏完雪之后,就在旁边的暗香阁里烤鹿肉吃。” 众人走进梅园,只见园内白雪皑皑,红梅傲雪凌霜。点点红梅点缀着白色的雪地,天然织就而成,美不胜收。当风吹过之时,梅花瓣纷纷飘落,如雪花般轻盈。 沈唐宁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梅花的香气。 “这里真美啊!”西江县主赞叹道。 “是啊,如此美景,真是令人陶醉。”信国公的女儿附和道。 “那咱们一会折一些插瓶可好?” “好啊,我看那边的几枝开得正艳,不如就折那里的吧。”沈唐宁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梅树说道。 大家纷纷点头,朝那棵梅树走去。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折下花枝,生怕弄坏了花瓣。 “咦,那是什么?”鲁王的女儿突然指着树下的一个东西问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下是一只姜黄色的小猫,嘴里还叼着一只麻雀。 “是一只猫,好可爱啊。”西江县主好奇地走上前,想要摸摸那只小猫。谁知小猫却突然警惕起来,弓起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来它不太喜欢生人。”镇北侯女儿说道。 “也许是饿了吧。”鲁王的女儿命人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小猫。 小猫闻了闻,低下头,继续啃着那只麻雀,并不搭理众人。 “这只小猫还挺有意思的。”礼部尚书的女儿笑道,“不过它是哪来的?” “也许是家里下人养的吧。”沈唐宁知道这是沈羡之带回来的猫,所以对它并不感兴趣,“走吧,咱们别管它了,还是去暗香阁烤鹿肉吧。” 一行人前往梅园里的暗香阁,众人来到暗香阁,围着火炉坐下。 炉上烤着的鹿肉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丫鬟们将烤好的鹿肉切成小块,放在盘中,递给各位小姐。 此时此刻,氛围终于算是真正的好了起来。 第37章 怀孕 临近天黑的时候,花花才回来。 终于有片刻闲暇的沈羡之抱起花花,这小家伙这几个月长大了很多,最近几天总是不着家,它也不嫌冷,每次到下午或者晚上才回来。 沈羡之轻轻抓着花花的下巴,花花舒服的呼噜着,然后吩咐着:“青萝,给花花拿些吃的。” “少爷,花花肯定在外面吃过了。”青萝觉得花花真幸运遇到了少爷,还每天有肉吃,不过这个小家伙肯定在外面自己捕食吃过了,现在肯定不饿。 之前沁竹斋进来一只老鼠,还咬坏了沈羡之的一本书,十分可恶,好几天都没抓住,大家一时之间也没有好办法,最后没想到被花花抓住了,从这之后不仅沁竹斋,就连院子旁边的竹林,甚至是沈府里面的老鼠都绝迹了。 “给我们的大功臣喂一些吧,它肯定没吃饱。” 沈羡之在前世的时候就想养一只猫,但因为一直租房住,而且养的话肯定是要负责猫的一生,他当时没有这样的决心,所以一直没养。如今有这个条件,他对花花是越来越喜欢了。 青萝用花花专用的碗端了一些肉进来,招手道:“花花,快过来吃饭。” 别看花花是只猫,但它很聪明,知道沁竹斋谁才是主人,所以对沈羡之和其他人那是两种态度。 只要沈羡之叫它,它肯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撒娇,其他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叫得动它。 花花‘喵’地叫了一声,从沈羡之怀里跳了下去,跑向自己的饭碗吃了起来,果然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最后跑到火盆旁边的猫窝里‘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此时此刻的沈羡之也吃过晚饭,但他这会儿并不会无所事事,而是练起了内功,直到困乏的时候才去睡了。 今生今世无比幸运的是他的记忆力比前世好太多了,书本里的知识背个两三遍就记住了,而且基本上不会忘记。 前世他的记忆力就很差,明明一篇课文,别人还没背得时候他就开始背,直到所有人已经背完了,他才会磕磕绊绊的背下来,不仅如此,过个两三天就忘的差不多了。 所以他前世能考上了一本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惊奇,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走了狗屎运。 次日,火盆里的木炭依旧烧的正旺,屋子里暖暖的。猫食碗里的肉已经不见了,花花听到沈羡之醒来,便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伸了个懒腰,又是喵喵叫了几声,朝着他走过去,用身体蹭着他的腿。 门外的孙妈妈听见了声音,领着青萝,碧珠,常乐她们几个端着洗漱用品进来。 沈羡之洗漱之后,就到了给徐氏请安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他的早饭是和徐氏一起用的,有时候天气不好,或者徐氏有吩咐才会在自己院子里用早饭,不过偶尔也会和老太太一起用饭,今天他是去徐氏的院子里用饭。 到了枫挽阁,沈北渊正在和徐氏说着话,竟然连刘姨娘也在,平日里徐氏并不搭理刘姨娘,也不让她到跟前伺候,所以沈羡之看到对方在有些奇怪。 他进去后先是行礼请安,当他正要朝刘姨娘问好的时候,徐氏皱着眉不太乐意。 沈北渊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说道:“这是刘氏,你知道就行,好了开始用饭。”看这意思是不用沈羡之朝刘姨娘问好。 沈北渊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他既喜欢刘姨娘的颜色,又看不起对方的身份,所以这么多日子,一直没让刘姨娘给徐氏敬茶,也没让对方伺候着,这就等于没有承认对方的身份,只是不知为何今天竟然同意了。 刘姨娘自然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她要在一旁伺候徐氏和沈北渊用饭。 整个过程十分用心,徐氏或者沈北渊一个眼神她便知道对方想吃什么菜,就赶紧夹到他们的碗里。用了早饭后,还伺候着两人漱口,净手,又奉了茶。 饭后,沈北渊离开之后,徐氏也不耐烦刘姨娘伺候着,便打发对方回去。 看到沈羡之不解的眼神,这才解释:“本来你父亲还想着过段时间就把刘氏打发了,谁能想到竟然有身孕了,毕竟是你父亲的骨肉,我便做主让你父亲正式纳了她。” 沈羡之其实理解徐氏的心思,要说她对父亲有多深的感情,那不见得。估计心里多多少少因为自己并不是对方亲生的,所以带着一些歉疚,便在刘姨娘怀孕后,做主将人留了下来。 “那祖母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一会儿就去说,不过估计你祖母也是愿意的。” “那她有孕,以后会不会……” 还没等他说完,徐氏笑道:“你不用担心,你父亲自从昨日听了刘氏有孕,就把她的身契给了我,即使刘氏有了孩子,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点了点头,也放心下来,这样一来,即使府上称刘氏姨娘,实际的身份还是奴婢,那就是婢妾,一旦刘氏有问题,母亲是有主动权的。 母子两人又稍稍说了几句,沈羡之就去了前院的书房跟着王老先生读书。 和他的无感不同的是,沈洛瑜兄妹俩对此很有意见。 沈唐宁纯粹是觉得刘姨娘的孩子还不配做她的手足。 沈洛瑜就想的比较多,徐氏对这种事情管得比较少,而父亲还年轻,他担心的是以后府里的孩子会不会越来越多。 原本父亲对他还会多些疼爱和照顾,但后面时间长了,身边又有幼子陪伴,难免多些疼爱,心自然也会有所偏向,这样用在他身上的资源肯定会大打折扣。 ………… 果然,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沈府都知道陈大人送给家主的刘氏怀了身孕。 不少人都说刘姨娘命好,有了这个孩子,她算是在沈家留下来了,不用再颠沛流离了。还有人说幸亏夫人贤德,这才让她有机会伺候家主,要是以前高扬公主在,恐怕她坟头的草都两尺高了。 这让原本有些看不上徐氏家世的那些贵妇们重新对她有了认识,都说徐氏虽然家世比不上高扬公主,可品性却强出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云安郡主这种和高扬公主不对付的贵胄们,更是广而告之,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高扬比不上徐氏一个商户女,这无意间也提升了徐氏的声望。 有明显对比的是,以前徐氏根本不会收到京城这些贵胄家眷的帖子,京城里的所有活动都和她无关,而现在,无论这些人抱着什么目的,重要的是,竟然有人请她了。 第38章 谢礼 这日是冬至,正逢休沐。 沈羡之在沁竹斋的书房里写着王老先生布置的课业,花花在他脚边打着呼噜,睡得正香,青萝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孙妈妈带着碧珠和常乐(二等丫鬟)在房间里做针线,秋月和兰花(粗使婢女)趁着火盆里燃烧的木炭烤着板栗,就连吉庆也回家了,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处处透露着岁月静好。 突然,门外传来响动,青萝惊醒了,她往外一瞧,是望月轩的小厮——半云! “少爷,是望月轩的半云!” 沈羡之心中有些不解,“我和沈洛瑜井水不犯河水,他派小厮来做什么?” 另一个房间里的孙妈妈见此情况便迎了出去,她瞧见半云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问道:“半云,可是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半云笑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我们少爷让我来送东西,大少爷可在?” 此时,青萝已经掀开门帘子,说道:“我们少爷在书房,进来吧。” 半云捧着盒子进了书房,先行了礼,然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约莫五六寸大小,圆柱形的瓷罐子。 然后笑吟吟的说道:“我们少爷新得了一些紫阳茶,想着今日正好是冬至,便命小的送些来。” 沈羡之对沈洛瑜这不明不白的行为弄的有些疑惑,便开口问:“我和你们少爷一向没有往来,他今儿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来。” 半云依旧面上带笑,“二少爷,瞧您说的,前几天郡主险些犯了错,幸亏您帮忙,我们少爷特命小的带着礼物道谢。”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前几日沈唐宁因为一个下人行礼慢了一些,觉得因为刘姨娘怀孕府里上上下下便怠慢她,就让人责打,他只是阻止了对方。 按照沈洛瑜以往的态度来说,这不算什么事,实在用不上让人带着礼物道谢。 了解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沈羡之不由得想到,这沈洛瑜特意让人带着礼物来,不会是因为刘氏怀孕,担心父亲以后的态度变化,所以想先与他和母亲缓和关系吧。 “既如此,那就多谢了。” 半云回去之后,他就叫来了孙妈妈,“孙妈妈,你知道这几日望月轩和芳菲苑有什么异常吗?” “少爷,那给望月轩那边的回礼呢?” 他继续写着,头也没抬的说道:“不用理会,他们兄妹二人之前对母亲那样无礼,我没给他们脸色瞧都是好的,如今送一点子东西示好,我就要巴巴的贴上去不成。” 孙妈妈听见回复后,心中感慨少爷对母亲的贴心。 过了一会,孙妈妈打听的回来,“少爷,自从前天开始,望月轩的竟然开始了每日给老太太请安,就连主君还夸过呢。” 他只是顿了顿手里的笔,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望月轩。 因为今日是冬至,皇里也放了一天,沈洛瑜自然也在家。 别看皇宫里都是小孩子,可各个是人精,尤其是他在里面功课既不能太过拔尖,也不能太弱,还要圆滑不得罪人,确实很累人,一开始他也做不好,因为母亲的原因暗地里受到了打压,最后还是父亲教他,这才好过了很多。 此时此刻是他难得的放松时刻,看向沁竹斋的方向,他不仅有些羡慕,可以不用去宫里,只要在家里跟着夫子读书就可以。 过了一会儿,半云送东西回来了。 “少爷,东西已经送去沁竹斋了。” “哦,他有没有说什么?” “大少爷只是远远的看了盒子,直接就让青萝收起来了,然后问了您怎么想起来给他送东西,小的按照您的话说了。”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看不出来大少爷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小的说完就被打发了,少爷,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这也正常。对了,今天冬至,是和父亲,祖母他们一起吃饭,你让张嬷嬷去芳菲苑把郡主叫来我叮嘱几句。” “是。” 张嬷嬷去芳菲苑的时候,郡主正和几个丫鬟投壶,玩的正高兴,一抬眼就看到张嬷嬷,脸就垮下来了。 “张嬷嬷,是有什么事?” 张嬷嬷行了礼说:“回郡主,少爷让老奴叫您去一趟望月轩。” 沈唐宁不悦的扔下了手中的壶矢,旁边的庞嬷嬷早就拿了件红色锦缎面白狐狸皮做成的斗篷给她披上,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去了望月轩。 刚一进门,沈唐宁就直接问道:“兄长,我最近很乖的,你又要训诫什么?” 沈洛瑜正和另一个叫福文的小厮在玩双陆棋,看到妹妹进来了,便将下人打发了出去。 他拍了拍边上的座位,说道:“过来坐,正好和我玩双陆棋,这些小厮胆子太小了,我都赢了好几局了。” 沈唐宁并不想玩双陆棋,但还是坐了过去,“兄长,到底什么事?” “平日里也就罢了,但今日冬至,午饭肯定是去集福堂用的,所以一会儿不许摆脸色,要主动问安。” “知道了。” 他似乎是听出了妹妹语气中的不重视,又强调道:“你要记在心里,不要敷衍。” 果然下面就是妹妹一连串的“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然后披上斗篷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39章 冬至的考教 中午,集福堂内。 徐氏正和老太太说着话,就听来人说大少爷来了。 老太太肉眼可见的开心,“羡之来了,快让他进来。”还拍着徐氏的手夸赞着,“这孩子就是孝顺,前些日子还送来了一些桂花蜜,说天气干燥,让我每天早上喝一杯。” 徐氏也收到了桂花蜜,只是老太太正说的高兴,自然不会说出自己也收到了的话。 “祖母安好,母亲安好。”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孩,身上披着竹青色的斗篷,正拱手行礼。 老太太赶紧招手示意沈羡之到她身边,摸了摸孙子稍微有些冰凉的手,疼惜道:“这么冷的天,过来怎么不拿着手炉?”然后朝着外面说,“跟着的人呢?也不给准备?” 沈羡之赶紧说道:“祖母,孙儿方才练了一会拳,身上热着呢,要不是孙妈妈强求,孙儿连这个斗篷都不想披。” 老太太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你呀,身体本来就弱,虽说这两个多月没生病,但是万万不可大意,听见了吗?” 徐氏也说:“幸亏孙妈妈让你披了斗篷,否则这才感到热了,风再一吹,那可了不得。” 老太太跟声道:“听见你母亲说的没?” 见到两人的炮火,沈羡之赶紧点头,并诚恳的发誓。 没一会儿,沈北渊也来了。他最近虽然有些忙,但今天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父亲安好。” 沈北渊请安之后,拍了拍正在给他行礼的儿子,说道:“我前些天还去问了王夫子,他说你很有长进,许多内容一点就通,很不错,看来你没有因为练武耽误课业,但万不可因此骄傲。” “是,父亲,儿子谨记。” 老太太看着儿子大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打断道:“好了,今天是冬至,你别一见面就说这个。” 沈北渊把正要考问的话咽了下去,说道:“今天就放过你了。” 大家正说的热闹,沈洛瑜带着妹妹进来了。 他看到眼前正在说笑的几人,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竟然有些格格不入。 “拜见祖母,父亲,夫人。”虽然一旁的沈唐宁有些扭捏,但还是跟着兄长一起请了安。 见到两人进来,原本轻松欢快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沉寂。还是沈北渊反应过来,赶紧说道:“起来吧,今天冬至,正好一家人吃个饭。” “是。” 因为对着这两个人,老太太,徐氏以及沈羡之一向是没有话的,实在不知说些什么。 这时候沈北渊就发挥出了积极的作用,“最近我有些忙,也不知你最近读书怎么样?”接着就是考问。 不过好在,对于这个年龄段来说,沈洛瑜学的还算扎实,虽然偶尔有一两处回答不上来,但整体来说还好。 当然了,让沈北渊没想到的是,二儿子回答不上来的地方,大儿子却回答上来了,接着他也对大儿子进行了一番考问,没想到不仅可以流利的回答出来,同时还有自己的观点,竟然比二儿子还要强一些。 他满意的对着大儿子点点头,转头对着二儿子说:“你虽说在宫里读书,但咱们家是书香之家,将来是要考科举的,宫里人事复杂,不过你要记得把握轻重。” 说完又担心二儿子压力太重,安抚道:“你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进宫读书时间不长,自然在人事上费些力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宫里给你们教学的都是大儒,这些大儒们都是经过科考上来的,学识渊博,只要你认真学是没问题的。” 沈洛瑜认真听训,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沈羡之一直以来体弱,也疏于学业,这是近两年才开始努力读书的,只是没想到已经超过了他,亏的他一直以来还沾沾自喜。 徐氏就不同了,她心里都快乐开了花,她没想到儿子在读书上这么有天赋。 她欢喜的摸着儿子的头说道:“自从给你加了武学课程后,我原本还担心会耽误你读书,没想到竟也不差。” 此时此刻,沈北渊又惦记着给儿子找一个好的书院,因为社交也很重要,将来这些都是官场上的人脉。 接着就是吃饭,沈唐宁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这边是一起吃饭,刘姨娘是妾室,这个身份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是一个人吃的饭。 她的待遇倒也不错,再加上徐氏并不是那种喜欢苛责别人的人,所以只要做到安分守己就好。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刘姨娘的心情一直都很好,无论男女,这个孩子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原本主君还经常来,可是自从见过她怀孕变胖后,就很少踏足了,这让她明白,还是要靠主母才行,她手里还握着一个秘密,有了这个筹码,不怕主母万一将来害她。 就这样,刘姨娘带着笑吃饭,一旁的丫鬟还奇怪的问道:“小娘,你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怀了身孕,以后不用颠沛流离,这还不高兴?” 大家吃过饭之后,个人忙个人的去了,只留下了老太太。 她和其他老老太太不一样,并不信那些神佛之事,虽说识得几个字,但并不爱看书。 自从徐氏掌管家事之后,就忙了起来,儿子要上衙门,大孙子读书忙,二孙子在宫里,再说也没话说,至于孙女还是算了吧,比炮仗还厉害,没点就炸。 所以她有些孤单,并不适应京城。这里高门大户的,她谁也不认识,不像是青州有很多老姊妹,有事没事串串门,聊聊天也挺好。 没几天,她收到了青州的来信,她的妹妹要来京城投靠。 信中说,堂妹的儿子不仅一病死了,还欠了一笔外债,儿媳妇也改嫁他人,如今只剩下她带着一个孙女,要不是沈家在青州还有些脸面,只怕那些催债的都会把祖孙两个拆骨腹中,如今变卖家产还了钱,两人无依无靠。 见此情况,老太太对一旁伺候的老妈妈说道:“你一会儿去枫挽阁把静元(徐氏的名字)叫来商量一下这事。” 过了没多久,徐氏领着方妈妈来了。 “母亲,听秦妈妈说你有事找儿媳商量。” 老太太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说道:“哎,要不是到了万难的地步,也不至于寒冬就往京城来,可见是没法子了,我是她的亲姐姐,我不帮她谁帮她呢?” 徐氏看完之后说道:“母亲别担心,雨桐馆那里还空着,我让人收拾出来,姨妈和孙女来了就住那里,离您也就是抬脚的功夫,到时候一应待遇和家里一样。” 老太太见徐氏安排的很周到,又说道:“之前你送来了一些料子,都还不错,我也用不了那许多,剩下的也可惜了了,到时候从我这里拿给你姨妈,你就不用额外添了。” 徐氏点头,这不费什么事,也不用花她的钱,不过是吩咐一句罢了,再说自从高扬公主没了之后,夫君手头宽裕了很多,便额外给沈家置办了好些田产铺子,如今都是自己在管理。 第40章 进京来沈家 天空飘起了雪,各地庄子上的庄头拉着一串马车进了沈府,徐氏忙着盘点庄子进上来的各种货品。就在上上下下忙碌一通的时候,老太太的妹妹带着孙女进了京。 薛老太太和孙女能顺利进京,多亏搭了青州的商队。就这路上还遇到一次盗匪,幸亏商队里雇的镖师,这才保的大家安然无恙。 祖孙俩刚到沈家门口的时候,就被这阔气的大门震惊住了,直到门子上的人来赶她们。 “哎,你们是干嘛的!这是沈府,还不赶紧离开!” 薛老太太赶紧说道:“劳烦通报一声,我是沈家老太太的妹妹,要见你们老太太。” 门子上的人见两人身上不仅穿的单薄,还是粗布的,以为拿他开涮,正要骂。 却被另一个人拦住,“我看这人说的像那么回事,你还是进去禀报一句,要是假的你就把他们两个赶走,要是真的你却将人赶走岂不吃亏?” 门子一想也对,便进去禀报,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老太太听二门上的人说了之后,赶紧让人应了进来。姊妹相见先是抱头痛哭,尤其是老太太看到妹妹全身上下的穿着打扮,更是伤心。 哭完之后,老太太才说:“你们不是还有七八天才进京吗?” 薛老太太说道:“原本是要晚到的,恰巧青州的商队要提前进京,我就搭着一起来了。” 老太太又看了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女孩说道:“可怜见的,你们也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就让秦妈妈先带你们回去歇着,东西我都让静元准备好了。” 回去的路上,秦妈妈就开始介绍沈家的情况,“您别恼,本来我们老太太和夫人是要去接您的。” “哪里会呢,是我们提前来了,倒是弄了个措手不及。” “自从我们老太太知道您要来,是天天盼着,夫人也是念着你们的,早就把院子收拾出来了,本来是要给表姑娘单独分个院子的,但是想到才来到生地儿,担心表姑娘害怕,就让你们先一起住着。” 薛老太太赶紧夸赞,“要不说是大户人家出身,想的就是周到。” 秦妈妈继续说道:“咱们家主君是刑部侍郎,每天都忙着衙门的事,现在当家的是夫人,她住在枫挽阁,您有什么事找我们老太太或者夫人都可以,家里还有两个少爷,一个姑娘,大少爷自然是夫人的亲子,住在沁竹斋,如今跟着先生读书。” “二少爷和郡主的亲生母亲高扬公主,二少爷住在望月轩,每天在宫里读书,除了休沐等闲见不着他,更重要的是郡主,她住在芳菲苑,离她远一点就是,不过府里的日子还长,慢慢就知道了。” 薛老太太以前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听了秦妈妈的介绍之后心里有了考量。 说话间就到了雨桐馆,里面大大小小有七八间屋子,一应的丫鬟婆子都配置好了。 最先上来的一个长的高挑的丫鬟行了一礼,其余人也跟着行礼。 “秋夏给薛老太太请安,给表姑娘请安。” 薛老太太的孙女复姓闻人单名一个灵字,她一下子懵住了,她原先的家里虽然也有仆人,但也就两个。 薛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挂着笑,“快起来吧,快起来吧。” 秋夏扶着老太太,说道:“那我扶您进去先洗漱更衣。” 又有一个丫鬟拉着闻人灵也跟着进去了。 徐氏正带着李管家(高扬死后,沈北渊新换的管家)和几个管事查看庄子上的庄头带来的东西,一直忙到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才将将弄完。 回到枫挽阁才坐下,就听方妈妈说薛老太太带着孙女上午就已经到了。 “不是还有七八天,怎么提前到了?” “今年青州商队提前进京,是跟着商队来一起来的。” 徐氏累了一天,有些不想动,但还是说:“嗯,那我一会儿去老太太那里一趟。” “老太太说了,薛老太太一路辛劳,肯定累了,说明天再见面。” “那你一会挑一份见面礼给羡之送去,让他明天早上送给表姑娘。” 方妈妈来的时候,沈羡之刚吃完晚饭,“方妈妈来,可是母亲那边有什么事?” 方妈妈将一个正方形的扁盒递给沈羡之,说道:“今儿,薛老太太和表姑娘来了,老太太说明天再正式见面,这是夫人帮您准备的见面礼。” 沈羡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纯金挂着玉坠的项圈,从图案和大小轻重来说正适合小姑娘佩戴。 他笑着说道:“多谢母亲想着,我原本还想着送一套文房四宝。” 方妈妈笑道:“送文房四宝也可以,只是一般小女孩子更喜欢一些首饰之类的。” “要不怎么说母亲想的真周到,孙妈妈,把母亲带来的见面礼先收起来,等明天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帮我带上。” 孙妈妈接过盒子就下去了,“是,少爷。” “今天各田庄的庄头都来了,想必母亲累坏了吧。” “是啊,累得连一步路都走不动了,本来一会是要去集福堂的,也是老太太体谅夫人辛苦,让明天过去也不迟。” ………… 而沈洛瑜回来之后,半云就告诉他,“老夫人的妹妹——薛老妇人带着孙女来了。” 他一边听着,一边让人给他按摩肩膀,“准备一份见面礼,我明天早上请安的时候顺便带过去。哦,对了,记得给郡主说一声。” 他没说需不需要让郡主准备见面礼,但半云听了之后,就明白少爷的意思是随郡主的意思,然后下去准备了一副镯子,也不管适不适合。 当沈唐宁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任何表示,她勉强对着府里其他人能有个好脸,但这不代表她把徐氏和沈羡之以及老太太放在眼里,所以更何况是薛老太太和闻人灵。 半云只得到了一句,“我知道了。”就被打发走了。 不过她身边的庞嬷嬷半劝着说道,“郡主,那要不要准备一份见面礼,也不用什么贵重的东西,奴婢随便找个东西让人送过去就行,您连面都不用露。” 沈唐宁说道:“虽然是老太太的亲戚,可不过是寄人篱下找人庇护的穷亲戚,不用理会她们。” 庞嬷嬷虽有心让郡主和府里其他人搞好关系,但郡主这个态度也只能放弃。 第41章 除夕夜 次日,集福堂内。 徐氏和沈羡之一起给老太太请安。 “给母亲请安。” “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笑着说道:“快过来,咱家来了客人,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 “见过姨妈。” “见过姨奶奶。” “这是她的孙女闻人灵。” 沈羡之抬眼看去,女孩长相只是清秀,身穿鹅黄色的衣服,正规规矩矩的站在薛老太太身边。 “表妹好。” “见过表兄。” 老太太笑着说:“如今你表妹要在家里住,你可不许欺负她。” “老太太放心,孙儿会和表妹和睦相处的。” 徐氏打量着小女孩,看着是个乖巧的,于是说道:“昨日忙着处理家事,没能及时见姨妈,真是失礼,今天是第一次见外甥女,我备了份见面礼,方妈妈拿上来。”她准备的是一套首饰,里面是头饰和耳坠配成一套的 沈羡之将昨日母亲给的那个盒子递给闻人灵,说道:“这个表妹拿去戴吧。” 其实徐氏让儿子送这个也是有原因的,像金锁和项圈这种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的,她准备帮儿子准备的见面礼,也是隐含了两人只会是兄妹之情。 老太太一瞧就知道这肯定是徐氏帮孙子准备的,自然也明白她担心自己以后动了让两个孩子结亲的想法,所以用这个方法暗示。 不过老太太还真没有动过这个心思,要是以前她自然是乐见其成,自从儿子和徐氏重新在一起之后,两人也是淡淡的,便觉得以后还是要看两人的感情。 “好好好,用心了,灵儿快收下吧。”说话间老太太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副手镯,明显大了好几圈,“我那二孙子一早就进宫去了,他托我把这个拿给灵儿。” 闻人灵一一收下礼物之后,又还了礼,是绣的荷包以及编的络子。 “祖母,时间不早了,孙儿要去读书了。” “哦,哦,快去吧,读书耽搁不得。” “孙儿告退。” 沈羡之跟着王老先生已经学过了《大学》和《论语》,如今正带着他通读《孟子》。 并不是说学过了就不管了,王老先生教导他学习最重要的是温故而知新,每次重新读都有不同的感触,他深以为然。 今日正好学到了万章,所有学生都避不开背诵,沈羡之也一样,要是以前,他肯定都快愁死了,现在则不同,对于背诵没在怕的!所以王老夫子便让他背诵。 “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 背完之后,又问了里面的意思,然后就是逐句解读,之后体会深层次的意思。 学了一天之后,沈羡之在母亲那里用了饭,回去的时候又被塞了好些东西。什么你学习类,要好好补一补,回去让孙妈妈给你炖着吃;什么现在天气寒冷,让人做了几件衣服。 时光匆匆,转眼间距离过年只有两三天,王老夫子也放了假,虽如此,但还是给他布置了一些功课。 不过,他也终于有了一些空闲的时间。可能因为刚穿越来的遭遇,让他有种紧迫感,总是把自己的时间填的满满的,除了读书就是练武,都快魔怔了。 这时候和现代不一样,现代只要努力基本上考大学没什么问题;可这时候不一样,只有拔尖中的拔尖才有机会考上进士,更别说还有层层关卡。 他毕竟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只有通过努力读书考上进士,才能报答母亲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救命扶持之恩。 父亲虽然也沈洛瑜能够证明自己,将来以科举进士入官场,但可沈洛瑜即使没考上也没关系,他的外祖父是皇帝,舅舅都是皇子,将来的路必定光明。 说来也可笑,自从上次沈洛瑜给他送了一罐茶叶后,在见到他的时候竟然会主动问好。 不过沈唐宁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有一次,他碰见对方在为难闻人灵,还是他帮忙解了围。事后,听说沈洛瑜给闻人灵送了个东西,算是帮妹妹致歉。 到了除夕当天,沈羡之出了沁竹斋,前往枫挽阁,和母亲一起去集福堂。 到了集福堂的时候,没想到沈洛瑜也在,还和老太太说着什么。 老太太见到沈羡之后说道:“你终于舍得从你的院子里出来啦,祖母这几天都没见到你。” 沈羡之赶紧鞠躬道歉,笑着说道:“还请祖母见谅,王先生布置了一些课业,孙儿想着年前就写完,省得年后既玩不好又惦记着课业。” 老太太笑道:“知道你用功,可是也要注意身体。” 徐氏说道:“他啊,最是用功,儿媳也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便让孙妈妈炖了补汤给他,注意时时进补。”看到老太太想说些什么,继续道,“母亲放心,儿媳让大夫看过了。” “那就好。” 没一会儿,薛老太太带着闻人灵也来了,房间里更是热闹了许多。 晚上所有人齐聚。就在用过晚饭之后,便听小厮说到了放烟花的时候。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沈羡之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只有这个气时候,他才会有一种错觉,自己处在梦境之中,仿佛醒过来之后就回到了那个时空。 烟花易冷,众人回房。此时,窗外的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沈北渊好容易见两个儿子都在眼前,便说道:“今日是除夕,方才又放了烟花,你们两个试着以除夕为题,作诗一首。” 老太太有些不乐意,上次考教,这次还来,便说道:“今儿是除夕,孩子们好容易放松放松,你就别考教了。” 沈羡之下意识的看了母亲一眼,没想到她却在沈洛瑜和老太太之间瞅了好几眼。看来这段时间沈洛瑜下的功夫还是有效果的,老太太明显态度软了很多。 沈北渊哈哈一笑,说道:“母亲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罢了,便宜你们了。” 第42章 元宵节惊现故人! 除夕之后,接连十几日都是走亲访友。 沈家并没有亲眷在京城,但沈北渊当年是状元,又在朝为官,自然要去当年的座师府上,还有同窗,同门,关系相近的也要去。所以也很忙碌。 这日正好是正月初五这日,沈羡之吃完早饭正要练一会儿武功,就见父亲身边的林宝上门,说是要带着他去出门见客。 来到前院,只见沈洛瑜也在。 沈北渊说道:“今日我要去谢大人府上拜会,谢大人在文人士子之中很受尊重,你们上门后要注意规矩。” 沈羡之跟着父亲来到谢大人府上,和想象中不同的是,面积并不是太大,虽然还很朴素,但处处透露着书香之气。 他们进来的时候,正碰见有人出去,沈北渊还同这个姓刘的大人打了招呼。 “学生见过老师。”原来这谢大人正好是沈北渊科考时的主考官。沈羡之和沈洛瑜也赶紧跟着行礼。 谢大人的胡须已经有些花白,看着很和煦,抬手道:“来人看座。” 沈北渊将两个孩子推到身前,说道:“这是学生的两个儿子,还不快来拜见。” 两人再次行礼,并齐声道:“沈羡之\/沈洛瑜拜见谢大人。” “嗯,都是好孩子,虎父无犬子,你们父亲当年就是状元,希望你们也不要坠了你父亲之名啊。” “学生惭愧,多年来未有建树,如今只盼着他们兄弟两个能有出息。” “这两年你就做的不错,你还年轻,不用着急。” 紧接着除了寒暄之外,沈北渊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让大儿子能进谢家的书斋读书。 谢大人考教了两人几句,见沈羡之答的会不错,沈洛瑜也回答的尚可,只是他知道对方在宫里读书,自然把重心放在了沈羡之身上。 然后点头道:“看来你是用了功的,既如此那等书斋开课之后就过来吧。” 沈北渊见达到目的,便高兴的说道:“学生多谢老师。” 出了门之后,沈洛瑜的情绪有些不高。他是知道谢大人的,那是儒林学士之中的大家,就连皇爷爷都很敬重他,给他们上课的老师也对其敬佩不已。 沈北渊似乎看出了原因,说道:“你也不要失落,我带你来的原因就是,虽然进不了谢大人的书斋,但是今天能见到他,留个好印象就很不错,以后慢慢来。” 沈洛瑜稍微好些了,“是,父亲。” 沈羡之对自己能进谢大人的书斋很高兴,不过他还惦记着习武的事情,“父亲,那我习武的事情呢?” 沈北渊说道:“君子六艺,除了读书之外,谢大人的书斋里对于礼,乐,射,御,数都有涉猎,习武就不用了,还是把心思用在读书上。” 见父亲已经这么说了,他还能说啥,只能答应,不过心里却下定决心,想让他放弃习武,那是不可能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习武也一样! 回去之后,他才从母亲那里得知,之前一次宫中宴会,沈唐宁因为学识不足,遭到了大家的嘲笑。 身为状元出身的沈北渊自然感到丢脸,正好准备让他去谢大人的书斋读书。 于是便在年后立即就去了一趟王老先生家里,让对方在府里继续教书,不过对象换成了沈唐宁,老夫人听了之后,便让闻人灵也去。 徐氏拍着沈羡之的肩膀说道:“本来我还想着让吴师傅再教你两年的武功,只是你父亲自从了解到你的进度之后,就一直盘算着给你重新找老师。我也想着到底读书更重要一些,就同意了。” “再加上去年沿路都有盗匪,你外祖父家是做生意的,路上免不了武者护卫,我便让吴师傅回青州算了,吴师傅也说了,你在习武上很有天分,之后按照他教的继续练着就可以了。” 沈羡之其实对此还好,毕竟是一对一的教学,吴师傅给他指正了很多地方。 因为之前的原因,吴师傅还奇怪为什么好好的招式,他一打出就变成了杀招,为此还指正了很多,好不容易将这种下意识使出来的杀招隐藏,招式也变得正常后,吴师傅却要走了。 他还记得有一次,下意识使用了轻功,吴师傅的眼睛多毒啊,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猜测到他还学着其他武功,也默契的没有问他。 他猜测着,也许正因为如此,吴师傅后来对他越来越严格吧。 果然,过了几天。 吴师傅在离开之前,让他继续坚持练下去,以后必定比他还强,并未说多余的话。 正月十五之后,谢大人的书斋就正式开课了,其余人该上朝的上朝,该读书的读书。 所以对于这个元宵节,沈家人都出玩了。 街道上热闹极了,沈家人出来之后便各自分散开,两个老太太以及闻人灵一起,沈北渊和徐氏一起,沈北渊带着沈洛瑜兄妹俩一起,沈羡之和徐氏一起。 沿途都是各种各样的花灯和猜灯谜的游戏,还有小商小贩也想趁此机会挣些钱。街道上,人们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因为一阵拥堵,沈羡之和徐氏走散了,正当他寻找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上前一看,原来是一群人围着一个小摊在争执着什么。挤进人群中一瞧,一个摊主正在为难的看着两个小姑娘,因为她俩同时猜对了灯谜,摊主不知该给谁。 正要瞧一瞧这热闹的时候,不远处来了几个巡视街道的巡城官和几个士兵过来了。 就这么一瞧,他的身上不禁冒出冷汗! 竟然是庄重! 那个庄子里给他们这些孩子训练的主管! 就是化成灰,他也认识这个人,而这个人当时没少罚他,自然也见过他!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发现!他猛地转身,只想离开此处! 他几乎是用跑的方式,离开了那里,等到逃离之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这才发现吉庆已经不见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句,“小哥哥!”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他几个月之前救过的小女孩,和之前脏兮兮的样子不同的是,这次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婆子。 “小哥哥,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沈羡之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随口说道:“哦,我的小厮不见了,我正找他。” 没一会儿,吉庆急匆匆的跑过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顿时轻松了下来,“少爷,您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还以为您又和上次一样遇到坏人了,您要是不见了,夫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就在吉庆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有些眼熟之后,沈羡之说道:“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不等小女孩说话,就拉着吉庆走了。 “哎,小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沈羡之一边走,一边挥手喊道:“请叫我雷锋!” 吉庆笑道:“少爷,您什么时候给自己改的名?不想说就不说了呗,竟然骗人家小姑娘。” 第43章 谢大人的书斋 没多久就碰到了正在四处找他的徐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明显看到徐氏松了一口气,带着责怪的语气关心道:“挤散了怎么不在原地等我,叫我好找,没出什么是吧?” 自从他上次遇到坏人之后,徐氏对他每次出门都紧张了许多。他摇头道:“没事,儿子好好的。” 回去之后的他,这才能够静下心来,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庄重!这个人在庄子上和其他三个人专门训练他们这些孩子,因为训练不过关,光他知道的,死在此人手底下的小孩就有四五个。 按理来说他应该还在庄子上训练杀手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巡城官!能这样明晃晃的当巡城官,可见其身后之人背景之深,所图之大。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努力读书练武,现在他的年龄还小,等到他长大,面貌自然会发生变化,再加上时间一长,即使和这些人见面估计也认不出他。 此时此刻的沈羡之并不知道其实庄子上的那些人都以为他死了,当初追的那些人以为他掉进了冰窟窿,也幸亏他前世学过游泳,否则还真就如那些人所愿了。 因为之前他遇到过危险,如今要去谢大人的书斋里读书,算的上是他真正的出门,徐氏不放心,除了必备的马车之外,还给他配了三四个下人跟车。 谢大人的书斋和家里比起来大了很多,不过里面的学生并不多,也就十来个,走的是精英教育路线。 里面学生的出身大多都是书香世家,除了一两个读书因为很有天赋,因而被送来的家里有爵位的亲贵子弟。 所有的人每人只能留下一个仆人,其余人都要回去。所以在书斋里面读书的学生基本上都自己动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仆人也只是辅助。 谢先生提倡君子六艺,所以这里确实很全面,而且不同的方面有相对应的先生。 门口的人见沈羡之来了,就将他领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他提着书箱坐到位置上,来的人三三两两,只是在他进来的时候抬眼看了看,并不说话,都在读书。 果然,谢大人来了之后,就开始挨个抽查背诵情况。他并不局限,有时抽查《论语》,有时抽查《孟子》,有时抽查《左传》,并不固定。 轮到沈羡之的时候,正好抽查他《礼记》的背诵情况,但他还没有学到这里,好在他提前就将文章背了下来。 之后又问了其中几句的意思,谢大人对于他的背诵和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也让其他人感到了一丝丝惊讶。他这才知道还没有学到《礼记》里的内容,而谢大人也是临时让他背诵。 第一日就这样过去了,次日的下午的课程正好是射箭。对于这个沈羡之还没有练过,自然也是这些人当中最差的那个。 同窗里面射箭最厉害的是魏嘉明,这魏家自前朝起就在朝为官,如今其祖父更是官拜宰相之职。 他对于沈羡之的家世自然是瞧不起,觉得沈父不过是落魄的寒门出身,要不是高扬公主去世皇上可怜,估计连个刑部侍郎都不是。 不过这种人傲气归傲气,教养是不会让他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讽刺的,但这行为之中就会带出来一些。 教他们射箭的是一位叫孟广陵的先生,他安慰道:“你在家里没练习过,自然会差一些,多练练就好了。” 沈羡之只是之前没接触过,但他学的还是很快的。 也正因为如此,孟先生对他的教导总是会多一些。 起初,他射出的箭总是偏离靶心很远。但他反复揣摩孟广陵先生所授技巧,不断调整自己的动作。 随着射出的数量推移,加上他一直学武,很快找到了感觉,射出的箭离靶心越来越近。 终于在他搭弓射箭,箭矢直直飞向靶子,正中红心!所有人都没想到沈羡之才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进步竟然如此神速! 魏嘉明的脸色更是不好,他练习射箭已经有两年了,这才有今天这个成绩,他没想到沈羡之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赶上了他。 而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的谢大人看见了。因为魏家的族学是很有名的,他原本是不想收魏嘉明的,不过碍于其祖父是当朝宰相,又在皇上跟前提了出来,皇上也同意了,他这才答应。 他也一直都知道,魏大人之所以让魏嘉明来,其一是魏家族学虽然有名,但如今正在走下坡路,族中并没有多少有资质的孩子,害怕被耽误。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自己虽然在朝中领着一个虚衔,但很受读书人的敬重,同时教出来不少学生,魏大人是看上了这一点。 谢大人捋了捋胡须,心中暗自赞许。便踱步上前,众人见状纷纷行礼。 他抬手示意免礼后,看向沈羡之道:“你倒也聪慧,一个多时辰就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沈羡之谦逊地低头回应:“先生谬赞,皆是孟先生教导有方。” 魏嘉明在一旁听着,心里更加不悦,但也只是忍着。 谢先生自然看了出来,既然魏嘉明已经是自己的学生,那他就有教导之责,于是看向众人,说道:“每个人擅长之处都不想同,比别人做的好不骄傲,比不上的迎头赶上便好,正所谓胜不骄,败不馁。” 此时此刻,魏嘉明哪里不明白,谢先生表面上是给大家说,实则是看出了自己看不起沈羡之,这才用这种方式教导。 第44章 传谣言 从这之后,沈羡之忙碌起来了。 之前一个人跟着王老先生学习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压力,但是自从在谢大人的书斋读书,明显感觉到竞争的激烈,而且大家都是很优秀。 最开始,他不过处在中下游水平,最主要是知识储备的不够,读的书太少,这让他一度压缩了练武的时间,只为多读书。 这个过程中,他自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谢先生也好,沈北渊也好,或者王老夫子也好,只要被他逮到,就去请教各种问题。 越是学习,越感到自己的贫瘠,乐理、围棋、绘画等这些通通不会,需要从头学起。其中,他的书法虽有进步却并不拔尖,好在骑射进步的十分迅速,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便是数。 沁竹斋,烛光将书房照的十分明亮。 时间已经不早了,沈羡之还在一边背书,一边默写练字。 孙妈妈年纪大了,早就撑不住去睡了;青萝也在打盹,猛然惊醒一瞧,少爷还在写着字。 如今这已经是常态了,整个沈家的人都知道大少爷自从去了谢大人的书斋后,读书越发刻苦。就连休沐的时候,也在忙着课业。 而沁竹斋的下人也比之前辛苦了很多。 夫人有令,少爷读书的时候旁边需得有人伺候,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主打一个陪伴。 沈羡之每日子时休息,卯时起床,一天最多休息三个时辰。 对沈羡之来说还好,他远远没有高考时用功,对于其他人这就很用功了。 徐氏心疼不已,也只能在生活上多多照顾。老太太知道孙儿用功,便不许任何人打扰。 即使薛老太太和闻人灵已经来到沈家很长时间,沈羡之也没有见过几次,只有偶尔在老太太那里才会碰见打个招呼罢了。 以前的他,并没有这么好的毅力和耐性。只是到了古代以后,他的内心很没有安全感,只想着多学点东西,自己也能有更多的底牌。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才好了很多。除了绘画之外,在其他方面终于超过众人,这才恢复练武的时长。 而绘画这东西,开始学习的是技法,后面主要看个人灵性。他在绘画方面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用谢先生的话来说,匠气太过,照着画没问题,但在创作上就比不上在这方面有天赋的。 这两年,沈羡之为了躲避庄重,或者说他还担心碰见其他人,出门都是坐马车,从来没有去别人家做过客,即使徐氏和沈北渊叫他,他也没有去,没成想渐渐的竟然落了个体弱多病的名声。 徐氏担心再这样下去,将来不好说亲,每每向众人解释,却被误解成是为儿子遮掩,反正说再多也没人信是没人信。 时间如梭,转眼沈羡之已经十四岁了,在学业上超出了其他人,武功练的很不错,也终于有了一些空闲时间。 再说一说其他人,府里的刘姨娘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快三岁了。 沈洛瑜照常去宫里读书,只是比起以前变得有些沉默。 沈唐宁估计是发觉自己在府里的处境,逐渐收敛了许多,面对徐氏也能称一声“夫人”! 这一日,沈羡之学斋里休沐,恰逢有人家来约徐氏。 枫挽阁内。 徐氏正坐在铜镜前让丫鬟装扮,看见沈羡之进来便说道:“羡之,我这里给你新做了件衣裳,你穿来我瞧瞧。” 沈羡之看见母亲这样打扮自己,便知道她要出门,便问道:“母亲这是要赴宴?” 徐氏不说话,只给方妈妈使了个眼色。方妈妈和柳妈妈准备硬压着他试穿衣服。 到底是母亲身边用老的妈妈,他也不能太过反抗,只得说道:“两位妈妈不用如此,我自己穿吧。” 没一会儿,月白色的衣服更衬得沈羡之面如冠玉,任谁看了都会道句好一个少年郎。 徐氏也是越看越满意,然后说道:“今日苏家办了春日宴,你必须跟着我去,好让那些碎嘴们看看还怎么编排我儿子!” 沈羡之虽然和之前长的有了些变化,但还是有些担心,所以并不想去,“母亲~有这时间,儿子还不如在家看书呢。” 见此,方妈妈赶紧帮腔,“少爷,这几年您可是没听见外人怎么说的,夫人去分辩,那些人还不信,可把人气的不行。” “羡之,你是男孩子,又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儿家,怎么连门都不想出,再说了,闺阁女儿家还今天去这里赴个宴,明天去那里踏个青呢。” “少爷,您就是去露个脸,让那些流言消散就行,以后您不想去,绝对不勉强。” 沈羡之见俩人轮番说,心里带着一丝侥幸,只能同意,“那好吧,我陪着母亲去。” ………… 在路上的时候,徐氏的心情就很好,主动给沈羡之说起了苏家。 “这苏家在四年前苏老爷子病故,苏大人丁忧,一开始住在京城,后来就回了老家,直到半年前丁忧结束,这才带着一家人回到京城。因你父亲升任刑部尚书,便补了刑部侍郎的缺。”(沈北渊之前是刑部侍郎) 刚到苏家门口,就看到来的人还真不少。徐氏赶紧普及,“苏大夫人的大女儿已经年满十八,之前因为丁忧耽搁了,今天各家有儿子女儿的都想趁着这个机会相看。” 沈羡之听了这话,有些惊恐的看向母亲,徐氏赶紧补充道:“别担心,你年龄还小,母亲不着急,今天就是带你来露露脸。” 第45章 鬼祟之徒 进去之后,就看到苏夫人正在二门上迎客,看到徐氏之后热情道:“沈夫人来啦,哟,好俊俏的少年郎啊,这位是令郎吧?” 徐氏有些骄傲的说道:“是啊,这是我儿子羡之,因为今日休沐,我这才有时间带着他来。” 沈大人是苏大人的顶头上司,苏夫人赶紧奉承道:“你早就应该带着他出来给我们瞧瞧呢。” 不一会儿,后面又有人来了,徐氏也没耽搁她,带着沈羡之进去了。 宴会放在了苏家的后花园,只见里面落樱缤纷,煞是好看。樱花树下摆了几张石桌石凳,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圆子的左边是一个水榭,宾客大多都在这里,众人在里面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湖上的廊桥将不远处的亭子与水榭连接,亭中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说说笑笑的。而与水榭相望之处有一些年轻公子。 徐氏带着沈羡之进了水榭,里面的人还真不少,不过他一个也不认识。 水榭里,主位上坐着苏老夫人,她正和几个老太太说着这话。见徐氏带着一个少年进来,赶紧招呼着。 徐氏也带着沈羡之给各位夫人太太们问安,脸上尽是骄傲之色。 一位身穿蓝色锦缎的夫人笑道:“一直听沈夫人说起你,没想到今日终于见到了。” 徐氏拉着他介绍道:“这是镇北候夫人。” 沈羡之行礼道:“见过夫人。” 苏老夫人这时也笑道:“难怪一直听沈夫人夸赞,如今见到真人才知道,沈夫人往日里还是谦虚了。” 一众夫人都围着他们说话,这可让徐氏骄傲坏了,可沈羡之是一身的不自在。 徐氏终于过完瘾,这才说道:“你小孩家在这里也不自在,出去玩吧。” 苏老夫人对一旁的下人说道:“去领沈公子过去。” 沈羡之终于从包围圈里出来,丫鬟将他带到半路时,正好看见魏嘉明。 魏嘉明如今对着他已经没有之前的傲慢,两人的关系也近了许多。 他摆摆手让丫鬟下去,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魏嘉明也是一脸无奈,“哎,我母亲觉得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正好可以相看各家女儿。” “你才十五,这也太着急了吧?” 谁知魏嘉明直接说道:“也到时候了吧,又不是立马成亲,只是相看了之后,过两年成亲。” 他想着过两年也才十七,这就要进入婚姻的坟墓了,“那也太早了吧?” “不早了,两年前我就有通房了,再说我父亲就我一个儿子,自然着急传宗接代。”魏嘉明神色坦然,又看到沈羡之一脸嫌弃,又道,“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有通房吧?” 沈羡之觉得现在有必要好好给魏嘉明科普一下,“你可知道,无论是太早成婚还是太早有通房都对男子不好!” 魏嘉明自然不信,“自古以来就这么过来的,哪有不好?” 沈羡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太无知了,太早行房很伤身的。”见对方要反驳,赶紧说,“这也不是我说的,我母亲认识一位神医,就没有人家看不了的病,这就是人家神医亲口说的!骗你做什么?”说罢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伤身呐!” 魏嘉明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经过沈羡之这么一说,心里有些犯嘀咕。 外人都说这厮心身体不好,可自己和他同窗三年多,最是知道这厮身体有多健康,平日里连病都很少生,他根本比不上。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身体才没有他的好? 想到此处,便下了一个决心,回去就戒色! 沈羡之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放在心上了,对嘛,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样子,做什么把心思放在这方面,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到了地方之后,魏嘉明便帮他介绍起来。 “你平日总闷着,还没有见过他们吧,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镇北侯府的范磊,这位是信国公府的世子周崇,这位是栩洋县主的长孙何景垚……” 沈羡之一一见过众人,“在下沈羡之,见过范公子,周世子……” 这些公子哥儿正谈论着翠玉楼里的姑娘,还有人说着自己新得了一个小倌很有姿色,改日相约什么的,话题十分开放。 有人对这些感兴趣,自然有人对此很厌恶。就比如栩洋县主的长孙何景垚就说的很高兴,还有就是信国公府世子周崇对此并不喜欢。 魏嘉明虽然有通房,可是家教告诉他这种行为十分不妥。而里面对这种话题感兴趣的要么是家族才兴起的,要么是家族底蕴并不深厚的,这也是他为什么看不起那些寒门出身之人,别想多了,沈羡之只是例外,他现在依旧在这些人跟前很傲气。 沈羡之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他正和一些有相同话题的人正探讨着诗词书籍。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传来话,说是园子里繁花似锦,苏家准备了一个花神灯,让前去作诗,谁做得好到时候可以题上去。 这明显是苏家为各家公子少爷准备的,到时候好相看。正好各家夫人也可以为自家姑娘,顺便看一下在场的未婚男子。魏嘉明一向在诗词上很有信心,他自然想一展头角。 沈羡之却对此不感兴趣,他又没想着成婚,再说今天能来已经很勉强了,这只那个事情上自然不会去的。 大家都走了,他也正无聊着,就在园子里一边逛着,一边欣赏风景。没成想看到前面有一男一女正悄悄说着什么,看上去明显是一对情侣。 面前正好有一棵树,他使轻功飞了上去,便躺在树干上等着那两人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沈羡之看向树下,那一男一女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却瞧见何景垚正在鬼鬼祟祟的朝前面走去。 他一个翻身下去,悄无声息地跟在何景垚身后。只见何景垚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就在此时一个婆子朝对方挥手示意,果然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花丛,婆子将何景垚领到了一房间门口,朝着对方点点头。 以他多年看电视小说的经验,把这么一个浪荡子带到这么一个隐蔽之处,肯定是要做什么坏事!只是这和他又没有关系,要不要管呢? 就在纠结之际,何景垚已经轻轻推门而入。隐隐约约听到对方的声音:“宝贝儿,我来了。” 沈羡之犹豫片刻,到底心中不忍,最关键的是这姓何的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万一对方得逞了,里面的人也就毁了。 于是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沈羡之进房后定睛一看,床上竟然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看样子被人迷晕了。 何景垚听到踹门声,回头望着他,然后不在意道:“沈羡之,你莫要多管闲事,还不赶出去。” 沈羡之冷笑一声,“这等偏僻之地,这般鬼鬼祟祟,何公子这是要趁人之危?” 何景垚恼羞成怒,竟欲动手,可哪里是沈羡之的对手。便轻松躲过,三两下就将其制服,然后把人打晕,将人捆起来扔在一边。 第46章 捉奸 “姑娘,姑娘,快醒醒!”可能是中药太深,接连几声都没醒。 按照正常程序进行,一会儿就要有人进来了,沈羡之担心耽搁下去自己有嘴说不清。帮她整了整衣衫,将人扛在肩上离开了。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一个姑娘就搀扶着苏夫人,还有苏家其他人一起来了。 只见那女孩一脸担忧的说道:“女儿方才还劝了劝三妹妹,没成想三妹妹竟然恼了女儿,今天这么多宾客,女儿担心出事便让人跟着,没想到来人禀报说三妹妹和一个男子在这里……”话语虽然未尽,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苏夫人拍了拍女孩的手说道:“还是你懂事,没有扩大影响,好在有老夫人陪着客人。” 一旁的一个老妈子猛地将人推开冲了进去,就看到栩洋县主的长孙何景垚被人捆得扔在地上,床上也没有见到三姑娘。 “夫人,二姑娘,没见三姑娘,只有何公子在这里。” 苏夫人进去一瞧,只见何景垚闭着眼睛躺在了床上,确实没有三姑娘。 那个女孩也仔细在屋子里瞧了瞧,确实没有,再看向何景垚的样子便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好在屋子里的香炉不见了,应该是安排好的婆子将东西提前处理了。 女孩拍了拍胸口,仿佛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人,吓死女儿了。” 话说沈羡之这里,他第一次来苏家,又不认识路,还害怕乱走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于是将人放在树旁靠着,他便躲到了不远处,看到女孩清醒之后才离开。 许是风一吹,这姑娘渐渐清醒了过来。吓得赶紧赶紧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好好的,看来是有人救了她。 原本她也在前面,但是被一个小丫鬟冲撞了一下,弄脏了衣裙,本来是要回去换的,但是半路上被人打晕了。 此时此刻,衣裙上的茶水早都干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污渍的,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赶紧朝着水榭而去。 水榭里,春日宴已经进入了尾声。 徐氏这才看到儿子过来,便问道:“方才去那儿了?你是没瞧见刚才的诗会让信国公世子得了魁首,魏丞相家的魏嘉明也不差上下,可惜你不在。”说着还一脸惋惜。 沈羡之心中却想着幸亏不在,“我刚才四处逛了逛。” 没一会儿,他就看到方才救的那个姑娘来了,身边的丫鬟正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 紧接着苏夫人带着几个苏家的人也到了,不过他明显看到其中一个女孩看到那个姑娘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 而那个姑娘正一脸笑吟吟的看着对方,仿佛丝毫没有被之前的事情影响。不过要不是他看见女孩紧握着拳头,指甲狠狠掐着手里的帕子,也会被骗过去。 回去的路上,徐氏的心情很好,想到今天有几个夫人都在暗自打听儿子,尤其听说了儿子在谢大人的书斋读书之后,更是说可以先定下来,等过几年大了再成亲,让她好不得意。 “羡之,今天有好几位夫人想我打听你呢。” 沈羡之吓得赶紧说道:“我才十四啊,您没答应吧?” 看他吓得那样,徐氏赶紧安抚,“我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呢,怎么说也得等到你有了功名之后,到时候有更好的。” 沈羡之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母亲说得对,如今正是用功的好时候。” “你放心吧,等到时候说亲,母亲肯定问过你之后才会定下来。” “多谢母亲。” 徐氏方才就看见儿子回来之后,朝着苏家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以为儿子是喜欢好看的女孩子,便又问:“方才我看你一直往苏家人的方向瞧,可是瞧上谁还不错?可惜苏大人家的三个姑娘都大了。” 沈羡之想到苏家发生的污糟事,到底是人家的家事,还事关女孩的名声,便引开话题:“母亲,您别多想,只是瞧着苏夫人的年岁也没有比您大多少,怎么瞧着比您大了十多岁的样子?” 这是他专门奉承徐氏的话,苏夫人虽然瞧着比徐氏大,但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多。 徐氏果然受用,便说:“这苏家有两房,苏大老爷在成婚前有一个十分爱重的通房,当年就是因此才找了家世门楣低的苏大夫人,怕将来的夫人给她气受,所以即使苏大夫人生有长女长子,这些年也不受苏大老爷待见,要不是因为苏老爷子没了,苏大老爷在京为官,不好做的太过,让人抓住把柄,没准今天出来接待的还有那个妾室。” 怪不得这么乱,幸亏沈羡之不是多嘴的人。 沈羡之听了这些话,心中暗自感慨其中的复杂关系。同时也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母亲,如此复杂之家事,儿还是觉的读书求功名更为自在。”沈羡之这么说虽是真心,但也暗示母亲自己读书的决心。 徐氏欣慰地点点头,“你有此志向甚好。不过,这人情世故也不可不通晓。像苏家这般的门第,内里虽有些不堪,但毕竟有苏老爷子的人情在,面子还是要给的。” 沈羡之应道:“母亲教诲的是,孩儿记下了。”母子二人正说着话,却见魏嘉明骑着马匆匆而来,拦住了马车。 “魏兄,是有什么事?” 第47章 鬼祟之徒的归宿 魏嘉明看了看徐氏,有些纠结。 “没事,你说吧。” 魏嘉明咬咬牙说道:“何景垚死了!” 沈羡之对这种人最是不屑,但还是对何景垚的死有些震惊,“死了?怎么死的?他是去苏家的参加的宴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魏嘉明说道:“仵作才去查验,我赶紧给你说一声,在苏家的春日宴结束前,有人看到何景垚一身的伤,说是你打的,估计一会儿就有京兆衙门的人来问你。” 对于魏嘉明能来给他报信,沈羡之还是十分感谢的,“多谢魏兄,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的死与我无关,他们只管来问。” 等人走了走了之后,徐氏赶紧问道:“怎么回事?你打那何景垚做什么?” 沈羡之说道:“诗会的时候,我不是到处逛着,便瞧见这何景垚也没有去,正在对一个姑娘行不轨之事,我实在看不过眼,就给了他两下,然后我就一直和您在一起。” 徐氏这才放下心来,“我早就知道这何景垚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何家一年不如一年,要不是靠着栩洋县主的名头,恐怕京城里早就没有他们了,说来我还奇怪呢,苏家怎么请了何家去!这人死了还牵连到你,真是晦气,一会回去之后,用柚子皮好好洗一洗,驱驱晦气。” 等两人回去的时候,沈北渊也听说了这件事,如今正在堂上坐着呢。 “羡之,到底怎么回事?” 沈羡之将方才给徐氏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沈北渊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回沁竹斋去吧。” “是,父亲。”沈羡之拱手告退。 没过一会儿,京兆府尹柳无言就来了,京兆府尹是负责京城所在地的官员,负责管理京兆府的大小事务。 柳无言是从三品官,虽只比沈北渊低一阶,但沈北渊是刑部尚书,负责全国案件,到时候这个案件也会到刑部的,所以他今天来并不是找茬的,而是趁着这个机会交好沈大人。 “沈大人。” “柳大人。”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沈北渊就说道:“我也是才知道何家公子死了的消息,想必柳大人是为了此事来找犬子的吧?” 柳大人连连摆手,“沈大人,下官自然知道此事和令公子无关,今日来府上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说来这何景垚实在是品行不佳,人苏家好好的办了场春日宴,他竟然趁大家不注意调戏妇孺,令郎看不下去不过出言教训了几句,是人家反抗这才伤了他,没想到他居然当众污蔑令郎,何家竟然还以此纠缠,真是不堪啊。” 沈北渊听出来这意思了,是想着把儿子彻底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即使将来被有心人翻出来也不会嫁祸什么的。 “原来如此,我说呢,我儿一向与人和善,连一只小动物都不会伤害,更何况是打人,可见是何家人胡说,不过这何景垚是怎么死的?” 柳大人说道:“是猝死。” “猝死?” “是,下官听说这何景垚素来风流浪荡,更是荤素不济,还服用五石散,而京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少,尤其是鬼市还偷偷贩卖此物,定是这何景垚服用过量。”虽然这何景垚这两日并没有服用五石散,不过柳大人还是将死因如此定位。 因为这里面还有刑部侍郎苏大人家的事,苏大人虽然没有自己品阶高,但奈何苏老爷子的影响余晖未尽,所以这个说法最合适,是都不得罪。 沈北渊此时才知道竟然是猝死,而导致猝死的原因很多,稍微不慎,就免不了有人攀扯儿子,柳大人这个说法最合适。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柳大人这才离去,全程沈羡之并未出现。 ………… 话说,苏家这边自从柳大人离开之后,苏大人就命人打了苏二姑娘的板子。 苏大人的妾室正抱着苏三姑娘哭的好不可怜,“我可怜的英儿,你怎么就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要不是有人救了你,你叫小娘怎么活啊!” 苏大人此时恨不得打死这个女儿,休了这个惹事的妻子,不过他也知道这事表面上是二女儿做的,其实主谋是苏大夫人。 苏大人指着苏大夫人骂道:“你既然要办春日宴就好好办,要不是英儿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怀着这么龌蹉的心思!竟然请了何景垚来府上,那人就是个浪荡子!如今何景垚死了,要不是柳大人看在苏家的份上,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这是要毁了整个苏家啊!蠢妇蠢妇,当初怎么娶了你进来?就是个祸家之源!” 苏二姑娘的小娘是苏大夫人的陪嫁丫鬟,而且还早逝,于是她只是暗示了一下二姑娘,然后暗中给了一些方便,没想到这何景垚这么不知哪个用,不仅没有把人毁了,自己个儿还死了,真是晦气!但她这个时候更担心自己。 苏大人看着对方不知悔改的样子,气的脱口而出,“我要休了你!” “老爷!”苏夫人依仗的就是一双儿女,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父亲!母亲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母亲吧!”苏大姑娘并不知道母亲做的事情,这时候也只能和弟弟一起向父亲求饶。 苏大人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厌恶的女人,想到了自己的官途,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病了,以后府里的事情不用你操持!” “妾室管家,你就不怕言官弹劾!”苏夫人好不容易才翻身,自然不甘心。 苏大人看向三女儿说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就由英儿管着,芸娘辅助,这样就不算是妾室管家!你再多嘴,我就让你病逝!至于二姑娘,心思恶毒,等伤好之后,在祠堂跪上三日!”说完,就带着妾室芸娘和三姑娘英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大姑娘已经麻木了,从小时候起母亲就被妾室芸娘压的喘不过气来,原本以为因为自己不是男孩,父亲这才不喜欢她,没想到只是因为她不是芸娘的女儿,无关男女。 “母亲,上次在老家时,婶娘给我说的湖州司马家的儿子就挺好的,女儿年龄不小了,不想在耽搁。” 苏大夫人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在说什么呀!湖州不过是一个中州,司马不过是六品小官,还没有实权,你父亲可是四品呐!” “母亲,我在这个家好累啊,女儿只想逃离,母亲你就和祖母说一说吧。”苏大姑娘说完也不理其他人,径直出去了。还是苏家大少爷将母亲扶到房间。 过了几个月,苏大姑娘就嫁去了湖州。 京城里的夫人还在奇怪,这苏大夫人不是还为自家姑娘专门办了一个春日宴么,怎么女儿却嫁去了湖州。 第48章 无妄之灾 本来何家人还闹着要告,说刑部尚书沈北渊之子沈羡之杀人,京兆府尹柳无言包庇杀人犯。 最后柳大人命京兆府少尹高越带人搜查,还牵扯出了鬼市的交易,从卖五石散的人那里审问出何景垚曾经常购买此物,仵作也结合何景垚生性风流,不知保养,再加上经常不知节制的服用五石散,因此导致的猝死,与旁人无关。 柳大人将人证物证,弄的是明明白白,也不怕别人去查,因为何景垚确实风流,也确实服用五石散。 何家丢了好大的脸,最后还被皇上斥责教子不当,随意攀污别人,何景垚的父亲也因此受到牵连,连身上挂着的虚职都被剥夺了,要不是其母栩洋县主还勉强撑着,恐怕连祖上赐的宅子都保不住。 何景垚成了京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同时也成了家长教育孩子的典型反面案例,一时之间,好多不学好的公子哥儿的臀部都受到了重创,就连平时的教坊和青楼之类的地方也少见这些人。 魏嘉明得知何景垚其中的死因有一半是因为纵欲过度,不知节制,把他吓了一跳,从这之后竟然戒了通房。 而他的通房丫鬟心里也很高兴,因为每次同房后都要喝一碗避子汤,她不过是一个下人,怎么可能给她喝名贵的药,只是一些便宜的汤药,对身体伤害很大,长时间服用有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 不管这些事,柳大人离开之后的第二日,苏大人就带着礼物登门致歉。 “沈大人,都是内人监管不当,将帖子送错了地方,这才让令郎受到了不白之冤,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说着便让人带上了几个盒子。 沈北渊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你家里怎么斗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将我儿子牵扯到里面。” 苏大人连声说道:“是是是,一切都是下官的错,自从下官知道这件事之后已经重重罚过他们了。” 沈北渊说道:“既然你说是管家误送,那就姑且就当是,只是后院不宁,这可是为官的大忌啊!” 苏大人赶紧抹了抹头上的汗,这沈大人前些年因为公主的原因官位一直不稳,好些人也同情他,自从公主死后,这才短短几年就已经成了刑部尚书,可见其并不俗。 等苏大人走了之后,徐氏这才从后面走了出来。 自从昨天知道这件事之后,她气的不轻,儿子在眼皮底下被人诬陷,自己还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沈北渊看了看眼前的几个盒子说道:“这些东西就给羡之拿去吧。” 徐氏是女人,一下子就看清了到底是谁做局,于是说道:“本来也应该是他的,这苏夫人真是无能又恶毒,还牵连到了儿子,可等着吧,看我不好好说一说她的丰功伟绩!” 沈北渊虽然知道这件事上,估计苏大人之前也被蒙在鼓里,但到底是他太过宠爱妾室,又一碗水端不平,这才有了今天的事,说起来也不无辜。 “随你,只是把握好分寸,苏大人如今是刑部侍郎,在我手底下做事,虽然他父亲人已经没了,但是在朝中还是有人愿意卖个好的。” “都说人走茶凉,没想到苏大人还有这样的运气。” “虽然人走茶凉,但是苏老大人之前官声不错,颇有名声,而且门下还有不少学生,所以还是有人愿意给苏大人卖个好的。” 沁竹斋内。 沈羡之从徐氏这里得知了事情的大概之后,不由得觉得晦气,这都叫什么事啊,他不过是救了一个人,况且他打何景垚也是因为是对方准备先动手的,没想到还想反咬一口。 “真是无妄之灾。” 徐氏让人将礼物盒打开下后,说道:“这是方才苏大人上门道歉带的东西,你父亲让给你带过来。” 沈羡之大致看了看,是一个盒子里装的是珍贵药材,还有一套玉雕的佛像,一幅字画,剩下的都是一些扇子和文房四宝之类的,也都是有出处的。 他虽然对佛道之类的信仰不排斥,但也不会去主动去信去拜,便指着那个一尺见长的佛像说道:“母亲,这个佛像还是您带去枫挽阁吧。” 徐氏看了这些东西便明白,这苏大人还真是打听的清清楚楚。 老太太上了年纪,这药材多半是送给老太太的,她喜欢拜佛,便送了她佛像,送给夫君的是那一幅字画,这文房四宝才是送给儿子的。只是夫君没有要这些,而是都给了儿子。 见儿子又让孙妈妈将药材拿去了集福堂,便知道儿子也明白了苏大人的用意。 ………… 书斋内,所有人都对沈羡之表示了同情,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书斋内一个叫黎万强的说道,“像何景垚那种纨绔,他的名声早就在京城里臭掉了。” 魏嘉明说道:“就是啊,何家还诬赖你,不过奇怪的是,苏家明明办的是相看的春日宴,怎么会请他去?” 一个叫房远修的说道:“这事我听人说,苏家本来是只请了陶家,这陶家是何大夫人的母家,只是这苏家将信送错了。” 黎万强嗤笑了一声,“这话你也信,要我说就是这苏家对外的遮羞布,指不定有什么事呢。” 魏嘉明叹气道:“这苏家,在苏老爷子在的时候还好,自从苏老爷子去世之后,他家里就没见太平过。” 沈羡之也有些好奇,边问道:“怎么回事?” 魏嘉明说道:“这苏家老爷子在的时候还压得住,自从老爷子没了,府里的嫡庶之争就没消停过。” 黎万强说道:“说来这苏家以前是老夫人掌家,自从孝期结束,老夫人年龄大了不想管事,再加上苏大人在京任职,这才让苏大夫人管家,只是这才管家就出了这事,你们等着吧,这苏大夫人的家是管不了太久了。” 魏嘉明自来对门第看的很重,而苏夫人在何景垚的事情上肯定弄鬼,还牵连到了同窗,便带着些厌恶的神情说道:“到底出身太低,只知眼前,没有大局。” 其他人没有说话,不过大家都觉得苏夫人见识太短,什么时候报复不好,偏偏手里的掌家之权还没拿稳,就急不可耐,等上几年又何妨。 第49章 秋猎 老太太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骂了何景垚足足有一个时辰,还顺带问候了其母亲和祖宗。 时间匆匆而逝,转眼已来到了秋天。 这一日,感受完祖母的关爱之后,沈羡之就出了集福堂,朝着沁竹斋而去。 没想到路上竟然碰到了沈唐宁,她竟然和闻人灵在一起,还朝闻人灵说着什么。 青萝见此情形说道:“自从主君让郡主和表姑娘跟着王老先生读书以后,许是因为朝夕相处的缘故,两人的关系竟渐渐的好了一些,前些日子表姑娘生辰,郡主还送了一套茶具呢。” “表哥好。”闻人灵走近之后礼貌性的问候了一下,而旁边的的沈唐宁虽然没说话,但也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郡主,表妹。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羡之带着青萝回到了沁竹斋,回来之后正好碰见林宝。 “可是父亲有什么事?” 林宝行礼道:“前些日子安怀,漠北,柔夷等国的使臣来京,皇上准备在皇家园林举办秋猎,这次规模很大,所以让四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带着家中子嗣参加,主君的意思是到时候也带着大少爷和二少爷一起去。” 沈羡之点头道:“我知道了。” 近几年安怀国实力大增,隐隐有压过其他两国的意思,而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他们北边只怕都快入冬了,却在这个时候进京。 到了去秋猎的这一日,天还没亮,他就被孙妈妈从床上挖了起来。 “我的少爷哟,时间不早了,得赶紧起床了。” 有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夸大,沈羡之无动于衷。孙妈妈看他还没起,又说道:“望月轩早都起来了,还不赶紧起。”说着让碧珠用冷水洗了一块擦脸布,直接在他的脸上擦了几下。 他被冷的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孙妈妈,这也太早了吧。” 孙妈妈见他清醒,拿了昨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到跟前,说道:“别磨叽了,赶紧穿衣服吧。” 他原本还不习惯在这么多人跟前穿衣服,但渐渐的被福贵侵蚀,也就习惯了。这边穿衣服,那边青萝,常乐,碧珠已经将洗漱用品端了进来。 没一会儿,就洗漱完毕,厨房已经将早饭端来了。 孙妈妈趁着他吃饭的时间便开始了一通嘱咐:“今天吉庆进不去,只能在外边候着,今天是大场面,您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今天可能会有一些比试,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您直接带进去就行……” 吃了饭,沈羡之这才郑重道:“多谢孙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因为今日人多,所以沈羡之他们三个坐的是一辆马车。 他原本以为孙妈妈给他带的这一大包袱东西已经不算少,没想到沈洛瑜的更多。 沈北渊皱褶眉头看向二儿子身后这满满两个大箱子,说道:“除了必要的东西,其余的全部精简掉,今天是去秋猎的,不是去郊游的!” 沈洛瑜只得让人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必要的几件东西,其余的全搬回去了。 到了地方之后,那场面有些震惊,停在这里的马车大大小小有几百辆,这还不算有些人是骑马而来。 沈羡之下了马车,望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人群熙熙攘攘。 沈北渊过去和同僚寒暄,沈洛瑜也认识不少皇亲国戚,也过去打招呼。 只有沈羡之来京城没多久,而且周围也没看到他认识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允许进去之后,沈北渊这才带着两个儿子往场地内走去。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驮着一位红衣少年疾驰而来。那少年勒住缰绳,骏马高高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这少年面容俊俏,眼神中透着不羁。 沈北渊微微皱眉,对于这个有些嚣张的少年很是不喜,于是低声对两个儿子说道:“这是骠骑大将军赵家的幼子赵凛,十几天前才跟着父亲回京,如今就连皇上也给赵将军几分面子,你们莫要招惹。” 沈羡之点点头,晋阳王手握大军镇守边关,让皇上很忌惮,如今能有实力与之抗衡的只有骠骑大将军了,这也是人家嚣张的资本。 那赵凛下了马,将马鞭随意一扔,便有小厮赶忙接住。他似是感受到这边的目光,朝周围打量了一番,而后轻蔑一笑进去了。 未免也太嚣张了,这简直就是在给赵家招祸啊,看看周围人的眼光,也许人家根本不在乎。 进去之后,里面是按照官阶搭的棚子。官员们按照品级入座,然后和周围人开始探讨起来。沈羡之这个时候才看到几个熟识的同窗。 等了好一会儿,就到了上午。场上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皇上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涉猎也正式开始! 一开始都说的是一些场面话,然后各国的使臣也向皇上问好明里暗里的奉承着,皇上也很享受这一刻。 没过多久,皇上和骠骑大将军说起了话,还把那个少年——赵凛叫到跟前,奖励了一把上好的弓箭。 赵凛接过弓箭,谢恩后站起,脸上带着得意之色。他扫视一圈在场之人,目光落在一人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这人沈羡之是知道的,正是晋阳王府就在京城里读书的世子,说是读书,其实也变相制衡的质子。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皇上眼中,不过他仿佛没看见一般,并没有搭理,而是宣布狩猎正式开始。 第一波自然轮不上沈羡之他们这些普通官员的儿子,而是由皇室成员以及像赵凛这种重臣家的公子下场。 这些皇室子弟和赵凛纵马奔入场内,他手持的正是皇上刚才赏赐的弓箭,英姿飒爽。那晋阳王世子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一时间,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竞争很激烈,赵凛不愧是将门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一只鹿,他弯弓搭箭,利箭呼啸而出,正中鹿身,身后跟着的护卫一阵喝彩。 而晋阳王世子却连连失手。赵凛见状,故意骑马靠近世子,低声嘲讽道:“世子殿下,这箭术可要勤加练习啊。” 晋阳王世子脸色阴沉,却强忍着没有发作,他父亲也是军中好手武艺高强,而他自小被就在京城,皇上又有意不让他学武,所以在武艺上自然差了许多。 其实他很想回到边疆,父亲身边。如今父亲身边除了他之外还有六个儿子,并不缺他一个。 而父亲早些年还记挂着他,这些年仿佛却当他不存在一般,不闻不问,他很担心自己的地位迟早有一日被取代。 晋阳王世子心中虽愤懑,但嘴上仍说道:“赵公子天生神力,我自是比不得。” 赵凛听出他话中的阴阳怪气,刚要再讥讽几句,突然一只鹿窜出,他迅速抽出箭矢射向野兔,射中了。 于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看向晋阳王世子说:“你也不要不服气,我本来就比你强。” 第50章 信任 而这边,因为皇上年纪也不小了,近些年对于狩猎这种事情也不怎么参与,都放手让年轻人去做。 皇室子弟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狩猎,几乎有近一半多的人也不喜欢,而是让身边的护卫射了一两个猎物回去充数。 对外只说,因为猎物有数,还有很多人还没下场,所以只狩了少量几只。皇上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并没有责怪,而是让他们下去休息。 而这会儿,也到了各家官宦子弟下场,他们的水平各有参差,沈羡之和沈洛瑜也各自骑马去了。 这几年,两人的关系始终淡淡的,所以没多久就分开了。沈洛瑜去找他熟悉的人去了,沈羡之则是和魏嘉明,黎万强,房远修几人一起骑马狩猎。 这会儿,林子里的猎物其实还有不少。此时除了他们大乾人还有几个北方的番国也在狩猎,这些人虽然并不懂大乾礼仪,行为还有些粗鲁,但毕竟是游牧民族,在马背上长大,狩猎技术自然高超,好几次都抢了别人的猎物。 沈羡之他们几人正好看见,一个长的十分壮硕还很粗犷的男人又一次抢了别人的猎物,不仅如此,还用听不懂的话嘲笑对方。 “就你这水平,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身边跟着的翻译直接就将原话翻译了出来。 晋阳王世子脸色涨得通红,他知道自己的技术差,但是对方的嘲讽让他更没有面子。 另一伙人此时也骑马过来,说道:“胡德列,大乾的人是种地的,自然不能用别人的短处和你的长处去比。” 胡德列哈哈大笑道:“听说世子的父亲是勇武的晋阳王,怎么他的儿子却如此草包!” 前面这骂的一团火热,这边魏嘉明正给沈羡之科普,“这个胡德列是安怀国的使臣,近些年安怀国实力大增,所以才这么嚣张!另一个说话的是柔荑国的使臣,近些年安怀国图谋不轨,侵占了不少柔荑和漠北的领土,此次柔荑和漠北来京,一来是想和咱们联合对抗安怀国,二来是想让咱们大乾重开边境的商路。” 前面的安怀国使臣胡德列看到远处一只獐鹿跑过,于是挑眉故意看了一眼赵凛,神情中带着嘲讽,正要一箭射过去。 就在这时,一支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嗖”的一声,竟先于胡德列射中了獐鹿。众人皆惊,转头看去,只见沈羡之手持弓箭,神色淡然。 早有有一个护卫跑去将獐鹿捡了过来,边跑边兴高采烈的喊道:“一箭贯穿双目!”其余人纷纷朝猎物看去,果然一点皮毛都没伤到。 沈羡之朗声道:“我大乾之人,虽以耕种为主,但骑射亦不在话下。阁下莫要以为可以肆意羞辱他人。” 魏嘉明接连叫了几声好,说道:“我大乾土地广袤,人才更是数不胜数,弹丸之国没什么,便以为自己最厉害,真是坐井观天!” 一旁晋阳王世子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我大乾人才济济,本人是平庸了一些,但不代表其他人和我一样。” 胡德列面色一沉,他是安怀国的王子,历来都是被别人捧着的,也确实有些能力,所以嚣张惯了的,于是冷哼道:“不过是凑巧罢了。” 沈羡之微微一笑,并不恼怒,他看向不远处,又是一箭。 胡德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哈哈嘲讽道:“还不是射空了!” 沈羡之依旧是一脸镇定。晋阳王世子的护卫赶紧前去查看,他紧张的问道:“如何了?” 护卫看到后高兴道:“射中了,射中了!” 胡德列骂道:“你当我眼睛瞎了吗?明明什么都没有!”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大家大吃一惊,“射到了一片树叶!” 有人不信,也有人想前去仔细看看。果然,确实如护卫所说的一样! 这一射,让所有人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并不普通,最起码在射箭上出类拔萃。 胡德列脸色难看,不过倒底有些顾虑,于是冷哼了一声,带着人离开了。 晋阳王世子见沈羡之为他解了围,也有心结交一番,便说道:“多谢你为我解围,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他是晋阳王的世子,明面上看是很尊贵,但是因为晋阳王手握重兵,这让皇上很忌惮。方才是关乎大乾的颜面,沈羡之这才不得不出面,其实他并不想与之深交,只是很官方,很客气的说了几客套话,就要告辞。 世子心中深叹一口气,哪里不明白沈羡之的意思,便也和对方告辞。 一旁的柔荑使臣一直没离开,他有心结交一下世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搭上晋阳王,因为晋阳王镇守的地方正好与安怀国交界,所以想让晋阳王能够主动出击,牵制住安怀国。 柔荑使臣上前拦住了正要离去的世子,满脸堆笑道:“世子留步,在下有一事相商。” 世子微微皱眉,这里是皇家园林,而且皇上把他盯得很紧,而且他的这群护卫里面就有皇上安插的人,所以无论柔荑使臣说什么,他都会拒绝。 世子看了看周围,拱手道:“无论使臣想要说什么,都与我无关,告辞。” 柔荑使臣看到世子的样子便明白了许多,看来这大乾皇上对晋阳王已有不满之心啊,看来只能帮他摆脱监视,再找机会。 柔荑使臣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只见他故意大声喧哗起来,做出一副张狂无礼的模样。 “我刚才还帮了世子,没想到世子竟然翻脸无情,哼!” 这一幕在不久之后就被皇上知道了,虽然晋阳王世子当时正义凛然,但作为多疑的君王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也不会主动去问询。他和晋阳王之间表面上的兄友弟恭与和平还需要维持。 而晋阳王世子其实和父亲之间是有秘密联络通道的,那就是每日去晋阳王府收泔水秽物的人,这种人浑身恶臭,是不会有人细心检查,也不会将这种人放在心上的。 第51章 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随着一声长鸣,狩猎也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清点猎物,看谁的最多,毫不意外是骠骑大将军之子赵凛的最多,其中一只棕熊,两头野猪,还有一些鹿,狐狸,貂,兔子等,大大小小足足有二十只,所以那柄红穗金头长枪的彩头自然就给了他。 而皇上的几个大儿子,最大的已经四十多了,其余也年岁不小,所以对于这种竞争和奖励已经看不上了,所以他们很少真正下场狩猎,更多的是带着或游戏,或结交大臣的心态参加的,有着护卫把帮忙,猎物也有十来只左右,算是中不溜。 就在众人以为此次狩猎大会即将落幕之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乃是一位年轻小将,他翻身下马,身后跟着的人抬着一只极为罕见的白色小鹿。这白鹿毛色如雪,眼睛犹如黑宝石般明亮,众人皆发出惊叹之声。 皇上见状龙颜大悦,问道:“此乃何物?朕从未见过如此神骏之物。” 那小将恭敬答道:“父皇,儿臣偶然于深山之中发现此物,特擒来献给父皇。” 众人见此也纷纷恭贺皇上,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皇上也心情大悦。 “朕还说怎么众卿都回来了,独独不见你,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惊喜,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那小将拱手道:“儿臣不想要什么赏赐,唯愿父皇泽披四海,福寿绵长。”原来这个小将是皇上的第十一子——萧长睿,虽然生母出身普通,也没有母族依赖,却因为他的优秀很得皇上喜欢,竟也得了妃位。 皇上听后大笑起来,“朕的十一皇子果然孝顺。不过赏还是要赏的,赐你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朕记得你上次说喜欢华林园的景色,既如此那也赏赐给你吧。”萧长睿连忙谢恩。 此时,几位年长的皇子心中或不屑,或不悦,或不喜。 尤其是三皇子礼王萧长恭觉得此人不过是个溜须拍马货色,于是冷哼道:“哼,不过是运气好遇到只白鹿罢了,就这般讨好父皇。” 这话虽小声,但周围几个人还是听到了。二皇子齐王萧长旭忙打圆场:“三弟莫要这么说,十一弟也是一片孝心。” 三皇子礼王萧长恭心中不屑,这老二惯会做好人,就显得他贤德! 太子萧长赫说道:“你们也别吵了,十一弟还未及弱冠之年,父皇宠爱一些也正常。” 太子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其实比其他人都要难受,他从十岁起当了三十几年的太子,这两年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时有病痛,可是父皇依旧身强体健,今年还有小皇子降生,可见还不知道要活多久,眼见继位无望,所以这些年表现的愈发平和。 其他人正要开口,但见太子都这么说了,也只得闭口不言。 结束之后,所有人纷纷驾车而去。 沈羡之他们三个回去已经是戌时,沈家灯火通明。 徐氏正在集福堂等着,就连郡主沈唐宁,薛老太太,闻人灵也都在这里。 老太太正和徐氏以及薛老太太说着话,就听见下人来报,说主君和两位少爷都回来了。 老太太最先看到儿子,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用过饭?” 沈北渊说道:“今天人多,城门口的马车都堵住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徐氏见儿子精神尚可,便说道:“吹了一天的土,回院子后赶紧洗漱洗漱,一会我让厨房将饭菜送到沁竹斋,今天晚上早早睡,知道吗?” 沈羡之点头应了,然后说道:“今天儿子猎了几只猎物,已经交给厨房了,明日大家也用一些。” 徐氏问道:“都猎到了什么?” 沈北渊有些骄傲,儿子虽然猎到的东西不多,但是箭法精准,“一只獐鹿,一只狐狸,还有几只兔子,而且箭法精准连一点皮毛都没伤到呢,他还说让人将收拾好之后送给你们呢。” 目睹这一切的沈洛瑜和沈唐宁两人此时特别的想念母亲,不过老太太看到了沈洛瑜的失落,也赶紧夸了几句。 ………… 沈羡之没有直接回沁竹斋,而是跟着沈北渊去了前面的书房。他将今天晋阳王世子和柔荑使臣的表现都说给了父亲。 沈北渊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做的对,晋阳王手握重兵,多年来一直镇守边关,两边时有摩擦,但安怀国却逐年壮大,皇上一直以来都怀疑晋阳王暗中和安怀国做生意,并且安怀国达成了某种交易,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罢了,再加上也不能轻举妄动。” 沈羡之听了这话说道:“那在这样纵容下去,万一将来安怀国吞并了柔荑和漠北两国,只怕不甘于一直困于北边,那到时候岂不是晚了?” 沈北渊叹气道:“皇上何尝不知呢?所以这次柔荑和漠北两国使臣来京,主要目的也是害怕这样的事发生,他们想让皇上出兵以解安怀国扩张之困境,但皇上必定不会同意,不过互市应该会答应的。” 沈羡之说道:“晋阳王与安怀国纠葛太深,即使出兵,也只会趁此机会壮大自己,或者阳奉阴违,皇上是不会同意的,如果让骠骑大将军出兵的话,赵家的势力也会加强,毕竟如今赵家已经有些嚣张了,皇上不会这样做。” “皇上手里倒是还掌握着二十万大军,可是一来其中的十万要镇守京城,二来还要平衡各方势力,更不现实。” 沈北渊止不住的点头,一脸欣慰,继续说道:“所以这个柔荑使臣接近晋阳王世子是想让晋阳王帮忙,可是他哪里清楚咱们大乾的实际情况,不过皇上是肯定会阻止的。”他又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说道:“这些话不要透露给其他人了,包括你二弟。” 看着出去的儿子,他心中一阵惆怅,朝局纷乱啊,他能做的也就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皇上也好,晋阳王也罢,亦或者骠骑大将军赵家,都和他无关,目前的表象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一旦平衡被打破恐怕就离大乱不远了。 想到此处,他觉得万一将来真到了那一天,他也只能辞官回乡。看来要在青州准备一些田产铺面之类的,提早做准备,这些事情还是要夫人去办。 第52章 这几日,京城表面上很平静,只是底下却暗流汹涌。 安怀国使臣要求开放边境的商路,而其他两国也是同样的要求。 皇宫内,皇上气的将手里的茶盏砸了出去。 “混账!狼子野心!” 一旁的的总管太监连忙劝说道:“皇上,您消消气,龙体重要!” 一旁的丞相说道:“皇上,看如今的情况,晋阳王恐怕早就和安怀国有勾结了。” 皇上叹气,“是朕的错,当初就不应该将他放回边关!” “皇上,这也是没办法,当初朝廷武将稀缺,再加上安怀国突然袭击,也只有晋阳王有带兵的经验。如今如果同意开放边关互市,不仅安怀国会趁此机会壮大自己,晋阳王只怕更加光明正大了;如果不同意,万一安怀国出兵,只怕就中了晋阳王的计了,他就会趁此向朝廷索要军饷壮大自己。” “难道不互市他就不会壮大吗,这些年安怀国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强大的!我竟不知有哪里是越打越强的!” 皇上和丞相都知道,晋阳王肯定早就和安怀国有勾结,每次当皇上动了让晋阳王回京的念头,安怀国必定会侵扰边疆。 渐渐的,晋阳王在边疆站稳了脚跟,他也无可奈何。 丞相叹气道:“可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听到此处,皇上心中愁绪更多,于是说道:“那就先答应漠北,柔荑两国互市,至于安怀国兵强马壮的也不需要。” “如此只怕安怀国会起兵祸。” 皇上再三犹豫拿不定主意,又在朝上商量了好几天,各种说法都有,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其他两国的要求,与安怀国维持不变。 果然,各国使臣回去也才两个来月,就传来了安怀国侵扰边疆的消息,与此同时,到达的还有晋阳王请求朝廷拨军饷的表状。 此消息一出,沈北渊眉头皱的更深了,皇上防范着晋阳王,但同时对赵家更是忌惮,未雨绸缪,还是早做打算以防万一。 得到消息的当天,他就找了徐氏。 “夫人,咱府上还有多余的钱吗?” “夫君可是要用钱?” “你派人去青州,在那里买一些田产铺子,或者让岳父和舅兄帮忙,毕竟他们对青州比较熟悉。” 徐氏听了这话不禁问道:“可是要出什么事?” 现在说这个只会引起徐氏的恐慌,于是沈北渊只说道:“未雨绸缪罢了你尽快安排。” “年前吗?是不是太急了?这会正是隆冬时节。” “越快越好。” “好,那我派人回一趟青州,让我兄长帮咱留意着。” “多谢夫人。” 徐氏办事极为利落,很快便差人回了青州。 她并不是无知的妇人,近几年盗匪越来越多,地方上也不太平,如今边关还在打仗。所以自从得知夫君的打算在青州置产之后,她也慢慢将自己的一部分东西往青州转移,还雇了镖局和武夫一路护送,安全抵达,好在没出什么意外。 而安怀国的攻势愈发猛烈,边疆战事吃紧。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休。 户部尚书站出来说道:“皇上,国库空虚,要是打仗恐怕一时钱粮都不足。” 皇上心烦意乱,看向丞相问道:“爱卿可有良策?” 丞相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以为一边稳住晋阳王,先让他继续抵抗,一边派遣使者前往安怀国商议。”皇上权衡利弊后采纳了丞相的建议。 因为连日来的消息,让沈羡之更加刻苦,他这边除了日常读书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武上,就连身边的吉庆都被抓着陪练。 而徐氏打听到城外的三十里铺有一个有名的铁匠,是个打造武器的好手,还带着沈羡之一起去了。 到了地方,与沈羡之想象的不一样,门口有些冷清,方妈妈说道:“是这里吗?怎么觉得有些冷清?” 徐氏说道:“就是这里,我专门找人问了的,只是听说这人的脾气古怪。” 方妈妈有些嫌弃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夫人,让我们来就行了,您怎么能和少爷亲自来呢?” 沈羡之说道:“既然是我要用的,自然要亲自看一看。” 徐氏说道:“你放心,下次我就不来了。” 铁匠倒是好说话,沈羡之想打造一柄剑和一张弓,而且他的要求,对方全答应了。 谁知到日子之后,沈羡之带着吉庆来取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打造的和之前说的不一样。 那铁匠还说,沈羡之年纪尚轻,力气有限,这把稍微短一些的剑正合适,它可是由精铁打造,剑身虽然轻盈,却锋利无比。 铁匠极力推销,吉庆气的骂道:“你就是金子打的也不行啊,夫人让你打造什么样的,你就按照要求说的去打造,我们少爷现在是年龄小,可是以后是会长大的!” 谁知那铁匠摇头说道:“金子不行,太软!” 这话将沈羡之好悬没气出好歹来,怪不得这里的生意冷清呢,就这个脾气,能好得了才怪! “那我要的弓呢?” 铁匠从屋内拿出说道:“这个怎么样?它一种乌木弓,韧性极佳,射程甚远。箭就选雁翎箭,箭头用玄铁打造,箭羽也是上好的羽毛制成,一共二十支,如此一来,在空中飞行稳定,杀伤力极大。” 对于这个沈羡之倒是很满意,不过他还是让铁匠重新制一柄剑,这一把就送给了吉庆。 沈羡之再次取的时候,那铁匠恰好得到了一块玄铁,所以这柄剑打造的比上一柄剑还要好,他顺手挽了一个剑花,确实有些重,不过多练练臂力和腕力就好了。 沈羡之付了钱,便带着剑与弓离开了铁匠铺。走在路上,吉庆嘟囔着:“少爷,这铁匠真是古怪,还好最后这剑还算趁手。” 沈羡之笑道:“无妨,他虽性子执拗,但手艺却是不错。” 回去后,沈羡之就在院子里练习起了剑术与箭术。 他抽出宝剑,只见寒光闪烁,剑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舞起剑来也是虎虎生风,可渐渐地手臂发酸,但他咬牙坚持。 练完剑后,他又拿起乌木弓,搭上雁翎箭,瞄准远处一棵树上的目标。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箭似流星般直飞而去,精准地射中靶心。 之后,他就格外注意锻炼臂力和腕力,所性结果还算不错。 渐渐地,他无论再舞多久的剑,手腕和胳膊也不会发酸。 第53章 乡试 大乾最终付出了一点代价,换取了边境的和平,大乾虽然没有同意和安怀国边境互市,但却失去了两座城池,还半卖半送了一批粮食,并选了一个宗室女封为公主嫁了过去,重新换取了一纸和平。 皇上宁可把这些东西送给外族,也不会便宜了晋阳王。不过名声多少受了一些影响,民间都说皇上怯战,这背后的暗流到底是谁却不得而知。 十五岁的沈羡之并不关心这些,他已经准备好参加乡试,祖籍虽然是青州,但因为父亲沈北渊在京为官,所以就直接在京城参加。而乡试的在九月份举行,一共三天。 这一日在全家的目送下,他提着考篮进入了贡院。而考试内容除了《诗经》,《尚书》,《礼记》等儒学经典之外还有诗词方面的文学知识。 再继续考还涉及到经史,诗赋,律法,数学等等方面,比前世明清时的八股取士的内容要广泛许多,这就看考生家里的藏书了。 别看沈北渊科考前家贫,那也是落寞了,其实之前家里也是世代读书的书香门第,即使落寞了,但并未因此卖书,底蕴自然还在。 所幸京城里的贡院条件还不错,再加上准备充足,考试内容也都能充分应对。 三天转眼而逝,贡院地门一打开,除了少数需要步行的,大多人家都派了马车下人来接。 沈羡之刚出门口,就看见许多人都挤在贡院门口喊着名字,十分嘈杂。 突然看到不远处吉庆正一边喊着,一边努力挥手,“少爷,这边,少爷这边!” 上了马车之后,吉庆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说道:“少爷您是不知道,本来今日夫人也要来的,还是主君说贡院门口肯定很挤,你回来也需要休息,吃饭,夫人这才留在家里的。” “真是多谢母亲了。”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李管家在门口迎接。 “大少爷,您回来了,我来扶着您。” 沈羡之跳下马车一边摆摆手,一边朝门里走去,“不用了,李管家,我好的很。” 最先进了集福堂,去了老太太那里,就看见所有的人都在。 “孙儿给祖母请安,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他又向别人问了好。 老太太高兴道:“好好好,我孙儿这几天吃苦了,瞧着都瘦了。” 沈羡之无奈道:“祖母,这才几天哪里就瘦了。” 徐氏说道:“即使没瘦,那也是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憔悴了。” 沈羡之笑道:“还好,母亲准备的很充足。” 沈北渊也在一旁说道:“就是,当初我还是在青州乡试的,那条件和你如今比差远了,考试才是最重要的,一会儿,你把这几天答的内容都写下来,为父看一看。” “是,父亲。” 这边沈羡之才说完,就被老太太瞪了一眼,“写什么写,好容易才回来,那就吃个饭,洗漱一番,好好睡个觉是正经,这有什么急得,当我老婆子不懂吗,那大榜还有一个月才公布呢。” 徐氏偷笑着瞧了瞧夫君,说道:“都听母亲的,儿媳都准备好了。” 薛老太太赶紧说道:“羡之读书素来刻苦,定是没问题的。” 老太太很自信道:“要我说,别说乡试,就是省试和殿试,对我大孙子来说都是没问题的。” 这话听得沈羡之好汗颜,虽然他对自己这次的乡试很有信心,但还是赶紧说道:“祖母夸大了,孙儿如今不过才考了乡试,具体如何还不知呢?再说比孙儿优秀者甚多,孙儿还需努力才是。” 回到沁竹斋, 他吃过饭之后,然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顿时有些放松下来,原本还没觉得没有什么睡意,这会儿却有些困了。青萝早就铺好了床,他的头刚沾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不觉间就睡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黑才醒来。 第54章 府中进贼 沈羡之醒来之后,就听见外面似乎有嘈杂声,问道:“怎么了?” 最先听声的是吉庆,只见他慌慌张张的进来后说道:“小的也不知道,孙妈妈已经到前面打听去了。” 他看到吉庆奇怪道:“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出二门呢?” 吉庆说道:“是夫人派我娘(徐氏院子里的柳妈妈)过来给小的说,让小的先不着急出去的。” 沈羡之见此也赶紧把衣服穿好,吉庆也赶紧帮忙给他穿鞋,等穿好出去之后,这才看到沁竹斋的所有下人都站在院子里往外张望着,他也听见这声音是从前院传来的。 正当他要去前面的时候,孙妈妈回来了,还带着一脸惊慌,嘴里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你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孙妈妈咽了咽唾沫,说道:“听前院的人说,二少爷这会儿了还没有回来!主君刚派人出去没多久就被人给堵回来了,街上到处都是兵。” 沈羡之心中一惊,难道有兵变?于是拿了兵器,对院子里的丫鬟说道:“你们将门关好,先和我去我母亲那里,然后一起去集福堂!” 来到枫挽阁的时候,徐氏正要派人去找儿子。 “母亲,我听说外面正在……” 还未说完,徐氏道:“我都知道了,正要找你去呢!” “母亲,咱们赶紧去老太太那里吧!” 徐氏正要走,这才想起来其他人,于是吩咐道:“你们赶紧去把郡主,薛老太太和表姑娘也叫去集福堂。” 说罢,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就去了集福堂。 到了集福堂之后,沈羡之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于是问道:“父亲呢?” 一旁的一个下人说道:“主君刚去了前院。” 老太太看到这一行人说道:“我正要让人找你们去呢,你们说说,怎么碰到这种事情。” 沈羡之听了这话,说道:“我去前面看看去。” 徐氏赶紧阻拦,“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就好好的待在这里。” 沈羡之说道:“母亲放心,我有武功在身上,再说还有弓箭没事的,我先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徐氏拗不过,他出去一看,这院子里都是女的,然后吩咐道:“吉庆,关好集福堂的院门,找一些木棒分给几个身强体壮的,让她们注意四周墙上,你注意巡视。” “少爷,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沈羡之说道:“这里除了你我两个其他都是妇孺,自然要护好她们!再说集福堂属于最中间的位置” 去了前院,就看到沈北渊正吩咐着李管家。 “父亲!” 沈北渊看见他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后面守着你祖母和母亲她们!” “父亲,祖母她们在内院,又是在最中间的位置,要是集福堂都进了贼人,那这里就更不用说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弟弟还没回来,我估计宫中有变,街道上到处都是兵,万一他们要进府是拦不住的,就是担心有宵小之辈趁乱入府。” “儿子也是这个意思。” “李管家,就按我的吩咐来吧。” 沈北渊虽然是文人,但他让所有男仆举着火把,在沈府周围围墙的地方巡视,要是有贼人就敲锣示警!这么安排倒也合理,只是沈羡之听了之后,觉得还有几处漏洞。 于是说道:“父亲,南边这里正对大门还好说,东西两侧也都是其他人家的府邸,但北边围墙那里是一片梅林,那里最容易有贼人进来,厨房还有一些火油,沿着墙根放下,要是有贼人进来好做防范,还有两个后门那里。” 沈北渊听了连连点头,赶紧吩咐人去做。 “父亲,那我去那里巡视。” “好,去吧,这里有父亲。” 沈羡之来到北面围墙下的梅林边,命人将火油沿着墙根小心放置妥当,然后便在不远处来回巡视。 此时月色黯淡,梅林在夜色中影影绰绰,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异响传来,沈羡之警惕起来,握紧手中弓箭,没一会儿墙头上果然出现了人影。 几个人影跳下墙,只听见‘咔嚓’几声,墙根前的油罐子被踩碎了。 “点火!” 旁边的仆人连忙将火把送到跟前,沈羡之点燃箭尖上浸着油的布。 ‘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只见火光大盛,霎时间将墙边装油的罐子点燃,那几人也没能逃脱,浑身燃大火,惨叫声不断。 墙后紧跟着又有十来个手持刀剑的人跳了下来,有几人不小心踩到了火墙,还有几人逃脱了。 ‘嗖嗖嗖!’沈羡之一连射出去好几箭,都命中了!还听见有贼人喊道:“小心,有弓箭手!”只是话还没有喊完就上了黄泉路。 这边才处理完,他就听见了几声锣响。 “糟糕,是后门那里!”然后匆忙吩咐留守这里的下人,“你们几个仔细留意着!” 说罢,匆匆朝着后门而去,刚到地方就看见有好几个贼人已经进来了,下人们正举着棒子和手里拿着刀的贼人打斗,已经有两个人受了伤。 见此情况,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拔出剑奔向贼人。 沈羡之剑法凌厉,几招之间就刺倒了两名贼人。贼人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企图以多取胜。沈羡之毫无惧色,身形如电,在贼人之间穿梭自如。 这时,其中一个看似首领的贼人却异常勇猛,挥舞着长刀,挡开了沈羡之好几下攻击,可以看出来,这人不仅武功不错,还是贼首。 他武功虽然比这人强出许多,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对敌,经验不丰富,在加上想活捉此人,好让其交代出幕后主使,否则今晚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沈府的弱点,所以一时之间还拿不下。 他心念一转,故意卖了个破绽。贼首果然中计,长刀猛地朝他的空门砍来。他侧身一闪,同时刺中了贼首的手腕。贼首长刀脱手而飞,他趁贼首惊愕之际,迅速上前,又用剑划伤了贼首腿,使得其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来人!堵上嘴,捆起来!交给父亲审问!” 第55章 飞贼 沈羡之让人把贼首押至前院,正好看到父亲的亲信林宝也带着人从另一侧过来,刀上还有红色的血迹。 “林宝,你这是从另一个后门那里过来的?” 林宝赶紧行礼,“大少爷。”见他身后还押着一个人,叹着气,“是啊,只是没有抓到活的,剩下的也跑了,小的正让人在那边收拾呢。” “那一起吧,我正好有事和父亲说。” 到了沈北渊那里后发现正门这里倒还好一些,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父亲,我抓到一个贼人,需得好好审问一番,定有人吃里扒外,否则这些人怎么对府里的情况这么清楚。” 沈北渊在确定了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后便察觉到有人里通外贼,次子被困在皇宫,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长子可万万不能有损伤,他仔细看了之后,发现他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吩咐林宝:“你把人压下去,亲自看着,别出了意外。” “是,主君。” “今晚可有伤亡?” 沈羡之说道:“梅林那边倒是没有,只是后门那里有两个仆人受了伤,我已经让人简单包扎后,送他们下去休息了,只是拖不了太久,咱府上没有大夫,现在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沈北渊想到今晚发生的事,要不是有长子帮忙,恐怕府里的损失和人员伤亡只会更大! “李管家,你去拿些金疮药送过去GI受伤的下人,先稳住伤势,等天亮了在派人去请大夫,然后给今晚上参与巡逻护卫的,赏每人十两,受伤的每人赏五十两。” 这时候,天边一片通红,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沈北渊心中一紧,“那是皇宫的方向!”虽然做了最后的打算,不过他还是很担心次子的安危,只是此时此刻的他有心无能为力。 “梅林那边没事吧?” 沈羡之以为父亲看到皇宫方向的大火,担心梅林那边,于是说道:担心“没事,那里的贼人除掉之后,火就被扑灭了。” “今晚应该没事了,你先回集福堂那边,省得老太太担心。” “是,父亲。” 说罢,沈羡之背着弓箭朝集福堂而去,没成想都快到了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黑衣人正在屋顶上奔走,看身量轻功应该不错,也很灵活。 哼,没想到还有飞贼趁虚而入,那就来错了地方!他毫不犹豫地拉弓射箭!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从房顶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集福堂的院子里。 沈羡之飞奔过去,就看到下人都围在集福堂的正堂门口,吉庆正和那人在院中打斗。 因为方才那一箭,飞贼一拐一瘸的,腿有些不灵活,但还试图逃走。 沈羡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起一脚踢向飞贼后背。飞贼向前扑跌数步,却仍不死心,转身甩出几枚暗器。他侧身躲过,同时抽出剑如灵蛇般刺向飞贼。 飞贼勉强用手中短刀抵挡,却被被剑上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此时,吉庆瞅准时机,横扫飞贼下盘。飞贼纵身一跃,却牵动腿上箭伤,身形一晃。 沈羡之乘势而上,剑尖直抵飞贼咽喉。飞贼面露惊恐之色,眼睛滴溜溜乱转,似在寻找脱身之机。 他冷笑一声:“还想逃?”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刺破飞贼皮肤,一丝鲜血渗出。飞贼见状,只得放弃抵抗,瘫倒在地。吉庆赶忙拿来绳索将飞贼捆了个结实,还从身上掏出一些首饰和金银。 他前去撤下飞贼脸上的黑布,一张普通的脸上却有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他继续用剑指着飞贼,“说!谁指使你来的!或者是你与谁合谋!” 那飞贼脸上满是害怕的神情,“饶命啊,小公子饶命,小的就是一飞贼,今夜想趁着机会偷些钱财罢了。” “还有谁?” 飞贼连忙摇头,“没有了,就我一个,干我们这行讲究的就是一个府上不许有其他同行光顾。” “吉庆,去拿条铁链将人捆上,压下去,我听闻贼的手最灵活,你可要小心不要让他溜了。” 吉庆信心满满的点点头,说道:“少爷,放心吧,他跑不了的。”没一会儿,就有人拿了铁链过来。 飞贼一看铁链,整个人的心都死了,此时此刻的他,不仅全身从上到下被吉庆困了个结结实实严丝合缝,竟然还有这么粗的链子锁着。 吉庆看着地上只露出两个鼻孔的飞贼说道:“少爷,怎么样,小的就不信了,这样还能有人逃跑!” 沈羡之满意的点点头,“好,我信不过这贼,你将其押下去看管起来,回头让父亲审问。” 人刚被押下去,集福堂正堂的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众人全都出来了。 徐氏赶紧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看他没有受伤,这才说道:“你吓死我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偷就偷了,什么也比不上你自己的安危。” 沈羡之安慰道:“母亲放心,儿子这不是好好的。” 老太太见他无恙问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父亲怎么样了?” “祖母,父亲没事,外面具体是什么的情况目前还不知道,府里还好好的。” 老太太这才放心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薛老太太也说道:“羡之真是长大了,我瞧他的武功真好,刚才幸亏他在。” 老太太点头肯定,“他是个好孩子,今晚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为了以防万一,今天都留在集福堂,我看这些小孩子也困了,都去歇着。” 老太太实在是扛不住了回了卧房,在秦妈妈的服侍下睡了,其他像是薛老太太和闻人灵也在西厢房睡了。 徐氏本来要陪着沈羡之,但他看到母亲疲惫的面容后,说道:“母亲,就让方妈妈和柳妈妈服侍您歇着吧,儿子睡了一下午,并不困,再说我看着这里,也放心些。” 沈唐宁很担心自己的兄长,但她又不好意思问,过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进了屋子睡过去了,才听见她说:“哎,我兄长怎么样了?” 沈羡之无语,你这哎谁呢哎,我才懒得理你! “哎,你听见没有,我兄长有消息没?” 沈羡之仿佛没听见一样,从正堂出来,在院子里巡视着周围,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今天晚上的凶险,害怕的同时还有些激动,她们正三三两两的几人凑成一堆,说这话。 他并没有斥责,外面的凶险虽然还未完全过去,不过府上基本上恢复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继续守着,可人又不是机器不知疲惫,所以慢慢地,大家都有些懈怠。 第56章 谋逆! 前院。 沈北渊听外面的声音小了很多,这时候林宝也巡视一圈回来了。 “梅林和后门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林宝去那边一瞧,一排排的贼人尸体排成两行,有些都被烧焦了,他都有些佩服大少爷了,第一次面对那种场合竟也不怯场,于是夸赞道:“梅林那里有十四个贼人,大少爷箭法精准,全部命中,后门那里有八人,不仅没有一个逃离,还抓到了一个活口。” “你方才见到羡之的的时候,他的神情怎么样?” 林宝想了想说道:“神情十分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话还没说完,沈北渊接着道:“就仿佛不是第一次见到。”然后感叹着,“我这个儿子还真是不一般啊,要是其他人恐怕吓得都站不住了。” 林宝似乎知道了主君心中所想,便说:“大少爷自幼练武,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沈北渊这才点点头,想到也许是因为长子自幼体弱,自己没有管过,身边只有母亲陪着,估计正是因此他对自己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即使弟弟之前主动示好,也是毫不理会,也许这才是他这几年长进大的原因吧。 “宫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洛瑜的情况也不知道,一会儿就到了该上朝的时候,你将我的朝服拿来。” 林宝犹豫道:“主君,这情况不明,就这么去会不会有危险?” “正是因为情况不明才要去,估计不止我一人想知道,所有人都是个心思,所以今早即使不是大朝会,大家也都会去的。”沈北渊说到这里,指了指关押贼人的方向,“你就不用跟着了,去把那两个人审出来,我看到底是谁的手伸的那么长!” “是,主君。” “还有,府里其他的就让夫人和大少爷处理。” “是。”林宝听完之后,赶紧去行动。 ………… 这边徐氏不过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时辰就猛地惊醒了,朝外面看去,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妈妈,方妈妈!” 方妈妈赶紧进去,“哟,夫人,您怎么醒了?再睡一会吧。” 徐氏摆摆手说道:“昨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还要去处理,我怎么睡得下,不过解解乏罢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主君派下人出去看了,说是街道上已经没有官兵了,现在静悄悄的。” “夫君和羡之呢?” “主君已经上朝去了,不过已经吩咐您先处理府上的事情,大少爷方才说,他先带着男仆将府里的各个院子全部查看一遍,以防有贼人藏匿,等安全后在让其他人回去。” 大概半个多时辰,沈羡之已经带着人巡查结束,回到了集福堂。 “母亲,儿子已经带人巡视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乱糟糟的,我也不知道府里有多少损失?” “昨天又四个仆人因和贼人搏斗受了伤,还有两人的脚踝因为奔跑太急扭了,不过儿子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估计一会儿就到了,还有就是郡主那里因为进了飞贼,所以碎了一个花瓶,遗失的财物也都找回了,其他地方没有什么损失。” 徐氏点头对儿子表示了肯定,然后说道:“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你也累了一晚上,快回去歇着吧。” 又吩咐方妈妈和柳妈妈:“柳妈妈,你让其余的下人都各回各处,让厨房去准备早饭,然后让各处的管事来找我;方妈妈,你给老太太,薛姨妈,表姑娘和郡主都去说一声,就说现在没事了。” 吩咐完这些,她就回了枫挽阁继续忙碌。 沈羡之忙了一晚上,又累又饿。听了母亲的吩咐,他带着孙妈妈,青萝她们回了沁竹斋,临走还没忘了狸花猫——花花,带着它一起回去了。 一行人回到沁竹斋。 厨房这会估计正忙着呢,秋月在沁竹斋的小炉子上烧些开水,等到一会儿少爷用。 沈羡之脱去穿了一晚上的脏衣服,才换上孙妈妈准备好的衣服,就见青萝已经泡了茶端进来。 “少爷,这会儿厨房还没做好呢,您先喝些茶,等吃了饭之后再去歇着。” 他饮了一口,说道:“你们也喝些茶解解乏,我这里不用伺候。哦,对了,让门子上的人留意着望月轩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孙妈妈听到吩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应着和青萝一起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正吃着饭,就见孙妈妈进来说二少爷回来了,许是在宫里吃了些苦,人有些狼狈。 “他在宫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孙妈妈摇头道:“这还不知道呢,二少爷是被主君的人接回来的,马车没有停留直接走了,二少爷那里还没有打听出来。也许是受了些惊吓,这会儿望月轩正乱着呢,不过早晚能知道的。” 沈羡之听到沈洛瑜平安回来了,又问道:“打听到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苏妈妈整个人都有些振奋,“方才主君的人回来的时候说,昨天晚上三皇子礼王谋逆,太子平定了叛乱。” “那皇上呢?” 孙妈妈咽了一口唾沫,“皇上被礼王刺伤,现在伤重,诸位大人还没从宫里出来,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沈羡之咽下最后一口粥,说道:“我先去歇一歇,如果父亲回来,你务必叫醒我。” 第57章 谋逆与阴谋 “少爷,少爷!” 沈羡之猛地惊醒,发现是孙妈妈在叫他。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孙妈妈说道:“少爷,主君回来了。” 沈羡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午时,他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哦,我知道了,先摆饭吧,等用过午饭再去前面。” 用过午饭,他就去了前院的书房。只见守在书房门口的并不是林宝,而是其他人。 他问道:“我父亲呢?” “主君和林管事在昨晚关押贼人的地方。” 沈羡之到了地方,就看到房门紧闭,门口守着几个人,敲门进去。 里面并不见林宝,而是沈北渊和另一个亲信在,那贼首和飞贼明显用过刑,只是贼首的相对重一些。 沈北渊对于他看到这种场景表现的很平静,只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说道:“我想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沈北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说道:“明面上,这背后是礼王的人指使的,而昨晚那个人就已经死了。” 他觉得这纯粹是在推卸责任,“往死人身上推?” 沈北渊指着飞贼说道:“这个人是见昨晚大乱,觉得正是偷盗的好时机。”又指向贼首,“这个人说是太常博士曲大人的管家给他们的吩咐,这曲大人昨晚上家中进了贼人,全家五口人都没能逃过一劫。” 沈羡之不可思议道:“全家都死了!太常博士?一个七品官?还管家?怎么可能?”这倒不是他瞧不起七品官,而是曲大人并不是京城人士,在京城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 沈北渊看着贼人面色冷凝,“自然不可能,这个曲大人不过是一只替罪羊罢了!这曲大人原本是一个下县的县令,不知用了什么方式走了原太常少卿于大人的门路,调到进京做了太常博士,这原太常寺少卿就是礼王的人。” “太常少卿可是正四品,下县县令是从七品,这曲大人不仅升了正七品,还调进京?那这于大人如今?” 沈北渊说道:“所以这里面定有问题,于大人则去卫徉任了司马,全家都去了卫徉,千里之遥具体情况不从得知。” 沈羡之眉头微皱,这明显有问题,于大人这是被贬了,卫徉虽是上州,但也是从五品,这太常少卿可是正四品! 他了解昨天家中进贼的情况后,又问:“昨天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北渊这才说了昨晚的具体情况。 “昨天晚上,礼王勾结陈家和孙家谋逆,逼皇上写退位诏书,皇上不愿,竟然还砍伤了皇上,幸亏这时候太子,禁军首领羽林大将军刘海宁,以及骠骑大将军赵忠拨乱反正,将礼王萧长恭,以及陈家,孙家就地正法,其余党羽也一一抓捕。” 虽然沈北渊的话是这么说,但沈羡之还是从里面听出了昨晚上的凶险,以及隐藏着的阴谋的味道。 这陈家是礼王母妃淑贵妃的母家,虽然在禁军里任职,不过也只掌握着三分之一的兵力,孙家是礼王妃的母家,只掌管着巡防城的兵马,可是城外还有皇上和赵家的兵马,哪来的信心?还是说有人给了他信心,让他以为自己能成功。 沈羡之觉得这就是太子,刘海宁,赵忠之间商量好的,给礼王设下的陷阱! 而沈北渊对未来局势越来越忧愁,如果说以前皇上还能制衡赵家,晋阳王,那现在皇上重病昏迷不醒,已经丧失了对兵马的掌握。 皇上防太子甚重,所以手下基本都是文臣。而从昨天晚上的情况看来,刘海宁也是心怀鬼胎,并且明面上已经倒向了太子,看来这刘海宁和皇上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这才与皇上背离,可是太子真的掌握了这股势力吗? 赵家从来都不是皇上的人,以后也不会是。京城局势复杂,远在边疆的晋阳王不受朝廷管控。 第58章 联姻 沈北渊深叹一口气,太子近些年来身体多病,而皇上连个轻微的咳嗽都不曾有,太子等不及了!他知道,所有的朝臣也都知道,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一旁的二皇子齐王,昨天晚上虽然没有动手,但也是虎视眈眈,实力不可小觑。 因为除了齐王之母德妃的母家是镇北侯本身就是武将世家,手里掌握着二万兵马之外;齐王本人还管着城外的一万护卫军。 ………… 宫内。 太子正在皇上床边一边照顾着,一边叹气,口吻很是温和,“怎么样?齐王同意就藩了吗?” 一旁的黄门说道:“齐王说皇上病重,他此时离开京城就是不孝。” 太子挥挥手让黄门退下,其实对他而言,齐王手里虽然有兵马,但还不足与禁军统领刘海宁抗衡,更别说还有骠骑大将军赵忠,赵忠的兵马大多数在边防,不过京城附近也有五万,随时可以调动。 太子看着眼前这个连呼吸都很微弱的父皇,心中不禁有些担心丧期提前,“看来要尽快定下刘家的女儿与太孙的婚事了。” 太子妃膝下并无子女,太孙乃是太子良娣吴氏所出,吴氏有些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是太孙妃吗?那我母家的侄女……” 话还未尽,就被太子妃打断,带着一些斥责的口吻说道:“快闭嘴!自然是嫡妻,难不成让堂堂禁军统领的女儿为妾不成!” 太子满意的看着太子妃,心中有些惋惜太孙不是嫡妻所出,这吴氏倒底见识浅薄太过愚蠢,他将太孙交给嫡妻教导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要尽快。” 太子妃看了皇上一眼,点头道:“那我先让人去递帖子,明日一早就让刘大人的夫人进宫,以防万一。” 良娣吴氏心里有些不甘心自家侄女只能为妾,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太子妃,不过将来等儿子坐上皇位,有这女人好看,到时候就让儿子废了刘氏,立自己的侄女,她心里十分浅薄的想着。 太子一看吴良娣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心里对她很厌烦,然后说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太子妃也看着吴良娣,心里十分不屑,要不是这个女人好运的生下了太子唯一的儿子,看在太孙的面上,少不得给她几分颜面,“吴良娣,你就和我一起出去吧,让太子在这里陪着皇上就行。” 吴良娣其实心里对太子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发怵的,再加上太子也那么说,于是和太子妃一起出去了。 她扭着腰,将才得到的消息赶紧给儿子说了,看到儿子一脸认同的样子,她心里十分不悦。 “难道你心里也愿意这姓刘的不成?” 太孙知道自己的生母干什么都是明着来,没什么复杂的心眼,于是说道:“母妃,这刘大人是禁军统领手握重兵,他家的女儿自然合适,父亲和母亲安排的很妥当,你就别添乱了。” “那不说这个,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还护着那个沈洛瑜,当年他的母亲高扬公主可没少给我苦头吃,你知不知道因为她你差点没能出生,你就应该让那逆王世子(礼王世子)好好管教管教,折磨折磨。” 太孙有些无语,“母妃,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高扬公主在未嫁之时,时常欺负你,这和沈洛瑜有没有关系,当时他还没出生呢,再说了沈洛瑜的父亲沈北渊如今是刑部尚书!如何能轻易得罪。” 看吴良娣还想说些什么,太孙赶紧说道:“母妃也累了,快去歇着吧,儿子还要忙一阵儿呢。” 太孙其实心里不是不恨高扬公主,就因为她得皇爷爷宠爱,在宫里骄纵跋扈,连带着对沈洛瑜也不爽,所以昨天晚上他故意去晚了一会儿,让逆王世子折辱了一番之后才作为救命恩人出现。 一来解解自己心中的郁气,二来,没有经历折辱,怎么体现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呢。 第59章 凤头簪 接下来就是宫里传出太孙和禁军统领刘海宁的女儿定亲,好消息传出来没几天皇上就驾崩了。 紧接着有不少与礼王有牵连的人纷纷下了大狱,太子连登基大典都等不到了,就让将这些人通通斩首,菜市口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了。 这里面是有罪大恶极之人,也有与礼王合谋之人,但还有的不过是给礼王府置办过几件东西,或者是相类似的情况,大家都以为太子不过是将这些人或贬谪,或发配,或流放,谁都没想到一个没留全杀了。 之前所有人都说太子仁善,从这件事之后,仁善二字和太子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北渊依旧是刑部尚书,仿佛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他明白不一样了。因为他查出来,那天晚上府邸进贼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他和如今的皇上相互之间都知道,只是互不说破罢了。 ………… 时间回到沈洛瑜回来的那天晚上。 沈洛瑜想到在皇宫里,礼王世子不仅对他拳打脚踢,还让他从那些士兵的胯下钻过去,就在他就被打的昏过去之时,太孙赶到救了他。 可是就在他迷迷糊糊之时,听到太孙与旁人的说话声。 “太孙,沈二少爷不会有事吧?” “不会,我就是要他吃一次教训,平日里拉拢他,他竟然和我玩平衡,玩互不得罪,以前靠着高扬姑母,之后又靠着皇爷爷,谁也不敢得罪他,如今皇爷爷自己都不保,谁还管的了他?以后我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沈尚书会不会?” “沈尚书不过是一介文官,还只是三品,又能如何?” 沈洛瑜心中发恨,原本他当然是可以回去的,是太孙非说有问题要请教先生,大家碍于他的身份这才留了下来,可是只有他遭难,就是因为他不想站边。 沈北渊看着二儿子说道:“从今往后,你就在家里好好养伤,其他的不要多想。” 沈洛瑜声音沉闷的应了。 “昨天家里进了贼,幸亏有你兄长帮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进贼?” “嗯,等你伤好之后就在家里跟着王老先生读书,以后和那些皇家贵胄少来往。” “父亲可是查到了什么?” “林宝去了贼首那里,查到了那个所谓管家的踪迹,吴家的人干的。” “太孙的生母——吴良娣母家?” “说来也奇怪,虽然你母亲生前跋扈与大家不睦,但是人毕竟已经死了,太子即使再有不爽,也不会让这些贼人偷偷进府,我审问了,只知道是找东西,但到底是什么,贼人头目已经死了,不得而知。”沈北渊虽然说这话,可却盯着次子看。 沈洛瑜心中一惊,他感觉父亲似乎在怀疑着什么,其实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是因为一只凤头簪。” “什么凤头簪?” “这支凤头簪是外祖母当年的东西,外祖母的母家贺家当年富可敌国,外祖母成为皇后没几年,贺家就因为勾结外族全族而亡,当年贺家将财宝藏在了一个地方,还制了一个凤头钗作为钥匙,后来皇爷爷将这东西又送给母亲做嫁妆。” 沈北渊一下子想明白了,高扬公主的母亲是先皇后,后来因为皇上罗织罪名处置了贺家,先皇后一病不起以至于薨逝。这财宝肯定进了皇上的口袋,如今肯定是没有了。 而如今的皇后是太子之母,是由妃嫔扶上位的,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这才让太子派人来找。 “这里所谓的财宝八成已经没了,即使有,不过是乱家的根源,你将那只凤头簪给我,我明日交给太子。” “是。” 次日,下朝之后。 沈北渊主动去了太子如今所在的勤政殿,只是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将一个盒子交给了小黄门,让其帮忙转交。 小黄门带着一脑袋问好,将东西交给太子。 太子打开盒子,果然是那只凤头簪,他小时候还在先皇后的头上见过,虽然想着里面的东西估计已经没有了,但万一呢,父皇那么疼爱高扬,万一给高扬留下一些呢,这样他也有了对付刘家和赵家的资本。 第60章 辞官相送 沈羡之原本以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今年算是白考了。让人没想到的是,大榜竟然如期张贴了,他竟然是解元! 徐氏本来还想庆祝一番,但介于最近先皇驾崩正值国丧,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所以只是一家人吃了顿饭庆祝了一番。 紧接着沈北渊带着他去了谢大人家,一起来的还有黎万强和房远修,其实在谢大人书斋的学生基本上都考中了,有的来的早,有的稍微晚一些。 大家都考中了,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只是也只有一开始谢大人和几位家长露出了几分笑意,剩下的时间气氛都很沉闷。 谢大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年岁大了精力有限,准备辞官返乡养老了。” 黎万强的父亲黎大人有些吃惊的说道:“谢老,您要辞官?” 谢大人说道:“是啊,一会我给他们几个送几本书,也算是师生一场。” 房远修的父亲房大人和沈北渊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们都明白,谢大人是对如今的朝堂失望了,他虽然在读书人之中很受尊敬,但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身上不过是一个虚职,所以对如今的朝堂已经无能为力了。 原本他还想着教书育人,等这些人中进士后可以改善朝堂环境,如今看来,不过是妄想罢了。 沈羡之捧着几本书告别了谢大人,和同窗约好了去煦和楼聚一聚。 次日下午,沈羡之到了煦和楼之后,这里迎客的已经换了一个人,这里依旧热闹,二楼的琵琶弹的十分悦耳,他回头看去,竟然是在苏家的赏春宴上见过的一位闺阁娘子。 上楼去了雅间之后,就看到魏嘉明几人已经到了。似乎注意到了他看到了那个有些面熟的琵琶手。 魏嘉明一边招呼着他坐下,一边看向外面说道:“她原来是谏议大夫闵大人的女儿,听说已经议亲了,她家发生了这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呢,自然就退了亲事。” 沈羡之点点头表示了解,自古以来不杀言官,这闵大人在朝堂上多次弹劾太子,太子……不!如今已经是皇上了。皇上趁着这次机会杀了很多政敌,自然包括闵大人。 只是这闵大人是死了,可是家人却跟着遭了殃,闵家男子一律发配琼州,女子入教坊。 沈羡之突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不过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问道:“最近怎么不见你?” 魏嘉明说道:“我父亲准备辞官,带着一家人回乡,我最近都在忙这个。” 黎万强有些不可思议,“回乡?” 魏嘉明喝了一口酒,神情中带着一些怅然,“嗯,回乡。” 房修远可惜道:“你才考中,还是第三名呢,不是还说要争取省元吗?先生要辞官,如今连你也要走。” 沈羡之拍了拍魏嘉明的肩膀说道:“也好,到时候记得给我来信。” 魏家不愧是世族,能够从前朝起保持住力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审时度势确实很好。 黎万强举杯说道:“哎,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在这里祝你一路平安。” 众人举杯饮尽,原本是考试后大家开心聚一聚的宴席,此时此刻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魏嘉明看大家情绪都不高,笑道:“我只是回乡了,又不是见不到,以后大家来常山我定要好好招待你们!” 回去之后,沈羡之就将魏嘉明父亲要辞官回乡的消息告诉给了沈北渊。 沈北渊沉思了片刻,才说道:“辞官回乡?瞒的可真紧,之前一丝风声都没漏出来。” “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对?” 沈北渊这才反应过来沈羡之还在,“没什么,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知道魏丞相的儿子要辞官,看来这是丞相对皇上的让步以此来保全丞相之位。” 沈羡之有不同的看法,“父亲,会不会这就是魏丞相故意让皇上以为的意思呢?” “怎么说?” “虽然您不说,但从去年到现在,儿子也明显感觉到朝堂不稳,魏家是世家,他们从前朝保存到现在地位不变,肯定是有了别的打算。” 沈北渊听儿子这么一提醒,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现在皇上已经有意无意的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魏丞相这个人属于办朝堂上的事没问题,但就是谁都不靠。 而丞相这个位置何其重要,皇上自然想换人,魏丞相也许自己也想急流勇退,可是却不能着急,万一让皇上看出了,这时候有的是手段收拾魏家,所以要让皇上以为他是想以退为进。 果然,过了几天,丞相之子以体弱多病为由想要辞官,皇上意思的推拒了两次之后,在第三次同意了。 魏家连年后都没过,在初雪降落的那天全家去往常山。 而谢大人几乎是和魏家前后脚,不同的是,皇上在谢大人第一次辞官就同意了,连官员辞官朝廷按例的上次也没给,就这么让他回去了。 沈羡之去了城外的十里亭送了送先生。 原本他以为以先生的资格会有不少人去送一送,没想到只有五六个人,连书斋里的学生都没去。 谢先生见此情况也心生悲凉,不过还是劝解其他人,“不怪他们,他们还要继续在朝为官呢。” 是啊,皇上的态度代表了一切,害怕也正常。 不过谢先生见沈北渊能来确实有些吃惊,“我没想到你能来。” 沈北渊说道:“您是我的坐师,还是羡之的先生,自然要亲自送一送您。” 谢先生笑了笑说道:“多谢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他的行李其实并不是很多,只是书就占了三分之二。看着沈家父子越来越远,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 皇上本身能力就很平庸,以前还好歹有个仁善的名声,如今不仅没有,还传出残暴的名声。 看来沈北渊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以沈北渊的性格来说,如今的这个皇上确实不值得他为其继续从命。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让别人担错,自己落到好处的人。以前别人都同情沈北渊,说是高扬公主耽搁了他,可他那一期的考生里面就数他的位份最高,手握实权。看吧,今天之后,天下人只会说沈大人的相送是不惧权威。 第61章 袖箭 前院,山舍。 因为现在的王老先生教导着四位学生,原本的书房有些窄,便专门辟出一个院子用来读书。 自从宫乱之后,如今的太子还专门叫沈洛瑜进宫读书,只是沈洛瑜都推了,这也让对方很不满,在皇上跟前说了很多关于沈北渊和沈洛瑜不好的话。 原来皇上因为才得了凤头簪的原因还压抑着,自从沈北渊在十里亭送了谢先生之后,对他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 只是眼前沈北渊并没有犯错,于是以明升暗降的方式给了一个太子少师的职位,教导太子的学识,并没有实权。 而且之前因为沈洛瑜的事,太子在朝堂上明里暗里多次与其作对,而皇上明知道太子与他不和,竟给了这么一个职位,还说什么沈卿是状元之才,正好教导太子。 结果才出了勤政殿,太子就说自己有事会请教太子三师和其他两位少傅,少保,沈大人就不用来东宫了。 从这之后,沈北渊除了站朝以外,就在家里和王老先生教导孩子们读书,不过他的重心放在了两个儿子身上,他是得了闲。 即将到年底的时候。 沈北渊给两个女孩子放了假,就连王老先生也回去了,沈羡之和沈洛瑜两人还继续在山舍读书,不曾放松一日,不过好在给沈羡之留出了习武的时间。 两人写完一篇策论,沈北渊先是看了沈羡之的,点点头很满意,不过还是给他指正了还可以深入的地方。 看了沈洛瑜的之后,心中不禁叹气,在宫里读书到底是耽搁了,不过还是勉励了几句。 沈羡之拿着父亲订正过的策论退了出去,不过他关门的时候还是听见了父亲给沈洛瑜说的话。 不过,他并不去理会这些,现在正要回沁竹斋练武。走到一半的时候,天空飘飘荡荡下起了雪。 不远处,沈洛瑜的小厮半云从边上路过,在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的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原本沈羡之并不以为意,只是这一个动作让他留了心。随即开口,“藏什么呢?” 半云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然后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说道:“没什么,是我们少爷让小的找出来的一个小物件。” 越是这样,沈羡之越想看,“打开看看。” “这……”半云有些犹豫。 “是什么好东西?难不成还怕我要了去。” “小的不敢。”半云说完将盒子打开,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个做工精巧的袖箭。 沈羡之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一个袖箭罢了,有什么可藏的。” 也没当一回事,他说罢就回去了。 直到几天后,薛老太太的孙女——闻人灵是客居,可能是需要什么东西又不好张口,便带着丫鬟出门买东西,谁知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听说还伤了人。 “伤了人?” 青萝点头道:“表姑娘是想买完东西正要回来的时候,碰见到个登徒子,见表姑娘长的好,穿着也不华贵,就拦着不让走,问表姑娘是哪家的,他好纳了做妾,还动手动脚的,表姑娘急了,就用袖箭射伤了那登徒子,这才趁机逃走。” 沈羡之听到了袖箭,原本以为是沈洛瑜给自己用,没想到送给了闻人灵。 想到此处,他说道:“表姑娘毕竟受了惊吓,你挑一件礼物让人送过去。” 第62章 投壶 望月轩内。 “什么?你送袖箭的时候被看到了?”沈洛瑜的神情有些严肃,“你怎么不早说?” “小的拿着盒子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大少爷。”半云低着头有些惭愧。 沈洛瑜看着半云的样子就明白了大概,八成是这小子看到对方之后心虚,这才被瞧出来了。 以前半云是不会那样子的,因为他既不是太监,也不是侍卫,所以进不了宫,那天宫变,宫门关闭,他就被留在了府里,看到了大少爷杀贼人的场景之后,心里就有些怵。 沈洛瑜其实送给闻人灵袖箭,也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了贼人进府,闻人灵感到危急,想备一个以防万一。 自从他在府里读书之后,他们两个因为妹妹的原因渐渐熟悉了起来,所以才讲给他听的。 半云看着沈洛瑜沉默的样子,问道:“少爷,万一大少爷误会了,说出去怎么办?” 沈洛瑜摆手道:“他并不是个多事的人,只会当做没瞧见。”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正月间。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沈北渊是刑部尚书,手握实权,上门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而如今不过担着虚职,太子也表了态度,如今真可谓是门可罗雀。 老太太自然也感受到了,她还安慰着说:“今年孩子们正好可以好好玩一玩,他们也累了一年了,趁着这几天正好放松放松。” 沈北渊倒是平静,还反过来宽慰大家的心,“都听母亲的,便宜你们俩了,这几天正好可以松快松快。” 就在沈羡之有些无聊的时候,沈洛瑜突然对他说道:“正好有些无聊,不如玩一会投壶如何?” 沈羡之挑眉看去,竟然是同自己说话,“投壶?只怕你觉得我欺负你。” 沈洛瑜笑了笑说道:“小瞧人了不是,我在投壶上还是有些心得的。” 沈北渊看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有缓和的迹象,便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比一比。” 没一会儿,下人就将贯耳瓶和箭矢拿到了集福堂。 此时此刻,沈唐宁有些跃跃欲试,这两年她乖顺了很多,只是沈北渊对她的关注依旧不多。老太太这两年和她的关系倒是缓和了许多,于是对着闻人灵说道:“你也一起去玩吧。” 闻人灵摇头道:“我玩的不好,就算了吧。” 沈洛瑜听了这话说道:“不过是游戏罢了,无所谓好坏。” 沈唐宁这几年读了一些书,再加上兄长耳提面命,况且她和闻人灵玩的还算不错,“这有什么,不好就不好呗,快快快,咱们一起。” 正式开始的时候,沈羡之和沈洛瑜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的充满了紧张起来。 沈唐宁看在眼里,悄声对闻人灵说:“他们两个这是较上劲了。”闻人灵微微颔首。 沈羡之率先拿起箭矢,目光专注而沉静,手中箭矢如飞矢般射出,稳稳落入贯耳瓶中,引得徐氏和老太太连连叫好。 沈洛瑜不甘示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同样利落地掷出箭矢,亦是正中目标,同样引来了喝彩。 一来一往间,两人互不相让,比分逐渐胶着。 沈唐宁看着两人的样子,觉得掺和不进去,于是对身旁的闻人灵说:“我们两个也去试试。” 说罢,她轻轻握住箭矢,略作瞄准后投出,竟也中了,有些兴奋地说道:“快,你也投一个!” 闻人灵见状,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投箭,却偏得厉害。 这时,一直沉默观战的沈北渊有些担心两人,便开口:“看来今日大家都兴致颇高。不论胜负,只图个乐子。” 随着比赛接近尾声,沈羡之和沈洛瑜的竞争愈发激烈。最终,两人谁也没有打败对方落了个平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瞧见了几分释然。 沈洛瑜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原本还以为在投顾上可以胜过兄长呢?” 沈羡之有些震惊,对方竟然开口叫自己兄长!其实不仅他震惊,在场的其他人亦然。 不过他还是说道:“其实你也很优秀,只是以前心中的顾虑太多,以后就好了。” 沈洛瑜回以微笑,说了句道谢的话,看来他也没那么不好相处,兄弟间的嫌隙似在这场投壶比试中有了消融之势。 第63章 柔荑国被灭 这一年,是景元元年。 虽是新皇登基,可并没有多少喜庆的气氛,就连元宵节也比往年冷清。 开朝才不过两个来月,沈北渊就被皇上以身为太子少师未尽到职责为由斥责了两次。 沈家。 “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沈北渊预料到早晚有这一日,所以情绪还算平稳。 徐氏放下手里的茶杯,这些日子太累了,“东西已经差不多都到了青州,只是高扬留下来的东西,除了你去年让我运走的,其他的大多都放着没动。” 沈北渊说道:“那些不能动,一旦动了就会被皇上发现,如今能运走的也只有一些浮财。” 徐氏说道:“只是前两天传回来了消息,上个月运出的东西,在路上遭了劫。” 沈北渊一听这话,紧张的问道:“那些书怎么样?” 徐氏安慰道:“正是因为都是一些书,没什么钱财,劫匪这才放过,还好没什么损失。” 她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果真要乱起来吗?” 沈北渊点头道:“已经有消息传来,柔荑已经被安怀国灭了!” “什么?这柔荑使臣前年来还过京城,怎么会?” 他看徐氏有些不可置信,继续说道:“如今正在攻打漠北,晋阳王或许觉得在这样下去,安怀国有些不可控,两个月前就已经上书,要求出兵助漠北国一臂之力,但是被皇上给驳回了,赵家对此也是坐壁观上。” 徐氏听了直摇头,“我父亲和兄长也来信说,如今生意不好做,来京城这一路上不止官兵层层盘剥,还有匪徒索要好处,货到了京城竟然还要赔进去一些,说今年就不打算进京了。” 沈北渊说道:“原来有我在,那些官兵到底不敢这么做,如今我没有实权,皇上明显厌弃,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徐氏道:“要不然,你把官辞了,咱们一家回青州。” 沈北渊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可……”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沈北渊并不是不想辞,而是现在辞官正好给了皇上把柄,说他因为受到了训斥就用辞官来要挟,或者说是给皇上甩脸子,所以还要等一等。 沈羡之这一个月连门都没出去过,只是因为一个月之前,黎万强和房远修邀请他聚一聚,谁知碰上了两个与太子交好的人,一见面就先是用沈洛瑜在宫变时的狼狈,以及不知感恩太子救命之恩,讽刺了他一通,当下他忍下了这一口气,没想到还借此讽刺沈北渊。 以小见大,由此可见皇上的不喜,同时太子是多不给沈北渊这个二品官员面子,也让对方身边跟随的一些家族里的小喽喽也敢蹦哒。 当时黎万强还安慰他,说最近魏丞相在朝中也频频吃瘪,让他不要忧愁。 其实就是因为皇上想换上自己的亲信上位,除了早已经站位的官员之外,还有一小部分保持中立,并没有向皇上表忠心,皇上自然不肯。 当天,沈羡之虽然回来的有些晚,不过还是正常习武读书,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第二天一早,这些人就因无钱付账,被秦楼楚馆的人亲自送了回去,并要钱。 京城听说的人不少,还都纷纷摇头。 “这么连这种钱也想赖。” “谁说不是呢,没钱就别去啊。” “听说叫的还是天香楼的婉云姑娘。”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听说……” …… ‘啪!’一个巴掌扇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进吏部的事就别想了!” 那人不可置信,“父亲,不是已经打点好了吗?” “你听听外面现在是怎么说你的!今天在早朝上我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就是因为你这个逆子,让我被同僚好一通嘲笑!就连太子私下里也说官员不许嫖妓,这么多眼睛看着好歹注意一下。” 至于另一个人的屁股不仅开了花,还被退了亲事。 …… 而这一切,沈羡之只是开了个头,剩下的传言自然是沈北渊完成的。 第64章 吐血 景元元年,这一年注定不平静,朝堂斗争变得更加厉害,魏丞相势弱,禁军统领:羽林大将军——刘海宁日渐跋扈,骠骑大将军赵忠更是实力强劲,还有皇上的人也自成一派实力强劲,二皇子齐王也不可小觑。 这几方整日斗个不停,皇上本来身体就不康健,连日来更是疲惫不堪,病了好几次,只是朝局纷杂没办法完全放开手,这就导致他病中也不清闲。 而沈北渊这种不站边的中间派受了很大的打压,所以他也没避免掉。 太子少师的职位当了不过五个月,就被从二品贬成了四品,派去管理祭祀时所需的仪程器皿之类的,除了祭祀以外,平时基本没事,比之前还要清闲。 沈家的门前更是冷清,而今年唯二的好消息就是沈羡之中了省元,成为了一名举人;沈洛瑜也通过了院试,有了功名。所以沈北渊在朝堂上虽然备受打压,但在旁人眼中也不得不承认他养了两个好儿子。 沈家并没有宴请,因为即使举行也来不了几人,这样只会更显得门庭冷清,所以还不如不办。 因为今年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年,所以开了恩科,本来是喜事,但是却因为朝堂斗争严重,无论是一方,都想让自己的人中进士,而真正有真才实学的却落了榜,科举舞弊的这件事让朝野震荡。 朝堂上下一连几日的话题都是这个,皇上在病中也不得安生,只能强撑着让太子主持查清这件事。 可笑的是,太子也是其中一员,又如何查清?最后不过是抓了几个替罪羊算是给这件事盖棺定论。 皇上自然知道太子也参与到其中,他让太子去办就是为了保住太子的声誉,毕竟这是独子。 晋阳王虽然远在边疆,但是他在京城中的耳目很灵敏,自然也要好好利用这件事情,果不其然,没多久整个大乾都传出了,太子参与科举舞弊的事情。 皇上在得知之后气的吐了一口血! “皇上!皇上!快传太医!”一旁照顾的皇后见此情形有些惊慌,现在朝局复杂,太子根本压不住,所以皇上万万不能出事。 太医把脉之后,有些战战兢兢。 “怎么样?” “回皇后娘娘,皇上本来就在心力有些衰竭,不易多思多虑,需要静养,然后每日服用芪苈强心汤保养,如今气急攻心更是口吐鲜血,今后要是保养得当的话……” 皇后看太医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心中不妙,“还不快说!会如何?” “或许有一到两年的时间。”太医说完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什么?”皇后震惊,“要是保养不当呢?” “几个月。”太医说道。 “只有几个月?”皇后揉了揉额头,镇定下来之后说道:“从今天起,皇上的身体就由你照顾,记住!此事不得向外透露。” “臣遵旨。”太医心里直呼倒霉,这事怎么落到了他的头上。 之后,皇后又吩咐小黄门严防死守泰安殿,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凤仪宫内。 皇后将太子叫到跟前,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从当了太子之后,这孩子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不仅如此,还被吴氏以及吴氏一家挑唆的干了好些不当的事。 比如之前,皇上虽然对沈大人态度不好,那是有心结,一则是因为当时高扬跋扈不将太子放在眼里,二则高扬去世之后太子拉拢未果。 可是太子也不够尊重对方,还动辄呵斥,她劝说了好几次,渐渐的竟嫌烦。 “母后。”太子心里有些犯嘀咕。 皇后看了太子一眼觉得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竟然这样的蠢笨,如今还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这件事情在整个大乾已经传播开了,你如今要做的就是认错,说自己被人蒙蔽然后推一个替罪羊出来,正好吴贵妃的侄子也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就他吧,这样外人也相信。” “可是,可是母后……” 皇后看太子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 “母后,这件事也不是儿臣一个人做的,所以儿子已经让人将上次没交的证据给了刑部尚书。” “如果你没参与到舞弊也就罢了,正好可以趁机打压他们,可是你确实参与进去了,在纠缠下去,只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堂混乱,对大乾失去信心,你今后是要坐上那个位子的,所以不能让天下人觉得大乾朝政混乱。” “母后,已经晚了,儿子是让人大张旗鼓过去的。” “你!” 第65章 太子的打算 皇后气的大骂,“损人不利己!如今你父皇被你气病,一旦朝局不可控制,到时候谁来收拾烂摊子!” 谁知这时候吴贵妃不经通传就进来了,还笑吟吟的说道:“皇后娘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难不成这黑锅就让我儿一人背了不成?” 皇后被吴贵妃的行为气的头晕,“门外的都是死人吗?就这么让她进来了?”这个时候已经对她无礼,来日太子登基岂不是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太子明白这时候还要靠皇后,赶紧出声制止,“母妃,你怎能如此无礼,不经通传就进来了?快向母后致歉,快快出去吧。” 吴贵妃还以为儿子会给她撑腰,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座之上,宫女们惊慌的喊道:“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快传太医!” 皇后抬手制止道:“我不过是气急攻心,缓一缓就好了。”随即看向太子的眼神有些冷凝,“既如此,后面的事太子看着处理吧,我也累了,过一会还要去照顾你父皇。” 太子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皇后已经赶人了,只能离去,同时叫来亲信商议对策。 只是等亲信们来了之后,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上病重,估计没多长时间了! 太子看向带来消息的那个官员说道:“这事孤还不知道呢,你如何得知?” 那人低声道:“今天有人在太医署里瞧见照顾皇上的太医偷偷配药,最后发现配的药和药方不符。” 太子有些激动,虽然知道父皇身体不好,但是之前太医还说,好好保养活个十年不成问题,他还以为还要等十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不行了,此时此刻,他切实的感受到那个位子触手可及。 不过他还是压下激动的心情,斥责对方,“休要胡说,父皇身体康健,如今只是偶有不适罢了。” 其他人赶紧附和着,“是臣等胡乱揣测了。” 不过有一个人还是说道:“虽如此,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啊,对赵家,齐王,更是要多多防范,太子妃的父亲是禁军统领,还是要和他要早早商议,以防情况有变。” “是啊,晋阳王虽然在边疆,但是世子和云安郡主还在京城,更别说京中不乏支持者,这次消息传的那么快,定是此人从中作梗!” “殿下,这么看来此人多年蛰伏,不仅京中有不少党羽,如今地方上看来也是多年经营,实力深不可测。” “殿下,此人不除难以安枕呐。” 太子知道皇爷爷当年就想收拾了晋阳王,可是到死都没能完成,“孤如何不知,只是当年皇爷爷就想收了兵权,都没能如愿。” “殿下,当年不比如今,先皇当年是想以柔和的方式解决,可事到如今不仅没有解决,还让其势力更加壮大,现在不收拾以后就更难办了。” “这……” “殿下,等您登上那个位子之后,先下旨收回兵权,不过想必那晋阳王要么不同意,要么推脱;这时候让赵将军去,若去了正好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如若不去,那便治其一个抗旨不遵。” 太子心里对这些人的说法很赞同,不过还是假模假式的说道:“哎,也只能如此了。” 然后又说:“方才母后将我叫去……”太子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有人说道:“皇后娘娘其实说的也对,也不对。” “怎么说?” “一来您即将坐于高位,二来嘛只需要放出一些让人震惊的消息,盖过这件事情,这样对这件事的讨论自然而然就下去了,人们的记忆力都是有限的,过段时间就会忘记。” “那就按你说的办!只是能有什么震惊的消息?” 第66章 科举舞弊 就在众多势力都参与了科举舞弊的消息传开之后,属实让所有人震惊,那些高坐朝堂的官老爷们这是怎么了,大乾这是怎么了?! 沈北渊也抓住时机,上书请求重新科举选士!他科举状元出身,还曾任刑部尚书和太子少师,很受那些书生们尊敬。 甚至有人说,沈大人被贬官就是因为为太子少师之时劝诫太子导致的,可谓是赚了很多名声。 事情越闹越大,这让原本就病重的皇上只得吩咐魏丞相去处理这件事,最终科举重开。 经此一事,皇上连年都没熬过去,就驾崩了。 太子的登基大典原本万里晴空,但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却飘起了鹅毛大雪,没一会儿就白茫茫一片。 钦天监遭了殃,所有主事之人都被新帝罢官,由原本的助手顶上。 虽然天气和沈北渊没有关系,但他主管祭祀之事,所以被罚了两年的俸禄,又遭到了贬官,如今已经被贬为了五品。 虽然宅子是沈家自己的,但新皇以职位太低不合规为由,勒令其搬出。 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沈家人搬进了一个租的院子里。原本是每个人都有院子,如今沈羡之,沈洛瑜,沈唐宁住一个院子;老太太,薛老太太以及闻人灵住一个院子;徐氏,沈北渊,以及刘小娘带着二姑娘住一个院子。 其余下人也只是见缝插针的住,好多人都挤在大通铺上,实在是不够住。 搬家之后,老太太就不停地抹眼泪,薛老太太也陪着姐姐一起哭。 “你说这可怎么办呢?我还是和你姨妈回青州吧。” “母亲,现在路上不太平,到处都有匪徒,我们如何能放心让你们回去?” 徐氏虽然劝着老太太,不过回头就问沈北渊,“夫君,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现在可以辞官了吧。” 只见沈北渊嘴角露出一抹笑,“快了,你放心吧。” 事情果真如沈北渊所料。 朝堂上,皇上坚持要尊称自己的生母为太后,这受到了朝堂上好多人的阻挠,称皇后是正宫,吴贵妃虽然贵为皇帝生母,可不过是一个妾室,不可逾矩。 当然了,这件事有顺风倒的,有看热闹的。 禁军统领刘海宁坚持反对,他担心将来自己女儿的位置收到损害,毕竟皇上已经有儿子出生,而女儿还无所出。 赵忠这次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选择不参与。魏丞相以年老体弱为由已经请了好长时间的假。 齐王恨不得看笑话,一会儿是这个说法,一会儿是那个说法,来回摇摆。 朝堂上,沈北渊很强硬,坚持反对,为此还被皇上骂的狗血淋头。对于这个死硬分子,太后还专门安慰了。 这就戳到了太子的心上,此人心眼很小,还专门罚沈北渊跪了半天,离开的时候要不是有小黄门搀扶,恐怕连宫门都出不去。 如此几次,沈北渊病了,外面更有人说皇上不尊师重道,沈大人毕竟当年是太子少师教导皇上的,皇上怎能如此折辱老师,本来就因为科举舞弊,皇上上位前的名声就不好,再加上登基之时的天气聚变,各种对皇上不好的言论都出来了,太后更是乐见其成。 不过,皇上还是强行将自己的生母封了毅德太后,所有用度甚至超过了原本的太后。 而一时之间,沈北渊简直是正义的化身,是人们心目中的楷模,都是夸赞的,名声大好,皇上气的牙痒痒。沈北渊以身体有恙,无法继续为官为由辞官。 两人连三请三辞的流程都没走,皇上就同意了,为了挽回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名声,还送了一些赏赐。 不过都是白做,因为朝上朝下,大家并不买账,觉得就是皇上不孝,不尊嫡母,强行加封生母,这才把沈大人气的辞官。 第67章 打劫的 老太太看着家里忙忙碌碌的样子问道:“年都不过了,这就走?” 沈北渊点头,现在皇上因为朝堂上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所以此事不走更待何时。 大乾北边边境线比较长,原来还有柔荑和漠北挡着,如今安怀国已经灭了柔荑,随时可能南下,大量难民涌进来,好些人成了盗匪劫道。 而赵家和晋阳王原本一东一西守在北边,可是现在晋阳王虽然还守着,可是赵家却迟迟不反悔,反而留在了京城。 禁军统领刘海宁心里也有小算盘,在赵家和皇上之间反复横跳,而无论是先皇还是当今皇上不想着如何去治理国家,只想着勾心斗角,都打着眼前的小算盘,对于北边的情况没有丝毫要着手处理的意思。 更何况京城局势紧张,别哪一天把全家都装进去了那可就惨了,还不如赚够好名声,回乡后也受大家敬重,这样将来局势好了,也有起复的那一天。 徐氏原本觉得七辆马车应该够用了,可是就这么一收拾,这才发现七零八碎的东西太多,又额外添置了五辆马车,这才够用,就连马车也是几人合用一辆,节省空间。 沈羡之是和沈洛瑜同坐一辆,两人原本就不是那种话多的人,所以坐在车上都是沉默,不过沈羡之一直默默练习内功,倒也不无聊。 离开京城后的两日,也许是离京城近,倒也平安。 不过在经过安州府的两界山之时,天空竟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道路很快便铺满了一片洁白。而两旁的山峦犹如山水画一般更显缥缈。 就在即将从两座山峰之间穿过前,镖师挥手喊停,他们经验丰富。 因为沿途中,在这里最容易有埋伏的劫匪,而镖局会打点好路上的官兵和匪徒。 镖师们高喊着口号,按照往常来说大家都会平安通过的,只是这次出了点意外。 突然从两边的山上冲下来一群人,众人警惕起来,只见一群身着粗布的贼匪,他们有的手里拿着大刀,有的手里拿着木棒挡在了队伍前面。 镖头皱眉看着现在最前面的人,“叫你们田老大出来,我们是威武镖局的,之前打点过的,如今还拦着,这可不是道上的规矩。” 谁知带头的哈哈大笑,“什么田老大不田老大的,我只知道我们我们老大是虎哥!哎,对面的,看你们拉了这十几辆,就都留下吧。” 说罢还看了看跟车的丫鬟,媳妇子邪笑着,“至于这小娘们就留下来慰劳慰劳我们!哈哈哈……” 沈羡之了解过这些押镖的镖师,那些大镖局在整个大乾都是有些名气的,道上黑的白的都是打点过得,好些劫道的一看镖局的旗子就放过了。 可是今天已经交谈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往前有的动静,于是便拿着武器就要下车。 没想到却被沈洛瑜拉住,“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你先别出去。” 他说道:“都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往前走的意思,看样子是出了问题,咱们这么多女眷,我出去看看。” 他说完直接跳了出去,正好听见了那些人放肆的邪笑,而镖师们还在交谈着什么。 他走到前面徐氏和沈北渊的马车跟前说道:“父亲,母亲。” 沈北渊掀开侧面的帘子问道:“怎么回事?不顺利吗?” 这时候有一个镖师过来对沈北渊说道:“大人,这里的劫匪不是原来的了,看样子无法善了,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徐氏听了胆战心惊,“这可怎么办?舍一些财物,看他们能不能放我们过去。” “少爷。” 他转头看去,是吉庆过来了,“你过来了。”然后又扬了扬头对镖师说道:“看来这些人是不想放过我们了,看,前面已经动手了。”果然就看见为首的一个贼首已经挥刀砍了下去。 队伍太长,不好管理,于是沈羡之已经拉开弓弦,喊道:“所有人,将马车后退,尽量聚拢。” ‘嗖’! 一个箭羽插在了一个贼匪的胸口。 吉庆拿着剑就要上前。 “吉庆,你守好我母亲他们!” “少爷!”吉庆有些纠结。 “快去!” 吉庆咬咬牙,转身护在徐氏等人的马车前。 沈羡之一边射箭一边往前,可劫匪人数众多,如潮水般涌来。那贼首躲过一箭后,怒吼一声:“给我杀了那个射箭的小子!”几个劫匪立刻朝着沈羡之扑去。 可这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沈羡之可是远战近战皆很擅长,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身边的贼匪全部杀死了。 镖师们也纷纷挥舞兵器与劫匪混战在一起。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沈洛瑜不甘示弱,他虽然没有真正地杀过人,不过他的弓箭练的还不错,于是也加入战斗。 他箭法精准,专挑想要靠近马车的劫匪下手,一时之间竟无人靠近。 贼首意识到遇到硬茬子了,眼见周围的兄弟越来越少,于是大喊道:“撤,赶紧撤!” 沈羡之如何甘心这些人就这么逃跑,有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万一这些贼匪在后面的路上,再纠集一波人继续打劫呢。 于是他一个飞身冲入贼人之中,挥舞着手中的剑,收割着贼匪的性命。 无一生还! 第68章 斩草除根 血红色滴落在白雪覆盖的地面上,宛如寒冬里绽放的朵朵红梅。 这是沈羡之第一次在大家面前真正的展现自己的武功,招招致命,那些贼匪毫无还手之力,就瞬间殒命。 鲜血溅在了那张英俊的面庞之上,竟添了些许俊美,众人皆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快步朝马车的方向走去,关心道:“母亲,没事吧?” 徐氏摇摇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些人要逃就让他们逃,万一再伤着你可如何是好。” 他浅笑着,“是儿子莽撞了,不过这些劫匪如果只是索要一些钱财倒也罢了,可他们竟要杀人夺物,要是让这些人逃了,其他路人岂不是要倒霉,既然儿子有能力,自然要斩草除根。” 沈北渊也被儿子方才的武功惊讶到了,很赞同道:“夫人,所幸羡之武功还不错,这些人有恃无恐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惨遭毒手。” 一旁的镖师们也纷纷夸赞着,“这沈家大少爷的功夫可真好,今天幸亏有他帮忙,否则咱们的人恐怕会有伤亡。” 有经验的镖师通过观察后已经了然,“这沈家大少爷肯定有上乘的功法,从他刚才的剑法,身法,步法可以看出,本身还配合的有上乘的轻功步法。” 一旁的沈洛瑜自然也看见了兄长杀人的场景,那是毫不手软,听半云说之前府里招贼也是没有丝毫害怕,不像他虽然宫变的时候见过死人,可是刚才射中第一箭的时候,还有些发软,都这会了手脚还是冰凉的。 沈羡之安抚了惊慌的老太太她们之后,便吩咐下人们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不知不觉之间,他在所有人的心中的位置不知不觉的抬高了很多,他们想到沈羡之不光读书拔尖,就连武功也那么高。 沈北渊对这个儿子更加看重了,在车上的时候没少对着徐氏夸赞。 徐氏也是与有荣焉,其实她当年深恨高扬公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当年她不仅早产,还难产。亲子体弱,自己再也不能生养,所以亲子死后她一度想随之而去。 没想到,就在她准备一死了之的时候,意外救了这个儿子,她一直觉得这是佛祖对她的补偿。 马车上。 沈洛瑜不停地看了又看,仿佛沈羡之脸上长了花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虽然闭目修炼,但是沈洛瑜目光灼灼,让他没办法忽视。 沈洛瑜稍稍纠结了一番,这才问道:“你每日花在读书上时间不少,怎么还有空将武功练得那么好,还那么高?” 沈羡之这才说道:“如果真想学总可以抽出时间的。” “这样总会顾此失彼的。” “就比如现在不适合看书,那就练一会功夫,或者背一会书,或者在练剑的时候背书,习字的时候练习臂力。” “这样如何能专注做好呢?” 沈羡之凡尔赛的说道:“对我来说这并不难。” 沈洛瑜听了这话,不禁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真是个怪物。但嘴上却说道:“兄长高才,小弟佩服。” 沈羡之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沈洛瑜一眼,“只要你有心,也可做到。” 剩余的路程中,又遇到三波山贼,其中两波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这才落草为寇,给了些钱财但也没为难。 还有一波原本就是犯了事的贼寇,官府还张贴着他们的通缉榜,这些人便索性落草为寇,干起了杀人劫道的买卖,还自称什么绿林好汉。 结果被路过的沈羡之全部了解了,因此还得了官府一些赏银。 原本沈家就要这么离开的时候,还是其中一个镖师发现这些人是官府的通缉犯,将人带去官府还有赏银可拿。 沈家自然不稀罕这些赏银,可是却被这一路上好几波山贼弄的不堪其扰,于是大大方方的去当地官府领了赏银,好给后面路上的贼匪一个警告。 没想到还真管用,后面的路上果然太平了很多,尤其是快到青州的时候更是不见一个贼匪。 相比京城而言,青州位置稍稍偏南。这里的农业和商业很发达,所以就很繁华,人们有事可做不会饿肚子,自然贼匪就少了。 第69章 玉面修罗 排除千难万险,沈家人终于到达了青州。 青州府的城门虽然不如京城的高大肃穆,但也能看出此地的繁华。 才到城门口,就看见进进出出的行人,还有排着队的小商小贩,有挑担的货郎,拉车的小贩,还有牵着马的行商,马背上驮满了东西。 沈北渊虽然是辞官回乡,并没有官职,但是他在民间的声望很好,况且沈家马车众多,所以并不走那些小商贩通行的门,而是走大型马车或着官员通行的门,早早就有人等着他们,所以并不需要等待。 青州府内基本上遵循了南贫北贱,东富西贵的布局。不过也略有不同,正常来说西边多是官邸,东边都是大商户们住的地方,不过青州的商户比较多,东边位置不够住,自然就有人住到了西边。 沈家的宅院虽然是新置办的,但是在沈北渊还是刑部尚书的时候就买了,还是有人上赶着将好一些的宅子卖给他,所以无论是布局,位置,大小,竟比京城的沈府还要好些,院子的景致也比京城的强。 如今虽说回来了,可青州文风极重,尤其是沈北渊这种更受尊重,这人还没回来就已经有人递了拜帖。 沈家一行人到了一处宅院门口,只见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沈宅’二字,仔细一看,还是沈北渊的字。 而门口站的正是徐氏的兄长——徐舅舅。 徐舅舅看到妹妹和妹夫从马车上下来后,快步上前,“你们可终于回来了,这么冷的天,快进来暖和暖和。” 徐氏的脚踩到地面之后,这才感叹着,终于回来了。 马车都从后门进去,仆人也进去听吩咐,然后好赶紧收拾收拾。 一行人进了院子之后,这才看到里面的一树一木。虽说是冬天,可青州比京城暖一些,有些树木上还有叶子,甚至隐隐透着绿色。 进屋之后,徐氏就给徐舅舅介绍了沈家的几个人,到了沈羡之的时候,徐舅舅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番,“嗯,不错,几年没见竟长的这般高了,瞧着也康健了许多,听说你如今也出息了,还考了省元,也不枉费你母亲多年操劳。” “舅舅说的是,外甥以后必定好好孝敬母亲。” 徐舅舅将几人院子的位置说了之后,又让人带着他们去认认路。 看孩子们和老太太他们都出去之后,徐舅舅这才说道:“自从你们来信说要回来,我就命人将宅子收拾出来了,如今年关将至,年货也帮你们备齐了。” 徐氏心中感激,“这几年,要不是兄长帮我在青州置办,安排这些,否则哪有这么轻松。” 徐舅舅连连摆手,“哎,自家兄妹说这些做什么,不过你们怎么回来的这样急,连年都没过就离京了?” 沈北渊心中一叹,“京中朝局纷乱,先皇崩殂的急,皇上新登基,诸事繁杂,以防有变,所以回来的匆忙。” 听话听音,妹夫虽然没明说,徐舅舅也听出来了意思,看来这个皇上能力不太行,把握不住朝政,妹夫这是急流勇退了。 “我听说你们这一路上遇到好几波匪徒,最后还遇到了一些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 说到这里徐氏就心惊,“是啊,这一路上可没少遭罪,光贼匪就遇到四波,好在你当初给羡之找来了吴师傅教导,他这一路上可是帮了大忙。” 徐舅舅说道:“看来这些传言是真的了。” 沈北渊问道:“什么传言?” “现在无论是官面上,还是江湖上都传出沈家大公子武功高强,那些人还给起了一个什么玉面修罗的称号。” “怎么起了这个名?”徐氏皱眉。 徐舅舅哈哈笑道:“这小子长相随了妹夫,而且对贼人毫不留情,所以就有了这么个称呼。”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徐舅舅便回去了,因为徐氏才回来,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要处理。 第70章 拜访外祖家 沈羡之跟着下人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了一处院落,依旧叫沁竹斋。 不过布局和京城的完全不一样,院落比以前的大了很多,院外也没有竹林,而是院子里面的墙角种了一簇竹子,除了这个,院内更多的是一些其他的花草树木,沿着连廊西侧的亭子直通屋内整体布局还不错。 过了好一会儿,孙妈妈,青萝他们几个就带着他的行李进了院子,原本安静的院子,变得吵嚷起来。 “这两个箱子里是少爷的书,这个是笔墨之类的,这个箱子里是少爷书房架子上的摆件,这些通通抬去书房;碧珠,常乐,你们两个将这些整理出来。”这是孙妈妈吩咐的声音。 “这几个箱子里是少爷的衣服,抬去卧房;青萝,你正好进去将少爷要换的衣服拿出来……”只听到孙妈妈不停地吩咐着。 没一会儿,沈羡之果然就看到下人将几个箱子抬了进来,青萝也跟着进来了。 沈羡之早就想歇一歇,可是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所以就一直坐着,“青萝你将我要换的衣服拿出来,我想歇一歇。” 青萝应了一声,便走向那堆箱子翻找衣物。片刻后,拿出一套月白色的衣袍。 “少爷,这套可好?轻便舒适,很适合休憩时穿着。”青萝轻声问道。 沈羡之微微点头,接过衣服走进内室更换之后就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青萝看少爷睡着之后,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准备先收拾其他地方,顺便让人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食点心先拿上来备着。 其他人那里也是一阵兵荒马乱的。 就这样一连忙到第二天,徐氏这才将宅子里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准备带着儿子去回外祖家拜访。 这日,沈羡之,徐氏,沈北渊,以及沈洛瑜和沈唐宁几人乘坐着马车前往徐家。 虽然因为高扬公主的原因,徐家并不喜欢这两人,不过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所以哪怕以后不来,但是这初次登门还是要去的。 马车缓缓停在徐家大门前。徐氏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在徐家门口迎接的依旧是徐舅舅,外祖父和外祖母早早地就在正堂上焦急的等待着。 当看到多年未见的女儿徐氏时,徐老太太眼中已满是泪花。 “我的儿啊……”徐老太太颤抖着声音喊道,几步上前紧紧握住徐氏的手。徐老爷子倒好一些,他当年进京看望过女儿,不过虽是极力克制,但眼眶也红了起来。 徐氏行礼过后,泣不成声:“父亲,母亲,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 徐老太太忙弯腰扶起女儿,仔细端详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妇人脸上挂着笑:“如今好了,妹妹可以多陪着母亲了。” 经过提醒之后,徐老太太和徐老爷子这才看向其他人。 众人行礼过后,徐老太太拉着沈羡之的手上下打量,然后止不住的赞叹:“好孩子,可算是看到你了,前些日子听说你考了省元,真真了不起。”说着让人拿出见面礼分发给沈家兄妹三个。 虽然大面上没过错,不过徐老太太偏心的比较明显,沈羡之的东西不仅比其他两人的好,数量上还多。 然后又是徐舅母准备的见面礼,她比较一碗水端平,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差上下。 终于告一段落之后,徐老太太就让孙子孙女们出来见客。徐舅舅有三子三女,其中最大的是嫡长子徐谨言,比沈羡之年长一岁,如今已经十七了。 然后是庶出的次子徐谨林,和沈羡之同岁,都是十六。 接着是嫡长女谨玉,十五岁;庶出的二女儿徐谨思,十五岁。 庶出的三子徐谨荣,十三岁;庶出的三女儿徐谨妙,今年不过十岁。 他们向长辈行礼后,几人又互相见了礼,其中两个明显和沈羡之比较熟悉,正是嫡出的表兄——徐谨言和嫡出的表妹——徐谨玉。 第71章 落草为寇 长辈们在说话,便让小辈们出去了。 徐家是青州有名的富商,宅子和沈家比起来多了一些富贵,少了一些书香之气。 除了最小的两个之外,徐瑾言兄弟姊妹四人就带着沈羡之逛了起徐家的宅子,临走时沈洛瑜还说着有些累了,正好和妹妹歇一歇,让兄长先逛去。 徐瑾言如今跟着父亲学做生意,不过他现在是从最基础的学徒做起,这是徐家每个当家人必须的修行,如今他说话更显得圆滑稳重,临走时还让丫鬟照顾好客人。 “羡之,话说你现在变化可真大,要是在街上遇到你,我肯定认不出来。”徐瑾言的话一下子就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消除了六年没见的陌生感。 “真的吗?变化这么大吗?”沈羡之对于自己这么大的变化是很高兴的。 “自然,不信你问问瑾玉。” 徐瑾玉点点头说道:“真的,表兄,你这些年变化太大了。” 徐瑾言又说道:“我就说变化大吧,记得六年前咱们见面的时,你就喜欢读书,如今更是高中省元,我在这里恭喜你了。前些天,我新得了一个砚台很是不错,当时还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好运,现在才知道是为你准备的。” 徐谨林(庶出次子)笑道:“我还以为长兄是给我的呢。” 徐瑾思(庶出二女儿)打趣道:“次兄的字还是再练一练吧。” 徐瑾玉笑道:“表兄别信兄长的话,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不知真假,没准被骗了呢。” 沈羡之估计这砚是徐瑾言早在自己中了省元之后,消息传到青州之时早就准备好了的,如今只是以玩笑的方式送给他,怎么可能是假的,不过这样显得两人亲近。 “对于表兄我还是相信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其实徐家对于沈家这门姻亲看的很重,之前靠着沈北渊没少方便行事,如今虽说沈北渊辞官,但难保没有起复的那一天,更何况沈羡之还中了省元,再加上青州重文,商户人家的地位也不高。 他们带着沈羡之大致逛了一会,就去了徐瑾言的院子。 这么一对比,沈羡之的院子虽然没有对方的富贵,却更加清雅一些。 沈羡之翻看了一下书架上的书,除了一些史书子集以外,更多的是一些什么地域图志之类的其他书籍,种类不少。 徐瑾言从一个盒子里拿出砚台,说道:“羡之,你过来瞧瞧这砚台怎么样?瑾玉还说我被骗了,你帮我瞧瞧。” 沈羡之过去一瞧,这是块石头不仅浑然天成,而且品质上乘,更重要的是上面是前朝一个有名的雕刻大师雕琢而成,这个大师最擅长的就是将自己的名字雕刻融入进作品。 他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表兄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只是这也太珍贵了,我可不能夺人所爱。”原本以为是一个比较上乘的砚台,没想到其真正的价值超乎了他的意料。 徐瑾言说道:“你快拿去吧,这东西放在我这里只会明珠蒙尘。” 最后,沈羡之还是收下了礼物,因为再推拒就不合适了。接着几人就聊了起来。 “羡之,我听说你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这几年道上太乱徐舅舅并不放心徐瑾言外出,所以他才有此好奇地一问。 沈羡之点头道:“不止一次,是遇到了四次!” 徐谨林(庶出次子)从没有出过远门,有些不敢相信,“啊,现在有这么多贼匪吗?” 徐瑾言点头说道:“是啊,就是因为不太平,今年咱们家的货都没有往京城运。” 沈谨思还有些天真,“那样的话岂不是可以行侠仗义,然后将那些坏人打的落花流水。” 徐谨林说道:“二妹,你还是少看一些话本吧。” 徐瑾言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起了京城里的情况,当听说魏丞相称病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 “那可是魏丞相啊,魏家可是世家大族。” “如今朝局纷乱,地方上也不安稳,这两年也没有什么洪涝灾害,可是仍然有贫民老百姓落草为寇,还是苛捐杂税太重导致的;这次我们遇到四波,其中两波都是这种情况,快到青州的时候才好一些。” 第72章 故人相见 徐瑾言也颇为感慨,他家是商户感触最深,往年都会北上,今年只在附近几个州郡。 而沈羡之他们在徐家吃过饭之后,才回去了。 青州的冬天并没有京城的凌冽,不过更多了几分湿气,雪虽然没有京城的厚,不过连绵不绝。 沈家虽然才搬到青州,不过年还是要好好过的。徐氏今年并不比在京城轻松,年后先是给青州有头有脸的送年礼,之后又是乔迁之喜,直到正月十三左右才消停了下来。 徐氏不轻松,沈羡之也不清闲,正月期间他和沈洛瑜被沈北渊带着溜来溜去,沈北渊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实则都是炫耀。 而青州的这些富户和官府子弟听说他考了个省元,都想结交一番,于是就通过徐瑾言来请他,毕竟要在青州长待,所以他就答应去赴宴。 青州相对富足一些,自然城内就繁华一些。这些人有钱有闲,请他去的地方自然不差。 这一日,他们在云间来宴请沈羡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便乘坐马车赴宴。 云间来不愧是青州有名的去处,刚到之时,就见门口络绎不绝,灯火通明。一边还站着两位小厮,笑容满面迎进迎出。 踏入大门,绕过一道雕花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中庭是一方精致的庭院,假山上覆着白雪,几株红梅傲雪绽放,暗香浮动。回廊曲折蜿蜒,雕梁画栋皆精美绝伦,这里不像是瓦肆,竟像是一户雅致的宅院居于闹市。 再往里进,就到了地方。这里的大厅更加宽敞明亮,四周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增添了几分高雅气息。 乐师们在一旁弹奏着丝竹之声,悠扬婉转的乐声回荡着。厅内已坐不少人,热闹非凡,有的还请了女行首来陪酒。 沈羡之刚一现身,徐谨言便迎了上来,“我还以为你要晚到一会呢。” 沈羡之说道:“表兄请我,怎会晚到?” 这时候青州刺史之子王文彦也起身招呼,“快坐下,今日咱们有眼福了,一会柳娘子要献艺呢。” 这人的父亲虽然官居三品,但是他本人却学识一般,还是他父亲帮他打点了,才通过的院试,不过因为其父在青州的地位,大家都给他几分面子。 又一个人说道:“这柳娘子在咱们青州府那可是有名的清倌人,好些人想同她喝杯茶都不容易。”这人是青州长史之子季棠。 今日来的都是青州的官宦子弟,这些人里面虽然有的和商户子弟走的也比较近,但是这种纯官宦子弟之间的宴会他们是进不去的。 徐谨言往日里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今日是托了沈羡之的福,这才有机会和这些人一起。 沈羡之被这些人说的也有一些好奇,在京城里,和他所交好的人很少去这种场合,他更是苦读练武,时间都不够用,更不可能接触。 今天是徐谨言请客,还请的是官宦子弟,所以也是舍得花钱,请的都是那些有才艺的行首,而不是普通妓女。 他这才看到不远处的几名女行首走过来,便说道:“怎么晚了?” 其中一名女子脸上娇笑着说道:“实在抱歉,半路上马车拔了椽子,所以晚到了,庆娘自罚一杯给诸位公子赔罪。”说罢,自己倒了一杯酒饮尽。 季棠满不在乎的说道:“晚了就晚了,不甚要紧。”又指着沈羡之说,“要紧的是这位沈公子,可要陪好。” 说话间,这些女孩就每人陪了一位,沈羡之这里也不例外,陪着的正是那位叫庆娘的行首。 庆娘眉眼含笑,看似柔若无骨,实则很有分寸,先给沈羡之倒了一杯酒,递到他嘴边准备亲自喂他喝下去。 沈羡之微微一笑神情柔和,他接过庆娘的酒水自己喝了下去,整个人温润如玉,就是个翩翩公子。 而庆娘却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与其他的那些极色之人不同,这人看似温柔,实际是在拒绝。 王文彦正吃着女子喂给他的糕点,看到这一幕以为沈羡之不喜欢庆娘,“怎么?看不上她?” 季棠也对身边的女子兴致不大,于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说道:“想来他是在等柳娘子献舞呢。” 没一会儿,果真就见柳娘子出来了,众人一看到人就满是喝彩之声,除了沈羡之!因为这个人他认识,没想到此人竟然在这里! 沈羡之瞪大了双眼,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的十七,竟出现在了青州!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第73章 见面不相识 只见柳娘子身着华丽的舞衣,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妩媚,全然不见往昔的模样。 她轻移莲步走上前来,朝着众人盈盈一礼。当目光触及王文彦时,目光似是勾人一般,不过很快移转来,让人不禁以为眼花了。然后又开始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沈羡之看着台上舞姿迷人的女子,依旧一副温润模样,看似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可实际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周围人的喝彩声仿佛离他远去,他只看得见柳娘子每一个动作,看到的并不是美,而是脑海里不断浮着那个他似乎已经忘记了的地方。 在那里日复一日的训练,一旦不合格除了无尽的鞭打,还有着淘汰,而淘汰面对的就是死亡! 那里是训练杀手的地方!是痛苦所在!而化身为柳娘子的十七,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只是她的目的暂时还不得而知。 小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地方不简单,谁家好人没事训练杀手,所以后来才拼命逃了出来。原本以为忘记了,没想到是藏在了记忆的深处。 这背后的人实力肯定十分深厚,而自己的身份不过是普通官员之子,还是母亲给他的。 沈北渊面对朝堂的旋涡都只能躲避,更何况是他呢。 一旦被发现,就是万丈深渊,他能有今天都是母亲给的,没有母亲就没有今天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到母亲。 舞跳完了,众人依旧迷恋的看着台上人,有些依依不舍,紧接着就是打赏,此时此刻大家出手阔绰。 这时候柳娘子说道:“今日奴家高兴,所以想邀请一人品茗。” 看着台下兴奋地众人,柳娘子早就有了自己的目标,于是说道:“奴家这里有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刻有数字的木牌,谁和奴家手里的数字一样,谁便可以与奴家一起品茶。” 众人都期待地望着那盒子,纷纷伸手进去摸索木牌。 沈羡之本不想参与这种事,但是为了不特立独行,于是也伸进盒内取了一块木牌。 王文彦和季棠十分激动,不过好在都是大家公子,不至于像大厅里有的人一样失态。 王文彦嘴里还是说着,“也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喝一杯柳娘子亲手制的茶。” 终于,所有人都拿到了木牌,大厅里气氛高涨。 这时柳娘子展开手中的木牌念出数字,大家连忙看着自己手里的数字,都不是。 而王文彦看着手里的牌子,数字一样!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于是有些得意的说道:“诸位多有得罪,在下的数字正好和柳娘子的一样。”众人发出羡慕的惊叹声。 因为柳娘子是清倌人,而陪着王文彦的女子不是,所以他离开的时候,还让对方等着,今晚上陪他在留宿这里过夜。 季棠脸上的羡慕之色很明显,不过他终于有心思搭理一直在他身边的女子了。 沈羡之面上带笑,与徐谨言和季棠说着话。 只有一旁的庆娘却看到就在大家对台上柳娘子一片痴迷之时,身边的沈公子却是一脸清明。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不早了,王文彦人虽然没回来,但是却把陪着他的女子让人叫去了,季棠已经跟着那个女子去歇着了,大家都要散了。 徐家的家教虽然很严格,但那也是不许家中子弟赌博,在这一方面要求不是很严格,不过还是不许过于留恋。 对于古代这些有钱人来说,徐谨言本人还算洁身自好,偶尔留宿。 他知道沈羡之又是读书,又是习武,肯定很少接触这些,万一想留宿呢,于是问道:“表弟,今日可要留宿?” “不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回吧。”沈羡之摇头,她们不知道陪了多少人,这时候又没有防护措施,万一染病怎么办,现代都治不好,更何况是在古代。 再说了,他年龄还小,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伤身,有这时间还不如读几篇文章,练一会武功多好。 其实徐谨言也松了一口气,表弟多优秀的,家里人就没有不夸的,他还担心姑母或者父亲责怪呢,这样正好。 在回去的路上,沈羡之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柳娘子并没有认出他,而她接近王文彦的目的并不简单,要不要侧面打听一下呢? 第74章 果然如此 话说自从沈北渊回到青州之后,因为他身份的原因受到了众多人的追捧。从而受到州学的邀请,请他在在州学里教书,不过要进州学教书,自然会有一番考教,只有通过之后才能成为正式的教员,这对沈北渊来说是手拿把掐的。 因为沈羡之已经是举人了,所以自然不用和沈洛瑜去州学读书。虽然他不用去,但是在读书和练武上并没有放松。 这一日,他正在写一篇策论。就见青萝进来禀报说表少爷来了。 他抬头看去,果然见徐瑾言从外面走进来了。 “前几天咱们不是才一起喝了酒,况且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想着过来了?” 徐瑾言凑过来看向他写的字,先是啧啧嘴,然后才说,“几年前你的字那可是比我还丑,如今竟写的这么好。” 沈羡之也有些不敢相信,前世他的字那是要多烂有多烂,哪里能想到如今,于是神情中不由得带出了,我果然了不得的神色。 徐瑾言抬眼看去,“哟,还骄傲了。” 沈羡之放下手中的毛笔,转头看向对方,“你今天来总不会是来夸我的字吧?” 徐瑾言这才说道:“之前你不是问我教你练武的吴师傅吗,如今回来了,我来给你说一声。” “要是这话你也不用巴巴的来一趟,打发个下人就行。” “你也知道,徐家是商户,家里孩子虽然也读书,但是和那些真正的读书人家还是有些差距的,即使学的再好,在自己家读书那也被那些读书人家看不起。”徐瑾言看向沈羡之赶紧补充,“哎,我可不是说你啊。” 沈羡之并不会把话发在心上,自然不会因此不悦,“怎么了?” 徐瑾言又说道:“王先生不是跟着你们来青州了嘛,我父亲和母亲觉得两个人也是教,多几个人也一样,所以已经给姑母说了,让我家里的三个妹妹也来你家上学,反正离的也不远。” 沈羡之点头道:“王先生虽然只是教我启蒙,但他的学识很深厚,教学严谨,却不死板。” “我自然是相信的,更何况这人是姑父请的。”徐瑾言说到这里,想到了这几天得到的消息,神色中带着失望,“你知道吗?柳娘子自从前些天和王文彦一起饮过茶之后,两人如今越发亲近起来了,我还以为这柳娘子会和其他人不同呢。” “哦?是吗?这些天我一直在家里读书,也只见过王文彦两次,并未听他说起过。”沈羡之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然后他继续问道:“话说这柳娘子是什么时候来的青州?” 徐瑾言回忆道:“哎呀,有三年了吧,听人说好像是父母没了,被亲舅舅卖到这儿的,刚来年纪也不大,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学了跳舞,这一年多才算真正有了名气。” 沈羡之带着疑惑的语气说道:“那也真怪,想来王文彦身为刺史之子在青州应该是无人不知,更何况也不是第一次去云间来,怎么现在却喜欢上了?” 徐瑾言解释道:“你别看王文彦去云间来不是第一次,可是王大人家教很严,他并不敢在明面上乱来,自从去岁娶亲之后,这才渐渐放开了,以前那是从不在云间来留宿的。” 沈羡之点点头了解,好些大家子弟在未娶妻之前,家里是不允许出现庶子、妾室、即使有红颜知己,那也不许放在明处。不过娶妻之后,就代表着长大了,家里父母即使有管束,那也不会很严。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在成婚之前好好的,成婚之后就左娶一个,右纳一个。 沈羡之脸上带着笑,“想来整个青州的人都很吃惊吧?” “那是,不过我也能理解,虽然柳娘子是名动青州的清倌人,但迟早要接客的,毕竟年轻还好说,等将来年老色衰后,晚景会很凄凉,她想在将来有个依靠也正常。” 沈羡之没说话,既然徐瑾言这么想,那么外面所有人也会这么以为,只是王家那可是官宦人家…… 可是刚想到这里,他就猛然间觉得不对!柳娘子嫁不嫁王文彦都无所谓,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着嫁给王文彦,只要能从王文彦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对柳娘子来说根本无所谓,虽然说出去是妓,但在青州却很有名,而她也可以用清倌人这个名头吸引更多的人,从这些人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王文彦娶不娶,青州其他人娶不娶都不要紧。 正如沈羡之想的那样,柳娘子根本无所谓。她从小接受训练,早就被那些人洗脑了,和常人的想法根本不同,在她看来即使外面的身份再高贵又如何,完不成任务那也是低贱的,是要受到惩罚和唾弃,起码从那里出来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第75章 虚情假意 柳娘子在云间来专门有一个院子,她如今是云间来的财神,自然被所有人捧着。 柳娘子才将王文彦送出去,还欲拒还迎的说,妾身虽身处风尘,但素来洁身自爱,从不轻易与人亲近,还请王公子自重。 柳娘子身边的小丫鬟翠珠自然也是他们的人,不过等级没有柳娘子高,所以成了她的帮手。 “刚才那王文彦分明有意与娘子亲近,娘子为何不正好拿下他?”翠珠看那王文彦喜欢柳娘子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于是有此一问。 柳娘子的美眸微斜着看了翠珠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蠢,王公子如今不过是因为我的皮囊才想亲近,如果今日被他得手,你看着吧,不过三五日,我就被丢在脑后了,还谈什么任务?” 翠珠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即叹气,怪不得柳娘子的等级比她高呢,这些她万万是想不到的。 柳娘子一边卸着钗环,一边说道:“去给我打盆水来,还有,以后无论人前人后都要称王公子,不许直呼其名。” 翠珠说道:“是,娘子。小的就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柳娘子心里十分认同这句话,不过她从来不会说出口的。 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睡了过去,隐隐约约的梦见了那个人。那个在她小时候背叛的人,说好的要一起当影子的,凭什么想要逃走!最后还不是丢了命! 自从他伙同其他两个人逃走之后,庄子上就更严了,为此不仅打死了好几个人,还从那时起,每次进出的马车都要仔仔细细检查,包括车底!从那时起,她就明白谁都不能信,只能信自己。 从云间来出来的王文彦有些丧气,他还是太着急了些。 他身后的小厮看着自家少爷的脸色,说道:“少爷,没想到这柳娘子还挺洁身自爱的。” 王文彦瞥了一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小厮,“你个蠢才,那不过是想拿捏我抬高自己的身价罢了!那柳娘子见过多少富家公子,少爷老爷的,怎么可能见过你家少爷之后就欣赏起来了?” 小厮瞪大双眼,亏他还以为自家少爷迷恋上了柳娘子,原本以为是爱情,没想到却是一场虚情假意。 “啊——感情那柳娘子是装的!” “你说呢?”王文彦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这柳娘子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不会是想让他娶她吧。他家可是书香门第,这种女子玩玩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娶进门!要是置个外宅还差不多。 不过,既然想演,看在她还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的份上,那就陪她玩玩吧,就当是两人之间欲拒还迎的情趣。 王文彦这般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次日,他又带着礼物前来拜访。柳娘子笑脸相迎,言语间既有男子喜欢的温柔,又有一些她自己性格,让人见了无不为之着迷。 王文彦将带来的玉环递过去,笑道:“娘子的手腕光洁无物,要是这玉环能戴在娘子的手腕上,便是这玉环的福分了。” 柳娘子轻掩樱唇,娇声道:“王公子费心了,如此贵重之物,叫妾身如何消受得起。”王文彦顺势将玉环戴在柳娘子的手腕。 柳娘子抬起胳膊看着玉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分外美丽。王文彦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公子~” 听到一声公子,王文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失态,于是致歉,“娘子勿恼,是在下孟浪了。” 柳娘子的脸色嫣红,仿佛抹了一层胭脂一般,她沏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神态间娇羞中带着矜持。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暧昧,两人虽无话,可却享受其中不忍打破,而这些自然都是柳娘子故意为之。 从这之后,两人仿佛打破了原有的隔膜,今日去郊游,明日去逛街,渐渐的亲近了许多。 第76章 交换信物 自从徐氏回到青州之后,可是狠狠地扬眉吐气了。当初因为被休,就没人不嘲笑她的。现在夫君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是民间的名声极好,而且儿子也优秀。 她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好好炫耀,所以但凡有人下帖子,她肯定是要去的。 这一日,她才处理好家事,想着去沁竹斋去看看,刚进门就看到儿子在练武。 “你自从回来之后,不是读书就是练武,连家门都不出,就是闺秀女儿也没你这样足不出户的。” 沈羡之听到母亲的话,收了招式,“母亲,儿子前些日子才出去过的。” 徐氏笑着走上前,“别说这话,那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正好今日贺家祖母过寿,你和我一同去吧。” “贺家?就是那个粮商贺家?” “自然,快去换衣服,今日你外祖父,外祖母,你舅舅和舅母,还有你表兄也去呢?” “这么兴师动众?可是有什么事?”沈羡之见徐家人这么兴师动众,觉得里头有事。 徐氏说道:“你外祖父和舅舅准备让你表兄娶贺家的女儿,已经交换了信物。” “什么时候的事?前几天表兄来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出来。” “前天交换的信物,不过两家去年就有这个意思,只是现在才说出来罢了。” 沈羡之想到如今局势不好,战争随时可能发生,而贺家虽有粮食,但是身后并没有势力。 徐家经营的是绸缎首饰,如今生意比起之前受挫,而未来,粮食可是重中之重。 沈羡之不再多问,回屋换了衣裳,便和母亲坐着马车前往贺家。 才到贺家门口就看到贺家夫人和贺家主君在门口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贺家的庭院布置得极为雅致,回廊曲折,花草繁盛。徐氏带着沈羡之先来到正堂见过主人家。 贺家祖母端坐在主位,虽已年迈但精神矍铄,两人进去的时候她正和徐家老太太说着话,边上还时不时有人附和着。 对方见徐氏带着一个少年进来,便知道这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沈家大少爷。 于是她在徐氏还未开口之际,便说:“早就听说你儿子中了省元,如今可算是见到真人了,真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真出息。” 沈羡之行礼拜见后,大家仿佛是要把他瞧出一个窟窿似的,弄得他好尴尬。 徐氏不仅没有给他解围,还与有荣焉,一脸骄傲。 “哪里哪里,他也就是好学,寒天数九的从不间断,今天要不是我把他拽出来,恐怕这会还在学习呢。”听听,听听,这哪里是谦虚,这是炫耀啊。 徐家老太太看出来沈羡之的尴尬,赶紧解围,“他们还年轻,在咱们跟前恐怕拘束,还不如出去自己玩去。” 贺家老太太点头道:“是呢,都别拘着了去玩吧,一会儿正宴上再回来。” 沈羡之起身行礼后,赶紧逃也似的出去了。谁知才出门就碰到了贺家二少爷和徐瑾言正说着什么。 徐瑾言看见他之后,招呼着他过去,“羡之,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贺家二少爷赶紧说道:“来的刚刚好,瑾言刚才还和我说估计你正在里面不自在呢,我们这会儿要去园子那边的水榭,一起吗?” 沈羡之在之前的一次宴会上见过贺家二少爷,只是没怎么说过话,“一起走吧。” 第77章 再见故人 几人说着话一路朝园子里走去,才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正急匆匆的走过。 贺二少爷皱眉喊了一句,“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你怎么在园子里乱窜!” 沈羡之也朝对方看去,从衣着打扮上可以看出来明显不是大家闺秀,反而有些像是某种舞服。 果然贺二少爷带着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对方,“看你的样子是请来的舞姬,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名舞姬脸上带着些许局促,赶紧说道,“是奴家想要净手,便让丫鬟带路,谁知走到一半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贺二少爷点头道:“你们的人都在栖岚阁,那里面就有,原路返回不要乱逛!”那名舞姬行了一礼,赶紧快步离去。 贺二少爷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实在抱歉,许是今日忙乱,下人有些疏忽了。” 这时候的沈羡之不仅没有多想,反而还宽慰道:“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咱们还是先过去吧。” 他对这事情并未放在心上,以为是一名迷路的舞姬。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明白事情并不简单,反而让他碰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众人来到园子中的亭台处,那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众人相互寒暄着,今天来的基本上都是商户人家,当然还有一些官宦子弟。 这大人们虽然没来,不过却派来了家中的子弟作为代表参加。 其实沈家也一样,沈北渊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商户的宴饮,不过也不能闹僵。所以夫人就很重要,正好可以代替沈北渊参加这种宴会,对于这个来说徐氏很擅长。 沈羡之没想到,正和柳娘子打得火热的王文彦也在,包括季棠他们几个,这些人里面好多都是沈羡之见过的。 一群人见沈羡之过来了,都有些惊喜,谁都知道沈羡之很少参加别人的宴请,但没想到贺家竟然能把他请来。 “羡之兄,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见到你,快来坐。”说话的是王文彦。 不过可想而知,此时的王文彦确实比他还要吸引这些人的目光,就是因为这厮正和柳娘子打的火热。 虽然大家都想八卦,但在这里的大多是商户,不敢明着说,可沈羡之敢说几句。 除了他本身就比较有出息之外,还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沈北渊。 “这话我本来也想对你说呢,我竟然有幸在这里见到文彦兄,听说你最近添了一桩红袖添香的好事?” 旁边的季棠很嫉妒,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那一晚,柳娘子竟然对王文彦有了欣赏之意。 “哪里哪里,不过是无聊逗逗趣罢了。”王文彦大大方方的说道。 沈羡之和众人问了好之后,便坐了过去,几人交谈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过来禀报,说席面将要开始了。 男女并没有分席,不过女人由贺家夫人招呼着,在庭院左边的小梅亭。 而男的是在庭院右边的桃花坞,等大家落座后。贺家主君先是感谢大家参加贺家祖母的寿宴。然后才说,今天请了舞姬跳舞,一会儿请大家一起欣赏。 没一会儿,伴随着一阵悠扬婉转的乐声响起,一群舞姬鱼贯而入。 原本还欣赏着舞蹈的沈羡之,此时此刻心中犹如油煎了一样,她竟然也在这里!那个多年前一起训练的人! 那么发现这个情况后,沈羡之立即意识到,之前那个迷路的舞姬出现在园子里并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对了,当时舞姬说是丫鬟带路,可是丫鬟怎么可能不知道栖岚阁有净手的地方,当时他并没多想。 不过此时此刻沈羡之内心镇定了下来,毕竟这不是第一次见到故人。 第78章 遇刺 贺家请的舞姬里头竟然有训练的刺客!贺家是青州有名的粮商,如今朝局纷乱,一旦发生战乱粮食尤其重要。 过了一会,舞姬们的表演结束,全部退了出去,大家都在推杯换盏。 沈羡之也正和其他人应酬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脸生的小厮在端酒水的时候,不小心将其洒在了徐瑾言身上。 贺家二少爷贺岁海本来今天心情不错,可是家里的下人接二连三的出差错,让贺家在外人面前很丢份,见状便忍不住开口斥责,“你怎么做事的?这么不小心?” 徐瑾言因为已经和贺家姑娘交换了信物,以后的妻子就是对方了。所以并没有在意,反而说道:“不要紧,不要紧。” 那小厮也是很有眼色的弯腰拱手道歉,“是小的莽撞了,小的这就带徐家大少爷下去换衣裳。” 已经这样了,贺家二少爷也只能说道:“瑾言先去换衣裳吧。” 话说这贺家祖母还在,但贺家祖父去世,如今贺家的掌家人是贺家大房。而贺家二房也在一年前与大房分家,所以贺家大房的好多小厮贺岁山是见过的,即使没见过也会眼熟,如今这个却没见过,所以才有此一问。 贺家二少爷的堂兄贺岁山看着方才远去的下人,不禁说道:“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大伯母怎么能让新买的小厮上这来?” 贺家二少爷贺岁海发觉不对,“不对,这家里哪有新来的小厮。” “遭了!”沈羡之想到今天来的这一波舞姬,这些人竟将主意打到了徐家身上。 旁边的几人见沈羡之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已经冲了出去,贺家的两个少爷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出去了。 沈羡之跑出去之后,拉住一个下人问道:“方才徐家大少爷朝那个方向去了?” 小厮虽然不明所以,但赶紧朝右边指去,“那个方向!” 沈羡之继续追了出去。 而徐瑾言感觉越走越偏僻,有些不耐烦道:“好了,随便找一间空房换了就好。” 小厮弯着腰,随手一指:“徐少爷,快要到了,就在前面不远。” 徐瑾言瞧了瞧衣服上的酒渍并不是很明显,摆手说道:“罢了,再走下去衣服都要干了,反正在下摆处也不明显,我就不去换了。” 那小厮一听,面露焦急之色,忙劝道:“徐少爷,这如何使得,若是被人瞧见,定要说我们贺家待客不周的。” 徐瑾言听他这般说,心中觉得有些古怪,自己并没有怪罪于他,要是别的小厮恐怕巴不得少做些事,而眼前这个却一个劲的劝他。 于是说道:“我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 小厮见徐瑾言态度坚决,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凶光。他直起身子,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哪里还有半分小厮谦卑的模样。 徐瑾言心中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徐瑾言意识到周围竟然安静得可怕,他已经身处险境。 “你到底是谁?”他强装镇定地质问。 小厮冷笑一声,“哼,徐大少爷,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他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朝着徐瑾言刺去。 徐瑾言慌忙侧身躲避,嘴上大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然而四周并无人回应。 小厮见对方竟然躲了过去,心中发狠,再耽搁下去了求救之声恐会将人引来,到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就在小厮再次扑上来,手中的尖刀即将刺中徐谨言之时,只听“咣当”一声,小厮的手腕之处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根木棍刺穿。 徐瑾言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只见沈羡之来了。于是连忙呼救,“表弟,这人要杀我!” 沈羡之眉头微皱,又一脚踢在那小厮的胸口处,鲜血从对方口中喷出。 “表哥莫怕,有我在。”他也趁机将徐谨言从地上拉起来,并后退一段距离。 可就是这短短几步路,当沈羡之在看向那刺客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断气了。 他摸了摸刺客的脖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这个时候,贺家家主以及两位少爷带着一众仆从匆匆赶来。 贺家家主看到徐谨言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才看向倒地的尸体问沈羡之:“沈公子,怎么样?” 沈羡之摇头道:“毒药藏在牙里,已经咬破毒囊自尽了!” 本来一个好好的寿宴,却发生了这件事,贺家家主脸都快黑成锅底了,“竟然在我贺家兴风作浪!”不过还是安慰着徐谨言,“今日让贤侄受惊了,放心,今日必定给徐家和贤侄一个交代!” 贺岁山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大伯,刺客见事情败露立即自杀,恐怕不简单!” 贺家家主很感谢这个侄子,“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贺岁海想到了什么,赶紧提醒道:“父亲!今天我在去往园子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舞姬鬼鬼祟祟的,当时并未多想,现在看来很可疑!” 贺家家主气道:“怎么不早说!来人,赶紧去栖岚阁,将这些舞姬抓起来!” 这次的寿宴是虽然是贺家夫人主持的,但是舞姬应该是管家联系的,于是又对贺岁海说:“多带几个人,去将管家给我叫来!” 第79章 死士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贺家家主他们就到了地方,只是已经晚了,这些舞姬们早就不见了,整个栖岚阁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舞服之类的东西。 而没一会儿,贺岁海就回来了,然后喘着粗气说道:“父亲,管家已经死了,儿子暂时让人将那里看管起来了。” 贺家家主听了这个消息气的随手拿了个东西砸了出去,“可恶!”然后又急匆匆的回到贺家祖母那里。 此时,宾客已经全部散去。 当徐老太太和徐舅母见徐瑾言油皮都没破,这才放心下来。 于是赶紧向沈羡之道谢:“羡之,要不是你刚好赶到,恐怕你表兄早就殒命黄泉了。” 徐舅母原本对沈羡之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这件事之后,对他更是万分感激。 她只有徐瑾言一个儿子,此时正握着沈羡之的手,说着感激的话,“好孩子,幸亏有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徐老爷子和徐舅舅也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表示感谢。 如今只剩下贺家人和徐家人,徐氏和沈羡之本来是要回去的,不过还是被贺家祖母拦住了。 “沈家毕竟和徐家是姻亲,况且还是沈家大少爷救了徐大少爷,应该知道实情。” 这是贺家祖母要给大家表态,今日之事不是他们贺家做的,沈家在官场上很有人脉,自然也要说清楚,以防对方误会。 贺家家主心中十分愧疚,于是对徐老爷子说道:“今日之事是我贺家对不住徐家,万幸贤侄无恙,否则叫我如何是好。” 徐老爷子心里有气,但不是对着贺家,今天的事情贺家也遭受到了算计,于是摆摆手问道:“那刺客,可查出来了吗?” “刺客当场就自尽了,舞姬失踪,管家也死了,不过我二弟正在挨个审问与管家走的比较近的人,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徐舅舅皱眉问道:“当场自尽?羡之当时现场是什么情况?” 沈羡之听了之后说道:“等我赶到的时候刺客正要刺杀表兄,我救下表兄踢了刺客一脚,之后就拉着表兄后退了几步,就在这几步路期间,那刺客就咬破藏在牙里的毒囊死了!很是果断,倒不像是平常刺客,而更像是死士!” “什么!死士!” 所有人都很吃惊,能养的起死士的不仅需要权力滔天,还要养的起才行,可这些都只有在朝堂上的顶尖人物,才有可能做到的。 贺家和徐家不过是商户,讲的是以和为贵,更不可能得罪朝堂上的人,哪里用得着那些大人物费这样的力气。 沈羡之见众人吃惊,赶紧说道:“这不过是我胡乱猜测的,未必是真的,不过既然知道了,还是要做好防范才是。” 贺家家主看了看众人,揉着额头一脸愁苦,然后说道:“岁海,出去问问你二叔,看问出什么了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还要报官。” 沈家二少爷听了这话就赶紧出去了。 徐家老爷子想到这是竟然还有这样的牵扯,一时之间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来今天一时半会儿还没结果,女眷先回去吧,我们在这里先等一等,看官府那边有什么说法。” 见此,沈羡之说道:“今天来的都是普通的下人,万一路上有什么情况恐怕也不是那些刺客的对手,不如让我送外祖母他们回去吧。” 第80章 安然否 贺家发生的事情不到一天就在整个青州府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沈家。 “什么?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沈北渊有些吃惊,那些人的胆子竟然已经这么大了吗? “是,父亲,儿子觉得应该是死士。”沈羡之说道。 “父亲,怎么会?”自从出了京城之后,沈洛瑜的世界观一直都在被刷新,先是官府盘剥太过导致百姓落草为寇,今天更是有死士出现。 沈北渊没有回答,他今天就是想让二儿子也听一听,对成长来说是好事。 沈羡之又说道:“父亲,死士的训练和刺客不同,可见有人早就有了异心。” “是啊,死士最是忠心,这只有从年幼的孩子开始训练才有效果。” 沈羡之想到年幼时的事情,幸亏他是穿越而来,本来就有成熟的思想,否则恐怕早就被洗脑了。因为年幼的孩子心智未成,是最容易受影响的。 他思索着,“看来这人在个更早之前就有了准备,青州素来繁华,商人众多,素有天下粮仓的美誉,看来那人是看上了贺家的粮食了,又不想表兄和贺家大姑娘结亲,许是想在贺家杀死表兄让两家人生嫌隙,只是不知这背后布局之人是谁?” 沈北渊说了几个大乾权利正盛之人,“宁王,赵家,晋阳王,也可能是还在隐藏实力之人,都有可能,如今京中势力盘综错杂,局势还未明朗看不出。不过这人心思真是歹毒,一旦你表兄死在贺家,无论贺家是不是被算计了,徐家必定会与贺家结仇,好在计谋没得逞,这些人估计会放弃。” 沈洛瑜听了之后点点头,然后问道:“禁军统领刘海宁执掌宫禁,为什么不可能是他?” 沈北渊看向长子说道:“你告诉他为什么。” 沈羡之说道:“刘海宁虽然执掌禁军,但是刘家在他之前一直在地方任职,当年他们刘家还只想着如何能入京任职,还没有那个野心,所以不会是他。” 沈洛瑜点头说道:“多谢兄长,我明白了。” 沈北渊却看着长子叹气道:“我先前让林宝挑选了一些人,你教他们一些射箭和拳脚功夫,也不要求去外面杀敌,只是万一贼匪进府能有个防卫。” ………… 云间来,柳娘子屋内。 翠珠带来了一个消息,“娘子,贺家的行动失败了。” “怎么失败的?按理来说派去的人武功不至于那么差吧?” 翠珠说道:“差一点就成功了,不过被沈家大少爷救了。” “知道这沈羡之的武功不差,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好?什么情况?” “自从这徐瑾言进了贺家之后,就一直和沈大少爷在一起,咱们的人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好容易等到开宴的时候,让人故意弄脏徐瑾言的衣服,人终于离开了沈大少爷身边,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叫沈大少爷发现了破绽追了出去,这才失败了。” 柳娘子冷笑道:“还真是废物,这点事办不好,这贺家身后没有靠山,如果和徐家联姻,那就搭上了沈家,到时候想收拾贺家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翠珠不解道:“娘子,这和咱们又没关系,也不是咱们的任务,再说这沈大人不是已经辞官了吗,怎么可能护得住贺家?” 柳娘子看她脑袋不开窍的样子,戳着对方的额头说道:“这沈大人虽然辞官了,但是官场上还是很有人脉的,不然你以为这沈大人为什么油皮都没破一个,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辞官回青州?”翠珠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过柳娘子却低声喃喃着,“看来之前还真是小瞧了这沈大少爷了。” 她那天在云间来跳舞的时候,不仅关注着王文彦,还注意到了沈羡之,别人看到她都是一副急色痴迷的猪样,唯独这人看她跳舞的时候神色一片清明,与旁人不同,就连王文彦谈起这人也都是钦佩之色。 她看着镜中长相美丽的女子正梳着浓密的黑发,可谁又能想象到镜中之人以前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户丫头。 “翠珠,你明日将王公子请来,就说我听闻贺家有贼人,有些担心他安然否。” “是,娘子。” 第81章 逃逸 贺家的事影响颇大,青州府诸多官员都颇为关注。而且这些人竟敢光天化日之,堂而皇之的在别人家里行凶。 王文彦的父亲是青州刺史,在闻知此事后,便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接到报案后,当即下令关闭城门,全力搜捕。 贺家内。 王大人端坐于主位,旁有其他官员陪同,门外则立着缉捕厅的衙役。 贺家家主虽表面上还算沉稳,然内心实则已有些慌乱,唯恐因管家之事牵连自家。 “这位差役大哥,此人有要事禀报。” 此时,贺家二叔已将所有下人盘问一遍,获取新线索后,赶忙向门口衙役禀报。 衙役将人带入,那下人何曾见过如此大的场面,忙不迭地恭敬行礼。 为首的王大人面色凝重,开口问道:“还不快将你所知之事道来。” 下人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回大人,五日之前,小的无意之间听管家提起过,说那些舞姬虽然不是从教坊里的,但价格低廉,而且舞技精湛,这才将这些人请来。” 此时,又有衙役手捧账册入内禀报,“大人,此乃从贺家管家处搜出的账本,另有一些财物皆在门外。” 王大人将账册粗略翻阅一番,而后看向贺家家主,沉声道:“贵府管家当真了得,这些年在贺家也是获利颇丰。” 旁边一位大人亦瞧了瞧,随即将账册递给下一人,冷哼一声道:“贪赃枉法,为一点蝇头小利,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丢掉了,真是咎由自取!” 其中一位大人无意间翻至账册最后一页,忽然眼前一亮:“刺史大人,这管家将雇佣舞姬的情况记录在了最后一页,是在城南清平坊。” “来人,速去城南清平坊缉拿!”王大人虽不抱太大希望,然仍然派人去了,万一会有所发现呢。 衙役们急匆匆赶到城南清平坊,此处龙鱼混杂,生人到这里一时是摸不清的,在经询问负责这一片治安的衙役李翁指引下,众人方才觅得舞姬们临时的休憩之所。 踏入屋内,只见空荡荡一片,连一片衣角也没留下,可想而知这些人早有预谋,并且离开时亦颇为从容。 衙役们归返后将情形禀报,有大人言道:“莫非这些人已经逃逸?” 王大人说道:“这些人数众多,绝无可能一同出城,如此太过显眼必定会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所以只有化整为零方有可能出城。” 另一大人也说道:“无论这些人是否能出城无关紧要,最为关键的是他们不得在青州府里生事!” “是啊,青州的太平维持的不容易,那就继续调查,还有就是让城门注意往来的女的,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王大人是青州刺史,政务繁忙,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已经很重视了。 实则王大人亦作此想,此事显然牵涉甚广,他实不愿牵涉其中,而是欲借由大肆搜捕之举,令他们知趣些,速速离开青州,在他处如何行事,他亦无法管束。 实则正如王大人所料,这些舞姬自离开贺家后便各自分散,再寻机潜逃。 第82章 搜查 王大人对外宣称青州府进了盗匪,需要进行全城搜捕。这就导致城内的十分冷清,只能看见巡城的士兵和衙役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虽没有搜寻到要找的舞姬们,倒是趁此机会抓了许多藏匿的作奸犯科之人。 就在沈羡之在家里给人训练的时候,王文彦应邀去了云间来。 他进去的时候,柳娘子正在桌前侍弄着兰花,不由得脱口而出,“空谷幽兰独自香,清风拂面心神爽。” 柳娘子含笑回眸,“兰花素有君子之称,公子是将妾比作兰花吗?” 王文彦说道:“兰香清幽,非近不可闻,恰似君子之德,内敛而不张扬,淡然而有深意。” 柳娘子将侍弄好的兰花摆在窗前,让其迎风而吹。随后才行了一礼,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反而说道:“妾身听闻贺家进了盗匪,公子安否?” 王文彦自来熟的坐下饮茶,然后张开双手展示道:“自然无恙,只是今日盗匪横行,娘子还是小心些。” 柳娘子用袖子微微遮了遮嘴,笑道:“妾身在这云间来又不出去,怎会碰见盗匪?” “想来也是,你今日不会就是单单为了见我安然与否?” “不然公子以为呢?” 王文彦笑而不语,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柳娘子这才说道:“如今有盗匪在城内,云间来的姐妹们都惶恐不安,只是不知这盗匪什么时候能抓住?” 王文彦已经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在贺家行凶的是死士,而那些舞姬恐怕也是死士,有人派了死士来青州想要将这里的水搅浑,而青州的官员都想维持现状,所以都很配合的全力搜捕。 此事涉及京城,水太深,父亲不想深入其中。这话自然不可能对柳娘子说。 他觉得柳娘子是想问城门什么时候开,搜捕什么时候结束,于是说道:“想来是什么时候抓住,什么时候结束,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娘子喝了一口茶,这才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讲出来,“因为搜捕,云间来的生意惨淡,妾身倒是不要紧,不过其他姐妹们担心再这样下去,她们生活为艰,这才托妾身问一问。” 见对方这么说,王文彦这才相信了一半,之前还说担心自己的安危,这纯粹就是骗人的鬼话。 “时间不会太长,挨家挨户搜完,城门自然就开了。” 柳娘子从这还已经听出来了,王大人对于背后是谁根本不想深究,如今弄出这番动静,不过是想警告对方手不要伸的太长。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王文彦这才离开云间来。 “出来吧!”柳娘子将人送走之后,对着屋内说道。 这时候,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如果沈羡之在这里的话,定能认出此人! “十七。” 柳娘子一听这话,面目变得有些狰狞,怒道:“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十七!” “那叫你柳大丫?” 柳娘子拔出头上的簪子朝着女子甩了出去,“我说了,我叫柳婉箐!” 女子轻松躲过,将插在墙上的簪子拔出递给柳娘子,说道:“你可以叫我十三,小木子或者木凉,我就不介意。” 柳娘子接过簪子重新插在头上,冷冷地说道:“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王大人只是想警告一下,所以用不了多长久你就可以离开了!” 木凉轻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让我走?”然后又说,“也是,毕竟我在这里会打扰到你的好事。” “你管不着我,这次任务失败,你还是想着回去怎么交差吧!” 原本还一脸笑意的木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禁打了个寒颤,任务失败是要受到惩罚的,那非常残酷,经历过第一遍之后就不想在有第二遍。 “是那个沈羡之太厉害了。” “你说给我听没用,还是回去给总管说,看你逃不逃的过惩处!”柳娘子看到木凉的脸色的变化,带着嘲讽的语气,“还是说上面会派你杀了沈羡之?” 木凉脸色粲然,“沈羡之的父亲沈北渊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民间都很有声望,更不用说沈羡之还考了省元。” 柳娘子笑道:“是啊,上面不会轻易得罪这种十分有影响的人物,毕竟他们很有影响力。” 就在这时翠珠敲门进来,“娘子,官兵们就要查到这里了。” “嗯,我知道了。”柳娘子又看了看木凉,“你也去换一身吧。” 没过一会儿,几个衙役推门而入,他们从未来过云间来,更别说见过大名鼎鼎的柳娘子。所以从一进门开始,他们的眼睛就四处乱看,更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在柳娘子身上了。 为首的还算有些定力,看了一会柳娘子之后,就带人在屋子里搜查起来,其中一个衙役盯着正在倒茶水的丫鬟看了起来。 柳娘子斜眼看了这些人一眼,“怎么,你是要将我的丫鬟盯出一朵花来吗?” 为首的拽了拽那个衙役,然后问道:“打扰了,既然没有异样我们就走了,娘子要是看到可疑之人还请速速禀报。”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那丫鬟这才抬起头,将手里的茶杯扔在桌上,原来方才倒茶的竟是木凉。 为首的刚一出门,就将那个衙役骂了一顿。 “头,她柳娘子再有名,但不过是是个倡女,你也太客气了些。” 为首的又踹了一脚,“你懂什么,这柳娘子是倡女不假,可是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就连王刺史家的公子也是对方的常客,要是偶尔透出一两句来,吃亏的可不就是我等?” “那意思是万一碰见以后都要客客气气的?” “也不用如此,正常就行,她如今正当红咱们自然要给些脸面,等将来成了红倌人,年老色衰名气不在的后,有的是人踩她。” 第83章 说书人 就这么风风火火的搜寻了三日,还真搜到一个可疑之人。本来身为一个衙役是不会出现在贺家那种场合的,但说来也巧,那日正好在附近巡街,经过贺家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舞姬下了马车,从后门进去。 因为舞姬长相出众,这个衙役就多看了两眼,于是在搜寻中正好碰见其中一人。 这些舞姬从小接受训练,武功高强,这些衙役哪里是她的对手,死伤好几个后,见来人众多,便咬破毒囊自尽了。王大人拍板决定给这件事情画上句号,也给百姓一个交代。 城门打开,有人离开,有人进来,青州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不过王大人的这招敲山震虎,让其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是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涌动。 而徐瑾言经过这一次惊心动魄的刺杀之后,徐家就把原来教沈羡之功夫的吴师傅派给了他,进出都让人跟着。 自从沈羡之救了徐谨言之后,就越发的和他亲近起来,十日里有四五日都在他身边。 弄得沈羡之都有点烦,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把他从训练护卫中解救出来了,不过这却麻烦了吴师傅,徐氏还专门给了谢礼。 还有一个人很高兴,那就是吉庆。每天恨不得跟在身后学习。 青州府平静了一段时间后,随着乡试的到来,整个青州的学子都来了,这座城再次热闹了起来。 自从这些女孩子在沈家读书以来,徐家姐妹几人一开始与沈唐宁虽说没有恶语相向,但并不亲近。 而沈唐宁虽说有个郡主的名头,不过自从她读书以后就明白了以前不懂得道理,而沈北渊对她并不重视,再加上她的皇爷爷去世,让她清晰的认知到以前她引以为傲的郡主身份,根本没人在乎,没有沈家她什么也不是! 所以渐渐的,她和徐家姐妹几个倒能处的来,关系也近了一步。 这一日正好休沐。在沈家读书的几个女孩子终于有了空闲,平日里她们很少出门,所以想趁此机会拉着沈羡之一起去。 徐瑾玉小时候在田庄上和沈羡之相处过,所以这些人里头就数她最直接,连寒暄都没有,一开口就表达了想法,“表兄,听说清一阁新来了一个说书的。” 沈羡之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的说:“那你想如何?” 徐瑾玉笑嘻嘻的说道:“表兄带我去呗。” 自从徐瑾言遇刺之后,徐家人格外紧张,更别说如今青州府来了那么多的书生,里头难免有什么人浑水摸鱼,所以徐家干脆不允许徐瑾言出门,徐瑾玉也是没办法,这才求到沈羡之跟前。 徐谨思也搭腔说:“表兄,现在街上很热闹呢,我和姐姐已经半年多没出去过了。” 沈羡之开口道:“胡说,难不成来我家就不算出门?” 徐瑾玉一听这话以为不想带她去,顿时急着说:“表兄,来你家是来读书的,怎么能算是出门呢?” 沈羡之被徐家姊妹两人弄的没办法,只能答应她们两个。只是刚要坐马车,就看见沈洛瑜,沈唐宁以及闻人灵三人也在。 沈洛瑜兄妹两个和闻人灵见到沈羡之后齐声道:“长兄。” “表兄。” 沈洛瑜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我本来是想在家里温书的,妹妹非要拉着我去。” 沈羡之问道:“你们也是去那清一阁听书?” 闻人灵点头道:“是,趁着休沐想着松散松散,听说那里的书说的不错。” 沈唐宁却没有客气,直接说道:“好不好的不知道,我是听徐家两位表姐说,清一阁那说书先生长相俊美,所以想跟着一起去瞧瞧热闹的。” 沈洛瑜瞪大双眼,看向妹妹和闻人灵,有些不敢相信,“你方才怎么不说?”接着便推辞着,“既如此那我便不去了,你们俩也不要去了。” 沈唐宁意识到说错话了,她虽然不敢对着沈羡之撒娇,但是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很不客气,“你明明答应好了的,如今却出尔反尔!” 沈洛瑜正要说些什么,沈羡之却招呼着大家上马车。 “小孩子家都是爱美丽漂亮的,不要紧,再说有你和我看着她们呢。” 听这么一说,沈洛瑜这才同意跟着一起去。 第84章 胖子都是潜力股 几人乘车至清一阁,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抑扬顿挫的声音,吸引人的不仅是那说书的内容,还有声音。 进门后,里面的人确实不少,有男有女。 只见一男子长得确实面若桃花,他折扇微摇,面上带笑,一举一动间行云流水,竟有一些洒脱之意。 怪不得一楼的大厅不仅满座,有些人甚至依墙站着,二楼有雅间需要额外花钱,倒还有些空余。 沈羡之他们几人要了一个雅间,并一些茶水果点,茶水很一般,不过点心还算尚可。 四个女孩全被楼下的说书人吸引住了,嘴里止不住的赞叹。 “这声音真好听!” “长的也俊俏。” “就是不说书,光听他说话都是好的。” 以上是徐家姊妹俩和沈唐宁的发言,闻人灵倒是矜持一些,没说话,不过她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沈洛瑜有些后悔,就不应该让她们来,这成什么样子,“兄长,还是带门妹妹和表妹她们回去吧,这实在有些不妥。” 沈羡之指了指旁边几个雅间和楼下的姑娘们,说道:“这么多姑娘们也在这里,不要紧。” “这……这……”沈洛瑜有些纠结。 沈羡之看着忘乎所以的几人说道:“也就仅此一次了。” “啊——表兄,下次还来嘛。”这还被徐瑾玉听到了。 沈羡之笑笑没说话,意思就是不可能。 他看着楼下那个有些面熟的俊俏说书人,心里不禁想着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对了,是二十五! 是那个胖胖的男孩! 小时候,受训练的孩子里头,只有二十五号心底最善良,也是最愿意帮助别人的! 只是这些年过去了,原本那个胖胖的男孩也变瘦了,摇身一变成了受人追捧的说书先生! 沈羡之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便知道来者不善,无论小时候怎么样,长大后的他肯定不比从前!“这个说书先生什么时候来的青州府?” 沈洛瑜一听这话,面露惊恐,难不成对方也被这厮吸引了? 沈羡之一见这个表情和眼色就知道沈洛瑜在想什么,于是清清嗓子,“胡乱想什么呢!” 沈洛瑜面露愧色,“抱歉,兄长。” “为什么突然道歉?” 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话,让几个女孩一脸迷茫,沈羡之兄弟二人又怎么可能解释这话的意思,不仅不会解释,他们这会已经有些后悔说这话了。 徐瑾玉见两人没有解释,也不在意了,反而说道:“这个说书先生是三天前来青州府的,刚以来就自荐在这里说书,一连好几天从未断过,这也让这茶馆的掌柜没少挣。” 徐瑾思点头道:“第一天不到两个时辰,这茶馆就人满为患了。” “你们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晰?”面对沈羡之的质问,几个女孩子有些支支吾吾的。 还是沈唐宁最先开口:“这是徐家二表兄说的。” 徐瑾玉这才说道:“二兄第一天就来过这里,之后更是每天来,昨天因为父亲发现他这几天没有去店里帮忙,被打了一顿,这会儿估计还下不了床呢。” 沈羡之听后微微皱眉,似有所指,“大家如此痴迷于一个说书先生,怕不是好事。” 沈洛瑜也附和道:“确实,这说书先生如此张扬,难不成他要立足于青州府?” 沈洛瑜无心的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沈羡之,此人长相俊美,如今已经扬名于青州。 无论男女,位卑者却有此等长相,自然有上位者趋之若鹜,这样的话,以此方法接近青州权贵,从而达到目的也未尝不可! 第85章 兵事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罢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目标,但左右不过都是想谋取青州罢了。 上半场结束之后,那说书人去了后面休息片刻。可是茶馆里竟然没有一人想要离开,大家都在赞叹着。 见此,沈羡之丢下银钱说了句,“走了!也不甚有趣。” 沈洛瑜自然紧跟其后,招呼着大家离开。闻人灵正听到精彩之处,虽然心里想留下来,但她不过寄居于沈家,自然不会开口说话。 反观沈唐宁和徐瑾玉以及徐瑾思三人有些不愿意,“兄长,下半场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要走了?” 徐瑾玉也不愿意,“表兄,这也太着急了吧。” 沈羡之看向众人说道:“我观此人甚是不妥当,还是早早走吧!” 这话徐家姊妹或许不信,但是沈洛瑜兄妹俩却信了,因为去年在回来青州的路上有好几次遇险,就是因为沈羡之觉得不妥才早有准备。 果然,就听沈唐宁说道:“既然长兄这么说,咱们还是走吧。” 回去之后,徐氏和沈北渊还奇怪他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今日好容易休沐,不是说去听书吗,怎么早早就回来了?” 沈唐宁说道:“是长兄觉得那说书的似乎不妥,这才早早回来。” 沈北渊很重视,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沈羡之自然不能说见过这说书的,于是将他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儿子今日听此人说书,发现他有些文采在身上的,不仅如此他竟然还会武功!他虽然穿的普通,但是手里拿的那把扇子很不凡。” 沈洛瑜问道:“不凡?我瞧着也不是什么名家之作。” 沈羡之认真道:“折扇上面的画确实普通的紧,但从扇子的质地来看却更像是兵器。” 徐氏吃惊道:“兵器?” “对,虽然大家都被他说书的内容和声音吸引,但是儿子却注意到他用扇子敲击桌面时发出的声音。” 沈洛瑜也想起来了,“对,这说书的讲到精彩之处确实会用扇子敲击桌面,只是当时都没注意到。” 沈北渊却补充道:“除了羡之会武功自然而然就注意之外,其他人即使看见也不会知道的。” 徐氏听到这个消息很震惊。其实不光是徐氏,还有沈洛瑜和徐氏姊妹俩以及闻人灵都是一样的,她们这会儿也明白为什么沈羡之坚持要离开的原因了。 沈北渊看着几个姑娘,嘱咐着:“如今外面到处都是流匪盗贼并不安全,如今青州虽然表面上还算平静,实际这城里面不知混进来多少不知底细的人,这些人脸上不会写着坏人,所以以后还是尽量少出门!” 这也是沈羡之为什么当着几个姑娘的面说这些的原因,为的就是让她们心生警惕。 徐氏也是一脸认同,“你们几个听见没?” 四人一起点头道:“记住了。” 其他人出去之后,沈洛瑜这才说道:“父亲,既然如此那要赶紧给王大人说一声,还需要告知各府家眷警惕此人。” 沈北渊点头,又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前几天朝廷的文书下来,安怀国犯边,已经占了两座城池,要求青州筹集粮草。” 沈羡之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父亲,那朝廷派了谁出兵?” 说到这里沈北渊更是愁眉不展,“皇上想趁此机会收回赵家的兵权,派出吴子良为主将,赵忠不同意要求前往边疆退敌,皇上如今竟还未有决断!不过筹集粮草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沈羡之好奇地问道:“这吴子良何时当的武将?怎的从未听说过?” 沈北渊说道:“这人不过是吴太后的堂弟,之前在巡城卫里头,并没有什么建树,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皇上为了收回兵权,竟然连这样的人都用。” “那刘海宁和晋阳王是什么态度?” “刘海宁的禁军统领之职当的好好的,当然不愿意去。而北边边境过长,晋阳王处于西边倒没事,他还担心皇上既让他退敌,又在粮草上掣肘,好趁此消耗他的实力,怎么会开口?而皇上一直怀疑晋阳与安怀国暗通款曲,又怎么可能让他去。” 第86章 诗会 第二日,沈北渊带回来一个消息。 “羡之,那个说书先生是昌宁县的学子,名叫叶知秋,原本还算富裕,但是三年前父母意外身亡,就留下他一人,渐渐的家境凋零,这次是来青州府参加乡试,此人听说这里热闹,便想着来说书挣些银两度日。” 沈羡之自然不相信,但是他想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之前去云间来的时候,听别人说柳娘子也是三年前被卖到那里的,看来这群人都是三年前被安排进来的。 不过他嘴上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沈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虽如此,但对此人还是要多长个心眼,谨慎些总是好的。” 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沈羡之心情有些低落,背后之人对青州的谋算三年前就开始了。 回到院子里,刚坐下,就见吉庆拿着一张帖子进来。 “少爷,王文彦公子递了帖子给您,邀请您明日去墨涟斋去参加诗会。” 沈羡之接过帖子,奇怪的问道:“诗会?我记得前几天因为他与云间来的柳娘子走的太近,导致被王大人关了禁闭,怎么如今被出来了?” 吉庆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王公子的小厮递了帖子后,还没等小的问他就急匆匆走了,那少爷您去吗?” 沈羡之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 次日上午,他便前往墨涟斋。 才进门,就见里面来了不少人,基本上都不认识。 “他是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沈羡之才进去,就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 一个身穿碧色儒袍的男子走了过来,先是行了一礼,“在下许凊,昌宁县人,敢问这位公子贵姓,怎么从未见过你?” 这人话刚说完,就听一个声音道:“羡之兄来了,快快入座。” 沈羡之一瞧,王文彦正坐在,摆于莲花池边的位子上,而身边竟然带着柳娘子。 “文彦兄,好兴致,我还以为你在家正为乡试苦读呢。” 王文彦尴尬的笑了笑,他父亲这几天正忙着筹集粮草,如今好不容易找借口出来,说道:“与其闭门造车,还不如与诸位交流交流。” 这时候,一位衣着华丽,神情中满是傲气的年轻男子,瞧着沈羡之年龄小就有些轻视,于是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道:“哟,王公子,此人是谁?竟来的这般迟,难不成不知道来的都有谁吗?” 王文彦赶紧打圆场,“来来来,秦公子还不认识呢,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羡之,其父是沈北渊沈大人,他呀,不仅是举人,而且还是省元,所以我特地请了他。” 然后又给沈羡之介绍道:“这位是秦元梁,他祖父——秦老大人正是当年的帝师,前些年告老还乡居住在怀乡县,他这次也是来参加乡试的。” “见过秦公子。” 秦元梁一听这话,顿时收起了傲慢的嘴脸,因为他听祖父说起过沈北渊,此人当年可是状元,而且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官场士子之间颇有名望,更别说长子沈羡之还考了个省元,资质不在其父之下。 “哦,原来是沈公子,快快入座,一会可要不吝赐教啊。” 柳娘子见大家都坐下之后,便起身未为众人添茶,“文彦还在厅堂那边设了笔墨纸砚,今日妾身何其有幸,竟能见到秦公子和沈公子的墨宝。” 王文彦也笑道:“是啊,我知道羡之兄早就中了举人,学识必定在我等之上,正好可以让大家见识一番羡之兄的文采,再说,柳娘早就想认识一下我们青州的沈大才子。” 沈羡之唇角微微带着弧度,似笑非笑的看向柳娘子,“哦,青州有学之士者众多,沈某人可不敢称作才子啊。” “谦虚了,谦虚了,虽说文无第一,武没第二,但如今你已经是举人,而我等虽然通过了院试,但是参加乡试,可见比我等强。”秦元梁笑道。 柳娘子被沈羡之看的有些发毛,不禁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因为王文彦原本在家安分的读书,还是她暗示可以办一场诗会,并且请沈羡之参加。 王文彦今天举行这一场诗会算是顺水推舟,他听父亲说起过沈大人和沈羡之,嘴里满是赞誉,今日他给了对方这样一个交友的机会,将来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于是便说道:“就是,咱们青州素来文风较盛,今日在场之人,未来肯定有人会出现在官场之上,正好大家好好交流一番。” 众人纷纷称是,气氛一时融洽起来。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走进来,在王文彦耳边低语几句。王文彦脸色微变,随即笑着对众人道:“诸位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不多时,王文彦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人,这人沈羡之竟然认识! 第87章 意外收获 此人姓苏,原来是刑部侍郎苏大老爷的长子,当时他和母亲一起去苏家参加春日宴时见过,还因为他家里的妻妾之间的斗争牵连到了自己,虽然事后没有什么影响,不过并不愉快就是了,而当时此人泯于众人,他也并没有过多关注过,不想今日在这里会见到他。 王文彦介绍道:“这位是京城来的苏公子,这次是跟着其父户部的苏尚书来的青州,听闻我们在此举办诗会,特来凑个热闹。” 众人赶忙行礼寒暄。 苏公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羡之身上,他拱手笑道:“不想京城一别,今日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沈公子,实乃幸事。” 沈羡之回礼道:“我记得离京之前苏大老爷在刑部任职,没想到如今已经是户部尚书,恭喜。” 苏公子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得意,沈大人被迫辞官返乡,而自己的父亲却成了户部尚书,“沈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家父确实刚刚调任户部不久。” 此时,王文彦本来就很意外苏公子来这儿,于是暗中眼神示意沈羡之。 只见沈羡之说道:“倒也不算是灵通,家父虽然辞官回乡,但是在朝中还是有一两个好友的。” 王文彦见此赶紧打圆场,“今日诗会,苏公子既然远道而来,正好与大家一起交流一番,题材不限,只要是佳作便可。”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思考起来。而王文彦扯过沈羡之问道:“你和这苏公子很熟悉?” 沈羡之道:“之前在京城见过一次,并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熟,我还以为是你请了他。” “怎么可能,他父亲如今亲自跑到青州筹集粮草,而青州粮税本来就不轻,如今朝廷还要加重,我父亲为此正发愁,躲都躲不及,我怎么可能请他。” 和沈王二人不同的是,柳娘子心中很是激动,没想到今天还能意外见到这苏公子,原本她还担心无法得到运送粮草进京的具体情况,如今这不是送到嘴边了,她一定要趁此机会拿下这苏公子。 不过这苏公子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她也不能放弃王文彦,所以不能被他发现。 柳娘子盈盈走向众人,娇声道:“各位公子才华横溢,妾身也想凑个热闹。”众人自是欢迎。 苏公子目光落在柳娘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柳娘子暗喜,虽然今日并没有成功接近沈羡之,不过意外见到苏公子,目标也算达成。 柳娘子手持笔杆,轻启朱唇道:“妾身独爱牡丹,便以牡丹为题,献丑了,‘牡丹盛绽香满园,粉瓣黄芯映日鲜。富贵雍容君莫笑,清风拂过意绵绵。’”虽然字一般,但众人并不在意,皆是一片赞叹。 她虽然写着字,实则在暗自观察苏公子和王文彦,见两人果然一副惊艳的表情。 之后其他人也都作了诗,毕竟能来参加乡试,就说明水平都还不错。 而沈羡之能以省元之名考中举人,能力更是不容小觑,自然最后拔得头筹。 第88章 拿捏 话说这苏公子在家里的时候,整天就听父亲夸赞沈羡之,这人就像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自从听说父亲要来青州亲自监督筹集粮草,而沈羡之就是青州人,他便求了父亲跟着一起来,为的就是如今他在上,沈羡之在下。 听说王文彦举办诗会,竟然请了沈羡之,都没有请他,于是便不请自来,为的就是从姿态上压对方一头。 没想到来到诗会竟然见到了一位美人,只是可惜对方竟然喜欢王文彦。不过好在诗会散场,柳娘子离开时无意间看向他的那一眼,那个眼神似乎将他的神魂都勾引走了。 ………… 自从诗会之后,王文彦又被他父亲王大人关在家里了。柳娘子自然也没见到此人,不过虽如此,却不影响她偷偷见别人。 这一日,柳娘子才将季棠送走。 没错这季棠的父亲就是季长史,他一直觊觎这柳娘子,奈何这柳娘子是王文彦的人,而王文彦的父亲是刺史,官阶高于他父亲,他自然也不敢虎口夺食,现在王文彦忙着备考,自然给了他可乘之机。 柳娘子刚把季棠送走之后,才要歇着。就见翠珠进来说苏公子想见她一面。 “苏公子来了?比我想象中来的快。”柳娘子眉眼间有些得意。 翠珠一脸兴奋,“恭喜娘子,即将得偿所愿。” “将人请进来喝杯茶吧。” 苏公子进得门来,只见他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样子,可以看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柳娘子微微欠身行礼,“妾身见过苏公子。” 苏公子忙上前将人扶起,“娘子不必多礼。” 两人触碰期间,柳娘子的脸微红,然后赶紧退了半步。 苏公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娘子,他已经知道柳娘子是清倌人,还没有梳拢,于是连忙道歉:“是在下唐突娘子了。” 柳娘子朱唇轻启:“公子快落座。”二人落坐后,翠珠奉上香茗。 苏公子喝了一口柳娘子制的茶,赞道:“那日诗会见娘子才情斐然,没想到茶制也这般好,娘子果然不凡。” 柳娘子轻抿嘴唇,浅笑中带着一抹忧愁,“公子谬赞,妾身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哪能得您这般夸赞。” 苏公子赶忙解释:“娘子虽身处风尘,但性情高洁,素有才情,自然当此一赞。” 柳娘子如画般的眉眼似乎流露出感动,“今日能见公子一面,得公子这些话,是柳娘之幸也。” 两人喝了茶,又说了一会话,柳娘子没有留苏公子,不过她在送苏公子离开的时候,表露出不舍得眼神,仿佛把苏公子当成了知己。 “娘子,瞧着苏公子十分爱慕娘子,娘子为何不留下他,正好套话?”翠珠觉得这苏公子今天的表现,比那王文彦强的出不是一星半点的。 柳娘子一想到苏公子方才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比王文彦好拿捏多了,于是说道:“苏公子与我是在诗会上相识的,而且那天我也作了诗,又是清倌人,他自然觉得我高洁,哪能第一次见面就扑上去,自然是要先谈心,之后套话,如能这样最好,实在不行我在从了他,记住,底线是漏不得的!” “哦,这样啊,想当初小的还觉得那王公子不错呢,没想到心机这样深。” 柳娘子无奈的看着翠珠道:“我也教了你这些年了,怎么还是没长进呢?不过这王公子心机确实很深,一直以来也不过是拿我当个玩意儿罢了,好在我也通过他达到了一些事情。” 之后一连几日,苏公子都拜访了柳娘子,两人弹琴品茗,谈论诗词,仿佛知己一般。而柳娘子也终于得到了关于粮草的事情,从哪里运,走哪条路,什么时间,都有多少护卫,打听的一清二楚。 就在苏公子要回京之前,还到云间来想为柳娘子赎身,但是被柳娘子婉拒了,直言青州是她的故乡,她不想客居他乡。苏公子带着遗憾离开了。 对于苏公子要为她赎身的这件事,柳娘子很无语,她好不容易在青州打开局面,怎么可能放弃,再说她的任务又不在京城。听到这话的时候,就连翠珠都觉得好笑。 第89章 头上动土 沈羡之虽然知道柳娘子目的不纯,但是他又没有对方的把柄,只能私下里给王文彦下些话,让其能够放在心上。可是王文彦被关在家里读书,并没有机会出门。 这一日,王大人请沈北渊去家里谈事,沈羡之趁着机会跟着一起去了。 进门后先是一通寒暄,王大人对沈羡之的到来很欢迎。因为自家儿子别看被关在房间里读书,实际上心根本就没在书上面,他正头疼呢。见到沈羡之后就很羡慕,恨不得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想着正好可以激发一下儿子读书的心思。 “北渊兄好福气啊,有子如此,可真是羡煞我等了。”王大人抚着胡须一脸羡慕。 沈北渊自然是骄傲,不过嘴上说道:“王大人谬赞了,哎,也是我耽搁了他,否则后年正好可以参加会试。” 王大人说道:“哎,千万别这么说,要我说你这是急流勇退,这些天苏大人每天都来找我,我上哪给他筹集粮草呢,今天请你来也是商议一下。” 沈北渊正要说些什么,看了沈羡之一眼,他便赶紧很有眼色的说道:“王大人,父亲,那我先退下了。” 王大人笑道:“好好好,文彦正在书房里,让下人带你去吧。” “是。”沈羡之听完之后,恭敬的行礼退下。 看到沈羡之退下之后,沈北渊才说道:“虽然上次大人敲山震虎,但是青州还是有不少的魑魅魍魉隐藏在暗处。” 王大人叹气道:“我何尝不知?这些年朝廷的税是一年比一年重,尤其是青州,如今的局面还可以勉强支撑,要是再加重粮税恐怕会引起民怨啊。朝廷要在北边,听说已经确定好让吴子良为主将,你之前在京城为官,可了解这人的底细?” 沈北渊说道:“此人是吴太后之弟,此前一直是在巡城卫里头,品阶并不高,也没听说有什么政绩,只是后来皇上登基,吴家人这才被重用。” 虽然没明说,但王大人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此人资质平庸,为主将恐怕不妙,“万一兵败,岂不是还要再来青州筹集一次?” 沈北渊继续说道:“如今粮税还没收上来,只能动用青州粮仓,等收上来之后再补充了,而且路上难免不会有人觊觎这批粮草,还是要多些准备。” 王大人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北边要用兵,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说罢,脸上是一片愁云,递给朝廷下发的敕令,“税又涨了,恐怕收上来的粮食进不了粮仓就要运至京城,不仅如此有可能还不够,这样青州的粮仓岂不是成空的了,万一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支应。” 沈北渊接过去一看,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还是要提前告诉苏大人,然后先递奏疏禀明青州的情况,万一上面怪罪下来,你也不用担责,哎,今年可是丰年啊!” 王沈二人这里一片愁苦,但王文彦这里对沈羡之的到来很高兴,他终于可以歇息片刻。 “羡之兄,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了?”王文彦赶紧招呼沈羡之坐下。 沈羡之说道:“王大人有事找我父亲,我想着你在家里苦读,肯定觉得苦闷,便来瞧一瞧你。” 王文彦有些羡慕,“真好,如今你不用乡试,肯定极其悠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哪能如此,前段时间贺家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父亲担心家里的安全,让我负责训练一些护卫。” 王文彦听到这里打趣道:“哦,对对对,你在外面还被人称作玉面修罗呢,不过你说的也对,还是要训练一些护卫以防万一,我回头给我父亲说一声。” 沈羡之笑道:“连你也打趣。” 王文彦凑近了,仔细看了看他说道:“外面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是一次都没见过你动手。” “也不知是谁给我起的,不过,这季棠的父亲季长史虽然是文官,但这个做儿子的武功确不错。” 王文彦喝了一口茶点点头道:“嗯,你见过他动手了?” 沈羡之眼神微闪,不动声色道:“我哪里会见到他,是听别人说的,要说他既不乡试,却也够忙的。” 王文彦奇怪道:“他父亲虽然只是个长史,但他毕竟是官宦子弟,在青州没人敢轻易和他动手。” 沈羡之不在意道:“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英雄救美罢了。” “救美?他看上谁了?” “听说前几天云间来来了几个外地人,点名要给柳娘子梳拢,季棠看不下去当时就动了手,之后柳娘子为感谢他,请他喝了好几次茶。” “什么?还有这事?”王文彦脸色不好看,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柳娘子是他包了的,这姓季的竟然敢在他头上动土。 沈羡之见此惊讶道:“你还和这柳娘子来往呢?我见你在家读书以为你厌了呢,而且前几天苏公子也去了呢。” 第90章 算账 虽然柳娘子暗中和苏公子往来,还故意掩人耳目。沈羡之也没见着,但不妨碍他根据那天诗会上柳娘子的表现,推测出对方的意图。 “贱人,果然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是又看上了姓苏的!” “你也别生气,如今安怀国犯边,这苏大人亲自来青州筹集粮草,以柳娘子的聪慧不会不知道,这苏公子待不了多长时间,在这青州以后还不是要靠你?” 王文彦只是觉得柳娘子长的漂亮,再加上是青州府有名的清倌人,在一起只是觉得脸上有面罢了,从来没有什么真心,经过沈羡之这么一提醒,不由得怀疑上了柳娘子。 “是啊,难道她想让姓苏的给她赎身不成?” 沈羡之见他生疑,继续说道:“不太可能,苏家是书香世家,更何况苏公子还未娶妻,又怎么可能让风尘女子进门,更别说即使娶了妻,苏家也不可能让她进门的。” 王文彦摇头道:“我也听说过,苏老大人人虽然没了,但是其一世清廉,颇有名望,苏大人怎么可能让苏公子毁了苏家累世声誉,以我的了解,即使姓苏的愿意,只怕那柳娘子也不愿意,哎,现在猜测也无用,等我乡试结束之后,再找她算账。” 之后,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沈羡之就和父亲离开了。 过了两日,沈羡之果然听说了王文彦去找了季棠和苏公子,只是结果是季棠听进去了,苏公子依旧如故。 沈羡之见此只能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父亲,这么一大批粮食,而且现在外面盗匪横行,更别说青州还出现死士,只怕这一路上不安全。” 沈北渊脸上挂着笑:“你就别担心了,除了原本的人手,苏大人和王大人已经额外增加了士兵沿途护送,应该不会有事,再说了这件事目前保密,还没有对外说。” 啊这?你都给我说了这保密效果也不咋地吧,再说那些刺客和死士们隐藏的很深,只怕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到了。 乡试还未结束,苏大人就带着筹集到的粮草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而且还是半夜偷偷走的。 估计苏大人他们也知道这消息早晚会泄露出去,能尽量拖延就尽量拖延些时间。 而乡试刚结束,王文彦才从贡院里出来,第二日就去了云间来找柳娘子。 当他黑着脸踏入柳娘子的屋里的时候,虽然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但柳娘子正慌忙的穿着衣服。而旁边还有云间来的管事以及翠珠全力阻拦。 “王公子,柳娘子还未起呢?” “是啊,王公子,您稍等片刻,让柳娘子梳洗好之后再出来见您。” “知道您多日未见柳娘子,可也不急于一时啊!” 面对前面阻拦的人,王文彦就一句,“滚!” 众人见他一脸怒气,便猜测到肯定是柳娘子哪里得罪了这位爷,于是有人赶紧将情况告知柳娘子。 柳娘子见王文彦气冲冲的进来,就知道肯定是她见别人的事情露馅了,于是一边穿衣服,一边假装无事的娇笑着,“公子来啦,妾身还未梳妆呢?您不妨先出去等妾梳洗,不然恐污了公子的眼。” 王文彦才不管这些,因为要乡试,他忍了好些天。 “哼,少把自己说的那样清高,前些天不是季公子就是苏公子的,打量着把我当成冤大头不成?” 云间来的管事赶紧在一旁辩解,“哟,王公子,没有的事,您这是听谁胡说的?我们柳娘子可是清倌人,她虽身处风尘,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王文彦身边的小厮一巴掌甩在管事的脸上,啐了一口:“少他娘的胡吣,不要以为偷偷摸摸的,就打量着我家少爷不知道!季公子和苏公子已经承认了!还在这装什么冰清玉洁?” 柳娘子这个时候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将衣服穿好了,然后挥挥手让其他人下去,翠珠无奈也只得担心的跟着一起出去。 第91章 谁告的密? 柳娘子给王文彦倒了一杯茶,柔声道:“您先消消气,再听我给你好好说。” 王文彦冷哼一声,然后面无表情的盯着柳娘子,也不接茶杯,只看着她。 柳娘子只得将茶杯收回,坐在对面,轻叹一口气,“您多日以来,一直忙着乡试,妾身别说见您一面了,就连一封书信也不曾见到,只以为你厌了妾身呢。” 说着竟然垂泪,“妾身如今说的好听是青州有名的清倌人,可是漂亮的女子那么多,一茬接一茬的,这情况妾身又能维持几年,他日年华不在,无人追捧之时,公子可曾想过妾身的处境,如今不过是想着多挣些银子,不至于晚景凄凉,到时候一卷草席了结此生。”说着说着,哭的那是叫一个梨花带雨。 可王文彦是什么人,这柳娘子说的话,他最多信三成,“可你别忘了,我包了你一年,时间没到你竟然接别的客人,所以你找再多的理由也没用。” 柳娘子见对方依旧生气,不过好在脸上的怒气消了一些,便继续道:“这件事确实是妾身做的不对,妾身对不起公子。” 王文彦只冷冷地看着对方,然后冷哼一声,夺门而去。 “管事的!出来!” 云间来的管事原本以为里面会发生别的事,没想到静悄悄的,也放下心来,还不由得赞叹这柳娘子果然好本事。 于是笑眯眯的跑到跟前点头哈腰的,“王公子,您尽管吩咐。” 王文彦瞧也不瞧,说道:“既然这柳娘子不守规矩,在我包着的时候还接外客,那就是你们云间来违约,既如此还有四个月,就把剩余的钱还给我!我可包不起这样的娼妓。” 这话说的很难听,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柳娘子确实是娼妓,但是没人当着面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可见王文彦是真的生气了。 管事一听这话,先不管怎么说柳娘子,只是钱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于是说道:“公子,瞧您说的,这柳娘子这么不懂事,我让她好好给您赔礼道歉,哪能就这样生分了。” “少在这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说白了你们云间来不过是一个青楼,不管背后有谁罩着,但记住!我父亲是青州刺史,到时候别怪我让你们云间来从青州消失!” 管事的吓坏了,云间来来头确实不小,背后的主人其实是京城的,不过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远水解不了近渴,到时候王公子不敢明面上来,但暗地里有的是法子整治云间来。 “王公子,不敢,小的不敢啊,这就给您拿钱。”说罢赶紧去拿钱,最后不仅将原本的钱全部还给了王文彦,还倒搭了不少进去,等于说柳娘子这几个月不仅白陪着对方,还亏进去不少。 王文彦拿了钱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当然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的,不过是想着等后头再整治。 柳娘子见此情况,心中在想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呢?难不成是云间来的人? “娘子,这可怎么办?” “哎,看来再想从王文彦这里下手是不可能了,只可惜我这几个月,下了这么多的功夫全都白费了,只是这件事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呢?” “娘子,这苏公子每次来都是避着人的,没人看见,而且我方才已经打听了,云间来没人说出去。” “那是谁?感觉这后面有一双手在操控着。” 第92章 逃跑了 这件事情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在整个青州府传遍了。人人都说别看云间来对外说是清倌人,实则早就被梳拢过了,不过是打着一个所谓清倌人的名头罢了。还说柳娘子也不安分,明明被王公子包了,还偷偷的接客。 此消息一出,气的柳娘子将手里的杯子都砸了。 当天晚上,就有好些客人直接问柳娘子一晚上多少钱,被拒绝后,还骂道:“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妓罢了,装什么清高!” 柳娘子不堪其扰,好几天没出现。可是云间来并不会惯着她,要求她尽快接客还钱。 只是没几天,当云间来的管事再次去柳娘子住的院子时,已经人去楼空,金银细软以及丫鬟翠珠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云间来赶紧去报官,衙门里的人去了当时卖柳娘子的亲舅舅家,结果一问才知道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那柳娘子的身份自然也是假的,云间来的人不甘心,只是天大地大去哪里找呢? 而王文彦这里被他父亲扇了一巴掌。 “你平时沾花惹草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一个细作骗了!要不是我压下了消息,咱们整个王家就是青州的笑话!” “父亲,是柳娘子有问题吗?” “云间来报官说那姓柳的娼妓携款潜逃,因为当时是她舅舅卖的她,衙门里的人就去了她舅舅家,结果查无此人!根本没人认识什么舅舅,柳娘子的!” 王文彦耳朵嗡嗡作响,他只以为这柳娘子虚情假意,没想到连人都是假的! “蠢货,不过好在你还算理智,没有给那个姓柳的透露什么重要的消息,否则这不仅是把柄,被人知道了我的官帽也不保!” 王文彦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父亲,遭了,那姓柳的之前招待过苏公子,儿子担心苏公子将运粮的一些细节透露出去了!” “什么?” “当时儿子因为苏公子接近姓柳的,还专门派人告知让远离,没想到苏公子根本没听,依旧有往来,之后儿子就与姓柳的断了来往。” “运粮的事,你没有说出去吧?” 王文彦赶紧摇头,“儿子没有,当时儿子在家备考,没有出去。” 王大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即使出了事,也不关咱们的事,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与那娼妓打得火热,怎么突然就分开了?” 王文彦低着头,脸上有些挂不住,“是那天沈羡之和他父亲来家里的时候,告诉儿子那姓柳的偷偷见了季棠和苏公子,儿子很生气,但想着乡试重要,所以当时只警告了季棠和苏公子,乡试结束之后就去了云间来算账。” 王大人眉毛一挑,看向儿子说道:“恐怕这沈羡之是发现了这娼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上门给你说这件事,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沈羡之也不简单呐。” 王文彦恍然大悟,“儿子还奇怪呢,平日里虽然与他有来往,但关系到算不上有多亲近,那天我还奇怪他明明知道我准备乡试,怎么突然上门,原本以为他是想用那个消息打乱我乡试,没想到竟是早有察觉。” 王大人告诫道:“以后你行事记得要稳妥一些,还有记得带些礼物去沈家致谢。” “是,儿子记住了。” 次日,王文彦就带着礼物上门,然后将柳娘子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羡之兄,多谢你,否则我就要倒大霉了,谁能想到这姓柳的竟然是个细作!还说你怎么发现不妥的?” 沈羡之当然不会承认,只是说道:“文彦兄高看我了,我当时只是偶尔发现柳娘子在你备考期间,与季公子和苏公子打的火热,想着咱们相识一场自然要告诉你。” 王文彦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说道:“不管怎么样,多谢你让我及时离开那女的。” 沈羡之嘴里喃喃着:“三年前,三年前?” 王文彦奇怪道:“三年前怎么了?你怎么老是说这一句?” 沈羡之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敲了一下桌子说道:“我说三年前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怎么了?” “我还记得之前各地考生来青州府乡试,当时清一阁来了个说书先生,不仅书说得好,还长的十分俊朗,说来惭愧,家中姐妹听说此人之后还拉着我带她们去听了那说书的。” “当时我就听说那个说书先生就是三年前父母双亡的,这是不是和柳娘子被舅舅卖她的时间有些巧合?” 王文彦惊讶道:“什么?具体怎么回事?” “据说这说书先生名叫叶知秋,是昌宁县人,因为三年前父母双亡,只留下他一个,所以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境就渐渐凋零,这次来青州府是参加乡试,便想着说书挣些银两度日。” “不行,我要给我父亲说一声。”王文彦听完之后便急匆匆告别。 “对了,此人应该会武功。”沈羡之朝着王文彦离去的背影喊着。 王文彦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第93章 伪装 这时候,乡试榜单还没有出来,基本上所有的考生都还在青州府。 王文彦回去之后,就将沈羡之怀疑的人以及原因给王大人讲的清清楚楚。 这时候,王大人也才想起来,之前沈北渊就曾经问过这个叶知秋,他还专门派人查了查,当时并没查出什么疑点。 王大人也不敢耽搁,专门叫来了一些功夫不错的衙役,前往清一阁和青州府的几个客栈里搜捕。 衙役们迅速包围了清一阁和几家可疑的客栈。 叶知秋正在清一阁说书,突然听见外面动静不对,心中暗叫不好。于是佯装腹中不适去了清一阁后院。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但此时此刻回客栈收拾东西已经不现实了,于是跳墙而逃。 几个衙役率先冲进去,问道:“叶知秋人呢?” 有客人见这种场景便猜到了这叶知秋八成犯了什么事,于是赶紧指着后面说道:“他肚子疼去了后院。” “追!” 于是衙役赶紧跑向后院,只见这叶知秋已经站在墙上逃跑。 “站住!”衙役们也纷纷跟着对方跳墙追去。 叶知秋来到青州府的这些日子,早已深知周围地形,专挑小巷子钻。 他不仅身形灵活的像只敏捷的狸猫,而且身上还有武功,所以很轻松的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穿梭。 而王大人虽然挑选了武功不错的衙役们,但哪里是从小就训练的叶知秋的对手。他们人数众多,在狭窄之处有些施展不开,渐渐被拉开距离。 城南大多数是穷人所居住的地方,这里还有不少租户,各种鱼龙混杂的人都住在这里。 在一个岔路口处,叶知秋随意从右边跑去,因为他之前在这里看到过一处废弃的宅院,这里面有他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好的一些东西。翻身跃入院内,他躲进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大气不敢出。 衙役们也正好追到岔路口,几人只能分开搜寻。其中两人追到此处,四处搜寻,而不远处正是这所废弃的院子。 叶知秋似乎感受到危险,便悄悄拿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去。石头落地发出声响,两个衙役以为他在那边,全都往发声处奔去。 听着衙役们走远越远的脚步声,叶知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安全后,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头戴斗笠,脸上赫然出现一道伤疤,唇上粘上了胡子。如此一打扮,哪里还有翩翩俊公子的模样,扔在人堆里都不会让人注意。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现在要做的就是必须尽快离开青州府。一个闪身混在人群之中,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此时城门守卫正严查进出之人。叶知秋瞧见一旁装满货物的马车,便知道要如何脱身了。他趁机靠近马车,假装是一起帮忙推车的人。马车缓缓驶向城门,守卫仔细检查一番货物,并挨个看了人,但并未发现异常,就这样,叶知秋成功逃出了青州府。 而衙役也终于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发现了,叶知秋换下来的衣服。城内没找到,城门口虽然检查严格,但这人还是逃之夭夭了。 王大人很生气,参加乡试是需要保举的,又派人去了昌宁县。而之前参加诗会的一个人——许凊,也被找到了,这人正是叶知秋的同乡。 王大人问道:“本官听别人说,你认识叶知秋?” 许凊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带着疑惑说道:“学生确实认识叶知秋,不过乡试结束后,在贡院门口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个自称是叶知秋的人,那人虽然和叶知秋有些相似像,但学生却感觉并不是他。只是旁边的人说叶知秋父母双亡,他守孝三年从不外出,所以几年未见,有些变化也正常,学生也就没在纠结。” 第94章 粮草被劫 “当时叶知秋的父母是如何双亡的?” “外出时被盗匪所杀,叶知秋也因此昏厥,就连他父母的丧事还是友邻帮忙办理的。” 王大人问完之后,又嘱咐许凊最近先不要离开青州,以防后面找他。 王大人眼神森森,“真是好算计啊,没想到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王文彦说道:“父亲,这几年家里也买了一些下人进来,儿子觉得还是先把家里头清扫干净。” “嗯,你说的有道理,让你母亲将下人细细梳理一遍,还要给各府也要传达到,仔细留意是否被安插进来了细作。” 各家各户得到消息之后,便开始轰轰烈烈的清查,结果,还真就查出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当场就服毒自尽,只有一个被抢了下来,迎接他的将是接连不断的折磨与痛苦。 沈家的这些下人基本上都是从京城带来的,其中有两个是四五年前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到底不是家生子,用着不放心,于是放了他们的身契,又给了些银钱出府了。 这两个人临走时,心里对在别人家安插细作的人十分痛恨,要不然,他们这时候还好好的在沈家呢,说是放得自由身,其实和被赶出来没有区别。 沈家也因为最近青州接连出现两个细作的原因有些低沉。现在各家夫人太太们的雅集宴会,徐氏也不参加了。 她也感觉到气氛紧张,今年庄子上的新粮她计划全部留着,府上粮仓里的陈粮也不打算卖了,准备全都留着以防万一,为此还制订了一系列有关于节约的规章制度。而沈羡之和吉庆也加强了护卫的训练。 乡试张榜,这原本是今年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可却在此时传来了一个消息。粮食被劫!苏大人也因此受伤。 王文彦这次乡试属于低空飞过,自从上次之后,他和沈羡之的关系渐渐亲近起来。而他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沈羡之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心情。 王文彦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我父亲说现场的刺客用的是军械!现在的整个大乾都在怀疑手掌兵权的那几个。” 沈羡之若有所思,真就这么简单?“如今手里有兵权的有晋阳王,赵将军,刘海宁,还有镇守川西的地方军,就这么几个人吧?但是又有谁能够无视地方管辖,就调动两千名士兵的?” 王文彦摇头,“我父亲现在不是担心这个,他现在担心朝堂还要让青州筹粮,而且京中传来消息,我父亲递上去减税的奏疏皇上还压着呢,你说皇上会不会不同意?” 王刺史这些年在青州任职以来,虽然说没有让其有更大的发展,但也算是合格。 沈羡之叹气朝廷如今是风雨飘摇啊,于是摇头道:“这哪里又能知道呢?” 王文彦看了看周围,似乎有话要说,沈羡之挥挥手让青萝先下去。 “我父亲打算送几个美人进京,看皇上能不能对青州手下留情。” “美人?”沈羡之自然知道皇上有这个癖好,也许是登基之前素的狠了,登基之后就有些放开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于是各地官员就想方设法的搜罗一些美人送上去。 王文彦在皇上登基后就没送过美人,如今看来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只能临时抱佛脚。 第95章 处境 “嗯,今年虽说青州粮食丰收,但是税也加重了,如果粮食没被找回来,还要重新筹粮,再加上税收,青州根本无法承受,为这些事,我父亲头发都快要愁白了。” 如今的陛下光好美色也就罢了,问题是还有一些听不进去谏言,处理政事还不如他的父亲,而他的父亲比起祖父来说,更加平庸。 沈羡之拍了拍王文彦的肩膀,如今王大人的处境有些难,“要是能减免也就罢了,就担心不能不仅不减免,到时候没完成还要降罪。” 王文彦也着急,“就是说啊,要我说还不如像沈大人一样辞官算了,这官当的也没意思。” 沈羡之赶紧说道:“千万别这么说,王大人素来体恤百姓。不过,要是苏大人或者朝廷能找回粮食就好了,大家也都能缓一口气。” “我看难。” 王大人这里确是愁容满面,这些日子他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人明显瘦了很多,整个人都憔悴了。他好不容易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实在是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季长史叹气道:“但愿苏大人能找到被劫的粮食。” 另一个官员说道:“咱们和苏大人准备的那么充分,还增派了人手,这都没被劫了,更何况劫匪用的是军械,这里头水深着呢,怎么可能轻易的查清楚。” 季长史道:“即便为了他自己也要查清啊,不然青州怎么办?” 王大人说道:“能怎么办?等死!在这样下去,别说川西了,我看青州都要闹民变了!”(川西有地方军镇守是因为曾经闹过民变) 这时候,一个官员带着一个女子进来说道:“大人,您瞧瞧,就是她!” 底下的人动作倒是快,王大人抬眼瞧了瞧,确实是个美人,就是穿着太破了些,然后连叫什么都没问,挥手说道:“就她了,收拾收拾,送进京城献给皇上,然后给她家里些钱财土地什么的。” 那官员点头将人领了出去,又让下人给这姑娘好好收拾了一番,次日天刚亮,就派人护送着出了青州府。 ………… 此时此刻,一处山庄内。 陆沉一脚就将负责青州府的管事踹出了几米远。(陆沉,当年庄子上训练孩子们的总管) “废物,一个青州府就折了四个,还被发现了两个!那姓王的就有这么大的能耐?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是在贺家执行任务时露出了破绽,被沈北渊的儿子沈羡之当场杀死;还有三个是前段时间青州各家各户彻查的时候有三个暴露了;而柳娘不仅没有得到王文彦的信任,还被摆了一道,最后自己私自逃脱;” “江玉安(叶知秋的真名)应该是昌宁县那里出了问题,不过好在及时脱身;至于其他的目前正在查,还不清楚王刺史是怎么发现的。”被踹的男人起身后赶紧回复。 陆沉不悦道:“我不需要你的估计,也不要正在查,我要知道确切的答案,否则就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暗处时时盯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给我们一击!” “是!总管!”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想办法派一个人接近王刺史,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死士的!还有,这次柳娘虽然查到了运粮的具体情况,但是功不抵过,她到底是私自逃出来的,责罚不可免除!” 男人打量着陆沉,带着揣测的语气说道:“那是不是可以减轻刑罚,毕竟也算是立了功。” 谁知陆沉冷哼一声,“他们不过是主公训练的死士罢了,鸿信山庄里训练出来的死士多的是,你竟然还同情起了?” 男人立马低下头,“属下不敢,这就去。” 陆沉看男人离开之后,这才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一口气,青州是什么时候出问题,是在沈北渊辞官回乡之后,难道是他给王刺史出的主意? 不过现在不能再让青州方面去负责查探,还是得从总部这里派人去一趟青州。 粮食被劫,皇上一定震怒,无论如何都会派人去一趟青州的,皇上如今谁也不信,但这次陪同的人里面肯定有太监。 想到这里,他撕下了沾在下巴和嘴唇上的胡须,喃喃着,“这个人一定要是我们的人。” 第96章 圣旨 勤政殿内,皇上得知粮食被劫十分震怒,苏大人当时就下了大狱。 对于这件事是谁做的,他心里并不清楚,或者说是他谁都怀疑,赵忠,晋阳王,刘海宁,当然还有他的那几个叔叔,比如齐王,顺王(前面狩猎时,出现的十一皇子)等等。 他因为册封生母为太后的原因已经得罪了太后,所以他如今能信任的只有吴家。 至于皇后,因为父亲是刘海宁,还掌管禁军,如今他连兵权收都收不回来,整天晚上担心刘海宁会不会将自己杀死,所以根本不敢让皇后怀孕。 如今只有先派人去青州府和被劫时所在的州府查明情况。可人选是谁呢?朝堂上的鸦雀无声告诉他,谁都不想去。于是只能强行指派几人,并且让黄门一起去行监视之职,顺便重新筹粮。 这边去青州的人才离开没几天,王刺史就托人将美人送给了皇上。 皇上一直压着王刺史的奏疏,就是觉得这个老匹夫竟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自己登基之后竟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写了一份奏表说了一些好听的话。 如今美人送来了,他心里想着既然服软了,那就给他两份颜色,今年的粮税就不涨了,当天就宠幸了,隔天便封为了美人。 ………… 一行人,十来天的时间就到了青州府。 王刺史带着青州大小官员正在迎接宣抚使,这些来的官员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四品,还没有王刺史的高。 不过到底是从京城下派来的,所以也要有所尊敬,所以也就站在官邸前迎接罢了。 这几位宣抚使下了马车,趾高气昂地走进官邸。其 中为首的那位斜睨着王刺史说道:“王大人,这次粮食被劫,皇上震怒特地派我等查清始末。” 王刺史虽然不惧他们,但到底怕这些人回去进些谗言,忙赔笑道:“诸位大人,这粮食是在安州地界被劫,与青州无关,更别说当时还加派了人手的。” 那人并没有理王大人,而是和众人进了大堂。 此时黄门拿出圣旨宣读,大致是责令王刺史全力配合调查粮食被劫之事,以及重新筹粮。 黄门念完圣旨后,王刺史的脸色当时就不好了,“还请容禀,近些年青州赋税越来越重,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如果这次还在青州筹集,确是无粮可筹了,再说这粮食可是在安州丢的。” 黄门眼睛一瞪,冷哼道:“王大人,如今皇上旨意已下,你难道要抗旨不成!还有你说粮草在安州被劫,可这里头有没有你们青州的事还不好说!” 王刺史脸色铁青,“没评没据的,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粮食是在青州筹集的,如今丢了那也是朝廷护粮不力,与青州何干?再说了,如今这些年盗匪横行,本官本就担心如果粮草丢失,万一朝廷还要我青州筹集,百姓身上的担子岂不是百上加斤!你看看本官有这么傻吗?” 谁知这黄门眼睛一斜,来了句,“难说!” 一旁的石姓官员看两人就要打起来的架势,赶紧劝和,“好了,别吵了,王大人,黄侍郎(黄门侍郎)你们就别吵了;王大人,黄侍郎这也是着急口不择言了一些。”又朝着黄侍郎说道:“黄侍郎,王大人毕竟是青州的刺史。” 石大人其实很想踹这个死太监一脚,到人家的地盘上叫嚣的这么厉害,还以为在京城皇上身边,不知所谓! 他很清楚粮食被劫这事和王大人根本就没有关系,来青州就是走走过场,他如今就想着能顺顺利利的筹集到粮食早日打道回京。 他不过是一个四品小官,这得罪人的差事没人愿意干,皇上就把他这个没有背景的人派到青州,他还正不爽着呢! 王大人接完圣旨后,直接把几个宣抚使交给下面的官员,让底下的人看着办,他是不想搭理这些人。 第97章 真正的目的 自从宣抚使来到青州之后,王大人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总之就两个字:不见! 与黄侍郎的处处找茬不同的是,石大人一心想找王大人商讨一番关于筹粮的事情,早早筹集,他也好早早回去。 当季长史再次给王大人说这件事的时候,王大人直接说:“你把他们带到粮仓看一看,自从上次筹粮之后,里面空的都能当跑马场了!还有今年的粮税还没有交上来,让他们等着!现在就要粮,我是没有!” 见如此,石大人只能问一问上次筹粮时的细节,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然而并没有用。 与石大人不同,黄侍郎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这次来专门是为了试探沈北渊的,否则哪用得着这么辛苦。 这天沈北渊刚在州学里上完课,乘坐马车往回走,突然被人拦停。 “林宝,怎么回事?” “主君,外面有人拦车,好像是黄侍郎。” 沈北渊如今已经辞官,更别说他一贯看不上这些宦官,有些黄门仗着皇上和宫中的势,在宫外无法无天,让人厌恶。 “不用理,走吧。” 林宝得了沈北渊的话,直接朝着对面撞过去! 那黄侍郎原本以为沈北渊辞了官,如今是民,而他是四品,怎么说也会给他面子,没想到竟直接这么撞上来,他到底惜命,赶紧让人躲开。 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黄侍郎脸色阴沉,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探一探沈北渊的底! 驾车的侍从问道:“大人,现在还追上去吗?” 黄侍郎一袖子甩在对方的脸上,骂道:“追什么追!回去!” 远去的林宝问道:“主君,那黄侍郎为什么拦您的车驾?” “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罢了,他虽然是黄门侍郎,官阶四品,不过是一个阉人罢了,惯会借着皇上的势狐假虎威,如今我已经不为官了,他还管不到我头上。” 林宝有些担心,“就怕这人暗中使坏,或者回到京城给皇上胡说。” 沈北渊却完全不在乎,“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皇上,哼……”后面的话到底没说,不过他心里却想着皇上如今身边群狼环伺,已经自顾不暇了,哪管的了这么许多。 他想到前些天王刺史请他吃饭,问了还有什么办法。他自然给了一些建议。 粮食一点都不给不合适,所以只需要给一半就行,这样给朝廷和边关也有一个交代,有个缓冲之地。 今年的粮税也不需要按时给朝廷交上去,只需要欠着就行。今后的局势复杂,总不能让青州没存粮吧,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可以及时应对。 朝廷如今的做法,把青州是越推越远。当一个朝廷还处于强势之时,地方官员自然害怕,当朝廷处于颓势皇帝自己都无法把控之时,地方官员自然敢阳奉阴违。 而青州官员知道死士这件事,却不想继续身涉其中,所以对此事三缄其口。 而底下的人又能知道什么呢?黄侍郎多方打听,也只得到了有盗匪潜入青州,可这是苏大人来青州之前的事情。至于冒籍这件事,不算是新鲜事,被揭发后也死不了,而是流放三千里。黄侍郎在青州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 没办法,只能花钱多方打听关于沈北渊的事情,还别说真被他打听出来了一些,那就是王刺史与其关系甚好,并且遇到一些难以解决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会经常向其请教。 黄侍郎阴差阳错的便猜测着,沈北渊果然心思缜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现了死士的漏洞,并将其告知给了王刺史,这才导致死士不仅行动失败了,还有四人死亡,不过如今对陆沉也算是有了交代。 而沈北渊自然也知道了这些日子,黄侍郎偷偷摸摸打听他,这事情还是王刺史给他说的,然后两人好一通猜测,这黄侍郎来青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第98章 打造兵器 反正沈北渊是不理解,他一个已经辞官了的人,有什么好被忌惮的,竟然还查他。 最后两人得出,估计是不少官员辞官回乡,而这些人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地方都是很有影响力的,皇上也许是了解清楚这些人的动向。 考虑到以后的情况,沈羡之想打造一些护卫需要用到的刀。然后他的箭羽还是少了些,就想着再额外打造一些。 正好王文彦推荐了一个地方,说那里还不错。所以,这天他带着吉庆出了门。 他到了两人约定的一个地方,就看到王文彦从一个茶馆里面出来。 他抬头看着茶馆说道:“你怎么在那家茶馆?” 不是他的话有什么奇异,而是这家茶馆靠近城南,多是一些穷人光顾的地方,按照王文彦平日里的行为,是根本不会踏进去的。 王文彦说道:“哦,你可别小瞧这个地方,那里也算是一个交易的地方。” “交易?什么交易?” 王文彦压低声音,“这里面江湖人多一些,朝廷每年都会发布一些最新的逃犯通缉令,只是朝廷精力有限不可能全都抓回来,而咱们青州富裕,给的赏金也多,这些江湖人就会在这里交流信息,抓到人就可以带着人头直接领赏银。” 沈羡之是第一次听说,“青州还有这样的地方?” 王文彦奇怪道:“基本上每个州府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你们家回青州的路上不是还遇到贼匪,你杀了对方,还去领了赏银,不然你那个玉面修罗的名号是怎么传出来的?” 沈羡之这才说道:“原来如此,我那还是镖师说的,后来直接去了官府领赏银,并未接触过这种地方,所以并不知道。” 王文彦说道:“你别小瞧这种地方,这里虽说都是一些江湖人,而他们手里的兵器虽然五花八门,可是哪个铁匠打造的兵器好,他们门清,听说你想为家里的护卫换兵器,我正好认识一个人便帮你打听了,那个铁匠还是他介绍的。” “那铁匠在哪里?” “在城南,不熟悉的人还真找不到。”正说着话,那茶馆里走出一个人,王文彦挥手示意过来,“他带着我们去。” 只见那人身材纤细,一袭粗布麻衣。头发随意束起,面庞有些惨白,不过浓眉下的眼睛还算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洒脱之感,要不是腰间挂着的大刀,仿佛不似个江湖人。 在看到沈羡之,来人微微一愣,显然是听闻过玉面罗刹的名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抱拳行礼道:“见过王公子,这位想必就是玉面修罗沈公子了。” 王文彦笑道:“羡之,这人是快刀阿虎,一会儿就是他带我们去。” 沈羡之是第一次从陌生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号,不过嘴角弯了弯说道:“实在是不知道谁给我起的这个名,在下沈羡之。” 阿虎先是一笑,明白沈羡之对这个名号无感,于是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带两位前去。” 沈羡之拱手道:“麻烦阁下了。” “小事一桩,两位跟我走便是。”说罢转身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几人一路穿街过巷,还被路人议论。沈王二人穿着不凡,和城南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身后还跟着小厮。 七拐八拐地来到城南一处略显偏僻的角落。只见一间铁匠铺坐落在此,炉火熊熊燃烧,打铁声不绝于耳。 走进铁匠铺,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铁砧上奋力敲打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他肌肉贲张,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滑落。 见到有人进来,只是抬眼瞧了一下,便又专注于手中的活儿。 阿虎上前一步,很熟络的喊道:“刘师傅,我带客人来了。”那刘铁匠这才停下手,将锤子放在一边,用毛巾擦了擦脸。 刘师傅看了下眼前穿着锦缎的两位年轻公子,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因为他之前也接待过有钱人。 王文彦刚一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汗臭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阿虎指着沈羡之笑着介绍道:“刘师傅,这位沈公子想定制些兵器。” 沈羡之此时已经开始打量着四周摆放的各种兵器,不仅样式精美还很锋利,心中暗赞。 他拿起一把刀挥了挥,手感还不错,忍不住点了点头。 刘铁匠瓮声瓮气地说:“不知公子想要何种兵器,有何特殊要求?” 沈羡之开口道:“家中护卫所用,需坚韧耐用。”然后又挥了挥手里的刀,“就仿着这个样子的打造上二十把,然后再打造二十个箭羽。” 刘铁匠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一个月以后再来取。” 沈羡之看着剩余几个正在打铁的人,明显是一家人,“我看有这么多人呢,加紧时间应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 刘铁匠说道:“还请公子见谅,最近要打造兵器的人有点多,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第99章 江湖杀手 王文彦让小厮递上一块十两的银子说道:“这是定钱,先给我们做,其他人的推后。” 刘铁匠皱眉道:“做什么事都有一个先来后到。” 阿虎清楚王文彦的身份,沈公子和他在一起时,神色并未见奉承,而且这位公子姓沈,姓沈就只有辞官回乡的沈大人,所以定是那家的公子。 自是不能得罪,于是劝说道:“老刘,就先给这位沈公子做吧,做生意哪能这么死板。” 阿虎见老刘同意后,又解释道:“这老刘手艺好,可就是一副死脑筋,所以之前一直没什么生意,真是不懂得变通。” 沈羡之看着忙碌的几个打铁匠,说道:“看来你帮了他们不少。” 阿虎笑道:“我这把刀就是他五年前给我打的,手艺自是没的说,所以但凡我遇到需要兵器的就介绍给他,正好也是帮我自己,毕竟生活不易啊。” 沈羡之了然,这是只要介绍到这里就有抽成啊。 就在几人离开铁匠铺没多久,就被几个江湖人拦住了去路。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透着凶光,并手持铁锤。 他身旁站着一位精瘦的男子,长得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直转一看就不安分,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还有一个女子,身形妖娆,皮肤白皙,头发随意束起,手持一条带着倒刺的长鞭。 几人这才发现前后已经没人了。沈羡之见几人面容不善,皱眉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拦住去路!” 王文彦想了好一会儿,便惊呼道:“我在茶馆里见过那个女的!”这就是他不得不说的一个能力,但凡是见过长相还不错的女人短时间内都不会忘记及。 阿虎不等三人说话便道:“夺命三魔!你们还敢正大光明的出现在青州!” 王文彦一听这名号,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人的,他又不会武功,连忙退到大家身后。 沈羡之皱眉道:“一听这名号便可知不是什么好人!” 于此同时那三人齐声呵斥道:“住口,我们是夺命三杰!” 沈羡之摆摆手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三魔还是三杰,亦与你们无冤无仇,赶紧滚开!” 谁知为首的那个人说道:“江湖上都称你是玉面修罗,正好有人想买你的命,那便让我们兄妹三人试试你的身手!” 沈羡之今天出来就只是去个铁匠铺,就没带武器。于此同时,一旁吉庆上前保护他。 阿虎也抽出随身带着的刀,防护着,“沈公子,这三个人被通缉多年,一直未落网,我对付一个还行,三个打不过。” “少爷!”吉庆的剑被沈羡之从手里夺过。 “我亲自对付这些个臭虫,你退后!” 吉庆自然不愿意,“不行,少爷,我不能让您受伤!” “要是我都打不过,你就更打不过!退后!”沈羡之又转头对阿虎道:“还请阿虎兄帮我缠住其中一人。” 阿虎应了一声,握紧手中长刀冲向左边那人。吉庆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按照沈羡之所说后退几步。 沈羡之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两人。 那夺命三杰对视一眼,中间为首之人率先攻来,速度极快,铁锤呼啸。 沈羡之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对方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另外一猥琐男见状,立马从侧面协助。 沈羡之脚下步伐灵活,宛如鬼魅,在两人的攻击间隙穿梭自如,手中长剑时不时划出几道寒光。 他看准时机,身子一跃而起,一脚踢飞了猥琐男手中的剑。随后他借力在空中旋转一周,长剑直刺为猥琐男的心窝。 第100章 猜着了 收拾了其中一个,那想杀另一个拿铁锤的就简单了。 沈羡之身形灵活几招下来就将使铁锤的人打得节节败退,他剑法凌厉,招招刺向要害,没一会铁锤男就已经殒命。 此时阿虎那边却陷入苦战,那女子的长鞭犹如灵蛇,阿虎几次险象环生。 沈羡之快速上前,长剑精准地击刺中了女子握鞭的手腕,女子吃痛,长鞭脱手。 阿虎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刀背猛击女子后颈,女子顿时瘫软在地。 “今日多亏阿虎兄相助,否则哪有这么容易。”沈羡之十分感谢地说道。 阿虎看着地上的三人说道:“这三人手中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如今也是为民除害。” 然后又说:“今日一见,沈公子武艺果然高强,即使没有我,也会顺利杀敌的。” 吉庆见沈羡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也看向地上的三人,好吧,这几人武功确实厉害,他打不过,今后需要更加地努力! “此三人作恶多端,如今终于伏诛,也算为民除害。”沈羡之望着地上唯一活着的女子神情不明,“不过,文彦兄,这个女子我要带走。” 王文彦今日见到沈羡之的武功,果然好强,而沈大人为官时当的是刑部尚书,对于刑狱之事自然熟悉,了解沈羡之这是想带回去审讯,如今自己好容易脱险,自然应允。 而此时的吉庆不知从哪里带来了绳子,已经将女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此时衙役才赶到。 为首的衙役看到眼前场景,顿时吓了一跳,要是眼前这两人在城南出了事,他就是把命给了都赔不起。 随即抱拳行礼:“王公子,沈公子,小的来迟,还请恕罪。” 沈羡之知道今日王文彦是被他连累了,更何况就是衙役来了也没用。 于是说道:“今天你们来了也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不过文彦兄,是在下连累你了。” 衙役连连道谢之后赶紧让人将其中两具尸体抬走。 王文彦此时也缓过来了,还打趣道:“那你可要好好请我一顿压压惊。” 沈羡之笑了笑,应下了此事。随后几人道别,吉庆扛着女人走在前面。他跟在身后,在即将要醒便的时再来一下,让其继续昏睡。 回到沈家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下人见吉庆扛着一个女人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门子还未来得及浮想联翩,就听大少爷吩咐道:“去把林宝叫来,再让人去州学叫父亲回来,就说我有紧急的事找他。” 门子一听这话连滚带爬的赶紧去找人。 没一会儿,林宝也来了,见此情形连忙问道:“大少爷,怎么回事?” “从城南回来的路上遇到杀手,这个是唯一活着的,你赶紧带下去审一审。” 林宝大惊失色,竟然有杀手刺杀大少爷!于是立即将人带下去审问。 可就在沈北渊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女杀手竟然死了! “死了?” 林宝低着头,有些不敢看沈羡之,“是,大少爷,审讯刚开始没多久就死了!是中毒而亡!不过还是审出一些,他们是被人雇佣的,是通过杀手榜联系的,所以背后是谁那女的也不知道。” 沈羡之神色冷静,“这些人还真是大手笔,刺杀我一个无名之辈,我也没有得罪谁啊,究竟是谁!” 话虽如此说,但他觉得背后之人通过杀手榜联系杀手,就是不想被人查出是谁!可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此次来青州的几个人!石大人一心想筹粮,只有黄侍郎似乎是带着目的来的。 沈羡之不知道的是,竟然被他误打误撞的猜着了! 第101章 试探 黄侍郎这一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摸清死士是如何被发现的,其中沈北渊的疑点最大,但是他没有忘记青州第一个死士是沈羡之发现并杀死的。 所以便想对其的武功有一个试探,直接出手就是撕破脸。这自然不行,所以才有了通过杀手榜召集杀手刺杀沈羡之。 黄侍郎身边的小黄门听说女杀手被沈羡之活捉之后,十分担心,“侍郎,那个女杀手被抓住了。” 谁知黄侍郎依旧一副悠闲的样子,“不用担心,她并不知道是咱家,就算是猜到了那也没用,咱家是不会承认的,再说了这次只是试探,更何况这些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服了毒。” 小黄门想起来了,在昨日这些人进城之前,他就秘密接见过,并且还喝了壮行酒,他惊恐的看向黄侍郎,不一会儿就倒了下去 而黄侍郎看对方已经没了气息,说道:“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谁让你发现了我与死士的联系,反正是要死的人了,不如物尽其用,帮我办最后一件事!不过,看来这沈羡之确实不可小觑,一般的刺客和死士还真是打不过。” 这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极为普通的小黄门,“干爹。” 黄侍郎指了指地上的人说道:“收拾了!” “是,干爹。”小黄门说罢,就用麻袋将尸体装起来,扛在肩上出去了。 ………… 徐氏听说沈羡之回来的路上遇到杀手,当时就吓坏了。将他来来回回看了个遍,终于哭了出来,“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办?” 沈羡之安抚着说:“母亲,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嘛,不用担心。” 老太太见此说道:“要我看以后还是少出门,即使出门也要让吉庆给你带上兵器。” 沈羡之赶紧拱手道:“是,孙儿谨记。” “我听到羡之遇刺的消息可吓坏了,现在这些人真是越来越张狂了!”薛老太太见是有惊无险,也关心道。 闻人灵乖乖巧巧的说道:“表哥安然无恙就好。” 因为事情还没处理完,沈羡之只是报了个平安便又出去了。 没一会儿,沈北渊就和沈洛瑜一起回来了。林宝将审问的结果完本的告知了沈北渊。 他一脸沉思,然后说道:“中毒而亡?看来这背后之人不想让咱们查。” 沈洛瑜说道:“那就这样放过他们?” 沈羡之说道:“那些人既然敢做,那就证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肯定也将痕迹扫清了。不过我有些怀疑……” 还没说完,沈北渊就接话道:“黄侍郎,最近在青州就是他对咱家多番打探。” 沈羡之点点头道:“黄侍郎背后之人一定和死士是一伙的,不过他明面上是皇上派来的宣抚使,暂时也还不能对他动手,即使有证据,那也只能上报朝廷。” “你说得对,黄侍郎背后拐了这么多弯找了杀手,虽然有不想直接面对的原因,但还是不想直接撕破脸。” 这话,让沈羡之突然想到了原因,“父亲,偷溜进贺家的死士是儿子杀的,而这次刺客的武功比那死士高一些,虽然有三个人,但也奈何不了我,您说这黄侍郎是不是想试探儿子的武功?” 沈洛瑜却有着不同的猜测,“我觉得他就是想杀了你。” 沈北渊摇头道:“退一步讲,如果你兄长不幸被杀,那就彻底撕破脸了,既然为父猜着了,自然不会放过他!即使不搅个天翻地覆,那怎么也得让上面那些人不得安宁,到时候整个大乾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人秘密训练死士,并且已经秘密渗透了!” 沈洛瑜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复杂,如此可见父亲将长兄看的很重,已经当成是家族继承人了。 沈北渊想了想说道:“不过还是要警告一番,否则还真以为我们沈家好欺负!林宝,进来!” 林宝进来行礼,“主君,大少爷,二少爷。” 沈北渊说道:“我让你调查了黄侍郎的情况,你给我说一说。” 林宝进来道:“小的找了给宣抚使做饭的李大厨和周围人打听过了。这从表面上看黄侍郎除了找了您和王大人几次之外,就没挪过窝。不过他身边有两个小黄门十分得用,其中一个还认了黄侍郎做干爹,另一个昨天去了城外一趟。” 沈北渊点头表示知道了,“出城的那个八成是联系刺客的,现在估计人已经死了。至于认了干爹的那个,你去办了吧,就当是给黄侍郎一个警告。” 林宝低头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第102章 挑战 不过一天的时间,沈羡之遇到江湖杀手的事情就在整个青州城传遍了,那可是杀手榜排行第五的杀手啊,就这样死了,江湖上玉面修罗的名号更响亮了,属于那种江湖上虽然没有哥,但到处都是哥的传说。 有好名者为了出名想挑战沈羡之,可是连沈家的大门还没摸到,就被快刀虎给拦住了,还放出话,沈公子不是江湖人,大家还是不要打扰他。 为了感谢快刀虎那一日相助以及阻拦这些江湖人,他还专门请了对方去了一趟云间来。 但是总有不信邪的人,沈羡之也是不堪其扰,其实一开始还是好好说,没办法就是不听,最后见了血才老实,真是欠收拾。 一个壮汉怀中抱着一柄铁剑,在门口叫嚣着。 “玉面修罗,在下汪勇前来挑战!” 门子上的人很无语,“这位壮士,你赶紧走吧,我家公子又不是江湖人,不接受挑战的!”好说歹说,就是没走。 “没想到玉面修罗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名号,没想到做起了缩头乌龟!你也配叫玉面修罗……” 沈羡之本来不想搭理,没想到对方越说越过分,沈家门前都有了围观看热闹的,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他决定一劳永逸。 他提着剑走出了沈家大门,没想到那个江湖人眼神更加热烈,仿佛名利就在眼前招手一般。 “玉面修罗,你终于出来了,记住!今天打败你的人叫汪勇!”说着就要冲上来。 “慢!”沈羡之阻拦,有话想说。 谁知那人竟面带嘲讽之色,不屑道:“怎么?想不到堂堂玉面修罗竟然怕了不成!” 沈羡之神色冰冷,一旁的吉庆一看就知道少爷生气了。 “哼,什么玉面修罗,也不知是谁竟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号来,更别说我本来也就不屑!” “你……” 对方正要说话,沈羡之环顾四周大声道:“我沈羡之本来就不是江湖人,他日也没打算踏入江湖,所以江湖上那套挑战之法与我来说,没用!今后但凡来我沈家门前闹事的,一律当做贼匪处理!”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贼匪?” “贼匪闯门那岂不是死?” “要我说这就是活该!” 沈羡之看向眼前的人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要妄想用我来当垫脚石来成就你的名声,现在滚还来得及!” 那江湖壮汉被戳破后脸色难看,愤愤道:“妄想!啊!”说着大喊着朝沈羡之冲了过来。 他说时迟那时快,只一剑,就一剑过去,那人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红线。 下一秒,那江湖壮汉捂着脖子,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沈羡之然后慢慢倒下,江湖挑战从来不会要命,眼前这人竟不顾江湖道义杀了他。 “我说过,我并非江湖中人,亦不会接受挑战!你既然不顾劝阻在我家门前猖狂叫嚣,给了你机会,你不走,那就别怪我!”沈羡之这句话既是对着倒下之人说的,更是对着隐藏在暗处之人说的。 “以后但凡想要挑战者,那就做好赴死的准备!” 经过此一番折腾,青州城的人都知道沈羡之虽看似温润如玉,却不是好惹的主儿。那些妄图借他扬名的江湖人士也收敛了不少。 王刺史听了之后,也只是来了一句,“这些江湖人太过猖狂,活该!” 季长史也说,“竟然敢当街刺杀当朝举人,正好也给些眼色瞧一瞧。”这些当官的其实最讨厌这些江湖人,因为好多犯事的都是江湖人仗着有一身功夫,而弄的这个通缉榜也是为了给这些人找些事情做。 所以,沈羡之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还被称赞是维护青州安宁,因为苦恼这些江湖人的还有老百姓,这些人里面虽然有好的,但还有不少人仗着身怀武艺,就做一些为非作歹之事,或者专门干一些与律法擦边而行的事情。 第103章 探望 自从沈羡之在门口一剑将人斩杀之后,来的人就有些络绎不绝。 最先来的是徐瑾言兄弟姊妹四人,他们就像是瞻仰动物一样围着他看了许久。 “好了,别看了,都坐吧,青萝上茶!”沈羡之拉着徐瑾言说道。 “羡之,太可惜了,昨日贺家来我家量新房,等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迟了。”徐瑾言(嫡长子)有些惋惜的说道。 徐瑾玉(嫡出三女)确是一脸的兴奋,“可说呢,我和谨思昨日向王先生请了假,否则我们俩也能看到表兄的风采。” 一旁的徐谨思(庶出四女)一脸认可的点头。 徐瑾林(庶出次子)看着沈羡之一脸羡慕,“表兄,你的武功这么厉害,也教教我好吗?” 此话一出就被徐瑾玉拦住了,“当年你要学武功,吴师傅教了不到一个月,你就坚持不下去了,要是想学,我回头给吴师傅说一声,让你跟着继续学。” 徐谨林说道:“哎呀,表兄一招杀敌,还是跟着表兄学更好一些。” 徐瑾言说道:“表弟的武功当年也是跟着吴师傅学的,之后更是勤练不辍。” 徐瑾玉也说道:“就次兄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一个声音,“呦呵,羡之兄,我昨天可是听说了啊,你竟然一剑就将那人杀了,厉害啊!可惜我昨日去庄子上了,没看到实在可惜啊。”原来是王文彦和季棠一起来了。 沈羡之看到几人俩人连忙招呼着,“文彦兄和季兄来了,快请坐。” 士商分明,所以徐家兄弟姊妹四人连忙朝这两人行礼。 王文彦看到后连忙摆手说道:“坐吧,你们是羡之兄的亲戚,这么客气做什么。” 季棠开口道:“干得好,正好给这些人一个警告,别那么嚣张;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江湖人素来喜欢以武犯禁,通缉榜上一大半都是这些江湖人。” 大家虽然不开口提,但都知道如今是乱象丛生。尤其是王文彦和沈羡之都知道为什么近几年明明是丰收之年,为何还频频缺粮,就是因为有人在这背后屯粮,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说了一会话,徐家兄弟姊妹四人便告辞了。 王文彦说道:“五日后,我父亲宴请,到时候京城来的宣抚使就要回去了。” 沈羡之有些奇怪,“这么快就要走了?我看青州不是才开始征收粮税吗?” 王文彦指了指京城的方向,“京城等不及了,北边已经开始下雪了,在正式入冬之前宣抚使必须完成筹粮。” 季棠说道:“这种事朝廷的邸报上虽然没说,但北边局势很紧张,如今不过是北边的守将勉力支持,粮草也不多了,所以这批粮食不用进京,而是直接拉去北边。” 沈羡之问道:“还是吴子良为将?” 王文彦神色带着一些意味不明,“听说吴子良骑马狩猎之时受伤,如今换成了镇北候了。” 沈羡之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齐王,“镇北侯?这镇北侯可是齐王的母家,我记得这吴子良之前好歹在巡城卫里头待过,弓马还算是娴熟啊。”(齐王:皇上的叔叔) 季棠揣测着,“要我说,准是这吴子良故意为之,肯定是害怕了。” 王文彦说道:“听说安怀国兵强马壮的,这仗可不好打。”要不然这吴子良怎么往后缩。 如今京城里齐王的实力最弱,然后才是皇上。如果这一仗打好了,于齐王而言也是有好处的,如果一旦败了,那么其势力必将被吞没。 沈羡之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是说道:“镇北侯之前在镇压川西叛乱之时也是立过功的,想来其能力应该不弱。” 大家都没说话,川西叛乱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而镇北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第104章 商讨筹粮 黄侍郎平日里起床,都是由干儿子服侍。可这一日他起来喊了好几声,都没见人进来,便有些生气。 嘴里骂着,“真是了不得了,如今咱家还得势,就这么怠慢起来,来日年老动弹不得岂能靠得上!”可是好一会儿了还没见人进来。 正当他穿上衣服,气冲冲的要出门之时。终于有一个随从进来禀报,“侍郎大人,常三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黄侍郎奇怪道。 来人说道:“今儿一早已经到时间了,属下见常三一直不见起,您都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出来,属下以为病了就进去看,没想到他的东西都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黄侍郎猛踹了下属一脚,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道:“蠢才,下次说重点!” 黄侍郎快步走到常三平日住的屋子查看,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衣物散落一地,值钱的东西早已经不见了,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他心中疑惑更甚,常三一向乖巧听话,怎么会突然不辞而别? 更何况这人无父无母,也无个亲眷,孤身一人,又能去哪里就去哪里? “看样子,常三是趁着这次来青州的机会跑了。”那下属看着房间的样子猜测道。 黄侍郎心中恼怒,但今日是去王刺史府上商讨多增加一些粮食,耽搁不得,于是脸色阴沉道:“先准备准备,让咱家梳洗用了早膳先去王刺史府上,其他人出去找人!” 当黄侍郎匆匆赶到王刺史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乌泱泱坐了一厅。 王刺史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黄侍郎说道:“黄侍郎的架子可真够大的,大家伙儿就等你一个了。” 黄侍郎脸色不好看,往里头一瞧果然只有他一个没到,于是打着哈哈:“诸位实在抱歉,今晨出了些事情,这才晚到了。” 石大人倒是没纠结,说道:“黄侍郎赶紧坐下吧,现在正商量着筹粮的事情呢。” 黄侍郎一屁股坐在位子上,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青州的粮税不是下了,这不正好一道运送至边关。” 季长史脸色不好,说道:“黄侍郎,并非下官不体谅,实在是青州也难啊,上次因为筹粮把青州弄了个精光,这次皇命下来了,粮税正常上缴运送京中,实在是没有啊,还望体谅。” 黄侍郎脸色一变,说道:“咱家不管,就是去偷去抢,这粮食也得一粒不少的运走!” 王刺史冷哼一声:“那黄侍郎的意思是青州的死活朝廷就不管了吗?石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吗?” 石大人哪里敢说这话,连连解释:“王大人稍安勿躁,这不是正商量着嘛。” 王刺史没有给任何人面子,“本官就是把青州的地皮刮下三层,都凑不齐这粮食,再说了,青州之前又不是没有筹过粮,如今再来一次,没有!” 石大人赔着笑脸,“这不是丢了嘛,否则也不必麻烦青州了。” 王刺史说道:“如果青州再次筹粮,加上缴纳粮税,只怕青州的百姓要走上川西的老路了!” 这话说的很重,因为川西当初就是因为朝廷和地方一起盘剥的太厉害,导致当地发生了民变,朝廷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彻底平叛,如今都不敢松懈,当地还有地方驻军呢。 黄侍郎大声道:“青州近些年都是丰年,怎么可能没粮?还是说王大人有谋逆之心!” 此时王刺史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指着对方的鼻子直接破口大骂,“少tN的给我胡说!青州这些年的税是一年比一年重!去年更是比别的州府多缴七成之多!哪来的余粮!还是说你包藏祸心,巴不得青州乱起来!” 石大人见众人吵得都快打起来了,赶紧阻拦劝和。 骂完人的王刺史直接来了一句,“送客!”便让下人将宣抚使赶了出去。 季长史有些担心道:“王大人,我看着黄侍郎态度很强硬,这可如何是好?”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王刺史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在那里悠闲的喝着茶,“着什么急?现在距离他们运粮去北边没几天了,要着急也是他们急。” 旁边一位大人顿时眉开眼笑,“大人英明。” “记住!咱们是青州的官,千万不要让青州出了意外,其他的地方如何与我等无关。” “说的是,这场仗最后到底如何,也不是我等操心的,还是顾好眼前的要紧。” “对,他们到时候拍拍屁股把粮全拉走了,万一需要粮食咱们上哪变出来不成,青州要是乱了吃瓜落的可是咱们。” 众人也纷纷附和着,青州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第105章 探子 最终还是宣抚使服了软,拿到了一半的粮食,没办法,时间不等人。 离开的前一天,王刺史像是换了一张脸一样,仿佛之前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一样。不仅一脸笑容,摆了宴席招待宣抚使们,还请了青州有头有脸的一些人物,这其中就有沈北渊。 宴席之上,黄侍郎的脸色并不愉快,因为他接连几天一直没找到常三,这厮知道不少他的秘密,如今不光是逃走的问题了,他更担心的是这厮将自己的秘密透露出去,因为一旦被其他人知道,皇上一定会杀了他,他也将成为弃子。 自从听说沈羡之一剑就将挑战的江湖人斩杀之后,他也有些后悔让那三个刺客刺探对方,如今不仅花了钱,就连常三也不见了,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黄侍郎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不是还在给王刺史脸色瞧?”说话的是季长史,他现在对这些阉人纯粹的没有好感。 沈北渊刚进门听了这番话,便看着黄侍郎说道:“想来黄侍郎是在思念那个叫常三的养子吧?” “什么养子?” 季长史虽然不明白,但是王刺史却是一清二楚,当时还是他给了沈北渊方便的,于是说道:“就是这两天黄侍郎风风火火找的那个人。” “那不是有贼偷盗了黄侍郎的财物吗?”一个大人疑惑道。 沈北渊似有所指的说着,“什么财物能让黄侍郎这么兴师动众的,只怕是掌握了黄侍郎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话让黄侍郎神色一紧,朝沈北渊看了过去,只见他背后的一个随从手上拿着一个木制的佛像,那是常三随身之物!因为那是其父留下来的遗物,所以一直戴在身上!如今却出现在了沈北渊的下人身上! 不过还是嘴硬道:“哪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这孩子前几天不见了,我有些担心罢了,也不知是被哪个贼人掳去了。” 沈北渊呵呵笑道:“未必是贼人,别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得罪了人吧?” 王刺史连连点头,“嗯,确实有可能,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羡之侄儿那般身手的。” 沈北渊虽然嘴角含笑,但是看向黄侍郎的眼神格外寒冷,“前几日有人买通刺客刺杀我儿,幸亏我儿武艺高强福大命大,不仅没有被刺客所伤,反而杀了刺客。” 王刺史当成笑话一样说给众人听,“大家伙儿说说,这买通刺客之人是不是蠢,以为匿名就以为别人猜不着。” 石大人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说着话,又见黄侍郎脸色难看,隐隐猜到了什么,不过事不关己,只当不知道,他如今想的是赶紧安安全全的将粮食押送至边关,其中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而其他人听了这话,纷纷夸赞着沈羡之的英勇之举。 夜色还未落幕,这场宴席就已经草草结束。 随着粮食运出青州,宣抚使离开之后,青州的官员都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些不速之客送走了。 而黄侍郎原本是打算回京的,但自从沈北渊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告诉自己,常三在他手里之后,于是便有了别的打算。 没错!黄侍郎改变了主意,他要在半路偷偷溜走。万一这沈北渊和王刺史审出什么来,遭殃的岂不是他!就是有些可惜他这些年搜刮积攒的一些钱财。 如此,在某一日的清晨,当石大人和运送粮食的将领准备出发之时,这才发现黄侍郎不见了。 皇上最先看到的是石大人的奏疏,还以为黄侍郎出了意外;事后没多久王刺史的奏疏就到了,皇上气的头都快要冒烟了!原本以为最忠心的身边亲信,竟然是其他人安排的探子。 紧接着搜查了黄侍郎在京城的宅子,好家伙!就光银子就有四五十万两之巨,还不算一些古玩字画。 第106章 交易 当陆沉得知黄侍郎风尘仆仆的逃到了据点,并且要求面见他的时候有些吃惊。按原本的计划,黄侍郎此时此刻应该是在去边关的路上,怎么出现在这里?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别看陆沉的年龄没有黄侍郎大,但是他有些不敢看陆沉。 “什么?你的养子常三被沈北渊抓了?王刺史也知道?还不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黄侍郎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你个蠢货!简直多此一举!既然没把握杀了沈北渊的儿子,那就不应该自作主张的去试探!” “可是自从沈北渊辞官回了青州之后,这王刺史就像是得到了军师一般,什么事都要问一下沈北渊,而且这沈羡之武艺不凡,在这沈北渊身边岂不是如虎添翼,所以属下想着先试探一下他的武功,后面再趁机除掉。” 陆沉狠狠踹了黄侍郎一脚,斥责道:“那沈羡之就是武功天下第一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一个人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你可知沈北渊在士林之中很有声望,如今朝中还有不少人卖他的面子!一旦惹恼了对方,将来是很麻烦的!” 黄侍郎有些担心的问道:“那怎么办?” 陆沉阴沉沉的看向黄侍郎,将对方看的有些发毛,“原本沈北渊未必猜不出你在青州一举一动背后的意思,但当时明面上并没有得罪他,他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你多此一举,惹怒了沈北渊。他很看重那个儿子,自然生气,如今关于你的奏疏估计已经在皇上的案头上了。不过,关于这里的事情你有没有透露给你那干儿子?” 黄侍郎连忙摇头,“没有,属下一丝一毫都没透露出去!” 陆沉听后挥挥手让黄侍郎出去,紧接着暗处又出现了一个男人,正是才将伤养好的江玉安(前几章出现的二十五,后来又伪装成叶知秋)。 “在这里,没用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去处理,这次再不要出现疏漏了!记住,做个有用的棋子!” 江玉安神色中带着一丝害怕,但还是尽量用镇定的声音说道:“是!” 陆沉看着出去的江玉安露出一抹蔑视,他自然听出了对方声音中害怕的颤抖,不过这样带着恐惧之意才好呢。 没多久,官道上就出现了黄侍郎的尸体,他被伪装成了劫匪杀害的样子。 皇上虽然知道实情,但是为了自己的脸上不那么难堪,只能捏下鼻子认了此事,此时,他在猜测着这黄侍郎到底是赵家,还是晋阳王,亦或者是刘家安排的。 朝中几个重要大臣,比如赵忠,刘海宁之流也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不过他们也互相猜测着是否是对方的人。 没多久远在青州的沈北渊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父亲,黄侍郎被劫匪所杀,这怎么可能?”沈洛瑜有些不相信此事。 沈北渊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因,背后之人这是担心自己的影响力,不过他有考教之心,于是看向了长子,“你怎么看?” 沈羡之说道:“儿子觉得这是黄侍郎背后之人给父亲的一个交代,想让父亲不要继续追究下去,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沈北渊欣慰的点点头,并拿出奏疏递给沈羡之,说道:“你打开看看。” 沈羡之打开之后,发现是奏疏,上面写了青州出现不明势力的死士,具体情况写的一清二楚。 “难道父亲本来是要上书?”他有些不敢相信。(沈北渊虽然辞官回乡,但是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给皇上上书) 沈北渊道:“为父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也算是给朝中诸臣提个醒的,如今看来只能先放着,也算是和这些人的交易。” 沈羡之明白,一旦父亲上书后,不仅会成为众矢之的,而朝中只怕会更好的动荡。 第107章 什么世道! 京城里,苏大人的性命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家产也全部充公。他的死是大家默认的结果,即使有苏老大人之前的情面在,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天牢内。 “哎,可怜呐。”一个年轻狱卒叹气道。 年长一些的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脑袋上,“可怜,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再说了,他之前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你呢?还要为口袋里的那几文钱发愁,还是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没一会儿,牢头带着一个人过来,脸上挂着笑,将人引到苏大人所在的牢房,“大人,里面的干草每日都有换的,一日三餐小的们是单独给做的。” 来人看了环境,虽然眉头没有松开,但还是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其实苏大人能有这番待遇是苏家人使了钱的,否则哪有这个待遇,这番话不过是说给眼前这大人听的。 来人挥挥手,让牢头和狱卒都下去,“我来瞧瞧你。” 苏大人见有人来看他,不禁眼神发亮,带着希望看向对方,“可是查清真相,我可以出去了?” “抱歉,我尽力了。目前还没有查到劫粮的背后到底是谁,朝廷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所以……”后面的话语虽未尽,但苏大人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 “我是押送粮草不利,但罪不至死啊!” “这次上面几个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坚持要处死你。不过好在皇上也念在你是被冤枉的,赐自尽。你家里人返乡,你二弟也被罢了官。”这人面上带着愧疚之色,本来以为只是被贬职,罢官。 而皇上查了几个月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深知此事背后之人已经是庞然大物不可轻动,所以想赶紧了解此事,然后暗中查访。 至于上面几位有实力的,也不想把如今的现状搅和个天翻地覆,这些人只想着争权夺利,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也和皇上一个心思,暗中查访。 苏大人不甘心道:“那我就是这个替罪羊!” “因为粮食丢失,北边防守的艰难,原本皇上还没有下定决心,可是前天北边传来消息,安怀国已经侵占了三座城池,然后青州刺史王大人以朝廷多次筹粮,使得当地粮库空虚为由,已经上了奏疏,说今年青州粮税无法按时缴纳运送。”来人解释道。 苏大人听后闭了闭眼,说道:“大乾完了!大乾完了!” 来人听了此话,惊呼道:“你疯了吗!还不快快住口,你不为自己想想,那也要为家里人想一想!” 谁知苏大人充耳不闻:“这大乾乱象已出,朝中上下只想着争权夺利!这次我去青州的路上,才算见识到了什么是万里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我原本想着为大乾尽一个为人臣的本分,为百姓尽一个为人官者应有之责,可是我力如蝼蚁,如今更是连自己都保不住,你看着吧,这大乾已经是日薄西山,天下肯定要乱;你还是赶紧为自己寻一个出路,临死之言听与不听随你。” 来人叹着气,然后说道:“我会嘱咐狱卒给你送些吃的,再着人送些衣服,你收拾一番,也好体面的走。” 年轻的狱卒带着送衣服的人去了苏大人的牢房,苏大人净面洗漱,换上衣服;年长的狱卒端着好酒好菜也来了。 苏大人酒足饭饱之后没多久,宫里的人就将白绫,匕首,毒药送了进去,没一会儿便毒发而亡。 年长的狱卒看着苏家人抬来收尸的薄棺,对旁边年轻的狱卒说道:“现在你还可怜苏大人吗?瞧瞧人家,活着的时候该享受的也享受了,就是死那也是体体面面的,还有一口棺材躺着,将来你我肯定没有这个运道。” 年轻的狱卒确实有些羡慕,将来等他死的那一天,肯定吃不到那么多的好吃的,也穿不上那绫罗绸缎,有幸能躺在一口棺材里,就很不错了。 如今活着的人羡慕死去的人,什么世道! 没多久,苏家一家老少就回了老家,只是身处这个世道,之后的路怎样犹未可知。 第108章 连失三城 北边连失三城的消息犹如冬季的寒风一般迅速传遍整个大乾,随之而来的还有此三地逃难的百姓。 “什么?靖北,定宜,房朔三城失守!”沈羡之在得到消息之后有些震惊,“房朔怎么会失守呢?那里有盘云山,因地制宜,易守难攻,怎么会轻易被攻破呢?之前的房朔守将还坚守了将近四个月。” 王文彦有些吃惊的看着徐瑾言说道:“皇上还压着这个消息,青州好些人还不知道呢,你怎么提前知道的?” 徐瑾言说道:“是我家以前在房朔合作的商户传来的消息,这会儿三地难民已经开始内迁了,大家想要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因为沈北渊两天未回家,沈羡之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他带着愁绪:“怎么失守了呢?盘云山以南那可是平原,无险可守啊!” 王文彦听到后冷哼道:“昨日沈伯父和我父亲他们谈事的时候,我听了一两句,还不是镇北侯死板教条,硬是把镇压川西叛变和房朔的情况混为一谈。” 沈羡之又了解过那场战争,“混为一谈?川西多山地,当时叛军隐藏在山中,使得大军难以判断其行踪,我记得当时找了熟悉的向导带路这才找到叛军。” 这时候门外有人说道:“是那镇北候急于决战安怀军,出了盘云山主动与其交战,没想到不仅带去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镇北候也被俘,就连固若金汤的房朔也没了。”原来说话的是沈北渊。 大家赶紧起身行礼。沈羡之紧接着说道:“房朔与定宜,靖北相互依存,一旦房朔失守,就相当于定宜和靖北给安怀军留出一道口子。” 沈北渊叹气道:“定宜和靖北两城的守将已经战死,也正因如此,才留给了这两城的百姓逃命的机会。” 沈羡之问道:“那接下来的主帅是谁?朝廷是怎么打算的。” 见儿子问到这里,沈北渊对朝廷更是失望,“如今东边失守,晋阳王镇守的西边尤为重要,皇上觉得没几个月就年关将至,手里又没有得用的将领,打算送公主和亲,再许诺些条件去与安怀国和谈。本来是想派刘海宁去兴化守着,意思是实在不行再动手,这刘海宁担心一旦失败落得个镇北候府的下场,不想去。” “齐王因为折了镇北候,如今只想着保存实力。至于赵家,一旦赵忠北去抗敌,京中势力肯定会减弱,所以不想放弃如今在京中的经营;安怀国兵强马壮,赵家心里也没底,所以是想将北边东部七座城池割让给安怀国。” 沈羡之听闻此言,愤怒地拍桌道,“这简直是卖国求荣之举!这七城的百姓何辜?” 沈北渊无奈地摇摇头,“朝堂之上,各方势力互相推诿,只为保全自身利益,哪管百姓死活。” 此时气氛有些低沉。 徐谨言说道:“对了,贺家得到消息,有人正在大肆收购粮食。我父亲的意思是未来可能会出现粮食紧缺的情况,所以让姑母和姑父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沈羡之眉头紧皱,大肆收购粮食?正所谓打仗打的就是粮草,这背后之人定是想趁着大乾危难之际起兵造反,则要这么囤积粮食干嘛,而且他怀疑没准就是黄侍郎以及小时候训练他们的背后之人所为。 沈北渊眼神一凛,其实之前粮食被劫,再加上青州出现了死士,他就猜到了,不仅感叹道:“风浪渐起啊!” 可是面对这些惊涛骇浪,他们能做到保全自己都已经是不易,如何能顾及的上别人呢? 第109章 乞丐 次日,贺家就得到了王刺史的命令,粮食只允许零售,一概大量收购的不允许卖出。因为一旦有人大量收购粮食,势必会引起整个青州百姓的恐慌,到时候恐怕就是百姓抢购,粮价上涨。事关青州安定,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而徐氏觉得自己今年将庄子上送来的粮食全部储存起来,是极其英明的决定。徐瑾言才比沈羡之年长一岁,可是年前就要成亲了,她现在是想着赶紧给儿子相看一个,不过沈羡之对此事十分抵触,他才十六啊,还没到二十呢,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 再说了,沈羡之现在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训练护卫。而换上新装备的护卫,刀使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比之前强出了许多。 这一日,正好是徐瑾言成亲的日子,沈家人要去都徐家。 如今的沈羡之但凡出门必定会带着他的剑,以防再次发生有人刺杀。 他骑在马上,身穿一袭月淡青色,衣摆处绣着暗纹的锦袍。还束着一条黑色的丝绦,上面坠着一块雕刻成古朴瑞兽模样的玉佩,腰间还挂着他那柄剑,很是丰神俊朗。 他骑着马护送着徐氏和沈北渊,可是走着走着,眉头不禁皱起。 “吉庆,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出现乞丐?” 不怪沈羡之这么问,因为沈家住在城西,徐家住在城东,青州府东富西贵,虽说去往城西的路上会经过一些商铺店面,但为了街道上好看,这里是不会出现乞丐的。 更别说,青州素来繁荣,乞丐也少,能在这里出现,岂不是如今的青州城的乞丐数量已经很多了。 吉庆拿出几文钱丢在一个乞丐的碗里,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乞丐忙不迭地磕头感谢,说道:“我们都是从苍圩过来的,听人说青州的粮食多,所以就跑这里求一个生路。” 吉庆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进到城里的?” 那乞丐说道:“我们来青州之前都是提前准备好路引的,自然能进来。” 沈羡之听了吉庆的回答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知道今年苍圩粮食丰收,根本不存在没粮食吃,看来有人不仅在青州大肆收购粮食,并且还在苍圩收购。还撺掇那些苍圩没粮食吃的百姓,准备好路引来青州,实在是可恶! “羡之,怎么了?”马车上的沈北渊似是察觉有异,开口问道。 他没动声色,现在还是先前往徐家,这件事之后再说给沈北渊听,便说道:“没事,父亲,之后再和您说。” 沈洛瑜也在旁边骑着马,自然听见了吉庆的话,心里不由得思考着,兄长到底从这话里听到了什么。 沈家众人来到徐家门口,只见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沈羡之刚随着父母进了内院,准备先去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他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即使出现那也是多在男客处,所以见到的女眷较少。 所以此时周围便投来了诸多目光。女眷们看到他不仅文采出众,武艺高强,还长的这般出众,顿时低声私语。 拜别徐家外祖父母之后,他就和沈洛瑜去了徐瑾言之处,而沈唐宁去找徐家姊妹两个去了。 此时的徐瑾言还没有去迎新娘,而是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喜服站在一面大铜镜前,由着边上的丫鬟婆子装扮着。 在看到沈羡之时,笑着打趣道:“羡之今日又是这般丰神俊朗,莫要抢了我的风头。” 沈羡之虽然心中有事,还是淡淡一笑道:“表兄今日是新郎官,谁也抢不去你的风头。” 徐瑾言确是以一副成熟男人的口气说道:“羡之,我听说前几天姑母为你相看姑娘,你还不愿意?” 沈洛瑜嘴角含笑道:“兄长觉得他还未及弱冠,不着急。” 徐瑾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只比你大一岁,如今还不是要成亲了,你只有成亲了才知道其中的好处,再说了,你不成亲,让洛瑜怎么办?” 沈洛瑜赶紧说道:“我如今学业未成,还不着急。” 徐瑾言正想说些什么,沈羡之道:“表兄,你今日成亲,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我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要去拜别父母去接新娘?” 果然,没一会儿,徐瑾林和幼弟徐瑾荣一起进来,“长兄,母亲叫我来催催你,到时间了。” 徐瑾言有些紧张点头应允,顺道拉着沈羡之说道:“你今日和我一起去接亲。”见他要说什么,又补充道:“我已经给父亲和母亲说了,姑母也同意了。” 沈羡之无奈只能默认,便跟着徐瑾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去贺家迎亲。 第110章 新婚 去了贺家接亲倒是很顺利,徐瑾言和新娘拜别了贺家父母后,刚到午时,就将人接了回来。 随着轿子稳稳停在徐家大门前,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新郎官徐瑾言下了马,走到轿边。 喜娘唱着吉祥话,轻轻挑起轿帘。只见新娘一身凤冠霞帔,面容娇羞。徐瑾言牵着红绸一端,新娘缓缓下轿。 喜娘也跟着唱道:“新妇跨火盆,驱邪避祟保平安;新妇走马鞍,平步青云事业昌;(撒五谷)五谷丰登撒吉祥;(过脚垫)家和业兴福绵长……” 此时,堂内早就站满了宾客,高堂之上,徐舅舅和徐舅母满面笑容,看着行跪拜大礼的一对新人。 喜娘再次高喊道:“吉时已到,新人行跪拜大礼。一拜天地,感恩上苍庇佑;二拜高堂,感谢养育之恩;夫妻对拜,从此相濡以沫”。 新人礼成之后,便是送入洞房。徐瑾言轻轻扶起新娘,众人簇拥着二人走向新房。大家跟在身后,喜庆氛围弥漫整个徐家。 进了洞房,新娘阙扇后,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容,众人均是一片喝彩之声。 这边结束之后,除了新娘之外,众人都回到了宴席之上。徐瑾言正在挨个敬酒,幸亏旁边还有徐瑾林在,可以帮他抵挡一些人,否则真就是还没敬完酒便酩酊大醉了。 此时的沈羡之心情也不错,他还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见古代的婚礼。 就三个字,太折腾。不仅新郎新娘累,全家上下也都为此忙碌,这么一比,现代的婚礼就精简不少,很多礼仪流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见。 从徐家出来,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上也变得空荡荡的,只能听见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回到家之后,沈羡之和沈洛瑜并没有着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父亲的书房。 “今天白天到底怎么回事?”这话沈北渊忍了一天了。 沈羡之说道:“父亲,今天在去外祖家的路上,儿子看见路边有来自苍圩的乞丐,这些乞丐不知是是听了谁的唆使,说青州粮多,让他们都来青州,而且来之前还准备好了路引。” 沈北渊一听这话,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苍圩今年并无灾情,如今粮食竟然不够吃了,看来背后之人在多地都有收粮的举动。苍圩定是有官员与之勾结,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路引发出。 沈洛瑜也想到了,“父亲,苍圩的百姓不少,如果大量涌入青州,恐怕……” 沈北渊接话道:“恐怕整个青州的粮食都不够,还会被连累变成灾难之地!王刺史恐怕还不知道呢,此事必须遏制!” 话毕,也不顾天色已晚,打发了两个儿子以后,就急匆匆的出了书房,直接让林宝驾着马车朝王刺史家疾驰而去。 ………… 王刺史正要躺下休息,就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谁来了?” “是沈老爷来了,看样子很着急。”来人忖度着说。 王刺史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说道:“那必定是急事,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的。” 来到书房,就看见沈北渊一手按着额头很是头疼的样子。 “沈兄,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北渊看王刺史进来了,便说道:“城中出现了来自苍圩的难民!” “苍圩的难民?我记得今年苍圩没有灾情。” “今日去徐家的路上,我儿子发现了好几个难民。那可是东西二城啊,贫民都难以进来,更别说乞丐了。” 王刺史听后生气道:“城门官是干什么吃的,乞丐也能放进城里来!” “接下来才是最严重的,这些人是被人挑唆来的青州,而且还提前准备了路引,所以才能顺利进城的!” “什么!底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没人来禀报!” 王刺史眉头紧皱,来回踱步,“这必然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怕是要搅乱青州,真是其心可诛!” 沈北渊点头,“我也是这般想法。若苍圩百姓大量涌入,咱们青州的粮食储备撑不了多久。一旦粮价上涨,定会引发骚乱。” 王刺史咬咬牙,“不能让这些苍圩难民四处流窜,城门也必须严加防守;真是可恨,前段时间我接到贺家的举报之后就赶紧派人去查,谁知购粮者已经身死,其背后之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北渊说道:“你看着办吧,我就先回去了。” 第111章 贪腐 沈北渊离开之后,王刺史连夜召集青州官员商议对策。一方面加派人手看守城门,防止更多不明来路者入城;另一方面安排人手去搜捕城中的苍圩难民,将其赶出青州。 次日,青州的各个城门口都在严查,士兵们挨个查看路引,一旦发现是从苍圩来的,或者是衣着过于破旧的人均被挡在城外。 没有被应允进去的难民情绪激动,正是听人说青州粮食多,还富贵,这才来的,没想到连城门都没能进去,于是仗着人多嚷嚷起来。 “我们有路引凭什么不让进去!” “就是,凭什么不让进!” “咱们人多,大家冲进去。” “对,就凭几个守城门的士兵是拦不住咱们的!” “我们要进去!” 被新派来的城门官一听这话,哪里不明白,这里面有人故意挑唆,想引起动乱! 不过幸好早有准备,于是大手一挥,原本隐藏在城内的士兵手持长枪鱼贯而出,气势很恢宏,一下子将这些人镇住了。 几个在人群中挑唆之人见此便想趁此逃走,城门官见此情况,迅速派人将几人捉拿! 而城内的士兵,衙役们也没闲着,到处抓捕城中乞丐,还挨家挨户的搜寻苍圩人,光是城内搜捕到的苍圩人就有两万人。 王刺史也不管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有什么产业,凡事苍圩人通通将这些人赶了出去。 于此同时,原城门官司大人,以及两个南北城门的守门门尉都已经被关押起来。 青州能在短时间内进来这么多的苍圩难民,城门官推卸不了责任。这三人的家还是季长史带着兵去搜查的,果然有不明来历的财物。 牢房内,王刺史掩着鼻子,有些受不了这里散发出的味道。 下面押着原城门官司大人,以及南北两个城门的守门门尉。 “你们可知罪?”王刺史威严的声音响起。 城门官司大人忙不迭磕头,“王大人,下官也是朝廷命官,你无权这样对本官!” 王刺史根本没有将眼前这人放在眼里,这人不过是弃子,即使被发现也可以随时丢弃,于是严肃道:“本官乃是青州刺史,执掌地方政务,更有监督地方官员之责,你说本官有没有权利这样对你!更何况你与贼人勾结,差点引起青州动乱,你可知罪!” 司大人心中有些恼怒那些难民乱跑,竟然跑到了城东,那里都是商人所居之处,很多官员也时常有往来。 如果难民在城南或者城北活动就不会被上边知道,那里都是些穷人,官员是不可能去的,底下当差的迫于他的威严也不会乱说。 只要再过上半月左右,他还可以在得三万两,到时候下半辈子不愁!可惜提前被上边知道了。 司大人狡辩道:“下官不知何罪,不过是那苍圩难民众多,一时疏忽才放进城些许。” 王刺史看眼前这人不知悔改,还在狡辩,怒道:“些许?本官单单在城内就搜查到两万苍圩人,这叫些许?还有你们家中来路不明的财物又是怎么回事?以你们的家资和俸禄,就是不吃不喝攒上百年也没有这么多!” 那两个门尉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喊道:“大人,是司大人指使我们放行的,那些钱财也是他分给我们的。” 司大人一听,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血口喷人!” 王刺史冷笑一声,“来人呐,用刑!本官就不信他不说!”一阵板子下去,三人都皮开肉绽。 司大人受刑不过,终于承认了收了一个富商的钱财,这才私自放大量难民进城的,那富商竟然是前段时间,要在青州收购粮食之人,只是后来因为王刺史调查富商,而那富商竟然死了。 原本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后来的钱竟然一两都没少过,他还私下调查过给钱的人,只是对方太过神秘,没查到。 最后季长史着人去换,而可笑的是里面千两以上的大额的票面都是假的,无法兑换! 第112章 割让与岁贡 地方上发生了这种事情,而苍圩的官吏竟然无一人上报朝廷。可王刺史却不能当做视而不见,因为苍圩的事已经影响到了青州。 而朝廷派出去的使臣与安怀国谈妥了。送一位公主远赴安怀,然后再割让北方七座城池,每年岁贡粮食五万担,丝绸五千匹,银一百万两。 就在皇上还在高兴着,此战不仅将镇北候手里原本掌握的两万士兵收回,进一步削弱了齐王的实力,而且赵忠和刘海宁也没有得利之时,王刺史的一封奏疏放在了案头上。 皇上狠狠地将奏书扔在地上,还让不让人过年了,好不容易安抚好安怀国,不用打仗了。 “青州竟然差点发生动乱!苍圩那边的官是死光了吗?这么大的事情也没人递上奏书!” “派人立即去苍圩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青州城门官和两名门尉斩立决!家属流放延化!” 皇上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的强烈。而这个时候,身边的小黄门颤颤巍巍的说道:“皇上,延化刚刚被割让给了安怀国。” “那就流放至南沙观!”皇上气哼哼的将地址从北边改到最南边,随后去了后宫唯一一个怀孕的美人之处。 皇上为求平安,将北地七城割让给安怀国的消息传到了青州。有人无奈,有人黯然落泪,有人斥责。 而沈羡之纵观前世的历史,感受到了大乾大厦将倾的无可奈何。 “你不气愤吗?”王文彦问道。 这一次请沈羡之在怀江楼吃饭的既不是王文彦,也不是季棠,而是秦元梁。(其祖父秦老大人告老还乡) “气愤又有何用,远在京城的皇上都不气愤。”沈羡之一边饮着酒,一边看似平静的说。 秦元梁叹气道:“我祖父听了这件事情后,气的是破口大骂,他原先可从来不说这些话的,最后因为胸闷还请了大夫医治。” 季棠关心道:“那秦老大人现在如何了?” 秦元梁道:“好些了,到底年纪大了还需要静养,原本我是要留在怀乡县床前尽孝的,只是祖父放心不下,让我来青州府打听消息,前段时间听说苍圩难民暴乱?” 这事情王文彦很清楚,“原来的城门官伙同城南和城北的两个门尉收了不明来历之人的贿赂,偷偷放苍圩难民进城。后来还是羡之兄发现了端倪,最后沈伯父告知我父亲,这才免于一难。” “可不是,当天我父亲还去从那三人家中搜查出大量钱财,可笑的是他们竟然被人骗了,那银票都是假的,无法兑换!”季棠撇撇嘴道。 王文彦补充道:“当天城门口有人混进里面挑唆难民暴动,索性提前有准备,将难民阻拦在城外,还抓了里面的奸细。” 秦元梁感慨道:“竟是如此,我说前日进城的时候,就看见城门口异常冷清,就连城内也没有往年的热闹。” 沈羡之说道:“其实自从今年以来,青州府是肉眼可见的冷清,之前我也听众人说青州的商客如何多,城门口的车马排的很长,进城门那都是要排队的;可是如今见到的还能有几个?” 王文彦他们听了很有感触,也是最有真情实感的,那就是青州开始走向衰败了! 青州那可是周围众多州府里面最繁华的,在整个大乾都是数得着的,可是青州都是如此,那其他地方更是可想而知,只会更糟糕。 而那些安享在繁华京城的人,居于庙堂之高的大人们,以及处在深宫之中的皇上并看不见这些。 他们享受着民脂民膏,却不为民,而是一心的勾心斗角。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不了的民众们会爆发出来。 第113章 满门抄斩 寒冬腊月,刺骨的北风如凌厉的刀锋一般呼啸着席卷而来。鹅毛般的大雪给整个青州府披上了白色,渐渐堆积成雪层。 这恶劣的天气让外面的景象显得愈发萧条和冷清。偶尔有店铺开着,但街道上空无一人,迎来的只有寒风穿梭在街巷间,发出阵阵呜咽声。 即便是过年这样本应是热热闹闹、喜庆祥和的节日,也难以抵挡这萧条之意。 沈羡之看向窗外飘荡的雪花说道:“瞧着外面的雪下大了,咱们也该散了。” “哎呦,竟下雪了。”秦元梁还要回怀乡县,有些担心再继续下雪路难行。 王文彦看了看天色说道:“你不是还要回去吗,瞧这样子一时半会是停不了。” “那也要回去,青州府的宅子就我一人,总不能我单独在这里过年吧。”秦元梁有些着急,朝外面喊小厮,“来人,收拾收拾咱们今天回去。” 小厮有些懵,“少爷瞧这样子不早了,现在就回去吗?” “现在雪还不厚,等到明天雪就更厚没办法出行了。”秦元梁执意要走,众人也只能叮嘱他一路小心。 门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沈羡之坐在车里,身上披着斗篷,手里捧着手炉暖暖的。 此时,马车突然停了。“吉庆,怎么回事?”沈羡之问道。 “少爷,前面是衙役和巡城司里的人堵住了。”吉庆说道。 沈羡之掀开帘子,一阵寒风吹就了进来。他还没开口,就看到一个人正骂着手下的人什么,并指挥着让人把路让开。 “这么大的阵仗是做什么呢?” “许是在搜捕什么人吧,这年头可是有不少强盗,贼匪的。” 沈羡之没有在意,因为确实如此。盗贼是越来越多了,前几天季棠还说底下的衙役抱怨,这么冷的天还要抓贼匪。 只是没想到回家后,刚吃完饭,大家都在喝茶歇息的时候,沈北渊突然说道:“从今天起,大家就尽量别出去了。” 老太太深有感触,现在和她年轻时不一样了,真是越来越乱了,然后对着两个女孩子说道:“尤其是你们俩个,以后除非家里大人同意,否则不许出去。” 又对着徐氏说道:“现在离年也不远了,你也去徐家说一声,年前课业就先停了。” 与两个女孩子显而易见的开心不同,沈洛瑜说道:“父亲,我还要去州学呢。” 沈北渊想着男孩和女孩不一样,不能像孵小鸡一样护着,“你正常去州学,到时候叫上两个护卫跟着你。” 等众人离开之后,沈羡之这才问道:“父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父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句话的,以为是青州城内进了什么贼匪。 沈北渊语气沉重的说道:“京城传来消息,镇北侯满门抄斩!” “什么?”沈羡之有些吃惊,“齐王没求情运作吗?” 沈北渊摆手道:“没用,皇上觉得镇北候被俘之后,应该立即自裁以示忠心,而不是还苟活着,所以杀鸡儆猴铁了心的。” “是有什么意外发生吗?”否则不会如此。 “镇北侯世子逃了!据说是往青州方向来了,所以皇上命王刺史严查。” 沈羡之猜测着,其实他怀疑是齐王帮的忙,“范磊逃了?这一路上都是需要路引的,肯定有人帮他准备好了假户籍,并相助后这才顺利逃脱的。”说起来他还和镇北候的世子范磊打过几次交道。 沈北渊点点头,“此事关系重大,还有人想趁此机会浑水摸鱼,而我已经辞官,并不想咱们家搅和其中。” “是,父亲,儿子明白,一定看顾好家里。” 沈羡之心中明白,沈家一直以来都是站在背后的,而前段时间黄侍郎的针对,让沈北渊不得不谨慎。 如今朝堂局势复杂,万一有人想趁此机会给沈家使坏也不是没可能的。 第114章 逃犯 话说秦元梁带着小厮着急赶路,而雪也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忽然间,他们的马车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小厮听到路边的草丛中有动静。秦元梁和小厮吓了一跳,以为撞着什么人或者动物。小厮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棍棒,秦元梁示意他上前查看。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男子躺在地上,旁边还有洒落着包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名贵,但看样子也是家境殷实。 见此情况,小厮磕磕绊绊的说道:“少爷,不好了,撞到人了!” “什么?快看活着没?” 小厮探了探鼻息,松了一口气,“活着,他活着!” 于是两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抬进马车里。这个时候,秦元梁才仔细的打量着男子,只觉此人虽有些狼狈,但气质不凡,只当是落了难。 要是沈羡之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这男人正是逃走的镇北侯世子——范磊!而秦元梁此时此刻还不知道此事,便打算将人带回秦家,再请大夫医治。 天黑之时,马车终于驶回了秦家。一进门,秦家人见秦元梁带回来一个男人,十分疑惑。 他这才说雪天路滑,不小心撞到了人。于是秦家人赶忙吩咐下人去找大夫,并让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大夫前来诊治,所幸只是受了风寒和一些皮外伤。 次日,范磊悠悠转醒,看到陌生的环境,心中一惊。见眼前之人并不知道情况,虽然稍微放松了些,不过依旧十分警觉。 秦元梁先是致歉:“在下秦元梁,雪天路滑,是我的小厮不小心撞到了你,十分抱歉。” 秦元梁见对方不想多说,又道:“这里是怀乡县秦家,你安心住在这里,等身上的伤好了之后再离开。” 范磊这才低声说道:“多谢!”随即想要找什么。 秦元梁赶紧将包袱拿给他,带着歉疚说道:“张公子,实在抱歉,因为想联系你的家人,所以我打开了这个包袱。” 范磊看东西都在,估计是查看了伪造的路引,随即摇头道:“没关系,我乃湖州人士——张诚,途径青州去甘祁府之时遇到盗匪,与家人走散,昏倒在路边没想到被秦公子所救,万分感激。” 出门在外,有警惕心是正常的,秦元梁对此并未怀疑,而是觉得人家不想多说也正常,只安慰他好生休息便离开了。 此时的范磊已经没有了京城中翩翩公子的模样,而是经了风霜,变得满脸胡茬,脸色也比以前粗糙了些。 他虽然在秦家调养,但悬着的心始终未曾放下,因为他担心被人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果然,几日后,官府就贴出告示,追查镇北侯世子下落,只是现在的范磊与画像上的相差甚远,再加上范磊从不出屋子,竟然没人发现。 时间已近年前,青州距离京城并不近。而且如今的皇上对地方上的掌控已经大不如之前的皇上,所以青州的大搜查有些虎头蛇尾,王刺史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即使上面查也不会挑刺,毕竟又不是没搜查,而是搜不到啊。 再加上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底下执行的人怨言也不少,渐渐的竟然没人管了,而布告上贴着的通缉令也随着风不知刮去了哪里。 王刺史也发现青州的外来人口增多了,各地的都有,不过好在没有流民,乞丐之流,而是家境殷实之人。 年关将至,城中各门各户忙着筹备年货,像沈家,徐家这样的门户,虽然杀猪宰羊的,但东西采买的也比往年少了,不过好在也算丰富,这还是徐氏和沈北渊做主减少开支。 城中各个商铺也受到了影响,生意没有以前好做,比如往年城中富户采买不少,别看青州府的人貌似比往年多,可商家今年的收入却比往年少了足足有三分之一。 第115章 过年 话说这刘姨娘的孩子过完年就六岁了,这俩人在沈家的存在感一向很低,要不是徐氏每月发放份例,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 这小丫头去年就看了烟花,所以今年也眼巴巴的盼着,可是过了好久之后还没有。 她不敢去打扰父亲沈北渊,只是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徐氏的袖子问道:“母亲,什么时候放烟花?” 徐氏哪里知道,便看向沈北渊。而沈北渊这边还是老样子,正在考教着学问,只是从去年开始着重点就放在了沈洛瑜身上。 这是沈羡之第二次在青州过年,去年在老太太那里吃完年夜饭不久,青州的天空便放起了烟花。但是今年情况实在不乐观,前两天他还听其他人说,已经有老百姓连年都过不起了,所以他猜测估计今年的烟花是不会有了。 沈羡之说道:“青州今年也是多事之秋,一整年下来就没消停过。百姓的日子也艰难,所以官府今年估计不会放烟花。” 沈小妹一脸失望,不过到底年纪小,没一会儿就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种场合以刘姨娘的身份是不可能来的,所以还是徐氏吩咐道:“让奶娘把二姑娘抱回去。” 不知为何,虽然大家都在一处,今年却有一种冷清之感。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熬不住,便提前让人散了。 徐氏和沈北渊一起走了,沈洛瑜和沈唐宁兄妹二人一起离开了。 而孙妈妈在沈羡之的院子里忙了一年,所以今天一早就让她回家去了。吉庆和徐氏身边的柳妈妈是母子,徐氏见儿子放人回去,便也让柳妈妈回去过年。 沈羡之一个人回了沁竹斋,一进屋子,就闻见了一股栗子的香味。原来是二等丫鬟常乐正坐在火盆里面烤着栗子,一等丫鬟青萝抱着狸猫花花和二等丫鬟碧珠两人坐在一处正说着话。 青萝见沈羡之回来后,赶紧放下花花,几人一起行了礼。然后将他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少爷,您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沈羡之一边撸着花花,一边说道:“祖母有些困了,我们便散了。” 青萝说道:“往年也只有我们几个,只是不知为何今年这年过的好没意思。” 常乐是有吃的就行,这会儿已经将烤好的栗子擦干净,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怎么会没意思呢,今天少爷还给发了红包,刚才还吃了那些好吃的呢。” 青萝看着只顾着吃的常乐说道:“你呀,就只顾着自己吃不成?还不用碟子盛一些给少爷。” 沈羡之摆手说道:“我饱着呢,你们自己吃吧,话说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青萝看了一眼碧珠说道:“碧珠原本是许昌府人,几个月前便托人将这些年积攒的钱送回去一些,只是前些日子那人说碧珠的父母家人都没了。” 怪不得这些日子碧珠的情绪不高,他原本还以为是和别人闹矛盾了,没想竟是这个原因。 “怎么回事?” 碧珠这个时候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说是被贼匪所杀。” 沈羡之长叹一声,青州状况尚且过得去,而其他州府不仅赋税繁重,更有沉重劳役加身。 若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但奈何这些赋税,朝廷竟然要抽取八九成之多,剩余的才是州府官员的开支,而这自然是远远不够的,地方上只能在老百姓身上想办法。 而更有甚者的是一些地方吏治腐败,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有些官府竟与贼匪勾结,甚至假扮贼匪掠夺百姓,长此以往,百姓又怎么可能承受住如此盘剥。 而青州今年的赋税,至今还拖欠着未缴纳。他也只能轻声宽慰道:“碧珠,世事难料,你也不必过于悲伤。此后这沁竹斋便是你的家,大家都会陪在你身旁,若有任何困难,随时告知于我。” 碧珠闻此,感激地磕了个头。她家原本家境尚可,可是那年父亲患病,家中能变卖的东西都已经变卖,唯有她还值些钱。 起初,她心中很是怨恨,然而自从来到青州后,亲眼目睹了,外面贫民生活的艰辛,心中又在庆幸父母还算不狠心,没有为了更多钱财将她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如此,心中的怨气渐消,便想着托人捎些钱回家,以报父母养育之恩,岂料竟已天人永隔。 第116章 萧条 话说吉庆家住在沈家后面,那里多是沈家仆从所住的地方。吉庆是带着沈羡之的赏赐回去的。到了家,过年需要置办的东西基本上,已经由他哥哥和嫂子已经准备齐全了。 因为有母亲柳妈妈和他在沈家当差,所以他家的光景还算不错。原本是轮不到他去少爷身边的,但是哥哥小时候意外瘸了一条腿,这才让他去了。 前几年嫂子还心心念念的想去沈家当差,但是后面有小侄子要照顾。而且母亲也不愿意嫂子进沈家服侍,说是沈家都是用的家生子和从小买进去签了死契。 吉庆刚进家门,就被一股暖流包围。他母亲柳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炕上抱着孙子,他嫂子在灶前忙碌着。 “吉庆回来了,快歇着吃果子,饭一会儿就好了。”大嫂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忙碌着。 侄子看二叔回来,手里提着糕点,还拿着剑,于是迫不及待的从柳妈妈的怀里爬起来,冲向吉庆,“二叔,二叔。” 吉庆放下手里的糕点,顺手就把侄子抱了起来。谁知这小家伙心心念念的想去拿着他的剑去玩,“不可以的。” 这时候他哥拿着柴火从门外进来,对儿子斥责道:“你什么都想动!那是大少爷给你二叔的剑!” 没一会儿,饭就好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期间他嫂子拿话试探道:“母亲,我想初二带着年儿(小侄子)回娘家,我母亲和父亲想外孙了。” 柳妈妈头也不抬的说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年儿就留在家里。” “可是……” “你还是当母亲的!现在外头这么乱,你就不为你儿子想一想。”柳妈妈自然知道儿媳妇打的什么算盘,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说,“你如今是我们家的人了,就不要总想着娘家,如今靠着我和吉庆在主家当差还能有口饭吃,有这暖和的屋子住,就不要想其他的了。” “母亲,实在是我娘家也困难,一大家子人呢。” 柳妈妈猛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前两年你往回拿,离得远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是什么年景,自家还顾不上呢!你要是在这样就回去待着别回来了!” 当时因为大儿子的腿脚有毛病,不好说亲,这个儿媳妇几乎是半嫁半买的进了门,回娘家多待上两天,她家的哥哥嫂子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嫌在家里吃的多,竟然还想打着孙子的名义再送些东西回去。 吉庆嫂子一听这话,便不敢言语了,只要回去待上个三天,她哥哥嫂子准嫌弃。而且她打心底就有心怵这个婆婆,婆婆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吉庆嫂子家并没有住在青州府内,而是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一家子都是佃户,租种着十亩地,往年有着女儿的补贴倒也过得去,可是今年却有些难。 如今她哥哥嫂子正在家里骂呢,“妹妹怎么回事?今年怎么没往家里送?” 她父亲说道:“年前我想着去一趟城里问问你妹妹,没想到刚到城西口那里就被拦住了,说我穿的破衣烂衫的不准进城西,还怀疑我别有目的,不仅没进去,还搭了几文钱这才把我放了。” 他娘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几个孙子孙女看着清汤寡水的饭菜都在大声嚷嚷着,姑姑什么时候带好吃的回来。 她嫂子见他们的样子,顿时把气撒在了孩子身上,‘啪啪啪’就是几巴掌,“闹什么闹,你姑姑如今只怕早就将家里忘了,还想什么好事的,就这些赶明个还没有了呢!” 她娘心疼孙子,“你打孩子做什么,他们又没什么错,要我说你就是往年大手大脚惯了,如今没了这补贴心里就不好受。” 而吉庆嫂子娘家的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而是普通百姓家的常态,过年连一碗稠的都吃不上。 不仅这个年过的异常冷清,就连元宵节的灯会也是草草结束。 这日,城中勉强有几家商户挂起了几盏花灯。往日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只有寥寥数人。 卖花灯的小贩无精打采地守着摊位,偶尔有孩童拉着大人的衣角路过,眼中虽有渴望,干瘪的口袋使得大人们也只能摇摇头。 本应热闹非凡的猜灯谜处,只有几张破旧的纸条随风晃动。 唯一热闹的还是那些官宦富家子弟的所在之处,他们去的地方,本来就是普通老百姓消费不起的,所以这些地方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第117章 冷清的元宵节 这一日,沈家的女孩子依旧不能出去赏灯,只是留在家里。不过沈羡之不包含在此列,他腰上挂着剑,带上吉庆就要出门,正好碰到沈洛瑜也要出去。 “兄长。”沈洛瑜行礼问候。 沈羡之点头说道:“父亲让你今年参加院试,今天也许是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唯一可以放松的日子,去好好玩吧。” “是几个同窗的诗会,约着一起去。”沈洛瑜赶紧解释道。 沈羡之知道这几年对方一直紧绷着,压力很大,便嘱咐着,“不要紧的,你就当好好放松一些,毕竟劳逸结合嘛,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 “是,兄长,那我先走了。” 沈羡之点点头,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他带着吉庆来到街上,虽然卖东西的不少,可是并不见去年那般热闹的场景。街道上虽然有不少逛的人,只是大多只是看一看罢了,买东西的比去年少了许多,而用的基本上都是去年的花灯。不过几家还算不错的店铺前,挂的的是新制的灯。 寒风凛冽,披着斗篷的沈羡之并不冷,他只是看着来来往往为生计奔波,想努力活着的人们。偶尔看见摊子上的东西,选了一两个尚可的买下来,然后旁边的摊主一脸艳羡。 正走着,就见不远处有人正在唱皮影戏。讲的是某地因为贪官污吏,导致百姓艰苦,之后朝廷派下清官大老爷为百姓做主斩贪官。 尤其是唱道:春种秋收苦未休,田畴广袤千层浪,饿殍遍地哭声连,王侯贵胄犹宴乐,枉顾苍生艰苦熬之处,沈羡之想到了历朝历代官逼民反的不在少数。 看着底下拍手叫好的百姓,他们还天真的将希望放在了朝廷上,可朝廷只想着多搜刮一些,又哪里管这些百姓。 只是上面的人忘了,世上哪有延续千年的皇朝,而百姓却永远都在,不将百姓放在心上,那这个皇朝也离灭亡不远。历史告诉我们,当旧的皇朝腐朽,就有新的皇朝替代,周而复始。 沈羡之的思绪飘的正远,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羡之兄!” 他回头看去,竟然是秦元梁。 “秦兄。”沈羡之行礼打了招呼。 “唱的是什么曲目,看的这么投入?”秦元梁早就看到他了。 他笑了笑,“也没什么,是一出处置贪官污吏为百姓做主的曲目;话说我还以为你被关在家里苦读呢。” 他这么问是因为秦元梁前些年一直在州学读书,可是成效不大,去年还没考上举人,秦老大人正好告老还乡,准备盯着他读书。 秦元梁摆手道:“本来是这样的,可是年前祖父病了一场精力有些不济,让我依旧去州学读书,不过他老人家前天已经来到青州府,打算看着我。”说罢又不甘心,“到底是谁告的密,竟让祖父知道我去过云间来。” 沈羡之听后不禁莞尔,“令祖也是关心你学业,才如此在意你的行踪。”秦元梁叹了口气,“我自然知晓祖父的苦心,只是州学中的课业实在枯燥乏味。”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路过一家不错茶馆,准备进去喝杯茶,便听见里面传出阵阵讨论声。 二人好奇,便走进茶馆坐下。原来是几个书生在议论当今朝堂之事,提及赋税过重,民生艰难。 沈羡之眉头微皱,心中忧虑更甚,他很担心沈家是否能在未来保存下来。 不远处一个书生道:“如今这般局势,怕迟早生乱。” 沈羡之心中肯定,因为光线和位置的原因,这才看到沈洛瑜竟然也在这里,还说道:“君者应视民如子,如今却只顾自身享乐,长此以往,必失民心。” 沈羡之皱眉,他从来都不知道沈洛瑜有这个看法,竟然还大庭广众的说出来。 虽然所有人也认同这个观点,但毕竟涉及敏感话题,况且人心难测,万一有人告上去怎么办,所以都闭口不言。 果然见一旁的茶馆掌柜陪着笑脸,一边倒茶,一边说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第118章 嘱咐 这时,吉庆见少爷的神情不是太好,凑过来小声说:“少爷,天色渐晚,咱们是否该回府了?” “去将二少爷叫过来。” 不远处的沈洛瑜看到吉庆之后赶紧回头,正好瞧见沈羡之。 其余人也顺着沈洛瑜的目光看去,竟然是沈羡之! “洛瑜兄,那人莫不是你的兄长沈羡之?”有书生立马说道。 对于这些人来说,沈羡之和他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人家文武双全,不仅考得省元,还将在沈家门前挑衅的江湖人一刀毙命。 “洛瑜兄,何不介绍一下?” “是啊。” 沈羡之自然听见了,他看沈洛瑜一脸为难,开口道:“洛瑜,天色不早了,别让祖母担心。” 沈洛瑜知道这是兄长拒绝的意思,便对众人说道:“家中祖母担忧,请恕在下先行告辞。”说罢便朝着沈羡之走来。 他也朝着这些书生拱拱手表示告辞。 “秦兄,咱们来日再聚,我先告辞了。” “羡之兄,来日再聚,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沈洛瑜虽然与沈羡之一起同行,但是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跟在身后的半月也有些担心自家少爷,以前还好,如今随着大少爷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足,无论是学业还是武功上都很优秀,少爷就有些被压住的意思。 吉庆最是明白自家少爷,才不会多管闲事,最多就是提醒一下,要是还不听再告诉主君。 回到家里,沈羡之这才问道:“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都有谁?” 沈洛瑜将几人的身份说了之后,他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些人里面既有官宦子弟,亦有普通富户和贫民子弟,虽然都在州学读书,但家境不同,所处的地位代表的身份也就不同,人心难测,以后此等言论放在心里便可,不可宣之于口。” 沈洛瑜以前在京城还没觉得有什么,自从来到青州,这短短的一年所发生的事情,让他对朝廷有些失望,激愤之下这才说了出来。 “是,兄长,我记住了。” “嗯,如今虽说乱象已显,但是大乾目前还控制在萧氏一族手里,免不了有人对父亲不满想得些好处因此算计,况且你还与皇室有亲,更不可如此。”沈羡之最后还是嘱咐了几句。 沈洛瑜恭敬地应下,“兄长放心,弟弟明白了。”沈羡之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刚走几步却又停住,沉声道:“还有,洛瑜,你院考之后,记得要勤加练武。青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若真有变故,自身武艺高强起码能保护好自身安全。” “是,兄长。我院考之后,便开始加强练武。”沈洛瑜忙不迭答应。 夜里,沈羡之独自在书房,烛光摇曳。他打开一本书,里面标记着他所知道的整个大乾,那几位身居高位之人的势力分布,近一年还添加了青州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还有关于那个早就开始训练死士,并与这些相关联的信息。 而沈洛瑜躺在榻上有点辗转反侧,今日兄长的话让他明白了谨慎的重要,他总想着来到青州不用太过如此。再加上州学里众人因为父亲的声望捧着他,就有些放松了,丢掉了之前在宫里读书之时的所拥有的谨慎。 兄长的话,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从这之后,沈洛瑜闭门读书,连州学也没去,有哪里不明白的就去请教沈羡之,或者沈北渊。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沈家收到了秦家的帖子,原来秦老大人的七十大寿就要到了,往年在怀乡县没有大办,今年住在了青州府,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结交一下青州这些有头有脸的人。 第119章 贺寿 天气虽然渐暖,但是依旧刺骨,好在这一日阳光正好。 往年秦老大人过寿时,也只是家里人聚一聚。今年一家人都来了青州府,正逢整寿,秦家人想大办,秦老大人也想让孙子秦元梁结识一下青州的有识之士,将来万一有用。 沈北渊收到秦家的帖子之后,便想着带两个儿子一起赴宴,当然同行的还有徐氏和沈唐宁。徐氏自然不想带她,只是碍于老太太以及不想让外人看见家人不睦。 沈家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秦家门口之时,只见秦家大门敞开着,门楣高大宽阔,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可以看出秦家在青州的底蕴和往昔的荣耀与昌盛。大门口,是秦家的管家带着下人迎接客人,并记录来客的礼单。 门口的宾客络绎不绝,要不是秦家门口宽敞,马车都能将路堵了。 沈羡之踏入门槛,便听到远处有悠扬的丝竹之声传来。 二门处,正是秦家二老爷代表秦家迎接来客。 沈羡之在二门处就与徐氏分开,他跟着沈北渊去了前院,一路上时不时的遇到人,停下来打招呼。 等到了地方之后,只见秦老大人端坐在正堂之中,满脸笑意,眼神里透着精明与慈爱。 秦元梁则跟在祖父身旁,由秦老大人向大家介绍认识。而每见一人,秦元梁就礼貌而谦逊地向其打招呼,半点没有不厌其烦的样子。 沈北渊带着两个儿子向前行礼祝寿,秦老大人笑着寒暄,然后朝着沈北渊说道:“早就听闻令郎文武双全,学识不俗,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秦老大人谬赞,不过索性还算自觉罢了。” 秦老大人指着秦元梁说道:“我这个孙子呀,在学习上总要督促,我也很是头疼啊,元梁啊,既然你和沈家大少爷是好友,那可要好好向他学习啊。” 秦元梁笑道:“是,祖父。孙儿早就想向羡之兄请教文章了。” 秦老大人脸上挂着笑,不能一味的贬低自家孩子,更重要的是让这些人了解到孙子的品德。 于是夸赞道:“索幸这孩子还算听话孝顺,前段时间我病了,他一直在床前侍奉。” 沈北渊说道:“正所谓百善孝为先,这正是不可多得的品质。” 后面不断有客前来,秦老大人不可能只和沈北渊说话,便寒暄了几句,招呼他们先去坐。 沈北渊坐下之后,就与其他人聊了起来。这些人说话,恨不得拐上十八个弯,听起来也十分累人。所以沈羡之和沈洛瑜听了一会就有了离开的打算。 两人寻了个借口,悄悄离席。顺着回廊漫步,虽然春天还未正式到来,不过也可以看出园中景色的雅致。 沈羡之有些想如厕,拦住秦家的一个下人问了更衣的地方。就顺着所指的方向走去。 如厕净手之后,他便不着急回去,而是慢悠悠的走着。可走着走着,沈羡之看到前面有个人的穿着既不像是秦家的下人,又不像是秦家的亲眷,更不像祝寿的客人。相反一举一动间像是受过礼仪教导的大家公子。 他想着毕竟在秦家,是人家的私事也没打算去理会。可是那人无意间的一个回头,让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那人留着胡子,皮肤有些暗黄,脸也有些粗糙。虽如此他还是认出了,他是逃跑的镇北侯世子! 年前还搜查过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竟然藏在了秦家!那秦家人发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吗? 他外貌变化极大,加上可那种独特的走路姿态,让沈羡之更加确认。不过他并没有去戳穿,而是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他匆匆回到席间,找到父亲沈北渊,附耳轻声说了所见之事。 沈北渊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秦家窝藏镇北侯世子,难不成秦家是齐王的人不成?随即又怀疑今天这场寿宴的目的。但仅凭沈羡之一面之词,也不好贸然行事。 沈北渊一直忍到寿宴结束,这才带着家人回去了。 回到家中后,沈北渊独自在书房踱步沉思。然后说道:“羡之,你和秦元梁彼此熟悉,你先把他约出来试探一番,看是否知情。” 第120章 发现 镇北候战败被俘,如今还一直苟活着,也丝毫没有在意一家人的处境。 朝廷第一时间也把所有的事情归结于镇北侯,说正是因为镇北侯打了败仗,这才导致大乾被迫割让七城于安怀国。这成功让民间把所有的仇恨都拉到了镇北侯身上,朝廷基本上算是完美的变成了受害者。 一旦范磊活着并隐藏在青州府的消息被其他人知道,这就属于犯了众怒,名声也不好听。这无疑是让皇上和京城的人抓住了青州的把柄,借此机会狠狠收拾一番青州各级官员。 没错,因为青州第二次筹粮不积极,只有一半,还借机拖欠青州粮税,这让皇上对青州官员,尤其是王刺史产生了严重的不满情绪,早就想趁机换人,好重新掌控青州。 沈北渊也担心这一点,一旦皇上重新派人顶替了王刺史的位置,那么皇上就更加容易搜刮青州,毕竟如今皇上的不孝之名已经传遍天下,其品德堪忧,属于德不配位的类型。(这里指的是皇上强行将自己的生母吴氏封为太后,并与嫡母平起平坐。按照礼制,嫡母才是真正的母亲,所以这就是不孝) 这一日,正好是州学休沐,沈羡之提前递了帖子,将秦元梁约了一僻静的茶馆,还是雅间。 沈羡之提前到了,他看向窗外。不远处,零星的几个小贩正吆喝,意图吸引更多的客人;过路的行人行迹匆匆,偶尔有一两个也只是看一看,并没有下决心去买。 正当他看的入神,秦元梁推门而入。 一边行礼一边问道:“羡之兄,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沈羡之起身回了一礼,“秦兄请坐。”然后让吉庆传唤小二去上菜。 秦元梁坐下后,接过沈羡之为他倒的茶说道:“自从上次寿宴,我祖父见了你之后,那是不停地夸赞你,我还想着找个约你去我家,正好看一看我的文章呢。” 沈羡之谦虚道:“秦老大人当年可是太子太师,哪能当的起他老人家的夸赞。”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吉庆便带着小二上来了将菜摆好之后,沈羡之对吉庆说道:“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 秦元梁见沈羡之认真的样子有些疑惑,难道是有什么秘密要和他说的吗? 沈羡之一边给秦元梁倒酒,一边说道:“上次为秦老大人祝寿,我有幸观赏了你家的园子,虽然还未开春,但还是可以看出不俗来,不愧是青州的积世之家。” 秦元梁有些纳闷,不过还是顺着话说,“我家的园子确实还不错,不过寒冬时节,都是光秃秃的也没什么可看的,这也值得你这般夸赞?” 沈羡之话音一转,继续道:“那如果再也欣赏不到这样的景致又该怎么办呢?” 秦元梁脸色变了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秦家虽说没有以前的昌盛,但也是积善之家。” “并非我胡乱说,而是那日在你家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沈羡之继续试探着,想从秦元梁的神色里看出异常。 “那一日,我家里除了来祝寿的客人,其他都是我秦家之人。”话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一个人,那人并不是秦家人! 沈羡之看到对方神色先是带有愤怒之色,而后似乎想起什么,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惊诧之色。 “看来你想起了什么?” “不可能啊,那人姓张,是我年会怀乡县时不小心撞了他,这才带回去的。” “那人怎么没有离开?” “我见那人有些才学,家人又因遇到劫匪走散,便想着让他先暂住在我家,好打听他的家人,难道这人不对?”秦元梁虽如此问,但是心里已经给了肯定的答案。 沈羡之点头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是谁?”秦元梁吞咽着口水问道。 “是镇北侯世子范磊!”沈羡之盯着对方的眼睛给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第121章 驱逐 “什么?竟然是他!我瞧着与画像上长的也不一样啊。”秦元梁听了这个回答,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此人! 要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人的父亲是打了败仗,被俘虏的镇北侯!如今整个大乾都憎恨之人。 一旦让其他人知道此人竟然在秦家,那秦家势必会遭受到天下人的唾弃,说秦家包庇国贼之子! “此人真是奸诈,竟然利用我的善心,让秦家庇护!实在可恶!羡之兄,请你相信,此事我是万万不知道的,如果知道定会将其扭送官府。”秦元梁此时已经开始怀疑这范磊当时是不是故意的! “我自是相信秦兄是被奸人利用的,只是此事你有何打算?” “我回去和祖父商量一下,羡之兄,这件事还有谁知道?”秦元梁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有我父亲和我知道。”沈羡之给他宽了宽心。 “那就好,那就好。”秦元梁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急切道:“羡之兄,我这儿有些急事需要告辞,等解决了这件事之后,我必登门道谢。” 沈羡之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你先去忙吧。” “多谢,咱们来日再聚。”秦元梁说罢便急匆匆走了。 秦元梁匆匆赶回家,径直走向祖父的书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祖父后,秦老爷子眉头紧锁,没想到孙儿的善心竟然收留了一个祸害。 “元梁,此事极为棘手。若继续隐瞒,一旦事发,秦家满门恐难保全;若是交上去,上面勾引斗角,没准还会让咱家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给一个窝藏之罪。” 秦元梁焦急道:“祖父,那该如何是好?” 秦老爷子沉思片刻,缓缓道:“悄悄将人送出青州府,以后无论他何去何从,是死是生都与咱们无关。之后,我带你去寻沈北渊父子登门道谢,顺便再探探口风,看他们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 “父亲,秦家会不会将人杀了,正好一了百了?”沈羡之问道。 沈北渊心里虽然有了答案,不过并没有直接给儿子解释,而是摇头,“不会,秦家是书香门第,最重声誉,何况杀必留痕,那人在秦家住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人知道,一旦将人杀了,反而会引起怀疑,此事与咱们无关,且静观其变。” 沈羡之点头,那就是秦家有可能将人送出青州府了?天高海阔的,这样即使以后其他人问起,也只知道有一张姓男子不小心被秦元梁的马车撞了,在秦家休养好之后就离开了。 ………… 与沈家父子所猜测的一模一样。 当天,秦元梁听了祖父的话之后,就直接去找了范磊。 范磊一开始看到秦元梁还挺高兴的,直到看见秦元梁的神色不对,对他有一股莫名的敌意,随即便想到莫不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秦元梁不等对方开口,直接开口,“我知道了你是谁,秦家会给你准备一些银两,然后今日黄昏之时送你离开青州府,以后天高海阔,再也和秦家无关。” 范磊不甘心的问道:“我自认隐藏的还不错,到底是谁发现我的?” 秦元梁冷哼一声,“你不用知道,赶紧收拾收拾吧。”说完话,让贴身的小厮守在门口以防生变,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为了不让事情扩大化,秦元梁专门去马房吩咐,他今日要回一趟怀乡县,让备好马车。 已近黄昏,只有秦元梁的小厮驾着马车,车上也只有秦元梁和范磊,二人相对而坐不发一言。 马车驶出了青州府,足足跑了一个时辰,秦元梁便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让范磊下车。 范磊见此情况,正要说什么,只见秦元梁将人推了下去,又扔下包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回到怀乡县已经是二更天,秦家下人都已经睡了,是硬生生敲开的门。回去后房子里还没生火,接着又是一通忙乱,这才躺下。第二天一大早,他胡乱在书架上挑了几本书,早早的回了青州府。 第122章 致谢 办完这件事之后,秦老大人就带着孙子秦元梁去了沈家。总体来说,他还是很感谢沈家父子的,要不是沈羡之的提醒,恐怕秦家就要遭祸事。 两人都是老狐狸。秦老大人为官多年,自然不简单;沈北渊把皇上气了个好歹,还能以贤士名臣的身份完好无损的辞官回乡,也不同寻常。 一进门,两人先是一通没有什么营养价值的寒暄,然后才说到正题上。 “沈大人有个好儿子,将来沈氏一门必定兴旺。”秦老大人这声夸赞很真心,自从他得知沈羡之发现的范磊之后,便知此人不仅心细,还很敏锐。 沈北渊很自得,他觉得要不是朝廷如今太过混乱,否则儿子也不会蹉跎。不过以儿子的能力出头是早晚的事,现在不过是为了保存自身,不得不如此。 “对于长子我倒是不愁,只是次子今年院考,但愿能顺利通过。”他还是需要谦虚一下的。 “我也是见过你家次子的,是个好孩子,前几年不过是在宫里读书耽搁了,如今也肯沉下心来虚心学,必定没问题。”秦老大人是说得这话的,他以前就在宫里教过书,别看那帮孩子年龄不大,但也是怕强欺弱的。 高扬公主以前得罪过不少人,死后自然会遭到报复,先皇也不可能时时照看。(这里的先皇指的是,当今皇上的爷爷) “借您吉言,但愿如此。” 秦老大人最是知道对于一个读书人家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不是那些金银财宝,而是珍贵的书籍。沈家以前也兴旺过,不过后来没落了,书虽然都还在,但到底比不上他家一些藏书的珍贵。 于是说道:“你既然担心,我这里有几册孤本,都是珍藏,便拿去让孩子读一读。”说着让人将书递给沈北渊。 沈北渊打开书,光看名字便知道这些书的不凡,这些书也只有那些诗书世家才可能会有传承下来,沈家虽然也是诗书传家,但到底比不上秦家。 这些书明显是新抄写的,里面还有一些注释,都是引人深思之言。 沈北渊将书小心合上,然后亲自将书放置在书架上。读书之人最是爱书,也最明白书之珍贵。 “真是多谢秦老大人,这些我也只是听说过,一直无缘得见。” 秦老大人嘴角含笑,“诗书之家最明白书的珍贵,毕竟书才是咱们这种家族的根本。” ………… 而沁竹斋这边,秦元梁是第一次来沈家,也是第一次看见沈羡之的书房。 秦元梁踏入书房,只觉一股墨香夹杂着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一排排书架高耸至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书籍,还进行了分类。 看样子有的书卷轴已泛黄,显然年代久远;有的书页崭新,应是新近抄录或购置。他心中暗暗吃惊,怪不得人家能考个省元。 再看桌上,文房四宝摆放整齐,镇纸下压着几张宣纸,似是主人刚刚书写完还未来得及收拾。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非名家大作,但笔力遒劲,透着文雅之气。 一旁还有个武器架,最上面放着沈羡之平日出门时才会带着的长剑;中间放着一把弓箭;最下面整整齐齐摆着四只箭筒,里面的箭羽插的满满当当。 秦元梁不禁赞叹道:“未曾想到兄长书房真是丰富雅致,真是不凡。” 沈羡之笑道:“不过是些平常之物,让秦兄见笑了。” 秦元梁走到书桌旁,看到宣纸上未干的字迹,不禁赞道:“羡之兄这笔字,颇具神韵,日后必成大家。” 沈羡之摇头,“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哪有你说的那般夸张。” 秦元梁摸了摸弓箭,他并不擅长武功,带着艳羡说道:“平日里只见你带着剑,没想到今日在你家里还见到了弓箭,可能让我开开眼界?” 沈羡之欣然应允,拿起弓箭,走到院子当中。孙妈妈青萝她们也跟着出来一起看少爷射箭。 只见阳光洒下,他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的弓箭散发着古朴的光泽。他搭箭上弦,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只见他微微眯眼,锁定远处的箭靶。拉弓的手臂肌肉紧绷,却纹丝不动,宛如磐石。 众人屏气凝神之时,他松开弓弦,利箭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轨迹。刹那间,箭精准无误地射中靶心。 第123章 密室 “好箭法!”秦元梁忍不住喝彩。 沈羡之收弓,神色淡然,其实这不过是在射死物,对他来说这很简单,“此弓随我已久,用起来还算顺手。”他轻轻抚摸着弓身说道。 秦元梁眼中满是钦佩,都说沈家大少爷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原本以为羡之兄学问上就已是出类拔萃,没想到武功更是不凡。” 两人回到书房。秦元梁一边喝着茶,一边致谢:“今日前来是向你致谢的,那日多谢你的提醒。” 沈羡之淡淡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而沈北渊与沈羡之饭后留在徐氏这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沈北渊喝了一口茶,眉头微皱,“我记得以前喝的是蒙顶雪翠,今日怎么是这个?” 沈羡之一听就知道他是觉得今天喝的茶没有往日的好,便开口说道:“儿子觉得吃过饭饮这茶正合适。” 徐氏说道:“哎,眼看今年越发不易,前几天我让管家去庄子上巡视,其他人的庄子上一些人连今年的春种都没有,眼见着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一些人想赊一些种子;咱们庄子上虽然还尚可,但铺子里的生意也大不如前,好在是自家的店铺,这才不至于赔进去。” (沈家人有功名在身,再加上沈北渊为官,不用纳粮,所以沈家佃户的日子还过得去\/但是有地的商户和普通百姓身上的赋税就很重) 沈北渊惊讶道:“竟然已经如此了吗?” 沈羡之说道:“吉庆嫂子娘家是城外的佃户,听说日子也不好过,就连过年吃的都是稀的。” 沈北渊扶着额头,“青州是产粮盛地,竟然连青州都如此,那其他州府只怕更甚!” 沈羡之说道:“大乾初年,朝廷是三十税一,近些年,已经是十税一,青州的税比其他州更甚,即便如此,朝廷还要加税,百姓负担只会更重;去年的两次筹粮都是在青州,如今还欠着朝廷的赋税,可即便如此百姓已经被榨干了,更别说去年还有不轨之徒,导致青州接连动荡。” 沈羡之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父亲,我担心将来不久各地起了战事,到时候青州未必不会被牵连,所以还是要早做打算。” 沈北渊看向儿子说道:“那你的意思呢?” “儿子觉得,不妨先弄出几间密室,将来家里的东西和人也有藏匿的地方。”沈羡之担心那些书受到战乱而损毁。 自从他来到古代之后,这才明白书籍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钱没了可以再赚,书没了那可真就没了,有些书都没地买。 沈羡之点点头,“父亲可还记得咱们这个宅子是谁帮忙督造的?” “我记得你舅舅为了锻炼你表兄,所以当时是谨言督造的。” “父亲也知道去年日子不好过,那些工匠们也没有生意,所以有人活不下去了,儿子便让母亲买了几个人进来。” 徐氏这才想起来,“我记得是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当时朝廷正在第二次筹粮,你说要买两家人用一用。” “而密室只需要用普通砖石就可以,所以儿子提前让人买了一些,放在了井水巷的那个宅子里了。因此只需要再选一些签了死契的下人便可。” (这个宅子是徐氏之前的陪嫁,老太太当年在青州时就住在这里,不过后来因为沈北渊辞官回乡,沈家重新建了宅子,而之前的就一直空着) 沈北渊此时才明白原来儿子早就有这个打算,不过是现在才提出来罢了,沉思片刻后道:“此事便交于你去办吧,务必要小心谨慎。”沈羡之应下。 当天晚上,沈羡之就拿着画了密室的入口的图纸去了沈北渊的书房。 当沈北渊看到图纸上面的密室一共有三个地方。分别位于园子里的枯井之下、书房后的暗墙之中以及花园假山内几处,十分详细。 沈北渊看着图纸说道,“千万仔细,不要让外面的人察觉。” 沈羡之胸有成竹地回答:“父亲放心,儿子一定办好。 第124章 雪上加霜 就在沈羡之的密室修建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不知不觉就到了春种之际。 可是青州府外的万里农田之上,几乎有近一半的农夫无粮可种。 王刺史正着急的快要上火之时,有人献策,先将粮种赊给无种的百姓,等秋收时再一起和粮税交给官府。 而此时此刻,从京城来了几个户部的官员来了青州,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催促青州赶紧缴清赋税。 气的王刺史恨不得将几人一脚踢回京城!心里虽然如此想着,但也只能认真接待,真是山珍海味的伺候着。 青州府,粮仓外排着一长串人,他们手里都提着麻袋。 一个司仓参军的官员,正一边翻着户籍册,一边指挥其他人核对人员领粮种按手印。 然后朝后面量麦子的小吏喊道:“柳屯,赵大,田两亩,麦种两斗半!”(一亩地大约需要25斤麦种,两斗半正好是50斤\/一斗小麦等于18~20斤,这里设定为20斤,所以算下来一共是两斗半。) 穿着破衣烂衫,瘦的几乎要凹陷进去的男人将粮种装进麻袋里,然后一边作揖,一边千恩万谢的说着道谢的话。 小吏头也不抬的挥手让下一个人过来。 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吏,对着排着长队的百姓喊道:“这是官府赊给你们的粮种,今年粮食下来了是要还的!不许回去煮了吃,一旦发现不仅要打板子,还要加倍偿还!” 而此时此刻,酒足饭饱后的户部官员已经来到了青州府的粮仓之地。 看到这个情况是一顿冷笑加讽刺,“本官今日是可算是见了,青州的官员真是好样的,有粮给这些贱民,没粮交给朝廷!可真是好样的!” 王刺史陪着用了饭之后,懒得见这些吸血的水蛭,让季长史带着司田和司户两位参军带着这几个户部官员去城外瞧一瞧。 可是这户部官员并不去城外,非要去仓库瞧一瞧,于是看到这一景象。这些人精的跟猴一样,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百姓是在领粮种,如今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至于底下百姓的死活并不关心。 司田参军史苦笑道:“大人,今年春天百姓连种地的粮种都没有,没有粮种秋收之时又哪来的粮食?没有粮食又怎么交税!” 那户部官员才不管底下的死活,“这与本官有何关系?本官是奉了皇命而来,怎么?青州的官员是想违抗皇命不成?” 季长史也没好气,阴阳怪气道:“哎,也是青州百姓命苦,去年本来就粮食短缺,还将好不容易筹集到粮食给截了,朝廷至今还没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也不知这个无能的官员隶属于哪部?” 户部官员说道:“季大人不用阴阳怪气,苏大人虽然是户部尚书,可是已经革职赐死,与我等可没有关系。” 另一个户部官员说道:“去年本官是在工部任职,你可别抱怨错了人!” 季长史冷声道:“青州本来就是为朝廷解北边之围,来了一次还来第二次,如今才是春耕之际,你们竟然来青州催粮税!诸位!正是你们口中的这些贱民为朝廷纳粮!如今没有粮种种地,你们竟然还不许青州官府帮助自己治下的百姓,是何道理!” 一边的司户参军没忍住,道:“在下才疏学浅,可也知道杀鸡取卵的道理,诸位才学自是高于在下,学问精深,可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户部官员指着几人说道:“你们好样的!本官说一句,你们有十句等着!” 一旁的司田参军叹气道:“还请诸位大人与在下去城外田地上一观,便知我等所言非虚啊。” 第125章 不得延误! 一个户部官员不想去,因为他已经看到粮仓的情形,已经猜测到田地上是什么样的光景,说道:“我们是来帮朝廷催粮税的!” “大人莫不是怕了?”季长史说道。 另一个户部官员指着粮仓现场说道:“青州粮仓里存了这么多的粮食,怎么可能没粮给朝廷交税呢?” “那就是只要把朝廷的粮税交了,至于青州的死活无所谓,只是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大人的意思?”司户参军说道。 那户部官员听了脸色有些不好,立刻反驳道:“休要胡说八道!本官何时有这样的想法?” 季长史搭腔道:“我还以为大人透露出的意思是,朝廷才不会管青州有没有粮食可种,百姓死活也不要紧?莫不是我等理解错误?” 户部官员被怼得哑口无言,“本官也是奉了皇命,到时候没有将青州所欠粮食收上来,也不好交代。” 季长史语重心长的说道:“大人,并不是青州不缴纳,只是实在无粮可交,如果今春粮食没有顺利种下去,那青州可真的就要乱了!” 另一个户部官员见此,也没有办法,正好也想趁机检查一下青州府外的田地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否真如青州官员所说的那般严重。 此人主要担心,如果将来他将粮税收上来,万一之后真的引起民变,以皇上的德性,只怕会将所有的事推到自己头上,让他成为替罪羊。 今天这一番,既将朝廷收粮税的决心表现了出来,然后去城外巡查一遍,到时候奏疏上也有话可说。 于是这位户部官员便顺势同意了去城外田地查看看。季长史等人自是应允,众人乘坐马车一同前往城外田地里。 只见田间一片荒芜景象,明明到了耕种的时节,却很少见到农夫。 那位户部官员见状,心中愕然,赶紧上前查看,虽然大部分的地已经开耕,但是并没有种子撒下去,一连查看了好几处都一样,便明白事情严重性。 竟然连一向以产粮盛地的青州都如此,那么其他地方就更不敢想了。 回城途中,一个户部官员对着同行的其他人叹道:“看来青州之事棘手,这粮税确实难以征收。” 那个才从工部转到户部任职的官员却不同意,这人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完成皇上的圣意,然后爬的更高。“不行,青州的粮税必须收上去,这是皇命不得更改!” 那个户部官员说道:“也不是非要更改,而是青州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哼,要我看,不如就把青州粮仓的粮食上缴,再说蕲州去年的粮税怎么能顺利上缴的?” “按照大乾律,地方需要留出一部分粮食,把青州粮食弄个干净,后面万一有事需要支应怎么办?” 那个才从工部调入户部的官员冷哼一声,表达了不同意。 而这个户部官员没有说话,只是将青州实际情况如实汇报,写了一封奏书递向了京城。 而京城宫里的皇上收到后,狠狠地将奏书扔到了桌子上。去年青州的财税就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粮税现在还拖欠!粮税不上缴他如何与那些老不死的斗!他现在缺的是粮食,是钱! 于是示意了几个亲信后,皇上便在朝堂之上将青州拖欠粮税的事情提了出来,众官员顿时议论纷纷。 一些大臣指责青州官员庸碌无能,竟然将青州这个产粮盛地治理的没有粮食,应当严惩; 但也有明智者站出来力挺青州官员,表示近些年无论是青州的财税还是粮税都太重了,更别说去年还因为打仗筹了两次粮,自然一时短缺,不如之后到丰年再补上。 还有一些官员隔岸观火,更是对此毫不关心,巴不得皇上万事不顺。 而皇上的亲信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是竭力反驳。看似给青州官员求情,实则是让赶紧缴纳拖欠的粮税。 “皇上,青州官员固然庸碌,还请皇上看在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份上,不如让他们尽快将拖欠的粮税缴纳。” 有人一力促成,有人隔岸观火,有人巴不得让皇上尽失民心。最终,青州还是没有逃过尽快将粮税缴纳,不得延误的命令! 就在命令刚出京城之时,各地难民都奔赴京城,有割让的北边七城,也有其他州府的百姓,他们觉得京城那些官老爷们吃的那是山珍海味,手指头露出一点也够他们活命,所以只有那里才有活路! 第126章 各地难民 消息传到青州,王刺史和季长史等官员皆是满脸苦笑。 这粮税从哪里来?百姓本就困苦,如今还要面对这无理的征缴。 不知是谁将消息传了出去,整个青州都知道朝廷还要他们缴纳粮食!百姓对官府和朝廷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面对激愤的百姓,王刺史将官府的无奈写成布告公布了出去。百姓这才知道,他们青州府的大人们都在为百姓着想,而朝廷还逼着他们纳粮! “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工部转户部的大人质问道! 而写了奏书的户部大人说道:“王大人,本官也不是没为青州求情,但是被否了!并不是本官不作为,你如此岂不是害本官?” 王刺史说道:“几位大人冤枉我了,百姓激愤,我也无能为力啊。” “你!你就等着朝廷的处置吧!”几个户部官员扔下话,甩着袖子走了! 王刺史看着几个出去的人,冷哼着:“要真缴纳上去,恐怕到不了明年,青州就会发生暴乱!” 季长史叹气道:“如今这官真是难当啊!大人,消息属实吗?” 王刺史将一封信拿给季长史,“你自己看看吧,朝廷和蕲州的官将百姓逼得太狠了,导致有人冲进官衙将卫刺史和手底下的三名官员刺死了,随后劫掠了粮仓扬长而去,还有一部分百姓无粮可食成了难民去了京城。” 季长史打开信一看,眉头深锁,“已经有不少人落草为寇打家劫舍!”随后浑身仿佛失了力气,低声喃喃着,“大厦将倾啊。”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难民越来越多,只是都被挡在了城外。而处在深宫里的皇上和高门大院里的大人们,仿佛看不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只是这种事情又如何能瞒得住呢?有一个官员当着皇上和群臣的面将表面上的繁荣景象打碎! 皇上如何不知道,只是他当做不知道罢了。而他此时此刻不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反而对这名官员心生埋怨,如果他将钱粮都拿去救助那些难民,以后对上赵家,刘家,齐王,晋阳王岂不是吃亏! 不过他借机说道:“竟有此事,唉,可是国库空虚,朝廷也没有粮食救助啊!”这就属于睁眼说瞎话,“去,派人速去青州……”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蕲州的加急文书。 “报!” “什么事?”皇上皱眉问道。 “启禀皇上,是蕲州的加急文书!”来人气喘吁吁的说道。 皇上拿到手里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文书上写着,蕲州已彻底乱套,流民聚众冲进官衙,将蕲州刺史等四名官员杀死!由于人数众多,当地官兵当时根本镇压不住,如今的蕲州城内到处都是作乱的贼匪。 皇上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群臣也是一片哗然。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忠站了出来,“皇上,当务之急是先派兵前往蕲州平乱。” 而房大人说道:“皇上,眼下最为重要的便是安抚民心,救济百姓,然后惩处蕲州相应官员。”(房远修之父,房远修是沈羡之的同窗) 皇上衡量再三,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但又有些不甘心!便说道:“吴子良,即日起发兵蕲州平息此地之乱!户部尚书统计难民数量,来源,并备好粮食,济属局在城外先行施粥五日,稳定民心!” “臣遵旨!” 其实皇上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正好青州拖欠粮税,那就将难民赶至青州,虽然路上肯定会死一批,但让青州府各级官员这时候施救刚刚好。 不过,这个想法现在不能说出来,要等个三两日之后,再暗示底下官员提出,然后他同意,这样即使以后引起百姓不满,也可以推到底下人身上,处置上一两个人便罢了。 哎,只能说大乾有如此君王,乃社稷之祸也。 此时的皇上根本没有意识到大乾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此事又哪里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呢? 第127章 昏招 蕲州府,一片寂静与荒芜。 城内十室九空,要是没有时不时出现的盗匪,简直犹如死城一般。 官府的府衙因为流民的闯入与劫掠,只剩下了残垣断壁。还有几副穿着官服和粗布的尸身被随意生在地上,发出恶臭而无人管。 街道上,更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户商家,而城内的富户早就跑了,应该说能跑的都跑了。 所以,吴子良带着军队来到蕲州之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进驻蕲州。 官衙是住不成了,只能在城里选了一户人家,收拾收拾勉强能住的,然后便是挨家挨户搜查盗匪。 可是吴子良就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到蕲州,所以当他还没有到府城之时,蕲州的盗匪就已经收到消息藏匿起来了,他自然没有收获。 不过,这并难不倒他,反而可以向皇上上书请功,其中更是夸大自己是如何与盗匪作战,如何英勇杀敌的! 皇上收到消息皇上收到消息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让吴子良领兵回京,并给予嘉奖。随后派了其他大臣恢复蕲州民生。 ………… 施粥后不过两日,皇上就在朝堂之上表现出愁眉不展的样子,直言没有太多的米粮去救济城外难民,底下的大臣便给出了让京城的百官去筹钱筹粮。 皇上觉得想要达到最终目的,现在还不能直接表露,便同意了只是捐赠的效果并不理想,满京城这么多的官员一共只捐赠了5000两银子,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解决城外数十万难民的问题。 上面犯难,自然有皇上手下的官员说道:“皇上,青州本来就拖欠粮税,如果青州能够按时缴纳,也不至于让京城无粮可施救百姓,臣请皇上问罪青州各官员!”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可就是这胡说八道,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他早就巴不得让这些难民滚出京城。 也有忠臣觉得太过荒谬,明明是皇上舍不得钱粮,如今却怪罪于青州,不过是觉得青州有些不听话罢了。 “皇上,万万不可呀!青州如今也只是勉强保存自身而已,如果因此降罪岂不是寒了青州之心?” 皇上眯着眼睛,有些不悦,“那你说怎么办?” “皇上,如今正值春耕之时,不如让难民返乡,返还田地,发放种粮,让百姓恢复耕种,否则就耽误了节气啊。” 又有奸臣说道:“说的轻巧,种粮哪来?再说现在回去耕种也来不及了!” “皇上,种一些成熟的早的农作物,应该还来得及。” “应该?种子哪来?皇上,依臣之言,不如让青州接收了难民,正好也不用缴纳给朝廷。” 皇上这一派的大臣,明白皇上就是想让青州乱起来,这样才能彻底更换上上下下的官员,将青州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百姓,不好意思,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最终,皇上还是同意了将难民赶到青州的建议。让难民知道只有青州才有粮食,才有活路。 如此,城外走的就有三分之二。而剩下的三分之一,早晚也会离开,因为朝廷不会给他们施粥。 就是要这些人明白,要么听朝廷的,离开找活路,要么饿死在城外。 而当天,皇上的决议就从京城送往了青州。 沈北渊收到信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王刺史家。 王刺史看完信,怒而拍桌,“简直无耻至极!”他知道皇上对他不满意,觉得他不听话,可是又一直抓不到把柄,这才按耐着!难道他就不管青州百姓的死活了吗? 第128章 重新更替的章 “有此君王真是青州之不幸,是大乾之不幸啊!”要是以前王刺史还会口中留德,如今已经是被如今的这个皇上气的口不择言了! “王大人慎言,当心隔墙有耳。”沈北渊提醒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让青州各郡县的官员注意京城方向的难民,然后派兵将这些人拦在青州之外!” 王刺史虽然也有部分军权,但是这么大幅度的调派,还需要和掌握地方军队的青州将军共同商议。 没多久,青州将军高大人就带着副将以及司兵参军一起去了王刺史家。 高大人看到消息之后更是足足骂了一个时辰,什么脏话难听话都出来了!去年一年不仅因为两次的护送粮草,折了不少人,还有城内出现的不轨之徒,更是时不时的搜查! 而后面来的那帮调查的人,几乎都快住到他那了,觉得是他和贼人勾结,这才导致第一次粮食被劫!所以他早就对上面不满了!要不是后面因为北边情况实在危急,再加上沈北渊用自己的人脉从中调和,恐怕他也要成为京城里的替罪羊。 王刺史,季长史以及青州各级官员,都看着青州的地域图。 有人劝道:“现在骂人管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拦截这些难民吧。” 季长史指着图中的几处说道:“青州地处平原,唯一的山还是在西南,而这些难民要是从京城过来,一定会从西北的迁安,昌源两地进入,沿线太长不好守啊。” 高大人指着挡在青州前面的宁台说道:“从京城经过这里只有一条官道,其余的地方不是河就是山,倒是一个好地方,只是这里不属于青州,大人可与宁台的官员有交情?” 王刺史摇头,有些犯愁道:“我与宁台的官员并不熟悉。” 季长史说道:“大人,想来这些难民想要从宁台经过的话,当地的官员和百姓定然也不愿意,要不先试着交涉一番?请他们拦住难民,也是保全两地安宁。” 王刺史只得同意,然后又说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处,传下命令,命迁安和昌源两地的各乡的里长,组织乡民时刻注意京城方向的难民,一旦发现立即禀报并出兵驰援。高大人,你带领三万兵卒前往布置,具体细节咱们在商议一番。” ………… 果然,三天之后,王刺史就收到了书信,宁台刺史不想得罪京城,便拒绝了,他们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 而此时此刻,青州的老百姓对朝廷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致。他们也都知道是皇上极力主张将难民赶往青州,而青州官员的声望反而有所上升。 不知远在京城的皇上是否明白,他虽然省下了钱粮,但却失去了青州百姓的民心。 有人搭梯子,自然有人拆墙。多的是对当今皇上不满之人,无论他们是什么目的,不过整个大乾的人都知道了,皇上不顾及百姓死活,将难民赶往青州,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百姓有些感同身受,而皇上在民间真可谓是,让那原本就薄弱的声望,更加的丧失殆尽。 第129章 终于走了! (上一章已经进行重新修改,大家可以重新正常看了) 最近的青州除了难民那件事情之外,还有春耕以及院试。 王刺史已经忙的头脚倒悬,也没时间搭理几个户部的官员。而青州其他官员也似乎将几人忘记了一般,每日忙进忙出的。 “他们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一名户部官员有些奇怪,前几天还因为粮税的事情,这些官员都快变成了他们的近身随侍,如今连个人影也没有。 “不知道,也许是忙着春种和院试的事情吧,再说青州这么大的地方,总有政务要处理。”另一个人猜测着。 “哼,我才不信,这里面必定有猫腻,这回我定要狠狠扒青州一层皮不可!即使交了粮税,那我回京也要告他们一状!”还有一个十分嚣张。 有人狐疑道:“我昨天出去后,似乎看到青州在调兵!” “调兵?这个姓王的想干嘛,难不成要造反不成?” 而这几个户部官员最后等来的却是回京的命令。 这几个人里面,有庆幸虽然没收到粮,但黑锅也轮不到自己背;也有不甘心的,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了青州;也有想着终于丢掉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真是各有所思。 在他们离开青州府的时候,王刺史等官员终于出现在了城门口。 送旨意的黄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大人,你在青州的所作所为皇上都帮您记着呢,你看现在也不需要你缴纳拖欠的粮食了,王大人,你要感恩啊。” 王大人此刻只想‘呵tui——’吐到对方脸上,“你放心,皇上对本官的恩泽,本官铭感五内,时刻不敢忘怀,以后必定兢兢业业为青州着想。” 看着离去的马车,王刺史问道:“高大人,都布置好了吗?没被他们发现吗?” 高大人说道:“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前两日有一个户部的人问为什么有调兵的迹象,我说如今青州即将有学子应考,所以需要派兵保护,他们会相信吗?” “自然不会,所以一定会探查,一旦探查就会发现咱们准备好的东西,那就是青州出现了不明势力的细作!” 王刺史脸上虽然带着笑,但他就是故意的,如果皇上一旦知道早就有人培养细作谋求皇位,一定非常震怒,然后就是怀疑周围的每一个人,到时候互相之间的争斗只会更加激烈,那他就顾不上青州了。 季大人感慨道:“这些人终于走了!”那就代表着,有些事情不用缩手缩脚了。 ………… 沈家。 因为院试将近,沈北渊一直在州学指导学生。 老太太和薛老太太两个人正在整理往年积下的旧日鞋袜衣物,看有能用的,捐给百济院里的孤寡老幼。 徐氏在算着如何节省开支,以防日后有了变故可以应对。 闻人灵和沈唐宁两个人还需整日去王老先生那里读书。 而沈羡之最近忙着建造密室。 整个家里就沈洛瑜没人搭理,他就是想问学问上的事情,一时之间连人都抓不着。 “兄长又不在,他最近在干嘛呢?” 半云挠了挠头说道:“具体小的也不知道,似乎是听说主君觉得花园的布局不太好,想改一下风水,把花园重新弄一下,最近大少爷好像在忙这个事情。” “那算了,我还说让他看一下我的策论呢。” “少爷要不等主君从州学里回来后,去问主君?” “只能如此了,你先下去吧。”他也只能自己先写一篇策论,等晚上父亲回来指正。 晚上,沈北渊刚进家门,就看见儿子将写好的策论拿给他看。 通过这几年的学习,总算是有些能看了。长进很大,此次院试应该没问题,不过相较于长子,文章中的有些问题还是看的有些浅了,所以想要通过乡试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沈北渊看过策论之后,又将需要改正的地方一一指出。 第130章 处处透露着衰败 沈洛瑜听了父亲的指导后,问道:“父亲,兄长这几日都在忙什么?我白日里想找他请教学问,着人去了好几次沁竹斋,都不在。” 沈北渊不想让此事打扰次子考试,便说道:“你是知道的,你祖母向来比较相信神佛鬼神,因果报应之事。他觉得为父辞官回乡多半是因为府中风水不对,前些日子让我去改建,我哪有这个时间,就让羡之去了。” 他看了看儿子又嘱咐道:“这些都与你无关,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备考便是。” 整个青州官员忙的那是一个如火如荼,官府到处张贴告示,让百姓警惕流民在青州。 而青州府内,由于附近学子的到来,使得城内表面看上去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季棠这些日子本来是要在家备考的,但因为季大人忙于官府的事情,渐渐的有所疏忽,竟让他趁机跑了出来。 想着约上三五好友一起去云间来聚一聚,只是来的只有王文彦和秦元梁。 两人进了雅间。 季棠一边让座,一边说道:“哟,可算是来了,我是被父亲抓着在家备考,你们二位又不用,都在忙什么呢?” 秦元梁叹气道:“我是过了院试不假,可去年乡试却落榜了,最近在州学苦读,要不是今天休沐,我也出不来。” 因为形势越来越不好,王刺史虽然是青州最高官员,有守护青州之责,但难免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所以王文彦最近帮父亲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不过嘴上说道:“我也在家读书呢。” 季棠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王文彦是啥人他能不知道,很少有主动读书的时候,除非是临近科考。 不过并没有深究,而是问起了别人,“你们最近见沈羡之了吗?” 两人一起摇头,“没有,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忙什么。” 秦元梁说道:“前些日子,我还想找他帮我看一下文章呢,结果他家里人说不在,神神秘秘的。” “也许是帮他母亲处理庶物吧。”王文彦推此及彼猜测着,“你也知道从去年开始,青州的情况一直不太好。” 秦元梁见他一副不把院试当回事的样子,问道:“你这个样子,也不怕季大人知道了打你。” 季长史对季棠唯一的要求就是考功名,其他的事一律不会多说,不过他对现在的青州还是有些忧虑的,“都什么时候了,我父亲竟然还想着让我院试。” 正说着话,就听见云间来后院有一阵吵闹之声。 王文彦皱眉道:“这云间来越来越不成样子了,还不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不怪王文彦着说,上一次就是因为云间来进了一个刺客,让他险些有了灾祸。云间来还被官府要求停业整顿了,还罚没一笔钱,这年前到现在开业没几个月,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一会儿,小厮来禀报说道:“少爷,是云间来后门的管事在采买下人,有一户人家想多卖一个,好给孩子一个活路,云间来嫌年龄小不肯要,这才吵起来了。” 季棠想到之前的柳娘子就是这么进的云间来,有些膈应,“这云间来真是记吃不记打,之前就是因为私下采买人,这才被钻了空子,如今不在官牙买,竟然还敢如此。” 小厮说道:“季少爷可能不知道,如今官牙里面的人比较贵;如今年景不好,有很多吃不上饭的百姓卖孩子,这价钱也比官牙便宜许多,所以好些需要买人的地方,提前联系好中间人,只需给几两辛苦费就可以;就这还卖不出去呢,里里外外的,能省下不少钱呢。” 王文彦继续问道:“都多少钱?” “回少爷,老百姓卖自家孩子都很便宜。现在小孩是七八两,女人十五两左右,男人二十两,婆子十来两;就这卖家卖了之后,还要抽出两成答谢中间人。” 别看王文彦有些纨绔,但是对于价钱还是比较熟悉的,“我记得一个小孩怎么着也得二十两,如今怎么?” “少爷,现在价格降了,就是官牙的小孩也只需要十三两。” 其实不怪百姓如此,因为实在养不起。首先,只要人在世上,朝廷每年每人都会收取一两的人头税,还有逐年递增的土地税和粮税,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杂税不等。 连饭都吃不起,哪里又有钱养孩子呢,与其饿死在家里,还不如卖给别人,起码有饭吃。 第131章 青州之难 随着院试结束,那些难民也到了青州边缘。 这一路上,他们将能吃的都吃光了,所过之处,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土地,什么草根,树皮,树枝甚至将木头磨成粉末吃进了肚子。 即使如此,路上还是死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这些人看到青州的时候,仿佛是看见了希望。 青州到了!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官府的刀剑,一旦向前就被刺死。 为首的官兵指着前面倒下的难民,大喊道:“从哪来回哪去!不许踏入青州一步,否则这就是下场!”这些都是跃跃欲试想要冲进青州的难民。 难民里不乏有一些读书人,便说道:“这位大人,我等实在没有了活路,再说是朝廷让青州来救济的呀。” 官兵冷哼一声,“这不过是朝廷骗你们的,青州并没有多余的粮食救济你们,速速离去!” 见此情况,难民虽然没有踏入青州一步,但也没有离去。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夜幕的降临想趁着夜色偷偷潜入青州。 夜幕终于降临,难民们小心翼翼地朝着青州靠近。 虽然,青州早有防备,但是面对地势如此平坦,还是被一些难民趁机逃了进去。 还有一部分难民则选择留在宁台,此时此刻宁台也有些后悔没有答应王刺史,因为宁台的日子还不如青州呢! 宁台当地也受到了来自难民的压力,以及带来的各种治安问题。而宁台不比青州,这里本来就有盗匪,如今难民的加入,使其更加猖獗。 而青州最先遭殃的就是迁安和昌源两地,人为了活着,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的!随着难民的进入,偷盗,抢劫,杀人,甚至吃人时有发生。 如果沈羡之在这里,就可以看到古代真实而残忍的易子而食的场景。 官府也明确表示青州各地粮仓储存有限,为青州考虑,是不会放粮的!当地百姓本来就生活不易,而且面对这些抢夺生存空间的难民,自发组成了护卫队,手持锄头木棒等物进行巡逻。 而官府也忙着打击难民,兵力严重不足。所以他们一旦发现难民,便自行解决。 难民为了应对官府和百姓的打击,也自行组成了队伍,对过路的车辆行人进行劫掠,青州原本还算祥和的场面一去不复返。 就在这混乱之时,远在京城的朝堂之上也起了纷争。 一部分还算忠于职守的大臣,将宁台和青州的乱象在早朝只是当庭禀报。 而本就生了异心的赵家一派的官员更是当场说出,就是因为皇上当时不舍钱粮,将难民的事情推给青州,这才导致的乱象。 投靠晋阳王的官员就差指着皇上的鼻子说皇上无德,不堪为天子的话来。 刘海宁一派的官员则是因为皇后目前还没有子嗣,不能撕破脸皮,所以建议青州本地官员自行处理,朝廷不应过度干预。 而皇上的人则说,青州王刺史处置不当,应该立即逮捕问罪,进京处置!然后重新派遣官员去青州任职。 这话自然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可是他同时也发现事情的走向,和他的预期并不一样,反而无法把握。 面对此事,朝堂上意见不统一,一直争执不下。 不过晋阳王和赵忠已经派人前往青州,好趁机拉拢王刺史。 而此时此刻的王刺史却为难民的事情担忧,因为青州各地时有劫匪和盗贼劫掠百姓,心中烦闷不已。 此时,无计可施的王刺史亲自拜访沈北渊,求其指点迷津。 “沈兄,这可如何是好?今日一早,赵将军和晋阳王的人就到了我家,想要拉拢。”王刺史有些头疼,他一向是与沈北渊看齐,现在并不想选边站。 沈北渊沉思片刻后道:“你只需要表现出犹豫的样子,或者看双方可以给你什么好处便可以。” 王刺史叹气,“这官当的好没意思,如今皇上还想着收拾我呢。” 第132章 院试通过 “王大人着什么急呢?京中势力复杂,好些人都想从中得利,也许此事是一个契机。”沈北渊神色不明,眼神却很幽暗,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想把皇上拉下马的人多的是,这些人肯定会趁机搞臭其名声。 因为只有上位者其身不正,德行有亏,民心尽失,这样底下的人才有机会上去啊。 “现在还有难民的事情,昨日就光怀乡县报上了,不过三五日,就发生了十几起杀人案,五起入室抢劫,还有四起劫道的!”王刺史想到此处,就恨的不行,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和平就这么被朝廷破坏了! “对于难民,应区分善恶,为恶者出兵镇压并惩处,对有一技之长的或许可放宽。至于各方势力,目前不可轻易依附,还需坚守本心。”沈北渊如此说着,青州的土地基本上都已经被开垦殆尽,实在没有多余的土地容纳难民。 王刺史听后只能如此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青州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剿匪和打击犯罪的行动,大牢几乎里也挤的满满的,官府自然不想浪费粮食供养这些人,不过是录了口供直接处死。 这段时间的菜市场就没闲过,每日都有盗匪被斩首。老百姓们深受其害,每次有人在运往菜市场的路上,他们就捡起石头,或者烂菜叶子等物砸去。 而逃难而来的这些人也渐渐明白,朝廷不想管他们,这才将他们骗到青州。而青州更视他们为负担,为了生存下去,好些人打家劫舍,甚至杀人放火,导致整个青州的老百姓都在仇视。 如今更是全民行动,要将难民赶出青州!现在官府终于松了口,有一技之长的人可以去官府登记,重新领了白户牌(难民专属),这也让一部分人看到了希望。 这些人甚至会主动去官府揭发那些犯罪的难民所聚集之处,为的就是不想被这些难民连累,再次失去庇护之所。 ………… 青州府内,沈家。 这一日,正好是院试榜单公布的日子。沈家早就派了识字的下人去看榜,沈北渊更是连州学都没有去,早早的在家里等着。 沈洛瑜有些紧张,他原本是要亲自去看榜的,还是沈北渊让他持重一些,派下人去看就行。 沈羡之也终于忙完了密室的修建,此时也一起等着,他一边慢慢饮茶,一边为沈洛瑜宽心:“我看了你的文章,还是不错的,应该没问题。” 沈洛瑜依旧不太放心:“可是青州一直以来都是文风兴盛,比我强的人有很多。” 沈唐宁其实在内心里一直盼着,兄长能够超越沈羡之,说道:“兄长,既然长兄都说你没问题,自然不用太过担心,况且涨他人志气做什么?” 老太太很有信心,“这些日子洛瑜读书很刻苦,我都看在眼里,定是没问题的!” 薛老太太也不停地夸赞着指定没问题。这些话反而让沈洛瑜身上的压力更重了。 不多时,前去看榜的下人回来了。 众人皆紧张地看向他,下人气喘吁吁地跪地行礼,随后脸上满是喜色:“恭喜二少爷,榜上有名!” 沈洛瑜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下人话还没说完,沈北渊就问道:“名次呢?” “第九名。”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沈北渊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见到次子榜上有名之后,这才让大家瞧出来。 沈羡之笑着点点头:“我就说没问题。” 沈唐宁则欢呼起来:“兄长真厉害!” 徐氏也一直在一旁看着,这才吩咐道:“来人看赏!”然后对着在一旁支应的李管家说,“李管家,一会有报喜的人上门,将喜钱准备好。” 这事,李管家做熟了的,之前在京城大少爷两次中榜都是他去办的,于是笑眯眯的应道:“夫人放心,小的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报喜人来呢。”说罢去了沈家大门口。 沈洛瑜对着徐氏拱手道谢:“多谢夫人操劳。” 徐氏笑了笑说道:“无碍,一会儿等报喜人来之后,你再出去。”沈家毕竟有头有脸,这么说是不想让外人觉得沈家急不可耐。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之声。李管家早就站在门口候着,满脸堆笑地迎接着报喜人。 领头的报喜人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袍,身后跟着几个同样也是喜气洋洋的。 “沈家大喜啊!恭贺沈洛瑜老爷,中榜第九名。”报喜人在沈家门口高声喊着。 李管家拱拱手说道:“使者稍后,我派人去叫二少爷。” 沈洛瑜这才去了大门口,报喜人这才展开手中的红纸大声念道:“今次院试,沈家二郎沈洛瑜才华出众,名列第九。” 沈洛瑜也是一脸喜气,然后说道:“多谢诸位使者报喜,这些茶钱就当是沈家的一点谢意。” 报喜人从李管家手里接过喜钱,笑得更加开怀,嘴上恭维着,“沈少爷实乃家族之荣光,日后定当平步青云。” 沈洛瑜朝报喜人行了一礼,“劳烦您跑这一趟。” 报喜人摆摆手,“应当的,像沈公子这般年少有为之人,以后定会大有作为。” 一旁围观的人纷纷聚了过来,朝着沈家投来羡慕的目光。人群中有赞叹声传出:“沈家不愧是书香门第,这二郎又是一个读书的苗子。” 这里面多是一些平民百姓。而大户人家遇到这种日子,都会撒一些喜钱,他们自然也想趁这个机会得些赏钱,所以恭喜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两个仆人抬出来一箩筐的铜钱,李管家正抓着朝外撒去,众多百姓也赶紧蹲下捡钱,真真是热闹非凡。 第133章 练武 接下来的日子,沈家还专门请了青州有头有脸的人庆贺,也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好事。 沈北渊看着两个儿子正在应酬,突然发现他们两个都长大了。 “沈大人在看什么?”季长史问道。 沈北渊感慨道:“时间如梭,不知不觉这些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季长史看见沈家的两个儿子十分羡慕,他都不要求儿子季棠能有多好的名次,只要榜上有名就行,只是这次依旧名落孙山,于是感叹,“有子如此,沈大人好福气啊。” 王刺史却说道:“季棠那小子还小呢,历练一番就好了。我家那小子以前在读书上也不用心,后来才算是有长进。” 季长史听了这话,心中稍感宽慰,抱有一丝期望道:“但愿如此。” 宴席结束之后,众人都回去了。而从今天起,沈洛瑜也算是真正的走入了这些人的眼中,而他刻苦的日子才算是真正的到来。 原来还没觉得,直到最近接触多了之后,沈洛瑜知道兄长比他优秀还比他努力,同时也发现沈羡之涉猎甚广,无论是哪方面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出来。 现在的他,每日除了需要读书之外,还要跟着沈羡之练武,越练越知道,现在就连府中护卫的身手都比他强些。 而吉庆更是厉害,他这样一对比,看着不远处训练的吉庆,以及正在阴凉处休息的半云越来越不顺眼。 “半云!” 半云赶紧应道:“少爷,可是想喝水了?” 沈洛瑜没有回答,反而示意半云过去。 沈羡之见此情形自然明白,他这是看半云太过悠闲,与吉庆的辛苦对比太过明显。 半云怯生生地走到沈洛瑜面前,心里七上八下。 沈洛瑜板着脸说:“你整日无所事事,今日起,你也跟着一起训练。” 半云大惊失色,忙求饶道:“少爷,小的从来没练过武,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训练呀。” 沈洛瑜冷哼一声:“吉庆能行,你为何不行?” “吉庆那是从小就跟着大少爷训练,我自然不能和他比。”半云推脱着。 “高祖刘邦原本不过是一个泗水亭长,五十四岁才统一天下成就汉朝,你如今才多少岁?正所谓大器晚成,你自然也可以的。”沈洛瑜直接拒绝了。 半云求救般看向沈羡之,沈羡之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无法帮忙。 半云只得硬着头皮站到训练队伍里,起初的动作笨拙无比,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随着训练的深入,半云虽然累得气喘吁吁,每次都盼望着赶紧结束,不过行为上却一次也未曾放弃,也不曾偷懒。 沈洛瑜本以为半云很快就会哭哭啼啼地求他放过,看到半云坚持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些不可思议来。 日暮西斜,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半云瘫倒在地浑身酸痛。 沈洛瑜走过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努力训练,后头我也送你一柄剑。” 半云有些疲惫的眼神顿时亮晶晶的,他早就羡慕吉庆能有一柄自己的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少爷刮目相看。 第135章 物是人非 沈羡之见对方训练的认真辛苦,便想着送他一柄剑。 这一日,便放了半天的假,他们准备去王文彦之前介绍的那家铁匠铺。 吉庆一听就有些紧张,因为去年的时候,从那里回来的路上就碰见了江湖杀手,而当时的他根本不是对手,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后他练武越来越努力的原因。 铁匠铺在城南,在沈羡之的带领下几人七拐八拐的穿梭在小巷子里。 沈洛瑜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巷子不仅窄小,而且一路上还被当成奇物一般,这些人的视线就没从他们身上离开过。 “兄长,确定是在这种地方吗?”沈洛瑜有些嫌弃的问道。 “我去过那个铁匠铺,就是这个方向。”沈羡之转头看着他,又道,“正好,你也可以看一看普通老百姓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吉庆看着周围的环境,巷子还是那些巷子,可是这里的人看起来明显过的没有去年好,就连在道路上奔跑的小孩子都少了很多,“少爷,这里瞧着比去年的情况还要差一些。” 别看吉庆也属于底层,可他们一家原来都是徐家的下人,后来又被徐家给了徐氏,所以他从小是没有挨过饿的,之后更是因为跟着少爷,生活提升了不少,所以眼前这景象对他来说也算少见。 到了刘记铁匠铺的时候,沈羡之这才发现,能打铁的只剩下一个,还不认识,那人直愣愣的只知道打铁,看到人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边上的吉庆只能主动开口问,“刘铁匠在吗?” 那人看了几人一眼,顿时有些畏畏缩缩,然后朝着里头喊道:“师父,有人来了。” 这时候,一个男人拄着拐杖从屋子里出来,竟然断了一条腿,胳膊看着也没有去年见到时灵活。 “刘铁匠,你这是怎么回事?”沈羡之没想到不过一年的时间,变化竟然这么大,去年还乌黑的头发竟然有些花白。 刘铁匠先是看了沈羡之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去年在他家定制武器的贵人,“贵人好,您去年来过小的这里,还订了好些刀和箭羽呢。” “我记得去年你这里有好几个打铁的,如今怎么只剩下一个了,而且你身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铁匠听到这里整个人的精神有些萎靡,“哎,去年我带着一家人看望岳丈,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苍圩的难民打劫,不仅将东西抢走了,还将人全都杀了。” 说到这里更是流下眼泪,指着一旁打铁的少年说,“要不是他将我救了,恐怕早就死了。人总得活着,他家里人都死光了,也没处去,我就收留他做徒弟,传些手艺,将来也不用饿死。” 沈羡之有些感慨生逢乱世,命如草芥,“我还想让你帮我打一柄剑呢。” 刘铁匠看了看一旁的沈洛瑜,说道:“我这里还有一柄剑,是我之前打的,一直没舍得卖,如今给你吧。” 沈洛瑜想着半云这些日子很刻苦,“有没有多余的,我还想再添置一把。” 刘铁匠摇头,指着墙上挂着的刀剑说道:“没有了,想买的话只能在这里挑一挑。” 沈洛瑜最后,也只能在墙上挑了一把还算尚可的剑。 第136章 清除绞杀 面对刘铁匠的遭遇,沈羡之只能表示同情。生逢乱世,命如草芥,不外乎如此,而这样的事情,也不过是生活在大乾的普通百姓的缩影。 而青州官府面对剩余的难民,直接称其为贼匪,唯一做的就是清除绞杀,里面不乏一些真正的无辜者,但是为了青州的安定,这是所有官员默认的。 如果放在现代的沈羡之对此情况,肯定十分愤怒。难道政府应该做的不是救济吗?然后帮助难民尽快恢复生产。 可他虽然来到这里还不到十年,但已经适应了。除了感慨之外,也无能为力,因为在这个皇朝末年,沈家何去何从,能否保全自身都不知道,哪里管的了别人。 京城,朝堂之上。 伪善的皇上装模作样的掩面而泣,说出的话也是字字珠玑,“朕昨日听闻,青州对难民大肆残杀,以至于夜不能寐,对于百姓有此劫难,朕十分心痛。” 底下有大臣心中不屑,哼,要不是你将难民敢去青州,也不会有此劫难!当时赶去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这么多难民一下子全去了青州,青州肯定负担不起,后面必然生乱。 这难道不是皇上想达到的目的吗?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青州上下官员为了本地安稳,竟然对残杀难民的事情默认,这才是可怕之处! 当一个皇上都不在乎底下的百姓之时,那么他就离倒下不远了。 皇上一个人在上面唱了好一会儿独角戏,见底下没人回应,有些尴尬,然后朝着底下示意,而底下他那一派的官员也均是沉默不语。 话说那一个去过青州的户部官员,原本回来之后就要向皇上禀报,他们离开的时候,就发现青州官员阳奉阴违私下调兵。只是这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现任户部尚书拦住了。 此人一心想往上爬,见此情形,无视户部尚书的暗示,‘蹭’的一下举着朝笏,行礼说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皇上见有人应声了,眼睛都发亮,“袁爱卿请说。” “皇上,臣举报青州官员有谋逆之嫌。” 皇上假装大惊失色,表演道:“什么?竟有此事,还不快如实道来!” “启禀皇上,臣奉命去青州催缴粮税之时,就发现青州明明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不仅不给朝廷缴纳,还给百姓发放粮食,邀买人心。而离开之前,还发现青州将军高大人和王刺史竟然暗地里调兵,可青州一直以来并无战事,所以青州已有不臣之心,臣恳请皇上派兵平叛,并重新任命青州官员。” 好家伙,这人一看逮到了机会,那可真是往死里咬,就为了平步青云。 黎大人(黎万强之父)虽然对朝廷失望,可他也知道,这几年王刺史将青州治理的不错,更何况他也从沈北渊的来信中了解到,青州如今的危急。 所以自然要辩一辩,“启禀皇上,这纯粹是袁大人在污蔑,据臣所知,因为今年开春耕种之季,百姓却无粮可种,所以官府这才为百姓发粮种,以免耽搁耕种。” 房大人(房远修之父)也出列说道:“皇上,正是因为青州粮食短缺已经自顾不暇,再加上有数十万难民涌进青州,当地官员为避免青州重蹈蕲州之难,这才出兵镇压。” 其实底下但凡有忧国之心的官员,都在心里骂皇上目光短视。其他州基本上都有问题需要解决,青州是为数不多还能自己应付的州,不想着好好维护,还一心搞破坏,如今也算是步了后尘。 这两人的话,让皇上有些下不来台,同时也十分恼怒。 “袁大人毕竟前不久才从青州回来,必定比你们道听途说来的清楚,再说空穴未必不来风,还是需要将王刺史和高将军召回京城自辩。” 袁大人嘴都快裂开了,“皇上所言甚是!” 而此时此刻,赵忠乐的看戏,他就是要看着上面坐着的那个蠢货是如何自掘坟墓的。 刘海宁心里很是不得劲,现在后宫唯一的子嗣就是,前几天一个美人生下的一个皇子。自家女儿虽然居于皇后之位,可一直没有生育,为着重蹈太后覆辙,去母留子抱养了小皇子。 为了以后掌权之时局面不会太烂,他并不想看到皇上将局面弄的不可收拾,于是也站出来说道:“皇上,臣觉得黎大人和房大人所言很有道理,王刺史治理青州以来一直并没出过差错,反观袁大人,此人心术不正,原本在大理寺任职,素有酷吏之名,以心狠手辣着称。” 皇上听了这话,疑心更重:难不成刘海宁已经和这些中立派搅和到一起,还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不成?他有些后悔让皇后抱养皇子。 第137章 隔岸观火 就在朝廷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蕲州传来了新的消息。派去的官员再次被杀,而且是一个不留!那就证明当时吴子良根本没有将贼匪绞杀。 这可是赤裸裸的把柄啊,那些想让皇上下台的人巴不得问罪此人,然后瓜分其手里的兵权,其中赵忠,晋阳王,齐王的人都参与在其中,而刘海宁也想分一杯汤羹。 皇上自然不想看到这个局面,他想尽力保全吴子良,可是底下那些臣子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皇上,吴子良其心可诛!竟然谎报实情,为己请功!” “皇上,如不诛杀吴子良,被杀的蕲州官员神魂不安呐!” “吴子良德不配位,才庸却居高位,还请皇上处置!” “还请皇上处置吴子良!”众官员齐声道。 看着底下几乎所有人都要问罪吴子良,这时才清楚的感受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那一派的官员已经有不少人倒戈了。 其实也不怪别人倒戈,因为每次他做错了事,必定会让别人背锅,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每次都如此。大家唇亡齿寒,也不想为了皇上,自己却朝不保夕当了替罪羊。 皇上气的手发抖,不可置信的指着底下的官员,一口气没上来,晕倒了。 可是百官没有放过皇上。 泰安殿外,官员们跪在外面请求皇上处罚。(小说的设定是大臣给皇上行礼不需要跪拜,而这里百官跪拜请求,证明了大家的决心) 就连宫门外面,那些没有资格上朝的大臣也都跪在宫门口请求皇上处置吴子良。一时之间,京城里的消息沸沸扬扬,吴家也闭门不出。 吴太后听了这个消息之后,赶紧去了泰安殿。她看到跪了一大片的大臣,气的骂道:“你们这是要逼死皇上吗?” “臣等不敢。”官员们自然不会承认。 “那你们就赶紧回去!”吴太后命令。 这是这个太后之位还是皇上不顾天下之大不为,强行册封的,其身份重量自然一般,好些大臣也没将她放在心上,所以没有人听她的。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说着就要晕倒,一旁的宫女赶紧将人扶进了勤政殿。 如此,吴太后运用装晕才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康安宫内。 太后正跪在蒲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木鱼念经。(皇上嫡母) 一旁的嬷嬷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太后。 太后听了嬷嬷的话之后,这才睁开双眼,不紧不慢的说道:“哀家乏了,歇一会儿吧。”说着朝嬷嬷抬起胳膊。 嬷嬷将太后扶的坐下,又添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慈安宫那位方才匆匆去了泰安殿,让大臣们不要逼皇上,大臣们硬扛着,那位只能装晕自己找台阶下。” 太后一脸木然,无悲无喜,仿佛是莲座上的佛陀一样慈悲。 “她那个太后得位不正,大臣们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嬷嬷脸上露出笑,“也让她明白,就是成了太后也不配,要是您去劝那些大臣还是会听的。” “他们自然会给我几分脸面,可哀家为什么要帮他。” 嬷嬷转喜为忧,担心道:“奴婢担心将来,万一皇上驾崩……那您怎么办?现在起码还有个人立在那。” 太后看了看嬷嬷,复又闭着眼,手里拨动着念珠,“哀家乃先帝正室嫡妻,将来无论谁登基只会更敬着哀家,做什么那费力不讨好的事?” 嬷嬷点头道:“是奴婢想岔了。” “嗯,咱们只管隔岸观火。” 嬷嬷瞧着慈安宫的方向想着:活该!明明慈安宫才是太后所居之处,康安宫是太妃所居,可是自从当今登基,不顾孝道不仅封了吴氏为太后,还让其居住慈安宫,却让太后和先帝的其他妃妾们挤在了康安宫! 第138章 皇上苏醒 凤仪宫内。 皇后正一脸慈爱的瞧着新得的儿子。 一旁的贴身嬷嬷有些着急,“娘娘,皇上在前朝晕倒了,您不去瞧瞧吗?” 皇后不在意的说道:“贤妃不是去伺候着了,本宫就不去碍眼了,免得皇上醒来再气晕过去,那就是本宫的错了。” 嬷嬷说道:“可是吴太后已经去了。” 皇后不耐烦的看着嬷嬷说道:“去就去呗,免得见面后,像皇上似的,明明不喜欢本宫还要强装,在憋的晕过去。” 嬷嬷听了这话,想到吴太后在泰安殿的表现,便给皇后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这话果然吸引了皇后的注意,“果真吗?哈哈哈……我瞧着她的脸,恐怕要丢的满京城都是了。”皇后开心的连自称变了都没注意到。 “娘娘,这次所有大臣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是他太蠢,皇爷在位的时候还算能把控得住,各方势力也都能平衡着。是先帝觉得自己病弱害怕等不到自己继位,趁着礼王谋反来了个黄雀在后,在位不过两年人就没了,能力也不行,皇爷维持的局面整个都垮了。” “如今的皇上心胸狭隘,目光短视,能力平庸,还嫉贤妒能,连先帝的一半都比不上,大臣们自然不服他。”皇后直接吐槽,虽然她也不是什么足智多谋之人,可也一直看不上皇上,本来努力努力还能平衡的朝局,被他自己给毁了。 “娘娘慎言,当心隔墙有耳。”嬷嬷劝道。 “怕什么,如今这宫墙之内皆由本宫父亲守着,听见了又能如何,难道还废了本宫不成?”皇后的父亲刘海宁手握禁军,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 吴太后进了泰安殿就不晕了,里面除了太医之外,只有贤妃在一旁伺候着,于是皱眉问道:“皇后呢?” 贤妃看见吴太后赶紧行礼,“给母后请安。臣妾来了之后并未看到皇后娘娘。” “哼,身为一国之母,皇上身体不适也不知道伺候着!”吴太后冷哼着,然后走近看皇上眼睛微动,便知道快醒了,不过还是问太医,“皇上如何了?” 一个太医回道:“启禀太后,皇上是一时激愤这才晕倒,臣等方才已经施针救治,应该快醒了。” “那怎么会晕倒,以前可从来没有过的?”吴太后继续问。 众人一阵沉默,然后另一个太医忖度着说道:“皇上肾气不足,再加上有些劳累,所以今天因为心情波动,这才会晕倒,以后还需多加保养节制。” 吴太后挥挥手说道:“记得把嘴闭严实,给皇上开方子煎药,下去吧!” 没一会儿,皇上渐渐转醒,“母后。” 吴太后听声之后赶紧上前,“儿子,你可吓死母后了!” 皇上看了看周围,只见到自己的母后和贤妃在这里,边问道:“其他人呢?” 吴太后脸色立马不好,狠狠地说道:“哪里有什么其他人,除了你的亲生母亲,哪儿还有别人记挂你?刘氏满心满眼只有皇子,那个老不死的哪里会管你!” 皇上的神情果真变得狠戾,“朕知道了,贤妃,你下去!” 贤妃早就想走了,现在听了这话,恨不得飞也似地出了泰安殿。 吴太后想到自己的弟弟,抹着眼泪道:“儿子,你可要救你舅舅啊!” 皇上不耐烦道:“朕何尝不知道舅舅重要。”说着揉了揉额头,“朕晕倒了,那些大臣都回去了吧?” 吴太后更愁了,“那些大臣还跪在殿外,要求诛杀你舅舅,一旦你舅舅有事,还能有谁再为你着想?” 皇上不甘心道:“这两人今天没来就已经表明了态度,难道母后真的要让朕去求这俩人不成?” 第139章 黄莲圣教 那些跪在泰安殿外面和宫门口的官员这样做不过是逼着皇上表态,但再下去实在不成样子,只能让小黄门传出口谕,即日起,将吴子良暂押天牢,着三司候审。 如此,这些官员高呼着“皇上圣明”,随后才散去。 此次,也标志着一件事,那就是官员把对皇权威严的挑战放到了明面上,同时也给大家透露出,皇上对朝廷已经有些无法控制。 接下来就是各方对吴子良手里的兵权的争夺! 皇上还在病中,就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就是齐王,因为镇北侯的原因,他手里控制原本的兵权被夺,所以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恢复原有的权利。 于是便以宗室的身份去泰安殿探望皇上。 “皇叔,怎么来了。”皇上其实不想见,但是他手里没有可以掌兵的亲信,也更不想让赵忠,晋阳王,刘海宁三人得到,所以才同意见齐王。 “皇上病中,臣担心您的身体,故来探望。”齐王早就找好了理由。 “朕身体没有大碍,皇叔不必担心。”两人打着太极,说着来回话。 “皇上病着,蕲州的事情一直就这么放着没人处置,这才请皇上拿个主意,看是派谁去平乱。”终于说到正题上,齐王迫不及待的说。 “不过皇叔今日能来,想必已经有了主意?”皇上问道。 “是的,臣手底下有一个叫夏津的武将很有才干,所以臣推荐他去蕲州平乱。”齐王见皇上已经直接问了,所以赶紧说出人选,这样打着平乱的名义,正好顺理成章的接受吴子良手里的兵权。 只是皇上并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答应,而是说道:“朕的病也快好了,到时候在早朝上具体说,不急于一时。” 齐王听了,也只能退了出去。毕竟前几日还逼过皇上,现在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不过他回去后心中甚是恼怒,觉得皇上这是故意拖延时间。 而蕲州表面上看去是盗匪对朝廷的挑衅,实则是压的太狠引起的反弹。 就拖慢了几日,蕲州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附近几个州都出现了一个名为黄莲圣教的组织,竟然还将蕲州剩余的百姓和盗匪安抚住了。 什么时候那些邪教传播最广,最容易受百姓信奉。那就是对生活无望的同时又无力去改变,只能寄托于这些东西来麻痹。 所有人都明白,这些邪教一旦传播开了有很大的害处。朝堂之上,关于蕲州之事争论不休。 皇上深知如今他的兵权必然旁落,其他人手中的兵权不弱,而只有齐王相比较弱。原来的计划是让齐王的人去平乱,可是皇上眼见蕲州被安抚住了,不甘之心渐起。可其他大臣举荐之人又难以令他完全放心,便赶紧加入了与大臣之间的勾心斗角。 而黄莲圣教的势力却趁机愈发壮大,不仅在蕲州以及周边站稳脚跟,甚至开始向其他州郡渗透。 关于黄莲圣教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齐王耳中,如今他在京城之中势力比如今的皇上还弱几分,对于即将进嘴的鸭子,齐王自然不想就这么飞了。 便决定先下手为强,派人联络黄莲圣教,企图合作并让其帮忙对付其他势力,他能做的就是为黄莲圣教提供一些金银之物,这正是其缺失的。 赵忠想把刘海宁拉下水,削弱其势力。一时间,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想着一击即中。 黄莲圣教收到齐王的示好,教主冷笑一声,“这齐王以为我们是什么,能用些许金银就打发了?”但他眼珠一转,想到可以利用齐王。于是回信道愿意合作。 第140章 秘密 朝廷这边还忙着呢,哪里时间管青州的事情。更别说常山才发生不久的事情。 无论外面的人怎么评价王刺史,但是他在青州百姓心里的地位不低,觉得他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而此时此刻,沈羡之竟然收到了魏嘉明的来信,常山竟然发生了瘟疫。 魏嘉明听说沈羡之年幼之时,有一个姓李的神医将他的身体治愈的,所以想问一下此人现在何处。 他内心很复杂,别人以为是李神医救治了他,却哪里晓得恐怕这李代桃僵的事情李神医肯定知道。 他拿着信去了徐氏那里。 徐氏看见他来了,原本还很高兴,只是发现他兴致不高,“羡之,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羡之捏着信,看了徐氏一眼,带着犹豫说道:“母亲,有封信我要给你看一下。”说罢将信递了过去。 徐氏接过信一瞧,笑道:“我记得这个魏嘉明是你的同窗吧,他写给你的信怎么给我看?” 话虽如此说,不过还是打开信看了起来,看完之后的神色果然没有之前高,带着掩饰说道:“魏家乃是世家大族,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怎么巴巴的来求你。” 沈羡之顿了顿说道:“母亲,我在京城时就听说别人李神医的医术很高明。” 徐氏回忆着因为以前和李神医有旧,之后亲生儿子体弱多病。她便写信将人叫来,没想到一待就是十年,他也将亲生儿子的命延长了十年,可终究没能留住。 许是因为如此,这才在她走投无路之际对李代桃僵之事沉默不语。当年更是在她,要毒药的时候没有拒绝,之后李神医觉得自己本应医者仁心,如今却要害一个人的性命,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便离开了。 之后的事情也很顺利,高扬公主成功血崩而亡。她和李神医再也没有联系过。 徐氏说道:“他当年救了你的性命,医术也确实高明,不过多年以来没联系,所以如今在何处也不知道。”(沈羡之被徐氏带回庄子上之后,是李神医不仅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还帮他调理了身体,使得他恢复健康。 沈羡之虽然不忍心常山遭受瘟疫的人们,不过还是尊重母亲,更何况他有点私心,“如此,那我就回了他。” 当天晚上,沈北渊回来之后,就问他是不是常山来信了。 沈羡之点头,“是魏嘉明来信,常山发生了瘟疫,他向我问李神医的下落,只是母亲也不知道李神医如今在何处。” 听到这里,沈北渊脸上露出一些笑意,“四年前我出京办差途经东平的时候碰见过李神医,当时他定居在附近的山谷中。” “竟是如此,母亲还以为他云游去了。” 沈北渊有自己的考量,他们沈家家族起伏波折,也比不上魏家,于是说道:“魏家是世家大族,在当地名望极高,更何况魏丞相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是在整个大乾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能帮还是要帮的,让你母亲给李神医写封信吧。” 沈北渊虽然不知道长子为什么神情中有些许犹豫,继续说道:“如今天下形势不稳,随时可能会有战乱,而能够经过前朝末年的战乱,并且留存至今,自然是有一些手段的,更何况是雪中送炭这样的好事。” 沈羡之见已经说到这份上,便只能回去在问一问徐氏。 沈羡之又来到徐氏房内,将遇到父亲以及父亲所说的话一一告知。 徐氏听后,沉默良久。 她心中纠结,当年之事毕竟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不过想到瘟疫之下受苦的百姓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应允下来。 次日,徐氏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东平。 当李神医收到信件。他望着熟悉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当年之事始终是他心头的疙瘩,但医者仁心,他还是决定带着徒弟前往常山。 第141章 疫病?下毒? 随着魏嘉明收到沈羡之的去信没两天,李神医已经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 话说这人是李神医在离开京城的路上捡到的,当时他的喉咙被人为伤害,说不出一句话,身上布满了陈年旧伤。经过两年的医治才能重新开口讲话,不过他见此人有些天赋,便将其收做徒弟带在身边教导,两人还时不时的出去为百姓救治。 看的出徒弟以前的遭遇,便主动提出改名,之后便不再是齐远,而是李源! 刚进入常山,两人就看到街道上的凄凉以及处处挂着白幡,棺材铺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纸扎店也加班加点,除了这两处生意火爆之外,其他地方就显得冷清。 没走两步,就看到有几个穿着讲究的人,拱手问道:“敢问可是李神医当前?” 李神医也拱手道:“神医不敢当,不过是有个一技之长罢了,快带我去看看病患。” 几人说道:“二位不着急,先随我去见一见我家主君和少爷吧。” 说着,几人不将两人往城内带,而是出了常山城。坐上马车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这才来到一处山谷,远远看去,一处极为讲究的宅院修建在其中。 下了马车,李神医和徒弟抬眼望去。只见那宅院大门紧闭,两侧高墙绵延,墙面上爬满了翠绿藤蔓,偶有不知名的小花探出头来。顺着墙角望去,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竹叶随风沙沙作响,似在低语。 走进大门,绕过影壁,庭院之中一方池塘映入眼帘。池中锦鲤游弋,不时跃出水面,溅起朵朵水花。 池边怪石嶙峋,有的像卧虎,有的像蹲狮。穿过庭院回廊,雕梁画栋令人目不暇接,每一根梁柱上都刻有精致花纹。 再往前走便是正堂,堂前摆放数盆兰花,幽香阵阵。一路上,忙碌的下人们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此时,宅院里走出一位儒雅中年人和一位面色苍白却难掩英气的年轻人。 李神医和徒弟一起行了礼,“鄙人姓李,这是我徒弟李源。” 中年人客气道:“在下魏义瞿,劳烦神医长途跋涉至此,如今常山疫病盛行,还请神医救治。” 年轻人说道:“在下魏嘉明,早就听闻李神医医术不凡,还将羡之救治好了,所以我专门写信去了青州。” 两人虽然说着话,不过明显可以看到眉间的焦急之色,这就是世家子弟,即使在着急也要寒暄几句。 李神医开口道:“我们师徒二人来到常山就是为了救治百姓,请问病人在何处?” 魏嘉明明显更着急,赶紧说道:“就在那边的院子里,我带二位先去看看。” 然后一边走一边说:“病的是我祖父,前些日子还在常山城的家中宴客,谁知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热,请了大夫好了一些。可没多久就开始反复,最后甚至出现了呕吐的情况,而常山城里的病症也多起来。如今搬到这里,也是想让静养一阵。” 说话间就到了一个院子,进了院子里,一股沉闷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而此处的房间内,也弥漫着药味,床上躺着一位老者,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李神医急忙上前诊脉,眉头越皱越紧,时不时按一按,看看眼睛。一旁的李源则仔细观察着师父诊治老者的症状。许久,李神医抬起头来。 “此疫奇怪,瞧着不像是普通的疫病,倒似中毒一般。”李神医一脸凝重。 魏嘉明父子二人有些不可置信,“中毒!怎么可能?” 魏义瞿问道:“神医,可有医治的办法?” 李神医说道“只有六成的把握,不过还需要试一试。” 魏义瞿说道:“可以可以,随时可以试。多谢,李神医,常山百姓还指望着您。” 魏嘉明问道:“那这病可传染?” 李神医说道:“不传染,不过最好还是追查溯源,找出毒源,这样我的把握就是八九成。” “好,多谢李神医。” 李神医先稳住了前魏丞相的病情,然后就带着徒弟出去了。 而魏嘉明和他父亲也意识到一点,常山的这次疫病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只是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魏嘉明问着,不过他的脑子也不停地转动,这些人既有达官显贵,也有普通老百姓,“父亲,这些中毒的百姓都干过哪一种相同的事?到底将毒投进哪里,在短短的一个月使这么多人中毒。” 第142章 康复 魏义瞿说道:“也许过一段时间就明了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祖父的身体。” 魏嘉明点头,说道:“那我先派人去找几个相同的病人让李神医医治,再让人去查清楚毒源到底是什么。” 魏义瞿摆手道:“去吧,去吧。”看着离去的儿子,他想到前几日收到齐王和刘海宁两方的书信,嘴里念着,“朝局混乱,局势未明啊。” 李神医根据魏老丞相的症状斟酌着药方,徒弟李源正整理着两人的行李,将行医要用的东西郑重的放好,然后又端了水盆进来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神医这才说道:“让魏家的人去抓药。” 李源看了药方一眼,其中有两味药他并不理解放进这里的原因。随后,两人一边用饭一边说着话。 “师父,你说这常山的毒到底下到了哪里?” “正所谓衣食住行,人生在世离不开这四样,而最容易下毒的不过是食,只要是进嘴的都有嫌疑,不过根据常山的情况而言,中毒的什么人都有,他们生活差异甚大,到底下在哪里了?” “难道是下在井里?” “不知道。” 而随着常山发生瘟疫的消息传开之后,紧接着民间就有了,皇上无德,这才导致瘟疫横行。渐渐的,竟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李神医听着外面的传言,眉头紧皱,叹气道:“如今中毒的越来越多,还没有查出毒源,咱们得快着点。。” 李源也愤愤不平:“师父,难道没在井里?” 此时,魏嘉明带着找来的病人回来了,正好听到这话,“在井里倒还好说,容易查出来,只是对方太过谨慎,水井里并没有被下毒。” 李神医说道:“魏公子请放心,魏大人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在下必全力以赴。” 李神医立刻投入诊治之中。他仔细查看每一个病人的症状,发现虽大体相似但仍有些微差别。 经过两天的尝试调整药方后,终于有部分病人病情已经基本上好转,接下来就是救治魏老丞相, 可就仅仅这几天,外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魏老丞相被救治,魏家也去大肆购买草药,这时才发现相关草药均被购置一空! 与此同时,皇上无德传遍天下。而此时的常山迎来了救世主,那就是黄莲圣教,通过给百姓赐福,竟然将那疾病救治。 此时但凡有脑子的人,哪里还不明白,黄莲圣教是早有预谋,事先囤积了大量草药,制造出这场瘟疫假象,并暗中下毒,只为蛊惑人心。他们趁着朝廷忙于应对,迅速崛起,获得众多百姓信任。 不过这个目的也确实达到了。 黄莲圣教教内。 一人满意地看着手下汇报上来的成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另一个人看着一旁的金银,得意的说道:“刘香主,愚民最好糊弄,这些日子有不少人开始信奉圣教。” 有一个眼熟之人不屑的看着对方说道:“文华林,不要贪这些黄白之物,不要忘了教主的命令。” 文华林放下手里的金银,说道:“你一个通缉之人,就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要不是教主收留你,你如今还不知道怎样呢?” 刘香主眼见两人要吵起来,赶紧解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圣教做事,还是不要起争执的好,如今咱们的目的,也已经渐渐达到了。” 这人冷哼一声,对眼前这些贪婪之人很是不屑,“哼,我不管你们这所谓的圣教,只要能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拉下来便可!” 让谁都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范磊!此人现在是一心想着推翻这个朝廷,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他跟着谁都无所谓。 魏家这边,魏老丞相此时已经醒了,对于常山的情况也都清楚。 他意识到了事态严重,便给儿子说道道:“那黄莲圣教居心叵测,但常山是我们魏家的地盘,他们这时算计错了地方。” 魏义瞿说道:“父亲,那怎么办?” “如今朝廷不会管,也没有心力去管,现在要做的就是探查清楚这黄莲圣教的头目在哪里,秘密抓捕!” “是,父亲,那我去通知常山刺史。” 第143章 除族 魏嘉明见祖父不紧不忙的样子,说道:“祖父,常山发生这种事情,刺史怎么可能半点不知情,恐怕是对咱们魏家生了二心。” 魏老丞相喝尽碗里的药之后才说道:“我自然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染病?” 魏嘉明有些不敢相信,“难道是刺史下的手?他怎么敢的!” “这有什么不敢的,自从他在常山任职以来,一直被咱们魏家压着,我回来之后更是如此。可能是想着勾结黄莲教,运用他们打击咱们在常山的势力,而我死后,咱们魏家的家主就是你父亲了,到时候就好对付多了。” 魏义瞿此人能力有些平庸,这也就是为什么,魏老丞相当初如此位高,儿子的官位却一般,后来更是为避免朝中斗争,提前辞官回常山的原因。 “那祖父,您还让父亲去通知刺史,岂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为了让其打草惊蛇,否则咱们上哪里找这些头目的老巢。”魏老丞相这是故意的,刺史必然阳奉阴违不会尽力去做,这样不过是面上安抚住对方罢了。 “你去找常山的守军,将这封信交给他。”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说道。 “薛将军是咱们的人?他不是和刺史打得火热吗?” “我早就发现刺史对咱们家有些不满,便将薛将军安排在他身边,原本为不过是了以防万一,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既然不想活,那就送一送他。” 魏嘉明看着祖父说道:“祖父处处都提前算计到了,就是没算到这刺史竟然使出这样卑劣的方法,让您中毒。” 魏老丞相见孙子调侃他,没好气的说道:“还不去办事。” 看着出去的孙子,他心中叹气。连孙子都看出常山刺史有些不妥之处,没想到儿子听了之后,连怀疑都没有,也没多问,直接听吩咐去办事。 如此,将来魏家的家主之位如何能交给儿子呢,他怎么能压得住魏氏族人!只能自己努力多活几年,为孙子再撑一撑。 魏家在常山的田产铺子占了三分之二,刺史竟然想运用此事消除掉魏家,那就是在找死! 不过,此事肯定有族人里通外敌,稍加思索,他就想到是谁干的,吩咐亲信,“去将三房的老大和老二叫来。” 不多时,三房的老大和老二匆匆赶来。老二心中疑惑,老大的眼神却隐隐透着心虚。 二人进得门来,赶紧行礼。 魏老丞相坐在榻上,目光如炬。“你们可知我为何叫你们前来?” 老大强装镇定道:“侄儿不知,还请叔父明示。” 老二也说道:“可是叔父叫我和兄长来,有什么吩咐?” “哼!”魏老丞相冷哼一声,“刺史妄图联合黄莲教打压我们魏家,老大,你从中做了些什么,莫要以为老夫不知。” 老大一听,吞了吞唾沫,“叔父,侄儿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魏家的事情?” 老二知道叔父不会胡乱冤枉别人,便质问道:“兄长,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蠢笨,你以为你和常山刺史合作就能达到心中所想,他不过是想趁机打压咱们魏家!” 老大一听顿时瘫软在地。他一直嫉妒家族资源大多被长房掌控,筹谋着下一任家主之位,便暗中与刺史勾结。 “按照族规,族中里通外敌者一律除族。” 老大一听这话,赶紧求饶,“叔父,不可呀叔父,是侄儿猪油蒙了心,侄儿认错,但是千万不能除族啊。” 老二一脸震惊,反应过来也赶紧求情,“叔父,兄长认打认罚,只是求您看在家里小辈的份上,万万不能除族。” 魏老丞相看着老大说道:“老夫今日能有这条命在,已是万幸,对于这种残害家主,勾结外人谋害族人之人,魏氏一族是万万留不得!” 老二这才清楚了来龙去脉,大声道:“兄长,你是疯了不成!” 魏老丞相继续道:“以后三房的事情就由老二暂管,过几日老夫会召开族会,都下去!” 老二带着失魂落魄的老大离开后,心里满是忧虑,他想不明白兄长为何做那种事,没有魏家在,他们什么都不是。 只是到底没有等到召开族会,三房老大就写下遗书,并恳请族中长老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不要把孩子们除族。 魏老丞相看到遗书并没有意外,这正是他想达到的目的,此事毕竟是魏氏一族的丑事,不可宣扬,如今低调处理正合适。 第144章 抓住头目 刺史见到魏义瞿的时候,面上很是客气。当得知魏老丞相病好后,神色就有些紧张,想着随便应付一下让人离开,然后去找薛将军商量一下。 魏义瞿当然看出对方的敷衍,哪里会走,而是更加安稳的坐着,“大人,现在常山成了什么样子了,黄莲邪教的人竟公然下毒,如此猖獗,现在咱们还是好好商议一下如何除掉这邪教头目。” 刺史劝道:“您着急我也能理解,可是这邪教神出鬼没的,在下也一时之间不知道在哪里,这样吧,您先回去,我必定给您一个答复。” 魏义瞿说道:“你不要说这些推诿之词,常山的情况危急,还是将兵卒集中起来,挨家挨户搜查。”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 ………… 而薛将军收到信之后,就集合兵卒,派兵前往黄莲教的头目所在之处,将其合围起来。 薛将军的兵卒训练有素,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那刘香主却丝毫不惧,站在庭院之中冷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话落,这些人个个手持兵器,与官兵对峙起来。 薛将军也没客气,当即下令围剿。官兵们呐喊着冲向教徒,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薛将军身先士卒,手中长刀挥舞如风,所到之处教徒纷纷倒下。 谁知又从四面八方涌出了许多手持兵器的教徒。 见此情况,薛将军早有准备,他一声令下,后方弓弩手齐齐放箭。这些教徒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兵卒的对手,没一会儿,就倒下了一大片。 文华林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刘香主,肯定是这常山刺史卸磨杀驴,咱们还是赶紧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话十分的动摇军心,已经有人想逃了,只见一旁的刘香主一剑将人杀了! “谁要是想逃那就是死!” 范磊说道:“你们想留就留着吧,我就不奉陪了!”说罢就要翻墙而逃。只是薛将军将此处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如何逃的出去,他只能退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文华林拉着刘香主退回屋子,范磊见此情况就猜到,这些人肯定提前准备好了密道。 所以一进屋子就问道:“密道在哪里?” 刘香主诧异的看着范磊,“你知道此处有密道?” 范磊骂道:“磨蹭什么?快说!在哪?” 屋外院子里的薛将军见人退回屋子觉得肯定有事,命人将冲进去! 就在官兵要冲进屋子之时,就看到几人正要进一个柜子里。赶紧射箭,将三人拦住。 其中范磊骂道:“让你磨蹭,这下可好了!” 其实刘香主是有私心的,他原本想扔下这二人,一人逃跑的,只是文华林将他盯的太紧,这一耽搁就被包了饺子。 薛将军还从密道的另一头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看来是这段时间在常山敛的财。 而刺史这边,还在与魏义瞿僵持不下。魏义瞿见刺史这般推脱,心中已是恼怒。 这时,底下人来报,说薛大人捉住了黄莲邪教的三个头目。 刺史听了这话,神色骤变。魏义瞿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化,再迟钝也都明白了。 原来刺史与黄莲教勾结,父亲让他来找刺史,不过是为了让他稳住对方,以防逃跑或者做出什么别的事情。 第145章 审问 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刺史,“大人,你这般不作为,莫不是与那黄莲邪教有所勾结?” 刺史一听,自然不承认,“休要胡说八道,本官与那邪教之人不共戴天。” “噢,是吗?”正在这时,薛将军从外面进来说道。 刺史暗暗叫苦,本想借邪教之手除掉魏老丞相,削弱魏家实力,如今不仅全泡汤了,恐怕自己的性命都不保,这些世家素来心狠。 魏义瞿冷哼一声,“既然薛将军已大获全胜,那便来好好审一审这邪教余孽,看看背后还有哪些官员与之勾结。” 薛将军将几张书信递给魏义瞿,说道:“哪里还用得着审,证据已经在此了,再加上我这个人证。” 薛将军看着瘫软的刺史说道:“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竟然将带有印信的书信交给那些邪教之徒。”说罢,叫来几人将刺史看管起来。 次日,官府捉拿黄莲圣教的消息就传遍了常山,百姓们愤愤不平,为被捉之人叫屈,甚至有人去官府门前请愿。 最后,还是官府贴出通告,三日后公审这才作罢。 三日后,官衙前被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许多人都去围观,魏老丞相自然也在一旁坐着。 上面坐着的官员先是恭敬的朝魏老丞相行了一礼,“下官就去审问了。” 魏老丞相点点头道:“嗯,务必做到公正严明。”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官员坐下后,拍了惊堂木,“来人,带人犯!” 说着刘香主,文华林,范磊三人均已被带上来。三人很倔强,被旁边的衙役一脚踹到跪下。 “堂下所跪何人?”官员问道。 只是这三人都不说话,官员被气的正要上刑,可却听见场外的百姓议论纷纷。 “天呐,这是要遭报应的!” “怎能如此对待圣使,圣主可是会惩罚的。” “就是,前段时间瘟疫会横行,就是咱们常州得罪了圣主,这才降下惩罚,更别说幸亏圣使救治。” “白眼狼啊!” 堂上惊堂木一拍,“肃静!”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你是范磊?” 官员疑惑的看向魏嘉明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今天魏嘉明和祖父一起来了,都在一旁坐着。他指着其中一人说道:“这人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范磊!” “那个被皇上满门抄斩的镇北侯府?我记得当时他们家的世子逃了出来,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黄莲教的圣使。” “怎么可能?” “这可是个逃犯!”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魏嘉明这一发现让原本有些信任的教徒中,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一个逃犯竟然成了黄莲教圣使。 官员冷哼道:“果真是蛇鼠一窝,这黄莲教简直是藏污纳垢之所!来人!每人十个杀威棒!” 扒下裤子,“啪啪啪!”一顿板子下去,这三人老实多了。 这时官员又问道:“堂下所跪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草民刘海\/草民文华林\/在下范磊。” “哼,不过是个逃犯,还摆臭什么架子!”一旁的薛将军不屑的吐槽。 台下的两个人见躲不过去,实在有些害怕,便将如何下毒,如何购买草药,如何欺骗百姓,又是一直和谁合作的,以及通过教徒所得的银两,交代的清清楚楚。 那范磊见同伴已招供,知道大势已去,只是他不甘心,“朝堂黑暗,皇上昏庸!我不甘心啊!” 官员说道:“可笑!你父亲镇北侯去年驰援北边,不仅没打退敌人,还被安怀国俘虏,至今还苟活在北地呢!” 只是这些人也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他们只知道教主也不过是对方推在前面的棋子。 这一切都是背后一些势力妄图搅乱民心。而刺史也有自己的目的,于是双方便勾结上了。真相大白后,百姓们一片哗然。 魏老丞相站起身来,对着众人高声说道:“既然今天真相大白,所以需要按律法严惩这些奸佞之人,还大家一个太平。” 随后,参与黄莲教之事的官员皆被革职查办,教徒们也按罪行轻重受到惩处,常山难得的恢复了平静。 第146章 枭首示众 当沈羡之收到魏嘉明的来信之时,心中感慨,范磊最终还是被判了斩立决,他终究没能摆脱死亡的命运,原以为黄莲教就是他报复的途径,但却成了他的归途。 沈羡之到现在还能记起最初见到范磊的场景,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现在为他收尸的还是魏嘉明。 一旁的沈洛瑜看到沈羡之的样子,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兄长,你这是怎么了?” 沈羡之将信递过去,“你看看吧。” 沈洛瑜看完信之后也是一阵沉默,然后才说道:“没想到他最终落到那样的结局,我记得以前他和那些皇子皇孙走的很近,玩得很好,到头来却这样。” “他不过是历史洪流之下的悲剧,将来咱们未必不会如此,加强自身最为重要。”沈羡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收信回了沁竹斋。 屁股还没坐稳,徐氏就来找他。 “母亲怎么亲自前来,有事叫儿子去就行。”他行了礼说道。 徐氏手里拿着尺子说道:“你比去年又长高了不少,现在天气渐热,你夏季要穿的短了些,我重新给你量尺寸。” “去年的衣服放一放,还能穿呢。”沈羡之这两年长的很快,所以专门让做的长一些。 “那些在家里穿尚可,出门的衣裳还是要重新做的,总不能说咱们沈家已经败落至此。”徐氏前些日子新得了几匹锦缎,质地很好,颜色也十分适合男子,只是让她做给沈北渊那是舍不得的,沈洛瑜更是不可能。 “多谢母亲。” “我瞧着你似乎兴致不高,可是有什么事?”徐氏从进来之后就发现儿子神情中似乎有些惆怅之感。 “没事,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如今朝局混乱,局势不明,有些担心罢了。” “谁说不是呢,我都听说了,前些日子那个什么黄莲教闹得沸沸扬扬的,咱们这也发现了一些,官府还专门发了公告,不让民众信奉邪教,一经发现要严惩呢。” “竟然连青州都有了,前段时间常山也闹了黄莲教,这些黄莲教徒竟然给民众下毒,然后趁机敛财救治,迷惑百姓。”沈羡之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教很厌恶。 “竟有此事?”沈北渊从门外进来,他听到这话问道。 “父亲。”沈羡之行了礼,继续道:“魏嘉明来信说了,本来是要带着礼物感谢母亲推荐李神医的,只是如今路上盗匪横行,实在不安全,说等有机会,或是来日安定下来必登门道谢。” “你怎么想起来羡之这里?”徐氏问道。 沈北渊说道:“没什么,就是和羡之商量一下,如今可以挑选一些东西慢慢运进密室里。” 听到这里,徐氏就感兴趣起来,她这些日子里一直在盘算着将什么东西藏进密室,想来想去,什么都舍不得。 “书自然是最重要的,先藏进一部分不常用的。”沈羡之说道。 “咱家值钱的东西也得藏起来,一大家子吃吃喝喝都要靠这些。”徐氏说道。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最终确定好。 而王刺史这边一直为黄莲教头疼,这些日子真是越来越猖狂,官府是抓也抓不尽,再加上从沈北渊那里得知了常山发生的事情,更是忧愁。 他也只能将黄莲教在常山的所做所为告知民众,还编出一些顺口溜,让小孩子满街巷的传,使他们从心底里认可这是邪教。 王刺史的办法倒是有了些成效,城中不少百姓听闻后对黄莲教多了几分警惕。虽然没有除尽,但也算是颇有成效,起码这些人不会大庭广众之下传教。 而且一旦发现有黄莲教徒聚众,举报成功后还有赏银,银子不多,大户人家自然看不上,不过对老百姓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如此,才算是将黄莲教压了下去。 后来有一次,官府经过举报,甚至查出有黄莲教匪徒想火烧粮仓,引起青州的之乱,索幸被察觉,顺道收拾了不少黄莲邪教之人。 最后,官府不仅公告罪行,还将为祸之人枭首,挂在城墙上示众,告诫众人。 人群中,一个人神色狠厉,他原本以为在青州行事也一样简单,没想到此地各级官员不仅团结一致,还想出这样阴损的法子,打击黄莲圣教走向民众。 第147章 谣言 自从民间传出皇上无德之后,他的声望更是损失殆尽。这三年来,朝廷在他的手里连保持原样都做不到,只是每况愈下。 如而京城里更是传出先皇是弑父杀弟上位的,因为先皇还是太子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害怕等不了登基,于是才有了此举。 皇上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在勤政殿(办公的地方)里是一通打砸,“是谁?到底是谁散的谣言!” 他揪住皇后的领口,问道:“是齐王,是赵忠,是晋阳王,还是你们刘家?” 皇后是被皇上叫来的,她知道皇上要发疯,于是一根根掰开皇上的手指,淡定的说道:“皇上多思了,臣妾和臣妾母家绝无此心!” 皇上指着皇后说道:“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巴不得朕早死,好让那个襁褓婴孩登基,到时候你垂帘听政,这天下就姓刘了对吧?” 皇后气的狠了,但她又不能和皇上对打,只能压下怒火告退,“臣妾告退!” 皇上撒了一番气,然后将袁大人叫了进来,“如今京城里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朕要你查一查,这背后到底是谁,都有谁在传谣,准许你便宜行事!” 袁大人没想到他能接到这样的差事,这证明皇上信赖他,而皇上的话更让他有些张狂。 ………… 凤仪宫内,皇后回到自己宫内,就将桌上的东西砸到地上。 “娘娘,仔细伤到您的手。”嬷嬷赶紧让人将碎片打扫干净。 皇后娘娘抓着嬷嬷的胳膊说道:“嬷嬷,我忍不下去了!你去将父亲叫来,我有事和他商议。” 嬷嬷有些心疼的看着皇后,方才她虽然没有进去,但是勤政殿内发出的声音也都听见了,“好,我这就去叫大人。” 没过多久,刘海宁匆匆进宫来到凤仪宫。 皇后看到父亲,眼泪夺眶而出,“父亲,皇上今日如此羞辱女儿,女儿忍不下去了,而且已经怀疑上咱们刘家了。” 刘海宁忙安慰道:“娘娘莫急,皇上如今已失民心,迟早的事,咱们得小心谋划。” 皇后擦干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放心,就快了。”刘海宁眼神微妙。 “父亲,谣言到底是谁传的?” “那谣言是晋阳王和齐王放出去的,赵忠推波助澜,这些人的目的就是动摇他的根基,现在看来效果不错。不过皇上即使想查,查到了又能如何?他现在手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和兵,又怎么抗衡?” “父亲,我离开勤政殿的时候,看见皇上把姓袁的叫去了。”皇后渐渐平稳下来,将她看到的说给父亲。 刘海宁在来之前就知道此事了,他冷笑一声,“娘娘放心,那袁大人能力一般,却为人狠辣。他此番调查必然大肆抓人,会牵连不少势力,到时众怒难犯,皇上只会更加不得人心。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父亲考虑周全。到时候京里还有几个王爷要稳住,晋阳王远在边疆,天高路远的;所以更重要的是齐王和赵忠需要防备。” 刘大人应道:“臣明白,齐王就是个墙头草,他如今手里只有从吴子良手里夺去的兵,他掌兵时间太短,这里面的人都不服他。现在只需要防范赵家。不过你放心,有为父在呢,待时机成熟,就让小皇子登上皇位,到时候你垂帘听政,为父会帮你的。” 随后,刘大人悄悄离开凤仪宫,只留下皇后望着窗外,心情平静,眼神阴冷。 第148章 大肆抓捕 随后,袁大人将皇上的话奉行的十分彻底,更是借此打击异己。 首当其冲的就是房大人和黎大人两位,还有如今的户部尚书,因为这几个人不仅不将他放在眼里,更是处处针对!如今有了机会,更不会放过。 牧堂斋——原本是一家书斋,京城里有些少见的书都可以在这里买到,当年更是让众人观赏大儒许敬知的真迹书法,名声响彻京城,此后来这的书生络绎不绝,生意也很好。 煦和楼——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这里除了可以欣赏的舞艺乐曲之外,饭菜更是一绝,而此地但凡有些家资的人都可以来。 可谣言汇聚之处,往往就是酒楼茶馆,要么是读书人多的地方。 袁大人来了个突然袭击,将传谣之人抓了起来。其中就有房远修和黎万强以及户部尚书的儿子,还有许多普通人。 三人听说之后,差点将桌子拍个窟窿。 “混账!小人行径!”黎大人骂道。 “这时候骂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将孩子弄出来吧!”房大人劝说道着。 “此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最是睚眦必报,为了升官发财无所不用其极,他来我户部任职之时,就是因为我阻拦过其揭发青州之事,便怀恨在心。如今得皇上恩宠,将他调回刑部任尚书一职,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户部尚书本来就不喜欢袁大人。 虽然是从底层出来,但为人没有一点敦厚的样子。最初在刑部任职因为太过狠辣,才被调到工部,一待就是很多年,然后又使了手段调到户部,之后皇上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便将这种人提拔成刑部尚书。 黎大人说道:“此人是朝着咱们来的,想借此除掉咱们。” 房大人叹气道:“如此情形,其他人只怕还盼着推波助澜呢,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听了北渊兄的话,辞官回乡。”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问过了我儿子了,他最是谨慎,这段时间京城谣言四起,并没有参与其中。今日他和几个朋友饮酒吃饭,突然有人提起谣言来,还主动过来与他们说。没多久就有人来抓捕,那人也一溜烟不见了。”户部尚书说道。 黎大人说道:“要是以前不过是罚没些银子,或者训斥流放,如今不好说。”其他人也担心自家儿子的性命。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来人说有几个大人朝中的大臣也来了。进来一问才知道,情况与他们一样,都是儿子被抓进去了。 次日,本来是要上朝的。皇上也许想到了上朝会发生的情况,于是罢朝,求见也不回应,根本见不着人。 刑部。 袁大人眼神狠戾。哼,原本他在底下的时候,可没少受这些人的气,如今正好报复。 没一会儿,门口有人禀报。 “进来!” 那人进来之后顿时感受到一股子凉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大人,外面来了好些大人要见您,下官们快拦不住了。” 袁大人将冰碗猛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用丝娟帕子擦了擦嘴,道:“废物!拦住他们,就说本官不见!本官一向是依律行事,从无逾矩的。” 来人应了句是,然后恭敬的出去了。可心里却在吐槽:什么东西!真是会摆谱,想当年沈大人任刑部尚书时,都没他这么享受!不过是一个酷吏,走了狗屎运得了皇上的信任,否则怎么可能当的了尚书! 袁大人才来刑部不久,这些人以前还都是他的上官,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人服他,况且这里哪一方势力的人都有,不可能真心拦人,所以那个人出去没多久,这些大人就闯了进去。 有人看到姓袁的这么享受,而自己的儿子却还在牢里,并且受到这厮的刑罚,浑身是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翻冰鉴,打翻吃的冰碗和各色水果。 “姓袁的,你还有脸吃!”一人骂道。 房大人看着对方一副已经拿捏了别人的样子,冷哼道:“袁大人,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我儿子还是被你冤枉的!” 户部尚书瞥了一眼对方说道:“袁大人的谱还真大,见一面都难,原以为在忙公务,没成想却在这里享受,袁大人每年的俸禄几何呀?如此靡费怕是支撑不起呀。” 袁大人丝毫不慌,朝着上面拱了拱手,说道:“这都是皇上昨儿赏的,下本官也是感念皇恩不敢不认真办差。”这就是在炫耀,你们见不到皇上,可是他可以。 黎大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我等!哼!”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49章 丛林遇刺 其他官员正风风火火的收集袁大人罪证的同时,袁大人这里的速度也不慢,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根本不是对手,有好几个已经受不住认了。 袁大人拿着这些画押的口供,进了宫。 皇上连看也不看,说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外面的那些人明白皇家威严!” 袁大人更兴奋了,这证明皇上给他的权利更大了,“是,皇上,臣一定办妥。” 皇上招了招手说道:“你从民间找一些人手,对于那些不听话的可便宜行事,比如齐王,赵家,刘家的人,你可明白?”这就等于说,可以招收一些民间江湖之人刺杀这些不听话的人。 袁大人的腰深深弯了弯,拱手道:“臣遵旨!” 袁大人出宫后便着手安排此事。他派心腹前往各地秘密招募江湖高手,许以重金和高位。消息很快在江湖传开,不少亡命之徒和贪图富贵者纷纷响应。 袁大人以前有酷吏之名,如今更是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以前必定有一些枉法之举。 再加上他此时的行为已经犯了众怒,所以没费什么事,关于他的证据就已经搜集到了。可是奏书递上去,皇上不过留中不发,没有反应。 于此同时,袁大人还在民间继续抓捕那些传谣之人,更有一些官员被杀,京城治安堪忧,一时之间民怨沸腾。 康安宫里的太后依旧是不动如风,可是凤仪宫的皇后有些坐不住了,她觉得此时正是时机。 “父亲,如今百官对皇上多有不满,正是好时候。”皇后劝着。 “近日齐王和晋阳王联系紧密,两人如果联合,再加上赵忠,将来即使登基,位子也不稳,现在是要除了齐王,晋阳王又远在西北,咱们只需要多付赵家就可以。”刘海宁已经得知袁大人奉了皇上的意思刺杀京城官员,此时他想借刀杀人,正好除去齐王。 “那父亲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正好除掉齐王,赵家即使在强势也不敢公然造反。” “好,我听父亲的。” 其实袁大人看似隐秘,其实齐王和赵忠也都知道了,两人加强了防护。 齐王想借晋阳王的手登上皇位,所以联系的更勤了。 赵家手里没有皇子,所以联系了曾经的十一皇子,皇上的十一皇叔——萧长睿,他们想拥立其上位,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所有人的算盘都打的叮当作响。 这边,袁大人还是瞅准了一个机会,齐王喜欢狩猎,当年皇爷在位之时他并不是很拔尖,皇爷虽然早没了,但这个爱好如今更甚,时不时要把萧长睿拉出来遛一遛。 (萧长睿当年很受宠,围猎之时,还猎到一只白色的鹿,被皇爷视为祥瑞并恩赐奖赏,齐王便面上没什么,实际心里很在意这件事) 那日,齐王带着萧长睿又如往常一样外出狩猎,身边护卫重重。 其实萧长睿根本不想来,因为只要在这儿他就要捧着齐王,还必须想让与他,实在是让人厌烦。 ‘嗖’的一声,齐王又射中了一只猎物。 萧长睿赶紧鼓掌,“二哥好箭法,弟弟佩服。” 齐王傲娇道:“本王记得原来十一弟的箭法也不错,就连父皇也是夸赞过的。” “哪里,哪里,当时不过是护卫代劳罢了,我哪里有这样的箭法。”萧长睿皮笑肉不笑的奉承着。 “原来如此,我说呢。”齐王丝毫不客气的收下赞誉的话。 就在此时,丛林中冲出一批刺客,他们身着黑衣,手持利剑朝着齐王的方向冲过来。 齐王的护卫们立刻拔刀相向,将齐王和萧长睿护在中间。刺客们人数虽少,但个个武艺高强,一时间双方陷入混战。 萧长睿虽然心中暗喜,心想若齐王在此殒命,那赵家扶持自己就更容易了,但也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过表面上却装作关心,大喊:“保护齐王殿下!” 齐王眉头紧皱,一边躲避刺客的攻击,一边大声呵斥:“何方贼人,竟敢行刺本王!” 齐王最近一直有心防护,带的护卫是从前的两倍,那些黑衣刺客最终还是被全部绞杀。 第150章 还是死了 齐王黑着脸骂道:“无耻小儿,竟然使用这种下作手段,和他那个父亲一模一样!”别人不知道当年先皇是怎么登上皇位的,他却知道内情。 就在众人精疲力尽,放松心神之时,又一大波黑衣刺客来了。众人脸色大变,这是有人想利用袁大人的名义将齐王斩杀在此! 来的这些人,比起方才的刺客武功更加高强,没一会儿,筋疲力尽的护卫就被全部杀死。 受了一剑的萧长睿,趁着众人纷乱之时,骑马而逃,毕竟他的骑射功夫远在齐王之上。 齐王看着早已不见得十一弟和被杀死的护卫,这才有些害怕起来,赶紧求饶,“各位好汉,无论是谁让你们杀我的,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不仅不会追究,还出双倍的价钱。” 那些黑衣人却不为所动,其中一人冷笑道:“齐王殿下,我们只奉命取你性命,莫要再费口舌。” 齐王见这些人不为钱财所动,而方才又丝毫不顾及萧长睿,便知道不是赵家所为,那就只有刘家了,看来皇后这是要向皇上动手了。 想到此处,叹道:“也罢,想来不久之后,那个皇上侄儿就要来陪本王了,不亏!不亏!只是不知道你们刘家守不守得住这大乾……” 话语未尽,‘噗呲’一声,一道剑光闪过,齐王的咽喉已被割断,他捂着伤口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缓缓倒下,身体渐渐变凉,血堵住了咽喉,只能带着不甘离开人世。 “扯!” 呼啦啦,方才还一大堆的黑衣人霎时间不见了。 ………… 皇宫这边,皇后去了一趟康安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皇后怎么有时间来我老婆子这里?”太后一边瞧着木鱼,一边说道。 皇后过去将太后扶着坐下,然后亲自奉了茶,这才说道:“儿臣看母后住在这康安宫里,便为您觉得委屈,只是儿臣无能,无法劝说皇上,这才乱了嫡庶尊卑的次序。” 太后看了皇后一眼,这才接过茶喝了起来。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皇上的命要到头了,“也是哀家心太善,不如你果断。” 皇后面带微笑,丝毫不在意,她就是看到皇上如今的所作所为,这才选择去母留子。 “在儿臣心里,您才是唯一的婆母,更是这大乾唯一的太后。只是如今皇上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外头民怨沸腾,再这样下去,大乾危矣。” 太后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与哀家这个老太太又有何关系?” “只要母后下懿旨安稳百官和民间之心,儿臣保证以后这宫中只有您这一位太后,甚至是太皇太后,享天下尊荣。”皇后跪在地上诚恳的说道。 “那又如何?”太后虽有所动容,但还是坚持道。 “母后的母家被皇上贬斥在边远之地,族人也因此凋零,儿臣保证让您的家族重归荣光。”皇后见太后心动,继续道。 “记住,你答应哀家的。”太后终究是惦记母族。 “儿臣谢母后。” 回去的路上,皇后身边的嬷嬷说道:“其实娘娘可以自己发懿旨的,干嘛劳烦太后。” 皇后说道:“我从太子妃到现在的皇后不过几年的时间,远没有太后的资历深厚,更何况太后一贯有贤德之名。前年册封吴太后的时候,有多少朝臣上书,最后还是太后为了顾全朝臣和皇家的脸面退了一步,如今她出面最合适。” 说到这里,又看向慈安宫的方向,“那个人如今也太狂了些,正好一起收拾,好给太后腾挪出地方。” 第151章 太后主持公道 而袁大人这边,因为谣言而被牵连的官员接连入狱,包括房大人和季大人,甚至有官员不堪受辱自尽。其所作所为不但没有起到镇压的作用,反而使得谣言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有人称皇上德性败坏已不堪为君,这已经是损敌八百,自伤一千。 前一日,百官突然收到上朝的消息。 当天,官员们站在朝堂之上,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心中了然。 “太后驾到!”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臣请太后安。”百官行礼。 太后一步一步走到台上,看到底下的位置空出了好多,抬手道:“众卿免礼。” “谢太后。” 赵忠还是慢了一步,萧长睿受伤,导致他不得不把计划推后。这些日子外头已经开始传出更激烈的谣言,试想一下,父亲的德性有亏,那么儿子又怎么可能登上皇位。只是刘家的速度太快,将太后搬了出来,实在是失算。 太后坐在小黄门搬来的椅子上说道:“哀家原本只在后宫颐养天年,前朝的这些事情也不想管,只是诸事繁杂,有人趁着皇上病中,起了不轨之心,哀家这才不得不来。” “臣等惶恐。” “诸位都是大乾的股肱之臣,但凡遇到奸佞之臣,也应该当挺身而出,而非任由谣言肆虐。如今朝堂动荡,人心惶惶,此乃我大乾之危机。”太后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 这时,一位御史站了出来,“启禀太后,那刑部尚书袁大人肆意抓人,诸多无辜大臣蒙冤,才致使谣言难平,还请太后明察。” 太后微微点头,“此事哀家已听闻,袁大人行事鲁莽,即日起免去其官职,打入大牢候审。那被冤枉的诸大臣,若经查实确无过错,即刻释放并官复原职。” 众人高呼太后圣明。 “来人,拖下去!” 袁大人大呼冤枉,“太后娘娘,是皇上吩咐臣的,臣是领了旨意的!” 太后看向袁大人,问道:“休要胡言,皇上多日以来一直因病未上朝,既是皇上吩咐的,那么圣旨可在?” 这时候,两位大人出列,“启禀太后,中书省未曾起草圣旨。” “门下省也未见圣旨。” “太后娘娘,皇上是口谕。”袁大人这才觉得事大了,他还没享受几天呢。 “口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有口谕,拖下去!”太后挥手让侍卫将人拖下去。 “太后圣明!”忠臣高呼。 然而,赵忠知道,一步慢,步步慢。不过皇子还在襁褓之中,变数很大,他未必没有机会。 ………… 泰安殿内,皇上突然猛地被惊醒,身边的没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来人,来人!人都死哪去了?”他喊了半天没人应,有点慌了,急忙穿上鞋去开殿门,可是竟然纹丝未动!这时候要是再不知道发生什么就是傻子。 “开门!你们给朕开门!简直放肆,竟然敢囚禁朕!让皇后给我滚过来!”皇上气急败坏的骂道。 门外却毫无动静,皇上愤怒地踹着门,可那厚重的宫门岂是他能轻易踹开的。正在皇上绝望之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皇上心中一喜,以为是有人前来救他。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皇后那张得意的脸。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囚君!”皇上怒吼道。 皇后却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这才说道:“皇上莫急,臣妾只是想跟您聊聊。外面的局势被皇上搅的乱糟糟的,竟还需要臣妾请母后去帮忙,既然皇上没有治国之能,不如退位让贤吧。” “痴心妄想!朕乃是天子,你们这群逆贼必不得好死!”皇上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就别嘴硬了,现在满朝文武大多都已不听您的指挥,皇上,您已无力回天了。”皇后冷笑道。 皇上眼中狠戾之色尽显,“这是我萧家的天下,你们刘家以为扶持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就能把持坐稳江山,妄想!赵家,齐王,晋阳王他们不会就此罢手的。” 皇后丝毫不在意,“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哦,对了,齐王已经被你给杀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皇上有些不可置信,他是让袁大人趁机刺杀这几人,但没想到会成功,可是袁大人竟然没来禀报! 皇后看皇上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又对袁大人的行为表示不满,便知晓这人又在疑心袁大人,“你竟然真的相信是袁大人请来的那些草包所为?” “是你们刘家干的?” “好了,皇上病了多日一直没上朝,如今正好如您所愿好好地病一病。”皇后有些不耐烦了,“来人,进来!”只见两个身强体壮的禁卫军端着碗进来。 皇上吓得连连后退,“不要!我不要死!你们这是弑君!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皇上就别咋咋呼呼的,臣妾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即使有那臣妾也是为大乾做了好事!喝吧!喝了就睡着了。”皇上扶着碗,给皇上灌了进去。 他即使再挣扎也于事无补,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第152章 杖杀! 皇后出门后,看着守在外面的禁军说道:“没有本宫的允准,任何人不得入内!” 回到凤仪宫内,嫔妃们都到了,她们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皇后出来坐于主位之上,看着大家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跟着本宫出去见证一件事。” 一位嫔妃趁机告状:“娘娘,虞妃还没来。” 皇后似笑非笑的说道:“无事,随本宫出去吧。” 凤仪宫的院子中央,跪着一个人,众人望去那人正是虞妃!皇上近来十分宠爱此人,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封了妃,遭受到其余人的妒恨。 “娘娘,这虞妃可是犯了什么错?” 皇后看着后宫诸人。此处不仅有嫔妃,还有各尚司局,太医院太医。 “虞妃,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虞妃今早还好好的与皇上睡着觉,没想到还没起就被皇后的人拉出来,全程皇上没有丝毫要醒的样子,然后就是太医院诊断。 皇后才不管虞妃的态度,“罪妇虞氏,明知皇上身体不适,还一味的狐媚纠缠,导致皇上病情加重,至今昏迷不醒!” 虞妃挣扎着说道:“娘娘明鉴,昨日夜里就寝的时候,皇上明明好好的呀。” 皇后面色严肃,直接吩咐道:“损害皇上龙体,罪加一等,来人杖杀!所有人观刑!” 嘴里塞上东西,还绑着布条,被几个强壮的嬷嬷强行按在木条凳上,虞妃不过是个体弱的女子,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 ‘啪,啪,啪……’ 几板子下去,脊背上一片血红,一开始还挣扎的虞妃,渐渐没了动静,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其余人看这场景被吓得说不出话,有的甚至浑身发抖。 这就是皇后想要达到的目的,“以后如果谁还不安分守己,这就是下场!今日皇上身体有恙,为身体着想所有人必须跪在重华殿里,念经祈福!” “臣妾遵旨!”所有的嫔妃赶紧领命,随着宫人们而去。 处理完这些事情,皇后赶紧去了慈安宫。 慈安宫内果然华贵无比,此时此刻吴太后正吃着早膳,看到皇后来了,不仅没搭理她,还觉得对方无礼,来的不是时候不说,来了还不侍奉她用膳。 可是皇后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行了一礼,不等吴太后说话就站起来了。 正当吴太后要斥责之时,只见禁卫军进来直接将宫人们带了下去。 吴太后惊恐的看了看周围说道:“你想做什么?” 皇后面无表情的说道:“娘娘,皇上病重,如今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是皇上之前有过的状况,吴太后想到儿子最近十分宠爱虞妃,几乎每晚都要其侍寝和胡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皇后继续道:“虞妃狐媚惑主,导致皇上重病昏迷,臣妾已经将其杖毙,以儆效尤!” “皇上现在如何?太医怎么说?”吴太后问着,然后皱眉说:“杖毙就杖毙,没得整日缠杂着皇上。” 吴太后看皇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发现其身后跟着的一位嬷嬷手里还拿着酒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做什么?” 多年养尊处优的吴太后哪里是嬷嬷的对手,终究还是将酒喝了下去,然后在倒下去的那一个瞬间,被扶住了。 紧接着就是皇后惊呼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娘娘晕倒了!” “不好了,娘娘听了皇上的消息晕倒了!” 第153章 驾崩 朝臣正要离开之时,就有小黄门进来禀报。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重病昏迷!吴太后听闻消息之后也晕了过去。” 太后早就知道要发生的事情,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立马表现出惊慌的表情,“什么?那皇后呢?” 小黄门说道:“皇后娘娘正在泰安殿内,伺候着皇上。” 底下朝臣吵嚷着。赵忠心里却想着,看来这位大乾的皇上一会儿就要驾崩了,这皇后和刘海宁的下手真快! 以太后的名义将所有朝臣集中在宫中,任谁都无法有小动作,包括他自己!因为他不能担着谋逆这个天下之大不为的罪名。 太后这时候看着朝臣说道:“既如此,诸位臣工与哀家一同前往泰安殿。” “臣遵旨!” 众人匆匆赶到泰安殿,朝臣们候在外面。 皇后一脸悲戚地守在龙榻边,用娟帕擦着眼泪,看到太后前来,忙起身行礼,“母后……” 太后摆了摆手,径直走向皇帝。只见皇帝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一旁候着十几个太医。 “皇上如何了?” 太医惶恐道:“臣等无能。” “到底怎么样了?还不快说!”太后面上脸色不太好,带着斥责的声音。 “回太后,皇上原本就肾水亏虚,臣也有言在先,让皇上保养为宜,可如今看来竟然未将臣等的话放在心上。”之前为皇上诊治过得一位太医说,表示这不怪他们无能,实际是病人不听话。 “到底是谁和皇上胡闹!你也不劝着着。”太后质问着皇后。 皇后神情期期艾艾的,还时不时用着帕子擦眼泪,“臣妾如何能不劝呢,只是皇上最近很喜欢虞妃,臣妾不知说了多少话进去。” 太后叹气道:“皇上素来倔强,哀家是知道的。”她看着有出气没进气的皇上继续道,“皇上这种情况还是让几个臣工进来吧。” 门外的几个大臣听小黄门传唤,说太后让他们进去。 皇上的眼皮特别重,外面的说话声也时断时续的。不过还是听见了皇后和太后三言两语,就一起将他的死亡定了下来。而后意识便慢慢沉入黑暗再也听不见了。 这时,朝臣中有人站出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陛下龙驭宾天,当早立太子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皇后强行按压下心里的喜悦,她本就与父亲刘海宁谋划好了一切,只待今日推自己儿子上位。 如今谁也不会反对了,齐王死了,吴家所有人都被看管起来,晋阳王远在边疆,刘忠的兵马一部分在城外未动,一部分在川西。 “皇上只有一子,自然是立大皇子为太子继承大统。”一个大臣说道。 话音未落,就听见太医说道:“臣等无能,皇上驾崩了!”说着还哭了起来,好不伤心。 皇后更是哭道:“皇上,您丢着我们这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 皇宫内的丧钟响起,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驾崩了! 正因如此,整个京城表面上伤悲,一片肃穆,可实际上所有人都在暗中高兴。 紧接着就是吴太后听闻皇上驾崩,心痛之下也走了,后因为其太后的身份是先皇强行封的,为避免无嫡庶尊卑之分,只以太妃之位下葬。 慈安宫内住进了太后,宫内未生育的所有嫔妃都发配寺庙祈福。 皇上匆匆埋葬之后的第三天,皇后……不,是太后便抱着几个月大的大皇子登基,不过自己住在凤仪宫照顾小皇上。 宫墙之内,刘家依旧掌握着禁卫军,看似不同,实则区别不大。 第154章 沈氏一族 青州。 “什么,皇上驾崩了?”沈羡之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是在意料之内。 “是先皇,先皇。”王文彦赶紧强调。 沈羡之不免有些感叹,“才不过四五年上面就已经换了四个。”越是到了这种危急时候,越需要有魄力的上位者,短短几年就经了好几朝。 沈洛瑜心中却有些快意,当初纵容别人羞辱他又如何,远走青州又如何?先皇的身体虽说不是特别健壮,但也不至于体弱至此,八成是因为别人受不了,所以提前送走了对方。 于是说了句,“襁褓婴孩又怎么能做的了皇上。” “那这样看来,朝廷如今掌握在刘家和赵家手里。”沈羡之说道。 “那是不是优势在刘家这边?”沈洛瑜问道。 “未必,刘家手里虽然有皇上,可是赵家和晋阳王不会坐以待毙的,还有变数。”沈羡之说道。 “那赵家会反吗?”王文彦有些紧张的问,因为他父亲一直为青州操劳,如果上面彻底乱了,青州首当其冲,必定是好些势力争夺的地方,到时候他们家未必不会受牵连。 “谁知道呢?不过我更倾向于扶持一个傀儡。” “扶持傀儡?这倒是个办法。”沈洛瑜眼睛一亮。 沈羡之微微点头,“若是能找到合适之人,便可暗中操控大局,既能避免正面冲突,又能达到目的,只是朝局瞬息万变,未必能如他们所愿。” 几人正说着话,林宝匆匆进来。 “什么事?”沈羡之看到林宝神色不好。 “大少爷,二少爷,主君请你们过去一趟。” 王文彦见沈家有事,赶紧告退。 沈羡之和沈洛瑜进去书房的时候,沈北渊正和一个人喝着茶,聊着什么。 “见过父亲,不知父亲叫儿子来有何吩咐?”沈羡之行了礼问道。 沈北渊见两人进来,然后给来人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子沈羡之,这是我的次子沈洛瑜。” 那人抹了摸了摸胡须赞道:“之前就听说过他们,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沈北渊这才说道:“这位是咱们沈家的一位族人,按辈分排序,你们应该称作四叔。” 沈羡之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族叔有些好奇,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此人,而且还是在如今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来青州,让人心中不免有些怀疑。不过两人还是十分有礼貌的行礼问安。 沈北渊这才解释道:“当年沈家遭人迫害,族人四散,没想到如今竟然能够得见,真是万幸。” 沈羡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四叔,只见他穿着一身普通布衫,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四叔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此次前来,不过是因为川西不稳,到处都是盗匪,士兵到处镇压,局势有些不稳,听说青州如今治理的不错,便想着回老家定居,今日前来正好见一下自家人。” 沈羡之心中仍存疑虑,嘴上却应和着:“四叔能回来也是好事。” 沈洛瑜也跟着点头。四叔看了看二人,笑道:“两位侄儿年少有为,日后必成大器。”随后众人又寒暄几句。 待四叔离开后,沈羡之对沈北渊说:“父亲,儿总觉得这四叔来得蹊跷。” 沈北渊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说道:“为父也这么觉得,不过毕竟同宗同族,他又亲自上门,虽说没有提出要见你们,但早晚都是要见的,正好让你们出来会客。” 沈洛瑜根本没有听说过沈家还有什么族人,便问道:“之前怎么没有听父亲提起过沈氏一族的人?” 沈北渊叹气道:“当时我的祖父被牵连,虽然族中之人没有被问罪,但大家都因此受到了影响,有些埋怨,也为了避免上面继续清算,大家便各自散了,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了。” “这么多年都没联系,如今却突然来青州,更能说明目的不纯。”沈洛瑜说道。 沈羡之却想到了其他地方:“父亲,川西是赵家的地盘,在当地经营多年,你说会不会是赵家这一次输给了刘家,所以才派四叔来青州呢?” 沈北渊听闻此言,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说道:“此猜测不无道理。若是赵家的打算,那我们必须小心应对,如今不能站队。” 沈羡之接着说:“父亲,不管怎样,我们先派人悄悄着人探查下,这位四叔在青州的行踪,以及他与哪些人有所往来。” 第155章 绑架 紧接着沈北渊就说了一个让沈羡之有些震惊的消息。 “前段时间,京城里传出先皇无德的传言。”听听,是传言而非谣言,可见沈北渊打从心底里认可先皇无德,“你还记得袁大人吗?” 沈羡之点头,“儿子记得,怎么了?”对于这个人他还是有印象的,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别的户部官员不过是为了应付上面,就此人非要从青州搜刮一些。 “此人回京没多久被先皇任命为刑部尚书。” “什么?刑部尚书,这升的也太快了吧!”沈洛瑜十分吃惊,这人就是飞,官职也升不了这么快吧。 沈北渊并没有责备次子打断,继续道:“皇上就是为了让此人消除京中传言,接过黎万强和房远修两个被抓进去了,最后就连二人的父亲也一起被抓了,后来虽然被放出来了,可是官职已经不在了,黎房二位大人已经对朝中大失所望,离京了。” 沈羡之叹气:“父亲,当初您就劝过他们的,如今好歹性命也还在。” “好些人将自己的性命丢在了那场劫难里了。”沈北渊的神情之中竟然透出一些悲哀之意。 “想来那袁大人的下场并不好,也算是得到了报应。”沈羡之并不知道这些死去的官员里面,有几个算是沈北渊狼狈之时的至交,没想到却没得个好下场不免有些悲意。 沈北渊正要拍一拍长子的肩膀,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儿子已经长的比他还高出一些,于是转而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黎大人本来是延化人,而延化在去年就已被割让给安怀国,而青州还算安稳,算日子应该快到了,他托为父帮忙在青州找一个宅院,宅子是有了,你和黎万强是同窗好友,明日便带人收拾出来。” 沈羡之应了之后,次日,本打算带人去收拾宅院的,没想到一个黎家的人上门了。 “还请沈伯父救一救我家人。”来人正是黎万强的弟弟——黎万钧,他正哭诉着。 “什么?你说清楚!”沈北渊连忙问道。 “当时我们一家人到了宁台青梗崖,就快到青州的时候,没想到竟然窜出贼人,不仅将护院全部斩杀,还将我们一家都扣留了,只放了我出来拿赎金,说是要五万两。” “贼人有多少?” “大约两百来个,不过他们应该是和官府的人有勾结,当时虽然蒙着眼睛,但我听见有人说了和将这个交给青梗县的史大人。” 沈北渊点点头,让黎万钧先下去歇着。 沈羡之听闻眉头紧皱,“此事只怕不只是这青梗县的史大人参与其中,肯定还有其他人。父亲,此事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沈北渊点头,“那是自然,只是这其中牵扯官府之人,而如今朝廷已经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力气管地方,即使报上去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怕是不易解决。” “他们既然放了黎万钧,那就说明不想撕破脸,还有转圜的余地。”沈羡之说道。 沈北渊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担心这些人大肆敛财,是为起兵做准备。而放了黎万钧回来筹集五万两之巨的银子,不过是一个借口,为的就是将沈家拉下水! 要是之前他还想不到那么多,可是如今沈氏族人恰好回来定居,不由他不多想。 沈羡之看出了父亲的担忧,沉思片刻后说:“父亲,不管背后目的为何,可是黎万钧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沈家的门,我们不能不救。” 沈北渊叹气道:“为父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救的话,将来外面那些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人,看来要去找一趟王刺史和高大人了。”(高大人,青州地方参将) 沈羡之跟着父亲一同前去拜访王刺史和高大人。王刺史看到沈北渊前来,心中知晓定是有事相商。 听完沈北渊的讲述,王刺史皱起眉头,“这青梗县之事,本官略有耳闻,当时那些难民要从宁台进入青州的时候,就和他们起过争执。” 高大人则一脸严肃,“当时因为难民的事情就闹得不愉快,如果就这么进入青梗崖,就将把柄交给对方了。” 是啊,私下里异地调兵视同谋反,如今朝廷虽然不行了,但是不妨碍他们找理由啊。 第156章 营救 沈羡之说道:“明面上不需要进入青梗崖,只需要在昌源县边缘布兵即可,然后派人请青梗当地的官府来谈,为了安全着想他们自然也会派兵形成对峙。” “对,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谈!不怕他们不来,不来就是承认了他们勾结匪徒绑架。”王刺史兴奋的掉头道,他这么看重黎大人,不过是因为沈北渊的缘故,再加上黎家之前已经着人送来的一个资源渠道——那就是铁矿。 青州的兵器早就需要更新换代了,以前是因为用不上,如今局势不稳随时都可能发生战争,而兵营里用的还是十几年前的旧物,有些甚至都生锈了,朝廷也不管只能自己想办法。 按照计划,等高大人带着兵驻扎在昌源县边缘之处的时候,王刺史派人前往青梗县传达谈判之意。 青梗县的史大人接到消息后,心中一惊,这事他做不了主,赶紧将信交给上面,谁知上面直接来了个,既然是叫你去,我等也不好越过。 无论史大人心里怎么骂,面上又不能把这些人怎么样,他不过是前面的卒子。 他深知如果不应邀,便是不打自招,随着这些人散布谣言,那么背后等着剥他皮的大有人在,可若是去了又怕直接落实了罪名。 宁台刺史对于上面那位的安排心里有些不屑,这种敛财手段太低级了,虽然自古官匪勾结并不新鲜,最后可别盘剥不成还落得一身骚。 不过,原本以为即使弄不到钱,也可以败坏一下沈北渊的名声,这样也中了上面那位的心思,只是没想到黎家竟然惊动了王刺史,越发让他觉得黎大人不简单,肯定有事瞒着。 思来想去,史大人决定带着部分手下前往昌源县边缘。同时,他暗中通知那些贼人,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实在不行,就杀了他们。 当史大人带着人手到达昌源县边缘时,高大人这边早已严阵以待。两边人马遥遥相望,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史大人硬着头皮上前,强作镇定地说道:“不知诸位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王刺史冷笑一声,“史大人莫要装傻,黎家被绑之事想必你心知肚明。” 这当然是明面上的,还有一部分换装的兵已经来到了青梗崖,那帮劫匪所在之地的附近,沈羡之也很来了。 这些兵群攻还可以,但遇到需要潜入并摸清劫匪营寨内部的情况,就有些不行。 此地也算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不过对于沈羡之来说,要潜入并不难,几乎不用费什么事就进去了。 此时,天也渐渐暗了下来,营寨内到处燃着火把。 沈羡之悄悄观察着劫匪营地内的情况,发现黎家人都被关押在一处山洞之中,周围守卫森严。 他也注意到劫匪们看似纪律松散,实则暗哨众多,和这些劫匪比起来,他的武功高出一大截,所以很轻松就解决掉这些暗哨,然后示意山下的士兵继续前进。 等士兵都快到眼前了,守山门的劫匪才看到人,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已经被沈羡之割了喉咙,随之又是几支利箭呼啸而过。 ‘嗖嗖嗖’ 守山门的所有劫匪都已被杀!等劫匪们看到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冲进了营寨里。 而沈羡之赶去关押人的地方,使出几个剑招,迅速收割着劫匪们的性命! 第157章 解救与发现 黎万强看到沈羡之的那一刻,激动的不能自已,“羡之兄!羡之兄没想到你能来救我,我还以为要命陨于此。” 说着就要靠上来,沈羡之一脸嫌弃,“停停停,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赶紧走!” 黎大人拱手道:“赶紧走!有什么不能出去再说。” 黎家众人相互搀扶着,跟着沈羡之出去。到了门口,只见这里的所有贼人全部躺倒,被人一剑封喉,可见其武功之高。 整个寨子里的劫匪都在前面与士兵对战。而此时,却有一人拦住了一众人的去路。 对方手持冷剑,一身漆黑,表情阴冷。 沈羡之将黎万强等人护在身后,沉声道:“阁下何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仿若冰刀:“杀你的人!” 沈羡之也冷笑回应:“我看是你在找死!”言罢,拔剑出鞘。 黎万强一边退一边说:“你小心点!” 沈羡之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剑招凌厉。黑衣人虽奋力抵挡,但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沈羡之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直逼黑衣人要害。 黑衣人心中暗惊,知道今日难以取胜。激战之中,沈羡之瞅准时机挑飞了黑衣人的面罩。 当看清面容后,沈羡之微微一愣,还是那个杀手组织!有道是除恶务尽,他不会放过黑衣人的。 黑衣人眼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手中剑招更加狠辣,竟是不顾自身防御朝着沈羡之猛攻过来。 沈羡之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反手一剑刺向黑衣人手臂。黑衣人吃痛,剑势一缓。 沈羡之趁此机会大喝一声,整个人高高跃起,剑尖朝下,带着千钧之力刺向黑衣人。黑衣人躲避不及,只能横剑挡于头顶。然而沈羡之这一招乃是虚晃,中途变招,剑身一转,直接划开了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瞪大双眼,缓缓倒下,至死都想不到自己败得如此之快。沈羡之收剑入鞘,看向黎万强等人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黎家人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今日要不是沈羡之,他们家所有人死定了! 几人往前院而去,此时士兵正和劫匪打斗,沈羡之自然是要上去帮忙的。 而黎万强也没有闲着,他在谢先生的书斋读书时学习过君子六艺,对于弓马自然娴熟,于是捡了一张弓,远程拉弓射箭加入其中。 沈羡之和黎万强的加入让局势迅速扭转,劫匪们渐渐不敌。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气喘吁吁的问向旁边的人,“官府的人怎么还没到?” 那人一边反击,一边说道:“大当家,看来官府是放弃我们了,咱们赶紧撤吧!” 头领狠狠地骂道:“狗R的,撤!赶紧撤!” 此话一出,所有的劫匪开始四散逃窜。 可是头领没跑出多远,就被人一箭射穿胸膛!回头一看,原来是黎万强干的,剩余的人见老大已死,更是成了乌合之众。 士兵们乘胜追击,不多时就将劫匪剿灭干净。 沈羡之却从头目身上找到了半枚令牌,他将其收进怀里,想到了见到的另外半枚。 黎万强松了口气,走向沈羡之,“羡之兄,这次多亏了你。” 沈羡之摆了摆手,“不必客气,你我本就是好友,理应相助。” 就在众人准备返程之时,黎大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现在来得及将被抢的东西带上吗?” 黎万强有些脸红,“父亲,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说这些?” 黎大人带着一些羞愧,“你想什么呢,那些财物不过是身外之物,倒不要紧,要紧的是被抢的那些书!” 沈羡之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早,来得及,更何况这次出来的士兵出了不少力,当然需要一些犒劳。 于是和一起来的副将说了此事,副将吩咐道:“所有人听令!搜查山寨!清点物资!如果看到书也要一并搬出来!” 士兵们一听这些都十分兴奋,士兵们纷纷散开搜寻起来。不多时,各种物资被陆续搬出,其中果然有一箱箱的书籍,还有一些明显是黎家之物。 黎大人见状大喜,连忙上前查看,发现书籍并无太多损坏,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连忙道谢:“多谢诸位,来日黎家必有重谢!” 正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报告:“将军,在寨子深处发现一个洞口,但入口被巨石堵住,无法进入。” 沈羡之听闻,眼睛一亮,这里面明显藏着重要东西。他和副将立刻带领几名强壮的士兵前去查看。 洞口并不隐秘,只是石头很大,难以搬动。不过,好在众人齐心协力推开巨石,进入洞内。 里面光线昏暗,墙面光秃秃的,只有地面上摆放着几个陈旧的箱子。打开箱子一看,果然见里面全是金银珠宝,不过还有一些信件。 信件内容涉及劫匪与当地官员往来之事。这算是意外之喜,恐怕当地官员也没想到区区一个贼匪竟然还藏着信件。 黎万强凑过来看了一眼信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黎大人也是接连叹气,官匪勾结,沆瀣一气! 沈羡之道:“回去再说!” 幸亏抢来的马匹还在,再加上山寨本来的马,倒也够用。随后,众人带着财物和书籍朝着青州的方向而去。 其他人没注意,但是沈羡之在杀死黑衣杀手之后,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半枚令牌,和劫匪头目身上的正好能合在一起。 第158章 背黑锅 史大人右眼皮跳个不停,心里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一旁的幕僚安抚道:“大人不用担心,刺史大人已经答应会出兵青梗山寨,到时候只要青州兵出现,保管有来无回,到时候又有谁能证明呢?” 史大人想想也是,他怕什么,他后面的人又不只是刺史大人。他的管辖之内那叫一个天时地利,正好可以利用去年逃来的难民打劫过路车马,反正这是先皇弄下的烂摊子,与他无关,最多是个治匪不力。 史大人到了地方才发现不只有高将军,还有季长史以及沈北渊也在! 沈北渊当然要在,因为他还要护着儿子,否则徐氏怎么允许让儿子来呢。 而宁台刺史也是个滑头,他前脚刚答应了史大人,后脚就听人来禀报,沈北渊也来了! “沈北渊怎么也在?”宁台刺史狐疑道。 幕僚见状说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这青州虽然是王大人在管理,但此人在京城并无太深厚的人脉,你以为他这几年是怎么平平安安的一直待在刺史位子上的!” 幕僚冒出冷汗,“沈北渊。” “要不是沈北渊给他出谋划策,他早就被上面的给清算了!沈北渊在官场上很有人脉,尤其是那一帮文人书生很卖他的面子!他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快!派几个人去昌源边界那里悄悄探查一下!” 宁台刺史焦急的等待着,仿佛度日如年。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怎么样?” “大人,属下发现了一伙人正朝着青梗山寨的方向去了,此时应该已经快到了!为首的是一个副将,只是还有一位明显是贵公子的打扮,那名副将对其好像很尊重的样子!” 幕僚听到后猜测着,“那倒像是沈北渊的大公子?” “很有可能啊,否则沈北渊怎么可能亲自来,恐怕是要护着儿子。”宁台刺史猜测着。 幕僚又道:“我听说此子年纪轻轻就考中举人,还拿了个省元的名次,要不是沈北渊回乡,恐怕如今已经中了进士,而且是从谢先生。因为武功高强,在民间和江湖上还被起了一个玉面修罗的名号。” 宁台刺史说道:“先别说派兵去能否成功将这些人斩杀,即使斩杀了,那就和沈北渊结了仇,幸亏没去,再说和劫匪联系的一直是史大人,与我等无关。” 此时宁台刺史十分庆幸,对于手底下那些人的实力他还是很清楚的。对于普通人没问题,遇上高手就歇菜,到时候无论是杀死此子,还是被此子逃脱都不好,沈北渊必定报复,毕竟钱是给别人挣的,但命是自己的。 想当年,此子被人拐走,沈北渊可是发动了整个京城所有的人脉找人,最后人找到了,拐子以及其相关所有人全部被问斩!并顺藤摸瓜得知拐走这些孩子,是想将其培养几年,然后招待人。 这里面还涉及到京城的两个三品官,以及一个地方上的半数官员,最后的结果是全部被抄家问罪,没有一个人逃得过。 不过当时的沈羡之年龄很小,一心在学业上,并不知道这些。而沈北渊也没有说,所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而史大人原本以为当天就能回去的,没想到青州这些人并没有让他离开,甚至到晚上还留着他。 对于他官匪勾结,绑架黎家人的事情坚决不认,反而倒打一耙,说冤枉了他,最后勉强说会尽力营救的,其嘴脸真可谓是无耻至极! 可是随着天边的一抹霞光随着天边的一抹霞光照进屋内,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随着时间推移,史大人更是坐立难安,他有种预感,事情好像败露了,仿佛自己的前面都是绝路一般。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以及嘈杂之声。 史大人的幕僚也慌慌张张的进来,“大人!大事不好了!黎……黎家人回来了!” “什么?”史大人打翻了手里的粥,露出惊恐的表情!“完了,完了!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却让我来背这个黑锅!那些人竟然抛弃了本官!简直妄想!” 幕僚此时吓得有些战战兢兢,他全家已经和史大人绑在一起了,现在根本没有活路了,“大人,可是与青梗劫匪直接联系的确实您啊!上面的那些人物了没沾手。” 史大人冷笑道:“那又如何?我早就将这些年分赃的账本藏起来了,我死他们也别想活!” 就在史大人得意之际,一直站在他旁边伺候早饭的一个小厮,不知从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在幕僚惊恐的眼神中,史大人的脖子被一刀割断! “你,你是……”幕僚已经磕磕绊绊的说不出话来了,可是没等他跑出去,就已经步了史大人的后尘。 “你的小心思,刺史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等的就是这气候。”说罢,转身离去。 ………… 而昌源县边界,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沈羡之,他英姿飒爽,眼神冷峻。 而沈北渊早就在这里等着儿子回来,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的石头也放进肚子了。 “父亲!”沈羡之下马行礼。 沈北渊拍着他的胳膊连声道:“好,好,好,平安回来几天。” “让父亲担心了,这次在青梗山寨里找到了史大人与劫匪勾结的直接证据!”沈羡之将书信直接交给了父亲。 “快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情交给为父。” 黎大人此时也下了马车,他带着一家人上前道谢。 “沈老兄,多谢你啊,要不是从中斡旋,我黎氏满门恐怕就此泯灭!你是我黎家的救命恩人呐!” 沈北渊摆了摆手,“黎兄客气了,以你我两家的关系,这也是为应尽之事。” 然后有道:“黎兄连日辛苦,想必已经很疲乏了,先去去歇着,随后咱们启程回青州府。” 沈北渊拿着书信去找季长史和高将军,两人看了之后,也是一脸兴奋,这下可是无可辩驳! 正当三人带着士兵来到史大人所在之处,一开始宅院外守候的士兵还在竭力阻拦,可这三人毕竟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他们也不敢阻拦,只能一起进去。 敲了敲门,却不见人应。 沈北渊有种不好的预感,“遭了!直接闯进去!” 众人皆是一惊,史大人竟然已经死了! 沈北渊之前是刑部尚书,对这些事情手拿把掐。打眼一瞧,便看出来,史大人是在没有防备之下被人从身后割喉致死,熟人作案!幕僚则是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被杀死。 能在史大人吃饭的时候杀人,那就是之前在史大人身边的下人! 第159章 教子 只是那人既然敢杀人,说明有办法逃脱。且此地平坦更容易脱身,史大人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再说此事涉及宁台内部,并不好查。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沈北渊自然不会干,不过场面还是要过的,于是说道:“季大人,从现场来看,杀人凶手乃是史大人的仆从。” 季长史从这几封信就看出宁台上下沆瀣一气,于是也打算走走过场,“来人,派人去寻一寻这罪奴。” 高大人对于宁台如此作为十分不屑,冷笑道:“想来从今日之后,整个大乾都会知道宁台的官员与盗匪勾结,打劫绑架过路车辆!” 季大人叫来了一直跟在身后的昌源县县令,指着现场说道:“人已经救出来了,至于剩余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 昌源县令拱手道:“下官领命。” 来的时候呼啦啦一群人,不过半个时辰,除了处理后续的人,其余已经走光了,此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宁台的反应倒是快,这边清晨才传来史大人被杀的消息。下午的时候,宁台刺史就对外公布了史大人的罪行,并宣布清缴宁台州内的所有盗匪。 不过,此举对于其他有些头脑的官员来说,这就是便想承认了,只是短暂间抓不住把柄罢了。 如今的青州也不太平,偶尔也有盗匪出没。不过他们一行人都是官员和士兵,没人敢冒犯罢了。 话说沈羡之这边,刚进家门,就被徐氏上下左右检查了个遍,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回可太危险了!” “让母亲担心了。”沈羡之这次出去虽然动了武,可他越来越觉得,莫老头那武功的厉害,起码到现在为止,他没有遇到过对手。 “不光我担心你,还有老太太呢,一会儿记得去给老太太请安。” 沈羡之转头来到老太太这里,她正焦急的等着。一见面就道:“我的乖孙啊,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你说说你父亲,什么人呐,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还说什么锻炼锻炼,感情不用他自己涉险。” “不信您看,孙儿这不是连油皮也没破一下,况且这次去了后,也算是涨了见识。” 沈羡之其实明白沈北渊的意思,他以前对外虽然有一些浅薄的名声,可到底没有实实在在的办过事情,所以这是想让他历练历练,同时也想让外人看看沈家大公子办事的能力。 沈北渊这是预感到,这天下终于要乱起来了,像是暴雨终于到来的感觉。以后大局明朗了,他的能力也被众人所知,自然安定后的官场会顺利一些。 这是沈羡之的猜测,因为他还算了解沈北渊,是一个典型的无利不起早,走一步算三步的人。 老太太如今年岁也上来了,她知道儿子有打算。她也不多问,只是她心里所愿不过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如今见你平安就放心了,你也累了,快去歇着吧。”老太太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是心里却是对儿孙们的以后,有些止不住的担心。 回到沁竹斋之后,沈羡之睡了个昏天黑地。 次日一早,黎大人就带着两个儿子登门拜访。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沈羡之和沈洛瑜两人一起出去见了客。 经此一劫,黎大人对于大乾更是失望。 “此次多亏沈兄从中斡旋,否则我黎氏满门遭此一击,恐怕就此湮灭。”黎大人知道青州官府愿意出面,是因为他家之前所在之地生产铁矿,如今家乡是沦丧了,不过之前铁矿的购买渠道还在。 “黎兄客气,以黎兄之才能却遭小人算计而被罢官,实乃憾事,能帮则帮。”沈北渊说道。 黎大人对此却并不遗憾,反而说道:“好歹命算是保下来了,只是有好些同僚却遭遇横祸命丧黄泉。如此也好,以后朝廷之事与我再无关系。” 沈羡之也感叹道:“若是前些年让有能力之人力挽狂澜,还可再将大乾江山延续上几十年,可如今却晚了,现在竟然是襁褓婴孩为帝,可悲可叹呐。” 国之危矣,上面的人只想着争权夺利!此次一路从京城到青州,才得知一路惨况,他已经可以预想到将来的状况。 黎大人问道:“依你之见如今状况如何解决?” 沈羡之心有顾忌看向父亲,沈北渊却点头允许。 他只说了一句:“不破不立。” 沈洛瑜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如今大乾还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黎万强赞道:“羡之说得好!以前谢先生还说你比我们更懂民生之艰,大家还不服,此次出门,我也算是涨了见识。” 黎大人笑道:“沈兄有个好儿子啊,如今缝缝补补救不了大乾!” 沈洛瑜没有说话,他固然是沈氏子,但母亲确是萧家女,在他心里其实很希望有一个能力强大之人匡扶萧家江山。 沈北渊仿佛看出次子的想法似的,他说道:“黎兄谬赞,如今的大乾不仅是上面出了问题,下面也一样,已经烂到根子上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黎大人便带着两个儿子告辞,因为还要去青州主事官员的家里谈事,以及给其他官员道谢,所以不便耽搁太长时间。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沈洛瑜还是问出了那句话,“父亲,大乾果真没救了吗?” 沈北渊拍了拍次子的肩膀说道:“如今连一向太平的青州都已经生了匪患,更别说其他州府,更是一味的巴结上官敛财,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这次宁台的官匪勾结就是一个例子。” 沈羡之也说道:“你要知道,君,舟也;民,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不仅视而不见,还一味地加重赋税,各级官员更是尸位素餐,百姓已经无法承受了!” “那要是有个清廉为民的大臣,有个能力强些的大臣……” 沈洛瑜还没说完,沈羡之就打断他道:“王刺史虽不说绝对的清廉,但也是一心为了青州百姓,可朝廷还不是一味的想置其于死地?谢先生,父亲,黎大人,哪一个不是认真做事的,还不是被朝廷逼得辞官回乡?一个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的朝廷是走不长远的,而百姓也不会臣服这样的朝廷。” 他认真的看着沈洛瑜,“所以,不要对朝廷抱有幻想了!”说完这些,便向父亲行礼出去了。 而沈北渊拍了拍次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皇爷爷在位之时,地方上已经出了问题,不过他还能勉强维持平衡,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优势了,如今各方势力不过是在观望罢了,看谁先做那个出头鸟,好好想一想。” 第160章 请李神医 正值多事之秋,救回黎家没几天,青州就发生了疫病,其症状和常山很相似,沈羡之思索再三还是将这个情况告诉了沈北渊,并提供了药方,这药方还是魏嘉明担心事情在青州发生的话,可以救急。 沈北渊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黄莲教真是丧心病狂!” “父亲,黄莲教在常山下毒是为了聚拢人心,趁机敛财。青州早有防范,他们如此行径难不成就是为了让青州生乱不成?” “前段时间,王刺史让人追的这些黄莲教无藏身之地,所以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两人正说着话,王刺史就急匆匆来了,还没进门就听见声音,“沈兄,如今可如何是好啊,城南那边已经发生了疫病,周围所有的大夫都拿这没有办法。” 因为之前扫荡黄莲教徒的时候,王刺史就已经得知这些人在常山的行径,早有防范,可是千防万防,还是没挡住。 常山能治好这个疫情,就说明常山有解药。他和常山的官员并无交集,与魏家更是说不上话,所以想让沈北渊去信常山。 在王刺史还没进门,沈北渊就知道对方今天肯定来。而且是为了药方,便将儿子拿来的药方交给王刺史,说道:“这是常山疫病之时的药方,不过青州和常山相隔甚远,两地的疫病是否有所变化也不得而知,还是找个病人试一试。” 王刺史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没到一刻钟,就离开了。 如今的城南已经被隔开,里面所有人不得出。里面经常能听见患病之人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大夫寻得一位病情较轻的患者,按照药方煎药喂下。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却并未看到好转的迹象。 沈北渊得知情况之后,便去了徐氏那里,让她给李神医写封信,请他来青州,谁知遭到了徐氏的拒绝。 徐氏压下心中的不安,说道:“上次常山之事已经很是烦扰他,这路途也不近,还有匪徒,哪里能不顾别人的安危。” 沈北渊继续劝着,“夫人,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再说王刺史会派精兵强将去接人的。” 徐氏依旧不愿意,“你少说那还听好,打量着我不知道呢,青州这疫病就是那黄莲教弄的,难道这些人会让你们如愿不成?一路上必定不安全。” 沈北渊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徐氏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但眼前青州疫病,他怎能坐视不管,到时候青州不稳,必定牵连沈家。所以,不论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青州,李神医必须来一趟。 他见说不动徐氏,便打算让沈羡之跟着去一趟,李神医看在其是徐氏之子的份上会来一趟。 沈羡之一听沈北渊的打算,很理解徐氏为什么会这样。不管李神医因为什么原因,当年并没有把真相说出来,但这不代表着徐氏想见李神医,最好是这辈子都别见。不过这样的要求他不仅不会拒绝,反而会亲口答应。 看着沈北渊离开的背影,沈羡之直接去了徐氏处。 “什么?”徐氏眼见的有些暴怒,方妈妈给她顺了顺气,对沈羡之说道:“少爷先回沁竹斋吧,让夫人缓一口气。” 沈羡之明白主仆俩有事要商议,便告辞出去。 “夫人,看样子,主君是非让李神医来不可。” 徐氏握着方妈妈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是知道的,他不能来!这里头不是一件事,而是两件事!” “当初他答应了不会说,想来如今也不会,与其等着主君将人请来,夫人不如提前做好打算,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方妈妈暗示着。 徐氏思索着道:“既如此,羡之还非得亲自去一趟,我写好信让羡之亲自交给他,看完后当面焚毁,如果他答应那就平平安安的来;要是不答应那也只能……不过,毒杀高扬那件事就瞒不过羡之了。” “少爷不仅不会说,反而会尽力隐藏好这件事,毕竟只有你是他的母亲,他才能是沈羡之,少爷会知道轻重的!” 徐氏闭了闭眼,努力让内心平静下来,“是的,我们互为依靠。” 说罢,由方妈妈亲自磨墨,徐氏书写后将信装进信封,还仔仔细细封了口。 “今晚,你亲自送给羡之,不要忘记嘱咐他。” 当晚,方妈妈悄悄来到沁竹斋,屏退众人,将信交给沈羡之仔细嘱咐了一遍。 沈羡之接过信,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年,他和徐氏两人都尽力去回避,他并非真正的沈羡之这件事。 如今他和徐氏互为依靠,无论是为了徐氏还是自己,他都会谨慎对待。 沈羡之不忍心,毕竟当年是那个李神医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于是说道:“让母亲放心,我会尽力劝说李神医的,实在无法,要么他不会来青州,要么即使来了,也会在路上发生意外。” 沈羡之觉得李神医不会那么傻,这么多年都没说,他去了反而要说,那么自然会明白自己要面对的结局。 想来即使心里有结,最多也只是不来青州。 方妈妈面带微笑,仿佛是在说一件平常的家事,“那老奴就放心了。夫人嘱咐了,路途遥远要注意自身安危,这是夫人交给您的。” 说着拿出一些钱财,看沈羡之要拒绝,又说道:“夫人知道您自个儿也有一些零花,但是穷家富路,也是夫人的一片心意。” 沈羡之到最后还是收下了银子。 第161章 荒废的驿站 时间紧迫,沈羡之和吉庆一行人骑着快马出了青州府,奔向东平! 身后尘土飞扬,行了一日,马匹已显疲态。天色渐晚,前方刚好到了苍圩的地界。 而原来和沈羡之合作过的副将也在此列,他看了看周围说道:“已经到了苍圩,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有驿站,咱们正好修整一番。”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精神大振。于是快马加鞭赶到所谓的驿站处,却发现眼前景象一片衰败。 原本应正常运营的驿馆如今半扇门开着,另一扇却不知在何处,门上朱漆剥落,露出腐朽的木板。四周的院墙也塌了几处,墙边杂草丛生,高过人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倒是还在,只是枝叶稀疏,毫无生机。 众人面面相觑,沈羡之忍不住道:“怎会如此?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副将眉头紧皱,跳下马来走向前去推开那半扇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难听的声响,缓缓打开。里面更是破败不堪,已无片瓦遮身,桌椅东倒西歪,布满灰尘蛛网。 如今的大乾,难道连驿站也已经无法正常维持吗? 沈羡之等人站在门口,望着这荒芜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异常。 这时,远处走来一位老者,衣衫褴褛,眼神中透着警惕。沈羡之走上前去询问,老者叹了口气道:“自从我们这儿遭了饥荒,百姓都逃去了别的地儿,官府也不管。再加上数月前这里遭遇土匪洗劫,驿站的人大多死的死,逃的逃,所以这驿站便荒废成这样。” 众人听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沈羡之又问道:“老丈,请问附近可有休息的地方?” 老者摇了摇头,“附近村子都空了,哪还有歇脚之处。你们若是要前行,得再赶一段路才有城镇。不过这途中有一处破庙,勉强能遮风挡雨。” 沈羡之谢过老者后,与众人商议。吉庆说道:“少爷,那个老丈十分可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要探清虚实打劫不成?” 副将看了看天色,说道:“这里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况且现在马匹已然疲惫,若强行赶路是撑不到下一个城镇,不如先往那破庙暂作歇息,咱们这些人害怕他们不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也只能骑马朝着破庙方向走去。到达破庙时,天色已全黑。那破庙虽然四处透风,佛像也缺胳膊少腿的,但好在有一部分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众人刚拴好马,并没有进庙内休整,而是戒备着周围,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羡之警惕起来,示意大家做好准备,众人拿出兵器戒备着。 只见一群贼人疾驰而来,停在破庙前,为首之人喊道:“你们听着,把钱财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沈羡之冷笑一声:“几位莫不是听信了那老丈的话,以为我等好欺负不成?” 贼人首领大笑:“看你们这行头必定家资不凡,识相的赶紧交出财物。” 沈羡之使了个眼色,副将心领神会悄悄绕到贼人身后。 沈羡之开口道:“你这是在找死!” 贼人不屑:“你才是找死,这荒郊野外,死了也没人知道。”话刚说完,副将猛地冲向后方的贼人,瞬间砍翻两人。 沈羡之趁势率众向前冲去。他剑法凌厉,身形快速闪动,剑剑刺向敌人要害,贼人没想到这群看似疲惫之人竟如此勇猛。心里已经有些后悔听了那老头的话。 他瞅准机会,一剑刺向贼人首领咽喉,首领躲避不及,当场毙命。其余贼人见状,纷纷想要逃窜。 可是沈羡之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将其全部被斩杀。 战斗结束后,众人松了一口气。吉庆笑着说:“少爷真是厉害。” 就在此时,沈羡之看向不远处说道:“还不滚出来!是想尝一尝我的剑吗?” 在众人疑惑之际,一个老头从草丛中走了出来,还笑呵呵的说道:“公子好身手,在下江湖人称云中燕,方才多有得罪,敢问公子是?” 此人见这些人明显是军中之人,为首的还是一个公子哥儿,而军中之人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武功拔尖的少,擅长群攻。 只是没想到点子扎手,更没想到里面他最轻视的公子哥儿反而武功最高! 吉庆骂道:“凭你是谁,也配知道我家少爷的名字!” 沈羡之虽然不了解这些江湖人,但一听这个外号,就想来此人轻功应该不错,于是拉开弓弦,冷笑道:“那就看是你这个云中燕飞的快,还是我的箭快!” 云中燕没想到这个公子哥连话都不想听就要射箭,顾不得说话,脚下使着轻功飞一般的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就是沈羡之射出的箭。 人哪里快的过箭,随即就中箭倒在地上!那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像是想起什么,表情涌出后悔之色,“你,你是玉面修罗——沈羡之!”随即殒命! 沈羡之示意吉庆上前搜身,因为这些贼人明显和老头不是一个层次的! 老头的武功不咋地,但轻功确实不错。 吉庆搜了搜,还真搜出了一些东西,除了几两银子之外,就是一本破旧的轻功秘籍——《燕子水上抄》,不过比起莫老头给的还是差一些。 沈羡之看不上,说道:“这归你了,你回头好好练一练!” 旁边的副将也是一脸感兴趣的样子,见沈羡之看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沈羡之笑道:“你想看的话,就和吉庆说一下。” 副将很是感谢,然后将从贼人身上搜出的东西拿给沈羡之。 他见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共十几两银子和一些有些破损的刀剑。对他来说不值什么钱,可是对其他人来说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 “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吃了饭,今晚轮流值守。” 副将听了这话,自然开心。他拿了一半,剩下的分给了其余人。 其他人分了钱以后干活都起劲了,挖坑埋尸,饮马,打水做饭,都忙碌了起来。 也许是这一战起了震慑作用,这一晚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众人一觉到天亮。 第162章 我非江湖人 之后的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次贼匪,有的恐惧与沈羡之一伙人的实力,有的因为听了玉面修罗的名号主动退去,倒是省了不少手脚。 一行人,终于到了东平。 而这东平城内虽是还算富贵。但是肉眼可见的是,富的很富,吃的那是山珍海味;穷的很穷,不仅衣衫褴褛,更是食不果腹。 李神医在东平城内还是很有名的,稍作打听就知道了位置。 众人很快来到李神医的住所。只见那是一处幽静的小院,院内晒着各种草药。 吉庆上前敲门,不多时,一位男子前来开门。 “几位有什么事?” 当沈羡之看到男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竟然是他!他竟然会说话了! 当时他和齐远从那里逃出来后,就遇到了追兵,之后两人为了活命分开跑了,他没想到此时此刻竟然还能遇见。 沈羡之立刻就恢复如常,上前行了一礼,“在下沈羡之,求见李神医。” 男子并未认出沈羡之,看众人身体强健,也不像是求医的样子,于是说道:“师傅最近不见客。” 沈羡之继续说道:“还请转告李神医,就说青州出现疫病,故人之子求见。” 男子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诸位稍后。” 李神医见徒弟进了屋子,问道:“门口谁啊?” “师父,门口的人说青州疫情,故人之子求见,是一个叫沈羡之的带了好些人,正在门口等着。” 李神医听了徒弟这话,手里拿着的医书掉了下去,思绪回到了当年京城的时候,当年他们约定好再也不见的。 “师父?师父?” 李源接连叫了好几声,李神医这才回过神。(原来的齐远,那个哑巴少年) “将那个叫沈羡之的带进来吧。” 沈羡之原本以为李神医不会这快见他,起码他们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等到,李源就出现了。 “师父只让沈羡之进来,其余人暂时稍等。” 沈羡之跟着李源进了院子,院内到处晒着药材,空气中还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李神医背对着门站着,听到脚步声后缓缓转身。 沈羡之恭敬地行礼道:“晚辈拜见李神医。” 李神医打量着他,许久才开口道:“老夫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夫罢了。” 沈羡之直接说明来意,“神医慈悲,如今黄莲教在青州胡作非为,制造疫病,如今已经有许多百姓染病。青州的大夫虽然尽力医治,但是效果甚微。还请神医看在青州百姓的份上出手相助。” 李神医久久没有说话,李源自然看出了师父的犹豫,问道:“师父,是有什么顾虑吗?” 这时,沈羡之拿出一封信,再次说道:“李神医,这是我母亲让我交给您的信。” 李神医正要接过信,可是沈羡之并没有交给他,反而看向了旁边的李源。 他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翻一翻晾晒的药材。” 这明显是有事不想让李源知道,不过李源还算听话,直接出去了。 李神医撕开信封看了起来,里面先是说了多年未见之类的话,然后说了走到如今的不易,最后才说无论他是否会去青州都希望能保守秘密。 李神医嘴角扯出一抹笑,“既然当年我答应了,就会将秘密带进棺材里。”他看了一动不动的沈羡之,然后将信焚毁。 沈羡之看到焚毁的信之后,才开口道:“多谢,只是青州之事您怎么考虑?” 李神医双手背负身后,踱步片刻,叹了口气道:“这次我跟你去,不过不是因为你母亲,是看在青州百姓的面子上。” 沈羡之道谢:“多谢您援手。那什么时候出发,实在是青州疫病严重,耽搁不得。” 李神医道:“今日便收拾行囊,明日出发。” 沈羡之退出房间,他并没有选择离去。因为从李神医答应的那一刻起,那就必须护住他的安全。 索幸一夜无事,也许这些人准备在路上动手。毕竟在东平城内动手,动静太大! 第二日清晨,众人集结完毕准备出发。此次李源依旧跟在师父身后打算一起去。 一路上,众人马不停蹄地赶路,果然没有来时的顺利。 显而易见,黄莲教早已得知沈羡之前往东平请李神医的消息,沿途设下埋伏,争取成功斩杀李神医。 行至一片山林时,一群黑衣人突然杀出。沈羡之大喝一声:“保护神医!”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沈羡之挥舞着手中长剑,剑影闪烁间已砍倒数名黑衣人。但黑衣人数目众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面对此情此景,一行人早有准备,主打的就是一个配合,黑衣人一时之间还拿不下来。 沈羡之一开始并未近身打斗,而是拿着弓箭远程攻击,专挑那些武功强一些的。 终于就在即将把这些黑衣人斩杀殆尽之时,山林中出现了一个人,脸上半遮着一张面具,双手环胸抱着一把刀,站在高高的树梢之上。 他看向底下的黑衣人,冷冷的吐出一句,“真是废物!” 沈羡之拔出剑,亦站于树梢之上,紧盯着那人。 那人的眼神终于看向沈羡之,“玉面修罗!” 沈羡之看着眼前这之人说道:“在下是沈羡之,不是什么玉面修罗!” 那人听也没听,只说道:“你可听过汪勇之名?” 沈羡之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不过心里猜测着难道这汪勇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在下不是江湖人,不行江湖事!只是没想到阁下竟然与黄莲邪教这种作恶多端的组织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 那人一听这话被气了个半死,“我不是黄莲教的人,他们还命令不了我,不过是他们想杀你,而你刚好与我有仇!” “在下所杀之人都是罪有应得,虽然不记得汪勇这个名字,但想来并不无辜!” 那人气的骂道:“胡说八道!你可记得你在沈家门前所杀之人,那人不过是想要挑战你,你竟然不讲江湖规矩,将他杀了!今日我就要你偿命!” 第163章 道阻且难 沈羡之这才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之前十分嚣张的在他家门口挑衅,直接承认了。 “是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受死吧!”那人说话间就要冲过来。 “慢!”沈羡之抬手拦解释道:“这也怪不得我,当时已经给他说了我不是江湖人不接受挑战,否则后果自负,还提前告知他离开,结果他不仅不离开,还要踩着我给他挣名声。” 没想到那人胡搅蛮缠,说着要再次冲过来,“我不管,你就是该死!” 沈羡之又是一个抬手,“慢!” 那人被拦了两次,气急败坏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害怕了?” “非也,只是提前告诉你,现在离开还可以保得一条命在。”沈羡之说的挺真诚的,但是在对方眼里就是目中无人,于是直接冲了过来。 沈羡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轻松躲过对方的攻击。那人扑了个空,心中更是恼怒,转身又举刀刺来。沈羡之却如鬼魅一般,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人身后。 “你莫要再无理取闹,我本不欲与你计较,但你如此咄咄逼人。”沈羡之平静地说道。 没想到那人不依不饶,再次疯狂地攻向沈羡之。 沈羡之眼神一冷,决定不再留情。当那人的刀快要刺到他之时,他手中的剑轻松一挥,那人用刀一挡,直接被击飞出去。 那人顿时认真起来,心想这玉面修罗的武功确实不凡。 只见那人从树梢飞了下来,双脚落地后,迅速调整身形,紧接着使出一套凌厉的刀法。 刀光闪烁,似要将沈羡之笼罩其中。他却不慌不忙,脚下步伐轻盈,如同闲庭信步般在刀影中穿梭自如。 突然,沈羡之看准时机,手中宝剑挽出几个剑花,只听“铛铛铛”几声脆响,竟直接挑飞了那人的刀,剑尖直指他的咽喉,轻轻划过他的脖颈。 那人瞪大双眼,缓缓倒下,眼中仍带着不甘与愤怒,却动弹不得。 “让你走你不走,这下送命了吧。”沈羡之话语中带着一些无奈,而后,收起宝剑。 周围黑衣人虽然和其余人在打斗,可是沈羡之与那人打斗的过程他们也全看在眼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两人杀死了。 看到那人的尸体,深觉不是对手,于是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只是沈羡之怎么可能给黑衣人机会。 吉庆和那副将倒还好一些,只是乔装的士兵打的有些困难,他便赶紧上前帮忙。 沈羡之加入战团之后,局势瞬间扭转。他剑法如风,每一招每一式皆精准无比,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不多时,黑衣人的数量锐减。剩余的黑衣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心下大骇,只想尽快逃离此地。 但沈羡之怎会放任他们离去,他身形一跃,堵住了黑衣人的退路。黑衣人只得硬着头皮再战,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最后一名黑衣人也被沈羡之所杀。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昭示着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战斗。 副将赶忙上前抱拳行礼,“多谢沈公子,不然今日我的这些兄弟怕是凶多吉少。” 沈羡之摆了摆手,“本就是应该的。” 就在众人整顿并打扫战场之时。其实李神医在整个过场中一直观察着沈羡之,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徐氏这么看重这个儿子,因为足够优秀。 这一路上,要不是有此人护送,只怕在场的这些人早就不复存在。 而本来按照原本的速度,这会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可就是因为路面上不太平,再加上还有人故意截杀,这才导致走的路程还不到一半。 青州的疫病情况紧急,耽搁不得。众人收拾妥当之后,便赶紧出发了。 然而这一路上除了贼人之外,沈羡之看到更多的是民不聊生,一种压抑荒凉的氛围愈发浓重。 路过苍圩之时,这里的贼匪竟然变得更有秩序,变得更多起来。而那许多原本空荡荡的村庄里面,人似乎也变多了。 就在沈羡之他们刚离开后没多久,此地就传出了民变的消息。也幸亏离开的及时,否则就从这里出不去了。 众人马不停蹄地赶路,一路上还遇到了几次贼人,一次比一次厉害,不过好在终于要接近青州地界了。 而临近青州刚到青梗崖,前方道路被巨石和树木堵塞。 沈羡之警惕起来,因为前不久黎家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劫匪劫去了青梗山寨。 “前方是青梗崖,注意警戒!”说话间,所有人将武器拿了出来。果不其然,一阵箭雨从对面的山上射下。 沈羡之拔剑挡开箭矢,继续喊道:“快后退!大家小心!” 这时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人现身,他们手持统一的刀剑,武器已经升级,看样子又重新来了一波山贼。 沈羡之迅速拉弓射箭,瞬间收割了几条性命。吉庆也冲向前方,没一会就杀了好几个,副将带领士兵们也奋力抵抗。 然而与以前不同的是,敌人越来越多,大有车轮战的意思。 “少爷,情况不对!”吉庆一边砍人,一边喊道。 “这里的贼匪比以前多了好些,而且都训练有素!”副将也发现这些人和之前遇到的贼人不同。 青梗县肯定出事了!没准宁台也一样!这种情况下,沈羡之想要冲出去肯定是没问题的,于是他吩咐道:“人太多了,咱们先护送李神医他们冲出去!” 副将带着剩余的士兵立马与沈羡之和吉庆他们汇合,一群人带着李神医和李源师徒二人即将冲出去之时,一个带着面具之人朝沈羡之冲了过来! 沈羡之一看到那张面具,就清楚此人和之前在青梗山寨遇到的杀手是一群人! 沈羡之眼神一凛,提剑迎了上去。两人交手数回合,他感觉此人功力较上次那个强了不少,并且剑招狠辣。 他并不惧也能打得过,可是此人油滑得很,只缠着让他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吉庆有心前来相助,但是却得了少爷的命令护卫好李神医二人。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原来是青州派来接应的队伍。 为首正是高将军,他大声喝道:“我来助你们!”随着援军到来,那些袭击者渐渐不敌。 而戴着面具的人见此情况更是直接跑了! 第164章 平安抵达 众人并没有穷追不舍,只是将贼人赶跑便罢了。 高将军也长舒一口气,“幸亏赶上了。” 沈羡之赶紧上前行礼致谢:“多谢将军,否则方才只怕是难。” 此地毕竟是在宁台州内,大家也不敢耽搁,上马迅速离开。彻底到了青州地界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方才一战本来就已经有些累了,有些人还受了伤,便先在昌源县稍作休整。 “一会儿,我再派些人随行,将你们安全护送至青州府。” 沈羡之想到刚才在青梗地界遇到的事情,便知宁台的情况有变,“宁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将军说道:“自从史大人死了没多久,青梗就成了没人管的地界,在宁台各级官员的纵容之下,竟然来了一伙训练有素之人纠集在那里,为防卫青州安稳,如今我就驻扎在此处。” 沈羡之道:“史大人死了,可是在县令未就任之前,还有县尉代行县令之职。” 高将军叹气道:“县尉一家满门被屠,根本无人管!” 沈羡之表情凝重,这次也没算白出来,不到两年时间,外面的变化竟然这么大,“此次回来,苍圩生了民变,我们骑马行的快,估计过一半天的时间,消息就会传开!” “什么?苍圩距离青州并不是很远啊!”高将军听到这消息,顿时觉得压力更沉重了。方才那伙人明显不是山贼,而是一伙训练有素之人,肯定是觊觎青州才会盘桓与青梗县。 他更是担心苍圩会更快的攻下宁台,和那伙人联合起来进攻青州。此时他已经没有了谈话的兴致,去了桌案前写了一封手书拿给沈羡之。 郑重道:“还请回去之后,将这封手书交给王刺史。” 沈羡之接过手书,小心收好。 受伤的士兵,留下来养伤。剩余的人休整结束后,将快马加鞭赶去青州府。 一路疾驰,终于赶到青州府。 沈羡之看到城门的那一刻竟有些想念,他在青州府满打满算待了还不到两年。 打眼一瞧,守在城门口的士兵,每人都在口鼻之处围着一块布,城门口显得更加萧条。(因为古代时有疫病发生,所以人们已经懂得一些基本的防护) 这些人不认识沈羡之,但却认识副将。刚到跟前,有两个人赶紧跑过来行礼,然后说道:“现在城中疫病已经很严重,凡进城的人都要戴上布条护住口鼻。”说罢拿出一些布条递了上来。 其他人倒是没嫌弃,但沈羡之看到那有些脏兮兮的布条,明显有人用过,心里很嫌弃。 吉庆自然懂得自家少爷,在那两人说话期间,就从包裹里找出干净的帕子递上。 进城后,沈羡之带着李神医直奔刺史府,并呈上高将军的手书。 王刺史先是说道:“平安回来几天!想必这一路上很艰难。” “所幸李神医安全到了,青州的疫病也有了希望。”沈羡之介绍道:“大人,这位是李神医,这位是李神医的高徒李源,想必对疫病有所助益。” 李神医和李源两人赶紧见了礼。 王刺史赶忙起身相迎,“二位若能解此疫病之危,本官定当重谢。” “医者仁心,这是医者应尽之责,老夫自当尽力。”李神医说道。 王刺史知道在回来的路上不太平,担心有人在青州府之内对李神医行刺,于是不仅派了衙役,还让两个护卫跟随保护。 李神医也没耽搁,直接跟着去了城南查看疫病。 等到人走了之后,王刺史才打开手书,随后脸色越发凝重。他看向沈羡之,沉声道:“高将军所虑极是,青州如今面临内外交困之局。” 但是事情得一样一样的解决,眼下更重要的是解决城中疫病,并且抓捕罪魁祸首。 这些日以来都是坏消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铁矿通道已经顺利打通了,接下来就是给士兵更换兵器。 看王刺史若有所思得罪,沈羡之也有眼色的告辞回了沈家。 回到家中之后,所有人都在老太太那里等着。 老太太看到沈羡之平安回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沈北渊就是一通责怪。 “哼,幸好羡之平安回来了,否则你就后悔去吧!我就不相信整个青州还找不出一个武功好的人,非要羡之去!”然后对着徐氏说道:“你也是,怎么能同意呢!” 沈羡之看老太太大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赶紧打圆场道:“祖母,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孙儿这一趟也不算白出去,也涨了些见识。” 其余人等见沈羡之安全回来都很高兴,而徐氏看沈北渊似乎有话想对儿子说,她虽也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先和你父亲去书房吧!” 沈北渊离开的时候顺便将沈洛瑜一起叫了过去,一进书房,就问一路上的情况。 沈羡之赶紧说了要紧的事情,“父亲,苍圩生了民变,而且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青梗崖遇到了一伙贼人,这伙人武器是统一的,而且打造精良,人数不少,要不是高将军接应,只怕李神医来不了青州…………高将军担心这伙人是和苍圩相互勾连,图谋青州!” 然后又大致说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沈洛瑜听了之后大为震惊,“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是,还不到两年时间,就已经和之前大相径庭!” 沈北渊眉头紧皱,来回踱步,“看来必须早做防备才行。” 沈洛瑜如今长进不少,他点头称是,“如今城内疫病横行,人心惶惶,若是再有外敌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沈北渊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头有人来报,说是王刺史请他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三人只能各自散了。 第165章 控制瘟疫 沈羡之才出来,就看到方妈妈在不远处等着,看到他的那一刻,赶紧上来行礼道:“少爷,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方妈妈是徐氏跟前的老人了,他还是很敬重的,“好,我这就过去。” 过去的路上方妈妈才致歉道:“少爷今天回来定累了,老奴耽搁少爷休息了。” 沈羡之面带微笑:“'我才出远门回来,一路上惊心动魄,母亲也是担心我。” 到了门口,就见方妈妈将周围的人全都驱离。 沈羡之还没来得及行礼问安,徐氏就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声音中带着急促,“如何?” 他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徐氏,并说道:“李神医说他此次来青州是不会见您的,这里面是他要说的话。”其实他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这是当着他的面写的。 徐氏几乎是抢一样的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来瞧,只见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季布一诺。 看到这几个字之后,徐氏松了一口气,她也终于放下心来,这时候才有心情和儿子说话。 徐氏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收起来,这才看向沈羡之,眼神满是欣慰:“这次辛苦你了,才回来就奔波,快去歇着吧。” 沈羡之微微欠身告辞:“母亲,那儿子先行告退。” 他一路风尘,还未曾洗漱就先去了刺史府,然后是见了老太太他们,接着被父亲叫去书房,最后是母亲那里,真是一刻也没停。 等他到了沁竹斋的时候,吉庆早就回去了。孙妈妈并青萝眼巴巴的望着院门口,看到他的那一刻赶紧迎了上来。 “少爷,真是辛苦了,我听吉庆说了,你这一路上好几次遇险。”孙妈妈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她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这些年早就当少爷是自家孩子一般。 “孙妈妈,我就说少爷这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果然如此。”青萝对自家少爷有着一种迷之自信。 沈羡之看着大家也有一种亲切之感,劝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这些年我的武功可不是白学的。” 孙妈妈经过这一打岔,才反应过来,赶紧擦了擦眼泪说道:“少爷,热水和换洗的衣物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去洗一洗身上的尘土,我去厨房催一催饭菜。” 沈羡之虽然精神还不错,但古代出行,一路上尘土飞扬,他现在就想赶紧洗头洗澡,换衣服,于是说道:“我先去洗漱,孙妈妈去忙吧。” 沈羡之进了屋,迅速褪下脏衣,踏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此时此刻疲惫仿佛渐渐散去一般。 洗漱后换上干净的锦袍,孙妈妈和几个丫鬟端着饭菜上来了。 与沈羡之这里的一片祥和不同的是,李神医和李源去的城南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南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偶尔有几只野狗窜过。 李神医和李源戴着厚厚的布条,每次经过房屋之时,都会听到里面传出的咳嗽声,以及痛苦的呻吟声,他们眼睛中满是忧虑。 不过与常山不同的是,青州的街边看不到横七竖八躺着的病患,他们专门收拾出来一些空屋子,将严重的病患全部集中在了这里。 在衙役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院子,这里很大,屋子也很多,远远的就可以闻见熬煮草药的味道。 进门后,可以看到几个轻一些的病患都在忙碌着,看不到任何大夫。 身后的衙役许是察觉到什么,赶紧说道:“李神医见谅,虽说医者仁心,但是命是自己的,大夫也都无法解决疫病,如今不过是开一些普通的药方勉强医治罢了。”这个衙役也是胆战心惊,说话期间紧紧捂住脸上的布条。 李神医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也不新鲜,如今这样已经算是青州官府负责任的表现了。 师徒两人走进一间屋子,屋内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息。不大的屋子里面躺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奄奄一息地躺着,其中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看到李神医两人还好奇的打量着。 李神医赶忙上前查看病患情况,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比常山的还要严重一些。 李源也跟着师父查看,心中暗暗吃惊。李神医叹了口气,从药箱取出几包药粉,吩咐徒儿分给众人服下,这还是他根据沈羡之的描述,提前准备的药。 “先暂时稳住病情,我一会写方子让外面那些衙役备药。”李神医低声说。 李源将几包药粉拿给煎药之人,让他们分下去。 外面的几个衙役见李源出来后,赶紧上前问道:“如何?可能治好?” 李源说道:“这些药暂时可以稳住病情,具体的等我师父忙完之后再说。” 其他人见有希望,心情都好了不少。他们现在压力也很重,不仅要维护城南的治安,以防宵小之辈趁机作乱,还要把重病之人集中起来,可是总有一些人不配合;更重要的是还要抓住制造这边瘟疫之人。 李神医在屋里仔细斟酌着药方,他深知这病棘手,既要考虑病症,又要顾及药材是否容易获取。良久,他才将写好的方子递给衙役。衙役如获至宝,立刻派人去抓药。 而一些服了药粉的病人,不过两个时辰过去情况就控制住了,这个消息给了大家希望。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快。 这里面就包括来到青州不久的沈四叔,这次瘟疫事件虽然不是他干的,但也是乐见其成的,没想到沈家找来的这个李神医果然医术了得,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控制住了瘟疫,防止住继续扩散。 沈四叔来到一处暗室里,推门进去后,里面赫然有一个男人。 男人还没抬头就知道进来的是沈四叔,“怎么?又到饭点了?” 沈四叔冷笑道:“哼,整天就想着吃!你们的人真是废物,一个大夫都没拦住,白不到一天的时间,那个大夫就已经控制住了城南的疫病!” “什么!”男人有些惊讶,他来回踱步,眼神阴狠。“不行,绝不能让这李神医坏了好事。” “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如何?”沈四叔似乎是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又说道:“刺杀是行不通的,青州的官府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李神医身边不仅有衙役,还派了护卫保护,现在刺杀就等于自投罗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能知道具体药方吗?干脆就和常山一样,断掉其中几样药材!”那人狠狠地说道。 沈四叔皱起眉头,“这恐怕不易,不说那李神医极为谨慎。我也打听了,青州官府和常山不同,常山因为有魏家在,官员和世家争斗上下并不一心。青州却是一心治理瘟疫!更何况他们吸取了常山官府的教训,药材都是分开采买,很难打听到底用了哪些药材。” 男子却不甘心,“那就再想法子,若这疫病被治好了,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白费?” 第166章 余孽 “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如今你出不去想了也白想!外面都是你的通缉榜!一旦露面就会被抓!” 沈四叔有些无语,这人之前就因为官府四处抓捕黄莲教徒而暴露,之后不仅没离开青州,前段时间还偷偷潜回青州府,四处散播瘟疫!人家青州官府又不是傻子,立马意识到城内有黄莲教的余孽,搜查的更紧了。 当他看到此人的时候顿时吓了一跳!两人是不同分属,他是让上面的人派出,正大光明回来的!而此人分属黄莲教,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怎配和他相提并论! 那人看向沈四叔的眼神发亮,“那就由你来办,城南都是一些穷人,用钱收买一个人将药材残渣偷出来!” 沈四叔虽然乐见其成青州倒霉,但是他目前并不想掺和进入,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哼,你妄想!收留你我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而且这件事与我无关!” “既然你不想去,那给我几个能用的人,我去办!” “你疯了吗?难道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一旦被抓必定连累我!更何况,沈北渊那个老狐狸一直盯着我,根本没放松,这些天盯得更紧了!”沈四叔看着眼前的人斥责着。 他已经得知苍圩反了,宁台与青州交界的青梗也被控制住了,他要做的就是在将来攻陷青州的时候做策应!对比起来,这件事来不过芝麻绿豆大小罢了。 那人却不以为然,冷笑一声道:“沈北渊虽精明,可总有疏忽之时。只要我们做得隐秘些,不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这城中爆发更大的瘟疫,对咱们只会更加轻松。” 沈四叔眉头紧皱,没有说话,那人继续说道:“你到时候也更轻松一些,对你更有好处。” 沈四叔沉思片刻后,说道:“即便如此,现在调派人手做这件事太过冒险。万一失败,不仅全盘计划都会受影响,到时候我还会被上面问责。” 那人急了,凑近沈四叔低声说:“若成功引发更大规模的瘟疫,青州城人心惶惶,到时兵不血刃就能拿下,此乃天赐良机,你还会受到上面的褒奖。” 沈四叔犹豫了,他知道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一想到沈北渊那犀利的手段,心中还是忌惮不已。 谨慎起见,咬咬牙道:“今天夜里,你从我家离开!我最多给你两个人,到时候一旦失败与我无关,要是你不慎被抓透露出去的话,休怪我无情!”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连忙点头答应。他一旦出去就没想着活下来,这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家人! 当天夜里,沈四叔安排了两个身手敏捷但心思单纯之人跟着对方,他并不害怕万一失败,跟着的那两个人将他透露出去,因为他们俩的家人在他的控制之中。 那人带着二人从暗道里悄悄出去,朝着城南而去。在沈四叔门外监视的人并未察觉到。 因为瘟疫的原因,这里有不少空院子,所以到了城南后,并没有费多大的事,便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 这里的空院子都被官府贴上了门封,他们便翻墙而去,没有人发现。 进入院子之后,那人就开始了部署。城南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穷人,再加上瘟疫的原因,有些人几乎到了快要吃不起饭的地步。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五两银子,就收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接过银子,眼中满是贪婪。次日,就打着义务帮忙的旗号去院子里照顾染病之人。 男人忙忙碌碌的熬煮了药,正要趁着倒掉药渣藏匿之时,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一个已经好了的病人,看到此人的行为心疼不已,这些病人之前就是因为药材不足,从而导致有些人病重而亡。 便说了这些话,“这些药渣现在倒掉太可惜了,还能再煮一煮呢。” 本也没什么,可是这个行为却引起了在一旁巡视的衙役的注意!此人明显是第一次来,便要多问几句。 这一问不要紧,对方在紧张之下竟然有些磕巴! 衙役见状,心中疑窦丛生,当下就要搜身。那被收买的男人惊恐万分,竟不顾一切转身就跑。 可他哪里是衙役的对手,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在一通审问之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如何收买,何时见面,都说的一清二楚。 衙役笑着,拍着男人的肩膀,一脸温和的说道:“不用怕,今天晚上你按照他们说的,将药渣放好就行,清楚了吗?” 男人看着衙役的笑容,心里并不觉得温和,反而十分害怕!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办好。” 当天夜里,那男人战战兢兢地来到约定地点,按说好的放置药渣。 而躲在暗处的那人和两个手下取了药渣,对着一旁的招招手,示意男人过去! 男人能来这儿,已经是迫于衙役的威胁,此时已经怕的两股战战,突然窜出去跑了! 三人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正要跑,四周突然亮起火把,他们被一帮衙役和士兵围住了,插翅难逃! 等衙役抓到三人之时,遇到抵抗。可衙役们准备充分,这三人哪里是对手,很快被擒住。 之后才发现三人根本没想让男人活着离开,方才叫男人过去,不过是想杀人灭口罢了! 第167章 抓捕 “还想跑!这么多人我看你们怎么跑!”衙役一脚踩在几人的脸上,狠狠说道,最近几个月可是被这些黄莲邪教的人折腾惨了!所有的百姓都恨这些人。 牢狱刑房内。 有着刑讯经验的狱卒,正拿着钳子将犯人的牙一颗一颗的拔下来。 火光在阴暗的牢房内照在狱卒的脸上显得有些恐怖,那犯人满嘴鲜血,却还是强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狱卒见状冷哼一声,“骨头倒是挺硬,不过落到我们手上,就是块铁也能化成水!”说着扔下钳子,拿起烧红的烙铁慢慢靠近。 ‘滋啦’一声,火红的烙铁就印在犯人身上。两个随从模样的痛的惨叫不断,可是到底什么也没说。 而一旁原本还嚣张跋扈的那人,在看到烙铁印在其余两人身上的时候,却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此人虽然被通缉,但一直没有被抓住。在他心里感觉自己个儿是不会惧怕这些刑具的,可真正面对的那一刻才明白,他有多软弱。 狱卒对付这些犯人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很清楚怎么拿捏这些人。很多人刚进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铁骨铮铮,刑罚一过谁是铁,谁是渣子就清楚了,这三人进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试出来一个。 “我说!我说!”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旁边两人如何不想说,不过是家人被控制住了。他们大骂道:“住口!不许说!” “你个懦夫,不许说!” 狱卒挥挥手,立刻就有人将这俩人拖了下去。 “说吧!” 那人竹筒倒豆子般,抖落了个干净,然后签字画押! 原来此人和沈四叔一样,都是从川西而来。不同的是,他属于黄莲教总教的人,与沈四叔是不同分属。 沈四叔进青州府,是为了将来在城内策应攻城的人。此人进青州府是为了让青州染上瘟疫,削弱青州实力。所以两人的任务不同,而这些日子,之所以没抓住他是沈四叔帮了他。 这次瘟疫之所以能传染,是吸取了上次常山失败的教训。所以他将真正的染病之人带了进来,这就是为什么常山带回来的药方不管用。 而之前那人还交代了黄莲教总教在川西的位置以及青州的。犯人哆哆嗦嗦地说出一些线索,提到总教有一处隐秘据点就在城外。 狱卒拿着审讯出来的东西,找了青州府县尉。 县尉看到口供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竟然还有沈家人牵扯其中,赶紧嘱咐道:“此事不许外传,我去找县令!” 县令一看也吓了一大跳,只能去找季长史。 季长史瞧了瞧纸上的内容,眉头微皱,不过好在还压着住,就这么又报了上去,最后是王刺史带着东西直接找了沈北渊。 沈北渊看着口供,神色沉重的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你不用顾及此人,他原先从川西搬到青州的时候,就怀疑过其用心,也一直派人监视,只是一直以来并未有发现罢了。” 王刺史见沈北渊早有预料,问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此人虽然已经和我们青州沈家分了宗,只是竟出了这等叛徒,绝不能姑息,所以还请王大人赶紧带人抓捕。”他们沈家在当地颇有威望,若处理不好,恐怕名声不好。更何况此事关乎全城百姓的安危,不容小觑。 “既如此,那我就赶紧去抓人,省得到时候从密道偷偷溜走。”王刺史虽如此说,不过他早就派人围住了沈四叔的宅子,还让人堵在了密道出口,他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不过为了以示诚意这才来找沈北渊。 王刺史得到答案,赶紧派了一个司军配合官府的衙役,迅速带兵包围了沈四叔的宅子。宅子里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裁决一般。 而宅子里的沈四叔不知为何今夜内心格外的不安,之前发生这事的时候还是在川西,那一次儿子犯了事,为了性命着想,他不得不选择从了这帮人。 他很果断,“来人!”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进来问道:“主君有什么吩咐?” “不知为何,我心里十分不安,八成是那三个人被抓了,快!收拾收拾赶紧走!”沈四叔吩咐着,然后从身后书架上的暗格中拿了一个东西,就匆匆出去了。 为首的司军和衙役察觉里面也太安静了些,担心对方逃跑,于是立即下令让手下的人破门而入。 果然,进去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沈四叔。好在他们顺利找到了密道,和守在密道那一头的人正好将其堵住。 话说沈四叔刚出密道,就看到一群人早就在出口处等着了。 “看你往哪里跑!” 所有人正要一拥而上,而沈四叔大喝一声:“想抓我,没那么容易!”说罢,竟然在其他人的护卫之下想要冲出去。 眼看对方就要冲出去的时候,密道里的士兵和衙役冲了出来,来了个前后围剿。 官兵人数众多,沈四叔和护卫便节节败退。他眼看大势已去,掏出一个盒子,想拿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并毁掉。 可是这么多人在这里,怎么可能让其得逞。就在他刚拿出盒子的时候,一名身手敏捷的士兵冲上前去,一脚踢飞沈四叔,将手里的东西夺了下来。 最后王刺史和沈北渊亲自前往狱中审问沈四叔,想从其口中挖出更多关于川西的情况。 至于剩余的人则是悄悄向出城,前往黄莲教在青州的分点。抵达据点后,一番激战,捣毁了此处,随后又揪出城中更多的黄莲邪教余孽,此战青州大获全胜! 而后,李神医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经过诊治城南得瘟疫的百姓基本上痊愈。然而,在如何处理因瘟疫而死去之人的尸体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分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 此次瘟疫,就是有人利用了得病之人,将其带进城内,这才传染开。所以这些得病的尸体上依旧不可沾染,李神医力求焚烧尸体,官府也支持,可是百姓却受不了。 第168章 垂帘听政 这件事关乎到青州的安危,官兵们在现场维持着秩序。而对此事李神医最有发言权,官府为安抚民心,让李神医站了出来说明情况。 他站在台上,对着众百姓说道:“诸位乡亲,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前些日子瘟疫横行,想来大家历历在目,如今虽然治好了,但若不焚毁尸体,疫病恐再次爆发,到时大家都难保全。”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听了,面露犹豫之色。 而这时候,一个身穿粗布打着布丁,脚蹬长靴的男子,站在人群中见有的百姓已经有些动摇,他朝四处看了看,用眼神微微示意,然后气愤道:“难道身为人子,连让父亲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吗?” 又有人说道:“埋在土地有什么要紧,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你们不过是为了省事,少在这危言耸听!” 经过这么一煽动,原本有些动摇的百姓又在坚持,李神医见状,再次高声说道:“各位乡亲,我李某行医多年,岂会拿此事说笑。如果埋在地下,一旦人或着动物接触后扔会传染的!”众人听闻,皆是一愣。 那穿粗布的男子却冷笑一声:“哼,莫要再骗我们,你定是收了官府好处才如此说。” 县令见此人虽然穿着打布丁的粗布衣裳,长的十分壮硕,不像是家贫之人,示意一旁的衙役将人抓了。 谁知那男子刚被衙役抓住后,脸上竟毫无惧色。只见他大喊道:“官爷抓人啦,不让咱老百姓好好过日子啦。” 百姓中立马有几个人应声支援,衙役早就得了暗示,将这几个挑唆之人抓了。 其余人众见此,顿时激愤起来。这几年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一旦有了发泄口,百姓是不会放过的。 县令命人将几人抓到台上,走上前去,质问道:“你们果真是百姓吗?” 那男人心里有些虚,不过还是据理力争道:“我自然是普通老百姓!” 县令冷哼一声,指着台下的一个书生问道:“你说他像不像普通百姓?” 书生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此人乃奸细无疑!” 这时旁边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说:“这人穿着这么破的衣裳,可是长得却很壮实,脚上还穿着靴子,可见有钱的紧。” 台上的男人有些后悔,方才太过匆忙,忘记将脚下的靴子脱下来,露了破绽。 “带下去!严加审问!” 其实县令本来可以让底下的人强行执行焚烧深埋的工作,但是想到可以以此钓出不安分者。 他心想今天这一番折腾果然值得,藏在里面的老鼠果然按耐不住挑唆民众。 这次是县令带着衙役亲自审讯这几个可疑之人,就是因为瘟疫和黄莲邪教的事情,导致他被上面斥责。 那冒充百姓的男子一开始嘴硬,不肯吐露实情。县令也不着急,只是让人将各种刑具一一摆在跟前,然后让其一一试过。 “说吧,谁指使你们的?”县令威严地问道。 男子看到那些闪着寒光的器具,额头渐渐冒出冷汗,虽然受了刑,但是咬牙沉默不语。有人承受的住,自然有人扛不住吐了口。 此时,旁边一个还没有受过刑的人,光是看别人受罚就已经受不了了。还没有吓唬,很快就交代了。 竟然是从宁台那边过来的,那边已经有人与苍圩勾结在一起了,只是意见还没有达成统一,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所以没放到明面上罢了。 那些愿意的官员也是想趁机挑唆一下百姓,要是成功的话,也是给苍圩那边一个投名状。 于此同时,通过黎家的渠道,延化的铁矿石运到了青州。王刺史召集铁匠开始着手于打造兵器,朝廷不管,他来管! 京城。 因为皇上还在襁褓之中,所以朝政由如今的太后和太皇太后共同主持,早朝也是这两位垂帘听政。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太后刘氏本来没想着让太皇太后出来的。可是她发现刘家并掌握不了朝局,赵家和萧长睿(老十一)联系紧密,晋阳王也有侵占周边州府,继续扩张势力的打算。 而父亲刘海宁当上辅政大臣之后,更多考虑的是刘家,是自己,而非她这个女儿。所以她不得不请出太皇太后,并且赦免了其母家,准其回京,为的就是联合制衡! 而她也请过魏家,沈北渊等大臣回京,可是等来的却是病体缠身无法远行。 其实她已经后悔嫁给先帝,后悔进入皇家,使得她不得不面对如今的局面。 就比如现在,赵家一派的官员禀报苍圩叛乱的事情,请求朝廷派赵家的人前去平叛,父亲刘海宁以及晋阳王世子也想分一杯羹,可是朝廷没钱啊。 如今各地税收虽然极重,但是并收不上来太多的钱,再加上皇爷晚年奢靡,先帝也是用度靡费,户部已经没有钱了。 “诸位卿家有何高见?”太后端坐在銮座之上,面无表情的问道。 户部尚书立马站出来说道:“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如今户部库银空虚没有余钱!” “那你们说怎么办?”太后问道。 有一个官员站出来说道:“如今快到秋收之际,可从青州调遣。” 又有官员赞成道:“去年青州就欠缴税银,今年可让他们补齐!” 太皇太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去青州需经过苍圩和宁台,如今这两地并不安稳。”其实太皇太后清楚如今的青州要是再搜刮下去,恐怕就要先乱起来了。 一个官员站出来道:“这个不难,可以绕过苍圩和宁台。” 果然就见太皇太后的母家官员说道:“不妥,苍圩已经叛乱,很难不说没有个宁台勾结,而叛军明显意图染指青州,即使从其他州绕过去,到时反而还要救助青州。” 赵忠站出来说道:“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趁着如今宁台虽乱,但还未和苍圩彻底沆瀣一气,老臣的意思是先平定宁台,然后图谋苍圩。” 第169章 利益置换 晋阳王世子也站了出来,说道:“赵将军所言甚是,只是光武力上解决恐怕不行,如今宁台之地吏治混乱,百姓苦不堪言,之前还发生过小规模的暴动,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只是一味地镇压恐怕不行。” 太后说道:“那依你之言呢?” 晋阳王世子说道:“依臣之言,不如免了今年的赋税以示皇家恩德,然后问罪宁台刺史,重新派遣官员,再谈宁台。” 还不等太后说话,赵忠皱眉插言道:“万万不可,宁台如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谨慎起见还是先派兵前往。” 赵忠之子赵凛站出来说道:“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臣愿前往宁台分忧!” 刘海宁也站出来说道:“晋阳王世子所言甚是,光镇压恐怕不行,不如镇压的同时派官员处理宁台事务,同时百姓也可感念朝廷恩德。” 太后面露犹豫之色,底下各个官员各有各的打算,而她的手上实在没有可用之人,看了看众人。 此时一直沉默的太皇太后开口道:“哀家以为晋阳王世子与刘海宁的话有几分道理。” 赵忠急忙进谏:“太皇太后,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贸然行事,况且官员去了地方也无法保证安全。” 晋阳王世子说道:“将军此言怕不是在包庇宁台!难不成宁台之事是将军授意不成?” “你血口喷人!”赵凛气愤道。 赵家和宁台官员确实有勾连,这些年宁台地方官员没少给赵家送东西。晋阳王世子这话正说到点上。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只是大家碍于赵家的势力无人敢言罢了,可晋阳王却不鸟他! 太皇太后微微摆手道:“哀家意已决。赵凛既然主动请缨,就准了,不过要按照晋阳王世子所说,一边安抚百姓,一边整顿宁台官场,还百姓青天。” 赵凛虽然领命,可是派谁去,又吵成一片。 赵家一派的官员自然想去,可朝廷却派了刘海宁一派的官员。所以说,主意虽然是晋阳王一派提出来的,执行的却是赵家和刘家。 晋阳王世子虽然据理力争,想派自己那一方的官员去宁台,但是受到其他两方的极力阻挠。 刘海宁不想让出利益,赵忠则是担心晋阳王染指之后,他们必定针锋相对,赵家在宁台再无转圜的余地。 “哀家会下旨免去宁台今年赋税,并选派得力之人同你们一道前去处理宁台之事。” 晋阳王世子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因为秋猎,被别人攻击而恼怒的人了。他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快,行礼道:“太皇太后圣明,如此一来,宁台百姓必然感恩戴德,乱象自消,且能稳定局势,一举多得。” 刘海宁得了好处,自然也附和称是。 赵忠心有不甘,刘海宁虽然是太后的父亲,但是其根基并没有赵家深,所以还有合作的可能,所以便默默退下。 太后见今日朝堂之上让太皇太后占尽上风,自然不甘心,于是补充道:“宁台的事情如此解决倒也不错,只是苍圩叛乱,如今连叛军头目是谁都不得而知,如今紧挨着苍圩的几个州府局势危险,如今还需尽快派人去。” 刘海宁站出来说道:“不如先让地方上先镇守着以防不测,等朝廷处理了宁台之事,再从青州调钱粮。” 底下人也不等上面作何反应纷纷赞叹,觉得此法可行。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刘爱卿此计甚好,那就按此行事吧。”太后见状,心中暗恨,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太后心中明白,这苍圩之乱背后定有隐情。散朝之后,她就找上了太皇太后,“母后,这苍圩叛乱与宁台混局看似简单,实则有官员的势力暗中操纵。” 太皇太后叹了一气道:“哀家知道。” “母后既然知道,为何还……” 太后的话语未尽,太皇太后沉声道:“苍圩前几年就出了问题,可是先帝只看眼前,对灾民不管不顾,之后更是当其从未发生,已经埋下祸根,这次毫无征兆且组织有序,若无人背后支持,怎会如此?” “可是赵家在朝中势大,你父亲也无法与之完全抗衡,晋阳王主要势力在边疆,如今靠着晋阳王世子也在逐渐渗透,朝局如此,哀家已无能为力,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利用他们打击地方,让地方上安定下来。” 太后有些不甘心,“那您可想过皇帝以后?” 太皇太后看着太后说道:“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挨过一日是一日,这是他的命。”语气中尽是悲凉,她原本以为局势没有那么糟糕,可是当她踏上那个台阶垂帘听政之后,更加清晰的发现无能为力,她现在已经后悔了,有了退居幕后的打算。 另一边,赵忠父子回府后大发雷霆。 “哼,那晋阳王世子竟敢算计咱们。”赵凛怒道。 赵忠阴沉着脸有些不悦,不过还是说道:“无妨,苍圩之乱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翻盘的机会,必要时,可以牺牲一些棋子。” 赵凛看向父亲说道:“您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让宁台彻底变成我们赵家的地方?”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他明白父亲的意思,是为以后做打算。 赵忠没有说话,但也是这个意思,随后吩咐道:“去请刘海宁来。” 赵凛心中了然这是要和刘家谈一谈了,于是立即写了帖子派人去请刘海宁。不多时,他就来到赵府。 赵忠笑脸相迎,“刘大人,今日朝堂之上多有争执,还请见谅。” 刘海宁也是挂着笑,“都是为了朝廷之事,只是赵将军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赵忠缓缓说道:“我儿不久之后,就要带兵前去宁台,而刘大人那边的许大人等人也要去,宁台之事实属复杂,非一人之力可解,如今请你来还是想让咱们双方互相配合。” 刘海宁心中一动,他在来之前就知道赵忠想干什么,此人定与宁台牵扯不清,如果许大人他们查出什么揭发开来,或者因为此事而生命受到威胁,到时候恐怕脸面上不好看。 于是打着官腔,“都是朝臣,为朝廷办事而已,赵大人放心,许大人他们公正廉洁,定能将宁台之事查得水落石出。” 赵忠心中冷笑,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是想让出些利益给他罢了,“刘大人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心里都清楚宁台之事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可能还会牵扯到苍圩,到时一旦两地合谋后果不堪设想。” 刘海宁不紧不慢的品着茶,抬眼道:“哦,赵大人,您这是在威胁我?” 赵忠哈哈一笑,亲自给刘海宁添了些茶,道:“岂敢,只是想让刘大人看清形势罢了,雁鹿道节制西北,如今是杭将军驻守,可是他前些日子和我说父母年老,多年未见想尽一尽孝道,调回京城。” 刘海宁一听这话,心中不禁有些怀疑,他一直想在地方上发展势力,可是没什么机会,没想到赵忠这么大方?思考了一番,还是同意了,毕竟宁台只是行政上的把控,而雁鹿道却是重要军镇,也不亏。 刘海宁走了之后,赵凛十分不解父亲的决定,说道:“父亲,雁鹿道何其重要,怎能就这么放弃?” 赵忠笑了笑,说道:“你以为雁鹿道是什么肥肉不成?那里直接面对晋阳王的兵马,此人早晚会和朝廷起冲突,到时候雁鹿道首当其冲,如此费力的地方就让给刘海宁吧,他们到时候正好消耗消耗。” 赵凛也想明白了:“原来如此,宁台正对着青州,那个地方无险可守,是真正的难守易攻,用宁台换雁鹿道,太合算了!” 第170章 应对 这边赵忠父子算盘打得叮当响,那边晋阳王世子也没闲着。 他深知父王的兵马都在西北之地,无法顾及到苍圩和宁台,而朝廷也不会允许。 赵家和宁台官员颇有纠葛,这么不清不楚的,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与刘海宁谈合作,在宁台之事上耍手段。 当他得知刘海宁去了赵家的时候,就连忙派探子探听他们达成的协议。 次日,底下的人终于将探听到的消息禀报给他。 “启禀世子,赵家退出了雁鹿道,让刘家的人带兵驻守。” “什么?赵家竟然愿意?自从安怀国占领东北边城之后,赵家就失去了那边的势力,他们便将重心放在了京城和地方,雁鹿道正好节制父王,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轻易放弃?”晋阳王世子猜测着。 底下的人见此情况,小心翼翼地说道:“会不会是赵家想到将来,不想和王爷在雁鹿道损耗兵马,这才用宁台置换了利益。” 被底下人这么一提醒,晋阳王世子恍然大悟,如今刘海宁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与太后已经离心,太皇太后母家才回京只能勉强保存自己,两宫手里无权无势,无力抗衡赵家。 赵家通过这个机会拿下宁台,那么将来青州岂不是赵家的囊中之物。谁都清楚青州自古以来商业发达,还是粮食产地,此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行,此事定要给父皇禀报!”晋阳王世子想了想还是提前给了青州刺史一封信,让其提前得知。 王刺史拿到信的那一刻,心乱如麻。瘟疫之事才解决,又发生了这事,他也知道晋阳王世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好心给他寄信,是让他提前得知消息后,趁机在宁台添乱。 王刺史见沈北渊看完了信不发一言,忍不住道:“我的沈兄啊,这事可怎么办呐?无论是青州落入叛军之手,还是赵家之手都不会有好结果的,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受制于人罢了。” 沈北渊思索了一会,没有回答王刺史的话,反而问向长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处理?” 沈羡之没有回答,反而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开口:“父亲,儿子以为此事关乎宁台,想来宁台刺史也应该知道朝廷的态度,提前做好应对。” 沈北渊看着儿子,宁台知道,那就代表着苍圩也会知道,于是说道:“继续说一说你的想法。” “以儿子浅见,无论叛军也好,赵家也罢,他们想得到宁台不过是打着青州的算盘,而青州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无论被他们双方谁得逞,青州将来不过是为人鱼肉而。” 王刺史叹气道:“我何尝不知呢,正因为如此才不知怎么办才好,朝廷如今自保都难,又怎么帮到青州呢,再说朝廷一直以来不断的给青州加税。” 沈羡之脸上露出一抹笑,“那我们为什么要将刀把递到别人手里,不自己握着呢?” 王刺史急迫的问道:“怎么说?” 沈羡之说道:“如果苍圩叛军得知这个消息,必定会提前拿下宁台,此时就给了咱们借口,可以打着平叛的借口反攻拿下!” 沈北渊似是考验一般的说道:“如今的青州想要彻底拿下宁台也是不易,再说了赵家也不会干看着的。” 沈羡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儿子自然知道,咱们不用拿下整个宁台,只要拿下和青州相邻的青梗县作为青州可守之险,说来此地地势正好对青州有利,青梗多山地,宁台其他地方想要从另一侧攻进去难,而从青州这边攻进去相对容易一些。” 沈北渊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此计虽风险较大。但即使被赵家和朝廷察觉咱们的意图,目前也不会对我们如何的。” 王刺史在一旁附和:“是啊,如今大乾到处都乱着呢,将来只会更乱,只有青州还算安稳,朝廷都自顾不暇,哪里会理我们,将来没准还是筹码呢。” 沈家父子二人看向王刺史笑而未语,对于王刺史,沈北渊有自己的打算。而沈羡之自从去年开始,就渐渐察觉到了父亲的打算,不过他也会提前为自己做好打算,以防突然生变,如今就是个机会。 “父亲,王大人,如果此次出征青梗,儿子请求一起出战!保卫青州百姓!” 王刺史有些犹豫,“贤侄是举人之身,难道将来不打算会试,这是要从武?” 沈北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子,这才对王刺史说道:“就让他去吧,自从回到青州他也是无所事事,也正好历练一番。” 第171章 与虎谋皮 朝廷的速度较慢,就在宁台刺史得到消息之时,一帮人才准备从京城出发。 宁台刺史气的将手里的茶盏砸到地上,“往日送了那么多东西,是喂了狗吗!” 底下的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息怒,如今好歹知道了不是,也好有个应对。” 一官员说道:“大人,为了咱们的身家性命,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是啊,大人,朝廷政令慢,趁人还没来,早些给苍圩去信。” 刺史对苍圩一直在拿乔,“我原本想给咱们换些筹码,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 宁台的官员上下基本上都是沆瀣一气,他们和苍圩紧挨着。自从苍圩叛乱后,就多次接近刺史,想借用青梗县一用。 刺史自然知道如今上面的德性,如何管得了宁台。原本给京城赵家送了些金银珠宝以求庇护,如今拿了东西不管事,竟然还亲自带兵收拾他,来了岂不是死期?这如何了得?以前只是和苍圩暧昧着,如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了苍圩。 在此事上宁台官员的意见格外的统一。于是,宁台刺史赶忙修书一封送往苍圩,表示愿意投靠。 苍圩那边接到书信虽高兴,但也明白宁台的官员投诚,不过是因为朝廷想要找他们算账,为了性命不得已而为之。便立刻回信道只要宁台真心归降,必定保宁台众人富贵荣华。而一同去的还有陆沉一干人等,为的就是商议细节。(陆沉:以前在庄子上训练杀手的总管) 说来可笑,以宁台刺史为首的众官员迎接苍圩叛军头目之时,就像是在接待皇亲国戚似的,比一般的京城官员还高出一个等级。那叫一个明目张胆。 陆沉此人身体残缺,也正因如此,做什么都好强,故心里十分自傲。 他坐在马车里,远远的就看见一众官员在城门口等待,场面十分壮大,这让他心里得到很大的满足。 “宁台刺史见过使者。”刺史拱手行了一礼。 陆沉扶着一旁随从的胳膊下了马车,脸上挂着微笑,看似温和实则有种居高临下之感,“有劳诸位前来迎接。” “岂敢,本官与诸位同僚已经备好了酒菜,还请使者赏脸。” 陆沉微微颔首,随着众人进了城中。酒桌上,宁台刺史频频敬酒,言语间满是讨好之意。 而陆沉在途中,也看了城中景象,虽然看起来还算繁华,但是街道上有许多衣不蔽体之人。深知这些人也不过都是蠹虫罢了,如今的投靠不过是为了保命。 暂时动不得这些人,将来肯定是要清算的!心中暗笑这群人的短视,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酒正酣时,陆沉的一个随从进门不知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挑眉一笑道:“诸位不妨与在下出去看桩戏。” 其余人等虽然不知道这陆沉卖的什么关子,纷纷附和着一起去了。 只见门口跪着一男一女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被陆沉的随从用剑指着。 刺史看到此人先是一惊,然后说道:“李大人,你不是得了风寒卧病在床吗?这是怎么回事?” 随从的剑尖更靠近了,将李大人的脖子刺破了。陆沉冷笑道:“还不快说!” 李大人吓得战战兢兢,“刺史大人,我只是觉得如今这官当的没什么意思,便想着回乡算了,因怕你不同意这才想着偷偷走的。” “看来不老实啊!”陆沉此话一出,一旁的随从一剑过去,李夫人就已经殒命黄泉。 “我只是不想跟着叛军,我得为我们李家着想,我不想我的孩子顶着不忠不义之名,万一将来这些人失败了,我不想被清算,不想顶着千古骂名,要不是为了转移财产,我们一家怎么可能被抓住!”李大人一看这些人如此心狠,竟然将自己的夫人一剑杀了,索性实话实说。 “处置了吧!”陆沉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下令。 一旁的刺史说道:“使者,李大人固然有小心思,但那两个孩子毕竟……” 话音未落,血溅三尺。 此时此刻所有的宁台官员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尤其是宁台刺史,他选错了,这些苍圩叛军心狠手辣与豺狼无疑,原本坚定的心有些摇摆不定。 陆沉还有着以前的想法,将这些官场老油条当成他的那些手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今天他就是想立威,都让宁台的官员看看,可是这些官员只看到了他的残忍嗜杀。 当天晚上,宁台刺史以及几位官员,正一起秘密聚集在一起。 一位官员很担忧自己的将来,进言道:“大人,如今看来咱们此举虽看似保命之举,但苍圩毕竟是叛军,手段残忍嗜杀,下官担心李大人的现在就是在座各位的将来。” 另一位官员说道:“而未来朝廷大军压境,胜负难料。无论苍圩胜败,我们都是生死难料。” 刺史听了心中也有些犹豫,但想到京城赵家的不作为,朝廷来了一样会清算他们,咬牙道:“我何尝不知呢?现在是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大人,没有退路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祈求苍圩能挡住朝廷大军,苍圩叛乱暂时还不会对咱们怎么样,之后在想办法。” 宁台刺史的一个谋士这时候说道:“诸位大人,在下有一言。苍圩虽然和咱们在谈,但是也不能都在这些人身上。不如谈的同时,给朝廷上书,苍圩意图吞并宁台,官兵恐不能敌,请朝廷速来支援!这样即使朝廷胜了,好歹有个转圜的余地。” “再一个暗示青州如今局势不稳,愿意将青梗让与他们,只是将来行事糟糕之时,给咱们一个退路,这样最多是一个守护不利,也不用担上通敌的骂名。”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觉得有道理。 殊不知宁台刺史他们觉得密谋只在几人之间,实则陆沉早已经从探子那里得知了此事。 陆沉听了这话后,冷笑中带着讽刺,这些人还以为他们没有准备就对上宁台,其实无论这些人投不投靠,宁台早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即使不投靠也不过是费些事而已。 第172章 布局 话说青州这边,沈羡之去了昌宁县。在队伍中领了一个副将的职位,手底下也就百来号人,官兵都已经更换上了新的兵器。 高将军知道沈羡之武功高强,但到底没有领过兵打过仗。毕竟是沈北渊的儿子,为了安全考虑,并不会让他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心中只当他是一个公子哥历练。 可是一日清晨,高将军才去出来,就看到沈羡之带着手底下的人,在兵营里训练,行动间张弛有度,就连身边跟着的护卫武功也很是不凡。 副将见高将军关注着沈羡之训练,便说道:“将军,上次我跟着沈少爷出去了一趟,这人了不得,不光武功高强,而且为人谦逊,丝毫没有瞧不起我们,有时候还抽空教一些武功招式,大家都很佩服。” 高将军看向一旁的副官说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副官嘿嘿一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嘛,毕竟我还要在您手底下干事。” 高将军没好气的拍了一掌,“我还没有那么小肚鸡肠,人家武功比我强我就认。” 副官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这次出去要不是他,我们损伤估计会更加惨重,但活着回来的人,手里的功夫都提升了很多。” 高将军真有些佩服了,“没想到还真不藏私啊。”这话不是说说的,在这个时候,什么都讲一个家传,师门等,无关联的人是不会给你教的。 而王刺史这边也收到了宁台刺史的来信,正当他准备要去见一见沈北渊的时候,他儿子王文彦有些不理解。 “父亲,儿子虽然知道沈伯父智计无双,可您才是青州的刺史,怎么什么事都要向他请教?”王文彦是真不明白,固然沈北渊名声很好,无论是官场还是儒士之中也很有人脉和地位,但也不至于什么事都要告知沈北渊,什么事都要让他掺一脚。 王刺史叹气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为父在京城没有人脉,但还是可以稳坐青州刺史吗?青州可是一个上州,而且商业繁荣,还是产粮大州。” “难不成是因为沈伯父?”王文彦反问道。 “自然,他还任刑部尚书一职,而为父还在一个下州人司马,想要往上爬何其难,当年回京述职,得知要调去南沙观,心如死灰,是你沈伯父走了自己的路子,将为父调到青州任刺史一职。”王刺史心里明白,要不是靠着沈北渊,他早就滚出了青州,哪里还有如今。 而沈北渊的安排,更加说明其在当年就看出来会有如今的局面,这才让他在青州任职,提前布局,可见此人城府之深,有远见,这让他更没有了反抗之心。 “父亲,您就甘愿如此?” “你看现在的大乾,几乎有三分之二的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出了严重的问题,更有盗匪,难民,民变,叛军等等诸如此类,要是没有你沈伯父在背后谋划,青州不会有如今的安稳。”王刺史语重心长的说道。 王文彦这是才明白,青州一直以来都因为其自身从而导致各方觊觎,这才有难民,瘟疫,死士等等问题。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五味杂陈。青州实际的掌权人是那个在州学教学的沈北渊,父亲不过是摆在前面的挡箭牌。父亲比不过沈北渊,而他也比不过沈羡之。 ………… “你的意思呢?”王刺史问道。 “这苍圩叛军竟然让这些人心生退意,他们也是想多条活路罢了,未必真心。”沈北渊将信扔在桌子上说道:“不过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起码在咱们攻打青梗之时不会捣乱。” “嗯,那我就同意他们的要求,不过必须让这些人将青梗县的实际情况告诉我们,还要有正式的文书,就说是宁台请求青州帮忙平叛,这样也是师出有名。”王刺史收回信件,点头说道。 沈北渊微微颔首,“如此甚好。只是苍圩叛军狡诈多端,不可轻信,宁台官员也未必清楚知道青梗县的情况,所以不可全信。” 王刺史应道:“好,我会给高将军去信让他注意。” 不过隔了才一天,宁台刺史的正式文书就拿到了。原本也没这么顺利,还是派了武功高手,也从而得知苍圩来了一个姓陆的叛贼谈判,只是因为一个姓刘的大人不想与之为伍,竟然将其全家杀害,连两个幼童都没放过,可见其手段毒辣。 就在即将攻打青梗县的前一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青州。百姓知道叛军手段之残酷,更是害怕,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心盼着青梗之战能够成功。 从昌源出发攻打青梗,对方有两处可守。一处是青梗崖,此处地势险要;另一处则是青梗县城,此处有城墙可抵挡。 高将军得到王刺史的信后,召集众将士商议对策。 “从宁台传来的消息看,叛军共分两处驻扎,一处驻扎在之前攻打过的青梗山寨,此处离青梗崖不远;还有一处驻扎在县城。” 副将站出来说道:“将军,青梗崖地势险要,对方容易设伏,我们会很吃亏的。而且想要攻打县城就必须经过青梗崖。” 沈羡之也说道:“在青梗崖设伏,对方处于好处,我们处在低处,地利不行。咱们所占的好处就是天时与人和,听闻叛军在青梗县勾结富户无恶不作,百姓也是苦不堪言。” 高将军沉思片刻后开口:“那依你们之见,应当如何应对?” 对于打仗,沈羡之只是一个新手,经验也只有纸上谈兵,便没有说话,而是听其他人怎么说。 副将指着沙盘回道:“末将以为,对方未必有察觉,今夜咱们可以奇袭青梗崖,然后再派一队人马去青梗山寨,同时预防青梗县城方向过来的援军。” 第173章 兵临城下 当天夜里,高将军领兵带着副将和沈羡之兵分三路,两路奇袭青梗崖和青梗山寨,一路去防备县城方向来的援军。 当士兵到达青梗崖之时,那里的布置并未完成,也很松懈。等对方发现的时候,当对方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高将军一声令下,先是一波弓箭射击,然后才带人冲了上去。因为上去青梗崖只有一条又窄又陡的小路,那里虽有人守着,但但人并不多,所以整个过程比较容易。 而上去的时候,敌人上面放置的滚木和石头还没有完全运上来。所以当时对方阵脚大乱,四处逃窜,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被全部绞杀。 而此时在青梗山寨这边,对方早早得到了消息早有防备,所以沈羡之带领的队伍遭遇了顽强抵抗。 进攻山寨倒是不难,难得是山寨前面有两个高手守着,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要是旁人定会怕,但沈羡之武功高强,自是不怕。沈羡之提剑上前,目光冷峻地注视着两位守寨之人,双方都没有说话,但都有些不死不休的决心。 刹那间,沈羡之身形如电,率先发动攻击。只见剑影闪烁,与那两人交起手来。这二人配合默契,一人使长刀,虎虎生风;另一人用长剑,灵活多变。 沈羡之却丝毫不惧,剑法灵动,招招指向对方要害。激战数十回合后,沈羡之瞅准时机,一剑挑飞长刀,紧接着回剑格开双戟,趁势一脚踢向使长剑之人。那人躲避不及,向后摔倒。 使长刀者见状,怒吼着扑来,沈羡之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中其肩胛。那两名高手虽拼死抵抗,但终究不是沈羡之的对手。随着最后一剑落下,二人倒地身亡。 其实这次上面专门派出两个人,就是因为沈羡之武功太高,上次那人不仅没有打过,还送了性命。可是,这次两个人依旧没用。 终于等到杀了两人之后,士兵们正要冲向前方,可是迎来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弓箭。 沈羡之大喝一声:“举盾!”士兵们迅速举起盾牌,组成盾墙向前推进,同时命令士兵燃火射箭反击,前方顿时火光冲天。 这个山寨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前来后发现门比以前更加高大厚实,这次的火攻给了士兵们一个空档。 方才举盾的士兵已经来到了山寨门前,正用大锤一下一下的砸门。 就在此时,沈羡之看到敌人拿着一个个坛子,眼神一凛,立即大喊:“后退!” 果然见一坛坛热油从墙上倾倒而下。所幸发现的及时,攻门的大部分士兵也及时后退。 一旁的人着急问道:“怎么办?” 沈羡之举着带火的弓箭,冷笑着:“热油有限,总有用完的时候,即使没用完,那正好用作他们葬身的火海。” 说罢‘咻’的一声,箭羽射了出去,正中一个倒油之人。对方手里的油坛子也顺势倒了下去,火也点燃了旁边的东西。 “弓箭手!举弓,射!” 话音刚落,带火的弓箭一时间全部被射出。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山寨门口一片慌乱,大门也变得脆弱不堪。沈羡之看准时机,再次下令士兵冲向大门。 士兵们奋力撞击大门,几下之后,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轰然而倒。沈羡之身先士卒,率领众人冲入山寨。接下来,迎接的就只有厮杀! 可能是过了这么久,山寨的人依旧没有看到援军,军心已经有些涣散,真是兵败如山倒,里面虽有顽劣抵抗者,但已经改变不了必败的结局。 所以,高将军来了之后,就看到沈羡之正带着手底下的人搜查清理山寨。 “如何?”高将军走上前来问道。 沈羡之指了指不远处的东西说道:“这里面金银之物很少,大多都是备好的粮食,还有一些兵器。” 今天晚上攻打县城是来不及了,不过还需要派人驻守青梗崖。剩余的人前往县城需要连夜急行军,驻扎在县城外次日攻城! 高将军点了点头,当即安排人手。一部分士兵负责看守缴获物资并驻守青梗崖,其余将士则随他和沈羡之急赴县城。 夜色中,军队急速前行。当他们在县城外设营扎寨,城中守军早已经现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青州士兵。 营帐内。 高将军带着几名副将在里面商议着明日的攻城计划。 青梗县城的城墙和青州府的完全没有可比性,此地多年以来,贪腐严重,城门根本没有进行很好的修缮与维护,所以今夜还要预防里面的人夜袭。 青梗县城内。 一个穿着广袖长袍的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眉头紧皱。这跟他预料中的计划完全不同,他没想到他没有去找青州的麻烦,青州竟然还敢主动还击。 “如今怎么办?”底下的人说道:“看来这县城里面是漏洞百出,这些富户根本就是阳奉阴违,青州早就发现了异常。” 书生说道:“原本的计划是等苍圩拿下宁台之后,两边会和之后再拿下青州的,如今竟然出了这个变故。” 一个幕僚心中叹气,这不是废话吗,难道人家青州不反击,就等着你们攻打不成?不过还是要开口,“如今这青梗县城被围了,您还是拿个主意出来。” 这书生之前不过是一个只知道死读书之人,哪里管理过县城,所以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上面了解到青州兵马不强,就连军械也多年未更换,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而之前底下幕僚就建议他提早防范青州,这才派人去了青梗崖那边的山寨,以防青州兵马从那个方向过来。如今看来那里虽然提前收到了提醒,但依旧被攻破了。 书生直接拍脑袋说道:“苍圩和宁台官员还没有谈妥,咱们如今算是孤立无援。他们打了这一仗肯定疲惫,咱们主动出击,派人出城夜袭。” 幕僚却心生退意,有了其他打算,不过还是说道:“如此也好,正好打击一番他们。” 当夜,青梗县城城门悄悄打开,一队人马朝着青州军营地潜行而来。 高将军早已料到敌军可能来袭,营帐周围暗哨密布。当敌军接近营帐之时,其一声令下,伏兵尽出。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偷袭的敌军乱作一团。沈羡之更是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长剑寒光闪闪,所到之处鲜血飞溅。 这场偷袭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就在偷袭敌营之前,幕僚找了借口离开了,之后更是趁乱溜出城离开了。 他才不跟着去送死呢!偷袭很重要,如果成功涨了士气,如果失败更是让原本不多的士气雪上加霜,更何况此地孤立无援,青州占领县城后,必定会知道他们这些人在此地的胡作非为,到时只会更惨。所以他早知道偷袭这个计划并不妥,他当时同意,也不过是为了趁乱逃走。 第174章 城破 而那书生还在城头远远观望,见此情形大失所望,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幕僚还没有回来,边问道:“刘景怎么还没回来?” 其余人皆摇头不知,书生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而此时此刻天光大亮,城外的青州兵马乌泱泱的聚集在下面。 高将军骑马上前叫阵:“城内之人听着,尔等已孤立无援,还不赶紧投降!”城上无人搭理。 高将军挥手道:“攻城!” 随着号角响起,士兵们开始了攻城!而城墙上的敌人纷纷搭弓射箭,意图将底下之人射杀殆尽。 青州这边也开始用投石机,投石机抛出巨大的石块砸向城墙,不少守城士兵被击中惨叫着跌落。 青州士兵举着盾牌,推着云梯奋勇向前,尽管不断有人被城墙上射下的箭矢射中倒下,但后面的人依然无畏地攀爬云梯。 沈羡之这一次主动求了一个先锋,因为他要向其余不了解的人证明,他不是一个镀金的公子哥!而是比其他人都要强! 天然的轻功优势,使得他非常顺利的运用云梯飞速向上攀登。几个守城士兵妄图将云梯推倒,在攀爬的过程中,他猛地甩出几枚暗器,精准地击中那几人。 登上城墙后,沈羡之一剑横扫,数名敌人应声倒下。他犹如猛虎入羊群般,在城墙上杀出一片血路,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此时此刻,不远处的书生看到了这一幕,他身边的人趁机劝道:“大势已去,我们赶紧跑吧。若再抵抗,恐性命不保。” 书生此时心中已经有些后悔,幕僚早已经不见了,可见早就跑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过是纸上谈兵,并没有经验。 上面的人派他来,他也没有拒绝。不过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站的如此高,他很享受,很舍不得,这一切不过是贪欲作祟罢了。 沈羡之很快杀到城门附近,解决掉周围的守卫后,他用力拉开了城门的机关。与此同时,攻门的士兵也将门轻松撞开,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外的青州士兵呐喊着蜂拥而入。 城墙上的守军见大势已去,有的开始弃械投降,有的疯狂逃跑,已无法阻挡青州军的脚步。 青州士兵涌入城中后,迅速控制局势。高将军下达命令,严禁士兵抢掠百姓,违令者斩。 而那个书生,则是被沈羡之带人堵在了城门口! 沈羡之看着眼前的书生虽然狼狈,可身上依旧穿着锦衣华服,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于是冷哼一声:“你这书生,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这身衣服。” 书生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毫无风骨,“求您饶了我吧,我这些金银都给你。”说着还将逃跑时所带的包裹递给沈羡之。 沈羡之接过包裹往里面一瞧。 ‘哟呵’,里面装着满满的! 随即递给身后的吉庆,语气中带着讽刺:“恐怕你这个也是搜刮而来的不义之财,带走!” 书生听了这话,吓的喊起来,“大人,小人只是受人指使啊,还求您饶命,我必定会将所知之事一一交代!” 书生此话一出,只见一柄飞刀从远处‘嗖’的一声飞来。说时迟,那时快,沈羡之用剑将其挡了下来,保住了书生的性命!周围的士兵见状,迅速将人用盾牌围成了一圈。 挡下飞刀后,他快速朝射来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屋顶上,见失败了,正要逃跑。 沈羡之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迅速将剑甩了过去! ‘噗呲’! 那柄剑将黑衣人扎了个透心凉,从屋顶跌落下来! 吉庆跑过去检查了一番,顺手将少爷的剑扒出来,擦干净,这才说道:“少爷,死了!不过他和青梗山寨遇到的那两个人感觉很像。” 沈羡之将剑插进剑鞘,“抬回去,让仵作检查!”随即将书生带回了县衙,并且一路护送。 城门口严禁外出,而城中已经被戒严了,士兵们不停地巡逻,并抓捕逆贼。 回到县衙,高将军正命副将将大牢里的所有衙役全部看管起来,并清空几间出来。 “高将军,人已经带回来了。”沈羡之行了一礼说道。 高将军看到书生后,先是哈哈一笑,然后夸赞道:“我还以为这厮趁乱跑了呢。” “方才在城门口的时候,此人还被刺杀,可见他所知道的必定很重要!”沈羡之将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将军顿时重视起来,吩咐道:“让咱们的人严加看管,不得出纰漏,将文书叫过来。”随后对着沈羡之说,“现在赶紧审问,免得夜长梦多出意外。” 这个书生果然是个软骨头,只是听到这些刑具的用途,就已经吓成了软脚虾,赶紧说道:“别用刑,别用刑!我说,我都说!” “川西?”沈羡之不是第一次听这个地方,之前黄莲邪教的总教就在川西,包括沈四叔也是川西派到青州的!而这个书生也来自川西! 而川西之前因为民众暴乱被朝廷镇压,这才让派兵驻守此地。而此地驻兵将军是属于赵家一派! 第175章 送礼保平安 明显,这个书生再多的也不知道。 只是了解到,这些年川西民间一直有叛乱势力,而川西多山地,利于人藏匿。此人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否与川西驻地将领,以及当地官员有所联系。 此时,一个人将死者的死亡记录拿了过来。 “竟然是此人!”高将军看了之后,吐槽着,神情中满是不耐烦和厌恶。 “怎么?将军之前也见过这人?”沈羡之问道。 “是,说来惭愧在此次攻打青梗县之前,军营里混进来了一个细作,将咱们要攻打青梗县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幸亏当时具体的时间没有被透露出去!否则我岂不是成了青州的罪人!” 一想起这事,高将军就生气,也怪他嘴馋,而此人太过奸诈,竟然乔庄成昌源县的一个酒楼的伙计,钻了这个漏洞!不过好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立即商议战策,发兵青梗,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这个青梗县只怕犹如漏网的筛子一般,遍布细作!还是要尽快给王刺史去信,赶紧派人过来接管,处理青梗县之事。”不怪沈羡之这么说,他才从城门口走到县衙就发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首先,因为多年未出现战争,再加上青梗县处于大乾内部,所以它的瓮城竟然出现了破败不堪的情况,甚至还有倒塌之处没有维修,这才让青州兵攻城更加容易。 其次,百姓被青梗官员和本地富户更是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真真应了那句,万里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还有就是赋税过重,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想方设法的从百姓身上压榨,城内到处都是破败的店铺和民宅。 高将军和沈羡之这边也没有闲着,在青州那边派人来之前,除了要守好此地之外,就是要处理牢狱之中的犯人,还有遗留下来的官员和小吏,尽快让城中恢复秩序,然后查明此地县尉被灭门的原因。 就在两人忙的头脚倒悬之时,青梗县的富户带着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贵重物品找上门来,足足有十几个。 这些富户满脸堆笑,对着高将军和沈羡之阿谀奉承,声称是来犒劳将士们的辛苦。 沈羡之心中冷笑,这些人平日欺压百姓搜刮钱财,视百姓的性命如草芥,现在倒是舍得拿出些财物来,不过是来买命疏通的。 他虽然还没来的及处理这些人,不过早就对他们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便命令城门口守卫士兵,一个也不许放出去。原本想见一面都难,如今却带着贵重东西主动上门,真是可笑。 他瞧着这些人面上穿着普通,只是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其中不同。比如那个姓钱的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衣,正诉说着占领青梗县的恶性,以及对他的压迫。要不是他知道实情,并看到其手上戴着的玉扳指,真的就要被骗过去了。 “大人,我等原来在青梗也是有脸的人物,但是自从这些逆贼来了后,真是为非作歹大肆搜刮,我家原本也算殷实,可是为了保住性命只能花钱买平安,如今已然落魄。”另一位姓刘的人说道,不过他的腰间还坠着一枚玉玦,价值不菲。 “是啊,我们早就盼着有人来救一救大家,如今你们能来,真是甘霖一般啊。”一个姓郑的人说的十分夸张,要不是可以闻见他身上熏着的名贵香料,就信以为真了。 沈羡之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只是在听完之后,开口道:“诸位的这些心意果然价值不菲,只是这青梗县如今百废待兴,诸位的这些财物不如用来修缮城墙、救济百姓。” 富户们面面相觑,知道眼前这位十分年轻的公子并不买账,对此赶紧鞠躬行礼,面上露出钦佩之色,“大人高义,让我等佩服,但凡有需要的地方,大人只管吩咐,无有不从的。” 其中一个钱的见此情况,心神一转说道:“大人,之前本县县尉全家被杀之事,小的们略知一二。听闻是县尉查到了某些人私通外敌的证据,正要上报便惨遭毒手。” 沈羡之一听,抬头看去。这个姓钱的看到如此情形,心里不由得暗暗得意。 他目光一凛:“你们知道是谁?” 其他富户们心中却在埋怨姓钱的,县尉被杀虽然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多多少少都是沾点边。于是却纷纷摇头表示只听到些许风声并不确切。 一个姓刘的也开口说道:“当时县令史大人被人杀死后,按理来说,青梗县在下一任县令到任之前由县尉主持政事,只是没过几天县尉就满门被杀,紧接着这帮叛贼就突然出现在青梗。” 沈羡之继续问道:“那你们可知这县尉在出事之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谁和这县尉往来较近?” 姓钱的思索了一番说道:“是一个叫李五郎的人,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不过此人在县尉死后就不见了。” 沈羡之见其他人表示剩下的并不知道了,于是点了点头向诸位致谢。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吉庆有些不理解,他是了解少爷的。对于这种作恶多端为富不仁的十分痛恨,可是现在不仅收了他们送来的东西,还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 “少爷,明明这些人也是导致青梗县现状的痼疾,您怎么对他们这么客气?” 沈羡之说道:“我的此番不过是为了稳住这些人。咱们才进入青梗县,还没有站稳脚跟,不能急于处置这些人。更何况咱们虽然知道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但是并没有直接证据,还不能直接动这些人。” 吉庆心里有些气愤,“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简直罄竹难书,直接杀了就好,干嘛还要找出直接证据?” 沈羡之说道:“不要小瞧这些人,此地的百姓迫于其淫威之下多年而没有反抗,就说明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更何况咱们才进来,百姓并不信任咱们,通过规章制度处置,也是为了让百姓看到希望。” 不过他没说的是,他们此次是打着帮助朝廷平叛的名义,既然代表着朝廷,那就不能随心所欲,需要按照章程办事,否则后来者存了私心效仿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为了以后能够顺利的发展,现在还不能给政敌留下可以攻坚的把柄。 吉庆点点头似懂非懂,而正要进门的高将军听了之后,不由得在心里赞叹,要不怎么说是沈先生的儿子,想的就是前面。 第176章 带来希望 沈羡之也是说到做到,他将收到的金银珠宝全部用作青梗县城的建设。除了城墙的修缮之外,还有因为战争而损毁的屋舍,同时一些贫苦百姓也因此挣到一些糊口的钱,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青州那边派来的人竟然是黎大人,与之一起前来的是黎万强兄弟二人。 黎大人一家在青梗崖被劫持,里面更是有当地官员参与其中,所以一定不会轻纵,更何况他为人正直,也是因此才会在京城中被人陷害以至有了牢狱之灾。 黎大人来的时候,高将军去了青梗与宁台边界处驻守。而沈羡之并不知道要来,还在处理着之前衙门里面的衙役,书吏,主簿等人违法乱纪的事情。顺便顺藤摸瓜的找到一些富户违法乱纪,杀人贿赂的事情。 “贤侄还在忙啊!” 沈羡之听到声音抬头看去,黎大人带着两个儿子已经进来了。于是连忙起身行礼,“黎伯父,是小侄无礼,竟未亲迎。” 黎大人脸上带着笑,摆摆手说道:“不怪不怪,是我来的太突然了。我刚才从城门口一路走来,看见你将青梗县城治理的十分不错,这才短短几日,我看好些地方都已经修整的差不多了。” 沈羡之说道:“黎伯父谬赞,小侄还差的远,这些日子真是焦头烂额,幸亏您来的及时啊。” “哎,你也太谦虚了,我听来人说了。你们进入县城之后,里面真是百废待兴,百姓更是无门诉冤,苦不堪言。”黎大人一开口就表露出了他此行的目的,“贤侄给我说一说这青梗县的具体情况。” 沈羡之然后将他查到的东西,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以及青梗县尉灭门之事通通说了。 “这县尉也不是什么好人,贪污腐败,欺压百姓做的不比其他人少,唯一能拿的出来的就是发现了县令史大人和宁台官员与反贼之间有密谋,没有同流合污,而是想通报朝廷。”无论这个县尉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其确实不想勾结反贼,不过他的坏也是真的。 “这个李五郎也查出来了,是反贼与史大人之间勾结的桥梁,前天查到人在城外的一处农户家,不过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三天了,现场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屋里的钱财也都不见了,看着是一起入室抢劫,不过从翻动的痕迹来看是伪造的。”沈羡之一边说着,一边将相关卷宗拿给黎大人。 黎大人看过之后,眉头紧皱,“是专业杀手所为!” 黎万强也凑上来,“难道青梗县的这些富户暗中还与反贼有联系?”不怪他发出这个疑问,而是三天前高将军和沈羡之就已经将青梗县城攻了下来。 “这些天,城门口一直都是严禁外出,可这些人还是能联系到杀手!这杀手的手法和我两次在青梗山寨里面遇到的很相似。这些人也都被我监视起来了。”沈羡之看到李五郎身上的伤痕之后,立马就察觉到和他之前遇到的杀手使用的招式很相像。 黎大人神情很严肃,不过和他预计而不相上下。青梗县的情况确实很严峻,需要从严处置这些与逆贼勾结之人。 黎大人沉思片刻后道:“你查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只是他们杀人贿赂,欺压百姓的证据,不过正好可以将人抓起来审一审。这些人不过是利益勾连,肯定能审出一些关于反贼和杀手的事情。” 沈羡之点头称是,然后拿出一个断成两半的令牌说道:“这是之前,我从青梗山寨的劫匪手上和杀手身上发现的东西。” 黎大人仔细看了看令牌,虽然没看出什么名堂,但也发现这是双方手持的暗令,可见勾结的人未必认识杀手。 “为免夜长梦多,现在就按照上面的名单抓人,其余漏下的一律围起来。” 沈羡之和黎大人迅速召集人手,按照名单同一时间开始行动。街道上的百姓见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士兵,顿时惊慌起来,他们之前就见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顿时吓得关门的关门,往回跑的赶紧回家。一时间,青梗县城内气氛紧张起来。 钱姓富户和一个姓刘的富户,两人神色上都带着一些焦虑。 姓钱的有些气急败坏:“到底是谁杀死李五郎的!原本都稳住了那个姓沈的,没想到全都打了水漂!” 姓刘的说道:“现在说什么都完了,还是想着怎么离开青梗县去宁台城!这样咱们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姓钱的说道:“可是那些人已经联系不上了,我们被抛弃了!而且那个姓沈的封禁了城门口,怎么出去!那些钱财真是肉包子打了狗!”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富户们虽然感觉不是太妙,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大祸临头。虽然知道为时已晚,但抓捕的过程中不少人试图反抗,却很快被制服。 当沈羡之带着官兵包围姓郑的富户时,意外发生了。突然射出一枚箭矢朝着姓郑的而去,说时迟那时快,沈羡之一脚将人踢向一边躲过箭矢,然后迅速使用轻功上了屋顶。 一个黑衣人正准备射第二箭的时候,沈羡之已经到了跟前,不过几剑就将人的手脚刺伤,让其失去了行动能力。 因为之前在青州的时候,就碰到过这些人咬破毒囊自尽的情况,这次便提前将对方藏有毒囊的牙齿一拳打掉。 整个过程虽有意外,不过好在完成了抓捕。 当城中百姓看到这些人被官兵拴成一溜,纷纷叫好。一开始还有些惧怕,可是一旦一个人破了例,其他人纷纷捡起石头,烂菜子等物朝他们身上丢去,发泄一下这些年所受的欺凌与苦楚。 有些人在破口大骂,有些人解脱般的哭泣,还有些人的脸上则露出高兴的神情。 第167章 罄竹难书之罪 将这些人押入大牢之后,沈羡之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林宝。 黎大人这才说道:“你父亲曾任刑部尚书,对刑讯十分了解,所以我在离开青州之前专门向你父亲要来了亲随。” 林宝看到沈羡之之后,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大少爷,你这些日子一直处理青梗县的事情,所以这次离开之后夫人让我给您带了些东西,顺带让青萝她们来伺候您日常起居。” 沈羡之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来享受的,而且还有其他人在。 黎大人倒是能理解,他在还没去沈家之前就听自家夫人说起过。徐氏对于儿子去青梗平叛这件事十分的不悦,虽然是主动要求的,但沈北渊竟然同意了。 “审问之事就让我和林宝来吧,你也累了这些天,先去歇一歇。” 沈羡之出去后就遇到了黎万强和黎万钧兄弟二人,他对黎万钧倒不是太熟。 黎万强见到沈羡之后,上前兴冲冲道:“羡之兄,我刚才可是见了押送那些人的场景,老百姓们真是恨得牙痒痒,可见都是为非作歹,鱼肉乡里之徒,方才真是痛快。” 这种严重的欺压百姓的行为在地方上可能会比较多见,在京城反而会少一些,起码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京中官场争斗严重稍不留意就会被政敌抓住把柄攻坚,所以都是在暗中进行。 沈羡之这一次算是真是的见识到,什么事底层百姓的苦难,“这些日子已经好太多了,我刚进城的时候,百姓更惨,到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更有富户不将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随意草菅人命,不仅如此,百姓还要承受严重的赋税和徭役。” 黎万钧也于是经过被劫,再加上方才见到这些富户身着锦衣不可一世,与之前也有了不同,竟然说出了,“高楼琼宴笑声扬,谁解接头百姓伤。但愿以后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沈羡之所住之处而去。不知不觉之间就到了,只见青萝正在收拾着屋子。 她看到少爷之后,赶紧出来行了一礼,让少爷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然后端了茶和点心,说道:“屋子这会子正乱着,少爷和黎家两位少爷略坐坐。” 沈羡之挥手打发她先下去,只是虽在院子里,依旧可以看见吉庆被青萝指挥的团团转,秋月和常乐两个丫鬟也在忙个不停。 不仅如此,还隐隐约约听见青萝的责怪声:“吉庆,你说说你怎么照顾的少爷,这屋子都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还有,少爷的衣服都穿几天了,也不见你洗一洗。” 黎万强略微擦了擦汗,感叹道:“好厉害的丫头。” 沈羡之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不仅自己忙的团团转,还指挥着吉庆进进出出的跑腿,其实也不怪吉庆,只是他不会帮忙说,就怕火上浇油,“女孩家心细,不比咱们男的。” 黎家才来青梗县,住的地方离沈羡之不远,也是什么都没收拾妥当,如今家里下人正收拾,兄弟两人也是在这里躲着。 黎万钧见人已经抓了,相信未来百姓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过还是带着疑问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民生。” 黎万强比他弟弟强些,他知道如今青梗县虽然暂时在青州手里,可朝廷的人必定虎视眈眈,未来还很难说,不过还是鼓励,“估计会很快的。”然后看向弟弟问道:“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黎万钧说道:“自然是轻徭役,减免赋税。” 黎万强看到沈羡之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就知道这人肯定已经有了想法,“看来羡之兄早就有了主意?” 沈羡之微笑点头,然后朝着屋子里的吉庆吩咐着,也正好解了围,“吉庆,将我桌子上那个浅色的文书拿过来。” 吉庆听到这个声音犹如天籁一般,赶紧从桌上将东西找出来交给少爷。 黎万强接过细细读了起来,然后赞叹道:“妙啊,妙啊。” 黎万钧也凑上去看了看,疑惑道:“只是如此就损了官府的利益。” 沈羡之摇头道:“没有民,哪来的官?青梗这个地方的百姓不仅被官府搜刮,更是被此地的富户压榨,这些人没有将百姓放在眼里,所以在被抓之时才会被百姓如此对待。” “更何况,这些人也太过富有,而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几乎所有的土地都集中在这十几家的手里,所以才需要重新造册登户,然后分配田地。” 黎万钧还是不理解,在他的心里只需要拿出一部分土地分给百姓,那些人都会感恩戴德了。 剩余的话沈羡之没有说,而黎万强却理解沈羡之这么做的原因,所以只说了一句:“你没有将百姓放在心上,百姓自然也不会将你放在心上。” 黎万强看弟弟似懂非懂的样子,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此次非要顶着母亲的压力,将弟弟带了出来。 黎万强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多经历些就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敲门进来,原来是黎家的下人前来禀报房子已经收拾妥当了。 黎家兄弟二人告辞之后,青萝她们也将屋子收拾妥当了,同时还烧好了水。 “少爷,这些日子您一直忙着,吉庆也没有照顾好你。趁着今日天气好可以晾一晾头发,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沈羡之这些日子也确实没有好好洗一洗,今天这点时间是他难得的一点清闲时间。 吃了饭,就躺在院子里晾着头发。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原来是林宝回来了。 “少爷已经审问完了。” 沈羡之接过东西看了看,心中冷笑,这些人还真是突破了他认知的底线,简直不堪为人。 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问道:“顺利吗?” 林宝说道:“一开始还不说,撕开一道口子之后,这些人就开始相互攻坚,到最后越说越多,黎大人叫您去一趟。”紧接着又将沈北渊的意思传达了,“主君的意思也是让您不必着急回青州府,可以跟在黎大人身边多看看,历练历练。” 沈羡之摸了摸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便让梳了头发,换了衣服之后,去了县衙。 才进门,就看到目光灼灼的黎大人,“贤侄,你来的正好,这些人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你带人将这上面的相关人犯全部捉拿,并抄家!” 沈羡之应下,立刻带着人手出发。他们行动迅速,那些相关人犯全部捉拿归案。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在抄家的时候,即使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些人家中的财富多得惊人,其中还囤积了不少粮食。 可笑的是这些人的仓库里将老鼠养的肥硕无比,却不舍的将一粒粮食救济给外面那些瘦骨嶙峋之人。 不救济也就罢了,还想方设法的逼人为奴。他们竟然以放贷的形式将粮食高额借出,来日一旦还不上,就以身抵债。即使抵了债还要还,反反复复无穷尽也。 第168章 希望之火 当天夜里,县衙库房。沈羡之他们并没有休息,而是派了人手埋伏在四周。 果然,就看到二十多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来了。从行动间可以看出对方训练有素,武功不弱。 正当他们要倒上火油之时,突然‘嗖嗖嗖!’许多弓弩射向对方,有几人不慎中箭倒下。 只见其中一人低声道:“有埋伏!” 其余黑衣人迅速做出反应,纷纷抽出兵器抵挡飞箭。为首之人目光一凛,大喝一声:“冲过去!”众黑衣人便向着箭矢稀疏之处猛扑过来。 沈羡之见状,也拔剑而出,士兵们从侧面杀出,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士兵们虽然武功低,但却让这些黑衣人一时之间无法摆脱。而这却给了沈羡之机会,他武功高强,这些黑衣人完全不是对手,所以在快速的收割着这些人的性命。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零星几人,更是处于劣势,他们知道任务是无法完成了,有心逃出去,可沈羡之却使得他们无法离开。 这时,沈羡之看准时机,直取那为首之人。不过几招,那人渐渐露出破绽,他猛地刺出一剑,有意活捉,黑衣人自然不被抓,竟然要咬破口中毒囊自尽而亡。 沈羡之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脚狠狠地踢到对方的脸上,牙齿从口中脱落,其他黑衣人也是如此,虽然死了几个,但好歹活捉了三个。捆绑带回去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酷刑。 次日,林宝在昏暗的牢狱内刑讯活捉的三人。沈羡之和黎大人将这些鱼肉百姓的恶人全部押往菜市场。 当这些恶人被押到菜市场时,百姓们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怒吼声。 “严惩恶人!” “杀了他们!” 人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恶人们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搜刮我们的血汗钱,还害人性命。” 妇女们抱着孩子,眼中满是愤怒与仇恨。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则握紧拳头,跃跃欲试,若不是官兵阻拦,怕是就要冲上去痛打一番。 黎大人站在台上,大声宣告这些恶人的罪行。每说出一条,百姓们的情绪就更加激昂一分,当听到这些恶人将要受到严厉惩处时,欢呼声简直要冲破云霄。有的百姓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互相拥抱庆贺。 这时候,只见不远处的士兵抬上来好多个箱子,沈羡之将其一一打开。有人认出了这些东西,变得害怕起来,场面有些嘈杂。 沈羡之大声道:“诸位乡亲,想来你们也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它是这些罪人用来拿捏你们的契书,借贷的印子契,被迫卖身的身契,以及签下的各种抵押契书!” 百姓们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紧张的看向台上的年轻人。 只见那个年轻人拿了一个火把,说道:“从今天起,这些不再束缚你们,让它们见鬼去吧!” 说完,沈羡之一一将箱子里的纸点燃,最后将火把扔向其中一个箱子。熊熊的火焰瞬间燃起,如一条凶猛的火龙,将纸张吞噬,眨眼间便化为了灰烬。 这火焰燃烧的不仅仅只是纸张,是百姓心头的枷锁,更是对未来的希望之火。 随着罪人的头颅落地,场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多谢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啊。” “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啊!” 而不远处的黎万强看着眼前的景象,对弟弟黎万钧郑重道:“这就是我昨日想要告诉你的话!” 黎万钧有些震惊,这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于是喃喃地补充道:“这就是民心吗?” 处理了这些事情之后,黎大人和沈羡之回了县衙。 林宝见到两人叹气摇头道:“这三人受过严酷的训练,骨头很硬,不仅如此,医师还从他们体内检测出一种毒!” “事情严重啊!”黎大人没想到这些人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还被人用毒控制着,明显诸如此类肯定是大规模的。 “之前在青州也抓捕过,当时怎么没查出来?”沈羡之问道。 这时候,从牢狱最里头走出一个人来,竟然是李源! 李源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这种毒十分隐秘,普通大夫是很难察觉的。” 沈羡之拱了拱手说道:“此番还要多谢李大夫相助。” 李源脸上神情很轻松,“没什么,现在外面这么乱,我和师父也回不去,师父他老人家在青州府开了一家医馆,我也无事便想着青梗县的百姓定也需要医者,索性来看看。” 沈羡之神情中透露着敬佩,“在下代替青梗县的百姓多谢李大夫。” 李源说道:“和黎大人与沈公子相比,在下不过是绵薄之力。” 虽然暂时没有审出什么,不过接下来的人口普查就帮了大忙。 黎大人随后就派人进行户籍册登记以及清查所有人,除了弄清楚青梗县具体的百姓人数以外,同时也清出了一些作奸犯科,以及疑似黑衣人的同党! 第169章 公之于众 然后就是按照户籍和人头分田,一般情况下除了在王朝的开始之外是很少有这个情况的。而在王朝中期和末年发生类似情况时,所有田产全部收为官府,然后由官府售卖。更有甚者,一些上层人家为了得到更多的田地,真是想方设法的去掠夺百姓手里的。 青梗县的百姓分到了田地,就相当于有了希望。在得知是青州官府帮的忙之后,一时之间大呼青天,大呼圣明。 而黎大人和沈羡之将抄来的财产进行了重新规划,整个青梗县焕然一新。街道上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周边的铺面也都纷纷开张。 此情此景就连说书的先生也来凑趣,还在街头摆起了摊子,大说特说这青梗县的变化。周围的百姓听了也纷纷叫好,他们以前哪里敢想有如今的好日子。 因为青梗县城的瓮城之前一直是破败的,之前收礼所得的钱财更多的用作城里房屋的修建,所以瓮城虽然稍稍收拾了一番,但并未完成修建。 如今得了这些钱财,自然要将城墙和瓮城好好修缮一番,还要抽出一部分用作军用,以及用于官府衙门的正常运行。 青梗县这边忙的热火朝天,宁台这里也没闲着。陆沉见宁台的官员阳奉阴违,竟然暗中勾结青州,几乎是白送一般,将青梗县送了出去,让青州有了一个可以防守的天然屏障,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于是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头,迅速控制了宁台的官员。宁台早已经是个筛子,陆沉他们的人被安插的到处都是,所以没费什么力气。 陆沉虽然迅速整合了他们在宁台的势力,但是仍旧有一部分人看不惯其所作所为,带着人跑了。 这就导致赵凛带着兵还在去往宁台的半道上,就和这些逃出宁台的人碰了个面对面。 “前方来着何人?”赵凛手下的一个副官大声问道。 来人是宁台一个姓苏的守将,他下马卸下兵器,这才上前道:“我乃宁台守将苏中南,因为反贼已经占领了宁台,我等不敌只能带兵逃出。” 此话一出,赵凛意识到严重性,赶紧问道:“那宁台的官员呢?” 苏中南有些垂头丧气,“已经被囚禁起来了,还有一部分被杀!” “什么?那反贼竟如此厉害,还不速速说清!”赵凛没想到宁台的官员这么不堪一击,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击垮了,不是说双方暧昧不清,在暗中谈判吗? 苏中南赶紧将宁台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其中有很多添油加醋,但大致上将陆沉的压迫,宁台官员的无能为力,以及宁台已经被安插了好多细作,并且还有死士的情况全部说了,其中更多的诉说了他的英勇无畏,正义凛然,私货很多。 此话一出,给赵凛敲了一个警钟。这个叫陆沉的肯定是挡在前面的障眼法,背后定另有其人,而这人能训练并安插这么多的死士和细作,那就说明早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瞬间汗毛立起,事情比父亲想的还要严重的多!这人这样渗透,那么京城里,他们的势力范围内,以及投靠他们的人是否还安全?这已经无法保证了。 话不多说,他立即写了书信,让亲信之人快马进京交给父亲。此时此刻他也不敢确保,即使成功平叛,那城中肯定还有大量的细作,这样怎么守得住。 做完这一切的赵凛,并不是很相信苏中南。先不说他此次带出来的人里面有多少细作,就说苏中南本人是不是敌人给他施展的计谋也不确定。 于是吩咐手下的人,让苏中南先退下,然后派人紧盯着对方的动向。 副将问道:“少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赵凛也有些犹豫,他要等父亲的来信,“如今的情况是,即使攻下宁台恐怕也保不住,更别说如今我怀疑川西没准也出了问题,不过无论怎样还是要先到达宁台,然后再打探一下具体情况。” 副将说道:“要是宁台被占领,那以后去青州只能绕道,路程增加了两倍还多。” 赵凛没有说话,而是吩咐继续前进。不过他并没有给副将说,其实朝廷对青州的掌控已经很弱,更何况如今的青州刺史王大人,不过是沈北渊摆在人前的傀儡罢了,那个老狐狸在辞官之前就已经在青州规划好了。 副将说的没错,一旦宁台被反贼占领,情况将会更糟糕。因为青州本来就不服管,距离变远就更失去掌控,青州可是粮仓啊! 不过这一切还是父亲从去年青州的表现中猜出一二,随后还派人悄悄去了青州,可是人进了青州之后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并且在报告没多久就失去了联系。 原本还不着急的赵凛,接下来的路上急行军。三天之后,就到达了宁台城附近。他对治军还是颇有一番手段的,苏中南虽然主动投靠,但他始终心有防备。 果然在放出几个假消息之后,苏中南的队伍里就发生了泄密事件。他也趁此机会将军队里面的细作进行了肃清,之后的情况果然好了很多,只是很可惜,这些细作的等级很低,只是供出了几个同党,其他方面并没有多大的价值。 就这样,双方既不开战,只是相互防守。赵凛带着部队也一直驻扎在城外,丝毫不见其进攻的样子。 这一日,赵凛又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青州派兵顺利收回了青梗县,并擅自将其划在了青州范围之内。 这样的好处是,青州危机暂时解除,反贼一时半会还拿不下青州。坏处就是,将来即使收回宁台,那青梗也要不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大乾。那就是苍圩反贼,早在十几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就已经意图反叛,他们训练了许多的死士和细作为己所用,在整个大乾的各个地方都有安插。 此消息一出,整个大乾一片哗然。 陆沉更是脸色阴沉。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苏中南竟然趁乱带着手下的一股兵逃了! 陆沉虽然没有将死士和细作的事情告诉人家任何人,但是苏中南既然能够逃出宁台,那就证明他足够聪明,猜出了其中关窍。之后他安插的人,因为一个个假消息和刺杀苏中南的事情而暴露。 第170章 空城宁台 不仅如此,背后那位也派了人来宁台。此人不是旁人,而是江玉安!(原来的二十五) 陆沉原本的神色很郑重,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先是一惊,然后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江玉安的脸上并没有处于上位时的得意与嘲讽,而是将人扶起来说道:“我当初受训之时陆先生是总管,哪里能朝我行礼。” 江玉安虽如此说话,但落在陆沉心里却比嘲笑还要难受,曾经的江玉安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个毛小子罢了,去年还因为任务失败被他处罚过,如今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处在自己上面,心中更是觉得侮辱。 江玉安自然把陆沉的神情变化收在眼底,“造成如今的局面是陆先生太着急了些。” 陆沉正要辩解,却看到江玉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上次江玉安行动失败后他说的话,如今落到自己身上竟然是下意识的辩解,于是闭口不言。 “这里不是训练庄子,宁台的官员也不是你手底下的死士任你拿捏。从一开始,你不该杀死李大人一家四口的,不仅没震慑到人,反而让宁台的官员因此惊恐,人心不齐,从而求助青州,之后更是带兵叛逃。”陆沉此人自卑而又自负,以前不过是因为处在江玉安之上罢了。 陆沉咽下心底的不快,“主公批评的是。” 江玉安脸上依旧挂着笑,“这些话并不是主公说的,而是我说的。”看到陆沉有些忍不住的神色,继续道:“不过主公不仅很认同,还说陆先生你太过自负,不了解人性,于你而言,面对此局何解?” 陆沉目观阴狠,“自然是将赵凛一伙人等击溃,保住宁台。” “哦?你凭什么?难不成是凭借城外苏中南军中的探子吗?恕我直言,那些探子大部分已经被赵凛拔掉了,城中的这些兵马未必是赵凛的对手,即使打败了也会损失惨重。” “难道就白白让出去不成?”陆沉不甘心道。 “你不用如此,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不是我!你想过没有,即使守住宁台,那又拿什么实力应对青州,青州兵可不是吃素的,难不成让你长驱直入攻下,他们只会打着平叛的名号收了宁台。” 江玉安心中冷笑,一介阉人而已,之前不过是当了训练总管罢了,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猖狂至极,主公不过是看中他因为阉人的身份能够渗透宫中的黄门罢了。 “与赵凛在宁台一战必有损伤,而青州如今有了青梗作为防御,拿下也不易。主公再三思索决定放弃宁台,拿下川西!” 江玉安其实很理解主公的决定,目前的川西虽然是赵家一派的人,但其在川西胡作非为,导致民怨沸腾。 川西位于苍圩西南方向,而且多山地。他们在此地多年渗透,与其里应外合,可以很容易拿下。主公也正好可以打着正义的旗号,和当地百姓同仇敌忾。 “是,我知道了。”陆沉还是决定临走之前在宁台地界狠狠搜刮一番,以解心中之气,更重要的是可以减轻些处罚。 于此同时,赵凛收到了父亲的来信,让他拿下宁台,顺带处死宁台官员,并换上他们的人。其实赵忠想的很好,他准备拿下宁台,然后与川西前后夹击,彻底粉碎苍圩叛贼。同时还给川西的镇守将军去信,让当地官员配合其彻查细作之事。 赵凛看了信后眉头紧皱,他深觉宁台之战必定惨烈,便叫来了一些副将商议攻城对策。 另一边,江玉安通知完了之后就离开了。而陆沉却带着手下开始在宁台挨家挨户的搜刮财物,不仅仅是平民百姓之家,还有富户和官员,搞得城中鸡飞狗跳。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对其恨之入骨。一共搜刮了满满一百多辆马车。不过半日时间,陆沉已带着搜刮来的大批物资离开了宁台。 当江玉安得知陆沉所为,暗自摇头,心想此人短视,果然无可救药。虽然主公筹谋多年,但里面的勾心斗角也很严重,所以此人轮不到他收拾,苍圩那边不会让其好过!也正因如此,主公才会大量提拔一些年轻人,好打破底下人的争斗,而他也加快速度准备按照主公计划前往川西。 一日。 守在宁台城外监视探子回禀赵凛,有人拉着一长串车辆离开了宁台,并且告知宁台城内一片乱象。 赵凛心生疑惑,难不成这些叛贼想溜走?既想着正好不用硬碰硬,又担心其中有诈。 还是派了手下副将带兵前往。然而,副将刚走到城门处,就看到门大开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乱糟糟的。 副将小心翼翼进了城,只见城中一片萧条,人们四处奔走。 副将派人四处查看,发现城中钱财皆被搜刮殆尽,就连被监禁的官员们也全部被杀。见此情形赶忙回去向赵凛禀报。 赵凛听闻后,脸色阴沉,他现在很懊悔失去良机。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给父亲去信,并肃清勾结和倒向反贼之人。 与青州不同的是,在肃清反贼之后,这些人名下的田产一律充公,不久之后,这些田产被卖出,官府也得了一些钱财。他们的到来并没有让百姓感觉到任何变化,日子依旧苦难。 反而不久之后,在宁台新的一波富豪产生,这些人依旧奴役着底层百姓。 而陆沉回去不久之后,就受到了苍圩的责罚。他将此归结于江玉安,觉得定是此人告了他的黑状。 而负责苍圩的人,在处罚陆沉之后,身心甚是愉悦,因为他明白陆沉的性格,以此人的性格去了之后必定手段狠辣,而处理宁台方面的事情不能太过狠戾急躁。 而此举不过是想打压陆沉,必要觉得死士和探子都是自己训练安插的,便不可一世。 第171章 百姓简单的愿望 话说沈羡之这些日子跟着黎大人学到了不少,处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时间也来到了秋收之际,农夫看着滚滚麦浪心情很忐忑。他们不知道今年还要交上去多少,剩余的能否撑到明年开春。 而县衙这边重新遴选了一些办差的衙役,书隶,黎万强也充当了临时的主簿。 而今年负责征收粮税的是沈羡之,他也从往年的税收情况了解到,压在百姓身上的巨石以及苛捐杂税。那名目只有沈羡之想不到的,就没有那些人想不到的。 比如,这里除了正常的粮税和徭役之外,还有养不同牲畜需要缴纳的税也不同。什么养马税,养犬税,养鸡税,养猪税等。还有穿草鞋进城需要穿鞋捐,光脚进城需缴纳赤脚捐,等等无法一一言表。对于此种名目的苛捐杂税,沈羡之全部将其废除。 所以,当百姓得知今年的粮税不仅比往年的低了很多,还废除了杂七杂八的税之后,不停地感念其恩德。 征收粮税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县衙外便排起了长队。百姓们挑着箩筐,牵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一袋袋粮食。沈羡之带着衙役站在一旁监督。 只见一位老者走上前来,双手颤抖着递上粮食。一旁的衙役接过称粮,登记后将多余的粮食归还了,并笑着告诉老者:“老丈,您交的粮已足够,余下的好好留着过冬吧。”老者热泪盈眶,连声道谢。 后面的百姓见状,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纷纷安心上前交粮。人们纷纷喊道:“咱们青梗县现在官老爷们,真是青天大老爷,这一下我们能多留许多粮食,孩子也不用挨饿啦。”众人附和。 沈羡之,黎家父子三人都在现场,黎万钧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深有感触。 “万钧,如今你可明白百姓的意义吗?”黎大人看向次子问道。 黎万钧见到百姓仅仅只是因为多留下了一些粮食,竟然止不住的感念为官者的恩德。 沈羡之走过去大致看了看记录。今天交粮才刚刚过半,竟然快赶上去年交上来粮食的一半。 当天晚上,一旁的丫鬟正帮黎万强捏着酸痛的肩膀。 “哎哟,一点劲啊!”黎万强指挥了丫鬟之后,又朝着沈羡之和黎万钧说道:“你们俩也真是的,也不说帮帮忙,今日我的胳膊和肩膀十分酸痛,明日能不能抬起来都说不准呢。” 沈羡之笑了笑说道:“能者多劳,这才是第一日,只是县城附近的来了,远一点的还没来呢,你恐怕还要多忙几天。” 没一会儿,李源拿着几包药材进来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活血化瘀,消除疲劳的药,每日煮了,用帕子热敷,次日便可缓解。”丫鬟拿着药出去了。 而沉思了好一会儿的黎万钧说道:“兄长,明日我也去,这些日子以来我所见所闻皆与以往不同,看到了为富不仁,看到了百姓艰难,看到了百姓不过是因为少交税而高兴,所以我也去。” 黎万强点头道:“行,明日你去帮我。” 而原本要进去的黎大人,在听到里面次子的话后老怀甚慰,带着笑容离开了。 几日之后,青梗县的粮税全部收了上来,算过之后,竟然比去年还多出两倍。 其余人高兴不已,而沈羡之却看到了土地兼并的严重性,不过处决了青梗县城里十几家为富不仁的富户,就多出了这么多粮食,不仅如此,每家所交的粮税比往年少了很多,可见情况的严重性,而这仅仅只是青梗一县之地罢了。 沈羡之以前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当然现在也没有,不过他会将自己的所闻所见会记录下来,将来也可以当成是民间闻事录看一看。 接连忙了多日的沈羡之好容易有了空闲,便想着在重焕新生的青梗县城的街道上逛一逛。 沈羡之漫步在街头,看到百姓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容。街边的小摊比往日更多了些,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和特色小吃。 走着走着,遇到一群孩童正在诵读诗书,原来是新设的学堂免费招收孩子们读书识字。沈羡之心中欣慰,这也是改善民生的一部分。 突然,一阵吵闹声传来。原是拉着货物的马匹受了惊,不慎将旁边的一名男子撞倒在地,并且胳膊折了。几个年轻人立刻帮忙安抚马匹,周围百姓也围成了一圈好奇的看着。 周围人见沈羡之穿着不似普通人,赶紧让出一条通道。他上前便看到李源正在给那名男子正骨,然后用几根木棍固定住,再用布条缠好。 李源弄好之后,背上药箱说道:“回去之后不要乱动,也不要用力,买些补品补一补身子,过上三个月就好了。” 一旁的男子止不住道谢,而拉货的人虽然叹着倒霉,不过心里却庆幸没有出人命,赶紧上前给李源道谢:“多谢这位大夫,请问诊费多少钱?” 李源摆摆手说道:“给个二十文就可以了。” 拉货人数了数铜钱递了上去,然后拿出一吊钱递给受伤的男子说道:“这是我的赔付,你拿去买药或者买补品,还请诸位做个证,拿去之后再与我无关。”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一吊钱确实不少。一斤带膘的猪肉也不过十五文,看男人的穿着粗麻布上面打着不少的布丁,拉货人明显将其当成碰瓷的。 不过整个事情当事人已经处理好了,沈羡之自然不会多嘴多舌。 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李源喊道:“沈公子,竟在这里碰到你。” 沈羡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今日正好有闲暇,出来逛一逛。” 李源说道:“青梗县能有如今的景象,沈公子功不可没,在下才出诊回来,正好也有空闲,不知可否请你去喝杯茶。” 沈羡之心里有些打鼓,难道这李源认出他来了?要是认出来为什么之前没有说,今天却打算说呢? 心里已经闪现过很多,不过嘴上说道:“好,这县城里有一家叫做文人墨客的茶肆很不错,不如去那里。” 吉庆跟在两人身后,也去了茶肆。 第172章 李源的过去 二人进了茶肆,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此地原本是青梗县富贵人家所去之处,这背后的东家也不是原来的了,而是已经换了人,如今已经是沈羡之的了。他也并非强取豪夺,而是买来的。 这里的摆设和原来的别无二致,并没有改变。进去后,便瞧见茶肆内桌椅摆放错落有致,皆是古朴的檀木质地,桌子之间是由小屏风遮挡,上面刻着精致的梅兰竹菊图案。 墙壁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增添了几分雅趣。角落处有一小架,上面摆着几盆兰花,幽幽散发着清香。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引着他们去了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下。 李源坐下之后,瞧了瞧窗外,最开口道:“沈公子介绍的地方果然不错,这里却是闹中取静。” 这时,茶端了上来,茶叶在杯中舒展,茶汤碧绿清澈。沈羡之微微一笑,一边斟茶一边说道:“我也是瞧这里面不仅布置的不差,而且茶更是不错,据说这茶是取自山泉水。” 李源品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不错,因着师父医术高明,这些年也有人送了一些好茶,我也沾光尝了竟然不差上下。” “喜欢就多喝些,回头在这家店买些送你。”沈羡之并没有看向李源,而是看向窗外似是无意一般地说道。 李源见此也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回忆着过去,“我幼时蒙难,幸而皆是一好友才能逃脱,只是逃出来之后与他失联,当时天寒地冻,我亦年幼,身上的东西也被人抢去,流浪多日几乎不曾死去,没想到将死之际遇到外出的师父将我救下,我将养了好多日才缓过来。” 李源说话期间,沈羡之心中有了果然如此的感觉。不过他并不看对方,依旧看向窗外。 “我身体好了之后没多久,师父便帮一位夫人将她的儿子治好后,就带着我离开了。原本以为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师父当年离开的原因。” 原来李源并没有认出他,而是根据李神医才察觉到的。 沈羡之面上露出一抹笑意,“陈年往事,相比李大夫的这位故人如今过的应该不错。而李大夫亦抛去过往,那就应该往前看才对。” 李源潸然一笑,好像放下了什么,盯着沈羡之的眼睛道:“对,你说得对,是我一叶障目了。即是重新开始,那我今日想和沈公子交个朋友可好?” 李源见沈羡之并没有开口,继续道:“当年之恩无以为报,我也找不到往日的恩人,不过自从见到沈公子后,我便深觉得有缘,想着以后要是有用的到的地方随时开口。” 这时候,沈羡之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李源并没有想着谋害他,而是想着帮他。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李大夫太客气了,难道我和李大夫不是朋友吗?”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变得融洽起来。如此,李源来青梗的原因也明了了。 ………… 青梗县一透露出繁荣之像,百姓们也是安居乐业。 而陆沉刚被责罚后,就被主公叫去了。 那人戴着银制的面具,宽大的斗篷将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陆沉刚进门,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你可知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陆沉低着头道:“是属下的错,行事太过急躁,这才让宁台的官员生了二心,使得主公被迫放弃宁台。” “说说你在宁台做了什么错事??” 陆沉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他之前已经将自己杀了李大人一家四口导致宁台官员有异心的事情已经上报了,苍圩那边的责罚过他,现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于是说道:“还请主公明示。” 那位主公说道:“听闻你离开宁台前将城内挨家挨户搜刮了一番?” 陆沉心中‘咯噔’一下,他并不觉得这事做错了,不仅如此他还认为是给主公敛了财。 “是,属下确实搜刮了一些钱财,不过这都是为了……”陆沉认了,不过还是辩解着。 那个主公没听对方说完直接打断,“愚不可及!你这样做岂不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都是无恶不作之徒!从而失了民心!” 陆沉不由得瞪大双眼,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那个主公挥了挥手,“押下去!” 这时候陆沉才发现,从昏暗之处走出一个女子。竟然是柳娘子——柳婉箐! 只见对方冷哼一声,神情阴冷,然后吐出两个字,“废物!” 陆沉不甘心,他知道被带下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正要反抗,只见柳婉箐一掌拍出。 ‘噗——’ 陆沉吐了一口血,不敢置信的看着柳婉箐,说道:“你这个贱人!” 柳婉箐迅速将其治住,然后说道:“也不枉费我这一年多和你虚与委蛇,终于拿到宫中的黄门名单!”这一年多,柳婉箐委身在这个太监身下,从内心深处觉得十分恶心,如今终于结束,拿到了名单。 陆沉带着不甘心,就这么被柳婉箐拖了下去。 一路上,陆沉被人观赏着,窥视着,嘲讽着,原本粘在嘴唇上的胡须,已经掉下一半。 “陆沉的胡子掉了!” “原来陆沉没有胡子啊,拿他还假装?” “这么说来,这姓陆的岂不是没跟的太监!” “哈哈哈……” 柳婉箐就这么在一片议论与嘲讽中,犹如拖着死狗一般地拖拽着陆沉。 原本高高在上又能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她踩在脚底下。宁台那么简单的任务都能失败,还当那些官场上的老油条那么简单的被震慑,真以为自己在训练营,把那些官油子当成受训练的孩子呢,简直是无能至极! 地下室的暗牢之内,里面只关了两个犯错的人,其他地方都是空的。这并不是说没人犯错,而是说犯错的都死了,如今只剩下这两个。 第173章 柳娘子被抓 柳婉箐将人扔进去之后,立即就有一个佝偻着腰,面目狰狞,笑起来阴森森的还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的人不知从哪里出现在身后。 “桀桀桀,又有新人送来了。” 柳婉箐皱了皱眉头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感,然后捂着鼻子后退了几米,原本说话的欲望也没有了,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隐隐约约还传来一声声凄戾的惨叫。 她刚出了底下牢房,就看到一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然后将一张小纸条交给了她,她打开纸条之后脸色大变。 带着一些咬牙切齿的口吻说道:“好你个木凉(原来的十三),就在青梗县,发现了那人的踪迹,竟然隐瞒不上报!” 来人眉间带着一些犹豫,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何必再斤斤计较,他如今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柳婉箐冷笑道:“他那是妄想,就是死人也不能逃出去!”说罢她摸了摸自己的头,仿佛当年的重击还历历在目一般。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柳婉箐太过极端了,心里都有些扭曲,如今的组织可不比十几年前了,随着时间心里也不似从前忠心了,要不是被药物控制着,早就有人脱离了,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被洗脑了。 “那你想要如何?禀报上去吗?” 柳婉箐斜眼瞧了瞧对方,然后才说道:“这一次,我会亲自去一趟,将人抓回来!” 既如此说,那就是先不禀报,因为即使禀报了,上面也不一定会同意的。 当天,柳婉箐就去任务堂领了任务去了宁台,而宁台距离青梗并不远。 那人见她领了任务要去宁台,自然明白其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婉箐并没有去宁台,而是快马加鞭赶往青梗县。青梗县与宁台边界处虽有高将军重兵把守,但她武功甚高,对别人而言犹如天鉴一般地地方,于她而言还算是轻松。 她刚进入青梗县境内之时,所见与以往不同。这里的人虽然也贫苦,但他们脸上挂着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柳婉箐心中有些不适,她很容易就进入了县城,在客栈登记入住后,收拾了一番就出去了。 客栈的掌柜,查看了对方的路引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此人还是很可疑,一个独身而且长相漂亮的女人,从外地来到青梗,怎能让人不起疑。 更何况,如今青梗的太平日子来之不易,官府给各商户也打过招呼,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普通百姓家也不允许接纳陌生人。 能开客栈,就证明这掌柜的很会察言观色。硬生生等那女人吃了饭离开之后,才去了县衙。 可巧的是,沈羡之正在县衙处理事情。听到底下人禀报,立即让人将掌柜的带上来。 通过掌柜的描述,沈羡之觉得此人八成有问题,听了之后便将人打发走,“和以往保持一样,不要露出端倪,如果是真的少不了你的赏金。” 掌柜弯腰行礼道:“小的倒不是为了赏金,而是如今的日子来之不易。” 话说柳婉箐来到街上,只见街道上熙熙攘攘,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嬉笑玩耍。心中的不适更加强烈,她压下后想着,青梗不过如此,等将来主公得了天下后只会更好! 她按照组织的标记所指方向寻去,来到一座小院外。透过门缝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将菜园里的菜摘下来腌制。 柳婉箐握紧拳头,猛地将门推开,小院的全貌出现在眼前。院子倒是不大,三间坐北朝南的屋子,左边是菜园子,有右边有一口井,屋檐下还摆着休息的桌椅。 “哟,木凉,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真过起了日子!”柳婉箐这话脱口而出。 木凉和柳婉箐幼时虽然关系不错,可是这些年下来,她是越来越不喜欢和柳婉箐相处。 她和其余人不同,进入组织之前是见过外面的世界,虽然只是一个小偷,但她自始自终都向往这样的日子。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而是一边干着一边说道:“你来做什么?我不记得青梗县有任务。” 柳婉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冷哼道:“此地明明出现了逃跑者,你竟然隐瞒不报,该当何罪!” 木凉装傻充愣,“什么逃跑者?我不知道。” 柳婉箐狠狠地拍了桌子道:“少装蒜!”她看木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道,“既如此,那我便料理了他,至于你也别想逃过处罚!” 柳婉箐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木凉看着远去的人,心中叹气,这人太拧巴了。主公和上面的人根本不把他们这些死士和探子当人看,不仅如此,上面人心也不齐,各自有各自的盘算,根本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 她觉得如今的青梗就被治理的很好,比他们那边的强多了。要不是柳婉箐的突然出现,她才觉得这样向往的生活不过是虚妄。 她想起自己所在的组织,那里满是阴暗与残酷,而这里却充满生机。她内心纠结不已,不知该不该向那人示警,因为她只当那人当年在庄子上过的很惨,如今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最终,她长叹一声,出门去了。她知道回去后必然受到惩罚,但这一刻,她不想破坏那人来之不易的生活。 柳婉箐打听了对方的住址后,准备到时候在路上下手。做完这些,她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掌柜的,来几道你们这里的拿手菜送上来。”说罢上楼回了房间。 客栈后厨内,厨子将炒好的菜放进木盘内,然后战战兢兢的将白色粉末倒入碟子里搅拌搅拌。 沈羡之接过后,端着木盘就上了楼。 客栈里,掌柜以及小二等所有人都挤在后厨藏了起来。他们担心的同时,也在等待着结果。 沈羡之敲了敲门,柳婉箐以为是小二送餐,不过防备之心使得她只开了条不大的缝,刚好可以将木盘拿进去。接过饭菜之后,迅速将门关上。 沈羡之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待着里面的动静。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盘子碎掉的声音,随之而来,门便被打开了。 柳婉箐看到沈羡之脸上尽是怒容,紧接着一柄短刀朝着他的面门袭来,他闪身躲开,一脚将人踢回了房内。 柳婉箐迅速爬起来,摆出了进攻的姿势,手中短刀再次刺向沈羡之。沈羡之的武艺并不弱,他侧身避开后,顺势抽出腰间长剑反击,不过四五招就将人刺倒在地,然后一拳将带有毒囊的牙齿砸了下来。 他坐下来,看着被撒了一地的饭菜,神情中带着漫不经心,不紧不慢的说道:“姑娘旅途劳累,这是小店一点心意怎么就洒了,真是可惜。” 柳婉箐想爬起来战斗,但是手筋和脚筋在方才的战斗中均已被挑断,藏在牙中的毒囊也被打掉了,死是死不成了。 她吐出一口血,不甘心道:“我自问没有露出破绽,你们是怎么被识破的?” 沈羡之笑而不答,他凭什么要为这种人解答,虽然他曾经也差点成为其中一员。 “来人!” 哗啦啦,来了二十几人,将柳婉箐捆地结结实实,带去了县衙的特字牢房内,这还是沈羡之来到青梗县后新设置修建的牢房,里面关押的都是一些特殊的犯人。 第174章 纸条示警 沈羡之嘴角露出一抹笑,其实只要是外地人在进入青梗县城的那一刻,就会被被城门记录下来,而客栈掌柜更是证实了具体所住之地。 而客栈掌柜在不远处看着士兵们将人带走,沈羡之下来后朝对方招了招手,“过来。” 掌柜带着笑,行着礼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掏出一锭银子说道:“这是破坏桌椅的赔偿以及赏金。” 掌柜有些不可置信的接过银子,他没想到这当官的竟然赔了破坏的桌椅板凳,还有赏金!这些原本都没指望。 县衙内,李源焦急的等待着沈羡之。 就在此时,士兵们先沈羡之一步,将柳婉箐拖了回来。 李源正要上前问沈羡之是否已经回来之时,猛然瞟见捉回来的那个女人,正用一股阴森森的狠戾眼神死死盯着他,吓了一大跳。 沈羡之姗姗来迟,回到县衙后,李源赶紧将他拉到一旁,递给他一张纸条。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有人要杀你! 李源擦了擦头上的汗,声音中带着焦急,“有人给了我这个!定是那些人发现了什么,派人来杀我的!” 沈羡之看见纸条上的示警之言,想到了抓到的柳娘子说道:“不用担心,也许已经被抓了。” 李源想到了方才那名狼狈的女子,松了一口气,“难道是方才那名女子?万一不是呢?” 沈羡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出诊了,就在县衙里待着,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话虽如此说,不过他心里依然不得劲,示警之人明显知道李源就是当年逃出来的齐远,对方虽然是善意提醒,但让他不得不担心,同时也说明在这么细致的搜查下,还有漏网之鱼藏在青梗县。 “天色不早了,我还要晚一些,让吉庆先送你回去。”说罢吩咐道:“吉庆!送李大夫回去。” 牢房内。 林宝已经回青州府了,但是他将一套刑讯手段教给了负责刑罚的典狱卒。 牢房内行刑的地方十分血腥,空气中也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铁锈味和臭味。 沈羡之用帕子捂着口鼻并没坐,而是站在一旁说道:“这人好像是死士,你尽快审问不必留情,只是要注意分寸别弄死了。” 典狱卒有些兴奋,他迫不紧待的想试一试他在林宝的基础之上,创造出的一些刑具,于是点头道:“小的必定将她所知道的全挖出来。” ………… 柳婉箐没想到她竟然会失败,她不停地在琢磨着漏洞。难道木凉已经反叛,就不担心体内的毒吗?没准还真是木凉出卖的,不禁有些后悔去木凉那里。 可是瞧着那个沈羡之早有预料的样子,又有些怀疑其他地方是不是存在什么漏洞! 猛然间,她突然想起了路引。对!定是路引露出了破绽!随即有些不甘心,没想到青梗县竟然查的这么严,准是沈羡之让这些店家和百姓留意陌生人,她此次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这才着了道。 柳婉箐想了很多,唯独没觉得自己熬不住刑具,她在成为影子之前是受过训练的,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扛过去。 典狱卒开始动用刑具审讯柳婉箐,各种残酷的刑罚加身,流水一样的刑具一一在柳婉箐身上施展,她最初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随着时间推移,疼痛逐渐侵蚀她的意志。 当天晚上柳婉箐继续死撑并没有开口,而典狱卒不允许让她睡觉。 另一边,沈羡之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还有人隐藏在青梗县。他重新梳理线索,还是从柳婉箐的行李中发现,对方本来是去宁台的,只是她并没有去宁台,而是来到青梗。来了之后并没有去他们的联络点,而是住进了客栈。 从这两点可以看出,对方是私自来的,有可能上面的人并不知道。 他盯着写了字的纸条有些出神,对方既然敢用纸条传信,就证明不会让人查到,这纸条上的线索也是断的。 不过,可以从有些潦草的字体上看出来,对方对于的学识并不深厚,仅限于识得字罢了。 聊胜于无。 次日一早,沈羡之尝试顺着纸条想查清来源,可最后却断在了街道旁边的暗巷。街面上人来人往,暗巷中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去注意,果然还是断了。 来到县衙之后,黎大人就去了沈羡之处。 “听闻你昨日捉拿了一个死士,可是苍圩那帮叛贼的人?” 沈羡之将柳婉箐行李中的路引递给黎大人,说道:“这上面的地方虽然与苍圩无关,可我觉得此人和苍圩是一伙的!” 黎大人看路引上面的地址虽然不是川西,可距离并不远,所以心里很认可这个看法,“川西不仅是黄莲邪教的总教之地,而且近期川西百姓公然反抗当地官府。” 第175章 柳娘子之死 这时候,典狱卒进来行礼道:“大人,小的用了各种方法,可是犯人到现在起依旧不认罪。” 沈羡之见黎大人正要说些什么,正好他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一下这个曾经的柳娘子,于是道:“大人,不如让我去试一试。” 黎大人道:“你是有什么方法让她开口吗?” 沈羡之这才说道:“此人原来化名为青州府,云间来的柳娘子,颇具盛名,就是因为此人不知从何处探取到运粮事宜,这才让征收的粮税被劫,随后立即消失了,所以我想问一问她。” 黎大人犹豫了片刻说道:“如此也罢,你便去吧。” 沈羡之带着吉庆去了大牢,只见柳娘子被困在木桩上,一旦发现她有睡觉的迹象,旁边监管的一鞭子下去,让其清醒过来。 他挥挥手道:“所有人都下去吧,我和她谈一谈。吉庆,你去远处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吉庆见少爷神情严肃,便知对这件事的态度,他也不能听。于是对着一旁的狱卒说道:“你们也累了一夜,都去歇着吧。”然后自己往远处守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柳婉箐的眼皮很沉,浑身血污,早已没有往日的美丽与妖娆。 沈羡之开口道:“我应该叫你柳娘子还是其他?去年你在青州魅惑王文彦和苏公子,兴风作浪!怎么就以为如今的青梗县城和往日一样呢?” 柳婉箐听见声音,艰难的睁开了双眼,看清眼前的人后,带着几分不甘心道:“这些年来,只有你与其他人不同,当日我虽然叫了王文彦去了房间,但是你留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别人都是一脸痴迷,唯有你眼神很清明,我自信长的足够貌美。” 沈羡之看着她说道:“当日王文彦木牌上的数字和你一样,但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 柳婉箐脸上惨笑着,“原来你当日就怀疑我,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告发呢?” “因为我了解王家和王文彦,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爱情之上之人,对你也从来只是敷衍罢了,更何况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羡之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说,“前些日子陆沉搞砸了宁台的事情,不知道他那样份量的人有没有受到处罚?” 沈羡之一直观察着柳婉箐的表情,见她神色微微有了一些变化,“陆沉在你们那里的地位不低,他犯了错都会被处罚。只是像你们这样的应该训有出不少,犯了错下场恐怕只会更惨吧!” 在说到训练的时候,柳婉箐明显有些恐惧。沈羡之心情很好,只有一个人有活的念头时,才会有这种情绪。 “你们这些人都被毒药控制着,我有些好奇毒发是什么景象。” 柳婉箐见沈羡之语气温文尔雅,可是说出来的话每一脚都踩在她的痛处,“是我棋差一招,随你处置!” 沈羡之并不理会对方,而是拿着那张路引认真看着,仿佛要将它盯出一个窟窿:“甘凉,地处川西以南,此处到如今依旧是一片祥和,更是朝廷仅存不多的典范,现在看来还真是讽刺。” 柳婉箐听了这话有些得意,甘凉是他们的骄傲。他们暗中发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察觉。 “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容貌即将华为飞灰。”沈羡之说了这么多的话,他是在一一试探,从而发现此人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 柳婉箐看对方玩味似的看着她的脸,下意识有些紧张。神情波动不大,不过还是被沈羡之发现了。 不过仅仅如此还不够,还需要加些料。沈羡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故意说道“说来也巧,昨天之所以能抓住你,还要谢谢你的同谋,要不是那张示警的纸条不可能那么顺利。” 果然,柳婉箐神情中带着愤怒,沈羡之继续道:“只是没想到李大夫,哦,不,是齐远以前竟然是你们的人,还逃出来了,和你们这些人相比,他可谓是幸运至极,逃出来没多久,就被他师父捡去倾囊相授,还继承衣钵。” 果然柳婉箐越来越愤怒,“闭嘴!闭嘴!齐远竟然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他们都是贱人,竟然要逃,那人活该死掉!真后悔没能弄死齐远!” “谁说当年那个人死了?”沈羡之继续刺激着对方。 “不可能!我醒来后立即去禀报了,回来的人说那人掉进冰窟窿里死的不能再死了!”柳婉箐激动之下,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沈羡之背过身,闭了闭双眼,压下心头的情绪,他好后悔当年没能将对方打死,就是因为一时的心软让他遭了那么多得罪。 柳婉箐刚才不过是情绪激动,她立即冷静了下来,智商回归,发现了不对劲,“不对,难道你……你就是三十七!” 沈羡之眼神中带着冷酷,转头看向柳婉箐。 “你,你活着!” 他到底没能控制住自己,想要了解当年的遗憾,一只手遏在对方的脖颈上。 “不知道……沈北渊……是……否知道……他的……长子是……假的……”磕磕绊绊中,她依旧说出了这句话。 沈羡之靠近了些,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那又如何,我如今是人人称颂的大家公子,与你们这种人是云泥之别。”柳婉箐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可是对他无关痛痒,反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想必这些年你也杀了不少人,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想一想去了地狱,那些向你索命之人如何报复你。” “你……你……”柳婉箐的头歪向一边,生机已断。 沈羡之的报复心很强,这些年,他一直对当年那件事耿耿于怀。 他此次来审讯柳婉箐就是想在心里证实一下,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心里果然通畅了很多。 沈羡之缓缓松开手,望着柳婉箐毫无生气的身体,心中五味杂陈,他慢慢朝着外面走去。 吉庆见少爷出来了,问道:“少爷审出来了吗?”见少爷没说话,又道,“难道死了?” 沈羡之微微点头道:“柳婉箐本就罪大恶极,不过还是知道了似她那般幼时就被人训练的不在少数,如今的死士和细作几乎已经遍布整个大乾。” 两人走出牢房,黎大人一瞧这样子便知道没审出什么,正要问,沈羡之就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黎大人预料之中,无所谓道:“死就死了,像这种死士的嘴并不容易撬开。” 第176章 前朝遗族——崔氏 夜晚,城外义庄。 木凉乔庄打扮了一番,趁着夜晚进去将一具尸体带走了。 她选了一处荒地,一边帮对方收拾着仪容,一边缓缓开口,“哎,你这是图什么,不过是当年的那点小事竟让你多年如梗在喉,这下好了,连命也送了。” “记得小时候,我被人拐卖进去,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抗拒,还是你主动和我说话,帮着我。那时候,你和三十七之间的关系最好,我还是跟着你认识的他。”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本来是小偷,最会察言观色,早就觉得三十七和其他人不一样,总向往着外面。他的心不仅是自由的,还很善良。” “他知道齐远的遭遇之后很同情,所以便将撬锁的手艺教给他。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总之,那个控制齐远的管教死了,齐远解脱了,其实他们两个和莫老头能逃出去我是高兴的,而你本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的,却告了密,恨了三十七这么多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与你生疏。” 薄棺放入坑中,她一边封土,一边说这话:“如今尘归尘土归土,我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相交之情。” 木凉做完这一切后,对着坟冢拜了三拜。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只见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竟是沈羡之。 “你就是那个送纸条的人吧,原本不过试一试,没想竟然有收获。”沈羡之带着吉庆以及几个士兵说道。 “我见过你,在青州,贺家老太太过寿的时候。”木凉异常的冷静。 “既然你能将示警的信给李大夫,那就说明你和那些人还不算一丘之貉。”黑暗中沈羡之看向木凉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那又如何,还不是受制于人。”木凉想到了体内的毒,将匕首收了进去,叹气道,“我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落在你手里,别无所求,只希望死的痛快一些。” “想来你也知道李大夫师从李神医,作为交换他帮你解毒,你把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我。”沈羡之看向木凉说道。 “好,只是事后随我自由。” “只要你所言属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羡之说道。 木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后众人来到附近的一处小屋。木凉坐下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来。 “最初,我们这些人都是主公让人从四面八方用不同的手段或买,或拐带来的。那是十年前了,我们这一批孩子被带到距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庄子上训练,每日遭受着非人的折磨,时不时的就有孩子扛不过去死掉。能成功训练出来,成为影子的都不简单。” “柳婉箐四年前被卖入云间来,之后成为花魁,就是为了尽可能搜集情报,每个人的任务不同,具体我也不知道,我接到的任务是在贺家刺杀徐瑾言,使得两家失和成为仇敌,这样就能掌握青州的粮食,只是当时任务失败了。” “你口中的主公是谁?”沈羡之问道。 木凉摇头道:“我也只见过他两次,每次都戴着一个银制的面具,长什么样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沈羡之听完,并不意外:“你继续说。” “我们虽然都是影子,可级别不同,所受重用的程度也不同。据我所知,就光训练出来的影子就有三百个,其中还不包括安插的细作和被我们腐蚀的人,我只知道个别,具体名单我也不清楚。不过陆沉手里不仅掌握着宫中黄门的名单,还是一直以来训练影子的人,他知道的更多。” “你们准备的这么充足,怎么能忍到现在的?” “我也不清楚,原本是陆沉统管我们的,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最后只管着青州的死士,细作和情报。青州黄莲教的失败再加上官府的搜查以至于接连失败,上面十分不悦就将其派往苍圩协助,前些日子他在宁台的行动失败,为了将功折罪,临走时还搜刮了不少财物。” “主公也此改变计划准备拿下川西,我们在当地也经营了多年,黄莲教的总部就在那里。还有,甘凉,原漳,春谷三地私下里早就是拿下了,只是一直没有公开罢了……” ………… 紧接着,木凉又说了几个她知道的,分布在大乾的分部管事,又一一将她所知道的人员名单全写了出来。 直至天光微亮时才结束。 沈羡之从中发现一部分是在青州抓到的细作审出来的,还有一点通过柳婉箐查到的一些边角料,这些与木凉说出来的别无二致。 他也遵守诺言,拿出一瓶丹药递给木凉,“你中毒已深入肺腑,需要一个月的调养才能完全解毒。” 木凉接过丹药,她的双手有些颤抖,“多谢。” 沈羡之将原本不准备说的话,还是讲了,“对了,之前青州抓住了一些死士,经探查,与你们类似的因为长期以来的透支,寿命都有折损,以后还是多多保养为妙。” 沈羡之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木凉的耳边炸开,“怎么会如此!呵呵……竟是如此!”原本平淡的心境起了波澜。 良久,她开口道:“主公具体叫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听说他是前朝皇室遗族。” “崔氏?”沈羡之不知该说什么,要不是他多了那句嘴,木凉估计不会说出这件事。 木凉打开药瓶服了一粒,过了一会儿,果然轻松了些许。她感激地看了沈羡之一眼,而后转身向南边走去,她心中虽恨,但还是决定远离纷争,用她那短暂的生命过着平静的生活。 第177章 联络的图案 回去之后,黎大人见沈羡之并没有将同伙带回来,但见他的神色虽凝重,但却没有懊恼之色,便猜测到是交换了什么东西。而沈羡之这边立即给沈北渊写信,让吉庆亲自带回去。 吉庆是沈羡之的亲信,不少人看到他快马加鞭的出了青梗县城。 黎大人带着长子黎万强去了沈羡之处,他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羡之见两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就明了两人也想知道,不过他没有先说,反而问道:“黎大人,您对前朝崔氏有多少了解?” 他对前朝的了解比较片面,都是朝廷想让他们知道的,至于实际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多。 沈羡之的话让黎大人心里猛地一惊,这一切竟是崔氏所为。随后原本伸展的眉头皱起来,说道:“对此我所了解的也不多,所知道的不过是零星片语。” “目前所有的文书上写的都是,前朝崔氏末帝在位期间纵情享乐,又有宦官把持朝政这才导致天下民不聊生,太祖萧氏一族得到一块碧玉,上书所云:天厌弃崔,萧得天命可替之。这才顺应天意夺了崔氏江山,可是崔氏灭国到现在已经快三百年了。” 黎大人这才说道:“当年末帝之祖母就是萧氏女,朝堂上也是萧氏一族把持朝政,末帝登基后为了夺权扶持宦官,杀了很多政敌,可天下也逐渐传出崔氏所为,人神共愤,为了保全性命,末帝禅让于萧氏。” “据传当时国库空虚的原因,就是崔氏提前将钱财藏匿起来了,太祖皇帝为此还杀了许多崔氏族人及其关系紧密的党羽。太祖对此事十分抵触,底下人也不想触及其逆鳞,更是三缄其口,至于当年实际情况已不得而知。” 黎万强问道:“怎么?此次事件与前朝的崔氏有关?” 这虽然也算隐秘,但是黎家父子早晚都会知道了,沈羡之没有隐瞒,“据说这伙叛贼的首领是崔氏遗族,他们早就密谋反叛,并且经营多年,如今整个大乾都被他们安插了死士和细作,皇宫也不例外。你也知道,前段时间的黄莲邪教的总部是川西,但这些人真正的大后方在甘凉,原漳,春谷三地。” 黎万强大吃一惊,“什么?尽管如此严重!” 黎大人却注意到另一点,“如今的大乾早就从内部腐烂,他们既然准备了这么多年,怎么到现在才拿下苍圩,川西虽然也在焦灼之中,可叛军推进的速度并不快。” 沈羡之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更多是私底下和各州官员进行交易,或者说是利诱,正在光明正大的仗并没有由此可见都是善于施展阴谋诡计之人。如果真的想颠覆大乾,更需要光明正大,需要团结百姓。所以我觉得要么是他们内部肯定也出了问题,要么是没有领兵之将,我更倾向于前者。” 黎万强沉思了一会,觉得是沈羡之太谨慎,便道:“干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没有将领,多半是各有各的盘算,心不齐。” 沈羡之拿出叛贼细作相互沟通联系的图文,递给黎大人道:“这是他们联系用的图文,咱们还需要将这青梗县城细细的筛一遍。” 黎大人接过一瞧,有些眼熟,可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沈羡之心中一动,立即问道:“你最近见过,还是以前见过?” 黎大人想了一会儿说道:“应该不是最近,但也不可能太久远,否则我也不会眼熟,估计就没印象了。” 沈羡之猜测道:“难道是在青州见过?” 这么一说,黎大人点头道:“有可能,不过我在青州见过的人也不少,到底是在谁那里见过呢?” 黎万强在一旁提议道:“父亲,我们不妨先列出在青州结识之人的名单,再逐一排查。”黎大人觉得此计可行,当下三人便开始回忆整理。 黎大人写到一半,手突然一顿,道:“我想起来,那日我正和一个叫崔勇的商议从延化运送铁矿到青州,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他家的灯笼上的图案与别家不一样!” 黎万强后背不禁有些冒冷汗,他父亲之所以能来青州,就是因为这个崔勇是他家的远亲,之前一直在延化做铁矿生意,最后延化被安怀国占领,此人不远千里来到了青州。 “父亲!” 黎大人倒还算稳得住,“稍安勿躁,此人既然能主动交易铁矿,那从侧面是否能说明崔氏遗族在大乾有如此作为,背后有安怀国的支持,其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瓦解大乾,为来日做准备。” 黎万强有些不理解,“可如此岂非多此一举,如果青州乱起来不是更好?那崔勇为何还给青州售卖铁矿?” 黎大人微微摇头,皱眉道,“目前不得而知,不过崔勇不可留。必须尽快将其控制住,以免消息走漏。” 沈羡之点头,“黎大人说得对,如此我亲自回去一趟,只是青梗县之事还请黎大人多多费心。” 黎大人拍了拍手底下画有图文的纸,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利用此物,将青梗县的细作和死士一网打尽的。” 吉庆前脚刚走,沈羡之后脚也快马加鞭赶往青州府。 原本两日的路程,让沈羡之缩短了一小半,赶到青州府时,天色不早,已经快到了关城门的时候。 街道上,人们纷纷回了家,显得空荡荡的,只能听见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地声音。 沈家的门子见到沈羡之是一脸吃惊,没想到大少爷突然回来,吉庆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 书房内,沈北渊看完长子的信后,正在沉思着,竟然是崔氏遗族!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让他回了神,“进来吧。” “父亲。”沈羡之行礼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沈北渊对此有些出乎意料。 “父亲,黎大人在崔勇那里发现了反贼联络的图案,而崔勇一直负责延化运往青州的铁矿,黎大人虽然猜不透,但觉得此事不简单,所以儿子便赶紧回来告知您!” 第178章 安怀国的阴谋 “什么?”这件事出乎了沈北渊的意料之外,“崔氏竟然和安怀国相互勾连?” 沈羡之问道:“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是否需要将崔勇秘密控制起来?” 沈北渊并没有回答,而是摆摆手说道:“你一路赶回来也风尘仆仆的,况且离家的这些日子,你母亲没少惦记,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她吧。” 沈羡之自然清楚父亲的意思,这是不想让他插手,自然识趣的告退。 他回家这件事,早就有下人跑去告诉了徐氏,她一高兴还给了赏钱。 所以,当他刚到徐氏院子门口,就瞧见她带着方妈妈几人早就在屋前等着了。 “羡之!”徐氏快步上前,“瘦了,这些日子在外面受苦了,如今回来了可要好好补一补。” “哪就瘦了,不过是儿子多日未归家,母亲想儿子了。”沈羡之笑道。 徐氏一边拉着儿子进屋,一边笑骂着:“真是厚脸皮,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母亲什么都没准备!” 进了屋子后,徐氏忙吩咐丫鬟端出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点心水果。 沈羡之吃着点心,看似不经意,又似乎是关心一般地提起:“母亲,这些时日家里没什么事吧?” 徐氏没有不疑有他,八卦道:“最近闻人灵和沈洛瑜走的跟近,你父亲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十分不悦。” “竟然有此事,说起来表妹和洛瑜也算是青梅竹马,感情必定深厚,前几年在京城的时候,还送给表妹一个袖箭作为防身之用,记得半云碰到我时还跟惊慌呢。” 徐氏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这些事情自有你父亲操心,你莫要插手。” 沈羡之虽然笑着应了,但也了解到父亲对其的重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自然不会插手的。” 徐氏见他应了,也就放心下来,她不过是担心沈北渊因此对儿子不满,“那就好,最近你父亲忙的很,有时候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 沈羡之问道:“那他呢?” 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不过徐氏知道这问的是沈洛瑜,“除了忙着学业之外,你父亲偶尔也会叫到身边教导,不过最近他和州学里的同窗时不时的聚一聚。” 沈羡之暂时放下心来,自从了解到父亲的野心之后,他并不甘心将来受制于人,所以才会这么积极。 不过,并不能因此放心,他继续说道:“母亲,将来我有一段日子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 徐氏见儿子关心,心里很高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家里也会照顾妥当的。” 沈羡之说道:“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有紧急的事情告知父亲,但不知为何,父亲并不愿意让我摄入其中,所以便以为父亲有什么别的想法。” 徐氏立即明白儿子刚才为什么会有此一说,便道:“放心吧,沈洛瑜那里我会时时看着的,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给你说的。” 沈羡之似是有些不经心道:“父亲那里也帮我看一下。” 徐氏猛的一抬头,儿子前面说了许多,原来这句话才是重中之重,她不清楚儿子为什么如此,却并不希望儿子惹怒沈北渊,便道:“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沈羡之见徐氏紧张的样子灿然一笑,不紧不慢道:“母亲,你想什么呢,儿子是很敬重父亲的,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他发现沈北渊和沈洛瑜目前似乎还未察觉到未来可能需要面对的情形,所以为了以后的从容,这才有此一说。 沈北渊虽然从来没有告诉过徐氏,但她隐隐约约觉得对方可能做什么大事,想到他们母子二人的将来,郑重的点点头,“家里的下人基本上都是我的人,我会让人留意你父亲的。” 沈羡之感谢道:“有劳母亲费心了,林宝是父亲的亲信,据说他手底下管着一批人,不要被他察觉。” 这其实是他训练完护卫没多久察觉到的,心中更是明了家里修建的暗室以及他训练的护卫,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给别人看的。 ………… 而沈北渊这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担心安怀国已经两手伸进了军中,于是赶紧让人秘密抓捕崔勇,想从那里得到心中的证实。 而崔勇对此一无所知,还正在家里数着金银财宝。 他觉得主公所想的太遥远,太理想化,比起那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握在手里的更实在,与安怀国合作更实际一点,毕竟将来天下是别人的。 一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包围了崔勇的宅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了崔勇跟前。待他看到来的兵卒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长时间的安逸,让他失去了警惕。没想到就连府中的下人和护卫都没来的及示警。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和你们王刺史有合作的!难道你不怕我断掉青州的铁矿?”崔勇强装镇定喊道。 领头之人不说一句话,只是挥了挥手,一旁的人就迅速将其绑了,并且很快就接手了崔宅。 崔勇这才发觉这些人虽然穿着士兵的衣服,可并不像普通的士兵,而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 崔勇并没有被带到大牢,而是带到一处暗牢之内,一路上他被蒙着双眼,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并不是什么硬骨头的人,刚看到一排排刑具就已经两股颤颤,能说的不能说的,通通说尽了。 当天晚上,沈北渊就已经拿到了口供。他没想到一直看起来耿直的高将军,竟然是安怀国早就安插在青州的,至于安插于其他州府的崔勇所知甚少,不过反贼那里的倒是吐出不少。 想到了长子,他略微松了口气。他原本想让长子跟着黎大人多学习怎么处理政务,顺便走入基层,这对以后是有好处的。 不过现在要改变一下想法,还是要赶紧跟在高将军身边,慢慢将其替换下来,只是这样一来,兵就权掌握在了长子手里,他又想到了次子,又做了一个决定。 次日一大早。 吉庆就给沈羡之禀报,“崔勇没有异常,崔宅也一如往日。” 沈羡之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第179章 宴请友人 沈羡之一边吃着饭,一边思考着:崔勇必定是说了什么作为交换来保全自己的性命,父亲也不想打草惊蛇,做了个顺水推舟。 他瞬间就做了一个决定,又将吉庆叫进来,让他去请王文彦,季棠,秦元梁以及徐家表兄,就说才归家,想着聚一聚。 吉庆虽然不是很清楚少爷的用意,但他一向是将其贯彻到底,“是在府上宴请吗?” “就去客来轩吧。”沈羡之最终选择了母亲徐氏名下的产业。其实他真想请的只有王文彦,其他人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王家。 王文彦收到沈羡之宴请的帖子后,稍加思索,想着沈羡之这些日子在青梗县忙着,而他的弟弟沈洛瑜却在青州到处参加各种诗会雅集,以为是对弟弟如此张扬有些不满,想着打探一番。 季棠收到帖子还是很高兴的,沈羡之一直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更别提前些日子他父亲好告诫他老实一些,不要到处惹是生非,如今能收到沈羡之的帖子,那岂不是证明两人关系还不错。 徐瑾言不在,所以帖子递到了徐舅舅和徐老爷子手里。徐舅舅没在意,只觉得是外甥多日没在家,如今回来所以想聚一聚。 徐老爷子比儿子多想了一层,问了吉庆,“羡之此次宴请的都有谁?” 这是是光明正大进行的,根本不用瞒着,“王家公子——王文彦,季棠季公子,秦家公子——秦元梁。” 吉庆离开后,徐舅舅这才好奇道:“父亲,是有什么不对吗?” 徐老爷子笑道:“没什么,只是以前哪里能想到咱们这样人家孩子能参加官家子弟的宴请。” 徐舅舅不甚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还不是沾了外甥的光。” 徐老爷子也是与有荣焉,“羡之以前担心瑾言在这种场合不自在,很少请着一起去。如今主动宴请,可见羡之更出息了,别人也会顾及着他的颜面。”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秦元梁收到帖子的时候,是和祖父在一起的。 秦老大人以前是帝师,眼光毒辣,为人老练。他自从察觉到青州的王刺史更像是摆在明面上的人,真正掌控青州的是沈北渊,而他因为原本的资历,不太方便低头主动找上沈家,所以便借着病搬到了青州府。 自然明了可见沈北渊的野心,他的长子沈羡之又那么优秀。如今递了帖子上门,自然应允。 “元梁,你以后要多结交一些像沈家大公子这样的人。”秦老大人嘱咐着。 其实秦元梁从内心来讲,他始终觉得自己和沈羡之之间的差距有点大,反而和沈洛瑜相处起来更轻松,他并没有理解祖父的这段话,反而说道:“祖父放心,我所结交的都是积极上进的人,前些日子沈家二公子邀请我去一个诗会呢。” “沈家二公子为人确实上进,也不是那种不思进取之辈,不过他比起其兄还是有些差距的。”秦老大人还是想让孙子知道兄弟二人之间的差距。 秦元梁明显没理解祖父的意思,还顺着话继续往下说,“说到这事,前些日子沈家二公子还和我吐槽过,说他兄长太过优秀,导致他压力倍增,明明每次那么努力,可是到头来还是有差别。” 秦老大人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祖父明白你和沈家二公子关系不错,但是其兄沈羡之这样优秀,也要好好结交一番。” 秦元梁点点头道:“祖父,我知道了,我虽然和沈羡之的关系不是很亲近,但是也相交过几次,还算熟识。” 秦老大人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目的,“沈羡之此人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是内心很有成算,你要尽量探听到他的目的,必要时可以帮一帮他。” 秦元梁这时候才瞪大双眼,有些吃惊,原来祖父是这个意思,虽然不排斥他和沈洛瑜交好,但是更希望他能和沈羡之走的更近一些,于是点头道:“是,祖父,我听你的。” 而秦老大人却暗中思索着,这沈羡之八成是察觉到他父亲的野心,所以才会奔走青梗县提前做打算,而其弟沈洛瑜估计还糊涂着呢。 这客来轩是徐氏的陪嫁,当掌柜的提前得知少东家要宴请,恨不得拿出十八般武艺出来。 想着少东家宴请,定要说一些私密性的话。于是这一天将二楼雅间全部清空,为的就是不让人打扰。 众人按时来到客来轩,这客来轩内面的布置还算雅致,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菜色算得上是青州的一绝,所以每日也是客如云来。 今日楼下虽然坐着客人,但是门口有好些人却得到客满的消息,败兴而归。 楼梯口是吉庆在守着,楼上沈羡之早已等候,他见众人纷纷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请对方入座,大家寒暄过后纷纷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文彦率先开口:“羡之兄,我可是听说了你在青梗县的事迹了,着实了不得!” 沈羡之摇头轻笑客气道:“不过是帮着黎大人处理些琐事罢了,不值一提,所幸黎大人不嫌弃我蠢笨罢了。” 季棠有心和沈羡之交好,在一旁听了这话赶紧说道:“你要是蠢笨,别人还活不活了,你是不知道,我父亲在家整日的夸你。” 王文彦赶着话头说道,“我父亲也一样,还说生子当如沈羡之,叫旁人好一通羡慕。” 沈羡之摆手道:“你们如此夸赞,可是叫我有些食不下咽了。” 徐瑾言纯粹是想着见一见表弟,他这些时日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对外界的情况可能还要比其他人清楚一些,“我都听说了,青梗县如今可是很不错呢,百姓都念着好呢,话说你如今回来了,还去青梗吗?” 沈羡之说道:“应该还是要去的,不过具体要看我父亲的意思。” 徐瑾言道:“不过,过年还是要尽量回来呢,姑母前段时间很是念着你。” 沈羡之带着些许愧疚之意道:“母亲给我来信时,竟然从未说起过。” 季棠说道:“父母爱子,从不宣之于口。”他没说的是,像他父亲这种可能会在棍棒之下。 秦元梁则暗暗观察着沈羡之,想知道他今日宴请的真正目的,“今日我一直在家读书,幸亏你下帖子来,否则这会子还被我祖父盯着呢。” 沈羡之笑了笑道:“我最近都在青梗县,前日才回来,想着多日未见应该请一请诸位。” 王文彦听到此话,觉得终于说到正题上了,便接着道:“我是脱离苦海了,即使在往上考也是不能够了,再说了如今路上这么乱,京城也停了科考,也无处可考,现如今你弟弟沈洛瑜如今还在认真学呢。” 季棠道:“可不是,记得前些日子还请我去参加诗会,我哪会做什么诗啊,不过以元梁兄的才学,想必也收到了邀请。” 秦元梁觉得自己猜测到了沈羡之的目的,于是将诗会的场景,都有哪些主要人物大致都说了。 “如此也好,正好多交些朋友,我原先还担心他太沉闷了些。”沈羡之看似不经意间话,让其他人觉得这不过是好听的场面话罢了。 随即又聊起来青梗县的情况,这不可避免的提到了青州的现状。 “我回来青州虽然才两天,竟然感觉治安比之前好多了,可见王大人治理有方啊。”沈羡之带着目的的夸赞道。 王文彦虽然知道沈北渊才是这青州真正的主人,不过既然沈羡之这么夸,那就说明对方也不知道他父亲的真实情况,而父亲也去确实兢兢业业,便代替父亲接受了。 他脸上还挂着笑,说道:“别说这两日了,就连最近都没有什么鸡鸣狗盗之事。我父亲也就这几日有了一些空闲,能在家里歇一歇。” 第180章 即将再次离开 王文彦并没有防备,以为不过是闲聊,便将王刺史的近况说了。 而沈羡之也因此得知崔勇之事,必定是父亲私下里干的,连王刺史都不知道,同时也察觉到父亲暗地里的实力,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 饭毕,众人散了。只留下徐瑾言在最后,他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拿出了一些银票。 “表兄这是做什么?”沈羡之诧异道。 徐瑾言摸了摸鼻子,“这是你表嫂的家人托我给你的,如今正值乱世,没有沈家,没有你和姑母,是无法保全自己的,更何况贺家还掌管着粮食,更是其他人眼里的肉。你别推辞,他们是想着先托我递个话头。” “这如何使得,都是亲戚,表哥快快拿回去吧。” “哎,他们也不要如何壮大家业,是想着万一将来有朝一日,你能尽力保全贺家人的性命罢了。” 徐瑾言如此说,竟让沈羡之隐隐生出不好的感觉,贺家手里有粮食,父亲自然会看重,只是贺家人明明可以直接和父亲做一笔交易,如今却找上了自己,难道是想多下一重保险? 沈羡之既然知道父亲的打算后,自然也想趁机壮大自己,便接过去道:“我答应了,只要贺家没有什么伤天害理,为非作歹的事,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忙的。” 回去后,没多久,他就被父亲沈北渊叫去了书房。 进去书房,发现沈洛瑜也在。 沈羡之行礼道:“父亲,不知您叫儿子来有什么吩咐?” 沈北渊一边摆弄着书架,一边说道:“青梗县那边毕竟临近宁台,如今局势多变,为了以防万一,你就不要多待了,明日就回青梗县。” 沈羡之应道:“是。” “对了,这些日子他在青州待的无聊,你这次回去正好把他也带去,让他跟着黎大人好好学一学,有些长进最好。”沈北渊回头看向沈羡之,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发现些什么。 不过是徒劳,沈羡之面上依旧恭敬,并没流露出丝毫不满,“儿子知道了。” 一旁的沈洛瑜脸上却很高兴,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帮上些什么,不至于待在青州无聊,兄长虽然给他带来的压力很大,不过他从内心上来说还是很敬佩的。 沈北渊继续道:“回去后,你就不用继续待在青梗县城,去宁台边界处帮一帮高将军。你武功本来就不错,正好也提升一下领兵的能力。” 沈羡之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好,如此我还继续领副将之职吧。” 沈北渊想了想说道:“任校尉一职吧。” “是,父亲。”沈羡之并没有问,直接应了。 校尉?这可是正六品的武职,如果在平时没有什么战事,那可能没什么,如今战事有一触而发之势,这个职位可是有着实际的掌兵权的。 思及至此,沈羡之瞬间明白,父亲已经不信任高将军了,那必定是崔勇说了什么。 与其让别人替代,还不如让他替代。所以这才让沈洛瑜一起去青梗县,无论沈北渊处于什么目的,对他已有防备之心是肯定的。 沈北渊看向长子,他知道长子其实有心带兵打仗。只是在攻下青梗县城后,他有心控制便让其跟着黎大人在身后学习,效果也显而易见,黎大人来信跨过几次。 此时长子的面上并没有兴奋之色,边问道:“你不问为什么吗?” 沈羡之道:“父亲做这个决定必定是为了儿子好。” 沈北渊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些感慨说道:“你回去收拾收拾,好好陪一陪你母亲。” “儿子告退。”沈羡之行礼离开了书房,此时此刻,他内心五味杂陈。 沈北渊看着次子道:“你这次去可以带随从,但是不要乌泱泱一堆人,记住,你是去学习的,而不是去享乐的。” 沈洛瑜略微有些兴奋,点头道:“是,父亲,儿子必定好好跟着黎大人学习。” 沈北渊看着次子脸上微微露出的表情,心中感叹,到底没有长子稳重,还有的学呢。 他并不想让次子直接或者间接地,去接触与大乾有关的人。他不敢赌,毕竟次子的母亲是高扬公主,未来或许有用,但绝不是现在。要不是为了制衡长子,他是不想让次子离开青州的。 第181章 返回青梗县城 沈北渊方才对长子的安排,以长子的聪慧,必定猜到高将军已经不可信。 离去的沈羡之比起之前,反倒多出一些思绪。方才他并未表现出异样,不过还是察觉出父亲对他的防备,要不是高将军不可信,估计他一时半会接触不到兵权。 正走着,就听后面有人喊,原来是沈洛瑜,“兄长!兄长等等我。”见沈羡之停下来,迅速上前道:“明日咱们兄弟二人就要去青梗县,我之前从未单独外出过,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还请兄长指点指点。”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青梗县的民生虽然在慢慢恢复,但之前毕竟被搜刮的太狠,所以比青州下辖的县还要差很多,所以去之后,还是尽量不要穿的太过华贵。” 沈洛瑜点头道:“我记下了。” “如今百姓才分了田地,税也没有苛捐杂税,所以百姓还是一心向着咱们的,也不用费太多的事,只要跟着黎大人好好学习就是……”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路口,便相互告辞分别。其实沈羡之说的这些话都是明面上的,实际并没有深入,但是青梗县的基本情况也一一告知。 “什么?明天就离开?”徐氏原本以为还能留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沈羡之安抚道:“如今宁台那边被赵家掌控着,南边也不安稳,更有反贼虎视眈眈,局势随时都会有变化,为以防万一我要去协助高将军。” “那青梗县那边的政事就交给黎大人了吗?”徐氏问道,毕竟如今的青梗县城最靠近边界,一旦开战此地是重中之重。 “此次沈洛瑜也去,父亲的意思是跟着黎大人好好学一学,省的整日在青州府闲散游逛。”沈羡之眼神悠远,表明此事是沈北渊决定的。 果然,徐氏不禁攥紧了帕子,神色依旧保持着平和:“这青梗县能治理成如今的样子,你可是出力不少,如今竟让他捡去了便宜。” 沈羡之已经接受了,便说道:“许是父亲有自己的打算吧。”顿了顿又说,“母亲,这次我走的时候带几个跑腿的人,您帮我挑一下,要信得过的。” 徐氏点点头道:“本来就觉得你身边的人太少了,一早就给你找了,省得也没人帮你递个书信。” 沈羡之谢过母亲后便回房准备行囊。夜里,他独坐桌前,烛光摇曳下眉头微锁。他深知此去青梗县虽看似平常之事,但背后定隐藏诸多变数,虽然他现在还太过弱小,但还是会竭尽所能去做。 次日清晨,沈羡之和沈洛瑜带着随从出发前往青梗县。路途颠簸,两日后终于到达。 安顿好之后,沈羡之便带着沈洛瑜去熟悉一下周边。到青梗县衙的时候,黎大人并不在,而是黎万强忙的焦头烂额。 “哎呦,羡之兄,你可算是来了。”黎万强看到沈羡之后,十分高兴。 三人互相行了礼,“怎么就你一个,也没个人帮你,我瞧着黎大人也不在?”沈羡之看了看四周说道。 黎万强稍作歇息,长舒一口气放松,“这几日根据反贼的联络图案,捉拿了不少隐藏在青梗县的细作,就这还没抓完呢。”说着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若非如此,我都不知道就单单青梗县就有这么多,真是可怕。” 沈羡之嘴角含笑:“我瞧你的样子,仿佛收获颇丰呢。” 黎万强指了指一旁的卷宗道:“瞧见那一堆了吗?全都是!”然后凑近低声道:“自从这些人听说可以解掉体内的毒后,大部分人都说了个底掉,恨不得自己说的不够多。” 沈羡之眉头微挑,“看来他们从内部已经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黎万强也是乐呵呵道:“可是说呢?” 沈洛瑜初来乍到,对一切充满好奇。自从他进了青梗县城,就发现这里连城墙有一部分都是新修的,无论是从街道上还是和民居都能看出,到底有些贫穷的。虽如此,可这里的百姓却念着官府的好,和兄长经过人群时,时不时的有百姓主动问好,还要送些东西。 令他没想到的是,兄长非常的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架子,温和拒绝那些东西。 来到县衙后,黎万强和兄长相处起来十分自然。而他虽然也尽量去结交一些朋友,可是还是有距离。其实在他心里,母亲乃是公主,父亲曾经是刑部尚书,还是状元,心里的姿态摆的还是很高的。 在他心里,黎大人虽有才能,却因为故乡落入安怀国之手,这才来到青州的,心里隐隐有高人一等的感觉。所以,当黎万强只是在见面的时候相互问好后,再也没有理他,只是和兄长聊的热火朝天,心里有些不舒服。 沈羡之顺手拿起卷宗看了起来,里面竟然有关于宁台的!随即嘴角不仅露出一抹笑,“黎兄,我明日就要离开了,还烦请你着人将关于宁台的摘录出来,我有用。” 黎万强随即朝外面道:“将我弟弟叫来。” 没一会儿,黎万钧睡眼惺忪的进来,先行了礼,然后才道:“兄长,我这才睡没多久,你叫我来何事?” 黎万强指了指一旁仿如小山一般地卷宗道:“将里面关于宁台的摘抄出来,明日就要。” “你杀了我吧,我已经连轴转了好几日了。”黎万钧一听,顿时觉得压力倍增。 沈羡之这才指着沈洛瑜笑道:“不如让洛瑜抄写吧,顺带也了解一番青梗县的情况。我瞧着你弟弟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好吧,他就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沈洛瑜身上的那股优越感,就是想借此让他看清楚,黎万强宁可将自己的弟弟从床上拉起来,也不愿意让其帮忙,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如此正好让他明白与别人的差距! 沈洛瑜微微愣了愣,他对沈羡之的吩咐还是遵从的,便点头道:“是,兄长。” 沈羡之又道:“我明日就要走,一会儿还要收拾东西,你有哪里不懂的就多问问黎兄,他的才学谢先生都是夸过的。” 黎万强朝他眨眨眼,表示明白。 他也没有多待,将沈洛瑜留在那里便离开了。 黎万强将手里拿着的卷宗递给沈洛瑜,道:“明日之前,要将有关宁台的内容全部摘录下来,你兄长既然说了,那就说明很重要。” 第182章 石井镇 这是沈洛瑜第一次接触卷宗,他之前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坐在案前,看着如山一般地卷宗,额头隐隐作痛,这也太多了,可是他只能磨墨,展开纸开始摘录。 沈洛瑜在别人面前或许很自信,有着自己的傲气。可是面对兄长沈羡之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在气势上就弱了几分,所以当沈羡之给他派了任务之后,他从没有想过反抗,而是下意识的想着这么完成,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连沈北渊也没意识到。 打开卷宗的那一刻,他被上面的记录惊呆了,那些人为达目的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摘录的同时,三观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沈羡之回去之后,便吩咐青萝收拾离开的东西。 青萝见此不禁问道:“少爷,咱这是要去哪里?” 沈羡之道:“石井镇。” “石井?那里正在驻军呢,是要打仗了吗?”青萝神情中透露出担忧。 “你就收拾着吧,明日一早就出发。”沈羡之说完,就将从青州带来的一个人安排到了茶肆,万一有事,留在青梗县城也可以随时联络沟通。 次日,晨霜给绿叶蒙上了一层薄纱,给寒冷的清晨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沈羡之的行李已经装上了马车,他并不打算带着秋月和常乐两人,而是将暂时她们留下。 忙了一夜的沈洛瑜也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的半云手里还捧着才抄录好的东西。 沈洛瑜刚打了一个哈欠,就看到沈羡之站在了门口正给两个丫鬟说着什么,他行了一礼道:“兄长,我已经抄录好了。” 沈羡之挥了挥手,一旁的吉庆赶紧从半云手里接了过去,“先吃过早饭吧。” 两人一起进入室内,饥肠辘辘的沈洛瑜洗漱后,和兄长一起坐下开始用饭。 “以后这个院子就是你在用,我只留下秋月和常乐两个。这次时间紧急,你回头让人将她们两个送回青州。” 沈洛瑜见此说道:“只带青萝一人去石井镇是不是有些少了。” “去了是要打仗的,再说也用不上那么多的人。”沈羡之话题一转,“你既然看了卷宗,那也应该清楚青州和青梗以及宁台之间的危机,所以你在青梗县最重要的就是看清民生,多跟着黎大人身边学习。” “是,兄长。” 沈羡之侧眼瞧了瞧沈洛瑜又道:“最重要的是放下你身上那所谓的架子。”他原本是不想提醒的,但是思及沈北渊的野心,以及将来要面对的形势,为了不影响团结,这才多了句嘴。 果然,沈洛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他以为自己装的很好,没想到兄长竟然看出来了。 沈羡之又道:“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我瞧得出,别人自然也可以。” 沈洛瑜微微低下头,声音并不大,“我记住了。”他觉得此时此刻脸上一定在发烫,是被戳穿后的尴尬。 饭毕,沈羡之迎着寒霜,乘车去了石井镇。 石井镇距离青梗县城并不远,不过因为山路难行,花了大半日的时间,才看到石井镇的城门。 此处的城门并不高大,甚至也比不上新修好的青梗县城墙,不过它的好处就是依山而建,有易守难攻的天然优势。 城门处,重兵把守。 沈羡之的马车刚到,就被拦了下来。 “逢高将军之令,严查进出车辆!”守门的士兵很严肃。 吉庆及其他随从很不悦,正要说些什么,沈羡之出了马车道:“我乃新任校尉沈羡之,石井镇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城门领头的士兵上前接过令牌一瞧,赶紧行礼道:“近日在镇上查访出很多细作,所以高将军让我等仔细一些。” 说话间,从不远处跑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之前和沈羡之多次合作的唐胜唐副将! 只见对方急匆匆地,远远就抱拳道:“怠慢沈校尉了,是在抱歉。” 待对方走近后,沈羡之同样抱拳道:“哪里,我方才听城门口的士兵说起,石井镇如今也不太平。” 唐副将叹气道:“可说呢,自从青梗县城那边有了进展,石井镇也牵出萝卜带出泥,抓了不少人。”然后又说,“你的住宅已经备好了,还是高将军亲自吩咐的呢,我带你去。” 和青梗县城相比,石井镇小了许多。除了城门是用石头建造的之外,城里的民房大多数是用泥土修建而成。街道上的商铺也就短短几百米,不过倒是有不少商贩,百姓也不少,穿着也更破一些。 唐胜见沈羡之好奇,介绍道:“今日正逢集,所以周围村镇有不少老百姓都来赶集,一则,寒冬将至买些过冬用品;二则,也是想趁此机会卖东西增加些收入。” 沈羡之看着周围的老百姓,更多的人穿的还是单衣。自古以来,冬季最难熬,很多百姓会活活冻死,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是说说的。 古代生产力低下,布匹和动物皮毛十分珍贵,而棉花产量并不高。(这里的设定是已经有棉花了,不过产量一直上不去) 皮毛只有古代的贵族,有钱人用的起。百姓虽然只穿得起最低等的麻布,但这很薄,根本无法抵御寒冷。所以,好些老百姓会在打架或者干活的时候脱去上衣,以防不小心破损。 更有甚者,冬去春暖之际,用不上过冬的棉衣,就会在当铺抵押,等到寒冬来临之时再赎买。 唐胜也许是看出了沈羡之的心思,便说道:“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你是没见着,我们刚来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惨,到处都是食不果腹的饥民和乞丐,民不聊生。”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宅院前,这里明显比别处强出许多,院子也宽阔不少。 唐胜一边介绍,一边带着沈羡之一行人往里走,“这里原来是一处小地主家,据说因为得罪了人被抄没了家产,只留下一座空宅子,人不知在哪里。” 第183章 小狐狸 说是宅子,其实不过是大一点的院子。前后加起来有七八间屋子,用青砖砌成的,院子虽然都是土地,但好在打扫的还算干净。 主屋自然归了沈羡之,进去后,屋子烧的暖暖的。里面的主要家具都有,只是还未布置有些空荡荡的。 沈羡之稍作停留,然后说道:“唐副将,高将军如今何在?”沈羡之的父亲虽然是沈北渊,但他如今任校尉之职,职位在高将军之下,所以理应去拜会。 唐胜看着正在收拾的下人道:“也好,我带你去吧。” 两人出了门,一路上并不着急,不过一刻钟就到了高将军所住之处。 士兵们守在门口,直到唐胜上前道:“去禀报将军,我带着沈校尉来了。” 沈羡之看着进去的士兵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道:“没想到高将军如今越来越细致了,我记得以前你是不需要通报可以直接进去的。” 唐胜道:“我也奇怪,原先并不如此。还是昨日商讨军务时,有一个副将没通报进去,还被责骂了。” 没一会儿,士兵出来道:“将军请二位进去。” 进去后,高将军正看着沙盘演练着。沈羡之行了一礼,“下官见过高将军。” 高将军似乎是听到声音之后,才察觉到有人进来,哈哈笑着走向前,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道:“你可算是来了,盼了你多日,现在石井镇和宁台的局势很紧张,你来了正好帮我。” 沈羡之脸上挂着笑,“将军说哪里话,以将军之才必定不成问题。” 高将军一边让座,一边道:“你哪里晓得我的苦,要说打仗那没得说,只是现在一个小小的石井镇就有不少牛鬼蛇神,我都听说了,你之前在青梗县城干的甚好,如今就盼着你帮我处理呢。” 沈羡之抬眼笑道:“来的路上我都瞧见了,将军治军严谨,更是将这打理的井井有条,我来插手岂不是画蛇添足。” 两人就这么打着太极,最终高将军还是迫于其父沈北渊,咬牙分出去一部分兵权。不过旗下更多的是一些刺头或者是和他不对付的人。 沈羡之见达到了目的,说道:“初来乍到,明日我备些薄酒请高将军赏光。” 等人离开后,高将军原本笑盈盈的脸色变的阴沉。沈羡之能考中省元这个名次,便明白不好对付。如果其父沈北渊是个奸诈的老狐狸,那此人就是个小狐狸。 虽然知道分权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明白原本已经放缓脚步的沈北渊,如今这么着急直接派了儿子过来,难道是因为最近宁台那边的赵家有和谈之意?高将军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不过胡乱猜测着。 沈羡之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和唐宁告别后去了集市。这种集市,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未曾见过。 石井毕竟是一个小镇,面积不大,也比不上青梗县城。青梗县城虽然大多地方都是土路,但主街道是由青石铺成。石井的主街道是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方才没细看,这会子一瞧,才发现这里好多小摊上都摆着一些晒干的菌菇,以及打的野味。这些东西并不稀罕,所以买的人并不是很多。 沈羡之原本没打算买的,而他与周围的人显得那样格格不入。瞧着他们破衣烂衫的样子,便掏钱买了好多,也算是减轻他们的负担。 吉庆身上背了一个麻袋,肩上还扛着一些野味,“少爷,这也太多了,咱们也吃不了这些。” “吃不了就送,正好这些在青州并不多见,挑些东西送回去。”从方才这一路上,沈羡之已经摸清了个大概。 在行政执行上,高将军也算是秉持着政策。只是在搜捕石井镇细作的过程中做的却没有青梗县好,明明是武将,却在几次抓捕中让人逃了。 还有刚才高将军表面上对他很热情,还盛邀他去帮忙处理石井镇的事,可在他看来,并非如此!此次态度与之前相差很大。 按照往日,无论是他或者像唐副将他们是可以直接进去的,可时间选的很巧,偏偏是昨日。 还有,刚开始他并没有想让自己沾染兵权,反而想把他踢去做行政,想来分给他的人情况必定复杂。 沈羡之回到宅子后,吩咐下人将那些菌菇和野味分类整理。他坐在屋内,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吉庆,你去要一下分给过来的人员名单,给火头军一些钱给底下士兵吃顿好的。顺带请几百夫长吃顿饭,顺带打听一下他们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沈羡之目光冷峻,“将买回来的那些野味带去吧。” “是,少爷。”吉庆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吉庆匆匆回来。“少爷,那些人确实如您所想,有的是曾经犯错被罚之人,有的则是和高将军心腹不合之人。” 沈羡之点头微微一笑,“看来高将军是想通过这些人给我使绊子。不过,只要善加利用,这群人或许能成为我打击高将军的助力。” 第二天,沈羡之准备好酒席等待高将军。高将军到来之时,看到沈羡之淡定从容的模样,心里暗暗吃惊。昨日吉庆的请几个百夫长的消息,他早就提前了解了,可是看沈羡之半点不着急,面上更是一点不漏。 席间,沈羡之看似不经意地提起那些分配给他的人,表示自己定会好好带领,不会辜负将军美意。 高将军皮笑肉不笑地应和着,可心中对沈羡之这个行为有些琢磨不透,对方越是如此,他越是心里有些不踏实。心里不由得暗骂道:真是老的老狐狸,小的也不是个简单的,不过他在军营里经营那些年,就不信姓沈的能够这么容易拿下。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高将军在搀扶之下离开了。不过两人都明白,此时此刻虽然是一片祥和,实际两人之间的交锋已经开始了,必定激烈! 第184章 “不劳而获” 次日一早,沈羡之就去了军营。 高将军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有责任心的,所以他刚进军营就看到很多士兵在出操训练。 对于这些人而言,沈羡之并不是陌生人,他之前在军营待过,也和其中一部分人一起操练过。 就在此时,五个百夫长快步小跑过来,然后行礼道:“属下参见大人!”这五个人就是高将军分过来的。(分别是:鲁,冯,毛,安,杜) 沈羡之点了点头道:“诸位客气,从今以后还需诸位与我共同合作,现在先带我过去看看。” “是!” 于是,五个百夫长带着沈羡之往营地里面走去。一路上,沈羡之观察着士兵们的状态,只见他们虽动作整齐划一。 到了地方,鲁百夫长用手指了指大致范围,禀报道:“大人,此处便是您麾下的士兵演练之处。”沈羡之走近看去,这些士兵训练还算认真,只是有些招式还需要稍作修正。 冯百夫长也紧接着说道:“大人,您才来就请了底下士兵吃饭,大家都念着您的好呢。” 鲁百夫长瞥了一眼对方,赶紧附和道:“是啊,大人,士兵们难得见到荤腥。” 沈羡之摆了摆手道:“这算不得什么,不过我瞧着他们训练的动作中有些不足之处,还需纠正。” 其他人都知道沈羡之武功高强,自然将这话记在心上。安百夫长赶紧说道:“属下们眼拙,瞧不出不足之处在哪里,还请您指正。” 沈羡之指着吉庆说道:“他是我的护卫,回头让他来教。”这正好达到目的,他本来就准备让吉庆能够加入其中,正好摸一摸底。因为通过了解,这五人有三个还算是有些能力,其中的两个更是通过关系进来的,而底下有能力的是上不来的,即使再有功劳不过是多赏几个钱。 巡查完,他正欲去找高将军,却迎面碰上了唐胜。 “沈大人,这么快就巡查完了,正好高将军找您呢。” 沈羡之道:“多谢告知,只是不知高将军找我何事?” 唐胜瞧了瞧四周,这才说道:“是宁台赵家那边来人了,一起来的还有朝廷的人。” 沈羡之神色变得面色凝重,这些人来者不善啊,军营里的事情还没处理他们就来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高将军故意而为之。 到了营帐门口,只见高将军坐于主位之上,两侧站着几个副将。而坐于左手边依次是一个武将,其次就是那个最突出的黄门,最后一个是文官, 高将军见沈羡之进来便朝着三人介绍道:“诸位,这位就是沈北渊之子——沈羡之。” 而沈羡之虽然是面无表情的走进来,但是他内心十分震惊,因为那个武官不是别人,就是当年在庄子上训练死士的庄重!只是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已经从一个巡城官到了宁台,如今更是出现在这里!(当年男主在京城的元宵灯会时,此人已经从一个死士训练者变成了巡城官,并且男主差点被发现) 虽然思绪万千,但他还是最先朝着高将军行了礼,“高将军。”然后侧身向这三人问好,“见过三位。” 高将军从第一个依次往下,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庄君行,如今是赵凛手下的前锋;这位是宫中的余内侍,是伺候太后娘娘的;这位是朱大人,是如今的宁台官员。” 沈羡之听了高将军的话,其他人都介绍的明明白白,只有这朱大人介绍的很含糊。 心中正疑惑,就见坐在中间的余黄门不阴不阳的说道:“高将军这叫什么话,自从史大人被杀之后,这青梗县的县令一直缺着,这朱大人可是朝廷委派的青梗县令。” 沈羡之听了这话,面上不显,只是选了一个位子坐下来,心中暗想,父亲是否知道? 此时的庄君行(庄重)并没有认出沈羡之,哦,应该是当年的沈羡之于他而言,不过是泰山之下的蝼蚁,哪里会注意,如今自然不认识,他还看着沈羡之说道:“沈公子之名在京城也是有名的,毕竟谁不知道沈家长子的优秀。”话语间尽是讽刺之意。 沈羡之回怼道:“记得多年之前,庄大人还是巡城官,如今竟然是赵凛手下的先锋,在下实在佩服。”巡城官和庄重如今的官职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高了半级罢了。 庄重脸色变得有些难堪,觉得要不是为了大业,何至于如此委屈,心中对沈羡之更是厌恶。他转头朝高将军说道:“高将军真是难得见到,如今既然见到了那就说一说吧,毕竟青梗县本来就属于宁台。” 高将军将皮球提给沈羡之,“沈校尉之前处理过青梗县的政务,想必他更加清楚!” 果然就看到这三人齐刷刷的看向沈羡之,高将军亦是如此,恐怕高将军还正期待着,沈羡之和这三人发生冲突,如此正要坐收渔翁之利。 沈羡之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说来也奇怪,青梗县当初盗匪横行,之后又被反贼占领。青梗百姓并未见到朝廷的一兵一卒,如今好容易在王刺史的主持之下打倒了反贼,你们不去青州给王刺史禀报,如今却想在这里直接讨要,怕是会无功而返,不如去青州,我派人送你们。” 这三人哪里敢,他们还害怕青州的那伙人把他们杀了,然后胡乱找个借口,朝廷和赵家为了求稳,才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们之所以来不过是因为高将军态度,不接见,不拒绝!如今沈北渊将长子派到石井镇,明显是想夺了姓高的兵权,所以觉得这是个机会,才找来。 青州虽然态度不明,但还在朝廷的管辖内,所以余黄门带着旨意是可以进来的,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朱大人纯粹是陪绑的,他来此,不过是因为儿子犯了事,这才让赵家人派到青梗任职,作为交换儿子的平安,现在他的家人都在京城,哪里敢反抗。 第185章 赤裸裸的威胁 高将军知道他手下的这些兵里头有沈北渊的人——就比如唐胜!不过目前来说,他还不能做的太过。 于是见此情况,他也赶紧说道:“我早就说清楚了,我是武将,只管打仗,青梗县城如何,与我无关。” 昨天沈羡之之所以没来军营,就是将摘录出来宁台那边的情况全部细细看了一遍,同时分析出来赵家在川西那边的形势很不妙。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赵凛还真是闲情逸致,川西的情况糜烂,不想着如何解决,竟然还想着派你过来。” 庄重听了这话眉头微跳,此人不停的讽刺,使得他今日已经快忍到极致了,勉强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上面人的决定,就是要底下人的命,那也只能执行。” 沈羡之看了看三人,知道这里面最弱的就是朱大人,从来到现在一句话不说,表情很勉强;而余黄门有些跃跃欲试,而为首的就是庄重。 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些人估计全都是反贼的探子,不过是打着朝廷的旗号罢了,随即说道,“一个月就拿几两银子的俸禄,玩什么命啊。” 庄重看着沈羡之的表情,他不知为何有种被看光的感觉,仿佛在此人面前无所遁形,还没等他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沈羡之继续道:“诸位没事还是回到该回去的地方,毕竟现在的石井镇并不安全,混进来了很多细作,万一因此几位被伤可就不好了。” 这话一出,庄重虽然内心震惊,但还勉强还支撑得住。而一旁的余黄门手一抖,竟将茶杯里的茶洒了出来,只有朱大人一脸迷茫。 高将军也很震惊,他没想到这些反贼还真是无孔不入。恐怕沈羡之刚进来就看出几人的身份,只是现在才暗示罢了,他并不想引起沈北渊的怀疑,于是赶紧证明自己的立场,语气中带着无奈,“诸位不知,这些细作素日以来破坏极大,导致民不聊生,虽然我也尽力捉拿,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朝廷已经无力折腾;赵家不仅要盯着京城防止有人使绊子,还要处理川西;至于反贼,他们一直在暗中进行,一旦明目张胆更是给了青州攻打的借口。 为了不输气势,庄重气道:“哼!少威胁!以他们的本事还杀不了我!” 沈羡之听了这话,并不生气,而是拿出刚才在外面捡到的一根小树枝,猛地甩了出去! 只听‘嗖’地一声,短小细弱的树枝插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真是烦人,死了也活该!” 这一下,不仅庄重他们三个吓了一跳,高将军也是。 高将军知道沈羡之的武功高强,但是没想到已经这么高了,他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的蚊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室内温暖的话,蚊子的是可以在这个时候活着) 而这三人虽然提前了解过,沈北渊的长子文武双全,没想到竟然半点不输给其文才。 余黄门和朱大人吞了吞口水,都没敢说话。庄重清楚,沈羡之这是在告诉他们,他不介意动手,并嫁祸给反贼。 三人终究没说话,而是出了军营。 高将军见三人走了,哈哈笑着,虚伪道:“还是你有办法,否则我还真拿这些人没办法。” 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皮,沈羡之不免还有敷衍着,“高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您的本事我是一清二楚的。”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果然瞧见高将军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又继续说,“毕竟咱们一起攻打过反贼。” “是啊,咱们还有同袍之泽。”高将军反应过来赶紧说道。 方才花费了不少时间,沈羡之并不打算继续留,“将军还有军务,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直到沈羡之离开,高将军的脸色变得阴沉沉的,而他的两名亲信副将进了帐篷。 一名姓丁的副将亲自给高将军添了一杯水,说道:“将军喝茶,方才如何?” 一听到这儿,高将军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说道:“那几个就是一群草包!不过被沈羡之稍作威胁,便灰溜溜的走了!” 黄姓副将略有所思,说道:“难道那些人有什么把柄不成?” “我也不知道这沈羡之从哪里看出来,这几人是反贼细作的!或者是他早就知道!那岂不是说此人在来之前就将石井镇摸的清清楚楚。”高将军眉头紧锁,“要不是他方才说出来,我也不知道这件事。” 丁黄两位副将都是一脸震惊,还是黄副将想的多一些,“那咱们的事儿,这沈校尉会不会也知道了!” 此话一出,惊的是高将军一身冷汗。不过他的身份很隐蔽,几乎无人知晓,而崔勇还好好的在青州府待着,并没有任何意外。 他迅速镇定下来,说道:“不会的,咱们并没做什么实质上的事情,只是与那边的人交换了人质,其他的并没有问题。” 其实丁黄二人并不知道高将军的真实身份,他们更多的是担心,当初抓捕细作之时,正好抓到了三个重要人物,反贼的人便偷偷联系高将军,愿意用钱财换这三个人。 沈羡之进了自己的营帐后,便立即磨墨给沈北渊写信。虽然这件事对方早晚会知道的,或者可能是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要当做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吉庆正在给士兵们纠正招式,他还趁此机会发现了好几个很有天赋之人。 沈羡之这边写完信后,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信封。 此时,吉庆忙完后走进营帐,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公子,我今日发现好几个有天赋的士兵,稍加训练必成大器。” 沈羡之微微点头,“先关注着,不要轻举妄动。高将军在军队经营多年,咱们才来还需谨慎,等我替代之后,再慢慢换吧。”然后将信交给吉庆继续道:“派人将信送回去给我父亲。” 另一边,庄重三人出了军营后,回到住所。 余黄门满脸担忧,“庄兄,那沈羡之如此厉害,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庄重咬咬牙,“先回禀主上再说,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余黄门其实更担心自己的性命,“你没听那姓沈的方才说的话,咱们还是回吧!” 庄重何尝不知道,“再说吧,先等我禀报。” 而高将军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心中始终难以平静。他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深知若是自己的秘密一旦被沈羡之洞悉,必定引来大祸。 “你们密切注意沈羡之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丁黄二位副将领命而去。 第186章 落网 沈羡之哪是这么容易盯的,早在刚开始他就发现了,只是没有声张。他一如既往的做着份内之事,除了处理细作的事情之外,其他的并没有染指一分一毫。 这个操作就连高将军都有些迷惑,难道他真的是多心了吗? 在沈羡之的雷厉风行之下,石井镇的细作,包括隐藏的死士被一网打尽,这些当兵的刑讯手段并不高明,还是他向沈北渊借了两个刑讯高手,这才吐出不少。 随着这两人一起来的还有父亲的回信,信中让他在石井镇便宜行事,必要时可取而代之。 安百夫长说道:“大人,那三人目前还在石井镇,没有异常,大人为什么不提前抓住这些人。” 沈羡之为了分化这五个百夫长,便经常给其中两个有能力的派一些任务,顺带也观察几人。他们分别是安百夫长,鲁百夫长。 他并没有回答,只说道:“既如此,那便会一会他们。” 其实庄重三人何尝不想离开。赵凛不清楚实际情况不让他们走,上面的人明明清楚情况,竟然还让他们在此闹些动静出来,最好引起朝廷的注意,让朝廷以为青州准备自立,以此减轻川西那边的压力。 “这上面的人怎么想的!这姓沈的虎视眈眈随时想要咱们的性命!”余黄门原本不过想攒些钱将来养老,他其实都有些后悔,千里迢迢的从京城来到这里。 庄重看着信,皱眉道:“那又能怎样,还是想办法怎么达成任务,朝廷如今势弱,不会因为两三句话就处理青州的。” 余黄门急了,“能想什么办法?这些日子,潜伏在石井镇的人手折损了九成,而这个数字还在上升!要不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回去好说明情况。” 庄重点点头,大不了回去受一顿处罚,终于下定决心,“走!” 说话间,门外有人闯进来。 庄重不悦的看着来人道:“放肆!竟……” 话还没说完,就被来人打断,“大人,不好了!外面被围了!” “什么!” 就在此时,周围已经被沈羡之带兵围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都没动手,外面的这些人就被吉庆和安百夫长既然解决了。 ‘砰!’门被一脚踹开! 沈羡之手里拎着剑,看着正要慌忙逃窜的两人说道:“两位急着走,怎么也不管隔壁的朱大人,毕竟都是一起来的。” 庄重见走不了了,他武功不弱,并不想束手就擒。他抽出腰间长剑,朝着沈羡之刺去,剑刃带着凛冽寒光,同时也真正见识到沈羡之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沈羡之却面不改色,侧身轻轻一闪,便躲过了这凌厉一击。随后他反手一挥剑,剑风呼啸,直逼庄重面门,庄重急忙后仰,脚步踉跄,险险避开。 他乘胜追击,剑法如行云流水般展开。庄重虽全力抵挡,但实力悬殊,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几招过后,他剑尖挑落庄重手中宝剑,同时一脚踢在庄重胸口,庄重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摔倒在地。另一边,吉庆等人也制伏了余黄门。 沈羡之走到庄重面前,将一旁的书信拿起来,冰冷地说:“带走!” 庄重吐了口血,恶狠狠地瞪着他:“哼,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沈羡之冷笑一声:“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放心吧,石井镇的刑具不比青州的差,我定会让人好好招待你的。”说罢,示意手下将他们押解下去。 他将信扔进火盆中,瞬间被火舌吞噬,“你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没错,其实带着回信的人早就被抓住了,对方不过是在底层挣扎的人,微薄的钱财只能勉强度日,对方迫切的想活着,要不是被毒药控制,早就逃了,这封信被伪造送来并不难。 实际上,反贼的书信上写着让他们迅速离开。而沈羡之这些年一直苦练书法,从未停歇,慢慢的就有了一手仿写的手艺,便顺理成章的改了内容。 他一开始不抓这些人,是想摸清楚反贼中层联系的方式,揪出其中隐藏的一串人手。因为只有彻底扫清石井镇的细作,才好着手处理高将军的事情。 余黄门自幼就待在深宫之中,里面虽然规矩森严,但哪里见过如此花样繁多的刑具,顿时吓得腿有些软。 朱大人虽然也害怕,但他更多想的是不用再受制于人。 庄重并没有在意,当年在庄子上,因为有人逃跑,他就受过刑罚,所以此时并不惧怕。 但是他忘了一点,当年受罚是因为没想要他的命,所以更多的是惩戒,而非折磨。 对于这个场面,沈羡之没有亲临。他看着外面犹如白絮纷飞般的大雪,在屋子里煮茶,直至天色变暗,吉庆也带着三份口供回来了。 ………… 而高将军派去监视之人,自然也看到了沈羡之的行动,赶紧回去将此事禀报了上去。 丁副将有些不理解,“这三人纯粹是有毛病,不赶紧跑,竟然还留了下来,这不等着被抓嘛。” 高将军对这些反贼还是有些了解的,刑罚很重,只要没完成或者不听话就会被惩处,近些年更是如此。 他稍作思索说道:“这些人是带着任务来的,既然没完成任务,那么想要离开必须向上面禀报,只有上面同意了之后才会离开,否则等着他们的只会是惩罚,继续盯紧沈羡之!”丁黄二人赶紧点头。 此时此刻,天上下起了雪,不一会儿,就将大地全部覆盖住。 第187章 送大‘礼\’ 沈羡之看着手里的口供,这里面的东西多少有些在他的意料之外了,余黄门不仅供述了很多皇宫秘辛,还写了很多投靠反贼的黄门。 而庄重也供出了许多东西,足足有二十几页。其中包括训练死士和细作,运行模式,势力范围,安插的细作等等。 至于朱大人的只是大致看了看,是因为儿子的原因被胁迫的。 沈羡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藏的还真是深啊!” 吉庆问道:“那这些人怎么处理?” 沈羡之漫不经心间就决定了其生死,“反贼隐藏了这么长时间,赵家竟然还未察觉,既如此,就将两人送去宁台,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吉庆一听这话就知道不用留着余,庄二人的活口了。便点头下去了,他直接对行刑者吩咐道:“将人处置了,送去宁台。” 行刑者问道:“全尸吗?” 吉庆道:“雪天路滑,就让朱大人带着两人的头颅回去吧。” 朱大人是战战兢兢的被带去了牢房,整个晚上都听着惨叫声,他原本以为要被交代在这里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捡回来一条命!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箱子,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接过一封写给赵凛的信,拱手道:“在下记住了。” 风雪呼啸着,使得天地间一片苍茫,朱大人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带着两个箱子匆匆踏上归程。一路上,那两个箱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羡之竟然如此大胆。此时此刻的他,还没对这两人的起疑。 与此同时,沈羡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雪。他深知即使肃清石井镇的细作死士,即将面对的局势依然严峻。 也清楚高将军在军中经营多年,实力不容小觑。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北渊不方便直接将其换掉,从此刻起,他们两人之间的战争不再是隐晦不明,而是明火执仗的面对面。 与青梗不同,宁台虽然是一个州府却比不上其,甚至连石井镇的情况都比不上。堂堂一州之城,路边有许多倒在路边的冻死骨!可这才刚开始就有百姓熬不住了,那漫长的冬季又怎么挨得过去。 所以,当朱大人驾着马车进来之后,心中很是震惊,他没想到这里连石井镇都比不上,起码在石井镇的路边没有冻死骨。他一下子有些怀疑,他不知道如今的朝廷和赵家真的还能靠得住? 一处十分华丽,布置雅致的宅子上书写着‘赵宅’!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雪花。 赵凛烤着炭火,他有些焦头烂额。他父亲让他先镇守宁台,让次兄去川西那边。这就不代表着他很轻松,因为苍圩和宁台的交界之处,时不时的有摩擦,不断被反贼骚扰。所以在收到朱大人送来的箱子和信件后,脸色阴沉。 “这沈羡之欺人太甚!不过仗着有几分才名罢了。想当年在京城谁搭理他,不过是一个小卒子罢了,如今竟还敢挑衅!” 赵凛座下的谋士说道:“少将军还需忍耐,如今将军要制衡刘家和两宫太后,川西那边生乱,南边也不安分,到时候腹背受敌就不好了。” 赵凛拿起一旁的信交给谋士说道:“你瞧瞧。” 谋士看完后有些震惊,没想到一向让人信任的庄重,竟然是反贼安插的细作,略微带着狐疑道:“这姓沈的话可靠吗?别是因此想给您一个下马威。” 赵凛眉头微皱道:“我虽然对沈羡之了解的不多,但以对方的性格来说,或许会隐瞒,但还不至于说假话。”其实他更多想的是怎么好好运用这个机会。 这庄重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巡城官,还是走了门路才投靠来的,此次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建立功勋。 “去,将这两个人头送去苍圩!”赵凛虽然不满沈羡之,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那个朱大人是反贼细作吗,怎么处置?”谋士问道。 赵凛摇头,对于沈羡之这些日子在,石井镇轰轰烈烈的抓捕'还是很清楚的,没人能在其手下逃脱。 不过嘴上还是说道:“此人应该不是,否则不会活着回来。不过还是带下去询问一番。” 就在此时,有人进来禀报,“少将军,如今宁台不稳,再加上就光今冬截止目前为止,冻死的人不在少数……” 话还未尽,赵凛不耐烦的打断道:“不过是一些贱民,死就死了,派人将尸体拖去乱葬岗!” 那人硬着头皮称‘是’,然后又说:“最近治安也不好,百姓的不满之声日渐增大,小官担心在此发生川西的暴动之事。” 这话让赵凛稍微重视起来,不过他并不是担心百姓,而是担心暴动,重蹈覆辙! 赵凛沉思片刻,对谋士说:“调些士兵去城中巡逻,若有闹事者,格杀勿论。”谋士领命而去。 谋士领命而去,来人见此也只能心中暗暗叹气,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他官低位卑所能做的不过是告诉上面的人,只是上面的人并不重视罢了。 此事并不是密不透风,没多久,沈羡之得知赵凛的应对措施,随即冷哼一声。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机会送到眼前了,那就不客气。 而徐氏一族本来就经商,没多久徐瑾言就来到了石井镇。看着风尘仆仆的徐瑾言,沈羡之连忙迎接,“辛苦表兄了!” 徐瑾言虽然不知道沈羡之要干什么,但还是很支持的,“表弟客气,不知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沈羡之其实知道宁台之前是有徐家的店铺的,只是后来生意不好做,还一直被剥削,导致赔钱,“表兄,徐家在宁台的铺子如今怎么样了?” 徐瑾言叹气,如今徐家的生意大幅度缩水,基本上只留下了青州和周边几处州府的,“咱们家卖的是绸缎,宁台官宦富贵人家不少,所以铺子经营的还算尚可。” 沈羡之说道:“我如今有一事,想请表兄帮忙。” 徐瑾言道:“说什么请这么客气,有事只管说来,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客气。” 沈羡之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没有别的,只想着让表兄在宁台传几句闲话罢了。”宁台情况确实很糟糕,但是赵凛对进出城的人把控的很严,而且他手底下的人很少,这才求到徐瑾言跟前。 徐瑾言接过去一瞧,心中“咯噔”一下,不过迅速恢复了平静,浅笑道:“没问题!瞧好吧!” 第188章 舆论战 徐瑾言派了亲信之人,将纸条顺利送进了宁台。 宁台这边,因为赵凛的粗鲁对待,民怨很重,可是对此大家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一家布庄里,生意还算不错,虽然店门口进出往来的都是有钱人。这一日,一些人拉着满满一车的布停在了门口。 伙计朝外看了一眼,连忙喊道:“掌柜的!是冯大送来了一车布!” 掌柜心中奇怪,现在还有不少布,并不是送布的日子,心中虽如此想着,但还是赶紧迎了出去。就这么一瞧,冯大旁边的竟然是少东家的亲信!此人来定是有重要之事。 于是朝着伙计喊道:“你带人将货卸下来!”然后转头连忙将人请了进去。这个掌柜是徐家的老人了,他的家人都在青州住着。 “可是少东家有什么吩咐?” 那人拿出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说道:“这是少东家吩咐的,照做就是!” 掌柜的郑重打开一瞧,被里面的内容吓了一跳,随即道:“没问题,只是之前一直没做过这种事,不知如何下手?” 那人瞧了瞧外面的景象说道:“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的人很多,给些钱财让他们使劲的传,街头巷尾,茶馆说书的都可以。” 不过三日的时间,整个宁台都传遍了。 人们很羡慕青梗县人的日子,那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横行的盗匪,没有压迫的官员。自从青州的官员收回了青梗,人们的日子都好过了起来,不会因为无粮可吃而饿死,不会因为无衣可穿而冻死! 青梗县成了宁台百姓的向往之地,他们打从心底里盼望着有朝一日,青州也能收了宁台! 赵凛听闻此事暴怒,他心里隐隐猜出这事八成是沈羡之所为。此举是在收买人心,更是在谋划着将来! 谋士劝说道:“少将军,现在若是与青州开战恐怕会腹背受敌。” 赵凛十分恼怒,咬牙切齿道:“既然现在收拾不了沈羡之,那在宁台办事的人却收拾得了,给我查!”显而易见,当查到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 赵凛气得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怒吼道:“一群废物!” 谋士忙劝道:“少将军莫急,我们虽未能抓住那人,却可另寻办法应对。” 赵凛眼睛一亮,问道:“有何良策?” 谋士缓缓说道:“如今宁台百姓心向青州,我们强行镇压只会适得其反。不如我们也效仿青州,减轻赋税徭役,打击盗匪,先做出样子来。” 赵凛沉思片刻后,只能点头道:“此计可行。” 于是,由于是冬天,赵凛只得下令先减免部分徭役,并在明年会减轻一些赋税,同时派兵清剿盗匪。 可是他如此做,但是扯后腿的却不少。 “少将军,万万不可啊,自从苍圩反贼将宁台洗劫一空之后,官府已经没有钱了,没钱如何运营!” “是啊,少将军,如今咱们辛苦抵御苍圩反贼来犯,朝廷拨下来的钱款有限,并不能完全支撑!” “少将军,如今城中不过是一些流言,不用在意那些贱民,只需看到有人传播谣言之时处置便是!” …… 底下的人纷纷扰扰,赵凛并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在找借口,他们担心减轻徭役赋税,会导致无法盘剥到更多! 瞧着底下人穿着华贵,到了这里才多少日子,就置办下了万贯家财! 说到军饷也是可恶,库银刚出户部的银库,就被盘剥了一部分,出了京城还要再次盘剥,就这么一层层下来到他手里的并不多。 法不责众,赵凛也没办法,再加上幕僚的劝说,他也只能给远在京城的父亲去信说明情况。 刚开始,百姓们见赵凛轰轰烈烈的进行,还贴出了告示,心中以为他会真心改变,虽然依然对青州念念不忘,但心里好歹有个盼头。 但随着时日推移,他们并没有看到官府的行动,不仅如此,有人要问,竟然还被暴打了一顿,怨言更甚从前,竟然来了个虎头蛇尾,不!连虎头蛇尾都算不上,最多算雷声大,雨点小! 苍圩的那些反贼也不甘示弱,他们也暗中让城中的细作进行宣传。可是陆沉的前车之鉴告诉宁台百姓,与其相信苍圩反贼,还不如相信一头猪会爬树! 所以这场热闹非凡的舆论战,沈羡之胜出。 而在青州的沈北渊也收到了宁台传回来的消息,对长子更加满意了。 王刺史在一旁夸赞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这场人言之战可真是大获全胜!” 沈北渊心里虽然开心,但他和古代的父亲一样,很少夸赞儿子,只是抚摸着唇上的胡须说道:“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他现在觉得两个儿子表现都不错。让人没想到的是长子在前往石井镇之前,对次子的那番言语教育很管用。次子虚心受教,身在黎大人身边长进不少。 而长子更是出色,不仅将石井镇的细作一扫而光,还趁机给了赵家和朝廷没脸,更是趁机运用人言可畏之计,使得百姓对朝廷和官府失去信任,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还没有教导,长子就领会了,这是提前给未来做了打算。 不过他在赞叹的同时,也察觉到长子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遮盖住了次子,让他不禁隐隐有些担心! 而徐瑾言回来之后,徐老爷子就将长孙唤了过去。 “瑾言,羡之叫你去石井镇有什么事?” “表弟在宁台一时之间无人可用,拜托我用咱们在那里的人传一些话,让百姓知道青梗县回到青州之后的情况。” 第189章 越权 徐老爷子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徐瑾言见祖父愣住了,问道:“祖父,怎么了?” 徐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我在想你姑父。” 徐瑾言疑惑道:“姑父?这和姑父有什么关系?” 徐老爷子看向孙子,到底历练的有些少,“你以为羡之为什么这样做,闲的吗?” 徐瑾言道:“难道不是因为表弟想上进,再说姑父如今也不去州学了。” 话音刚落,就见徐老爷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股子嫌弃的味道,“你就是想的太浅了,如今青州挺太平的,做什么惦记宁台,那地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羡之这是在为他父亲打前站呢!” 徐瑾言并不笨,只是没想到罢了,现在这么一提,立马意识到如今天下不安稳,各方势力都有不同的打算,难道姑父也想着将来能够夺的天下!“祖父,万一将来失败的话,我们徐家怎么办?” 徐老爷子叹气道:“咱家如今在青州还算安全,你以为有朝一日青州破了,有咱们的好?”说着又看了看如今所住的宅院,“到那时候,咱们家就犹如幼儿抱金过街,是所有人眼里的肥肉。所以于情于理都要帮忙,咱们的根在青州。” 徐瑾言点点头,以前的他光想着怎么能够保住徐家,怎样能够让徐家挣钱,怎样让徐家在这样的世道中家财不缩水。 他喃喃道:“我就说姑父虽然有些人脉,但又没个官职,这王刺史怎么和姑父走的这么近,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石井镇。 高将军的神色很不好,从宁台传回来的消息可以看出,沈羡之早就行动了,不仅如此,连知会都没知会一声。 “将军,消消气。”丁副将瞧着对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高将军的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消气?这要我如何消气!他沈羡之这是越权!” 丁副将说道:“将军勿恼,这沈羡之本来就是来夺权的!” 高将军冷笑一声,阴沉沉道:“这厮撕破脸了,既如此,那本将也就不客气了!” 黄副将:“这沈羡之不要紧,问题是其父沈北渊,将军有何良策?” 高将军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不是想要挑起与宁台的纷争,那就如了他的愿,武功再高又如何,毕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黄副将没有这么乐观,反问道:“那沈北渊怎么办?” “他一个文臣确实有些治理之才,可我是武将手握兵权,完全可以以力破巧,即使他知道是我所为又能拿我怎么样?”高将军觉得当初他能掌握青州兵权,确实是沈北渊帮了大忙,可是如今他兵权在握,后面完全可以夺下青州,让此地成为他的一席之堂! 丁副将听着这些话之后,缓缓说道:“看来沈羡之早有预谋,为的就是扫清反贼后,集中精力对付将军。” 高将军瞥了一眼丁副将,心道,用得着你马后炮?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而一旁的黄副将太了解高将军了,明显想着后头连沈北渊一块收拾了。不是他打击,而是高将军打仗或许是一把好手,论耍计谋完全不是那些文人的对手。 他跟着高将军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够跟着一起升官发财,如今这样,让他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自己可不能跟着送死。 他知道沈北渊在军中的监视之人就是唐胜,原本将军表面上还算亲近,自从得知沈羡之要插手兵权,便将人排挤到一边去了。 丁副将面上不露,嘴上说道:“只要将军有计划就好,末将必定跟随!” ………… “大人,高将军那边传来消息,听了宁台的事情之后,当时就生气了。”禀报消息的是唐胜,不过他并没有动用安插的眼线。让他没想到的是比眼线快一步传来消息的竟然是丁副将! 唐胜继续道:“大人可知道给我传消息的是谁?” “谁?”沈羡之配合的问道。 “是丁副将!他比眼线还快一步。”唐胜心中感慨,“高将军准备通过与宁台打仗之时,顺水推舟让你殒命于战场!” 沈羡之点头道:“嗯,也算是个办法,想来他觉得,父亲也无法因此直接处置,毕竟他手握兵权,随时可以掀翻整个青州。” 唐胜道:“大人预料的不错,这高将军已经想让青州完全变成他的地盘!” 沈羡之这边,自从宁台传出好消息之后,便料到高将军必定不满,他就是逼着对方出招,毕竟一静不如一动。高将军要是一直忍着不出手,他还真就暂时拿对方没办法。如今有动作就好。 “只要他有动静就好。” “那时机是什么?” 沈羡之嘴角露出一抹笑,说道:“前两日传来消息,反贼已经将川西拿下了三分之二,据说民众也纷纷加入其中帮忙。只要拿下川西,反贼自然首先要收拾的就是宁台。” “那反贼就占了两州之地,有做大之势,朝廷不会坐视不理的。” “朝廷势弱,无力一战,只能靠赵忠和刘海宁,以及晋阳王。晋阳王远在西北,这些年来他在那里的根基很深厚,虽想插手,但是刘赵两家不会允许的,如此看来只有赵家了。” “为什么不会是刘家?” “刘家虽有心登上高位,一来根基不厚,二来一旦皇上没了刘家就没有了扶持,三来要是他真的想做这出头鸟,那么这天下之人必定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到时候大乾就彻底乱起来了。” 唐胜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到时候,咱们可以打着协助平叛之名收下宁台!” 他之前就觉得沈羡之很出色,但那时候只是去接李神医,两人并没有谈论过这方面。自从对方来到石井镇后,两人接触的多了,他是越来越佩服了。 “至于京城中的博弈,无论谁输谁赢都对咱们没坏处。如今大家都还压着。”沈羡之遥看京城的方向,只要小皇帝一死,无论谁上位都会给大家一个借口,这也就是为什么赵家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因为他们要争取下太皇太后的意见。 第190章 军中人心 没几天,川西终究还是落入了反贼之手。 这一次,而反贼也打出了朝廷昏庸,替天行道的名号,正式着手于进攻宁台! 而原本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喝血吃肉的达官显贵,带着家眷,拉着一车车的金银细软,纷纷要逃离宁台。 赵凛知道,如果此时让这些人逃掉,那么宁台想要守住也困难,因为心已经散了。此时此刻的他带着手下的一队人马,守住四方城门! 门口乱糟糟的,有人驾着车,有人挑着担子,还有人背着行囊,全部拥堵在城门口,叫着喊着要出去! 斥责与驱赶已经没用了,赵凛为了稳定民心,手握长枪挥出去,‘噗呲’一声,一个穿着绫罗绸缎,长的大腹便便,正在叫嚣的男人被长枪刺了个透心凉。 “啊!” “杀人啦!” 惊恐的喊叫声充斥在耳边,赵凛大声呵斥道:“凡踏出城门者,犹如此人!”这声音犹如惊雷一般,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一会儿,人们纷纷散去。 不过还有不死心者,并未远去。而是等赵凛离开之后,试图贿赂守城的城门官,可是城门官哪里敢收,连忙摇头拒绝。 倒是有胆子大的骂道:“青天白日的,我看谁敢!像你们这些人就应该和少将军一起守护宁台!” 立即有人意会到深层的含义,等夜色降临,城中百姓深睡之后,那些家财颇巨的人成功贿赂后,离开宁台。 只是西边是叛军,南边也不安稳,北边一路不知有多少劫匪,想来想去只有东边的青州最安全,这些人便打算借道石井镇前往青州。 石井镇边界处。 高将军带着丁黄两位副将,早早的就守在此处等待着这些人的到来。 不多时,只见远处隐隐约约有车队前来。 高将军眼神一凛,心神愉悦,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哈哈大笑着:“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 当车队靠近些之后,高将军原本愉悦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了,“怎么只有这些?其他人呢?” 一个看似为首的老者赶紧上前,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将军,y原本是有不少人,都怪那姓赵的煞神,拦着不让走,我们还是趁着夜色贿赂了守城的兵将才能顺利离开。”说话间让人抱出一个箱子,“这是答应好的,请将军笑纳!” 高将军掀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朝这些人说道:“诸位既然想路过此地离开宁台,本将自然应允。” 这些人连忙感谢,正要上车离开之时,只听见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人,不仅在宁台大肆搜刮百姓,如今大祸临头,更是弃百姓于不顾,不知有何脸面通过?” 高将军脸色一变,回头看去,果然是沈羡之!他的保密工作做的那么好,怎么还是泄露了? 他看向周围,心中猜测着到底是谁泄露的,嘴上却说道:“沈校尉言重了,都是大乾的百姓,本将是大乾的将军自然要为百姓着想!” 沈羡之不为所动,而是上前看了看,说道:“前些日子反贼搜刮了一次,已经让宁台百姓苦不堪言,如今你们又将搜刮的钱财带出逃命,想来前段时间从宁台传出来的并不是谣言。” 沈羡之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些人,让他们脸面火辣辣的。因为前段时间百姓传出,赶走的反贼是豺狼,迎来的官兵是饕餮,用来形容这些官员比反贼还贪婪。 丁副将自然看出高将军的怀疑,他低声道:“将军,不如分出一些钱财给沈校尉。现在时间不早了,再将他们拦截于此,恐怕到时候知道的人会更多,不如和沈校尉商议一番放他们过去,但需留下一半财物。” 高将军沉思片刻,觉得只能如此,便去找沈羡之商议。 高将军走到沈羡之面前,拱手行礼,“沈校尉,本将知晓这些人行为不妥。但事已至此,若强行阻拦恐生事端。本将愿让这些人留下一半财物,还请沈校尉行个方便。” 沈羡之冷笑,“高将军,如此只怕不妥,毕竟怯战之风不可涨,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高将军面色一红,他已然察觉到沈羡之这是想将所有的人全部扣押。 这时,远方突然尘土飞扬,马蹄声阵阵。众人望去,竟是唐胜带着兵马赶到,而高将军带来的兵马并没有唐胜带来的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羡之将人全部押走。 “沈羡之,你想独吞!”高将军愤怒道。 沈羡之虽然嘴角含笑,但是说出的话却十分讽刺,“我原先以为高将军是个高风亮节之人,不想竟然如此会意,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高将军有贪墨军饷之嫌。” 高将军见沈羡之嘴唇一碰,说出这些话来,虽然这是真的,不过他自然不会承认,“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沈羡之道:“原来竟是我误会了。” 他随后看向在场的所有将士大声道:“诸位将士,你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以命相博,羡之实在敬佩,所以我承诺,这些财物我一文都不要,全部用作奖赏,只要在战场上博得功劳,我不会吝啬,除了财物还会给予相应的职位!”其实沈羡之不过是将现代公司里的一些升职与奖励的机制搬出罢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士兵都在喝彩!他们拼死拼活每月也就一两的饷银,即使功劳再大,那也没有他们的份,只能永远在底层。如今沈校尉给了这样的一个上升通道,众人如何不喜。 高将军见沈羡之如此光明正大的收买人心,心中恨得牙痒痒,他目光赤红,愤怒的瞪着沈羡之。他想说这些钱都是他的;想说你们不要被骗了;想说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 但他不能说,因为只要开口,势必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刺。 形势比人强,高将军自知不敌,只好放弃。 唐胜对沈羡之抱拳,“沈校尉此举大善,乃军中将士之福。”随即带着兵马,将收缴财物和人员押回去。 第191章 处置 此消息瞬间在军中传开,无论是底层士兵,还是中层将士都十分振奋,他们眼前的路不再被堵着。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悦。其中沈羡之麾下的冯,毛,杜三人要么是因为关系进来的,并没有什么真本事;要么就是嫉贤妒能的小肚鸡肠之辈。 冯百夫长怒道:“沈校尉这是什么意思!底层那些人如何能与咱们一样,他们配吗?” 毛百夫长道:“已经这样了,又能怎么样?” 杜百夫长声音坚定道:“高将军早就对这个姓沈的不满,不如咱们以后彻底跟了高将军算了!” 冯百夫长有些犹豫,他原本就是因为高将军看不上他,这才被分给了沈羡之,“这……高将军能要我们吗?” 杜百夫长冷笑道:“那又如何?因为此事,沈羡之如今在军中的名声甚好,高将军能不着急,没准他这会还迫不及待呢。” 毛百夫长点头道:“有道理,他想要扳倒沈校尉,必定需要人留意着对方。” 他们没注意的是,此话被人听了去,于是赶紧跑去告诉给鲁百夫长。 自从沈羡之来到石井镇后,鲁百夫长很受其重用,自然见不得对方被算计,立即告诉给他。 沈羡之听到之后,心里有了终于如此的感觉,“我知道了。”不过他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最近底下的士兵训练的怎么样了?” 鲁百夫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微愣了一下,赶紧说道:“吉庆护卫十分负责,这些日子咱们的士兵长进很大。不过,一些优秀的士兵让一些无能之辈针对,底下的士兵对这几人怨气很大。”鲁百夫长暗戳戳的再次上眼药水。 沈羡之早有准备,他之前时不时的会带一些食物或者钱财给几个百夫长,让他们分给底下的士兵,没想到这三人竟然独吞了。 他并没有理会,时间长了,士兵之间自然有了对比,不满之声更甚,“我记得之前给了你们一些食物和钱财,让你们分给底下的士兵,可是有人并未照做。”此话虽然是问句,可实则是在陈述此事。 鲁百夫长眼睛一亮,赶紧说道:“确有此事,冯,毛,杜三位贪墨,并未分下去。” 沈羡之冷笑着:“我的东西竟敢贪墨,将人拿了!” 鲁百夫长领命而去,很快便带着一队士兵将冯、毛、杜三人拿下。 可笑的是捉拿之时,这三人刚好从高将军的营帐里出来之时,神情很是得意。可是在被捉拿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 三人被押到沈羡之面前,惊恐万分。不过还是嘴硬道:“大人,我等并未犯错,怎能被如此对待?恐会让底下将士寒心。” 不用沈羡之开口,鲁百夫长就已经回答了,他不屑道:“寒心?只怕不拿你们才会让底下将士寒心!也不想想你们做了什么事?” 闻声而来的高将军没有打招呼,直接进了营帐,看着被押的三人,劝说道:“沈大人这是做什么?大家都历经战场,活下来不容易,更客况这三人一向无错,这无错而罚只怕无法服众。” 沈羡之面上不显,仿佛对高将军还一如以前,“恐怕将军是被这三人蒙蔽了,这三人不仅将我发给士兵的东西独吞,还克扣军饷导致军心不稳,如今局势紧张,扰乱军心之人是万万留不得。” 高将军又质问着:“沈校尉,此举是否太过草率?” 他继续道:“高将军,证据确凿,怎会草率。再说了,这是我麾下之事,我自然要秉公处置,高将军再说下去恐有包庇之嫌。” 高将军见沈羡之丝毫不给他面子,便气哼哼的出去了。 这三人见高将军也拿沈羡之没办法,于是齐声道:“沈校尉,饶命啊,我们知错了。” 沈羡之神色冷峻:“你们犯下的错岂止这一桩。既然无德无能,安分些也就罢了,可是还要投靠他人,妄图陷害本将,此风不可长又如何能轻纵了你们。” 随后吩咐道:“明日一早,当着众将士的面公布三人罪行,行军法!” 鲁百夫长拱手道:“属下遵命!” 当晚,军营里气氛凝重,那三人被关押在牢营之中,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而高将军叫来了丁黄二人商量对策。 “真是废物!还没开始就被这姓沈的处置,这三人是废了,你们查的如何了,到底是谁向沈羡之泄的密?”这些日子以来,高将军是哪哪都不顺,本来还以为能得些好处,没想到被沈羡之搅局。 黄副将摇了摇头,他确实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丁副将自然是透露了,可就在告知唐胜之时,就从对方嘴里得知,沈大人其实早有猜测,只是时间拿不准。 他自然也不会说,沈大人很了解宁台那些达官显贵的德性,所早就猜出来了。 于是说道:“属下也没有查出来。不过事已至此,将军还是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 高将军说道:“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将此事传回去!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与黄副将的一脸赞同不一样,丁副将赶紧说道:“将军,万万不可,这些人原本就是因为怯战逃出来的,沈校尉将其扣留,别人只会赞叹其品性,若是天下人都得知此事,岂不是助长了其威势?” 其实他是觉得沈羡之年纪并不大,过早的有这么大的名声未必是好事,没准还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于是赶紧阻止。 高将军遗憾道:“那便罢了,只是还是要赶紧寻找出兵之机,彻底铲除此獠!” 第二日清晨,虽是寒冬,但阳光洒在军营校场上,如同众人的心情一般。 所有将士集合完毕,冯、毛、杜三人被押解到场中央。其实,昨日有不少人看到鲁百夫长带人抓捕三人的场面,如今见此情形,心中更是激动。 鲁百夫长当众宣布了他们的罪行,众人一片哗然。他们早就看着三人不顺眼,昨晚在营帐内,大家就议论纷纷。 长刀扬起的瞬间,几人直面死亡。往日都是看着别人的生死,如今轮到自己,有人吓得晕倒在地,有人吓得胯下湿了一摊,还有人哭哭啼啼。三人将军人的脸面可谓是丧失殆尽,此情形,在日后竟成了士兵们的反面案例,嗤之以鼻。 行刑之时,所有人都在盼望着,没有一人求情。 此事过后,沈羡之的威望在军中更高了。士兵们看到了公正,训练起来更加卖命。高将军虽心中恼怒,但暂时也拿沈羡之没办法,只是在心底盼望着战争的到来。 第192章 高将军的“秘密” (哎,数据太差,有点没动力了,算了,再坚持坚持吧!) 空缺出来的三个职位,沈羡之并没有立即补上去,而是告知底下的人,有立功者,可提拔。 沈羡之清楚,无论是官员还是在军队中,一旦断绝底层人上升之路,那才是真正的走向灭亡。 吉庆这些日子虽然辛苦,但是心情很好,“少爷,自从空出这三个位置后,底下的人可兴奋了,训练也积极了不少,不仅如此,其他人见此十分艳羡,而且昨日唐副将还找我了。” “找你?莫不是也想让你帮忙训练一下手底下的兵。”沈羡之一边处理着军务,一边说道。 吉庆道:“少爷英明,可是说呢。” 对此沈羡之倒是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干涉。”说到这里他停下手里的笔,问道:“我让你留意底下有没有能力不错,并且可用的人,你有人选了吗?” 吉庆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少爷,属下确实发现几个尚可的,不过其中一人比较突出。此人名为苏林盛,本是普通小兵,但是在兵法打仗上很有见地,常能提出独到见解,且为人正直,在军中颇受兄弟们敬重。” 沈羡之微微挑眉,“哦?听起来倒是个人才,若是可用,等日后立了功再提拔。” 吉庆忙补充道:“是,少爷,我会留意的。” 沈羡之看吉庆似乎有些犹豫,问道:“瞧你这个样子,是有什么想说的?” 吉庆这才说道:“那人叫封七藏,原来不显,不过还算有些见识,前些天苍圩反贼要准备攻打宁台之时,此人就说,宁台的那些达官显贵肯定要从咱们这里借道,高将军很顶会手好处给予方便,还说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打压高将军,顺便提升在军中的声望。” 沈羡之听了此话,放下手中的笔,“哦,竟有这番远见?” 吉庆说道:“原来我也没留意,其余人也嘲笑他是想往上爬想疯了。可是自从后面的事情发生,这才发现对方的一些想法虽然不成熟,但也算和您有一部分相合。” 沈羡之听完说道:“既如此,那就暂时留意,有立功表现之后再说。” 几日后,宁台的战事吃紧。 赵凛还算有些能力的,只是后头掣肘不给力,让他打的有些艰难。 如今的宁台城内,反贼安插的细作全部行动起来,不停地在搞破坏。可是竟然有一些官员觉得,既然青州过不去,便私底下和反贼很是暧昧。用他们的话来说,天下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将来无论谁掌权,都不要紧。 这些日子,赵凛十分疲惫。他不仅要指挥作战,还要抓捕那些不安分之人,乱世需用重典,他并不会手下留情,一旦发现杀无赦。 儿子如今面对这种情况,赵忠也十分着急。但他本人脱不开身,因为晋阳王和刘海宁这两人趁机打压,于是便派出义子柴忠义带兵前去支援,攻打苍圩,打算来个围魏救赵。所以赵凛这里不容乐观,可京城也是一片大乱斗! 就在此时,原本打算寻求战机的高将军,以为只要收拾了沈羡之,暂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的,他却收到了一封盖着暗印的信。 他心中惊恐,这些年来安怀国方面一直很少联系他,使得他都快要忘记了原本的身份。他一直以为无人知道,可是如今这封信竟然是反贼的主公亲笔所书。 他瘫软在座位上,上面让他明面上带兵协助宁台,暗地里让他与苍圩方面里应外合,将赵家军全部葬送宁台,以解苍圩之围。 强行压下心中情绪,毕竟带兵多年,反贼主公虽然没有写,但是他已经猜测到后续。那就是继续假装不敌,将宁台让给他们,至于青州兵的损失当然不会在乎,即使完成了,后面难免还会以此事威胁,让他投鼠忌器。 可是不这么做的话,他敢肯定,下一秒安怀细作的证明信就会出现在沈羡之的桌子上。 如今的沈羡之可不能和以前相比,以前他手握兵权,如今虽然还直接掌握着三分之二的兵马,但是到底不同了,一旦沈羡之知道了,以对方的能力只要损失些兵马,很可能将他捉拿。 他看着宁台地区的堪舆图,以前是想从宁台城南边的许江县插入,也可打着救援的名义占领此地,直接对上苍圩反贼。如今既然要帮宁台,那只能和赵凛的兵马会合,然后趁机里应外合。 想到此处,便朝外喊道:“来人,将丁副将和黄副将叫来。” 没一会儿,丁黄二人进入营帐。 两人行了军礼,问道:“将军,不知您找末将有何要事?” 高将军指着赵凛军队如今所在的位置,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决定帮助赵凛攻打苍圩反贼。” 丁副将见此说道:“那您有何计划?毕竟还要想办法除掉那一位。” 高将军说道:“咱们和赵凛的军队合为一处,一起攻打苍圩。” 黄副将一向是以高将军马首是瞻,于是说道:“将军让属下怎么打,就怎么打!” 丁副将的神情带着不解,将军原来只是一心想除去沈校尉,昨天还说起这事呢,不过一个晚上,这变化怎么这么大,这里头必定有事!只是嘴上却说着:“属下谨遵将军之令。” 第193章 按时出发! 丁副将想了想说道:“将军,是否需要给王刺史说一声?” 高将军如今连沈北渊都瞧不上,哪里会把王刺史放在心上,对丁副将的多嘴很不悦,表明态度,“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战机不容错过。” 几人商议了一番之后,高将军便决定给赵凛去一封手书。 而丁副将离开营帐之后,便私下里打听了一番。然后才从高将军的传令兵口中得知其收到了一封信。丁副将疑心皱起,他可不是黄副将那个直肠子,这里头明显有事。 于是,赶紧找了唐胜,将此事告知与他! “什么?”唐胜很吃惊,如此作为,高将军的行为明显有猫腻。 丁副将说道:“高将军如此行径,让我不得不怀疑其真实用心到底是什么?” “咱们现在也猜不到,你先回去留意着。”唐胜说完便急匆匆的去了沈羡之之处。 沈羡之听了这话,立即就知道高将军真正想做什么。到了此时此刻,正好说出实情,于是先是叹了一口气,神情中表现出一些无可奈何,“唐副将,你可知我为何来石井镇吗?” 唐副将抬头看去,说出心中答案,“是取代高将军的。” 沈羡之想到了沈北渊之前告诉自己,高将军的真实身份,“我在青梗县待着,好端端的取代他做什么。之前无意中查出高将军实际是安怀国安插的细作!” “什么?”唐副将觉得今天他所接受的好多事情都出乎意料。 “高将军在青州军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不可轻动,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没有直接将其拿下,而是缓缓图之。” 唐将军此时也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高将军已经和苍圩反贼有勾结,不仅要处理掉赵凛的兵马,还要趁机杀您!”他神色严肃,“沈校尉,既然咱们知道了,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前动手!” “没有证据,到时候不仅是被反咬一口,青州还要背上不容有功之将的名声,以后还有谁会相信青州?”这也是沈羡之为什么军中声望不错之后,一直没有杀高将军的原因。 这个名声一旦传出,所有人都以为父亲不容人,将来有识之人哪里还会投效。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么等着。” 沈羡之这才开口,“他想利用战场处死我,我又何尝不想在战场上趁机处死他呢,如此一来,天下人也只会以为他是技不如人!” 唐副将听后,眼睛一亮,“那就将计就计,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应对,毕竟高将军老谋深算。不过咱们真的要和赵凛的军队汇合吗?” 沈羡之微微摇头,“他不会让我去的,因为一旦我去必定会阻止。不过我想他必定会让苍玙那边动手,到时便与他无关。当下,你且去通知可靠之人,让他们暗中监视高将军的一举一动。”唐副将领命而去。 另一边,高将军果然如沈羡之所想,已经写信让其帮忙动手。他正暗自得意,心想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苍圩反贼的主公手里拿着驻守在石井镇高将军的信,上面直言想要帮忙,那就必须帮他除去沈羡之。 提起此人,他们还是有了解的,之前试探过对方的功夫,实在高强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一定的领兵之能,治理之才。 那恨不恨此人,当然是恨得咬牙切齿,就是因为此人的缘故,不知让他们折进去多少人,好多人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心中清楚,想要杀掉此人必定会付出代价,可是时间不等人也只得同意,同时命令手下不惜一切代价反击,给高将军创造时机。 赵凛在得到柴忠义的帮助之后,压力骤减。可不过两日,对方就进行了疯狂反击,不仅成功反攻,还拿下对方一座城池,可是不久之后不仅夺回去了,还失去了一城。宁台城中也是动乱不断,他却在前方一时无法解决。 此时,却收到了高将军的手书,直言可以帮助解决苍圩反贼之难。他自然清楚,对方的目的不简单,肯定想要些好处,只是面对如今的情况,也只得同意。 此次宁台之行,让他有了深刻的体会。那就是有些官员已经烂到根子上了,他在前面拼死打仗,后面不仅想着拆台,更是和敌人私下勾结。 高将军收到双方的来信之后,兴高采烈,直接命令整军出发! 沈羡之仿佛是听到命令之后,才知道有这回事一般,连忙去了高将军的营帐,没想到到了门口,对方仿佛没听见一般,让他站在门口,要在军前给一个下马威,便只能强行闯了进去。 “沈羡之!你放肆!谁让你不经通报就闯进来的!”高将军没想到沈羡之就这么闯了进来,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当着众人失了面子。 “高将军瞒的可真紧!我到现在才知道要去宁台打仗!”沈羡之口气十分强硬,带着质问之意。 “本将为帅,自然有掌军之权,还用不到你这个小小的校尉过问!”高将军眼神轻蔑,好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沈羡之并没有放过高将军,“好!本官虽位低职卑,但也是青州军的一员自然可问,否则如何能知道高将军,丝毫不将底下兄弟的命当回事!还是说你这根本是你一人的主意,还没有告诉王刺史了?” 其他人将头低着,不敢说话。 高将军自然没禀报,因为他已经打算好了,回来之后立即挥兵东进,杀向青州,就打着勾结安怀国的名义,替罪羊都找好了——崔勇!从此以后,自己做主,无论是安怀国还是反贼都拿他无可奈何! “沈羡之!青州谁不知道,王刺史不过是你父亲沈北渊摆在前面的傀儡!”高将军直接将实情戳破,但有没有人敢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高将军,我知你对我不满的原因,是因为前些日子你没能吞掉,从宁台逃难而来的达官显贵们用来贿赂你的钱财,更何况我父亲兢兢业业,洁身自好,辞官回到青州不过当了一个州学的教书先生罢了,就这样你还要泼脏水!我不管你从赵家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只要我沈羡之在,就不允许你拿着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沈羡之赤裸裸的将这件事扯下,让高将军毫无颜面。当初做这件事之时,他就没准备给别人分,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只是这沈羡之十分可恨,竟然弄的沸沸扬扬。 此刻竟然暗示他得了好处,看周围所有人明摆着果然如此的眼神。 “明日必须按时出发!还不滚出去!”高将军高声骂道。 出去之后的沈羡之,其实并不十分生气,因为他此刻的目的已经达到,想来明日之前,所有的士兵都会知道,高将军为了一己之私不拿将士的性命当回事!这样的将军,如何让底下的将士们心甘情愿的敬重? 第194章 高将军之死 次日一早,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 可是底下士兵的情绪并不高,早就听说了昨日沈校尉为了他们这些底层将士和高将军吵起来了。 天空阴沉沉的,并未下雪,寒冷的北风呼啸着,一遍遍的吹,犹如底下将士们凄凉的心情。 “出发!”随着一声号角响起,大军出发! 高将军很贼,明面上是为了青州和石井镇的安全,留下唐胜留下驻守。这是他的阳谋,可是沈羡之并不怕,因为他早就想到了。 才出石井镇没多久,高将军就与沈羡之兵分两路,让他快速前往宁台的江城县,据说有一股反贼渗透进来了。 沈羡之不是傻子,江城县四面环山,一旦被包围在里头,就是一个封住的口袋,很难闯出去。 “高将军这是让您去送死啊!”鲁百夫长也听说了此处的地势。 安百夫长看沈羡之一点也不着急,于是猜测道:“大人早就有准备了?” 没一会儿,吉庆带着一个人骑马跑过来,“大人,人带到了!” 沈羡之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递给这人说道:“按我说的做!到时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人万分感激的接过去,郑重的将其放进怀里,说道:“大人请放心,小的必定完成任务!” 等那人跑远之后,沈羡之这才说道:“吉庆,一路远远跟着就行。” “是!”吉庆立即领命而去。 沈羡之不紧不慢的,一路就这么走着。前些日子,他那样严抓细作除了肃清石井之外,还给了他一个惊喜,这件事他一直没透露出去,而是想运用此人给高将军设置一个陷阱,将此人斩杀在惠安县! 而高将军这边确是一路急行军,过了一日的时间,才安营扎寨,丁副将带着一人进了他的营帐。 高将军并不认识此人,问道:“怎么回事?” 丁副将说道:“底下的斥候见此人鬼鬼祟祟的在咱们营帐周围,正要处置,没想到此人说有急事要见你。” 高将军正要斥责,就看到此人衣摆处隐隐约约露出一块熟悉的令牌。顿时神经紧张起来,心中暗骂,这些人怎么如此大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找来了。 高将军朝丁副将挥手道:“你先先去吧。” “是!”领命的丁副将并未远去,而是躲在外面偷听。 高将军低声呵斥道:“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还有什么事竟这么找过来!” 那人先是将令牌举着给对方看了一眼,然后拿出一封信说道:“计划有变,这是我们大人给您的!” “苍圩?”高将军原本以为是反贼主公的,没想到是苍圩方向的,他皱眉继续看下去,“怎么又变成去宁台边界的?” 那人说道:“昨日有些撑不住,竟让赵凛反攻回去了!所以您不用与赵凛会合,只需要在其身后的惠安县郊埋伏,到时候与我们前后夹击。” 高将军见此人身上的令牌,以及信上的印信虽然都没错,但到底不放心又问了一些问题,这才确定此人确实是苍圩派来的。 天亮之后,高将军按照信中的指示,改变行军路线朝着惠安县郊进发。 另一边,沈羡之带领着队伍远远的跟在身后,看似散漫实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鲁百夫长忍不住问道:“大人,真的万无一失吗?” 沈羡之只是微微一笑并未作答,直到行军至两边都山坡之处,方才停下说道:“设置绊马索,所有人全部进入两侧的山坡后面埋伏起来!” 当高将军刚到达惠安县郊后,就看到赵家军正在城外巡逻,脸色大变,“斥候呢?不是说前面正常吗?现在怎么回事?还不见人来报!” 只是此时此刻哪里还有斥候的影子,丁副将其实早就安排好了斥候,但他脸上表露出不好的神色,“大人,恐怕是这苍圩和赵凛早就和谈,此时此刻不过是想设局害您,好图谋青州!” 高将军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正欲撤退之时,四周喊杀声起,竟是这赵家军提前得知有苍圩反贼冒充青州军,意图攻打惠安县! 战斗很快打响,高将军这边由于匆忙而来没准备,而且中计导致士气低落,天时地利人和皆无,他明白如此下去不过是肉包子打狗,当即下令撤退! 高将军率军狼狈逃窜,一路疲于奔命。匆忙逃至半路时,随着马儿的嘶鸣之声,被绊马索扳倒。高将军到底有经验,迅速起身就要逃离。 而站在山坡之上的沈羡之不会给这个机会,他将弓箭拉满,瞄准目标。 ‘嗖’的一声,箭羽射中膝盖,深深插入其中。高将军的腿顿时剧痛,但他并不想放弃自己的生命,连滚带爬的准备往一旁躲避。 ‘嗖!’又是一箭,箭羽再次命中另一个膝盖。 双膝剧痛,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也有机会朝箭羽射出的方向看去,只见沈羡之就这么大大方方的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高将军愤怒地吼道:“沈羡之,你竟然算计我!” 沈羡之走近后,平静地说:“你早就想置我于死地,还妄图牺牲众多将士性命,此乃不仁不义之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随着一剑挥出,原本那个有着远大理想的高将军,就这么死在了荒野之地。 沈羡之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回石井镇!” 第195章 整顿 回去的路上,沈羡之又派人去了赵凛处,直接说高将军在支援的路上被叛军伏击,身受重伤恐怕有心无力。 这是赵凛第一次真心的跟沈羡之这个人打交道,以前是只闻其名。 他虽然对此心存疑虑,但是如今还支应的住,况且当初也是高将军主动要求的,如此也好,省的到时候狮子大开口。 自从高将军死后,跟在其身后的好些人心中很忐忑。这里头不包括丁副将,不仅如此,此次更是功不可没。 其实对于底层的士兵而言,无论是谁在上面都无所谓,只要不要克扣他们的东西就好! 所以对于高将军的死亡,他们感触不深,心中更是觉得沈校尉代替高将军更好。 回去以后的沈羡之雷厉风行,在夺位成功之后,立即将其军中的亲随全部换掉,这里头不包括丁副将。 “这可怎么办?高将军如今没了,咱们都是他身边的亲信!”黄副将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朝丁副将抱怨。 和黄副将不同,丁副将只是慢悠悠的喝着,“这有什么,继续跟着沈校尉……哦,是跟着沈将军就行。” 黄副将心中有些忐忑,“这恐怕不行吧,咱们当初做了不少针对沈将军的事。” 丁副将没有说话,心里想着:那是你,我可不是。 黄副将见对方的神色依旧淡定,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难道你早就去找沈将军了?还是提前送礼了?” 看对方依旧笑而不语,这让他立即感觉果真如此。于是连忙站起来,口中带着责怪的语气,道:“丁副将,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丁副将无语的摇摇头,这人到现在还不清楚,“沈将军出身书香门第,其母是青州富商徐家女,什么稀罕的东西没见过?缺你那个三瓜两枣?” “那怎么办?” “沈将军如今只看重个人能力,不看出身,只要能担得起就会任用!” 黄副将一听这话,顿时蔫了。他是个直肠子,能有这个到这个位置,就是走了高将军的门路。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唐副将带着一队人马进来。 黄副将还不明就理,心中有些不耐烦,但是如今他也知道此人是沈羡之的人,到底忍住了,问道:“唐副将这是做什么?” 唐副将也不理会,而是挥了挥手,说道:“抓起来!” 黄副将一脸震惊,挣扎着,“你干什么?我犯了何罪?” 唐副将神情冷峻,并不理会,只让人押着他往外走。 黄副将见这些人只押着他,指着丁副将不解道:“还有他呢,为什么不抓他?” 丁副将这时才笑道:“黄副将,良禽择木而栖,此人竟然意图杀掉沈将军,简直是自找死路,我依然不能陪着他!” 黄副将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说道:“你,你竟然背叛高将军!” 丁副将见此时此刻,黄副将依旧是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摇头道:“高将军是靠着沈将军的父亲才能登上这个位置,可是他不仅要杀死沈将军,还要攻入青州,试图让自己成为青州的一言堂!” “外面如今到处都乱着,只有青州还算太平,可他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要置青州百姓于水火,我岂能让他如愿,更何况他在治理并无才能!” 黄副将听完后,浑身失去了力气。要说他对高将军有多忠心,那倒不见得,只是跟着高将军,可以得些实际的好处罢了。 沈羡之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处理军务,之前高将军在位之时留下很多问题,都需要解决。 并且经过他彻底清查军械,发现许多装备存在以次充好的情况,并且还有吃空饷。 沈羡之深知若不若不整治,军心难稳,还有可能变得更严重。 丁副将之前一直跟着高将军,所以十分清楚。其实他之前也有这种行为,好就好在他有眼色,早早的就找沈将军坦白,并且上交贪欲所得。 再加上他之前识时务,所以不仅保留了原有的位置,还收到了重用。 所以当沈羡之找他的时候,他只是稍加沉思片刻,就知道从何下手,因为高将军虽然做的隐蔽,但只要留心还是可以察觉的。 “高将军之前主要贪污的有两处,一个是吃空饷,这个只要查账册就清楚;还有一处是吃回扣,末将之前留意过,但是具体有多少家就不清楚了。大多数情况都是以次充好,商家吃回扣,然后再将所得的利润按时交给他,这昨晚抓住采买具体审问。” 沈羡之微微点头,说道:“高将军虽然已死,但其生前所犯之事还是要查清楚的,我就交给你去办。” 丁副将还是很有能力的,不过两天时间,就顺藤摸瓜揪出一串蛀虫,其中不乏一些中层将领。还从高将军之处搜出贪污的金银多达百万两之巨。 沈羡之虽然一直在整顿军中,但是对于高将军具体的死亡,对外还是很维护的。 高将军只能定成被反贼杀死,对外对不能透露出半点与反贼勾结,或者是安怀国的细作之事,这关乎于青州军的清誉。 所以此人可以贪功冒进,可以吃空饷,可以贪污,就是不能与其他的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校场内,所有将士都在这里集中。 这些日子,许多将士人心惶惶。随着高将军的死亡,沈将军越查越多,众人也知道了他的罪行。 沈羡之看着底下的将士,他明白这些日子底下的人议论纷纷。今日他就要给众人一个说法。 沈羡之站在校场高台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将士。“诸君,高将军虽已逝去,但他也曾战功赫赫。然其犯下诸多过错,本将军念及旧情,不予牵连家人。但从今往后,吾等需严守军纪。” 台下将士们听着,表情各异。沈羡之接着说道:“所抄没之财物,皆用于补充军备、犒赏诸位,从今以后,升职不看出身,只看能力与功劳。”此言一出,士气振奋。 沈羡之可以看出来,此时此刻台下的士气和以前相比,已经焕然一新了。 第196章 反了! 就在沈羡之整顿军务之时,外面也不太平。 就在赵凛以为能一鼓作气,将苍圩反贼一举击溃。宁台南边的伏州和定益两州反了! 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连今冬都过不下去,两州之地均是饿殍遍地,可是高高在上的那些士族,那些官员,他们宁可将发霉的粮食倒掉,也不舍的拿出一点点。 百姓忍不住了,在一两个人的带领下,冲进官府,杀了当地官员,将粮食分发给大家。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将两地富户洗劫一空。 这些享乐惯了的达官显贵,哪里是这些饥饿的百姓的对手,不过才三天,两地就已经全部沦陷了。如今他们打算一鼓作气,攻下离的最近的宁台! 消息传到赵凛耳中,他大惊失色。因为一旦失去宁台,那么大乾以南再也无法掌控在朝廷手里,因为通向南边的通道就断了,那局势将彻底失控。 赵凛焦头烂额,宣布暂时与苍圩反贼休战,同时决定派使者前往伏州和定益两州,并八百里加急给京城去信。 消息传回京城,赵忠原本忌惮地方找借口起兵。如今他还没有行动,地方上已经爆发了农民起义! 朝堂上。 “什么?”太后已经十分焦头烂额,没想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诸卿有何良策?”说这话的还是太后,因为太皇太后见朝局糜烂,已经无法扭转,索性以连日劳累,身体不适为由,已经长时间缺席了。 刘海宁见此,赶紧站出来说道:“启禀太后,臣举荐赵忠赵将军前往平叛!”此人打算将赵忠调出京城,然后他好趁机彻底扫清对方在京中的势力。 赵忠虽然惦记着儿子,但是他怎么可能让刘海宁得逞,“刘大人多年来一直掌管禁卫军,此时正好是拿出实力的机会,好一举歼灭反贼!” 晋阳王世子乐的看两人争斗,如此正好从西北边陲迎回父亲,彻底掌握朝廷。 “太后,既然争执不下,不妨再商议商议!”刘海宁心想着,既然不想去,那也无所谓。又不是他的儿子在宁台,不仅不着急,还巴望着拖一拖,最好让着姓赵的尝一尝这丧子之痛。 赵忠被刘海宁拿住了短处,儿子赵凛打仗的能力不错,这些年来也是屡立战功,自然不想儿子死亡,于是毫不客气的回怼。 就这样你来我往,争吵不断,迟迟没有结论。 太后听着二人互相推诿,心中恼怒。“你们身为臣子,不思报国,却在此处互相推脱!”众大臣皆低头不敢言语。 这时,一位少言寡语的大人站了出来,说道:“太后息怒,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两州百姓造反的根源,即发放粮草赈济灾民,并派出有能力的官员前往处理。若只是派兵镇压,恐激起更大民愤。”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议论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没有人说出来,大家都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诸卿以为如何?”太后自然也知道,可是实际的决定权并不掌握在她的手上。 底下一片寂静,无一人说话,朝堂上静悄悄的,就连掉下的针都能听见。 太后忍无可忍,直接点名,“刘大人和赵大人以为呢?” 赵忠是个老狐狸,直接说道:“臣是武将,并不清楚,不过想必户部尚书更加清楚实际情况。” 户部尚书被点名,“如今户部空虚,实在支撑不起一场大战。” 刘海宁阴阳怪气道:“户部的库银什么时候充足过?” 如今的朝廷之所以还没彻底倒下,不过是因为这三家,无论哪一家都不愿意让其他两家得逞,所以目前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 而朝堂上即使吵翻了天也没有得出结果。 “咚,咚,咚……”太皇太后再次坐在佛前敲击着木鱼。 就在此时,嬷嬷在其身后耳语道:“娘娘,赵忠托人递口信进来,说是想见您一面。” 太皇太后缓缓睁开双眼:“看来赵家按耐不住了。” 嬷嬷应和着,“是呢,如今南边叛乱,赵凛还在宁台,其实青州倒是有实力帮这个忙。” 太皇太后没有回答,只说道:“那便见一见吧。” 青州是有实力帮忙,可是青州背后的人是沈北渊,此人最会钴名吊誉,心中一直对朝廷不满,一旦让青州介入,那么伏州和定益不过是落入青州沈家手上罢了。 沈家一直没有正大光明的放在明面上,不过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恐天下读书人攻击罢了。 这也是其他地方州府暂时安分的原因,没人做那个出头鸟。 不过,她觉得青州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毕竟紧挨着,不像其他州府离得远,想分一杯羹都没办法。 太皇太后同意接见赵忠后,赵忠匆匆入宫。 见到太皇太后,他的姿态摆的很低,先是恭敬行礼问安。 太皇太后目光如炬,“赵忠,听说你想见哀家,所为何事?” 赵忠忙回道:“太皇太后,如今南方之乱迫在眉睫,可是朝堂上朝臣都在互相扯皮,臣十分忧心。恳请太皇太后出面,让朝堂之上早些做出决策,再拖延下去,恐怕局势难以收拾。” 太皇太后叹气道:“这些日子以来,哀家身体一直不适,也疏于朝政,如今这个情况,哀家一个寡居之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赵忠惶恐地低下头说道:“太皇太后,您是整个大乾的脊梁骨,大乾不能没有您啊!” 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将这种空话放在心上,只说了一句,“如今朝政都是太后做主。” 赵忠明白,太皇太后自然不会轻易答应,这是要听一听交换条件是什么。 “唉,刘海宁仗着是太后之父,到处笼络朝臣,打压异己,太后念着孝道一直并未处置。而如今大乾的情况复杂,皇上刚学会走路,距离亲政还早,为了大乾的将来,所以臣恳请太皇太后做主。” 第197章 小皇帝之死 这话说的假模假式,冠冕堂皇。 太皇太后并未说话,而是眼睛微闭,手里的念珠不停地转动着,场面顿时有些安静。 赵忠顿了顿说道:“太皇太后,您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 太皇太后这才说道:“哀家何尝不知道大乾如今风雨飘摇,赵卿与刘卿都是股肱之臣,是大乾的依靠,有事商量着来,不要因为朝政意见不同而失合。无论赵卿有何计划想必也是为了朝政着想,哀家一个寡妇,如今不过是想着安度晚年,一家平安罢了。” 这一次,太皇太后表明了态度,你们如何斗都与她无瓜,她也不会管,如今的大乾危如累卵,她也折腾过,不过是回天乏术,她又能如何,能做的无非就是保全自身与家门罢了。 赵忠此次并非一无所获,起码无论他做什么太皇太后都不会插手罢了。 当天晚上,泰安殿内,小皇上一直哭闹不休。 “哇哇哇……” 刘太后本身就因为朝政烦躁,如今听见这哭声更加不耐烦,“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哄一哄,皇上哭的这般厉害,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几个奶娘也着急,皇上即不吃不喝,也不见出恭,“启禀太后娘娘,今天晚上,皇上不知为何一直哭闹不休,奴婢们哄不住。” 刘太后接过皇上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见烫,身上各处也正常,好一会儿也不见好,便道:“宣太医!”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惊慌道:“太后娘娘,不好了,太医院里一个太医也没有!” “什么?”此时此刻,看着哭闹不止的皇上,刘太后哪里还不知道受了算计,“去找禁军统领刘大人!” 她的父亲虽有野心,但也明白还要靠着小皇帝,所以他不会对小皇帝如何,但是其他人就说不准了,比如赵家!而她一直是千防万防就怕对方害了小皇帝。 小黄门匆匆出去,没一会儿又匆匆回来,明明是寒冬,额头上却冒着汗,“统领大人也不在,奴才听禁军的人说,今日大人刚出宫门,就和赵大人起了冲突,两人当时就吵了起来,随后大人就被人叫去喝酒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刘太后脸色难看,她这才发现小皇帝的哭声越来越小,她惊慌的摸着小皇帝的额头,滚烫! “去,让副统领带着人,快马加鞭将太医叫进来!遇人阻拦杀无赦!” 小黄门再次领命而去! 深宫的夜是那样寂静,可是一直没有副统领回来的身影。宫人们能做的也只有,一遍遍的换着帕子。 不知为何,刘太后此时反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与愤怒,平静的可怕。 天蒙蒙亮,到了上朝的时间。伺候的宫人胆战心惊的提醒道:“太后娘娘,到了上朝的时间。” 刘太后挥了挥手,不发一言,只呆呆地坐着。她看着气息微弱的皇上,上朝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呆坐在珠帘之后的木偶罢了,所言所行受人摆布。 ‘咚!’ 副统领浑身是血,十分狼狈的站在殿门口说道:“臣不辱使命,将太医带回来了。”言罢,竟然晕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殿内哭声一片,所有的宫人都跪在地上,肩头抖动。 刘太后喃喃着,“不用了,也用不着了。” 此时此刻,刘海宁匆匆而来,他一边拽着太医进殿,一边说道:“如何不用,还不快快医治!” 太医战战兢兢的尝试摸到小皇帝的脉搏,可终究无用,随即垂头道:“臣医术不精,还请太后恕罪!” 刘海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医,而后猛地转头看向刘太后,“定是那奸贼赵忠所为!”他怒吼道。 刘太后却只是惨然一笑,“是又如何,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父亲从来只为了自己,没有想着帮哀家,如今着急又有何用,不过是无力回天。” 刘海宁自然不甘心道:“你可真没良心,你能有今天的地位,还不多亏我,为父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你!” 刘太后那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不同以往的表情,“为了哀家?父亲可真好意思说出口,是你当初为了能让权势更进一步,背叛了隆哀帝(皇爷爷),谋反成功后,更是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嫁给了先帝,从那之后,你我就再也没有父女之情了!” “你!”刘海宁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小皇上如今没了,赵忠那个老货必定会支持萧长睿上位,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从宗室中选出一人,你不为别人着想,也要为你自己的将来想一想。” “为我?是为了继续延续你手中的权势罢了,没有我,你的权势就如同浮萍一般,无所依托。”太后斜眼看着父亲,冷笑着,“如今皇上驾崩,本宫也不想再争这虚无之事了。”说着,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中透着决然。 刘海宁的心里有些慌,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太后却对着众人摆摆手,她觉得太皇太后如今的做法就不错,只是宫中纷纷扰扰,她不想再牵涉其中,想离得更远一些,“哀家决定前往寺庙修行,从此青灯古佛相伴,远离这朝堂纷争。” 刘海宁大惊,忙劝阻,“你疯了不成?这样,你既然要清修,在宫中也一样清修,到时候为父帮你看着,你不必操心。” “你们都出去吧!”刘太后并不搭理众人。 刘海宁离开之前,还不停地叮嘱,“你先好好想想,剩下的事情为父去处理。”说罢匆匆出去,他现在要赶紧联系宗亲,从中挑选出下一位皇上。 而刘太后并没有闲着,她拿起笔写了一封懿旨,盖上印玺,随后脱去身上的太后华服,卸下钗环,重新换上了一身素衣。 朝堂上,诸位大臣议论纷纷,已经到时间了,可是太后还没有出现。 赵忠心中很得意,不过还是说道:“诸位安静,许是太后娘娘有事耽搁了,我等身为朝臣自当体谅。” 一位大人上前说道:“赵大人,可是后宫出了什么事?您有什么消息?” 赵忠正要说话,就看见刘海宁大步跨了进来:“姓赵的,少在那装模作样!后宫发生了什么事,你最清楚!”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其身后跟着庄王,这人虽然有着秦亲王之位,可是素来属于宗室里的边缘人物,只领着身上的俸禄,一个职务也没有。 紧跟着进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小黄门,只见他神色黯然,带着悲切之色。 晋阳王世子今早才得知昨晚京城发生了小动乱,一波禁军在城中被劫杀,具体原因还不得而知。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皇位,心中猜测着,莫非赵忠向小皇上动手了? 随即问向小黄门,“已经这个时辰了,太后娘娘还没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小黄门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198章 离宫修行 小黄门带着哭腔道:“皇上昨夜突发急症,今晨卯时三刻驾崩了!” 无论众人心中怎么想,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皇上!呜呜呜……” “皇上啊!”朝政殿内顿时哭声一片。 刘海宁轻咳了几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皇上驾崩,太后娘娘悲伤不已,命臣过继庄王幼子为太子。” 赵忠指着庄王,冷笑道:“庄王幼子?本官没记错的话,他如今不过是四岁小儿,能懂什么?来日朝政还不是你刘海宁说了算!” 赵忠一派的官员赶紧迎合着说“就是,大乾到如今的地步,就是因为皇上太过年幼,无法执掌朝政!” “朝政糜烂至此,就是因为皇帝太过年幼!” “依我看端王——萧长睿乃是隆哀帝亲子,也年长,更适合一些。”( 刘海宁一派的官员说道:“太后娘娘还在,皇上乃是太后亲子,任谁为皇上自然是太后做主!” “太后与端王名分上是叔侄,即使来日登基,那名分如何论?总不能移居他宫,去掉如今太后的名分?不合适,不合适!”(刘海宁一派) “这个不难,太后依旧是太后,只需移居慈安宫以天下养。”(赵忠一派) “再说庄王一脉太远,不如端王血脉更近,当年隆哀帝在位时,对端王也是多有赞赏的!” 赵忠只看众人争执不休,他本人却没有开口,似乎都在把握之中。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报,“不好了,庄王幼子殁了!” 庄王还不急悲痛,刘海宁的怒目瞪向赵忠,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杀死太子!” 赵忠自然不会认,“刘大人休要信口胡诌,本官和诸位大人一直在朝上,分明是庄王幼子的命格太弱无力承担重任,所以才听一听议论就殁了,可见其命格太轻压不住皇位的重担!” 刘海宁骂道:“你这奸佞之人,无耻!” 赵忠却不慌不忙,“本官可担不起奸佞之名。刘大人莫急,如今太子备用人选已逝,证明端王确为合适人选。”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直沉默的庄王缓缓开口,“本王幼子福薄,既然如此,端王若能担此大任,本王也无异议。” 此言一出,刘海宁有些震惊的看向对方,分明已经说好了,这时候却变卦了,他还准备改为庄王其他儿子。 而庄王原本被冷落太久,听了刘海宁的话之后心中火热,现在百官争执的场面,以及幼子的去世,让他明白朝局之危远非自己所能摄入,如今可倒好,还没上去,自己就搭进去一个儿子! 赵忠嘴角微微上扬,他谋划多日,昨日又确定了太皇太后的心思,大事将成。 刘海宁冷笑道:“没成想这大乾朝堂已经是你赵大人的一言堂了,竟然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不放在眼里,竟然自己就决定了!” 正在此时,门外进来一个小黄门。 赵忠见此神情更加得意,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小黄门一脸惊慌,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太后娘娘要去清凉寺修行,从此常伴青灯古佛,如今銮驾已经出宫了,太后娘娘说皇上病亡伤心不已,实在不忍相见,皇上的身后事就拜托诸位朝臣了。” 小黄门说罢,高举懿旨,又道:“太后懿旨!” 其中更是说明不再干涉太子人选,一切都由太皇太后做主。 众人听闻皆是一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刘海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太后会直接放弃一切,果真去修行了。没有了太后这张王牌,原本庄王就打了退堂鼓,再选择宗亲上位的计划便少了关键支撑,以后想在朝中继续掌权只怕千难万难。 赵忠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喊道:“太后娘娘仁慈,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既端王受众人推崇,请殿下等位!”众臣纷纷应和。 刘海宁虽然知道赵忠八成已经和太皇太后商量好了,不过还是继续为难。 此时,又有太皇太后身边侍奉的黄门进来,他先是朝着诸位大臣行了一礼,然后才高声说道:“太皇太后娘娘口谕!”所有大臣赶紧行礼恭听。 只见那黄门说道:“哀家身体不适,皇位人选就由诸位股肱之臣商议后决定,人选确定了,到时候给哀家说一声。” 赵忠眼神都快要冒光了,他行礼道:“臣谨遵懿旨!”然后继续对着端王萧长睿说,“请皇上登位!” 其余诸位大臣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刘海宁被太后弃了,更是输给了赵大人,于是所有人都对着端王——萧长睿齐声喊道:“请皇上登位!” 刘海宁虽心有不甘,但此刻也只能同意,于是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不甘,对着萧长睿说道:“请皇上登位!” 端王萧长睿先是推辞,就这样三辞三让后,才在众人的力顶下走上龙椅,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野心地说道:“多谢诸位朝臣的信任,朕实在汗颜,唯有精心图治。” (虽然是除夕夜,但我会坚持更新的!) 第199章 一腔热血的支撑 其实朝廷预料的不错,沈羡之已经给父亲沈北渊去信,想参与到平叛中去,为的就是用这个光明正大的名义,趁此机会壮大自身。 而沈北渊这边也有这个想法,自古单纯的农民起义都不长久。他们前期确实勇猛,只是到后期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让他欣慰的是自己还没开口,长子就已经来信主动请战。可是次子却连这个想法也没有,如今还在学习阶段。 无论是沈羡之也好,还是苍圩反贼,他们都打这个算盘。唯一难受的就是赵凛了,他不仅要和苍圩反贼打仗,还要对上宁台南边的叛军。他心里清楚青州虽然不安分,但是还没有放到明面上,所以不会朝他动手。 如今的他已经精疲力尽,南边那些已经侵占了宁台的三分之一,推进速度十分快,最重要的是城中抵挡的官员多是一些鱼肉百姓之人,百姓生活艰苦,已经活不下去了,所以对上南边的叛军大多都是乐文其见。 苍圩反贼则是想趁着南边叛军攻打宁台之际,快速拿下宁台剩余的地方。 赵凛给朝廷上书则受到了多方势力阻挠,比如刘海宁和晋阳王。他们很乐意看到这个场景,最好趁机消灭掉赵忠的一股势力。 而赵忠被其他人掣肘,只能再次派了两万兵,又给了粮草,去信让儿子坚持,实在不行撤出宁台。赵忠想着收拾完刘海宁,对付京中的晋阳王世子就相对容易许多,毕竟此人没有晋阳王那般狡猾老辣。 “少将军,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赵凛幕僚问道。 赵凛点头继续写着:“我何尝不知这不过是除狼得虎,可是父亲被政敌掣肘,只送来了两万人马,如今的粮草坚持不过两个月了。” “少将军,那沈羡之速来狡诈,前些日子高将军要前来驰援,却被此人阻拦,还对外声称是在驰援的路上受到苍圩反贼袭击,以至于伤重而亡。要属下看,分明就是他自己想夺权,这才除掉高将军,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在幕僚心中,觉得沈羡之的危害远在高将军之上。 “青州表面上是王刺史,实际真正掌权的是沈北渊,此人在京城隐藏多年,心机深沉,比起让青州军权掌控在一个外姓人手里,自然是更放心自己的儿子。”赵凛说完,吹了吹写好的私信,盖上印章,装进信封里封口,将信使叫进来,将信递给对方道:“送去石井镇,交给沈羡之。” 幕僚叹了一口气,他如何不明白老将军在京中的不易,“但愿柴将军能坚持些日子,起码让咱们将苍圩反贼打压下去。”(柴忠义——赵忠的义子,派来帮助平定苍圩反贼,但因为宁台南边出现了叛军,又被调去南边平叛) 赵凛是知道自己这个义兄的,对手底下的将士多放纵,每到一处就会发生劫掠和侵犯妇女的情况,父亲赵忠之前也有劝阻,但屡教不改,父亲又念着对方是自己的臂膀,就没有再提。 前几日,义兄南去平叛,他也是多番劝阻,告诫其收敛心性,可是对方并未放在心上。 “即使咱们败了,沈羡之也未必会好过。到时候这里就有青州势力,苍圩反贼,以及叛军三方角逐,只怕情况更加复杂。”赵凛此时此刻已经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石井镇。 沈羡之几乎同时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父亲的,一封是赵凛的。 父亲沈北渊的信中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战,并且将黎大人派到此处坐镇后方;赵凛的则是让他支援柴忠义。 丁副将见此情况,不禁忧从心起,“将军,据属下所知,这柴忠义为人很霸道,而且每到一处,手下的将士对当地百姓也多有欺压,此时支援柴将军恐怕落不着好,还反受其累。” 唐胜虽认同,但也带来了不同的消息:“柴忠义为人确实如此,不过您之前一直让我关注叛军,刚从伏州和定益两州传来了新的消息,叛军首领周世元和手下大将传冒则发生了龃龉。” 沈羡之看向唐胜说道:“哦?具体说说。” 唐胜说道:“传冒则自从跟着周世元打了胜仗之后,就有些膨胀,如今更是贪图享乐,还命令手下去去搜刮美人,更是让底下的平民百姓给他送钱。” 沈羡之从来都不看好一头热的起义,这些人里面基本都是大字不识几个,全凭着一腔热血,可是热血能支撑多久? “周世元是带着底下农民起义的,所以打着替天行道,诛杀贪官污吏的口号,之前一直做的都不错。可他和传冒则当初能在一起造反,不过是因为兄弟情义罢了,可这脆弱的兄弟情能维持几时。每个人性格不同,如果没有相应的规章制度,一朝有了权力自然会膨胀,只是有人可以克制,有人终将沦陷,早晚而已。” 丁副将也说道:“周世元要是处理好还可,若是任由其发展终究只能走向灭亡,不过无论如何,两人之间已有嫌隙。” 沈羡之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道:“这倒是个机会。我们先拖延些时日,周世元和传冒则的矛盾本身就在,至于柴忠义那边,回复赵凛说我们正在尽力筹备,不过青州军和青州的情况还是需要让百姓知道,有了对比,百姓自然知道应该选谁。” 丁副将下去筹备军需,以备来日出征。 而唐胜则是让消息流传开,毕竟你不宣传百姓又怎么知道呢?只有得知后,将来才会有机会选择青州军! 商路就是快,不过才七八日的时间,青州军的风采,以及青州百姓生活的景象就已经被整个宁台州,以及伏州和定益两地的百姓得知。 如果原先不知道也就没什么,而人就怕对比,一旦得知后,就愈发不甘心,更是对能生活在青州的百姓羡慕不已,更是心向往之。 做好这些之后,黎大人也来到了石井镇,没想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李源。 第200章 慧安县破 “你不是前段时间回青州府了吗?”沈羡之问道。 “我师父在城中挑了几名弟子,如今正忙着教导。我也没什么事,便想着你要打仗,自然需要军医,决定跟着你一起去!这次我来还带了好些治疗外伤的草药!”李源担心沈羡之不同意,还在话的末尾处点出自己的作用。 沈羡之笑道:“也罢,你就跟着一起吧,不过要听从军令,注意自己的安全。” 李源拍着胸脯保证道:“那是肯定的,再说我又不上前线,只在后头,有你们保护着,没问题!” 如今的时间刚刚好,沈羡之和黎大人交接完工作之后,就带兵出发! 这些日子,经过训练,整个青州军的面貌焕然一新,比起以前更是训练有素。 惠安县,城墙下。 此次出征的正是叛军首领周世元,他确实与传冒则有了嫌隙。如今的传冒则对于他的命令有些阳奉阴违,对于之前的劝诫更是敷衍,所以这次就没让对方出来,因为一旦攻下惠安县,传冒则必定会在城中进行劫掠。 另一方面也不想让传冒则再增功劳,这样以后收拾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对方还能保全性命,不过是因为一旦处死对方,底下的人会担心下一个会轮到自己,从而反叛自己。 “柴忠义!你身为将领,却作恶多端,本王这就替天行道,解救惠安县的百姓!”周世元喊道。 柴忠义才不管这些,怒骂,“狗屁的王,谁给你封的王?大乾的皇上可没给你封这劳什子王爷,不过是一群谋反的贱民,休要脸上贴金!” 别看柴忠义此人名叫忠义,实际本人和忠义两个字儿没有半点关系。他是喊的热闹,对大乾表着忠心,实际他清楚,义父不过是看他有能力,还有些利用价值罢了,否则早就抛弃自己了。 城墙上的士兵在守城这一方面还是比较坚定的,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忠于职守,爱护百姓,完全是因为将领柴忠义对这些人的放纵,得来的钱财只要上缴一半,其余的全都可以留下。 “攻城!”随着周世元的一声令下,麾下的叛军朝惠安县一拥而上! 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然而惠安县的城墙高大坚固,加之防守严密,一时间叛军难以得手。 周世元见状,眉头紧皱,命弓箭手向前推进,试图压制城墙上的守军。箭雨纷飞,双方互有伤亡。 久攻不下,周世元有些着急。现在正值隆冬,粮草不丰,必须速战速决,随即又道:“火攻!” 叛军们迅速准备起了干草等易燃物,朝着城墙下堆积而去。城墙上的守军看到此景,顿时慌乱起来。 这是周世元攻城的三件套。最开始是骂阵,让弓箭手与普通士兵进行一波攻城;见此不奏效然后就是火攻;火攻不奏效之后便是强攻! 城中也遭了殃,天干物燥,近日又不曾下雪,这就导致有不少屋舍被烧,百姓们哭天喊地,寒冬之际,屋舍被烧,如何过冬,无论谁输谁赢,到头来也不过是冻死而已。 周世元抓住这个机会,趁着救火之际,便让人攻破了城门!而柴忠义见守不住,便带着士兵冲破封锁,从北门逃走。 此时此刻,沈羡之率领的青州军此时赶到,正和柴忠义碰了个当面。 柴忠义看到沈羡之之后,多年的经验让他有些担心对面会趁火打劫,毕竟手里只有这一点人,肯定打不过。连忙试探着喊道:“哎,前面可是救援的青州军,快来救一救我!” 沈羡之见柴忠义身边不过两三千人,其中有一小半人都拉着从城中带出来的财物,随即冷哼道:“柴将军可真了不得,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这些黄白之物。” 柴忠义这才反应过来,他只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便以为沈羡之这是看上了他的财物,于是说道:“只要你救我,我便将这些财物分你一半!” 沈羡之本来就没想着放过此人,在他说话期间,已经让人从侧翼围住了,他抬手一挥,许多弓箭从四面八方而去。 柴忠义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沈羡之早就将他包围了,到了此时此刻,哪里还不清楚,沈羡之这分明是想要他的命!也顾不得财物,连忙率领部下反击。 可哪里是对手,占尽天时地利的沈羡之不过一会儿时间就将残兵杀的没剩几个。 柴忠义凶名在外,他本身武功就不错,再加上这些年从未松懈,他手持大刀一时之间竟然连杀了好几个青州军。 沈羡之拉弓射箭,只听‘嗖’的一声,柴忠义胸前一痛,看向心口,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插了一支箭羽。 口吐鲜血,他缓缓抬头朝前面看去,只见沈羡之手持弓箭,随后带着不甘心,用手指着说:“沈羡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鲁百夫长,你留下收拾战场!其余人继续前行!” 等沈羡之到了惠安县之后,便看到这里战况激烈,城门已破,到处都是大火,以及人们的惨叫声。 “唐副将你带兵从东门攻入,丁副将你带兵从西门攻入,安百夫长你带人从北门攻入,剩余人从南门攻入!” “是!” “是!” 所有人领命而去。 而沈羡之带人奔向南门。此时南门还大开着,叛军看见突然出现的士兵,顿时慌乱起来,连忙准备关闭城门。 沈羡之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随着箭羽射出,想要关门的叛军纷纷倒下。 “进攻!”随着沈羡之一声大喊,青州军从南门进入了惠安县城! 沈羡之带领青州军冲入南门后,犹如虎入羊群。叛军虽人数众多,但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士气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所挫。 青州军将士们个个奋勇当先,刀光剑影交错间,血雾弥漫,为的就是挣些军功升职。 沈羡之身先士卒,手中长剑如龙蛇舞动,每一次刺击都带出一片血花。他目光冷峻,锁定叛军中有组织抵抗之力,直捣黄龙。身旁的亲兵紧紧跟随,形成一股钢铁洪流。 此时,正在城中县衙的周世元听人来报,不知哪里来的敌人,已经从四个城门同时攻进来了! 第201章 百姓之难 听到这个消息,周世元连忙组织人手反击试图突围,在下属的带领下,他仓惶逃窜。 可是,四周都是人,他最终还是被围在了去往城南的方向,要不怎么说蠢呢。 叛军从南边来的,沈羡之就是防止万一,这才亲自带兵从城南方向攻进来。 周世元被其他人护着,可是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少。就在此时,只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玉面将军手持长剑,骑马而来。 有如此打扮的人,他只想到了赵凛。赵凛不是被苍圩绊住了,怎么可能到这里! “你是赵凛!没想到今日竟然败在你手里!”周世元有些不甘心,“只是可惜了城中百姓又要受朝廷剥削!” 沈羡之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可笑。没等他回答,一旁的吉庆嘲讽着:“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们青州的沈羡之沈将军!” 周世元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丘之貉!” 沈羡之这时才开口道:“你放火攻城,以至于烧毁民宅无数,隆冬时节,你让百姓们怎么过冬!不要给自己贴金了!”言罢,只看了吉庆一眼,吉庆立刻会意,将人捉拿! 首领已经被抓,剩下的不过是乌合之众,沈羡之并没有赶尽杀绝,因为最底层的好多人参与叛乱,不过是为了有饭吃罢了。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汇集于此,于是沈羡之便吩咐道:“丁副将,肃清城中叛军!主动投降者可饶,抵抗者杀无赦!” “安百夫长,你赶紧带人扑火;唐副将,登记受灾民众以及闲置空屋,将人安置!”众人领命而去。 没一会儿,四个城门关闭,士兵开始在城中搜查剩余叛军。 而沈羡之的活才刚开始,如今城中狼藉一片,不过好在火扑灭的及时,没有让大火继续蔓延,县令和县尉等早就跑光了,他还要负责城中建设以及民生。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沈羡之这才来到县衙,进去一看,除了一些能带走的摆件金银等黄白之物以外,就单单剩余带不走的家具就很不凡。 “吉庆,带人将县衙细细的搜查一遍。” 没一会儿,吉庆就带着不可言说的表情过来了,“少爷,小的搜查之时发现这县衙里有许多柴忠义抢来的女眷,现在全部集中在东边的屋子里,等您示下。” 沈羡之眉头紧锁,“登记好之后,等鲁百夫长回来之后,每人给一笔钱财,有家人的让家人带走,没有的话便自行离开。”至于这些女眷回去之后的命运,他也管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一笔钱财,让她们今后的生活,稍微好过一些。 县衙清理出来了,沈羡之随便挑了一间作为自己办公之地。他看着柴忠义留下来的卷宗,简直乱七八糟,里面以各种名义掠夺东西。 “咚咚咚!” “进来!”沈羡之头也不抬的说道。 进来的是吉庆,“少爷,鲁百夫长回来了,正在门外。” 鲁百夫长进来的时候,表情中带着一些兴奋,先是行了军礼,然后才说道:“启禀将军,东西都带回来了,那姓柴的可太贪了,东西着实不少,现在就等您清点。” 沈羡之做了表扬,说道:“做的不错,县衙里有一些女眷是被柴忠义抢来的,一会登记造册后,拿出一些给吉庆,让吉庆发下去。” 随着夜幕的降临,城中基本的清缴工作已经完成,其中俘虏有一千多人,缴获的兵器无数,马匹二十。 其中经过登记,民宅损毁一千余间,受灾百姓一千三百人。以将人暂时妥善安置,剩余的工作就是重建。 距离过年也就一个月。接下来的日子,沈羡之除了要守卫惠安县之外,还要清除周边流匪,并让人重新修缮损毁的民宅,终于在年跟前,惠安县终于恢复了日常。而柴忠义留下来的这一笔钱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 话说,沈羡之攻下惠安县之后,便给赵凛去信,言明等赶到之后,惠安县已破,柴忠义英勇就义被叛军诛杀。 赵凛看着来信,有些不相信,他从心里头觉得沈羡之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情,柴忠义作为他的义兄,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那就是对方根本不是那种英勇就义的人,看到不敌肯定会逃走。 幕僚看少将军的脸上并不高兴,问道:“少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赵凛将手中的信递给对方说道:“你看看吧。” 幕僚看完之后,说道:“柴将军死了,少将军怀疑是沈羡之干的?” 赵凛肯定道:“不是怀疑,而是肯定。沈羡之这么大胆,竟然将义兄杀死,自从攻打叛军到惠安县的时候,义兄手下的士兵起码也有三万人,即使败了,也是有实力突围的,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被沈羡之杀了!” 幕僚说道:“柴将军行为一直有亏,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命数,您不必自责。” 赵凛其实和柴忠义的关系挺一般的,他更多的是顾及着沈羡之,如今这个人兴许还没有彻底展现在京城众人心中,但他明白沈羡之,此人才学上不必说,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打仗也不错。 他来宁台之前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经历之后,才更加清楚大乾的危局,于是似问似答的说道:“你说如沈家这般心思的人,在大乾还有多少个?” 幕落没有说话,大乾灾祸四起,就仿佛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腐朽破烂的巨船,海上波涛汹涌,巨船随时会崩溃。赵忠将军如今还想着将船缝补一番,继续航行。可是很多船员要么弃船而逃,要么拆下船钉修建自己的船,局势止都止不住啊。 赵凛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写一封感谢信罢了,他现在依旧不得闲,苍圩反贼的破坏力很强,几乎无孔不入,如今虽然没有叛军之危,但真正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报!” 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进来!” “启禀少将军,苍圩反贼又来叫阵了。” 赵凛将信转交给幕僚,让他送出去,随后拿起长枪去了城墙之上,又一场战争开始了…… 第202章 噩耗 这个冬季格外漫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年前应该没大事发生的时候,京城传来了噩耗。 萧长睿在赵家的扶持之下,最终登上了皇位。他虽然心有抱负,可朝局糜烂至此已无力回天,他手里无兵无权,如何能够翻身,依旧是赵家的傀儡罢了。 他的王妃曲氏也因为他的成功上位而暴毙,不足一个月之后,被迫娶了赵忠的女儿,并封为皇后。 而萧长睿登基后,赵忠便迫不及待的想除掉刘海宁。 刘海宁是禁军统领,手握军权。用什么借口除掉呢,现成的借口,那就是护卫不力,导致曲皇后宫中暴毙! 所以曲皇后是晚上暴毙的,次日上朝的时候,刘海宁就被问罪。 萧长睿心里明知道结发妻子之所以暴毙,是赵忠的意思,而执行的却是他自己。曲皇后临死前前的话,让他不寒而栗。 “皇后,是朕对不住你。赵大人答应朕,用你的性命换取禁军之权,他只要刘海宁的命。” “皇上,若是臣妾的死能换取您重新掌握宫禁之权,那便死而无憾,赵忠心思深沉,岂是那样容易将即将得到的权力放手的?臣妾就怕到时候您无法得偿所愿。” 曲皇后说完之后,就拿起桌上的匕首插入胸口,萧长睿撇过头不忍想看。 次日早朝,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后暴毙这件事。 萧长睿掩面而泣,道:“朕与皇后结发六载,昨夜却舍我而去了!” 众臣赶紧道:“还请皇上节哀!” 萧长睿按着赵忠的意思继续说道:“皇后并非突发急症而亡,而是被刺客所杀!” “什么?皇上,这可是真的?”赵忠装模作样的问着。 萧长睿十分神情哀伤,说道:“如何不真,昨夜遇到刺客,皇后为了护着朕,挡了一刀。” 赵忠可算是逮到机会了,立即抨击刘海宁,“刘大人,你是禁军统领,昨夜竟然在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是做什么吃的?” “朕昨夜尽力呼救,不成想竟无一人前来施救!”萧长瑞演技不错,任谁看了都要称呼一句厉害! 刘海宁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是姓赵的针对他,遂破口大骂,“赵忠,主要血口喷人,安知不是你设局害我!” 赵忠不等萧长睿开口,立即挥手道:“来人,拿下!” 哗——十几个身穿盔甲的禁卫军将其捉拿! 刘海宁不可置信,这些人可都是他的部下啊,如今看他手里没了皇子,竟然反叛,而其中一个就是他颇为信任的副统领! 一切是那样的突然,刘海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拿了! 赵忠十分得意,他并没有看到萧长睿那难看的脸色,不过不要紧,即使看见了萧长睿又能如何? 他凑近轻声道:“刘大人,人总要为自己着想。” 就在萧长睿满心以为禁军从此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之时,赵忠却说道:“皇上,国母猝然崩逝,臣虽然也为皇后娘娘心痛,然为为了国祚绵长,后宫稳固,臣请重立国母。” 萧长睿藏在袖子里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皇后才没了,赵忠就盯上了皇后的位子,“那爱卿以为立谁为皇后,心里可有了人选?” “回皇上,臣的四女正值妙龄,可堪为配!”赵忠早就打算好了。 萧长瑞能说什么呢?他连皇后才薨逝,遗体还在安奉殿里未下葬的话都没敢说出来,只得同意。 紧接着,赵忠提拔副统领成为统领,提拔了次子为副统领。 此刻的萧长睿这才对皇后临终前的话深有体会,他将目光投在了晋阳王世子身上,可是世子一言未发,仿佛看不见一般。 他看向台下的诸位大臣,觉得他们的眼神里都是嘲讽,仿佛自己不过是台上供人取乐的舞姬一般。紧接着他是如何下朝,如何回到勤政殿的都不知道。 曲皇后的葬礼十分简薄,匆匆结束。因为萧长睿才登基,还没有修建陵寝,所以曲皇后的棺椁只得停灵在安奉殿。 葬礼结束后,宫里就匆匆忙忙的重新准备婚礼,没人问萧长睿的想法。 到了婚礼这一日,因为皇上是不需要亲自迎亲的,所以他只需要在宫里等着就好,本来还要去宗祠里的,但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十分难堪,根本没脸告知祖宗成亲这个事,这也是他唯一的反抗。 提线木偶一般地完成了婚礼。 团扇后面的赵家女,面容娇嫩,她含羞的看了一眼萧长睿,只见对方身姿修长,一张俊朗而忧郁的脸。 赵家女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皇上有动作,不禁出声轻唤,“皇上~” 萧长睿呆呆的坐在一旁,听见声音后,才缓缓转过头说道:“先皇后新丧,朕此刻并无此心,皇后先歇着吧。”说罢,亲自拿了一床被褥,铺在外面的榻上。 赵家女的眼泪忍不住流下,这是她的新婚夜啊,可她能做的也只有脱下大婚的皇后婚服,卸下头上繁重的九尾凤钗,独自躺下。 日子就这么流淌,赵家女一直殷勤备至,可他们之间横着赵忠,萧长睿怎么可能亲近。 就在他以为就这样继续下去之时,噩耗传来,他的两个儿子全部染上天花死了。 赵家女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正在努力修复与皇上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去害他的儿子,就要去表明清白。却被她带进宫的丫鬟拦住,这才知道是父亲赵忠所为。 赵忠被叫进宫,看着女儿阴沉的脸,以及质问的语气。 “父亲,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这是在质问为父?你以为那萧长睿是什么安分守己之人吗?要不是有我压着,他早就迫不及待的废了你,然后杀了我!” “可皇上如今就这两个儿子,你如今杀了他们,今后让我如何修复关系!” “你不要在计较这些小事,如今你兄长还在宁台呢,你不为他担心,还跑过来质问为父!” 父女俩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萧长睿处理了两个儿子的后事的晚上,他奇迹般的和赵家女对饮,连伺候的宫人都全部谴出去了,似乎心情很好。 赵家女以为这就是两人即将冰释前嫌,她父亲是他父亲,她是她,她的心始终是向着皇上的。 次日她心情美美的醒来,刚睁开眼睛,只见两条腿在空中荡啊荡。 “啊!” 随着这一声尖叫,宫人们闻声进来。 萧长睿竟然吊死在房梁之上!脚下还躺倒着一张凳子!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屈辱的吊死在了自己宫殿的房梁上! 第203章 宫变 宫人们迅速将萧长睿放了下来,这事大了!任谁都能看出来,皇上被赵家逼得悬梁了! 太皇太后原本还在小佛堂里念经,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不能去打扰。 “娘娘!”伺候的嬷嬷一脸惊慌,急匆匆的进来。 太皇太后眉头微皱,手中的木鱼并没有停,反问道:“什么事让你这般惊慌?难不成是贼人攻进皇宫了?” 嬷嬷这才说道:“娘娘恕罪,皇上驾崩了!” 太皇太后停下敲击木鱼的声音,回头看去,“皇上历来习武,身体康健,难不成赵家按耐不住投毒了?” 嬷嬷说道:“皇上吊死在凤仪宫内了!” 太皇太后被惊地猛地起身,“什么?” “昨夜皇上去了凤仪宫,还和皇后喝了几杯酒,谁知道今晨皇后娘娘醒来就看到皇上悬梁自尽了!”嬷嬷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此时此刻,太皇太后哪里还顾得上念经,连忙说道:“快快随我去凤仪宫!” 到了地方之后,凤仪宫乱做一团。赵家女只穿着寝衣坐在萧长睿身边流眼泪,没有人主持。 看到太皇太后之后,哭着道:“皇上悬梁了!我明明知道父亲一直逼着他,让他杀了先皇后,还害死了他的儿子,这个皇帝做的憋屈,如今抛下一切走了!” 太皇太后皱着眉道:“如今哭有什么用,要紧的是安顿好皇上的身后事!你是皇后,应担起职责。通知宗亲和王公大臣,还有你父亲!” 赵家女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后,忙止住哭声,着手安排起来。一边给皇上整理好仪容,一边让人通知外头。 “什么,悬梁自尽了!”赵忠得知此事十分惊愕。 来人又说,“大将军,现在宫里乱成一团,皇后娘娘还需要您帮扶呢。” 赵忠不甚在意的挥挥手让来通报的小黄门下去,他现在乱的很,没想到这萧长睿这么不顶事,不过是死了两个儿子罢了,以后再生就是,哪用得着自尽?还是习武之人,太没用了! “让那逆子给我滚过来!”赵忠气的朝门外喊道。 过了好一会,赵家次子浑身冒着酒气进来,很明显,昨晚不知又醉在何处,才从外面叫回来的。 赵家次子有些不耐烦道:“父亲,今天又不用上朝,你何苦这么早将儿子叫来。” 赵忠气的一巴掌呼在了次子的脸上,骂道:“萧长睿昨晚上吊死了,这下醒了没有!” “什么?”赵家次子大惊,“不能吧?” 赵忠气的又狠狠踹了几脚,要不是幼子被绊在宁台,何至于用这个废物,“废物!和你弟弟相比差远了,如今恐怕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赵家次子这才惊醒,他明白这下闯大祸了,“那如今怎么办?” “我记得昨夜你应该在宫里值夜,要是你在宫里的话,也能及时制止流言!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赵忠一把抓住次子的肩膀说,“我现在要进宫去,你赶紧去宫里值守,以防万一!”然后又嘱咐了一番。 赵家次子郑重的点点头,父亲的政敌巴不得用这件事情将赵家拉下马! 晋阳王世子也得到了消息,他不禁开怀大笑,“赵忠啊,赵忠,你还有今天!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你赵家逼得悬梁自尽,这是犯天下之大不韪,给了别人借口啊!” 随后又吩咐道:“将皇上被赵家逼得悬梁自尽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然后速速通知父亲,就说时机到了!” 清凉寺内。 “太后娘娘,皇上在凤仪宫内悬梁自尽了。” 刘太后听了这个消息无喜无悲,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下去吧。” 见宫人退出,刘太后叹气道:“都是输家,刘家退场了,赵家也终究要退场。”说罢又念起了经。 听到这个消息,每人都有不同的反应,有人惊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波澜不惊。 随之,有飞鸽飞出京城,也有人快马加鞭出了京城,其中一个去往了青州。 很快,宗亲、王公大臣们纷纷赶来。赵忠也匆匆而至,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真正看到萧长睿脖子上的那道淤痕,脸上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晋阳王世子看到皇上遗体之后先是嚎啕大哭,“皇上,您怎么去了呢?”然后指着赵忠说道:“赵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逼得一国之君悬梁自尽!” 众人听闻此言,皆窃窃私语。 赵忠脸色难堪,虽然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他怎么可能承认,反击道:“无耻之尤,竟然污蔑我!皇上分明是因为连丧两子,悲痛之下才做出这种选择,与我何关?” 庄王心中一直深恨赵忠不择手段,为了扶萧长睿上位弄死了自己的儿子,如今有这个机会在跟前,怎能不踩一脚。 便站了出来,“太皇太后,皇上一向坚毅,怎会轻易自缢?分明是被人逼得,此事必须彻查。”说话间更是一直看着赵忠。 赵忠气的就要一脚踹过去,晋阳王世子连忙说道:“赵大人这是气急败坏了吧!” 赵忠看向一旁女儿说道:“你的父亲被奸人围攻,你就无动于衷吗?” 太皇太后看向赵忠说道:“皇上吊死在了凤仪宫内,皇后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事不应发言。” 赵家女微微点头,行礼说道:“是。” 于是,宫廷侍卫开始仔细搜查各宫,不多时,竟在勤政殿的桌案上发现了一封书信,信中尽是临死之言,言尽是如何与赵家交易禁军之权,无奈使得先皇后自杀,最后赵家食言;然后是皇后丧仪才结束,被迫娶了赵家女;以及两个儿子被杀,使得他已心存死志。 赵家女看到书信,伤心不已,可没有人去在乎她了,而赵忠则矢口否认与此事有关。 但众人心中已有定论,太皇太后面色冷峻,“赵忠!你还有何话要说!” 赵忠来之前就让次子做了准备,并不惧怕,于是夺过遗书,将其扔进火盆内,看向众人冷笑道:“这不过是有人诬陷本官罢了。” 太皇太后指着赵忠气急,“赵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烧毁皇上的遗书,是要谋逆不成!” 晋阳王世子也骂道:“赵忠,你还真以为大乾是你一个人的?” 赵忠并不惧怕,他拍了拍手,“进来吧!” “哗啦啦” 赵家次子带着一群禁卫军将整个凤仪宫围了起来,然后进门只向赵忠行了礼,“父亲!” 太皇太后怒视着赵忠父子,喝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赵忠却镇定自若,“臣只是想查明真相,这遗书真假难辨,说不定是有心人伪造用来陷害微臣的。” 此时,晋阳王世子冷笑一声,“赵大人,让禁卫军明目张胆的将我等围困于此,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众大臣也纷纷附和。 赵忠看向众王公大臣的眼神十分狠厉,“诸位还是想好了再说!” 赵家女不可置信的看向父亲,“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忠十分嫌弃的看向女儿,“废物!要你何用!” 太皇太后叹气道:“赵卿,当真要到这种地步。” 赵忠嘲讽似的说道:“太皇太后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晋阳王世子有些慌了,他倒不是担心父亲拿不下赵家,也不是担心赵家直接能掌控京城和大乾,他担心赵忠狗急跳墙,以及连皇宫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赵忠,你这样做就是自绝死路,将赵家逼向灭亡!” 其他大臣也纷纷劝和赵忠冷静,不要头脑一热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赵忠冷笑道:“诸位不要冠冕堂皇,我儿远在宁台与苍圩叛军,南边的反贼打仗,就是为了护着大乾的江山,可诸位一直阻拦掣肘!既然诸位不在意这江山,我为何要在意!” 第204章 丧仪 赵忠如何不知今天行事太过匆忙,但是刘家的下场,让他不得不这样做。 一旦这事被定性,不说别人,晋阳王就会迫不及待的把他弄死,如今要尽快掌控京城,这样对上晋阳王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要说谁和赵家作对的最厉害,就数晋阳王世子,他赶紧劝道:“赵忠,你冷静些,不要冲动。” 赵忠看向色厉内荏的晋阳王世子说道:“你不用担心,看在你父亲的面上,起码现在不会要了你的命!”说罢挥手,“来人,带下去!” 他又看向太皇太后,这个女人不可小觑,最会审时度势,之前还怒气冲天,现在又是一副遗憾的模样,便说道:“太皇太后,请吧!” 太皇太后看了看皇后与赵家次子,说道:“赵卿,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赵家的子孙后代想一想,不要让赵家背上骂名,毕竟赵凛还在宁台。” 赵忠盯着太皇太后,面色不善,“这就不需要太皇太后操心了!” 太皇太后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话,“哀家记得沈北渊辞官回了青州,他在民间一向声望不错,他的儿子剿灭了在惠安县的叛军。” 赵忠无动于衷,他如何不知道青州看似是王刺史掌管,其实背后之人是沈北渊,如今青州军也全部掌控在长子沈羡之手中,他们巴不得有借口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那又如何?如今京城掌握在我的手里!” 太皇太后知道赵忠其实心里已经有些害怕了,赵家长子掌管赵家在京城周围的兵马,次子掌管禁卫军,幼子远在宁台。可最危险的反而是宁台的赵凛! 太皇太后回了自己的宫殿,嬷嬷担心的看着她,她拍了拍嬷嬷的手说道:“不用担心,赵忠不会拿我怎么样,反倒是今日之后,赵家距离灭亡不远了。” 赵忠一把将藏在众人身后的庄王拉到人前,讽刺道:“庄王不是一直有心帝位吗?如今给你这个机会,本官记得你的第五子,如今也有六岁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就是你儿子封为太子之时!” 众人敢怒不敢言。 这时,赵家女指着还在床上躺着的萧长睿,冷笑道:“父亲如今连脸面都不顾了吗?皇上的遗体还在这里躺着未下葬,就迫不及待的让幼子登基!” 不管父亲的脸色有多难看,赵家女继续说道:“父亲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可女儿已经嫁给了皇上,如今是皇上的妻子,不管别人认不认,女儿依旧是大乾的皇后!所以在皇上下葬之前,不管父亲想让庄王的儿子还是其他人当太子,本宫都不认!”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赵家的这个皇后竟然是唯一一个和父亲唱反调的人。 赵家女言罢,朝外头喊了一句,“来人!” 可是没有一个人进来,没有一个人听她的命令,她看向父亲说道:“要是父亲想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吊死在凤仪宫之后,您又逼死了一国之母,那就如此吧!”话音刚落,便从头上拔下一支凤簪,就要插在喉咙。 赵忠赶紧说道:“罢了,就依你之言!” 萧长睿死的急,棺材都未来得及准备好。所以他的棺椁一应都是临时急备,木材也比不上其他帝王的,就连陵寝都是听了驾崩的消息匆忙挖掘的,可见其质量和规模都比不上历任帝王。 安奉殿内。 赵家女身着孝衣跪在萧长睿的棺椁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哭诉着:“皇上,想必你和曲姐姐已经在地下团聚了,是赵家对不起你,对不起找姐姐,对不起两个无辜的孩子,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臣妾身为赵家女无法为你报仇,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身旁的宫人和一些大臣倒是对这个皇后有些改观,可以公然违抗自己的父亲也是不易。要不是皇后,恐怕皇上到现在,遗体还无法入殓。 萧长睿的葬礼可以说无比冷清,虽然有百官参加,气氛也算低沉,可大家更多的是担忧自己。 就在即将下葬的前一天晚上,赵家女将所有值守的宫人和宗亲全部打发走,她看了看头上的房梁,没错,她也要随先帝而去了! 赵家做的那些事早晚会遭报应的,她如今走还能体面一些,若是苟活,将来还指不定如何呢,还不如现在成全自己体面而去,也算能稍微挽回一些赵家的名声。 第205章 晋阳王 赵家女脱去身上的孝衣,露出玄金二色的皇后服制。白绫扬起悬挂于房梁之上,她选择了和萧长睿一样的死法。直至四更天,有宫人入内才发现皇后追随皇上而去。 众人得知后有惋惜者,有幸灾乐祸者,亦有敬佩者。 唯有她父亲赵忠更多的是厌恶,再对于女儿不仅不帮他,还跟随萧长睿而去,更是大骂其不孝。 如今京城里唯有赵忠手握重兵,其余人迫于其威势,并不敢有反抗之心。 西北,晋阳王府。 晋阳王收到儿子的来信之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 幕僚与众属下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兴奋,偏将钟宝敏说道:“王爷,这么说咱们的机会来了!” 晋阳王放下手里的信说道:“赵忠这是找死!竟然逼得萧长睿自尽,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借口起兵!” 幕僚方从文之前就是因为隆哀帝偏心,导致他全家流放的流放,被斩的被斩,好容易逃出命来,这才在西北边陲之地遇到伯乐晋阳王,于是说道:“这些年委屈王爷了。” 晋阳王听了这话心中对隆哀帝的恨意更甚,自己战功赫赫因此被忌惮,不仅让世子和女儿云安郡主在京城为质,自己也一直是郡王爵位,对于钱粮更是吝啬,让他不得不和安怀国做交易。 “虽说皇兄因为忌惮本王,一直没升本王的爵位,如今看来,他生前更应该把赵忠收拾了,否则怎会让这种人控制了朝堂,更是将皇上当做自己的奴才使唤!”说罢装模作样的叹了一番气。 幕僚方从文点头道:“这赵忠真是狼子野心,也不枉多年准备!” 晋阳王说道:“咱们还是要好好计划一番。” 幕僚方从文说道:“赵忠虽然和地方上多有联系,但那是以前,如今各地都有自己的心思,这便不好说了,而他的兵马基本上是在京城附近,咱们只需长驱直入便可!” 偏将钟宝敏说道:“赵忠的幼子赵凛如今在宁台,听闻有些将才,咱们还是要小心此人从背后给咱们使坏。” 幕僚方从文摇头道:“钟将军忘了吗,赵凛虽然在宁台有不少兵马,但他西边是苍圩反贼,东边是沈北渊的儿子沈羡之,前些天传来消息,此人已经打退败了南边的叛军首领周世元,如今驻扎在惠安县,没有离开的意思,想来也是在寻找机会。” 钟宝敏还欲说些什么,晋阳王赶紧道:“如今临近过年,让大家离家打仗也是不现实的,要是开战怎么着也要等到年后了。” 幕僚方从文点头道:“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其他势力趁势而起,必定生变,更重要的是,不能耽搁春耕。好在咱们占着大义。” 偏将钟宝敏很有信心,“赵忠如此强势,只怕京中不满之人很多,如今不发一言,不过是惧怕其威势罢了。” 此时,一位身着甲胄的年轻男子进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父王,您唤儿子来有什么吩咐?” 长子虽然是世子,但一则不在身边,二则教养成什么样子还不得而知,只知道不善弓马。可能因为次子常年在身边,又得晋阳王教导,因此他很看重这个儿子,有什么事都会叫来次子一起听一听。 次子萧长安接过信看完后,心里其实并不高兴,这些年来他一直得父王在身边教导,不是世子,胜似世子。 但他还是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语气中略带兴奋道:“父王,那兄长岂不是就要回来了!儿子已经多年未见兄长有些想念呢。” 晋阳王示意儿子落座,然后才说道:“父王何尝不知你们兄弟情深,只是恐怕没那么简单,赵忠不会轻易放了你兄长的!相反他会用你兄长作为筹码要挟为父。” 萧长安一脸焦急,“父王,那怎么办?还有姐姐也在京城呢。” 其实晋阳王心中已经做好,不到万不得已只能舍弃的想法,不过他不能着说,叫众人听了会觉得他心太狠,不顾父子之情,于是拍了拍次子的肩膀道:“会有办法的。” 萧长安神情中略微带着失落,垂下头道:“父王,孩儿知道了。”随后又坚定的说,“不过即使再怎么困难,孩儿也会想办法救出兄长的!” 晋阳王又道:“这件事先不要和你母妃说,省得急出病来。” 随后,门下的官员,武将等人纷纷都到了,大家一起商议着攻入京城的办法。 过了一段时间,正值新年,无论赵忠再怎么努力,他逼死皇上的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大乾,就连西北边陲之地,甚至是一直图谋不轨的安怀国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晋阳王妃到底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了消息。 “说!钰儿什么时候传回来的消息!”晋阳王妃拍着桌子对着次子萧长安怒道。(钰儿是晋阳王世子的小名) 萧长安支支吾吾的,然后偷偷看了眼父王,这才说道:“大约有二十几天了。” “二十几天前传来的消息,我到现在才知道!”对于这个被迫在京为质的儿子,她始终心怀愧疚。 晋阳王说道:“王妃,就是怕你着急,这才没对你说起。” 身为晋阳王妃,她与晋阳王二十多年的夫妻,何尝不明白枕边人的想法,“你这是打算放弃钰儿?” 晋阳王叹气安抚道:“世子被赵忠扣押在京城,目前还是安全的,现在我一直在准备着,我会想办法救出他的!” 晋阳王妃用丝帕擦了擦眼泪,认真道:“钰儿虽然没在你身边长大,但是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为你斡旋。当年隆哀帝对你十分忌惮,不允许你在京城有任何势力,如果没有钰儿,你在京城犹如耳聋眼盲。” 晋阳王拍了拍王妃的手说道:“我都知道。” 萧长安插言道:“那姐姐怎么办?赵忠会不会拿姐姐撒气,气急败坏杀了姐姐。” 晋阳王妃说道:“你姐姐的夫君是隆哀帝挑选的,是一个十足的纨绔,身上并没有实权,这些年不过是封了个混日子的虚衔,赵忠不会为难你姐姐的。” 萧长安听了这话点点头,心里略微好受一些。自己小时候,兄长体弱多病,母妃更多是在照顾兄长,而姐姐云安郡主在照顾他,所以他和姐姐的关系更好一些。 后来也是因为兄长体弱,所以隆哀帝便以太后思念孙女为由,将姐姐叫进宫里名义上是照顾,实则为质。 后来干脆就在京城里成亲,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206章 改变 晋阳王这边准备的热火朝天,沈羡之这边也没闲着,因为这次攻下惠安县,有人出力不少,他正根据功劳给这些人晋升。 临近过年之时,沈羡之原本以为自己是留在惠安县,顺便整顿兵马以待来日,可是沈北渊却将他叫回了青州。 他骑马匆匆回了沈家,刚进家门就看见王刺史,季长史等人都在,还有好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进门后先是行礼,“见过父亲,见过诸位大人。” 沈北渊颇有感触,他拍了拍长子的肩膀说道:“嗯,比起以前壮实了许多,不错。” 其余人也纷纷夸赞,什么“虎父无犬子”,“文武双全”等等的话。 等众人言罢,沈羡之这才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赵忠在京城的所作所为?” 沈羡之点头道:“儿子听说赵忠狼子野心,不仅逼死了先皇后,害死了两位皇子,更是逼得皇上悬梁自尽。” 沈北渊点头道:“赵忠虽然扶持了一个庄王的儿子上位,但是众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傀儡罢了。晋阳王对此十分恼怒,已经在备战准备年后以为皇上报仇的名义进攻京城!” “儿子也有此猜测。”沈羡之说道。 沈北渊又道:“雁鹿道节制西北,原来置换到刘海宁手里,刘海宁倒了之后,此地又如今回到了赵忠手里。” 沈羡之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 沈北渊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沈羡之,上面盖有晋阳王的印信,他打开迅速看完里面的内容。 “晋阳王担心赵凛在背后掣肘,让咱们去节制!事后两地尽归青州所有?” 沈北渊点头道:“晋阳王在西北多年,实力不可小觑,为父担心,如果不答应的话,将来一旦对上咱们恐怕到时候力有不逮。” 沈羡之环顾四周,可以看出来大家都是这个意思,恐怕早都商议好了,只是信中说的话未免不服,将他叫回来不过是打着商议的名头,实则是通知罢了。 “父亲,儿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北渊点头道:“你说。” “父亲,如若我们帮晋阳王挡着了赵凛,那么将来我们周边就有南边的叛贼和西边苍圩反贼两方包围着,等晋阳王收拾了赵忠,回头对付起我们就更容易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沈羡之虽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但沈北渊未必不明白,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没说。 “你所言不假,为父如何不知。”说着果然又拿出一封信,只见上面写着可以与沈家南北分治。 “父亲,一纸之言,不说到时候晋阳王反悔,即使同意了,天下人也只会说是父亲窃取了大乾的半壁江山,再者晋阳王到时候因为民间之言,顺水推舟打咱们怎么办?倒是是天时地利人和尽失。”沈羡之内心很生气,古人也许对着一纸之盟看的很重,但是对于曾经在现代生活过得人来说,国家与国家之间,这种脆弱的约定很容易被撕毁。 这时候,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说道:“大公子不要着急,这就是第二步,一旦对方撕毁约定,我们就将这封信和签订的盟约公之于众,到时候晋阳王势必会引起大家不满,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借口反攻回去,正好一统南北。” 沈羡之压下心中不快,“父亲,您说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好对付,还是许多弱小的邻居好收拾呢?” 沈北渊一边敲击着桌子,一边思考着,没有一个人敢打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说道:“依你的意思呢?” “晋阳王虽然占着萧氏皇族大义,但是您曾经也是大乾的臣子,在民间素有名声,如今大乾有难,身为臣子,自然要帮上一帮。只不过,晋阳王一旦和赵忠对上之后,赵凛身为人子必定担忧父亲的安危。” “与其咱们主动出击,不如松手让赵凛离开,到时候晋阳王和赵家鹤蚌相争,实力必定受损,与我们只有好处。而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宁台就落入手里了。苍圩反贼许多年前就开始经营,根基深厚不好对付,但是南边的叛军只是短短几个月突然起势,根基不稳。所以咱们只要做好西边的防守,之后必须快速拿下南边的叛军。” 沈北渊听过之后,心中很是感叹,“就按你说的做,你要提前和赵凛谈一谈,等晋阳王动手之际,你就要迅速整合宁台,不要让宵小之辈扰乱宁台,到时候我会让黎大人去帮你的。” 其实沈北渊还有一个没说的是,晋阳王欲将女儿嫁给沈羡之,这样便属于姻亲多一层保障,只不过他在听完儿子的话之后转变了想法。 沈北渊因为长子的话改变了策略这件事,不论其他人怎么看,王刺史心中却十分惊诧。他和沈北渊打的交道最多,心里很明白对方在次子沈洛瑜身上抱有的希望,因为一直以来沈羡之大多数情况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得来如今的地位,而沈北渊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 想比起来,对方在次子沈洛瑜身上花了很多的经历,比如让其去州学学习,其实更多的是希望能多结交一些朋友,又时不时的教导次子,最后为了锻炼次子,更是让其去了青梗县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可是即便如此,沈羡之还是一直压着弟弟,看来他要重新审视此子了。 之前不过是让儿子王文彦与沈羡之多多接触,只是后来沈羡之去了石井镇,两人的交集就远了一些,自己也未能督促,心中懊悔不已。 沈北渊说完这些,就让沈羡之退下了,“你匆忙回来就到我这里了,快去拜见你祖母和你母亲。” 沈羡之行礼告退,“是,那儿子告退。” 第207章 签订 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远远的就有下人进去通报,一路上更是问候声不断。 刚进去,就见老太太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还止不住的抹眼泪,“可算是回来了,祖母可算是见到你了。”薛老太太赶紧劝和着。 母亲徐氏有心上前来,只是被老太太挡着。自从儿子出去带兵打仗,她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沈羡之行礼道:“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薛老太太好!孙儿让您担心了,如今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行完礼又和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后,这才发现沈洛瑜也回来了,而且沈唐宁和闻人灵以及最小的妹妹都在,正是好齐整,兄弟姊妹几人又相互行礼问了好。 徐氏这才抽出空来说话,“回来就好,我都听青萝说了,你如今在惠安县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这青萝也真是的,怎么能同你说呢?母亲,我那是去打仗,怎么可能带上丫鬟伺候呢?”沈羡之说道。 徐氏看着儿子衣服上的袖口都有些磨损,可见是缺人照顾。堂堂大家公子,又不是穿不起衣,吃不起饭,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出去见客也不成样子,于是说道:“不许责怪青萝,是我问的。你要是嫌青萝太年轻了那就把孙妈妈带上。” 这个年过得还算顺畅,并没有出什么意外。所以刚过了年,沈羡之只带了一些随身的行李匆忙走了,连母亲嘱咐的孙妈妈也没带,就这样走了。 话说赵凛这边,自从听说了父亲在京城的所作所为以后,整个人更加焦虑了。让他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使得萧长睿自杀,妹妹也追随而去了,他现在在民间只要稍稍留意,便知道父亲都快被人骂死了,看似赢了,实则输了民心。 赵凛的头都快大了,“这可如何是好?” 幕僚说道:“少将军,如今不怕别的,就怕晋阳王年后攻打京城。到那时候,您一人在宁台孤立无援,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担心的是青州的沈羡之,苍圩反贼,以及南边的叛军到时候趁机派兵打您,到时候恐怕双拳难敌四手!” 赵凛说道:“你有何良策?” 幕僚思索道:“宁台是保不住了,为今之计还是赶紧和沈羡之商议,咱们主动将宁台送给他,只要他放咱们离开挥兵北上帮助大将军!” 幕僚见赵凛还在犹豫继续道:“若是晚了,万一对方与晋阳王合作,对咱们赶尽杀绝怎么办?”因为他的家眷都在京城,不可谓不用心,即使在得知赵忠的行径后,再不看好,也不得不为少将军谋划。 赵凛何尝不明白幕僚所言,但是他想的是万一父亲保不住京城,那么你宁台也算是退守之地。 就这么犹豫了几天之后,沈羡之回了青州。 幕僚见少将军此时还未下决断,又急匆匆找了赵凛,“少将军,犹豫不得了,沈羡之回了青州,惠安县虽然被攻了下来,但是南边的叛军一直虎视眈眈,他却在这个时候回去了!定是被他父亲沈北渊召回的!属下猜测晋阳王肯定和沈北渊通信了!” 幕僚见少将军不似往常果断,依旧犹豫,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说道:“即使咱们不撤出宁台,那也守不住,到时候咱们就不是两面环敌,而是四面楚歌了!您也知道比起叛军,苍圩反贼更难对付,简直无孔不入,还不如留给沈羡之去头疼!” 话语至此,赵凛才算是真正听进去了,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道:“既如此,年后沈羡之回来之后,便去请吧!” 幕僚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连忙应了。 年后,沈羡之回到惠安县不久,便收到赵凛的来信,信中言辞恳切,约定好五日后,他只带着几名下属,亲自来谈。 五日后,赵凛果然带着手下来了惠安县。 沈羡之早就猜到对方的来意,不过还是和黎大人等人亲自迎接。 赵凛深知如今的宁台就是块烫手山芋,虽然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但毕竟属于一州之地,更是直接连接青州的门户,所以各方势力都在惦记。 其实两人早在京城时,就听闻过对方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有真正见过面,沈羡之最先开口,“早就听闻过少将军的名号,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终于有幸得见。” 赵凛听见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当初沈羡之不过是一个普通官员的儿子,而他是少年将军,更是经历过沙场,再加上父亲赵忠的权势,在京城无人敢惹,活的那叫一个恣意潇洒。 而如今却要压低姿态,亲自上门拜见沈羡之,不过到底是大家公子,礼仪方面是没的说,嘴角含笑道:“当年沈公子在学识造诣上一直博得众人夸赞,没想到在武功上也是出类拔萃,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黎大人早知今天的目的,于是说道:“这一年多,老夫也是多有听闻少将军的英勇,果真是少年英雄啊。” 几人寒暄了好一会儿,才进入正题。 虽然整个大乾都知道赵忠是一个怎样的人,但赵凛先是叹了一口气,将父亲赵忠刻画成一个无辜受累,更是为大乾出生入死的忠贞之人,一旁的幕僚还在附和着。 说完这一段之后,才说道:“不想那晋阳王竟然要起兵谋反,据说也就在这几日了。” 装还是要装一下的,黎大人带着疑惑道:“竟有此事?我等竟完全不知啊!” 赵凛点头道:“虽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对方肯定是要发兵京城的!到时候还不是百姓遭殃,又是一场灾难啊!” 对方不最先提出来,沈羡之自然乐的装糊涂,“不会吧?” 赵凛见对方不接话茬,只能继续说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日,在下愿意主动退出宁台,还请沈兄和黎大人为百姓着想,治理宁台,不要让苍圩反贼和叛军得逞,使得百姓遭殃!” 沈羡之见对方说的坚定,连忙拦着说:“哪里就只能出此下策了,赵兄还是快快收回这话,我只当从未听见。” 赵凛有些急了,难不成沈家真的和晋阳王达成协议了?于是又道:“到时候我只带着手下士兵离开,至于宁台的那些达官显贵就由您们处置,属于宁台的财物,在下不会带走分毫!”说着竟然站起来朝着沈羡之他们行礼。 “既然你如此这般决绝,我们也不能强扭,那咱们便拟份契约。”黎大人顺水推舟的将这话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双方商量好具体内容后,就签字落印,再无转圜的余地。 看着手里的协议,赵凛松了口气,接下来便是交接事宜。只需要根据约定有条不紊地进行就可以了。 沈羡之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恣意潇洒的少年郎一般! 第208章 人为决堤 果然不出所料,年后不过十几天,连正月都没出,晋阳王便带兵一路沿着朝京城而去。 他推进的很顺利,沿路城池的将士鲜少抵抗,有的略微抵抗一下,有的甚至是城门大开欢迎入内,一直推进至雁鹿道为止。 雁鹿道之前本来就是赵家的势力,后面利益置换暂时归了刘海宁,后来刘海宁倒了,又重新回到了赵家手里。 如今在这里守着的正是赵忠的另一个义子——彭帆!此人与柴忠义不同,治军很严,最是不喜欺男霸女,欺压百姓之辈,所以军中一向是令行禁止,一旦发现军法处置! 而彭帆原来不过是一个吃不饱饭的乞儿,是赵忠不仅给了他饭吃,还收做义子教导,并且让他学文习武。所以此人对赵忠更是忠心耿耿。 晋阳王兵临城下,已经在此守了将近十日,可是还没有攻下雁鹿道,攻城除了策略之外,还讲究士气,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因为屡次失败,他手下士兵的士气大受影响。 晋阳王已经没有原来的那番得意,此时正在营帐内与众人商议攻城之策,“再这样围下去也不是办法,彭帆在城中准备的粮草能撑上一年!” 偏将钟宝敏道:“这雁鹿道原本就是为了防御北方建设而成的第二道防线,造的那叫一个墙高城坚,不想如今竟然成了咱们的拦路虎!” 晋阳王见方从文一直没说话,便问道:“先生可有什么良策?” 方从文有些犹豫道:“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有损阴德。” 这些日子久攻不下,已经让晋阳王急的有些跳脚,听见这话,连忙问道:“先生只管说来。” 方从文这时才说道:“雁鹿道上是雁鸣河,前几日因为水面结冰上冻,所以属下一直未提及。昨日我去看了,雁鸣河已经化冻,水流湍急,从旁边的河道上掘开一个口子,雁鸣河以南的地方都会被淹没,雁鹿道自然会不攻而破。” 这计策果然阴毒,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将士不约而同的看向方从文。一旦河道决堤,那受影响的可不止雁鹿道一座城池,方圆几百里大大小小的村庄,县郡以及城池都会被殃及! 其实晋阳王不是没打这个算盘,不过是因为之前天气寒冷,河道都结冰了,这才放弃,如今方从文又提起来,他固然心动,但面上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 于是接连摇头道:“不妥,不妥!此事万万不可啊!先生再想想有没有别的计策?” 方从文摇头道:“属下也没其他办法,雁鹿道被彭帆管理的还算不错,里面上下一心,守城将士只怕会更团结。” 营帐内一时沉默下来。良久,偏将钟宝敏开口道:“王爷,末将以为可以先派人潜入城中,探查一番虚实,或许能找到薄弱之处。” 晋阳王心中清楚彭帆是不会给这样的机会,不过嘴上还是同意了,因为他已经认可了方从文的办法,如此不过是为了推进罢了。 当天晚上,便挑选了数名身手矫健的士兵,试图趁着夜色悄悄向雁鹿道潜去。 果然,彭帆早有防备,潜入者刚靠近城墙就被发现,一阵箭雨射下,只有少数几人狼狈逃回,其余人皆已丧命。 晋阳王见此情况止不住的叹气。经过这件事情,方从文力荐道:“王爷,属下何尝不知道您心念百姓,只是为了大业也无可奈何,只等来日多多祭奠一番尽心。” 将士里面已经在有人同意了方从文的计策,亦纷纷请求,晋阳王依然不肯。 到了此时,基本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晋阳王心中实际所想。直到所有人跪请,这才同意,反正是姿态做的很足。 次日天还没亮,晋阳王手下的一位将领带着一队工兵,趁夜前往雁鸣河河堤。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河水汹涌而出。刹那间,雁鸣河的水从破口的堤坝处喷涌而出,不多时便漫过了河道两旁的田地和村庄,朝着雁鹿道城内而去。 同时,洪水也从周边蔓延开来,附近的村庄瞬间被淹没,很多还在梦乡中的百姓们还未来得及逃跑,就被汹涌的河水淹没,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惊呼声。 站在雁鹿道城墙上的彭帆,远远的就看见河水奔涌而来。顿时大惊,连忙呼喊道:“雁鸣河决堤了!快快通知百姓躲避!” 他没想到晋阳王竟做出这种事,虽然通知百姓躲避,但是洪水势头凶猛,城内很快就乱成一团。 这场洪水直至第四日才渐渐平息,雁鹿道城早已被洪水寖泡冲垮,城内的百姓淹死无数,方圆几百里之内已成泽国,惨状数不胜数! 虽然晋阳王早早的就对外声称,因为雁鹿道的官员贪腐,这才导致雁鸣河决堤,但只要有些脑子的人稍稍一想,便可以猜出是晋阳王所为。 赵忠也抓住这个机会抨击晋阳王,力求将此事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虽如此,晋阳王的铁蹄依旧势不可挡的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至于身后那些受灾的百姓就不在其考虑范围之内,也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第209章 不费一兵一卒 沈北渊在得知晋阳王的所作所为之后,不由得心生庆幸。晋阳王此举不过是自绝于百姓,与赵忠无甚分别。 而沈羡之也趁此机会全面占领了整个宁台! 只是宁台的情况不可小觑,除了黎大人坐镇之外,沈北渊更是派出得力助手帮助,为的就是能够尽快回复宁台。 这种自上而下的打击,使得宁台空余出不少耕地,隐田等。黎大人他们并未收归官府发卖,而是重新分给没有家无田产的百姓,更是全力打击隐藏在宁台里面的死士,细作,尽力让宁台重归平静。 因为打仗提拔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从底层上来的。所以这些人对沈羡之更加的忠诚。 而他这边这边派了一个新提拔的副将——孙振,让他和唐胜一起在西边节制苍圩反贼,自己则带着之前就提起过得封七藏(之前就表现不错,吉庆也留意过此人)去了南边的定益,此人上次立功,晋升为百夫长。 自从周世元死了之后,其手下的传冒则再也不收敛了,不仅疯狂敛财,还掳掠妇女,其下属迫于其淫威亦不敢言语,这两地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民心所向,所以沈羡之一路进行的也很顺利,不到三日,就攻到了定益城下。 定益城。 传冒则将城中的百姓全部掳至城墙之上,让他们成为抵挡的挡箭牌,随后朝着底下哈哈大笑道:“沈羡之!你们青州不是自诩为百姓着想吗?如今这些百姓就在你面前,我看你敢不敢!” 沈羡之看到城墙上百姓惊恐的面容,心中虽怒却仍冷静应对。他策马上前几步,大声喊道:“传冒则,你以为如此就能阻挡我军?你这般行径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传冒则冷笑回应:“少废话,有种你就攻城。” 此时,封七藏悄悄靠近沈羡之低语:“将军,如果强行攻城的话,这些百姓的性命势必保不住,这样一来如果让有心人传出去,恐会赴了晋阳王之后,名声受损。” 沈羡之心中清楚,略做思考后,对着城墙高喊:“传冒则,你若放下兵器投降,我可保你性命,且不会追究你过往罪行,城中的士兵也是一样,你们不过是被传冒则蒙蔽,只要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会饶了你们的!” 封七藏不仅赞道:“将军大才,正所谓攻心为上,跟着传冒则的将士也要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的。” 传冒则见手底下的士兵们果然心动,怒从心起,挥刀将其中一人直接斩杀,怒斥道:“要是有人敢退缩,此人便是下场!”这一招杀鸡儆猴果然奏效,其余人顿时吓得不敢动弹。 封七藏远远瞧见这一幕,神色变得难看:“将军,被镇压下去了。” 沈羡之并不担心,“我的话已经让他们动摇了,即使被弹压也只是暂时的,此心一起便犹如瘟疫一般,是止不住的。”话音刚落,又喊道:“大家好好想一想,我留给你们的时间截止明日辰时!”语毕,便命令众人后退等待。 此话一出,大家各存心思,但都有一点,那就是今晚必须行动! 当天夜里,传冒则军中的一些士兵聚在一起商议。 一名为首的小头领低声说:“那沈将军的话确实有理,之前咱们跟着周世元造反,就是因为那些官府老爷欺压的活不下去了。周世元死了之后,咱们本就不想跟着传冒则干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又一人说道:“周王(周世元自封的王)是仁义,不仅对咱们不错,对百姓也好。自从死了之后这传冒则就没人能管的住了,简直是胡作非为!” “就是,如今沈将军来了,正好可以收拾他!错过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有人却说道:“可是周王不就是被这沈将军杀了吗?咱们过去岂不是背叛?” 小头领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那人说道:“无论如何,咱们不应该背叛周王。” “我看不是不想背叛,而是你跟着传冒则没少干坏事,没少捞钱吧!”这一声质问正中其心! 只见那小头领朝其他人偷偷使了个眼色,其他人心领神会,迅速将人绑起来,此人命数已定。 既然统一了想法,于是,他们暗中联络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准备发动兵变。 这一晚上,传冒则就没敢睡,他就怕睡着后被人捅了刀子。他很清楚,今天只是明面上压制住了,实则其余人不可谓不心动。因此还派了亲信防守。 接近辰时,就在传冒则以为此夜风平浪静,众人的精力都有些散漫之时,兵变突然爆发,传冒则大惊失色,匆忙组织抵抗。只是他手下虽然有不少亲信,但也无法制衡底层的这些将士们。 他们出生入死,还背了谋反的骂名,但上面的不仅却吃香的喝辣的,百姓过得还没有以前好,他们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沈羡之带着手下一干人等在定益城外。 眼看着快要到辰时,但是里面还没有动静,这让封七藏有些担忧,“将军快到辰时了,看来里面的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肠要跟着传冒则一起等死。” 沈羡之十分清楚,即使意志再坚定,但是听到昨天的话,肯定心动,所以即使里面没有反应,人心不齐,攻起城来比起昨日也会容易很多。 果不出所料,当到辰时,城门很快打开。 骑马出来的一队人马,并没有带兵器。为首的一个人下马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沈将军,叛贼传冒则已经伏诛。”说罢,就有人将马上的一个麻袋打开,只见里面正是那传冒则! 此人全身被五花大绑,身子不停地扭着,嘴里因为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不过从对方的几乎冒火眼神中可以看出愤怒。 封七藏见此情形,敬佩地说:“将军料事如神。” 沈羡之目光穿过城门看向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已经投降的士兵:“人心向背决定成败,进城!” 说罢,便率领军队进入定益城,而传冒则则犹如死狗一般被拖拽在地上摩擦。 道路两旁站着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早就听说了青州军,所以当听说这些人要来的时候,十分欢迎。可是在他们看到拖拽着的传冒则后,眼神里都冒着火光,嘴里狠狠地咒骂着! 如此,沈羡之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拿下定益城。 定益和其他州不一样,这里不管是官府,还是富贵人家,亦或者普通百姓都遭受到了传冒则一干人等的掠夺,尤其是达官显贵更甚,许多人甚至为此丢掉了性命,因此竟然有了同仇敌忾之势。 拿下定益城后,沈羡之为了稳定百姓的情绪,迅速捉拿参与到欺压百姓里面的将士,依律处置。 城中刑台之上,相关人等全部被押至此处。 还未等沈羡之说话,底下的老百姓就狠狠地拿石头砸了上去,真是众人齐心力量大,其中以传冒则为首的几个头目竟被活生生砸死了。 见百姓泄了火,沈羡之这才走上前说道:“诸位乡亲们,本将明白你们受这些叛军欺压已久,心火难消,如今主犯已经被砸死,但是他们所做的恶事,却不得不公之于众。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在,还请诸位听取判决!” 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公布后,这些人所做的恶事简直骇人听闻,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头颅滚落在地,百姓一片高呼。 从此之后,天下百姓都会知道青州军是会为百姓做主的! 第210章 没家的人用着不放心 自从传冒则死,沈羡之将叛军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之后。接下来,剩下还掌握在叛军手里定益州,沈羡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顺利攻下,自此整个定益掌握在了青州手里。如今就只剩下伏州还在叛军之手。 与定益不同的是,伏州在周世元同族兄弟——周世博手中。此人与传冒则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对方真心在治理伏州,并没有因此而膨胀。 反倒是掌管伏州之后,整治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犯贱作科者,还竭力清缴土匪,将所得的土地全部分给贫苦百姓,自己也没有趁机敛财,生活朴素。 这样的人让沈羡之佩服不已,而目前在短时间内将宁台和定益收入囊中,其中的治理还没有跟上,所以这时并不是攻打伏州的最好时机。更不用说,攻打之时,伏州的百姓更愿意帮助周世博,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沈羡之便主动发出停战声明。 而周世博也不想和青州军起冲突,伏州虽然治理的不错,但他只有一州之地,实力比不上青州,便同意了。不管有效没效,两人还签了互不侵犯的契约。 签完契约之后,沈羡之决定挥师西进,因为苍圩反贼一直不安分,这些时日以来与唐胜和孙振打了好几次。于是将丁副将和安副官(原来的安百夫长)留下驻守在定益。 话说沈羡之没闲着,赵凛也顺利北上直达晋阳王南侧,彭帆(赵忠的义子,原来驻守在雁鹿道)也顺利逃回京城。 虽然雁鹿道一战,晋阳王并未损失太多的士兵,但也是因为在此战中雁鸣河决堤,方圆几百里成了泽国,相关郡县城池攻不攻都一个样,百姓流离失所,官府也不管,城门大开着,即使进去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座灾难之地,还要费心处理。晋阳王索性将男丁编入,壮大自己。 而出了受灾的范围,后面的城镇推进速度不如以往的神速,竟慢了很多。 不仅如此,前要攻城,后面还要防守赵凛的骚扰,让晋阳王一度十分恼火,“沈北渊真是好胆!本王愿意屈尊将女儿嫁入沈氏一门,没到到竟然敢拒绝!” 方从文之前就觉得这个办法不是很妥当,皱眉道:“情理之中,等咱们成功攻下京城,赵凛是守不住宁台州的,昨天传来消息,沈北渊的长子已经攻下了整个定益,现在西进攻打苍圩。” 有将士忍不住庆幸,这青州被牵制在苍圩,否则他们还有回过头预防,便说道:“王爷,如今青州已经壮大,咱们不能得罪。” 晋阳王揉了揉额头,如今他不得不兵分两路,让钟宝敏去对付赵凛,“钟宝敏那边怎么样?” 方从文说道:“赵凛虽年纪轻,但颇有将才,所以双方都有损伤。” 晋阳王冷哼一声,“那也要想法子拖住他,本王这边尽快拿下京城才是。” 大乾内乱至此,安怀国也趁机南下,意图吞并大乾疆土。 而在京城的赵忠,虽然因为幼子赵凛牵制住晋阳王的部分兵力,但依旧焦头烂额。 他不仅要对付从西边来的晋阳王,还要预防从东北方向来的安怀国,否则即使挡住了晋阳王,也没用。 赵忠叹气道:“帆儿,为父知道你才从雁鹿道回来,本不应该让你离京,但是安怀国意图南下,到时即使打退了晋阳王,也是无用。” 彭帆自从回来之后,对晋阳王的所作所为是大说特说,对此人深恨,要不是因为此人,义父又怎么可能如此焦头烂额。于是坚定道:“请义父吩咐!” 赵忠拍了拍彭帆的肩膀说道:“好!好!好!你速速带兵去支援兖州!万不能让他们进入大乾境内!” 彭帆很有自信,说道:“义父放心,只要我的命还在,必定不会让安怀贼人进来的!” 赵忠佯装生气道:“什么命不命的,为父只要你活的好好的!” “是!” “你即将出京,这几日就多陪陪家里吧。” 早在彭帆到了年纪,赵忠便火速为其张罗着娶了妻,如今子女都有三个了,虽然对方忠心,但没孩子的人用着不放心。 赵忠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京郊的防卫军,这里原来准备让幼子掌控,如今幼子无法回来,便只能让亲信掌管。只是此人忠心有余能力不足,所以他要时时监看巡查。 这不巡查不知道,刚一巡查就发现了里面的问题,本来是要斥责的,但是如今是关键时刻不好太过苛责,只能将亲信叫过来指导了一番才罢。 第211章 对面不相识的族兄 当今天下,各方势力割据,战争不断,盗匪横行,底下百姓苦不堪言。 有占领西北的晋阳王军;掌控京城的赵忠;沈北渊的青州军;还有公开反了的苍圩反贼以及占领了伏州的周世博(已死的周世元同族兄弟)。 就这还不算南边其他势力,更别说北方的安怀国还在虎视眈眈,意图南侵。 沈羡之这边已经感觉到父亲沈北渊对他的防范,不过他当做不知道罢了。 这不,才攻下定益没多久,沈北渊就派了亲信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沈洛瑜。 定益城内,街道上只瞧得见零星的百姓,更多是匆匆而行的士兵。 城外,沈羡之带着护卫亲自迎接。 几辆马车由远及近,直到跟前才停了下来。 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儒雅端方。只这一身气势便将身后的沈洛瑜完全盖住了。 那男人行礼道:“在下沈祈安,见过大公子。”礼仪无一丝错处,可却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 沈羡之回了一礼道:“在下沈羡之。”他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温润,很是温文尔雅,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一如往常。 这时候,沈洛瑜也行了礼介绍道:“兄长,这是咱们沈家的族兄,之前一直在外游历,父亲听说你攻下了定益,担心你无人帮扶,便派了族兄过来协助。” 族兄, 在外游历, 还是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这恐怕是父亲的说辞罢了,估计族兄是真,游历是假,定是之前私下里帮父亲做事罢了。 如今来定益城,除了帮扶之外,更多的是不想让自己脱离掌控,派来分权的。 两人只对视一眼,就仿佛看透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 沈祈安想起了离开前叔叔明里关心,实则担心的话来。当看到眼前这位大公子时,两人身上的气势谁也没压过谁。果然叔叔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到弱冠之年有此能力和成就,竟丝毫不见少年人得意后翘尾巴的傲娇。 沈羡之一边将人往城里引,一边说道:“一路疲累,屋舍已经安排好了,族兄还是赶紧进去歇一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进城后,一行人没有乘车,反而是一路步行,这是沈祈安要求的,也明显可以看出城内的满目疮痍。 同时他也暗自心惊,没想到大公子治军如此之严。一路走来,没有嘈杂之声,更不见欺民辱民,不仅如此还帮助修理坏掉的房屋。 而沈洛瑜看着一旁被毁坏的屋舍,不禁感叹:“不想此战如此之大,真是辛苦兄长了,只是可惜愚弟未得一见。” 沈羡之轻叹道:“其实这更多是被反贼传冒则所毁,此人见大势已去,便让士兵焚毁屋舍,为的就是能给我多添一些困扰。” 沈洛瑜听了这话,有些气愤:“真是不知死活,此人有这种下场也是活该!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沈羡之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多日没见,对方竟能说出这话来,说明进步不小。 第212章 让权 之后沈祈安倒也没坚持,而是上了马车。方才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出乎他的意料,知道定益城的情况不会好,但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差。 沈羡之将一行人送达后,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才进屋子没多久,就见吉庆进来神色中带着些许疑惑,最终只说道:“公子,丁副将和安副官求见。”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沈羡之头也没抬的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两人进来先是匆匆行了一礼,丁副将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听闻青州派人来接管定益?人已经到了?” “是,我一早就去接了,方才已经歇着了。” 安副官不甘心道:“公子,可是定益是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啊,就这么让出去了?” 沈羡之淡定道:“如今定益满目疮痍,正需要能手解决,如今父亲派沈氏族兄前来正好帮忙。”见两人欲说些什么,继续道:“不仅如此,从今天起,如果对方需要你们做什么,不得干预拖延,需得配合。” 两人不甘心,但也只能听命行事。 “你们也不要心存不快,恢复定益民生更为重要,只要你们帮我镇守好定益门户,就不用怕。” 两人见沈羡之不仅不着急,话中更是暗示只要军队还掌握在手里就不用怕。 他们听后松了一口气,也像是有了主心骨。眼下城中之事还未了结,不过是忙里偷闲罢了,如今得了答案便拜别而去。 夜幕将至,沈羡之在临时住处邀请了沈祈安和沈洛瑜。 “定益初定,如今城中满目疮痍,只得请你们用一些粗茶淡饭,怠慢族兄了。” 沈祈安来了之后已经从所见所闻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沈羡之从反贼传冒则那里缴获了不少金银细软,除了拿出一部分犒赏将士之外,是分文未取。 心中虽然佩服,但是依旧淡淡道:“无碍,比起那些食不果腹之人强。” 沈羡之点了点头,“族兄能理解便好。如今定益百废待兴,恢复民生是头等大事。我正无计可施,父亲能派族兄来,可是帮了大忙,后续还需族兄多多费心。”随后举起酒杯敬向沈祈安 沈祈安放下手中的碗筷,回应道:“大公子太过谦虚,听闻当初你将宁台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能够安定下来,你功不可没。” 沈祈安有沈祈安的骄傲,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既已接下这差事,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后面可能需要丁副将和安副官的配合。” 为了民生大计,沈羡之并不会加以阻拦,不仅如此,他还会将治理之权都交给沈祈安,“族兄勿忧,我早就吩咐了底下,但有需要随时调遣。” “多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分内之事罢了。正好这几个月一直忙碌,如今正好歇上一歇。” 沈洛瑜插不上话,不过倒是在一旁听得认真。只是他没想到兄长竟然有此胸襟,当着将手中的权利轻易让出,换作他可能会舍不得。 而沈祈安没说什么,但沈羡之能够如此干脆利落的放手在他意料之内,因为只要手握着兵权,那么定益就还掌握在手里,随时可以收回权利,所以沈羡之自然大度。 他余光扫向了沈洛瑜,这方面二公子就不如大公子,而一路上的相处,也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第213章 孝道 沈祈安自恃才高,有心一展能力,见大公子有心想让,也不客气,举起杯盏回敬。 而远在青州的徐氏,听说儿子攻下了定益,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没成想,才听到消息,就听说夫君沈北渊让一个叫沈祈安的族人去帮忙,心里当下就有些不舒服。 次日,徐家传话来,说徐家老太太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叫徐氏回去。徐氏听了这话哪里敢耽搁,让人备了车马急匆匆回去了。 进门后,徐家老太太坐在床上,半边身子靠着凭几,正与徐老爷子和徐舅舅说着话,面上虽带着些许愁绪,但看着倒还精神。 见女儿进来,忙撑起身子,招手道:“快过来坐,我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只是你父亲和兄长心里担心,便将你喊来。” 徐氏行了礼后,几步上前道:“母亲感觉如何了?女儿听来人说您病了,吓了好大一跳。” 徐老爷子看了看周围的下人,挥手道:“都下去吧!”随后对徐氏道:“你母亲没事,是我让人喊你回来的。” 徐氏听了这话,心里了然,想必是父亲有话同自己说,想到昨日的事情,“可是有关于那个叫沈祈安的?羡之冒着生命危险拿下定益,谁知夫君竟派了这个叫沈祈安的去,说是帮羡之,还不是去分权的!” 徐老爷子见女儿只看到表面一层,说道:“这都是大事,羡之的兵还驻扎在定益,只要兵权在手那就不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丈夫私下有一股势力,还派了沈洛瑜一起去了定益,短时间到没什么,怕就怕将来!” 徐舅舅拿出一张纸交给妹妹说道:“这是咱家里在北地的商铺传来的消息,你看看吧!” 徐氏看完,目瞪口呆,她知道夫君的野心,只是没想到私下竟然在北地经营了一股势力。 徐舅舅道:“说来也巧,这些日子安怀国意图南侵,北边眼看要打起来了,便派了青州这边的老掌柜去处理铺子,没想到竟然撞见几个青州的熟人,老掌柜见他们匆匆忙忙地,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经过多日探查,发现他们往来交易有大量金银,而这些金银最终都流向了青州。” 徐老太太担心的是女儿,“外孙自小没在女婿跟前长大,比不上他跟前长大的次子,再说咱家还是个商户,当时他娶你就有些不情愿,后来更是沈家老姐姐帮忙才让你从新回到沈家,我担心他有一日会休了你,另娶高门女!” 徐老爷子摆手道:“这都不是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保羡之的地位,只要羡之还在,他就不会休妻另娶!” 徐氏听了大家的话,心里直冒冷汗!羡之那样有出息,自己后半生,甚至是徐氏一门以后都指望他,所以千万不能不能让夫君发现儿子的身份! 徐老太太见女儿神情有些不对,以为是被吓住了,赶紧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女儿,你别担心,咱们已经提前发现。” 徐老爷子也说道:“这会局势不明,女婿也是提前为将来做准备,现在他并没有废了羡之的心,再说羡之是个文武全才,他还要考儿子打仗呢!为父只是担心将来……” 说着食指朝上指了指,“所以家里的意思是给羡之拿些钱,暗地里也准备起来,将来天下稳定之后不会轻易废了羡之。再说他也需要钱财给手下的将士打赏。” 徐氏喝了几口茶,定了定心神说道:“可是说呢,昨日有一个叫沈祈安的沈氏族人被夫君派去了定益,我说怎么在沈家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还以为是川西沈家那边,川西如今还在逆贼手里如何放心用。” “正好过些日子过节,你派人送些东西给羡之。”徐舅舅说道。 徐氏直至下午才回去。 沈家老太太还是很担心亲家的,徐氏才进门便道:“亲家母的身体更重要,你怎么不多待些日子,今日就回来了?家里有我呢。” 徐氏说道:“劳烦您挂心,我母亲前些日子有些着风寒,今日还有些咳嗽,嫂嫂和兄长一直在身旁侍奉着,她老人家知道如今家里事情多,就让我回来了,还有些生兄长的气呢,说不是什么大病还将我叫回去,我只说侍奉母亲本是孝道,更何况是您叫我回去的。” 沈家老太太拍着徐氏的手,脸上带着笑,心中更是得意,“可不是么,就是你不回去,我还不愿意呢。” 徐氏奉承道:“我就知道您最是通情达理。” “那是!”沈家老太太听了这话更是高兴,可转脸瞧见徐氏脸上似乎带着忧愁之色,“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瞧着一脸抑郁之色?” 徐氏接话道:“过几日就是燃灯节,羡之连年都没来得及回来过,想来是不会回来过节,他去年一整年不是在这里打仗,就是在那里打仗,……” 话语未尽,沈家老太太也很担心,便抱怨道:“可是说呢,听说定益那个地方乱的很,北渊也真是的,竟然将两个儿子都派到那里,是一点都不担心!”说话间就要让人去找沈北渊过来。 徐氏赶紧拦住道:“母亲不必着急,定益已经被羡之攻打下来了,有那么多兵守着不用担心,不如儿媳送些东西过去,让他们兄弟两个过节。” 沈家老太太听了这话,赶紧吩咐秦妈妈准备些东西,好让人送去。 第214章 攻陷 自从沈羡之应了之后,果真就不再管了,每日除了饮茶看书,就是在军营里练兵。 不过五六日的时间,整个定益城不说焕然一新,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城中百姓都陆陆续续的出来走动,街边店铺和一些小商小贩也开始经营起来了。 而沈洛瑜跟着沈祈安处理了几天的政务后,沈祈安对这个出身高贵的二公子也有所改观,起码是一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人。 而沈洛瑜之所以跟着沈祈安来定益,除了父亲的安排之外,还有就是黎大人已经将宁台基本恢复了,而与宁台的平稳过度不同的是,定益是受过战火摧残的一座城池,一定程度上,治理这里的难度更大,他可学习的地方更多!想来父亲也有这个意思。 于此同时,徐氏派的人到了。 “给大少爷请安。”一个中年妇人行礼问安。 沈羡之赶紧虚扶道:“妈妈快请起,一路舟车劳顿,坐下歇一歇。”来人是徐氏身边的亲信柳妈妈。 柳妈妈听了这话道了谢,才起身坐下,“多谢大少爷体恤。” “说来也是我不孝,连过年也不曾回去,竟劳累母亲忧心记挂。” “这说哪里的话,夫人知道您忙着在外面打仗,估计燃灯节也回不去了,这不,专门派老奴给您送了些东西。” “如今二弟正跟在沈祈安身边学习,那边……” 话语未尽,柳妈妈已经知道什么意思。无论心里头如何想,但面上要搁得住,便道:“您不用担心,二少爷的那一份已经让老于头赶车送过去了。”(老于头,爱喝酒,是徐氏的亲信) 沈羡之知道,必定是青州又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母亲不会让柳妈妈和老于头专程过来的。只见柳妈妈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有话要说。 他见状挥手让其他人出去后,才说:“我见妈妈欲言又止,是有什么话要说?” 柳妈妈拿出一支封好的竹筒交给他,然后说道:“这是夫人让我交给大少爷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一路舟车劳奔,妈妈先去歇着吧。” 随后他打开竹筒,里面除了一封信之外,还有一枚钥匙。 看了信,他心中了悟,终于得到了证明。 他来到放箱子的仓库,找到了那个看起来和其他别无二致,在其中显得有些普通的箱子跟前,用钥匙打开,只见里面竟然是白花花黄澄澄一片,满满一箱的金银,这是徐家对自己的支持。 如今虽然出了正月,但定益的春天还未正式到来。 午后,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渐渐成了势,给原本就冰冷的天气更添一层寒意。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沈洛瑜来了! 沈羡之刚好小憩了一会醒来了。 沈洛瑜虽然乘着马车,可进来的这一段路,还是让他的下半身沾了不少雨点。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过来了?”沈羡之虽然心里有猜测,不过还是问道。 沈洛瑜带着歉意拱了拱手,“打扰兄长小憩了,母亲特地派人来定益送东西来,弟弟心中实在感激。” 沈羡之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不过是想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于是顺着话锋,“过两日便是燃灯节,是祖母和母亲想着咱们两个无法回家过节,这才送了东西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就见封七藏急匆匆进来,神色很是严肃,行礼道:“属下参见将军!见过二公子。”随后看了一眼沈洛瑜这才说,“京城已被晋阳王攻陷了!” “什么?!” 两人都有些惊住了,赵忠竟然这么不堪一击么?不是还有赵凛协助吗? “快具体讲来!” 第215章 利益至上 “晋阳王命人水淹雁鹿道,名声受损所以和赵忠一直僵持着,只是没想到此时安怀国在北边攻击猛烈,再加上通往京城的路上不太平,且时值寒冬,一时粮草都无法筹集,彭帆从北边世家手里强征了一些粮食,赵忠并未做处罚,便引起了世家不满,所以没几日京城就被晋阳王轻松攻破了。” 沈洛瑜有些不可置信,问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原本的粮草呢?” 封七藏还没开口,沈羡之便开口说:“是被贪了,还是被烧了?” “大公子所料不错,粮食到了北边就耗损及其严重,不过十来天就有仓库看守饮了酒不小心睡着了,看守不利使得整个仓库的粮食烧之殆尽。” 沈洛瑜脸上露出悲哀之色,气愤道:“一个睡着了,难不成都睡着了不成!” 沈羡之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 他十分了解那些安怀国人的德性,进了城先是一番抢掠,然后遭殃的就是妇女,看不顺眼的就杀了,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迫使百姓恐惧臣服。 “如今北边那些世家大族如何了?”沈羡之对这个彭帆还是有些了解的,可能因为本人就是从最底层起来的,所以有一副怜贫之心。 封七藏再次拱了拱手:“现在大家都盯着北边,想来消息很快会传来的。 沈洛瑜渐渐的平复下来,看向兄长问道:“那赵家会如何?” “赵凛还在,手里还握着一些兵马,也许为了家人性命,想要让他投鼠忌器吧。”此时此刻的沈羡之看似冷静,其实心底对那些世家大族的德性厌恶至极。 在这些人心里,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是人,是连牲畜都不如的蝼蚁!不!在他们心里,王朝的更迭,敌国的入侵都比不上自身的利益,以及家族的传承,毕竟只见千年的世家,哪里得见不灭的王朝。 这些人为什么对于安怀国的入侵不着急,为了家族利益,他们早就和安怀国私下有了一些联系,所以,即使城破国灭也不要紧。 ‘轰隆!’ 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阴沉的天空中竟隐隐有雷光闪烁,狂风骤起,雨越来越大,压的人心里沉沉的,也更添凄凉! 沈羡之开口打破寂静的空气,朝封七藏道:“雨下的太大了,等小些再回去。” 封七藏拱了拱手,行礼告退。 “瞧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如此枯坐也是无趣,说来咱们两个还从未下过棋,便手谈一局如何?”虽然沈羡之和沈洛瑜并不亲近,但下这么大的雨,也只能让他留宿。 “乐意之至。”沈洛瑜坐于棋盘的另一侧,将装有黑子的棋奁递给兄长说道。 两人下的并不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掌灯时分,雨虽然小了些,但也是骤雨如幕。 此时,青萝进来行了礼低声说道:“少爷,二少爷,晚饭已备好了。” 沈羡之看了时辰,不过是傍晚,只是下着雨天暗的早了些。便将手里黑子扔进棋奁,说道:“下了这么久,竟成了和棋,罢了,用饭吧。” 第216章 晋阳王的圣旨 过了几日,京城的消息没传来,反而是彭帆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他将北边所有的世家屠尽了!一个都没放过! 究其原因是,其留在京城的家人已经全部被人秘密处死,不知动手的人是谁。 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赵凛和彭帆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赵凛不想其激怒京城,好救出被困的家人;而彭帆如今孤家寡人,只想报复回去! 彭帆此举彻底激怒了世家,这些掌握着话语权的世家让他的名声尽毁,变成了恶鬼,人人得而诛之,半点没提原因是什么。 说实话,沈羡之得到消息之时内心是高兴的,他明白世家就是毒瘤,不将其铲除,即使新朝建立那也会更快走向灭亡。 他甚至心里隐隐期盼着,彭帆能够高歌猛进,顺带除了京城的那些世家。他半点不担心,彭帆的名声使其无法长久。 “少爷,黎公子来了。”青萝进来禀报。 “黎万强?快将他迎进来!”沈羡之心中有些疑惑,黎万强不是在青州吗? 黎万强带着一股冷风进来,两人互相见了礼。 “黎兄,快来烤烤火暖一暖。”沈羡之说话间,还亲自倒了杯热茶递上。 “多谢,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 沈羡之瞧对方的样子说道:“你亲自来,看来十分要紧啊。” 黎万强郑重道:“晋阳王已经登基称帝了!” “昨日我就知道了,再说这是早晚的事。”此事在预料之中。 “可接下来这个才是重中之重,他登基后,先是安抚了天下这些蠢蠢欲动之人,随后便赐婚了!” 沈羡之看着黎万强的表情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对方点点头,面露同情,“没错,就是你,先是封你为平北大将军,然后将膝下的裕安公主赐婚给你!我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的来告知你。” 晋阳王并不是傻子,他知道青州这一片虽然是沈北渊的势力范围,但青州军权却在长子沈羡之手里,他想用这个方法拉拢,毕竟他暂时占着大义。 沈羡之神色晦暗,因为高扬公主的原因,他对萧氏皇族女子并无好感,去年晋阳王就有意联姻,但是被沈北渊拒绝了。 他不由冷笑,“赐婚!平北大将军!他莫不是觉得我是傻子不成?一个所谓联姻就要让我去北边和彭帆打?他还有什么许诺?” “你猜的真准,说是等你平定北边之后,平北大将军就是平北王!”黎万强啧啧道:“这还真是打的好算盘,一句空话就想让你出工又出力。” 沈羡之紧接着道:“顺带离间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想来我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并不好,不过他要真的这么想我们父子二人,那就看错了。” 黎万强这时拿出一封信说道:“你父亲好像知道我肯定要来,便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沈羡之打开信之后,里面除了一些安抚的话和利弊的分析之外,更多的是叙述父子之情的。 他收了信后,说道:“我父亲当初不会同意,如今更不会。” 沈北渊对两个儿子的婚事看的很重要,将来联姻那也要慎之又慎,否则沈羡之已经即将弱冠怎的还未娶亲。 而大乾明显到了末路,又怎么可能让儿子娶这样一个日落西山的皇朝公主,更不要说这个公主父亲的位置并不稳当。 第217章 鹬蚌相争 黎万强点头道:“那就好,如今的京城就是一个是非之地,不易沾染,才不过三四年的时间有多少人折进去了。” “晋阳王此举已经引得天下人诟病。”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吉庆进来禀报,“少爷,封七藏有事禀报。” 黎万强很有眼色的就要告辞,沈羡之拦了拦说道:“不用,不过是我之前让他留意,京城和北边的消息。” 封七藏行礼过后,说道:“将军,赵家被人秘密施救,不过在半道上被人杀了,赵凛也失踪了。” “嗯,京城给了什么说法?北边彭帆是什么反应?” “京城说是苍圩反贼所为,彭帆对外称是晋阳王和世家贼喊捉贼。” 黎万强看向沈羡之,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看来京城是越来越乱了,他们鹬蚌相争,就看谁能渔翁得利。” 沈羡之知道黎万强的意思,如今的大乾比之前更是乱想丛生,就看青州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谁都想做渔翁,但不是谁都能做的了这渔翁。” 随后朝封七藏说道:“你先回去吧。” 其实在沈羡之决定提拔底层,打通他们的晋升路的时候,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如今徐家送来的钱正好让自己可以扩充实力。而底层上来的人没有背景和靠山,他们只能忠于自己。 “且看看吧。”黎万强与他都是谢大人的学生,自然聪慧,明白现在正混乱着,不能轻易掺和进去。 “是啊,不着急,也急不得。”沈羡之也明白,此时此刻大家都盯着,“忙了这么长时间,正好练练兵。” 黎万强喝了一口茶,听了这话,随即便说道:“我瞧着这定益城恢复的不错,还以为你有参与呢。” 沈羡之笑道:“我还忙着练兵,哪里有这个时间,他们来了正好帮忙。” “也是,如今你琐事缠身,一连好几个月都不曾回青州,之前还想着你聚一聚,结果问了伯母才知道你没回去。” “如此,今晚咱们好好喝一顿!这里的吃食和青州还是有些区别的,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黎万强欣然答应:“好啊,我也尝尝这定益城的特色。” 两人说罢,便唤来下人准备酒菜。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菜肴摆满了桌子,沈羡之亲自为黎万强斟上酒,说道:“来,咱们先干一杯。” 黎万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赞道:“这酒入口甘醇,确实不错。”两人边吃边聊…… ………… 沈洛瑜揉了揉脖子,转动了一番腰,正要起身散一散,就见半云从门外进来,行礼道:“少爷,黎大公子来了,如今人正在大少爷那里。” “黎万强?”沈洛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有些疑惑,他怎么来了?此人与兄长是同窗,天然的同盟,当初宁台基本恢复之后,便被黎大人支回去了,难不成这次是来协助兄长的? 兄长手中握着兵,难不成不甘于此,还想让黎万强掺和进行政不成? 这让沈洛瑜有了深深地危机感,如今他除了父亲之外,就只能靠自己努力。 因为之前在宫里读书,再加上回青州后,是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所以那些真正与他交好的人并不多。 他想到了母亲留下来的钱财,这次来定益之前,父亲已经将大部分还给他了,看来是时候动用这些钱了。 第218章 沈张两家联姻 自从北边士族被彭帆屠杀之后,没有士族使绊子,彭帆彻底掌控了北边,同时将安怀国挡住了。 彭帆的这个行为彻底给士族敲响了警钟,那就是不可太过贪得无厌,否则如今的北边没准他们将来的下场。 这些士族观察来观察去,将目光瞄准了沈北渊,只因此人素有名声,对世家的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态度。 青州,沈家。 方妈妈前两天就已经回来了,同时带回来沈羡之写的信。 徐氏看了儿子的信之后,心里略微放下了一些。如今的沈家不比从前,上门的人很多,许多事情都要她去办,整日里没个闲时候。 这会子,她正看账本核算新增的物件。随即指着一行写着‘青玉冰蕈凉席’的字对李管家说道:“没几个月就到夏天了,将这个青玉冰蕈凉席提前拿出来,回头提醒我给羡之送去。” “是,夫人,小的记下了。” “嗯,核对无误,入库吧!”徐氏合上账本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沈北渊身边的林宝求见,说是主君请夫人过去一趟。 路上的时候,徐氏还问林宝是什么事情,而林宝只是将头垂的更低了,只说道:“前厅有客人来了。” 徐氏心中疑惑,找自己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各家的应酬往来,要么就是后院和儿子的事,于是加快脚步来到前厅。 只见厅中坐着两位身着华丽长袍、头戴高冠的士族之人。 沈北渊见她进来,起身介绍道:“夫人,这两位是江州张家的人。”随后分别介绍,“这位是江州刺史张道源张大人,这位是张大人的族兄张道溪。” 徐氏福了福身,心中揣测着他们的来意。 张道源和张道溪两人站起身,拱手道:“见过沈夫人。” 张道源笑着说道:“久闻沈夫人治家有方,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徐氏谦逊道:“张大人过奖了,不过是些琐碎家事罢了。” 双方客气了一番,张道溪便接着叹气:“沈大人,如今北边局势变幻,彭帆行事狠辣,杀人无数,朝廷也是不管不问。实在是令人忧心。” 沈羡之笑道:“朝局如此,我亦辞官,如今也只能做好份内之事,安养晚年,不添乱罢了。” 张道源哈哈笑道:“沈大人正值壮年正是奋斗的时候,哪里用什么安养晚年。” 徐氏心里略微咯噔一下,莫不是想和沈家联姻?前几日晋阳王还专门派人赐婚,结果沈北渊要么装病,要么就是找借口,反正就是不接旨,最后更是说自家儿子幼年体弱多病,算命的说不易早婚。 气的那个宣旨的黄门直冒火,沈家大少爷虽然未及弱冠,但年岁也不小了,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这个借口就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沈家不想和皇室联姻。 更甚者有人说,正是因为沈大人吃过尚公主的苦,这才不顾圣言抗旨为儿子拒婚。 沈北渊与徐氏对视一眼,他缓缓说道:“方才张大人所说的我已明白,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与夫人商议。” “夫人,您是沈家主母,我张家也不是那种嚣张跋扈之人,张家女所求不过二夫人之位,夫人您依旧是正室大娘子。”张道源连忙道:“若结盟,我等愿以钱粮相助沈家。” 徐氏这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给儿子说亲。只是张家是士族,自己是商户女只怕对方未必会服管,更担心的是将来有了儿子之后,会威胁到羡之。 张道源看出沈夫人的顾虑继续说道:“只要进了沈家的门,沈夫人是大娘子,是一家主母,若张家女犯错,沈夫人自然管教得。” 徐氏知道夫君已经默认了,能将她叫来已经是在给她面子,也是让张家明白自己正室的地位。转念想到以夫君的野心,这也是早晚的事情,于是面带微笑说道:“也是妾身这个做大娘子的疏忽,一直忙着家事,竟然未能体谅夫君身边无人照顾,如今张家妹妹要来,妾身谢她还来不及呢。” 张道源和张道溪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起身拱手道:“如此便好,那这亲事就这么说定了,择日过礼。” 沈北渊点点头,“有劳张大人,日后还望两家携手共进。” 待张家二人离开后,沈北渊看着徐氏,“夫人,此事你莫要心生芥蒂,如今局势复杂,与张家结盟对沈家有诸多好处。” 徐氏微微福身,“夫君放心,妾身明白其中利害。只是有些担心羡之。” 沈北渊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夫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徐氏回到后院,心中不免有些烦闷,要说对夫君早就没有了年轻时的情义,所以并不吃醋,只是担心儿子。 想到此处便赶紧提笔给儿子写信。 第219章 老太太的态度 沈北渊很清楚,张家之所以没有选择长子,反而选择他,不过是为了将来一旦成事,他们就是既得利益者,再者长子毕竟年幼,名声不大,士林中的声望更是有限。 徐氏派人送了信之后,想着这件事情到底还是要告知老太太一声,于是便去了集福堂。 “什么?”老太太先是吃惊张家女的门第,没想到竟然不是和大孙子成亲做正头娘子,反而是给儿子做二房,这二房说的再好听也是妾。 随即又想到徐氏的门第是商户,自然比不上,便安慰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沈家的儿媳,又生了羡之这样一个聪慧的儿子,再说还有我给你撑腰,不会越过你去。” 徐氏微微一笑,说道:“儿媳也上了年岁,如今府中只有刘氏一个姨娘,夫君也不慎宠爱,身边竟无人照料,说来也是儿媳的疏漏。” 老太太只以为徐氏为了显示大度,不得不这样说,便道:“你的心我哪里不知道,哪个妻子愿意给丈夫纳小妾。” “虽然不用问名,但是毕竟是张家女,该有的议程规矩少不得,这是儿媳准备的聘礼单子,母亲掌掌眼。”徐氏说话间就将提前准备好的聘礼单子递过去。 老太太摆摆手说道:“你做主就好,面子要给,但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毕竟这是他们张家先主动提及的。” 徐氏点头称是,犹豫道:“这毕竟是府中的喜事,可要让羡之兄弟两个回来?” 老太太微微摇头,“不必了,我虽然一直在后院没出去,但这些日子以来也不是眼瞎耳盲,如今外面变故大,北渊都要娶二房联姻了,羡之他们兄弟两个的事情自然更重要,就不必回来了。” 徐氏笑道:“都听老太太的。” 老太太无奈道:“你呀……” 这件事并没有刻意隐藏,沈唐宁从闻人灵那里也得知了这件事情。(闻人灵是从薛老太太那里知道的,而薛老太太是从姐姐老太太那里得知) “唐宁,你也别伤心。”闻人灵安慰道。 沈唐宁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小丫头了,她现在考虑的是将来。所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说道:“我早就不会为了这种事情伤心了,不仅如此,我还要谢谢你呢,否则只怕我是最后一个知道。” 闻人灵说道:“夫人并未刻意隐瞒,估计要不了节日整个沈家都会知道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送走闻人灵之后,沈唐宁也赶紧将信写好,准备让人送去定益。她在青州也并不是全无人手,兄长将身边的福文留给她了,以备不时之需。 福文领命,迅速带着信快马加鞭赶往定益。 与此同时,徐氏这边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婚事做着准备。 而在定益的沈羡之,也收到母亲的信后,眉头紧锁。他深知父亲娶二房背后的政治考量,但也担忧这会给家中带来新的变数,更担心将来张家人心不行蛇吞象。 而沈洛瑜也收到了妹妹沈唐宁的来信,看完信之后,眉头紧皱,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他太清楚这些世家联姻的结果。 他磨墨给妹妹写了一封回信,如今家里都是徐氏的天下,现在只有妹妹能帮忙,在不波及他倒是乐意看看徐氏和张家的热闹。 第220章 至青州沈家 江州,张家。 张玉徽蹙着眉临窗而坐不知在想什么,不远处放着嫣红色的嫁衣,她看都不想看一眼。 门外走进来一个略微有些年岁的女人,她手里拿着帕子,笑不露齿,眉目间不怒自威。 张玉徽听见动静后,连忙起身行礼,“母亲。” 女人轻轻点头,瞧了瞧一旁嫣红的嫁衣说道:“你就要出嫁了,就不要临窗而坐,小心得了风寒不吉。” “是,母亲,女儿记住了。”张玉徽说话间已经离开了窗前。 “仔细照顾着,若是出了意外,小心你们的皮。”女人朝张玉徽身旁两个侍奉的丫鬟嘱咐着,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张玉徽不过是张家的庶女,张夫人自然不舍得让嫡出的女儿为妾,便推了她出来。 张玉徽的奶嬷嬷李妈妈此时也端着东西进来,瞧见这一幕,心疼道:“姑娘,我可怜的姑娘。” 听了这话,张玉徽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张家是江州世家,就是家里的庶女也没有与人为妾的,如今她是第一个,更何况以沈北渊的年岁,基本上可以做她爹了。 所以,这对她来说就是侮辱,就连平日里要好的姐妹也不在上门,生怕沾染到什么。 “妈妈,这就是我的命,我生在张家,长在张家,如今天下局势不稳,张家需要青州沈家的庇护。”张玉徽顿了顿又说,“说不定她们以后未必会有我嫁的好呢。” 李妈妈赶紧将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姑娘,我刚才打听了,听说这沈大人虽然年至不惑(四十),但也长的是丰神俊朗,就连当初的高扬公主为此,不顾沈大人已有妻子不惜下嫁。” “高扬公主去世之后,沈大人便迎回了原配,这原配妻子姓徐,是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性格温柔贤惠,想来不难相处。” “沈家有两子两女,长子沈羡之是徐氏所出,次子沈洛瑜和长女沈唐宁是高扬公主所出,次女年幼,是沈家一个姓刘的姨娘所生。”随后李妈妈又细细碎碎的将打听来的消息全部告诉给张玉徽。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家的少爷姑娘们连人都没来,只派了丫鬟。所以陆陆续续就有丫鬟端着东西进来,都是张家各人送来的添装。 江州挨着青州,到日子后,张玉徽坐着花轿前往青州。这一路上倒还算得上平安,不过四日的时间便到了。 进城后,张玉徽从纱窗中偷偷瞧了一眼。青州比江州繁华许多,街面上甚至连乞丐也很少瞧见。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沈家门前。 张家虽是士族,但张玉徽却是二夫人,走不得正门,也拜不得堂。只能坐着花轿从角门抬进去,一路上寂静无声,甚至连下人们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可见徐氏治家之严。 直到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张玉徽这才被丫鬟扶下轿子,进了溪婉阁,虽然前院的热闹与她无关,但是忐忑的身心已经有些疲惫,可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撑着。 当夜幕降临,沈北渊进了溪婉阁。 张玉徽的团扇被拿了下来,她眼前映出一副虽上了些年纪,却俊朗的脸庞,眼尾的细纹不仅是岁月的痕迹,更频添出沉稳。 沈北渊看着眼前的张玉徽,眼中一片平静,波澜未动。 张玉徽微微抬头,起身见礼,声音轻柔,“张氏玉徽见过主君。” 沈北渊看了她头上的钗环说道:“让丫鬟伺候你先洗漱吧。” 张玉徽垂眸,心里略微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两人可以喝一杯合卺酒呢,只轻声应道:“是,主君。” 待张玉徽洗漱完毕,重新回到屋内,毕竟是第一次,她原本还有些紧张。 沈北渊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早些歇息吧。”说完便走到床边,宽衣躺下。张玉徽脸颊绯红,在丫鬟的伺候下也上了床,吹熄了烛火。 两人在屋内陷入一片泥泞,随后又是一阵寂静,窗外的月光洒在地面。 第221章 敬茶 次日,沈北渊与张玉徽一同来到了徐氏处。 沈北渊坐于徐氏左边的主位,然后朝着一旁捧着茶盏的丫鬟说道:“敬茶吧。” 张玉徽捧过茶盏,行礼道:“妾身张氏玉徽见过夫人,请夫人喝茶。” 徐氏接过茶,沾了沾嘴唇便搁在一旁,声音温和,“起来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才来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就行。” 随后一旁捧着一个匣子的丫鬟走到张玉徽跟前,徐氏继续说道:“这里面是一副头面,你年纪轻正好给你戴一戴。” “谢夫人赏赐。” 沈北渊见这边流程已经走完了,便说道:“家里人口简单,夫人也是温柔贤惠之人,有事就听夫人的。” 张玉徽刚应了是之后,沈北渊又对徐氏说道:“我前面还有事,就不在这里用饭了。”说罢,直接离开。 而在徐氏身旁伺候的刘姨娘全程看着沈北渊,结果人家直到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而当年她敬茶之后,夫人说的可不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而是说要安分守常,高低立现,她原本想着余生就靠女儿过伙,没想到老太太虽然不太喜欢郡主沈唐宁,但是对女儿也是寻常。 夫人满心满眼都是大少爷,操持整个沈家,对女儿只是按照规矩不会少了用度。 主君更不用说了,整天忙里忙外,他更多关注的是两个儿子和外面的事情。 再加上如今又进来了一位二房,身份那样高贵,这让她心里有了危机,生出了再生一个儿子的想法。 用饭的时候,张玉徽和刘姨娘一起站在徐氏身边侍奉着。 张玉徽瞧了瞧,饭菜并不奢靡,对于目前的身份地位,反而显得有些简朴。她很有眼色,一度压过了刘姨娘的风采。 徐氏瞧张玉徽侍奉的不错,再加上对方出身高,并不想有意为难,于是说道:“张氏,你也和我一起用吧。” 夫人已经这么说了,是给她面子,张玉徽自然不能给脸不要脸,顺从的坐在一旁跟着用饭。 而刘氏见此一幕,明明知道张玉徽出身高贵,自己比不了,可是心里还是微微不适,大概是因为以前没有对比没觉得。 饭罢。 徐氏便让刘氏回去,领着张氏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一向是疼爱晚辈的,只是两个儿子都不在,只有两个女儿在老太太身边承欢膝下。如今老太太的妹妹薛老太太和孙女也在家里住着,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张玉徽听着徐氏简单介绍家里人,之前她可不知道府上还有个薛老太太和孙女借住,大少爷和二少爷一直帮主君处理外面的事情,所以不在家。 大少爷不仅掌管着兵权,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而且当年还是乡试的头名,正是文武全才。在嫁进来之前,父亲早有交代,沈家主母徐氏虽然只是一个商户人家出身,但是她有一个好儿子,所以面对徐氏不得摆高架子,意图压过徐氏。 说实话,要不是父亲有交代,张玉徽原本还真打算在府里压过徐氏,好夺去掌家之权,之后主母的位子渐渐地就是她的了! 自从父亲说过之后他就取消了这个想法,今天早上主君的态度更是让她认清了现实,所以她能做的只有生育子嗣。 到了老太太住处,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徐氏带着张玉徽迈进屋内,原来闻人灵和沈唐宁以及沈唐安(沈家庶出的次女)都在,闻人灵不知向老太太说着什么话,抖得老太太笑个不停。 两人一起向老太太行了礼,随后徐氏介绍道:“老太太,这便是新进门的张氏玉徽。” 老太太抬眼打量了下张玉徽,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说道:“模样倒是生得俊俏,看着也文静,我知道你是世家大族的姑娘,只是我们沈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是规矩人家,既然进了门就要守妾室之责,不要淘气。” 张玉徽忙福身道:“是,多谢老太太教诲,妾身记下了。” “嗯,以后伺候好你们夫人就行,也不必每日辛苦来我这里请安。” 说虽然说的客气,但老太太对这些妾室之流确实没什么好感,所以沈唐安虽然也是她的孙女,但也没有多亲热,不过她还是让秦妈妈拿出一副玉镯送给对方做见面礼。 直到张玉徽出去之后,老太太这才笑着让大家都坐下,开始和徐氏说起了家常。 说了一会话之后,徐氏才道别。 “知道你忙,赶紧去吧。” 第222章 送镯还镯 徐氏回来方坐下,只见柳妈妈手里拿着一只素金的镯子进来,便奇怪道:“这是谁送你的?只是镯子哪有送单只的?” 柳妈妈面上带着笑说道:“是刘姨娘身边的翠儿送来的,您才去了老太太院里没多久就来了。” 徐氏不紧不慢道:“哦,原来是她呀,难怪。” “想来她也知道送人没有送单只的,又不舍得下本钱,这才托身边的丫鬟送来,说是想在您身边多伺候着。” 徐氏听了这话,便明白这人看张玉徽进门有些焦急,以前她可没这么殷勤,而且自己懒得见她。 “她那样的出身,当年要不是意外怀上二丫头,恐怕早就被夫君送出去了,哪里会留到现在?方才夫君在的时候,她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可夫君连一眼都没瞧。” “再说这些年她都不曾上心,如今年纪也上来了,竟然有了这个心思。”徐氏又指着柳妈妈手里的东西说,“这个你自己就收起来吧,回头在在仓库里头随便挑一件东西给她,就说我这里整日忙着不得空,不用过来。” 看柳妈妈出去之后,方妈妈这才开口道:“这刘姨娘估计是看二姑娘这些年不得宠,少爷和二少爷受主君重视,所以才想着再生一个儿子做将来的依靠。” 徐氏最清楚沈北渊的德行,说道:“夫君最是介意她的出身,要是清白人家出身也就罢了,她之前说是舞姬,其实就是别人养在家里招待客人的妓子罢了,多方周转被人送给夫君,以前还安安分分的,如今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别看沈家当年穷,那也是书香世家,老太太亦是读书人家出身。所以这些年二姑娘一直殷勤地凑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却依旧淡淡的。究其原因除了不喜欢妾室之外,更是因为看不上刘姨娘的出身。 方妈妈自然明白,嘴角含笑,“她还没看明白呢。” 刘姨娘见翠儿回来了,赶紧问道:“怎么样?柳妈妈收了吗?” 翠儿高兴的点头,“姨娘,收了。” 至于刘姨娘为什么不直接给方妈妈送,一则是因为方妈妈才不稀罕那素金镯子,二则方妈妈是贴身伺候夫人的,够不上。而柳妈妈虽然也是夫人的亲信,但到底亲疏有别,比不上方妈妈。 就在刘姨娘还在高兴的时候,只见柳妈妈捧着一个匣子进来。她先是疑惑,随即赶紧迎了上去,“妈妈怎的亲自来,有什么事叫翠儿去就行。” 柳妈妈轻轻松开刘姨娘挽着的胳膊,说道:“近些日子夫人忙得很,恐不得闲,想着姨娘胳膊上平日素的很,便让我送来一对玉镯。”说话间,就将匣子推到刘姨娘怀里,然后匆忙的告辞了。 直至柳妈妈出了院门之后,刘姨娘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夫人并不想干涉这件事,而主君又不搭理她,她也不敢主动去打扰,唯一指望的就是夫人能在主君跟前说两句好话罢了,如今也不能如愿。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随即摇头,现在要是去高密的话,主君不仅不会相信,对她更没有好印象,没准为了后院安稳都不用夫人出手,主君便会要了她的命。 随后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玉镯白而通透,一看质量就是上等,所幸也没有亏,就当是对自己的补偿了。 一旁的翠儿看刘姨娘一会愁眉不展,一会得意洋洋,又一会笑容满面,吓得不行,难不成姨娘因为没有达成所愿有些失心疯不成? 刘姨娘瞧见翠儿那惊恐模样,哪里敢说真话,只冷笑一声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不过是高兴夫人送给我一个上等的玉镯。” 翠儿忙低下头,心中并不相信。 第223章 归顺 话说沈羡之在收到母亲徐氏送来的信的时候,他面前正坐着一位来自伏州的客人,此人正是周世博。 这是沈羡之第一次见周世博,对方并没有成事后的膨胀,不仅衣着十分朴素,而且很谦和,就像是乡镇上的教书先生一样。 “先生将伏州治理的很好,是将百姓放在心上之人,羡之钦佩先生所为。”沈羡之拱手道。 周世博回礼道:“若因此事致谢,更是不必,反而应该是我拜谢将军,将军心善,不忍百信遭受征战之苦,所以当初才没有攻打伏州。” “说实话,我对先生来定益很意外。”沈羡之一边给对方斟茶,一边说道。 周世博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正好是京城的方向,“自从晋阳王登基后,许多人都想打拨乱反正的旗号,只是没人出头,北边的彭帆已经打着旗号攻往京城。” 沈羡之也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慢悠悠的饮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估摸着时间,现在易州应该已经破了吧。” 周世博叹气道:“自从彭帆公开之后,南边挨着伏州的几个州府都不安分了,我倒不要紧,可是整个伏州的百姓可怎么办?” 沈羡之没有说话,他在等周世博继续往下说。 “如今青州实力不凡,很多人都不敢起冲突,所以……”说到这里,周世博突然起身弯腰行礼,“伏州自愿加入青州,还请沈将军庇护伏州百姓。” 周世博见沈羡之没有说话,赶紧说道:“在下自愿放弃治理伏州之权,只求沈家庇护伏州百姓!” 沈羡之赶紧扶着周世博落座,说道:“先生不顾安危能亲致定益以示诚意,羡之自是明白先生的仁慈之心,也了解先生决心,只是这件事情还需回禀父亲做决定。” 周世博这才放下心来,自从堂兄反了,身边的人良莠不齐,其中不乏传冒则之流,原本他是不想掺和的,但是当时伏州已经出现了一些人仗着功劳,肆意劫掠欺压百姓,所以才出面管理伏州。 伏州南边几个州府已然虎视眈眈,而让他治理民生还成,打仗确是不擅长,为避免百姓折损,带着伏州归顺沈家,因为如今的天下,沈家沈羡之不败将军之名也算响亮,外人轻易不敢招惹。 不一会儿,沈羡之就将沈祈安请来了。 当沈祈安得知伏州的周世博竟然主动找大公子,而他竟然不知道之时,更是清楚如今他虽然治理着定益,但大公子对定益的掌控更是不可小觑。 沈羡之站起身将人请入座,然后介绍道:“这是伏州的周世博周先生。”随后将周世博想带着伏州归顺沈家的事情说明。 “族兄,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而且也算是政事,理应告知你,随后咱们一起禀报父亲。” 沈祈安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周世博身上,说道:“周先生能以百姓为重,主动前来,这份心意沈家记下了。只是此事确实需从长计议,还望先生莫急。” 周世博连忙道:“自然,沈将军能如此慎重对待,实乃伏州百姓之幸。” 沈祈安的信中并没有趁此告大公子一状,只是将事实说了一遍,仅此而已。 就在两人的信送到沈北渊手里之时,彭帆屠杀易州世家贵族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 沈北渊收到儿子和沈祈安的信之后,将其他世家贵族送来的信扔到一旁,因为他明白大乾之衰败,门阀士族功不可没,所以对彭帆的所作所为乐见其成。 看完信后,他立马派人前往定益,商议伏州归顺一事。派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刺史王大人,还有季长史季大人从旁协助,此二人对一州政令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一清二楚。 第224章 观望 当王刺史和季长史来到定益后,就直接进入工作中。 一切出奇的顺利,不仅如此,周世博愿意让权回归乡野,不过这被王刺史拒绝了,让他任伏州刺史。因为对方是主动归顺的,所以这是要做给天下人看的,表现沈北渊宽广的胸怀。 沈羡之点了安副将前往伏州驻军震慑周边州府,顺便送周世博回去。 安副将领命后,迅速点齐兵马,护送着周世博踏上了前往伏州的路途。回去的路上,周世博的心终于放进肚子里。 他是真心实意归顺,虽然尝过权利滋味,但并没有太多的留恋,此番回去之后,沈家肯定会慢慢接手伏州,即使不完全接手,起码也会安插一些人员辅助。 而安副将也不敢掉以轻心,时刻留意着周世博的一举一动。 当他们抵达伏州后,安副将看到周世博受到了当地官员和百姓的热烈迎接。周世博趁机在众人面前宣扬沈北渊的仁德,以及青州实力强大,以后不用担心周边州府来犯。 ………… 而沈北渊这边对于那些门阀士族的来信置之不理,那些人不过是想在京城支撑不住时,可以避难到青州,还说什么愿意帮助沈家,会派家族子弟前去帮忙,简直可笑,他们如今来信不过是想提前安排罢了。 如今青州统辖下虽然有一些富商和诗书之家,但并没有那种门阀士族,如今青州好容易恢复的还不错,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人来毁坏这样的好局面。 这些人如果出了三分的力,那就会带来五分的破坏,以后还想要谋取十分的好处。 于是沈北渊婉拒了那些人。 其实在沈北渊心里,当晋阳王为了破城水淹雁鹿道,将百姓视作敝履之时,此为德性有亏,即使他攻破京城也不会长久。 而彭帆屠杀士族门阀之事,虽然很大程度上解了百姓之困苦,但也正因如此才无法逃过那些幸存的门阀士族之人的口诛笔伐。 此二人败局已定,只要抓准时机,趁势北上,那么沈家就是整个北边最大的势力,他现在就在等这二人两败俱伤。 其实不光他在等,占据川西和苍圩两地的前朝叛军也在等这个机会,如今他们被唐胜(青州军,沈北渊在军中的亲信)和孙振(男主沈羡之提拔上来的人,是男主的亲信)阻拦在苍圩之内,无法寸金,不仅如此,因为长时间无法拿下宁台州,从而导致他们内部声音不断。 因为这些前朝叛军经过这些年的演变,早已经不复当初,内部派别复杂,也没有刚灭国时的初衷,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训练出那么多的暗探细作,可是多年来成绩一般地原因。 京城。 申家,柳家,曲家等几家士族都收到了青州沈北渊的来信。 信中高度赞扬了几家,然后表明青州目前发展的还不错,处处没提拒绝的话,但处处是拒绝。 柳无言——原来是京兆府尹,但这些年过去之后,如今已经任吏部侍郎,他和沈北渊当初因为有人无赖沈羡之杀人的事情打过交道,之后对沈家也很客气,所以这次柳家的信是他亲自写的,结果并没有达到预期。 “哎,当初小瞧了这个沈北渊!想当年高扬公主在的时候,他可是多一句话都不敢说,如今回了青州后竟然有了这样的成就。” 柳家老祖宗的话语中虽然带着一些低看沈北渊的意思,但柳无言清楚,父亲不过是遗憾没有早早的交好罢了。 “父亲,儿子当初就说过沈大人能力出众,虽然被皇上厌弃出京,但这正是潜龙出渊,游龙入海之际。” 柳家老祖宗也有些后悔,“谁能想到不过是一介寒门,竟然有这般的光景。”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又递进来一封信。信上没有一个字,打开之后只见结尾处赫然写着一个李字,这正是前朝皇姓。 对方看完信之后,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苍圩的来信,他们已经承诺让咱们柳家去川西避难,不过要送上三百万两银子作为安置费。” “三百万两?” 柳家老祖宗摆摆手说道:“不过就是一点钱财罢了,对于咱们柳家来说并不算什么,就当是买个平安,将来可是要他们吐出来的。” 第225章 吃里扒外 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笑容,作为世家,怎么可能只押一头?要不是苍圩和沈家堵住了南下的路,而赵凛手里虽然还有些兵马,但也不成气候,他们还会有更多的试探和书信给别的势力。 皇宫里。 登上皇位的晋阳王,身穿玄色龙袍,身形高大,给人感觉很魁梧的感觉,只是细细看去,相较去年眼角除了有藏不住的疲惫,还有些苍老。 御书房内,原来的晋阳王世子如今的太子站在不远处,气氛很压抑。他原本是成不了太子的,他的父亲嫌弃他身上缺乏那种刚毅果敢,他的母亲也更疼爱弟弟一些,只有姐姐云安支持他。 他父亲也碍于他之前在京城为质,为入驻京城出了不少力气,更何况,京城的那些遗臣更愿意扶持一个熟悉的人。再加上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所以晋阳王顺水推舟就同意了。 毕竟在京城经营多年,所以在京城的各大世家将信送出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父皇,青州拒绝了各世家的示好,不过苍圩逆贼同意了。” 晋阳王气的猛地拍了桌子,气的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那个经受了不少磨难的桌子终于寿终正寝了。 门外的太监总管听了这声音,赶紧在门外轻声道:“皇上,可需要奴才出去伺候?” 见里面没有声音传出,便带着几个小黄门进去,将东西收拾好,并更换了一张新桌子。 “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京城还在呢,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找后路!” 晋阳王很清楚,当初他兄长还在位之时,朝中还有不少忠臣能将,只是后来他上位的那些侄子侄孙心胸狭隘,任人唯亲,那些能臣也都失望了,如今留在朝中的,除了一部分官员明哲保身,更多的是一些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父皇息怒,要儿臣说,这些士族门阀在天下太平之时,勉强可用,如今确是累赘,还不如随他们去。” 晋阳王一听这话,便指着儿子骂道:“你个短视的蠢货!士族门阀固然是毒瘤,可一旦那些人纷纷离京,就给天下一个信号,大乾不行了!人心更是不齐,还如何抗击那些逆贼,收复失地!” 得,这意思就是:杀,杀不得!放,也放不得! 看着又一言不发的儿子,晋阳王皱眉挥手正要让他出去。 只听这时候,太监总管进门说道:“启禀皇上,云安公主(原来是云安郡主,被留在京城为质)在外头求见。” 晋阳王听到是女儿在门外,便道:“赶紧让公主进来。” 云安公主进门先是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女儿方才正要出宫,便瞧见几个小黄门抬着一张坏了的桌子,一瞧便发现是御书房的桌子,也不知是谁惹您生这么大气?女儿这就去骂他!还请您消消气,保重龙体才好。” 说罢,又瞧着一旁的太子(原晋阳王世子)说道:“可是你惹父皇生气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实际上是在皇后宫里陪皇后,听到御书房消息之后,以为是弟弟引得父皇大怒,这才匆忙赶来。 晋阳王听了女儿关心的话语,气也散了大半,“也不怪他,是底下人不争气。”然后提了几句世家门阀给青州和苍圩送信的事情。 云安公主听后,看似随口说道:“这也太过分了,父皇还得杀鸡儆猴,警告他们一番才好!” 晋阳王指了指云安,朝着太子说道:“你听听,你姐姐随口一说,都比你方才的建议要强的多!” 云安亲自端了茶,递到晋阳王跟前,劝慰道:“那些人恨不得弟弟无人管束,您最是英明,以后多教导他便是。” 第226章 平叛之钱粮 现在的晋阳王当初对这个位子有多心热,如今就有多后悔。此时此刻的他也明白了,赵忠当初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也有诸多不易,因为天下已经不听指挥了,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还不如自己在边疆之时自在。 如今萧氏还能支撑多久,他都不敢保证。心里多么希望他的儿子里面能有一个能力出众之人,然事与愿违,太子虽然平庸,但是其他的儿子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晋阳王喝了茶之后,对儿子说道:“就按照你姐姐说的办吧。”随后挥挥手让两人都出去。 心中的思虑万千,下午黄昏之际,又传来消息,彭帆大军长驱直入,定州失守。 说来可笑,上面只知一味地抵抗镇压,殊不知底下的民心已失,那些百姓巴不得彭帆大军攻占定州,而底下的士兵多是底层人,所以好些人都是出工不出力,更有甚者偷偷打开城门欢迎彭帆大军。 晋阳王迅速召开晚朝。 朝堂之上,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大多数人眼瞧如今彭帆势如破竹之势,心里已经有退堂鼓的打算。 “说啊!你们素日不是挺能说的吗?如今怎么一言不发!” 兵部尚书赶紧站出来说道:“为今之计还是赶紧派兵镇压。” 户部尚书听到这也只得站出来说道:“国库空虚,恐不能支。” “那你们说,怎么办?”晋阳王眉头深皱问道。 兵部侍郎说道:“启禀皇上,京城周边经过几次大乱,百姓受损严重,再加上多次征兵,恐怕兵员一时之间无法凑足。” 刑部尚书说道:“为今只有增税,这样也不耽搁派兵前往镇压。” 户部尚书又道:“皇上不可啊,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如此只会增加民怨,再加上近几年天下不平,多有匪患,青州的粮食更是不售出一粒,粮价更是连年上涨,如今已经是每豆三百文,再这样下去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恐会生变。” 吏部尚书说道:“如今国库空虚,连官员的俸禄和禄米也要发不出了,不增税能怎么办?” 大理寺丞出列说道:“是啊,我等贫官就等着这点子俸禄养活一家人呢。” 晋阳王心中气愤不已,这些官员让他们想办法镇压叛贼倒是一言不发,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一个个奋勇争先。 “户部尚书所言甚是,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百姓哪里有钱粮,再说百姓身上的担子也不轻。从今日起后宫用度一律减半,当行节俭之风,已助前线将士。” 太子见此出列,“父皇,儿臣愿减免俸禄,并捐出府库。” 百官看皇上和太子都这么说了,也附和道:“臣等愿捐出俸禄支援前线将士。” 这并不是晋阳王想要的效果,他正等着底下的官员捐助,没想到竟然一毛不拔。 而百官知道晋阳王当初在边疆多年,家资颇丰,自然想着让晋阳王用私库填补窟窿,更何况,将来京城失陷,萧家逃不掉,不代表他们不行。 俗话说流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再说将来叛军进城还需要他们这些旧臣管理维持,更不济还可以辞官回乡,用不着在这里陪着萧氏王朝一起完蛋。 晋阳王见百官装傻,只能说道:“既然太子已经捐出府库,那么朕也出十万两,诸卿呢?” 其余人也只得出来捐助,首先是丞相,捐了两千两,以此类推,整个朝堂上的都没放过。 两日过去,整个京城的官员一共捐了七万两,还是不够。 而就在这个空档,京城的几家士族门阀之人,竟然在京城公开打死了人。 死的是一个平民,要是往日这些人不会伤到一根毫毛。但是这次晋阳王的态度特别坚定,势必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几家士族门阀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最先低头的是柳家,柳无言承诺了五十万两,最终儿子无罪释放。其他几家也学着送了银钱释放家中子弟。晋阳王也因此凑齐了平叛的钱粮。 第227章 备战 虽然凑齐了钱粮,可亦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天下太平时,皇帝执掌大权,这样做,官员即使心中不悦,但还有以后。 天下纷争之时,皇帝权柄下移减弱,众人朝不保夕,对局势不看好,就会升起乱心,逆心。 这些人如今所为不过是,暂时还不适合与皇上翻脸,毕竟京城还在其掌控之内。 柳无言将儿子接回来之后,便去了书房与父亲商议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父亲。” “这次的事情不怪他,咱们这是遭了皇上的算计了,你虽然不必苛责,但吃一堑长一智,还是让他警醒些,如今的京城可不比以前,在没离开京城之前收敛些。” 柳无言点头称是,如今的京城大家既盼着彭帆攻势弱一些,又盼着赶紧离开京城。柳家也想赶紧先撤去苍圩,然后经过苍圩南下回乡,只是大家顾着脸面,不好开这个头罢了。 “儿子知道了,如今皇上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柳无言神色间不禁露出几分不屑,如今局势如此糜烂,皇后还想着让二皇子登上太子之位,而二皇子以及其他皇子不想着为朝廷分忧,还都是跃跃欲试意图将太子拉下马。 柳家老祖宗点点头说道:“如今该收拾的也要悄悄地私下收拾起来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一切如预料的那般,虽然将彭帆阻挡了一段时间,可还是没挡住,不仅如此,就连边疆的西北部,安怀国抓住机会也意图南下,时时骚扰威胁。 ………… 而沈羡之这段时间并没有闲着,每日都在练兵。明面上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实则运用母亲徐氏给的这笔钱给自己训练了一支暗卫,由提拔上来的封七藏负责。 同窗黎万强也没有回青州,而是留在了定益帮助沈羡之。 前两日,南边几个势力按耐不住,竟然还派人游说沈羡之,好一起清君侧,不过都被他以做不了主拒绝了。 如今整个天下都在紧盯着京城,好些人都盼着京城城破的那一日,这样以为萧氏皇族报仇的名义进京更名正言顺。 沈羡之这一日好容易放松休息半日,正靠在榻上休憩。 黎万强和李源(沈羡之幼时相识之人,如今是大夫)来了。青萝也只得进来将沈羡之唤醒。两人并没有进屋,而是由沈羡之引着去了凉亭。 李源这次来是向沈羡之说明军医培训储备情况的,“如今人手基本已经备齐了,虽然有一些天赋不错的,可也只能做一些基础的包扎,医术这事急不得。” 沈羡之道:“我也知道这事一时半会急不得,不过让他们先熟悉一些军中常遇的情况就可以了,再则,趁着现在给军中多备一些常用的药。” 李源说道:“已经备了些,还要再增加吗?” 沈羡之点头,“对,如今不过是风雨前的平静,后面恐怕会战事频发,所以尽可能多备一些。” “是,只是如今药材短缺,一时间无法齐备。”李源应声道。 黎万强说道:“我估计大家都在储备这方面的药材,嘉明兄他们家这两年经营药材,何不去信?” 沈羡之早有此意,魏家虽然在常州也有守军,但和其他人相比就不够看了,也是魏老丞相有远见,提前就察觉到这个,所以自从前两年起就开始经营药材,这些年征战不断,所有人都需要药材,常州周边各势力也因此不想得罪,再加上魏家长袖善舞,一时之间也算是安稳无虞。 第228章 常山魏家 这几年虽然朝廷多次想征税,可那些早已不在掌控之内的州府,都以地方财政困难为由各种推诿,而青州也一样,所以现在沈羡之用的就是父亲沈北渊发放的银钱。 这些银钱并不是直接到沈羡之手里的,而是他先写了所需军费,然后先是到了沈祈安这儿,最后他根据实际情况从对方那里支取。 青州的富足让周边十分眼馋,但青州兵强马壮的,也让其余人畏惧不敢轻易染指。 所以当魏嘉明见到黎万强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万强兄,没想到你能来常山。” 黎万强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拱了拱手,言语间带着几分感慨:“嘉明,没想到当年京城一别,咱们今日才得相见。” “快快进府,父亲已经等着了。”魏嘉明说话间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黎万强一边往里走,一边瞧魏家宅院的景致。 只见这宅院布局真可谓是一步一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木雕精美,花香幽幽,沁人心脾。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魏家作为世家大族的底蕴。屋檐上的神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黎万强不禁赞道:“嘉明,魏家这宅院当真典雅至极,果真不俗。” 魏嘉明笑道:“万强兄过奖了,常山是魏家的故乡,再加上这宅院历经数代人的修缮与维护,才有如今模样,勉强能看罢了。” 黎万强一路上也瞧了瞧百姓民生,好些地方大多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见搜刮太过。魏家所在的常山虽然眼瞧着不错,可也比不上宁台,更别说青州了。 想到此处,便转移了话题,问道:“说来当年在京之时,一直没能拜见魏老丞相,如今他老人家身体还硬朗?可方便拜见?” 魏嘉明嘴角依旧含笑,“祖父身体还硬朗着呢,只是毕竟年纪大了,常山的一切事物都交给父亲处理,他去了别院清修。” 黎万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见不着了,如果是羡之来的话还有可能一见,自己来这里虽然是给青州办事,但毕竟不是沈家人,所以魏嘉明的父亲见就可以了,同时也代表了常山魏家的态度。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正厅,厅内布置古朴大气,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放着几个插花的青瓷,更添雅致。 正厅中,魏嘉明的父亲魏义瞿已端坐在主位。他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袍,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世家大族家主的威严。 黎万强赶忙上前,恭敬行礼:“黎家万强,拜见魏伯父。” 魏义瞿抬手示意起身坐下,笑道:“万强啊,多年不见,都长成稳重的青年才俊了,想当年你很是调皮,可是让你父亲头疼不已啊。” 黎万强落座后,摆手道:“魏伯父,那都是以前了,如今我可是稳重多了。” 魏义瞿关切道:“稳重就好,当初你父亲在京城的遭遇很是让人心悬,好在如今安全无虞。” 黎万强点头面上一脸庆幸,道:“是啊,当初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延化还在敌国之手,如今父亲在青州安了家,我和羡之亦是同窗便给他帮些忙。” 魏嘉明赞道:“当年在谢先生的学塾时,羡之是最用功的,当初他的学识最弱,可后来确是最强的。这两年我也是听说羡之打了好几场胜仗,才知道他竟是个文武全才。” 魏义瞿听了这话,道:“可说呢,当初沈大人可没少在同僚面前夸耀,如今他这个长子可没少相助。” 黎万强点点头,正色道:“是啊,之前定益落于贼手,百姓遭难,还是羡之收复定益,那里百废待兴,正是缺医少药,所以才来麻烦伯父。” 第229章 盘算 魏义瞿抚了抚胡须,笑道:“哈哈,你们与嘉明都是同窗,这些忙自然是要帮的。” 随后问向魏嘉明,“我记得乾州齐家下个月正好需要一批药草,如此就先将这批准备好的给万强吧。” 乾州齐家原本是魏嘉明已经应承好了的,听了父亲这样说,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只说道:“是,父亲。” 黎万强听见这话,拱手致谢:“多谢伯父。” 魏义瞿点头道:“这一路上你舟车劳顿难免辛苦,还让你陪着我这个长辈说了半天的话,嘉明也不提醒我。” 魏嘉明笑道:“我瞧父亲和万强说的兴致正盛,儿子怎好轻易打断。” 黎万强也很有眼色的说道:“是小子的不是,要不是伯父提醒竟未察觉时间,现在才感觉有些疲累,先去歇着了。” 魏嘉明并没有亲自带黎万强下去,而是让府中的丫鬟领路。 直到黎万强离开之后,魏义瞿轻抚胡须,声音低沉道:“嘉明,如今青州兵强马壮,更是在沈北渊治下百姓富足,如今更是接连吞并了好几州,就连让赵凛头痛的苍圩反贼也对其无可奈何。” “黎家投靠了青州,你和沈羡之是同窗,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咱们魏家虽然愿意与青州交好,只是如今局势波谲云诡,局势未定,将来如何还未可知,我今天先见一见他,以后与青州的药材往来就由你负责,注意把握好分寸。” 魏嘉明郑重道:“是,父亲。” 魏义瞿觉得虽说常山如今还属于魏家,可是他们家自古以来都属于文臣,而非武将,习武不过是为了强身。常山也不善武事,兵马并不强壮,所以不仅不能得罪青州,还要交好。 “好了,你先下去吧。” 魏嘉明行礼告退后,便去了祖父所在的别院。 魏老丞相如今上了年纪,比之前更添了些苍老和愁绪,不比之前在朝堂上轻松。 在朝堂上干不好直接撂挑子走人就好,可回了常山更是不轻松,如今局势不明,各地都有反意,所以他忧愁的是魏家的将来。 魏嘉明到了好一会儿,只是并不敢吵醒正在小憩的祖父,只得安静地在一旁等着。 魏老丞相恍惚之间清醒了过来,“嗯,你来了。” “是的,祖父。黎万强已经到了,也安置妥当了。” 魏老丞相心中轻叹,“既如此,你更应该去招待,好尽一尽主人之责,而不是来我这里。” 魏嘉明的头垂得更低了,恭敬十足,“孙儿知道不应该着急,父亲的意思是让孙儿先只做正常的药材往来,以示亲近之意,利用好同窗之谊。” 魏老丞相明白儿子这是不想轻易下注,先看一看形势,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如今沈家已经拿下了定益,又与江州张家联姻,再加上宁台,青州和已经归顺的伏州,五州连成一片,已经与常山紧邻。 如今青州不动,不过是想先看一看萧家皇室与彭帆的最终结果。局势一旦破了,那么纷争终起,常山必定会被牵扯,到时候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魏老丞相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有些唏嘘,只是他如今的精神愈发不如从前,身体时有病痛,还不知道能撑到几时。儿子虽然还愿意听他的,不过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孙子却还没有成长起来,真真应了那句时不待我。 他如今想的是即使付出代价又如何,只要将来能保全魏氏一族就行,毕竟魏家的将来还要看魏家的年轻一代。 “你父亲如今是家主,听你父亲的,先回去吧。”说罢,摆摆手让魏嘉明先回去。 魏嘉明虽然理解父亲的盘算,可他想的是魏家如此左右逢源,未必能交好沈家,别到时候常山有难,周边无一人来帮忙可怎么好,常山将有大难,魏家亦是无法逃脱。 第230章 回青州 黎万强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后,便躺在榻上小憩,这一路上可把他折腾的不轻,迷迷糊糊间,便听见有人敲门。 “进。” 来人的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裳,不过脚上却穿这一双黑色长靴,从一举一动透露出行武的气息,原来是沈羡之担心路途安全,所以派了身边的护卫跟随,只是方才黎万强进魏府之前并未在身边。 那人行礼道:“请黎大公子安。” 黎万强起身侧着身子半靠着,问道:“如何?” “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从去年起魏老丞相就一直在魏家别院,就连过年都没有回魏家老宅,听闻也就是从去年开始,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汤药不断。而且方才魏公子还去了一趟别院,不过出来的时候神色并未瞧见异常。” 黎万强听了这话,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好,我知道了,你随时注意魏家的动向,有什么情况随时来禀报。”随后挥手让护卫下去,心里头却琢磨着魏老丞相。 看来老丞相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处理常山之事,若非不得已又怎么可能将事情交给儿子处理。 他之前还在京城之时就听父亲提起过老丞相,言语间对其赞叹不已,要不是这位老丞相,魏家当年怎么可能在京城那般风光,最后更是急流勇退。这同时也反映出魏大人不如其父多已,当年在朝中也没有太多的建树。 他嘴里低声喃喃着:“看来这祖孙三代意见不同,略有分歧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原来是魏嘉明来请黎万强去用午饭。 席间两人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在学塾之时的时光,是那样的纯粹,心中尽是对未来的抱负。只是时移世易,境遇不同,两人早已不复从前。 下午,两人便去了仓库,药材的质量果然不错。 黎万强检查过后,止不住的点头道:“不错不错,此事多谢嘉明兄。” 魏嘉明笑道:“你满意就好,什么时候装车,我好提前知会伙计。” 黎万强想着如今京城和彭帆焦灼着,其余势力也是心思各异,恐会生变,不敢耽搁,“最好今日就能装车,明日一早就走。” “这么着急?我还着你在常山能盘桓一阵,带你游览一番常山的景致呢。” “我也想啊,只是这药材带回去还要花不少时间炮制,如何能耽搁?” 魏嘉明叹息道:“也罢,那我也不挽留你,以后有空定要再来,我好好招待你。” 次日一早,黎万强便带着药材满载而归,一路上倒也顺利。 到达定益之后,他便将常山的所有见闻都告知给了沈羡之。 “竟是如此?”沈羡之心中盘算着魏家如今的情况,“如今各州都有不同的打算,常山有如今的安稳,除了时局和药材生意之外,更多还有魏老丞相镇着。” 黎万强抿了口茶,一面点头,一面说:“可是呢,万一老丞相以后有了不测,常山对他们来说未免不是一块肥肉,魏家可守不住常山。” 沈羡之笑而不语,魏老丞相给魏家找了个药材生意的路子,不过是解一时之渴,魏嘉明的父亲魏义瞿可不如他父亲多已。 黎万强也没有说话,而是望向窗外,看着外面的风景,他这次常山之行也算没有辜负,心中更是清楚羡之已经打上常山的主意,可笑的是魏义瞿还想再看一看,瞧一瞧。 只是心中疑惑,魏老丞相虽然如今多病,但以其城府早就心中了然,那又为什么任由魏义瞿如此行事,并不加以阻拦? 沈羡之见黎万强手里端着空空的茶盏一动不动,问道:“哎,愣什么神呢?” 黎万强猛然回过心思,才发现自己已经愣神了好一会儿,于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沈羡之为对方添了茶之后,才说道:“因为魏老丞相心中早就了然,彭帆虽然杀了不少世家门阀大族,也分了一些土地给老百姓,可更多的钱财却落入了他的怀里,而因为他这样大杀特杀,也导致了底下的士兵时有扰民之举,再加上天下士族的口诛笔伐,所以他虽然会有一时之胜利,却无法长远。” 黎万强一点就透,“是啊,即使他攻下了京城,但是天下人不会放过他的。而魏家虽有一时之困,但并不会伤筋动骨,到时候只需要用常山利益置换便可,毕竟这天下自古以来都是士族的天下。” 沈羡之笑了笑,仿佛是认同了对方的话,毕竟这话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毕竟在包括大乾以前都是这样的。 即使从前朝李氏王朝,以及如今的大乾虽有科举,但更多的要么是官宦子弟,要么是世家大族出身,虽有寒门和底层出身,但少之又少。 大乾还专门在各州府设立了州学,但里面大多都是当地士族豪族把控,虽有寒门,不过因为大家看不到科举的希望,财力有限无力长久支撑,所以数量更少。 各位看书的亲们,读完之后可不可以动动小手指,点个催更,给个五星的好评~ 第231章 跑路了 如今的京城仿佛是中了魔咒一般,原本还英勇的晋阳王自从进京之后,运气仿佛用光了似的,不仅朝政不稳,前线更是接连吃败仗。 当秋叶开始飘落之际,又丢失了两州之地,彭帆距京城更是不足百里。 现在的京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晋阳王明白败局已定,死守无用,他并不甘心因此丢了性命,心里已经做好返回西北边城的准备,和京城不同,他在那里有着很深厚的根基。 晋阳王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心中酸涩,当初进来的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颓败。 这时,一个穿着依旧华丽的女人走进来,瞧见晋阳王如此,心中明了,说道:“皇上,宫里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晋阳王听到声音后,猛地回头一瞧,原来是结发妻子,便自嘲道:“什么皇上不皇上的,敢问世上还有如我这般狼狈之人吗?” 晋阳王妃走近安慰道:“咱回去之后重新开始,即使不成,那也是在自家地界,不比这京城强?” 晋阳王虽然心中担心彭帆的人马半路拦截,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准备的人,更是带着自己的亲信禁卫军,和原本手底下的将士以防不测。 于是,拍拍妻子的胳膊很是欣慰:“好在还有你陪在我身边,今天早上我虽然安抚住了大臣,不过估计他们肯定察觉到了什么,咱们直接从北门离开,晚了恐怕会出变故。” 而世家门阀这边,如:柳家! 此时此刻整个府上也是匆匆忙忙的来回奔波,柳无言和夫人以及家中子侄家眷也都在各自收拾。 “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还不快点!”柳无言看着还未收拾完的东西,朝夫人抱怨道:“不是我说你,几个月之前父亲就说赶紧收拾归置,怎么如今还没有妥帖!” 柳夫人也不悦道:“老爷子是提前说了归置,可我这不想着既然要走就将一些田产,铺子,粮食卖了,再说了,自从之前皇上斥责之后,私下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可这摆在明面上的却不能动,这怪得了我吗?” 柳无言眉头紧皱,无奈道:“前两天就发觉皇上不对劲,今日早朝更是煞有其事的商讨退敌之策,我估摸着皇上也要跑!” “什么?皇上也要跑?那咱们跟着皇上还是?”柳夫人有些惊讶,不过也理解,毕竟如今的朝堂已经没人有心思做事了,想的只是大捞特捞,或者准备提前跑路。 匆匆忙忙的,终于收拾妥当,一行人驾车朝西门而去。 尴尬的是,他们在去西门的路上,还碰到了太子和云安公主府上的马车,急匆匆朝北门而去。 此时的西门,原本应该紧闭的大门,早就大开着,马车都急匆匆出城而去,互相瞧一眼,竟然都认识。 柳无言心中暗叹,这京城是彻底乱了。大家眼神交汇间,都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慌乱。 动静这么大,上面当官的都不管了要跑,底下那些跑不掉,也无处可跑的民众自然也是人心惶惶。 更滋生出流氓窃贼入门盗窃,甚至有人打砸抢杀,混乱至极,亦无人管。 而彭帆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世家官宦之人顺利跑路,只是晋阳王本身就是武将,这次更不可能不带兵。相比而言,那些世家大族以及官宦之人更容易对付,于是便在东,西,南,三个方向,距离京城三十里处设伏。 第232章 劫道,相劝 就在一行人,骑马驾车的跑了很远,以为暂时安全后。 “柳家主这是准备去哪?”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柳无言闻声赶紧掀开帘子往外瞧,不远之处的火把亮了起来,乌泱泱地有许多人马,为首的竟然是赵凛。 “是你?!”柳无言惊讶中略微带些颤抖。 柳家老爷子这时候,也在下人的搀扶下了马车,他脸上挂着笑,“我当时谁呢?原来是赵家的小子啊,你不在石岩待着跑到这儿?”语气仿佛拉家常一般。 赵凛冷笑一声,并不言语,随即正准备挥手示意行动。 柳家老爷子见对方竟然不接茬,赶紧道:“慢着!赵凛俗话说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石岩郡本身就比较贫瘠,老夫也听说你如今军饷都一时凑不齐,老夫愿给你资助二百万两,只要你放我们过去。”说话间又示意了柳家护卫,“毕竟来硬的,只会两败俱伤!于你我二人都不好。” 赵凛何尝不知如今的彭帆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对方让自己帮忙不过是因为手中的兵马,毕竟彭帆这一路上虽然势如破竹,可伤亡不小,但他愿意被利用。 于是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柳老爷子,当初晋阳王兵临城下,你们这些人是如何落井下石!如何背叛的!又是如何逼死我赵氏满门的!我一清二楚!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的父亲,母亲,兄嫂,子侄被挂在城墙之上的场景!你说!让我轻易放了你们,做梦!”一说的此处,赵凛心里恨得直发抖。 他稍作冷静,随即偏着头打量着柳家那满满三四十辆的东西,冷冷道:“再说了……你们死了,这些还不都是我的!” 柳家老爷子继续强迫自己战胜恐惧,迅速思索着,然后说道:“你当真要与彭帆这等贼子混在一起吗?如今整个天下人都在骂彭帆,他的名声早就臭了,你和他混在一起迟早是会被连累的,如今回头还不算晚!” “那又怎样?只要能为我赵家报仇就行!” “你是赵家人,就没为自己想过以后?赵家的传承!” 赵凛冷笑道:“以后?赵家哪来的以后!你也不用拖延时间,没人能救得了你们,杀!” “杀!” “杀!” 杀声四起………… 柳家护卫们纷纷抽出武器,与赵家兵马混战在一起。 柳家老爷子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柳无言也是面露惊恐,女眷们哪里亲眼见过这种场景,吓得惊叫哆嗦不已。 柳家老爷子强装镇定地指挥着护卫抵抗,“每杀死一人,赏银百两!”柳家护卫一听这赏赐,身体犹如充血一般,杀的更加拼命。 战斗异常激烈,只是柳家护卫虽拼死护主,但赵凛早就提前精心准备,哪里是对手,柳家的人马渐渐不支。鲜血四溅,惨叫连连,柳家的防线一点点被撕开。 鲜血染红了地面,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柳家一个不留地被杀了! 赵凛见柳家有这么多的东西,虽然能解一时之困,但不是长久之计,因为石岩郡本身地方就不大,土地还很贫瘠,不利于发展,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成功驻守在石岩郡。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示意打扫战场,继续等待着后来者的到来。如此一晚上,赵凛搜刮了四家人,可谓是满载而归。 而就在回去石岩郡的路上,碰见了彭帆的传令兵。 彭帆因为手上兵马相较赵凛多出很多,所以所获颇丰,如今正是得意之时。 两人并没有在军营见面,而是约在了距京城不远的三十里铺。 赵凛见到彭帆之后,最先拱了拱手,这才问道:“不知彭将军叫我来所为何事?” 彭帆仿佛很亲热一般,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哈哈笑道:“赵凛,以咱俩的关系你也太客气了。” 赵凛依旧不为所动,他心里清楚,如今哪能和以前相比。以前彭帆不过是一个乞丐出身,要不是父亲的帮扶,怎么会有今天。更别说,对方虽然称父亲为义父,但以前怎么可能直呼自己的名字,每次见面都很客气的称作小公子。 “如今父仇已报,我也别无所求所愿了。” 彭帆自然察觉到两人之间别扭的新关系,他只当不知道,“说什么丧气话,如今为兄就要攻破京城,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赵凛瞧着京城的方向说道:“我打算回石岩郡,那里挺好的。” 顿了顿又道:“你要是听我劝,就不要进京城了,那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彭帆脸上微变,心中不禁多疑起来,难道赵凛是以退为进想让自己扶持他?想到此处,开口道:“京城是大乾的心,怎会不吉?如今我势如破竹攻入京城,可见天命就是要让我破旧立新!”此话说的斩钉截铁。 赵凛听过这话便清楚对方心中所想,毕竟熟识一场,又说“这短短四五年,京城已经死了三个皇上,跑了一个,就连我赵家都死在了京城。” 彭帆如今势头正盛,哪里听得了这话,当即冷下脸,不悦道:“既然你不愿帮本将,那便算了,本将也忙,那便告辞了。”说完话也不等赵凛回话,便带着亲卫骑马离开。 赵凛心中叹气,对方到底没有听进去,上马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第233章 秋收,张狂 这个秋天对于京城来说是个肃杀的季节,但是对于沈家来说确是个收获的季节。 沈羡之再次带着将士来到了定益城外,士兵们帮着农民一起秋收。 此举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对于长期深受欺压的百姓确是了不得的事,他们觉得如今的沈家确实在为老百姓做事,为他们着想。 自从沈家人来了之后,他们有了良田,不用挨饿,如今士兵们不仅不欺负他们,还帮忙秋收。(注:定益的设定是虽然依旧属于北方,但是天气并没有特别寒冷,因为小麦成熟的早,这里的秋收并不是指小麦,而是指其他在秋季成熟的农作物。) (比如:小米,黄米,大豆) 吉庆骑着马匆匆而来,将刚得到的消息告知给了沈羡之。 沈羡之听到消息之后眉头轻挑,嘴角露出一抹笑,“这可真是一个噩耗啊。” 吉庆亦低头压住嘴角,“是啊,估计过不了几天,整个大乾都人尽皆知了,只是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公子决断。” 沈羡之心中清楚,如果自己擅自做主,将此事传扬出去,父亲沈北渊即使不会说什么,但到底是越俎代庖,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便说道:“不如何才好,你也知道这事天下人早晚都会知晓,我们何必去做这个坏人,让别人出头就好。” 说到这里,他转身望向田间地头那些忙碌的身影,继续道:“要不要打个赌?” 吉庆疑惑道:“赌什么?” 沈羡之道:“就赌父亲会不会从青州来信,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公子心中不是已经有了主意,主君想必能预料到。”说话间,又有人骑着马朝这个方向而来。 “你瞧,这不是有人来了。”沈羡之指着不远处道。 吉庆定睛一看,“这不是二少爷吗?他怎么来了?” “是来送信的。” 果然,沈洛瑜下马之后朝沈羡之行了一礼,然后拿出一封信递上来,“长兄,这是父亲送来定益的信。” 沈羡之接过来一瞧,信已经打开了。沈洛瑜正要解释什么,他只抬手道:“你不用解释,我明白。” 因为他已经打开瞧了,这面上是书信,里面却是以公文的方式写的,最先拿到它的肯定是沈祈安。 里面的内容和他猜的不说一模一样,那也差不了太多,只是最后的命令是让他带兵前往宁台,以防北边有变。 这和他想的有些差别,原本以为父亲沈北渊会让唐胜主君宁台北边,以防不测。 他看完信后,便还给了沈洛瑜,指着眼前的景象说道:“我知道了,只是这秋收也就剩下一两日就完成了,完成之后我会前往宁台驻军的。” “可是……”沈洛瑜有些纠结。 沈羡之摆手道:“你也不用担心,只是一两日而已,局势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来得及。” 沈洛瑜终究将剩余的话咽了下去。 而沈祈安这边,他终于将手头上的事情做完,忙里偷闲片刻,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 他瞧了一眼随从贾固,看似反问,实则肯定地问道:“二公子可是拿着书信出城去了?” “是,您刚离开官邸,二公子就拿着信,骑马去了城外。”贾固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着沈祈安的脸色。 “哦,是吗?”沈祈安依旧是那副样子,慢悠悠的回复着。不过他心里却想着,二公子如今才想着和大公子交好未免迟了些,想要交好,要么一直保持下去,从一开始就殷勤着点。而不是视情况而定,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功利心太重。 贾固瞧着沈祈安的神色,试探性的说道:“这二公子不经您同意,便将文书私自拿给大公子也就罢了,只是这大公子的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些,小的真是为您感到委屈。” 他说到这里,沈祈安神色未变,便更大胆了,“咱们自从来到这定益,表面上这大公子不干涉政务,可是哪儿哪儿都以他为先,就连伏州的周世博归顺,也是最先找的他。” “前两个月秋收虽说是向您请示后,才带着士兵帮百姓收割粮食,但赚尽了好名声。这次确是连请示都不曾有,带着士兵去秋收,这分明是不将您放在眼里!” 贾固越说越感觉如此,越说越起劲。沈祈安听了一会儿,才说:“说完了吗?”声音清冷不似以往。 贾固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闭上嘴。 “现如今,这几州之地虽说姓沈,但掌控它的却是沈氏的领头人。无论大公子也好,二公子也罢,他们都是族叔的亲儿子!哪里容得了你多嘴!罚半年的月银,下去领上十棍以示惩戒!”沈祈安说罢,便不再说话,而是闭眼轻闻着盏中的茶香。 直到对方离开之后,沈祈安才睁开双眼,看向贾固离开的方向。 贾固是跟着他的老人了,两人一起经历过困苦,历经生死才到今天,算得上是患难与共。只是自从来到定益之后,他发现人渐渐的,竟变得张狂起来,如今连两个公子也敢议论了! 自此改了也就罢了,若依旧如此那也不得用了。 第234章 讨逆 两日已过,沈羡之留下守军,整军北上,前往宁台北部。 一路上倒也顺利,第五日就到了宁台最北边的城镇——安阳城,这座城并不大,半个时辰就能从南门走到北门,虽然不大,可能因为正是宁台门户,算不上繁华,但也比普通小城更添繁荣。 沈羡之刚到安阳城,正好碰到此地正在举行秋社,今年丰收更添隆重,百姓们用粮食,酒品酬谢神灵,还会在城中举行祭神#而活动,热闹非凡。 所以当沈羡之率兵来到安阳城时,百姓们都心生忧虑,难道是要打仗了? 沈羡之进城时,就听到百姓们议论纷纷,问向旁边的张县令,这是个新提拔上来的,之前的因为贪赃枉法,以及各种原因已经问罪了。 “这是怎么回事?” 张县令擦了擦头上的汗,紧张道:“百姓们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士兵,以为要打仗,有些担心。” 沈羡之点点头道:“人之常情。”话锋一转紧接着说,“只是民心不可乱,还需安抚。”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你知道怎么说吗?” 张县令说道:“自然是告诉百姓这些士兵进城是为了保护安阳城。” 沈羡之点点头,他行军比较快,京城那边动乱的消息传来的慢,不过百姓们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提前告知,安抚民心的同时,正好同仇敌忾。 “京城已被叛军彭帆所破,京中死伤无数,晋阳王携家眷逃往西北,这件事你可知道?” 张县令郑重道:“下官略有耳闻,为防止消息传出引起恐慌,已命人不许外传。” 沈羡之肯定道:“做的不错,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京城的消息早晚会传至百姓耳中,未免百姓胡乱猜测着,还不如由官府正式通知,以安民心,就让他们今日先过个好节,明日通知。” “是。”张县令领命而去。 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彭帆真可谓是杀疯了,更是敛财无数。他原本也不想这样做的,只是当他将逃出的世家官宦一个都没放过的时候,就已经引起恐慌。 那些逃不掉的官员,身上也不干净,同时担心彭帆的屠刀落到自己身上,便组织抗敌,竟然成功驻守了三日。 城破之时,彭帆见到那些原本满脑肥肠的蠹虫,摇身一变竟成了守城的英雄,翻过脸骂他是国贼,是逆臣。 而他心中十分清楚,晋阳王乃至大乾的前几位皇上之所以失败,除了自身能力之外,更多的就是因为这些人,他并没有听底下人的劝阻,将除了那些跪的快,罪行轻的饶过之外,其余的全杀了,让他的亲信抵上这些人的位子。 彭帆看着堆满内库和国库的金银,觉得自己杀的对,那些人太贪得无厌了,只是如今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京城到底有些混乱,政令无法下发,以及下发后无人执行的情况时有发生。 而彭帆手下的军师——范阳,对目前的情况有些担忧。主君向来独断专行,并不是一个十分能听得进去话的人。 因为对士族的仇恨,导致屠灭了不少门阀大族,这同时引起了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但他并不觉得主君这么做是错的,只是太过激进了,虽士族之害已经让大乾糜烂。可因为杀了太多人,如今缺陷已显,只能补救。 便谏言道:“主君,如今您已经连破几州,京城初定,速度太猛,导致根基不稳,政令无法顺利执行,可否暂缓攻势,稳定根基?” 彭帆也察觉到了,但如今接连胜利他哪里舍得暂缓,“如今士气正盛,应该持续攻势,一举拿下整个北方!” “主君,万万不可啊,这一年虽然接连胜利,但兵疲马乏,加上如今晋阳王没有了那帮士族官宦的掣肘,西北是他的老巢,实力还在,此时硬碰硬只怕不妥。” 彭帆不耐烦的挥手道:“哎,别说了!我自有计较。” 范阳见此只能说道:“主君有进取之意,臣不阻拦,只是如今杀了太多士族,那些人虽然是国之蠹虫,毕竟笔杆子在他们手里,主公不妨对天下公布一个招贤令,引入贤良之才管理地方,正好也破了文人的口诛笔伐,给天下展示主公的礼贤下士之意。” 彭帆听到这话,脸上才露出笑意,“我原本也正为此事发愁,军师有此良策亦解我燃眉之急,如此双管齐下更是上上之选。” 范阳见彭帆乐呵呵的走了,心中的愁绪并未彻底散开。 正如范阳所忧虑的一样,天下人不会给彭帆这个机会。在招贤令还未来得及发出之时,晋阳王刚回到西北,就将彭帆的罪行公之于众。 不过才十来日的时间,整个天下都已经知道了彭帆的恶行,大家纷纷打出讨伐恶贼的名义。 而彭帆公布的招贤令,在大家眼里不过是事后的补救之策。再加上所有人的讨伐,更让许多文人望而却步! 最先开始讨伐彭帆的是苍圩李氏——这个前朝皇族!打着讨伐逆贼的名义将剑尖对准了彭帆,更因此派人前往青州和谈。青州兵强马壮,两线作战只会拖垮了他们。 更加让人讽刺的是最北边的安怀国,竟然也打着逃贼的名义南侵! 南边的其余势力也是虎视眈眈,但是因为前朝李氏的地盘和沈家的地盘横在中间无法北上,只是也有人想浑水摸鱼,趁着混乱从沈家或者前朝李家身上撕下一片肉。 所以沈羡之现在不仅要注意北边,还要防着南边,西边的苍圩也不能放松警惕。 第235章 和谈 青州官衙。 自从王大人和季大人去了伏州之后,此地就正式变成了沈北渊政令发行之所,也正式隔开了沈家与政事混行。 来人是一个姓孙的,名叫孙季,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一个满脸络腮胡,一个长的倒是眉清目秀,若是沈羡之在这儿,定能认出两人。 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正是他小时候落入贼手时,在一个庄子上训练他的训练官;另一个正是两年多前化名叶知秋,在青州为细作的江玉安,也是幼时同在一个庄子上训练的人。 孙季进入官衙见到沈北渊后,行礼道:“鄙人孙季见过沈大人。” 沈北渊并未开口,而是坐于一旁的房大人说道:“孙季?没听说过,不知是何人?” 孙季对于这种瞧不起的语气置若罔闻,而是面不改色继续道:“我家主公乃是苍圩李氏!”尤其最后一个李氏两个字发声很重,语气中透着高于旁人的傲气。 一个姓楚的大人面带疑惑,“李氏?哪个李氏?在下依稀记得那个前朝落寞皇室就姓李,莫不是他?” 孙季的神色终于出现龟裂,皮笑肉不笑的朝沈北渊说道:“在下记得青州等地是沈大人一直在处理,莫不是如今姓了房和楚不成?” 沈北渊一听这话,心中已经了然,看来青州的苍圩细作还未清理干净,一边端起茶盏慢慢品着茶,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的手伸的也够长的,对房大人和楚大人这般熟悉,如此看来你们并不是真心和谈。” 孙季本来想以此压沈家一头,没想到竟漏了底,间接表明了官衙之内有细作。 房大人最是讨厌这种鬼祟伎俩,似有所指地冷哼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沈北渊这才说道:“孙先生先请坐吧,我对李家培训的这些刺客和细作也略有耳闻,听说从二十年多前就开始了,想来这些年战果不菲?” 孙季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略有所得罢了,比不上沈大人高瞻远瞩,辞官不过五年便有了如今的成就。”紧接着话锋一转,挑拨道:“令郎掌兵不过短短两载就为大人夺得了三州之地,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沈北渊表现出与有荣焉的样子,哈哈笑道:“有子如此,我死而无憾也,亦是后继有人,比不得你家主公,如今膝下寥寥。”沈北渊这话就说的很恶毒了,因为苍圩李氏其实有四个儿子,只是小的小,不中用的不中用,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籍籍无名。 孙季何尝不知沈北渊这话乃是诛心之言,主公虽有四子,然都是一些享乐之徒,不仅帮不上一点忙还惹是生非, 而主公多年筹谋,如今手里不过只有苍圩和川西两地,内里还争斗不休。 孙季强行压下几乎破口而出的斥骂之言,说道:“沈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为君者知人善任,为臣者竭忠尽智即可。如今我家主公便是因为苍圩和宁台两地边界时有摩擦,时常心痛底下百姓因此深受苦楚,这才谴在下与青州商谈此事。”再继续扯下去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于是进入正题,表明来意。 青州众人都知道这孙季说的好听,什么体恤民心,不过是担心腹背受敌罢了。 而沈北渊也不愿继续和苍圩继续瓜葛下去,因为前些日子,他已经收到王季两位大人的来信,说南边已经有两个州不安分,想趁着京城大乱,青州军北进之时,浑水摸鱼侵入沈家地盘,只是暂时惧于长子沈羡之麾下的安副将驻守在伏州,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房大人说道:“我青州兵强马壮,更有诸多良将,并没有苍圩之忧虑。” 孙季抓住要害说道:“青州虽兵强马壮,然南,北,西三线同时开战,再强壮那也吃不消。” 楚大人紧接着说,“想必你也清楚,我们青州这些年百姓安居乐业,富足有余,周围多有臣服归顺者,想要攻打我们,还需好好掂量掂量能否承担起后果!” 孙季冷笑一声,“青州富足不假,可树大招风。如今南边二州蠢蠢欲动,北边还有赵凛和彭帆虎视眈眈,若此时苍圩再从西边发难,沈大人觉得青州还能稳如泰山?” 沈北渊放下茶盏,目光锐利,“你这是在威胁我?” 孙季忙道:“不敢,只是为双方利益考虑。我家主公之意,若青州能与苍圩结盟,互不侵犯,苍圩承诺保持中立永不侵犯青州。” 沈北渊沉思片刻,他深知此时若腹背受敌,局面将十分不利。但他也清楚,苍圩李氏野心勃勃,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他并未开口。 “如此结盟?说的可真轻巧,对于整个大乾来说,苍圩李氏乃是前朝逆贼。恕我直言,与你们结盟瞧不见一点好处!”季大人说道。 “伏州的周世博还是反贼呢,青州不照样接纳了。”孙季道。 房大人听了这话,大义凛然道:“此言差矣,当初伏州失陷于反贼之手,我青州不过是代替朝廷招安,收回失地罢了,如何能一样!” 孙季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又恢复镇定,道:“沈大人,如今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皆有动作。若青州执意不与苍圩结盟,待南边二州与北边势力同时发难,苍圩即便中立,青州也恐难招架。届时生灵涂炭,百姓受苦,这岂是沈大人所愿?” 孙季见众人皆不为所动,只得拿出条件,“方才进来之时,沈大人便直言忧虑我苍圩暗探,我可以承诺,他们会全部撤出沈家的四州之地。” 沈北渊终于开口道:“苍圩细作确是让人厌恶,不过这不过是疥癣之疾,无足轻重。” 孙季见沈北渊主动开口,有软下来的意思,心中一喜,想赶紧达成,忙道:“我家主公愿割让苍圩与青州接壤的一座城池,以表诚意。” 其实这座城池并不大,这两年欠收,连年征兵加税,再加上长时间拿不下宁台,还需要下功夫治理,放在手里意义不大,不如顺水推舟。 他见沈北渊似乎略有沉思,又道“沈大人放心,城内所有暗探一个不留。” 青州和苍圩边界之处常有摩擦,征战,如何不清楚那座城池的情况,不过是因为苍圩上层不会管理,轻贱底层百姓,盘剥太过的缘故。只需好好治理一番罢了,到时候自然民心所归,最终双方达成了协议。 第236章 北进 彭帆急功近利,进攻晋阳王,意图拿下整个西北;于此同时,安怀国南侵;苍圩李氏亦加入了北伐;几大势力形成了合围之势,彭帆四面楚歌。 不仅如此,南方各州也眼馋北方;为了增加将来的筹码,陷入了混战,都想吞了对方。 自此,天下大乱,人人都为了争得那至高之位,打的你死我活。 对于这个情况,沈北渊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将军,青州来信!” 沈羡之这些天一直在安阳城养精蓄锐,他打开信,里面果然是让他带兵北进的命令。 “孙镇!封七藏!鲁副将!” “末将在!” “即刻点兵!明日寅时准时出发!延误军情者以军法处置!” “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这一刻。 次日,寅时。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沈羡之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他扫视着麾下将士,朗声道:“将士们,如今京城陷落于贼手,意图踏破我们身后的家乡,北方更有安怀国虎视眈眈!此次北进,不仅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机,亦是为了家中父母妻儿!前方虽有重重险阻,但我等身为军人,当勇往直前,不惧生死!” “不惧生死!” “不惧生死!”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沈羡之一马当先,率先骑马朝着北方而去,身后如汹涌的潮水般紧随其后。 队伍中,绣着‘沈’字的军旗猎猎作响,在风中飘扬,仿佛是为出发的将士们呐喊助威。 平阳城,虽位属于并州,同时也是距离宁台最近的一座城池。 这里表面上归属于朝廷,实际上对京城的命令早已经是阳奉阴违,而这几年,无论京城和地方怎么动荡,都能安然无恙的主要原因就是跪的快! 不到半日的时间,沈羡之就已经兵临城下! 在平阳城驻守的守将是薛尧,据说此人有些能力,只是之前一直不被重用,一直个小队正,管理着五十人左右。 直到天下纷争不断,并州为了守住南边的门户,这才提拔了此人。 薛尧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浩浩荡荡的军队,虽说心里有准备,但还是被青州军的气势和纪律所折服;那么多士兵,不仅队形整齐,竟然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可见沈羡之治军之严。 沈羡之勒住缰绳,在平阳城下驻马,高声喊道:“薛将军,如今彭帆反贼攻陷京城,滥杀无辜,我奉令北进平乱,还请打开城门让我等通过,协助朝廷擒贼!” 要是平日,薛尧肯定信心十足,但是因为并州上层的原因,平阳城并没有多少粮食,坚持不了太久,只能强装镇定道:“沈将军勿恼,我只是奉命守城,没有上头的命令,不敢擅自开门。” 沈羡之太了解大乾之前的那帮官老爷,无论什么时候都只顾自身利益,如今没有朝廷管束更是大捞特捞,哪里会管底下人的死活。 更何况当年从京城回青州途径此地,当地吏治堪忧,便攻心道:“薛尧,你城中的粮草只能坚持三天,本将只需围守便可!只是你想过手底下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想过城中会因你而饿死的百姓吗?还是说,你们并州如今已然投靠了叛军!你就不怕天下人的口诛笔伐,让底下的将士跟着你去送死?” 驻守在平阳城墙之上的士兵果然出现了躁动,薛尧咬了咬牙,心中将沈羡之骂了个千百遍,竟然敢动摇军心,“沈羡之!你是读书人,最会逞口舌之快,我说不过你!但是,你不要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开城门的,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沈羡之喊道:“既然如此,别说没给过你们机会,那就休怪本将无情!”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迅速开始列阵。 薛尧亦大声喊道:“诸将士听令,死守平阳城!”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副将拽着薛尧的胳膊道:“将军,不可啊!如今彭帆叛乱,天下大乱;并州实力不强,并不是青州的对手,平阳城早晚会落入青州沈家之手,坚守意义也不大。我们若与青州军为敌,实在是不明智之举!”此人深知城中粮草匮乏,根本无法与沈羡之的军队长期对抗。 薛尧一脚踹了出去,骂道:“混账!大敌当前,你竟然敢动摇军心!” “将军,您之前就预估宁台的沈羡之会攻城,派出传令兵前往并州城,可是并州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如今平阳城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就是想出去传送消息那也来不及了!”那名副将继续劝解。 可是薛尧哪里能听得进去,想他原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队正,因为主公的赏识这才被提拔为平阳城守将,他岂能辜负,于是命人将副将绑了下去,打喊道:“守护平阳城,宁死不退!违者斩立决!” 薛尧心一横,神色严肃,说道:“沈将军,对不住了,我有我的职责,不能放你进城!” 这在沈羡之的意料之中,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围而不打,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平阳城,于是命令道:“来人,将平阳城围起来,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 随后又吩咐道:“孙振!” “末将在!” “命你带两万人马,埋伏在平阳城以北的方向,阻击援军!” “是!”孙振领命,带着两万人马迅速向北埋伏而去。 而平阳城内,消极气氛愈发浓重。粮草本就不多,如今又被围困,士兵们人心惶惶。薛尧虽强撑着,但也感到压力巨大。 与此同时,沈羡之并未闲着,他知道,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不过。 所以并不进攻,而是用提前雕刻好关于青州的宣传铜版,印了一些宣传纸张,随后通过攻城的战车将其扔进平阳城内,不用太多,只需要让那些读书人了解一下如今的形式,以及青州的好处,到时候这些人自然会煽动百姓。 第237章 不战而降 如今的天下,大家虽说都喊着老百姓,但其实都清楚,真正的话语权掌握在那群拿笔杆子的人手里。 薛尧看向城外围城的青州军,心中十分恼火,他气狠狠的用拳头砸了一下城墙。 一旁的刘副将忧愁道:“将军,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拼了,攻出去!” 薛尧气愤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外面围的死死的,咱们的人主动出击的了好几次,哪次不是被打回来,伤亡惨重,如何攻的出去?” 刘副将也叹气道:“要是他们主动攻城倒是好了,总比这样活受罪强!” 薛尧看向身后那人心浮动的百姓,沈羡之的计策成功了,城中百姓拒战者众多,他如今就盼着并州方向的援军,“沈羡之真乃诛心之计,民心动摇!” 这个副将其实也想说服薛尧认清形势,可是另一个副将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所以只能将想法压在心底。 而平阳城以北的孙振率领两万将士,也和前来支援薛尧的援军遭遇了。 孙振看着对面的援军,眼神中透露出志在必得。随着他的大手一挥,两万将士迅速从藏匿之地冲出来迎敌。 援军将领本来见一路上都很顺利,心里就犯嘀咕。他早就听闻沈羡之带领的青州军之强悍,本就不想来,只是上面为了并州全局,将他半勉强式的推了出来。 现如今瞧见眼前的情况,心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同时也不敢大意,指挥着军队迎敌,同时用眼神示意队伍中,提前安排好的神射手,伺机射杀对方将领。 双方逐渐靠近,喊杀声震破天际。 孙振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瞬间挑翻了数名敌兵。他的勇猛鼓舞了青州军的士气,士兵们个个奋勇杀敌。 而援军也不甘示弱,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顽强抵抗。战场上,鲜血四溅,尸体横陈。 就在孙振杀敌之时,心头突然一紧,下意识的侧过了头,果然,这时候,一支冷箭突然从旁射来,孙振侧身一闪,堪堪避过。原来,援军中有弓箭手在暗中放冷箭。 孙振并未因此害怕,反而心中大怒,抓起挂在马上的弓箭回手射出,那名神射手最终死在了自己所擅长的箭矢之上。他越战越勇,他瞅准时机,准备直取援军将领。那将领见孙振来势汹汹,心中一慌,竟有些招架不住,终于将那将领斩于马下。 援军见主将被杀,顿时军心大乱,开始节节败退。孙振大获全胜,最终俘虏了七千多人。 沈羡之听了这个好消息之后,主动现身平阳城外,而此时已经到了第三天。 薛尧军中粮草已尽,他便下令让城中百姓捐粮。百姓自然不愿意,而士兵们为了口粮开始搜刮,抢夺。城中更是盗贼四起,人们为了活下去,想尽各种办法,民怨四起, 当他瞧见沈羡之再一次出现在城外之时,便明白已无援军! “将军!降了吧!”刘副将这几天见了很多官兵强民,有人甚至为了一点口中之食杀人! 薛尧怒目圆睁,一巴掌将一旁的刘副将扇的一个趔趄,“我等身为军人,岂能做降将!要不是钱大人,哪里有如今的你我!你要是再说这话,是想走向张副将的的下场!” 刘副将指着城内乱糟糟的景象,声音中带着斥责之意,“将军不想辜负钱大人,难道要辜负城中的百姓!确是!钱大人是您的伯乐,可您不能为了自己心中的忠义,就要让城中的百姓跟着你陪葬!那叫自私!” 薛尧冷笑着看向副将,“要不是因为张副将的前车之鉴,这话你恐怕早就想说了吧!” “是!我早就想说了!钱大人是给了你我二人机会,但他确是个墙头草,晋阳王占了京城他就降了晋阳王,彭帆占了京城他就私底下偷偷降了彭帆!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为这样的人买命,不值!要不是这钱大人担心你拥兵自重,又怎么可能让平阳城粮草不足?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场景!” 刘副将的话犹如晨钟一般敲击在薛尧的心里,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准备决一死战,“将士们!随我出城迎敌!” 可是周围所有的士兵都放下兵器,跪在地上,劝道:“将军,降了吧!” “将军,明知是死局,又何必执意前往呢!” 甚至有人依旧哭诉着,“将军,就这样死我不甘心啊,我家中还有老母妻儿无人照料!” 薛尧见此情形,哪里不清楚人心不在,指着面前的人,“你,你,你们……” 刘副将趁机抢下对方手中的长剑,朝着成为喊道:“沈将军!沈将军!我等愿降!” 随后,朝着一旁的士兵喊道:“来人!开城门!迎沈将军的青州军入城!” 沈羡之在城外等了好一会儿,封七藏见城中还没有反应,有些着急道:“将军,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 “急什么?快了,咱们守而不攻,薛尧还是有些能力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僵持着,底下的将士也和他一起坚守,等的就是援军,如今希望破灭,底下的人自然坐不住,人心已散,这样的死局,没人想跟着他一起送死。” 沈羡之话音刚落,城墙之上发出喊声,随即城门打开,自此平阳城破! 薛尧带着手底下的将士们举着官印一起行礼。 沈羡之下马接过官印,道:“薛将军请起。” 不知谁喊了句,“沈将军!是沈将军带着青州军来了!”城内竟然出现了百姓夹道欢迎的情况。 薛尧听闻身后百姓对青州军的到来,欢呼雀跃,一时之间竟不知当初的坚持是对是错。 沈羡之从这些欢呼声中可以听出很多东西,那就是平阳城百姓在并州治下过得并不好,同时也可以证明青州的声望。 自此以后,青州军爱民的名声将响彻天下。 第238章 恶行公之于众 沈羡之攻下平阳城之后,并未着急攻下一座城池,而是整编原本留在平阳城的降兵,并且整顿城中治安。 这里面青州军出力不少,他们并未如其他入城的士兵一般烧杀抢掠,而是协助百姓干了不少事实,同时也得到不少赞誉。 和沈羡之的青州军不同的是苍圩李氏的军队,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也攻破了离苍圩最近的一座城池——桐丘。 平阳城乃是不战而降,桐丘确是死战到底,却也没能逃脱城破的命运。 桐丘城破之后,苍圩将领为了犒劳底层士兵,同意底下士兵在桐丘城内劫掠三日,这是他们收买底层士兵的方法。 桐丘城内的百姓却惨了,原本就经历了守城之苦,如今却还要遭此磨难。一时间哭声、骂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原本还算繁华的桐丘城沦为人间炼狱。 城中的富户主动掏出钱财买了平安,而底层百姓却遭了难。三日之后,桐丘城内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苍圩的主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唯恐败了名声,赶紧去信,让攻城的主将约束手下的士兵,可是苍圩上层多有争斗,心思不一,主将也只是敷衍了事,并未将话放在心上。 因为李氏早前打的就是仁义之师,解救百姓于水火。现如今桐丘百姓身上内的灾厄都是苍圩军带来了。 这位主将收到主公的信之后,只是写了信敷衍了过去。写完信后,便派人将这几日搜刮的财宝送往川西,因为他的靠山在川西! 这次北进对于李氏来说,是意图重复前朝荣光;而对于其他人来说,确是发财的机会,要不是这位主将贿赂上面,否则他哪里有机会带兵北进。 话说,沈北渊这边自从得到了苍圩暗藏的细作名单时,顿时吓了一跳,当时他还派人多方搜查,觉得已经抓捕了不少,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而且有人还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幸好这个沈氏掌控范围内的所有城池,早已经提前通知许进不许出。 当天,整个青州都行动起来了,将细作全部抓捕。与此同时,宁台,江州,定益,伏州全部行动起来。 牢房内惨叫声不断,这里面的细作都被洗脑了,大多数都死扛着不说,但还是一少部分坚持不住,吐了口。 沈北渊拿到口供之时,气的脸色铁青。 ‘彭!’ “简直混账,这些前朝余孽太过放肆了!”沈北渊气的一拳砸向桌子! 房大人接过口供一看,脸色也不好了,“这些人也太张狂了!在大乾境内多地秘密培训死士,细作;拐卖幼儿;大肆贿赂官员;竟然勾结安怀国,买卖消息,铁器,让大乾兵败,割城赔地,就是为了削弱国家!” 沈北渊将剩余的口供递了出去,“你再看看,这里面还有皇室被收买,宫里更是漏地犹如筛子一般。” 楚大人眉头紧皱,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将来! “主公,这李氏余孽多年经营,隐藏之人更是不可小觑,将来更是祸害,大乾都建国至今已经二百余年,这些人竟然还意图复国,不可不提早做打算,否则将来必成祸害!” “是啊,如今天下大多数人都只知道苍圩和川西被占领,李氏余孽意图复国,并不清楚他们早在多年前已经开始训练,安插死士和细作,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李氏恶行!”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捷报。 沈北渊激动的说道:“平阳城大捷!羡之带兵进城之时,百姓夹道欢迎。”话音一转,叹息道,“于此不同的是,桐丘城破之后,苍圩军在城内大肆掳掠,城中百姓惨遭不幸。” 房大人闻言说,“咱们青州虽然和苍圩暂时协定互不侵犯,然苍圩军和李氏余孽的种种罪行,还需让天下人知晓,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明了青州军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师!” 沈北渊点头称是,“不错,此事需尽快昭告天下,失了民心,就等于失了将来。” 当下便安排人起草文书,将青州军在平阳城的善举一一记录,并公布出去。 同时,也暗地里将苍圩军在桐丘的暴行以及李氏余孽多年来的恶行传扬出去。 而沈羡之在平阳城,一边安抚百姓,一边整军备战,他深知苍圩军此举大失民心。而平阳城留下驻守军后,他决定加快行军速度继续北进,扩大青州军的影响力。 与此同时,苍圩李氏内部也起了纷争。一些将领不满主将纵容士兵劫掠,认为此举坏了李氏的名声;而主将却觉得这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双方争执不下,不知为何,最终并没有更换主将。 沈羡之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平阳城,而平阳城市薛尧驻守。整个并州都知道,此人的能力并不弱,沈羡之连薛尧都打败了。 也许是在这种气氛之下,他连破两城,直接兵临并州城! 钱大人并不是没想过投靠青州。但当他做决定的那一刻,沈羡之就对外公布,并州早已经投靠了反贼彭帆,直接断了他的路! “沈羡之!这个黄口小儿实在太可恶!”钱大人咬牙切齿的骂着,随后一把将揪住军师的领子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这下好了,绝了死路了!” 军师无奈道:“主公,这也怪不得我呀,当初是您说的,彭帆已经拿下了平安府,担心接下来攻打的就是咱们并州,我还劝您别着急,毕竟这名声不好听。是您之意如此,我这才说私下悄悄地,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漏出去了。” 一旁的下属劝解道:“主公,如今责骂已经没用了,如今还是赶紧想想如何退敌吧!” 钱大人松开军师的领子,一脚将人踹到一旁,看向底下的人,“那谁愿意为帅?诸位可有退敌之策?”底下鸦雀无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推诿!平日里我带你们可不薄啊!”钱大人瞧着平日里这些人只怕自己少拿了,少贪了,关键时刻竟无人应声,于是指着其中一人说道:“廖平山!就你了!我点你为帅守护并州城,务必将沈羡之打退!” 廖平山原本还努力的隐藏自己,没想到还是到了自己脑袋上了,虽如此,但他今晚还是要赶紧安排家人离开。 第239章 逃亡 廖平山刚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妾室还因为这个月锦缎还没送来,仗着宠爱找他闹。 “主君,您说句话呀,去年这个时候就已经送来了,今年都这会了还不见影。”那个妾室抓着廖平山的胳膊撒着娇,言语间尽是对当家主母的不满。 廖平山如今正烦着呢,哪里理会这些事情。平日里只觉得这个妾室爱撒娇显得可爱,如今只觉得不懂事,都什么时候来还在争这些。 于是甩开对方道:“去,去,去,回你的院子里去,我正烦着呢!”说罢,大步流星的朝正房去了。 那个妾室见撒娇不成,心里冷哼,甩了甩手回了房间,将自己这些年想方设法积攒的钱财,早早收拾出来,随后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衣服,就在房间里静静等着时机。 廖平山进门就看见妻子满脸愁容,对城外攻城的青州军忧愁不已。 她见到丈夫进来,赶紧上前说:“夫君,妾身听闻青州军素有好名声,只是那是对着普通百姓,而你是官,若是城破,妾身愿意陪着你共赴黄泉,只是可怜几个孩子无人照料。” 廖平山匆忙进门后,就朝妻子道:“主公命我守城,我看着并州城是守不住了,你快快收拾行李,带着母亲和孩子离开,今晚就走!” “那你呢?”廖平山的妻子问道。 廖平山摇头道:“我是走不了了,我如今只盼着你保重,为我廖家留存一丝血脉。”言语间尽显颓废。 廖妻见他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样子,也只得点头,郑重承诺:“夫君,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好母亲和孩子们的。” 廖平山去内室拿出一个盒子交到妻子手里,又道:“廖安自小在咱家长大,虽是仆人,与我却情同手足,能信得过。”随后拍了拍盒子,“这里面是咱家一些护卫的身契,你保管好!关键时候才能用。”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廖妻起身连忙道:“那我现在通知柳氏,让她赶紧收拾东西。” 廖平山想到方才的场景,心中愈发觉得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夫人,说道:“不用管她!” 廖妻点头后,随即赶紧吩咐下人收拾箱子和金银细软。 柳氏的丫鬟看所有人都东奔西走的,连忙拉住一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哎呦,可了不得了,钱大人让咱家大人去守城,这会儿,夫人让收拾东西跑呢!” 柳氏的丫鬟急忙要走,“那我去告诉我家姨娘,赶快收拾东西好一起走!” 那下人甩开袖子不屑道:“想什么美事呢?谁说要带你家姨娘离开?” 柳氏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连忙将自己收拾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正巧丫鬟从门外进来,她说道:“看我说的如何?这仗早晚要打到并州城,你快来和我一起收拾,我记得夫人在城外五十里有个庄子,这一路上可不远,咱们得快点。” 丫鬟哭诉道:“呜呜呜……姨娘,他们没想着带你走,打算把你扔在这儿了!” 柳氏骂道:“哭什么哭?夫人心善八成不会,这个决定肯定是廖平山做的!趁着这会混乱,咱们赶紧离开,否则等这些人反应过来肯定要来咱们院子来抢东西的!” 丫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那我们能去哪儿?” 柳氏之前的经历很坎坷,跟了廖平山也不过两年,冷哼道:“还真以为老娘这些年是白混的,哼!记得前些天,我让你在城南买得那个院子吗?” 丫鬟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姨娘早就想到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无论往日对你多么恩爱,关键时刻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你,我要是不多想一步,早就被人拆入腹中!” 等廖家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内值钱的东西早就没了,院子空无一人,两人拿了行李,悄悄雇了轿子走了。 与此相同的还有钱大人家,不过钱大人早在两年前,就将儿子送回老家,如今留在并州的是他的夫人。 他原本是想着在任上,早早捞够本回老家,谁知道天下动荡,他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为了保存自己只能左右逢源。 所以钱大人回去之后,赶紧让自家夫人收拾东西,两人一起跑! 因为他明白,沈羡之对外宣传的那些话,已经封了他的退路,既无活路,那还留着干嘛! 与廖平山不同的是,钱大人在看到平阳城破,心中很清楚,手底下的那一帮人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真正有能力的并没有。他早就提前让夫人收拾好东西,只是为了不引起并州上下官员的恐慌,暂时没有跑而已。 “夫人,东西收拾好了吗?” “早就收拾好了!”钱夫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点头肯定。 “那就好,现如今是白日,太明显了,到今天晚上咱们从东门走!那里我留了人。” 到了晚上,钱夫人与钱大人乔装打扮后,偷偷来到东门。守门的士兵看到钱大人,虽有些惊讶,但还是依照吩咐打开了城门。钱大人带着夫人匆匆出了城,踏入夜色中。 与此同时,廖平山的妻子也带着母亲和孩子,在廖安的护送下悄然出了城。他们沿着小路,朝着城外的庄子赶去。 而这种情形并不少见! 而在城外,青州军的营帐内,沈羡之正对着地图谋划着攻城之策。 突然,一名传令兵来报:“将军,发现有两拨人从并州城出来,看样子是城中官员家属。” 沈羡之嘴角上扬,“有趣,看来城中已经乱了。” 吉庆和孙振两人相视一笑,“恭喜将军,城中人心散了!” 封七藏也点头道:“放这些人一条生路,他们就不会死守,咱们攻打的轻松,伤亡也有限。” 孙振笑着调侃道:“哟,长进不少啊!” 封七藏脸色微微有些红,说道:“我跟着将军也有些日子了,自然会有所长进。” 沈羡之也有心让封七藏更快的成长起来,因为将来还有更多的战场需要面对。 “七藏,那我命你为主将,明日由你领兵攻城!” “是!”封七藏兴奋道。 而面对这一切的薛尧确是一言不发,沈羡之心中明白对方心里的别扭,不过不会太久,薛尧如果调整不过来,他虽然不会杀了对方,但为将的生涯会就此结束! 薛尧心中同样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也只在此战了。之后他必定会继续攻城掠地,不过是为了沈家,毕竟他还有家人。 并州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城中的官员们,还在为各自的命运挣扎着。 第240章 降将的请战 次日,天微微亮。 廖平山站在城墙之上,只见城外万军之前,有一身着红色铠甲的青年骑在马上。 青年手握长枪,大声喝道:“攻城!” 身后的青州军,有的推着云梯,有的举着盾牌前进;有的推着破城门的冲车,并且有弓箭手配合! 城外攻势迅猛,廖平山喊道:“弓箭手!准备!” ‘嗖!嗖!嗖!’ 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城外的青州军射去,但青州军并未因此而退缩,依旧稳步推进。 封七藏策动战马,在阵前指挥若定,他长枪一挥,云梯手加快速度靠近城墙。城墙上的士兵见状,纷纷扔下巨石、火把,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突然,城门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原来是冲车在不断地冲击城门。廖平山心急如焚,他大声喊道:“快,加固城门!” 昨天晚上,钱大人和廖平山一起商议了今日作战的计划,言明会有支援,现在攻势太猛,他便想到了这事,“攻势太猛了!看钱大人有什么章程?” “是!” 廖平山挥舞着大刀,与爬上城墙的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衫,就在他艰难抗敌之时,回来的副将面露惊恐。 “将军!不好了!钱大人跑了,只留下一个看门的老仆!” “什么?”廖平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无耻!自己偷偷跑了,还骗自己抗敌! “那老仆说昨晚上就跑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慌张跑来报告:“将军,城西南角有敌军攀爬上来了!” “混账!这还打个屁呀!”廖平山咬牙骂道:“md,不打了,开……” 只是这命令刚发出,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对方长枪挥出,廖平山最终没来得及将剩余的话说完,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咔嚓’一声。 立在城墙之上的并州旗被封七藏的长枪打断。 封七藏傲立城头,高声喝道:“并州军听令,主将已死,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违抗者,斩!” 副将见廖平山死了,败局已定,主动放下手中的兵器行礼。其余并州军见副将主动投降,纷纷扔下兵器。 与此同时,并州城门也被砸开。 “冲啊!”喊声一片! 封七藏立即喊道:“青州军听令,进城不得扰民,违令军法处置!” “是!”声音威严而整齐。 进城的青州军训练有素,有序入城接管各处。 城门口处,沈羡之带领着部分青州军骑马而来。 封七藏行礼道:“将军,主将廖平山已死,并州城破,请将军接管!” “起来吧,城中情况如何?” “俘虏已经全部看押起来,城中并未引起太大的慌乱。” 进城之后,沈羡之直接去了官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整齐有序,仿佛人并未逃走。他坐在官衙主位上,封七藏立于一旁。 沈羡之看着堂下跪着的并州军副将,虽然清楚钱大人早已逃跑,不过还是需要走个过场,“钱大人为何弃城而逃?” 副将瑟瑟发抖地说:“将军,钱大人胆小怕事,听闻将军您的青州军勇猛,便想着保全自己,昨夜就偷偷溜走了。” 沈羡之冷哼一声:“如此贪生怕死之徒,实在不配为一州刺史。” 封七藏提议道:“将军,如今并州已破,周边郡县必然震动,我们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彻底拿下整个并州。” 沈羡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正合我意,传我命令,休整一日,明日便出兵周边郡县。” 孙振上前一步说道:“将军,末将请命!” 一旁的薛尧亦上前道:“将军,末将请命!” 沈羡之看向薛尧道:“好!薛尧听令!明日带两万人马前往翁县!” “是!” 薛尧领命出去之后,孙振这才开口道:“将军,这薛尧原本是并州之将,又与这姓钱的关系不匪,末将担心他……”话虽未尽,在场的人都很清楚是什么意思。 沈羡之摆手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他想立功,那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孙振等人对沈羡之愈发钦佩,薛尧的亲眷并未在并州,甚至不在沈家掌控的的这几州之内,但是将军却愿意相信对方,这是何等的胸襟! 而薛尧也算对得起沈羡之这份信任,过后,他主动求见,并拿出一封书信,说道:“将军,如今末将要出征,无暇顾及家人,还请将军派人将末将的家人接到青州,好方便末将照顾!” 沈羡之说道:“家人我会帮你接回来,但我同意你带兵出征瓮县是我相信你的为人!” 薛尧抱拳行礼郑重道:“谢将军信任,末将愿立下军令状!若此次攻打翁县不能取胜,末将愿以死谢罪。” 沈羡之看着薛尧坚定的眼神,“你不必如此,我自然是信你的,你也不必立军令状。但你要记住,这不仅是为我沈家而战,更是为天下百姓而战。” 薛尧听了这番话,心中很是动容,这才大胆的将实情说出,“将军放心,我定不辜负您的信任。翁县的守将是我的旧相识,我了解他的性格与守城部署,我会先修书一封劝降,若他不降,我必定全力攻城。” 沈羡之赞赏道:“如此甚好,若能兵不血刃拿下翁县,那是最好,不过,切记不可让百姓受苦。” 薛尧领命退下后,开始着手准备攻打翁县的事宜。 “吉庆,进来!”沈羡之将薛尧给的书信递给吉庆,“这是薛尧写给家人的信,你派人去将他的家人接到青州。” “是!” 第241章 流民 沈羡之神色淡然,薛尧此人看着忠贞不二,很有义气,又有武人的耿直;但他很清楚,这不过是薛尧表现给众人看的罢了。 他在钱大人手下效忠,可家属却没在并州;他坚守平阳城三日,面上看起来是即尽了忠心,又无可奈何而降,实则因为不守而降的话,天下人如何看他。 等并州城破,钱大人逃了之后,他才请兵出征,这样也全了他的名声。 沈羡之并非像钱大人一般是个庸才,沈家更有雄心,如此薛尧才心甘情愿的将家人接到青州,并通过瓮县实现自己的价值。 所以两人之间的交锋,从平阳城就开始较量。如今他退一步,不过是为了将来罢了。 并州城内富户与官员的离开,使得遗留下很多田地。原本的有主之物,被沈羡之全部分给了无田的佃户,此举引起了百姓的赞叹,使得青州的名声落地。 过了好一会儿,封七藏一脸兴奋的进来禀报,“启禀将军,我在并州仓库和一些富户人家,发现了很多储存的粮食,末将清算了一番,这些粮食足够咱们这些士兵吃到明年开春!” 沈羡之有些不可置信,他还以为这并州的粮食都被贪墨,即使有也不会剩很多,“哦?既如此,将粮食集中起来,派人看守!对了,城中各商铺的情况如何?” “有些已经开门了,还有很多依旧闭门,末将也询问了,那些商铺要么是这并州城那些官员名下的,要么是那些逃走富户的,这闭门不开的足足占了一半的比例,还都是好地段。” “城中粮铺可还正常?” “除了个别跑路的,大多粮商舍不得那些粮食,所以粮铺都还正常开着,只是他们有些担心,所以想拜访您。” 沈羡之摆手道:“我就不见他们了,只要他们正常开店,不要趁机涨价就行,我是不会对他们如何的!” “是!” 次日,黎万强姗姗来迟,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沈羡之叫去。 “哎呀,我这才坐下还没喘口气呢?”黎万强不是战斗人员,所以他通常是跟在沈羡之身后接手处理攻下的城池,等安排交接好之后,就继续跟随沈羡之北上。 “你就别抱怨了,并州城不比其他城镇,并州城是并州内最大的,事情也最多,再加上好多官员跑路,封七藏一个人分身乏术。” “那些官员既然能跑,就说明不可用,再说不是还有孙振吗?” “孙振要处理俘虏的事情,现在都还是一摊子,尤其那些空置的商铺,还有分田的事情。” “空置的商铺?这个好办,直接全部收归官用,由官府出面重新售出或租售,至于分田,这个得花些时间,还需要懂得丈量土地的,你得给我派些人手。” “这些人我可没有,你出一份布告,以官府的名义征召吧。” 黎万强点头应了,这几年各地一直处于战乱,无论是京城还是地方上,科举早就停了,所以沈羡之才会这么说。 黎万强刚应下,便又皱眉道:“前段时间我在其他县城发现了行动鬼祟之人,后来抓获审问了,才发现是苍圩安插的细作!” 沈羡之了解这个情况,因为这件事还是父亲沈北渊私下公之于众的,李氏这是犯了众怒,“整个天下都知道苍圩到处安插细作和死士的行径,现在各州府都细查,听说各有成效。” 黎万强继续道:“咱们已经攻下了并州城,苍圩进展缓慢,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到处搞破坏。”言语虽未尽,但只要细心查访留心,苍圩就会知道是青州将此事公开的,自然会引来报复。 “我已经向父亲去信说了这件事,父亲已经组建了稽查卫。只是队伍新建,人力有限。” 沈羡之又思索片刻,道:“查清落实征召之人身份,且必须几人联保。发动百姓,一旦发现细作告知官府,情况属实,奖银十两!按能力分配事务,每个细则落实到人,并给予相应报酬。至于土地分配,制定详细规则,公开透明,若有人不满,可让其申诉,依规处理。” “这件事,我暂时会让吉庆帮你的,等稽查卫的人到了之后,再由他们接手。” 黎万强点头称是,他没想到沈羡之早就预料到了。 沈羡之又道:“如今我们虽得了并州城,但苍圩细作未除,不可掉以轻心。你在处理城中事务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黎万强应道:“将军放心,我定会谨慎行事。” 正说着,封七藏匆匆来报:“将军,城外有一批流民自称之前就是并州城的人,因为征战出城躲避,听闻将军善待百姓,想求个安身之所,如今见城内已经安定下来,这才想要进城。” 沈羡之嘴角微翘,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看向黎万强道:“你猜一猜,这里面有没有弄鬼之人?” 黎万强冷哼道:“这些人里面必定有鬼祟之人!真是好计策,如果咱们将人赶走,或者处置了,那就不是仁义之师!如果放过这些人,即使监视起来,必定会趁机破坏并州如今的局面!” 封七藏听过之后,怒道:“真是小人行径!将军,万不可大意,不如将这些人拦在城外,先派人查验身份,若真是流民,可给些粮食安置;若是苍圩细作伪装,定要严惩不贷。” 沈羡之摇头道:“不妥。” 黎万强跟着说,“这些人既然敢正大光明的要求进来,那就证明从他们的身份中是查不出破绽的。” 封七藏道:“那怎么办?这些人混在真流民中,也分辨不出。” 沈羡之道:“我记得瓮县有一座铜矿。先将这些人看管起来,等薛尧拿下瓮县之后,便让他们以工代赈去挖矿吧!” 黎万强笑道:“妙啊,普通流民只要能生存,还有钱挣必定安分,那些真正的细作有自己的任务,必定找事,都在矿上,也容易查!” 封七藏拱手道:“将军思虑周全,末将这就去安排。”说罢,便与黎万强一同出去了。 第242章 前往翁县 自从并州城破之后,接下来的仗打的也很容易。 薛尧没费吹灰之力,就劝服旧识投降,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插曲,但最终还是成功拿下了瓮县。 他正要去官衙面见沈羡之的时候,碰见一个明显穿着普通模样的人,一边笑呵呵地往外走,一边用牙咬了咬手里的银子。 连忙拦住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问道:“此人是谁?怎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官衙?” 那书生神色骄傲,笑道:“他呀,应该是举报了城中可疑之人,官府确认情况真实,奖励给他的赏银。” “可疑之人?” 此时,正准备出去的黎万强说道:“是苍圩李氏安插在城内的细作。” “多谢解惑。”薛尧拱了拱手拜别,心中却对一会要说的事情犯起了嘀咕。 刚进门,他便拱手行礼道:“将军,末将不负所托,只是在这期间有人阻拦,不仅暗中使坏,还发动城中百姓闹事,所幸瓮县县令方寸清及时处理,未扩大影响。” 沈羡之正忙着处理这些日子堆积的文书,头也不抬的问道:“可查清楚了?” “主谋是县尉曹泉阳,还有几家当地的士绅也参与其中,方县令已经将相关人关押了起来,只是他恳请不要牵连家眷。”薛尧说话期间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沈羡之的神色。 沈羡之面上依旧温和,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薛将军,我记得瓮县有铜矿,正巧前天城外来了一批流民,你就负责将人安排到那里,这是需要注意的事项。”说完话就将黎万强拟的文书递给了薛尧。 他接过文书查看后,发现里面写的是发现可疑之人诛杀!所以沈羡之虽然没有正面回复,但薛尧却以为自己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说道:“是,末将领命!” “嗯,昨日孙振已经领兵继续北进,攻打河姚县,如今事情多,你要多担待一些才好。”沈羡之的神色依旧温文尔雅,他拍着对方的肩膀,“这几日,城中细作作乱之事时有发生,我不希望翁县亦是如此,还需要深挖才好!” “是。” 他又说了原本的想法,“既然方县令已经求情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不株连,只是他们身份到底可疑,便送去铜矿效力吧。” 而薛尧却以为沈羡之原本是要斩草除根的,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才给了那些家眷一条生路,于是感激道:“末将多谢将军!” 沈羡之看着薛尧出去的背影,继续处理公务,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家眷最终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如今不过是看似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罢了,谁让他们的家人是苍圩细作呢?这些细作见缝插针,他们的家人如何能信,除恶务尽的道理他很清楚! 薛尧带人来到城外流民看押处,与他交接的是封七藏。 封七藏将名册交给薛尧说道:“虽然这些人都已经登记在册,也核查无误,但其中细作真假难辨,将军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将这些人带去翁县铜矿,以工代赈!” 薛尧一个个点名,将人集中起来,说道:“上头有令,将安排尔等前往瓮县!凡事点到明的跟本将走!” 人群中先是一阵小声嗡嗡,看似对这个决定没什么,直到队伍中有几个带头的不同意,鼓动百姓道:“凭什么!我们原本就是并州城人,如今却要被你们带去瓮县,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阴谋,好全部杀死大家!”果然,众人被挑拨。 薛尧大声道:“青州军速来仁义,不过是想着尔等为流民,将尔等安排到翁县给予谋生之路!要是想杀你们的话,又何苦养到现在!”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人群中有几人看目的未被达到,“我们不相信!家乡就在眼前,却要将我们送往翁县,大家不要相信他们!” 薛尧看向封七藏,封七藏顿时明白这是想让他红脸,便指着闹事的几人,大声呵斥:“你们挑拨百姓闹事,其心可诛,本将怀疑你们乃是细作,来人!抓起来!” 人群中闹事的几人见状,冲出人群就要逃走,行动十分矫健,分明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封七藏连忙喊道:“身怀武功!果然可疑!快抓起来!注意服毒自尽!” 说话间,这几人已经成功被抓,在抓捕的过程中,迅速堵住嘴捆绑起来,以防细作自尽。 “带走!”封七藏挥手冷冷道,随后转头对薛尧说,“这几人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流民中肯定还有隐藏更深的细作。” 薛尧严肃地点头,拱手道:“多谢提醒。”不过心中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人再也出不了矿山,一辈子都会被绑在铜矿上。 封七藏带回去经过审问,然后又供出一长串。 薛尧这一路上倒是安稳,到了翁县之后,直接将这些流民送至铜矿。 方寸清见到薛尧的那一刻,立即问道:“如何?沈将军是如何说的?” 薛尧点头道:“将军答应放过这些人的家眷,不过要求是罚去铜矿挖矿!” 方寸清缓缓点头,“也罢,好歹活着,至于接下来如何就看他们的命了!不过这些查抄的财物和田产归公后,需要上交几成?” 薛尧看了老友的神色,便清楚,此时应该已经有人想通过官府买查抄的田产,于是拍着对方的肩膀,摇头道:“寸清啊,我看你还是先别忙活了,将收的东西退回去吧。” 方寸清神色突变:“怎么了?难道沈将军想全吞不成?” “将军和那些人不同,沈家也和那些人不一样,你还是收起以往的小心思吧!查抄上来的财物可能县衙留一部分,上交一部分,那些田地确是要分给没有地的百姓和佃户的!” “什么?”方寸清有些不敢相信。 薛尧肯定道:“是真的,别想钻空子,前段时间,有人想强买百姓手中的地,被告到官府后,将军亲自受理,还查出那人其他的事,数罪并罚,查抄家产,并斩首示众!” 第243章 沈洛瑜兄妹来并州 “我的乖乖,看来这钱烫手!”方寸清有些后悔提前收了打点。 两人一起乘车进了瓮县县城,县城里倒也热闹,人来人往的,并不受战争的影响。 薛尧瞧着城中景象赞道:“寸清兄果然治理有方,这翁县百姓能在你的治下生活也是一件幸事。” “哪里,哪里,身为父母官,自然要管理好治下之民。” 说到这里,方寸清就不得不有些骄傲了,他对待底层百姓克扣剥削的并不狠,百姓倒也能过得去,只是因为没有背景,上面没人,这才在县令一职上蹉跎至今。 薛尧话音一变,“可这治理翁县不光是百姓生活安定,将军从东路北进,苍圩从西路北进;这苍圩虽然慢了咱们一步,可是迟早都会赶上来的,瓮县出产铜矿,到时候地理位置上临近苍圩李氏的军队,这可是重中之重啊!” 方寸清一听这话,赶紧证明道:“如今翁县属于青州地盘,苍圩应该不敢轻易动手吧?” “他们明着不敢,未必不会暗中来。你可听说苍圩李氏多年前就开始培训细作死士,在整个大乾到处安插,这瓮县未必干净,你要好好查一查,将军对这些人深恶痛绝。” 方寸清点头道:“我明白,一旦查出,杀!”此时他心中也明白过来,沈羡之虽然明面上只斩杀贼首,实则对这些人的家人不放心,留在铜矿并不是宽宏大量饶他们一命,而是方便监视,一旦发现异常者,杀之! 方寸清在之后的日子,严守翁县的门户,严查进出往来之人,以及形迹可疑之人。 这一查不要紧,果然有所收获,他发现了几个鬼祟之人,经过一番审讯,果然是苍圩李氏的细作。虽然苍圩军还没打到地方,可因为铜矿的原因未雨绸缪,同时发现了铜矿那里意图里应外合之人,他毫不留情地将这些人斩杀,以儆效尤。 这些日子,沈羡之坐镇并州城,稳定后方,他手下之人则被安排出去打仗。 自从并州的钱大人跑了之后,剩余的地方抵抗力并不强,有的甚至主动开门投降,所以仗打的很顺利,没多长时间整个并州就已经归入了青州沈家。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不少。破城虽然有损伤,但是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处理那些为官不正,为富不仁之徒。 主动归降者却不同,一部分有所收敛,一部分人仗着主动归降有功,以为有了免死金牌,一如往日。他们照旧欺压百姓,贪污受贿,搞得地方乌烟瘴气,这让底层百姓觉得青州军来和没来没有区别。 沈羡之得知后,心中大怒,可又不能轻易将他们斩杀,毕竟刚占领并州,需要稳定人心。 黎万强听沈羡之说完这些,眉头紧锁。他深知此事棘手,若处理不好,不仅会引发地方动荡,还可能影响到青州沈家在并州的统治。 “地方才平定,官员短缺,只能任用旧人,这些人与地方上下勾结,为今之计有何良策?”黎万强问道。 沈羡之沉思片刻,说道:“其实我很清楚,这里面不乏一些有能力的官吏,只是这些人一无人脉,二无背景,时间长了也就同流合污,先拉一批打一批,谁能为咱们所用,谁听话谁就上来。”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己就会主动收集他们的罪证,如此依法处置一批人,杀鸡儆猴的同时,又能向百姓表明将军治理地方的决心。” 黎万强点头称是,“此计甚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但是基本决策依旧不变,查抄的田地不收归官用,分给底下的佃户,一旦发现有人强买强卖,恶意兼并土地者,法理难容!” “好,我明白。” 黎万强领命而去,着手与商议好的计划,果然有人立马贴上来,甘愿效犬马之劳。接下来就是揭发罪行,依照律法,果断处置了一批罪大恶极之人。 这一举动在并州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原本嚣张跋扈之人收敛了许多,虽然明白背后青州沈家有意为之,但却无可奈何,因为这些人确实该死。 此举既约束了上面的行为,又让底层百姓重新对沈家治下充满了希望。 并州正如火如荼,沈北渊将沈洛瑜派到了这里。 “信上怎么说的?”黎万强问道。 沈羡之合上信纸,神情中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父亲觉得二弟跟着学习了几年,是时候独自历练了,如今并州事多,咱们还要继续攻打安州府,无暇处理。” 封七藏等人是沈羡之亲手提拔上来的,有些愤愤不平道:“并州是您亲自打下来的,您还定好了处理方案,现在却要拱手让人,凭什么?” 沈羡之心中清楚,父亲有一点说的不错,那就是他还要继续北进攻打安州府,依旧身兼并州事宜难免会兼顾不上。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手握兵权,父亲又怎么可能让他执掌政事,在父亲心里他手中的权柄过重,难免压倒沈洛瑜,所以父亲要扶持对方来维持兄弟之间的平衡。 不过心里清楚,却不能这么说,“事情分轻重缓急,父亲说的不错,现在最重要的继续北进,并州交给二弟处理确实妥当。” 底下的人心里清楚改变不了什么,只是愤愤不平罢了,见沈羡之这么说,也都不再言语。 就在沈羡之,整军待发的前一天,沈洛瑜来了,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唐宁竟然也跟着来了。 两人下车行礼,“见过兄长。” 沈羡之已经有两年未见沈唐宁,这次见面之后,可能因为长大了,神色依旧飞扬,但丝毫不见幼时的跋扈,整个人有礼有度,端庄了许多。 “两年未见,大妹妹长大了不少。” 沈唐宁嘴角含笑,恭敬道:“幼时唐宁不懂事,惹得祖母和母亲,还有兄长头疼不已,如今想来实在歉疚。” “无碍,有长进是好事,快进去说话吧。” 沈羡之将两人安排到原来钱大人的住处。 两人进去之后,便看见院子的景致沈洛瑜和沈唐宁眼睛一亮,“这院子倒是不俗。” 进了院落,里面雕梁画栋,奇花异草,还有引入的活水,经廊下蜿蜒而过最终汇入一处,真可谓是处处华贵精巧。 沈洛瑜也跟着点头,“确实不错,比咱们府上的院子还要强出许多。” 沈羡之在一旁说道:“这院子本是原本并州钱大人的住所,城破前他跑了,此处便空了下来,你们且先住着,并州城内有不少闲置的空宅,其他人便挑拣着住(这里指沈北渊派来帮助沈洛瑜的人)。” 几人进了屋内,屋子里布置得也十分雅致,家具崭新,装饰精美。 沈洛瑜心中唏嘘不已,这些年他也帮着处理政事,明白这里面的家具并非兄长购置,而是原本钱大人的,可见没少贪墨盘剥百姓。 第244章 算计 待坐定后,沈羡之还是简单嘱咐了几句,“二弟,并州如今初定,诸多事务繁杂,更有不少老奸巨猾,多年沉浮宦海之人,和这些人打交道更是不易,以后就要拜托你了。” 沈洛瑜起身拱手道:“兄长放心,我定会不负所托。” 沈唐宁也跟着站起身,“兄长北进作战,也要多多保重。” 沈羡之心中诧异,看来真是长进了,以前哪里会说这样的话,“有劳大妹妹挂念,我自会小心,并州虽然掌控在我们手里,可是还有不少宵小之徒,大妹妹还需多加小心。” 沈洛瑜看向妹妹无奈道:“我早就说过,只是这次出门她非要跟来。” 沈唐宁道:“我不耐烦在家里待着,所幸父亲母亲都同意了。” 最近沈羡之的所有心思都在战场上,对家里的事情关注的并不多,而母亲来信中并未多说什么,“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父亲的那个侧室张氏,以前倒是没瞧出来,看着安静守礼,前段时间诊出有喜,还不知是男是女呢,也不知她和江州张家那些人嘀咕了些什么,如今在后院里有时候竟然越过母亲行事,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 沈羡之顿了顿,收复情绪看向沈洛瑜,“属实吗?” 沈洛瑜点头道:“确实如此,父亲一直忙着政事,也许没注意到,母亲也没有向父亲提起过,不过你放心,一切还有祖母压着呢。” 沈洛瑜虽长进了,但是还是那个有话不吐不快的性子,“幸亏有祖母压着,否则岂不是上天了,要我说,就是因为兄长你这两年一直忙着打仗,没回去,这才让她张狂起来。” 沈羡之心里压下怒火,神色依旧温和,“多谢大妹妹告知。” 父亲忙于政事不知?哼,他才不信,当初他可没忘记,父亲不情不愿重新迎回母亲的样子!难不成如今觉得母亲商户女儿家的身份配不上了,想暗中潜移默化的行事,将来好换了母亲! 沈洛瑜虽然看兄长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心中却觉得兄长已经生气了。 之后,沈羡之与沈洛瑜详细交接了并州的事务,着重讲了一些重要决策随后便离开了。 当天晚上,沈羡之便从李源那里要来了一副堕胎药。叫来了吉庆,并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随后将提前写好的信和药交给了吉庆,“你回去之后,将这副药给张氏喂下去,然后将信交给我父亲,他看完信会明白的。” “是!” 次日,沈羡之整军出发,沈洛瑜和沈唐宁前来送行。 两人都瞧见,经常跟在兄长身边的吉庆不见了踪影。吉庆是兄长的心腹,肯定是听了吩咐办事去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兄长果然将昨天那个消息听进去了。张玉徽(侧室)如今才怀有身孕就不安分,那将来更甚。 张家是世家,沈洛瑜说好听的是帮着父亲处理政事,实际手中的权利虚的很,只要父亲沈北渊一句话,就会消散。 可兄长沈羡之不一样。驻守在宁台与苍圩边界的唐胜是父亲的人,父亲亲自掌控的青州城驻军和江州驻军之外,其余所有的军队全部归兄长所掌控,这两年更是战功赫赫。 所以与他只能靠父亲不同的是,兄长手握兵权,即使做些让父亲不满的事情,最多斥责几句了事,父亲不会动兄长一根手指头。 沈羡之何尝不知这件事里面有沈洛瑜的算计,但他必须这么做,第一,他毕竟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这个时候更应该为母亲撑腰。 第二,是间接向父亲施压,无论有什么想法,母亲才是真正的沈家主母,谁也越不过去。 第三,他和徐氏多年母子,他已经将其当成自己真正的母亲,更别说当年是徐氏给了他救赎,才有了现在的他! 沈羡之骑在马上,看着众人,大声道:“我此去安州府,望你们守好并州!”说罢,便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 刚到安州府,此地与并州截然不同,也许是因为距离京城近的原因,所有的土地都被巨户豪绅,官宦世家所占领。 再加上朝廷的横征暴敛,以及官府世家的欺压,当地盗匪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如今安州府虽然已经被彭帆所占,斩杀了当地豪绅世家,分了土地给百姓,但连年战争,时间短暂,土地依旧是荒芜一片。 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简直不敢相信。 封七藏问道:“这里怎么这么惨?” 沈羡之解释道:“安州府紧挨着京畿,所以当初在晋阳王攻入京城时,赵家在此地死守,百姓情况惨烈;次年,彭帆又从安州府进攻京城,更是将此地的豪绅世家杀尽杀绝了;这样折腾了两次,人口骤减,盗贼横行,所以显得荒芜。” 说罢指着一旁荒芜的土地,“彭帆虽然将土地分给了百姓,一则是错过了耕种时间,二则百姓连粮种都没有,彭帆手底下的人也不管,所以就地还是荒的。” 孙振看着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家在地里,试图捡点什么东西,可当看到他们的时候。顿时吓得往回跑,匆忙间,一个趔趄,不小心跌倒在地,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惊恐的神情。 沈羡之也瞧见了,“你去打听打听,拿一些粮食过去,记住态度好点。” “是!” 第245章 百姓苦 “老丈,老丈!” 随着孙振的呼喊,那个老丈更加惊慌,忙不咧迭的爬起来就要跑,可哪里是身强体健的孙振的对手。 老丈一边将挖出来的草根往怀里揣了揣,连忙恳求,“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身上未有分文,只有这褴褛衣衫蔽体。”(在古代衣服很值钱,底层百姓打架都要将衣服脱了,以防弄破,更有很多百姓夏季典当冬衣,冬季赎典,盗匪劫盗也会将衣物抢去。) 孙振晃了晃提在手里袋子,道:“老丈勿慌,我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要是答得好这袋子里的粮食就是你的了。” 老丈狐疑道:“军爷说的可是真的?” “骗你一个穷苦之人做什么。” “军爷问吧,小的但凡知道的必定说。”老丈看着孙振提着的袋子说道。 “老丈,这前面是余江县,如今是什么情况?” 老丈道:“几个月之前来了好些当兵的,将城里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杀了个遍,那银子和粮食成箱成箱的往外运,说是要将这土地分给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原本以为好日子来了。” 说罢叹气,“可是我们这些穷人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粮种种地,不仅如此,刚分了地就要交税。” 随后指着这一片片的荒地道:“这几年税负沉重,人都活不起,要么上山当了盗匪,要么成了流民,地也没人种,前段时间还有人纠集了一群盗贼闯入余江县劫掠,军爷此事要是进城容易得很。” 孙振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又问道:“劫掠?如今这余江县里,还有多少兵力驻守?怎能被劫掠?” 老丈挠了挠头,思索片刻道:“听人说,大多的兵都调走了,估计就剩下百来号人守着县城,这才被盗贼劫掠,这盗贼虽然走了,不过即使如此,剩下的这些驻守之人手里有武器,咱这些老百姓还是怕得很。” 孙振点了点头,把手中的袋子递给老丈,说道:“老丈,这粮食你拿好。” 老丈连忙接过,感激道:“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孙振拍了拍老丈的肩膀,“我们是青州沈家军,尤其我们沈将军最是爱民如子,深受百姓爱戴,如今并州百姓的日子过得很不错,若我们青州军能拿下这余江县,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老丈听对方虽这么说,也只是不住的点头附和着,心里并没有当真,“军爷说的是,军爷说得对。” 孙振瞧对方如此,心中苦笑,以前的青州军很受尊重,又看着眼前荒芜的景象,也理解当地百姓为何畏惧如虎。 了解完情况之后,便回去禀报,“将军,打听到了,据那老丈说,自从彭帆占了余江县后,杀了很多富户,并且运走了大量的金银和粮食。余江县的大部分驻军都被调走了,之后还有盗贼进城劫掠,如今城中空虚。” 沈羡之点点头道:“若是真的,余江县虽易攻,但攻下之后的治理比并州更难。” 孙振叹气道:“眼瞧余江县如此情况,以小见大,恐怕整个安州府并不乐观。” 封七藏道:“怕什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末将相信将军!” 沈羡之看着众人,神色坚定道:“既如此,我们便即刻攻打余江县。若能拿下,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众人齐声领命。 很快,沈家军便来到余江县外。 城内守军听闻青州军到来,顿时慌乱起来。 沈羡之并未急于攻城,而是让人在城外喊话:“我们是青州沈家军,彭帆乃是窃国逆贼,更是让余江县民不聊生。今青州军只为救百姓于水火,若你们弃城投降,沈将军承诺守护百姓,不伤城中一兵一卒!” 本来就人数悬殊,城内守军人心惶惶,又听闻青州沈家军的承诺,不少人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站出来喊道:“莫要被他们蛊惑,坚守城池,等援军到来!”然而,他的话并未起到太大作用,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武器。 最终,城门大开,沈家军顺利入城。 沈羡之进城后,果然如承诺的一样,不仅未伤害城中一人,青州军更是纪律森严,不欺民,不贪拿,和以往那些占领余江县的兵士截然不同。 余江县百姓对沈羡之和青州军初次印象不错。但沈羡之深知,想要让百姓从心底真正的认可,那就是要让他们过上有饭吃,不被盗匪威胁的好日子。 城中萧条的街道,衣衫褴褛的百姓,虽不至于满目疮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彭帆做的很绝,他虽然缴获的是富户的粮食,但并没有给城中生存的百姓留下足够余粮,导致城中粮价飙升。只能说经过这么一折腾,富有的虽然被杀,但穷的更穷了。 余江县城情况严峻,原本的县令,县尉以及底层官吏都被杀了,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及时补充,彭帆虽然占领了,却没有好好治理,百姓过得还不如之前。 沈羡之并没有直接发放粮食,而是以工代赈,安排百姓修缮城中损毁的房屋,清理街道。 重新将余江县百姓登记造册录入户籍,并且发布公告,免除赋税,积极与并州之地通商,平抑粮价,恢复民生。 留下足够的驻军后,便安排了孙振,薛尧等人继续北进。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城外巡逻的探子来报,那些盗匪见余江县民生渐渐恢复,将方圆百里的所有盗匪都集结起来,竟成了势,又打起了主意。 沈羡之冷哼道:“那些盗匪不会以为青州军会和素日所见的那些兵一样,是一群草包吧!” 封七藏道:“咱们青州军自然不怕!只是他们来势汹汹,毫不惧怕,该不会在城中安插了探子吧?” 沈羡之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些日子刚与并州通商,县城进出人员不少,难免会有不轨之徒混入其中,为的就是里应外合。到时候不仅要应对城外的盗贼,还要防着城内声乱。” “这些日子不仅要严查进出城门者,还要在城中搜寻可疑人员,更重要的是看有没有藏匿兵器。” 封七藏领命道:“是,末将必定严查!到时候将这一伙欲图不轨的盗匪一网打尽!” 如今余江县刚有起色,百姓的日子也有了盼头,他们心里是不愿意有人将这些破坏的。 更何况,沈羡之心里清楚群众的力量是很大的,他也多次通过这种方法达到所求,于是说道:“想来老百姓也不愿意如今的好生活被打破,发布公告,但凡有成功举报者,奖励一斗粟米。” “是!”封七藏领命而去。 公告一出,百姓们积极性大增。很快,便有百姓举报了好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孙振带人迅速将这些人拿下,一番审问后得知,盗匪果然在城中安插了内应,以此牵出的人数竟有二百多人,准备在攻城时里应外合。 沈羡之当机立断,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他让士兵们在城墙上布置好防御器械,又安排了精锐部队在城外埋伏。 当盗匪们气势汹汹地前来攻城时,自然遭到了青州军的顽强抵抗。城墙上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让盗匪们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城外埋伏的士兵也突然杀出,前后夹击,将盗匪们杀得措手不及。这些人眼见见大势已去,纷纷溃逃。 沈羡之怎么可能让这些人逃脱,乘胜追击,将所有盗匪一网打尽。经此一役,余江县的盗匪彻底被剿,也彻底安定下来。 第246章 吉庆回来了 话说吉庆快马加鞭,不过七八日的时间就到了青州城。 刚进沈家,就准备去徐氏的院子见自己的母亲——柳妈妈。 吉庆长时间跟在沈羡之身边做事,很少回来。所以当有人看见他的时候,都有些意外,一路上,被不少人行注目礼。 “吉庆!你回来了,那少爷也回来啦?”青萝远远看见吉庆,连忙走近问道。 吉庆和青萝自小就跟在沈羡之身边一起长大,两人很熟悉。他看到青萝后严肃地神色略微松动,“少爷忙着没时间,这次就我回来了。” 青萝也好些日子没见他,“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如今越发的稳重严肃。” 说话间,有一位年轻妇人带着丫鬟婆子朝着徐氏院子而去。 青萝见吉庆也留意到了,心里虽然不喜这位,但到底长大了,脸上未有丝毫变化,道:“那是侧夫人张氏,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是秋菊和秋桐,还有李妈妈都是侧夫人从江州带来的。” “嗯。”吉庆之冷眼瞧了瞧,和平日里没区别,神色都没变。 张玉徽扶着丫鬟的手,一边朝徐氏的院子走去,一边皱眉道:“这是内院,怎么有男的进来?” “老奴也不知。”李妈妈回头下死眼瞧了瞧,然后拉着一个过路的丫鬟问道:“那个男的是谁?” 丫鬟抬眼一瞧,高兴道:“呀,是大少爷身边的吉庆回来了!” “吉庆?”李妈妈也听过这个人名,只不过是当做大少爷身边的一个仆人,并没有太关注。 “夫人,是大少爷身边的下人,那个叫吉庆的回来了。”李妈妈说道。 张玉徽在沈家虽是侧夫人,但也是妾室,李妈妈嫌叫姨娘不好听,叫姑娘又不合适,所以干脆称做夫人,原本以为主君会不高兴,结果竟然什么都没说。 扶着张玉徽的秋桐不屑道:“不过是一个下人,跟在大少爷身边鸡犬升天,如今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内院,在咱们江州张家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只有经过通传由掌事妈妈领着才能进来。” 张玉徽直到听完之后才制止,“噤声,毕竟沈家如今是夫人掌家。” 秋菊轻声道:“如今夫人的身子最金贵,什么都比不上这个,您还大老远的去枫挽阁(徐氏院子的名字),有什么事情让我们这些下人去做就好。” 张玉徽轻轻指了指秋菊,抿嘴道:“净胡说,她是正室,我自然不能逾矩。” 一路上,青萝和吉庆说着话,顺便说了说如今这后院的情况。 吉庆只听不说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地方,只是去的时间不巧,主母徐氏房间有人,而柳妈妈正在一旁伺候着。 青萝见状道:“你等一下,我进去禀告。” 说完就要进去,没想到在门口,便被在外面等着张氏的秋桐拦住,“青萝,我家夫人正在里面说话,你还是等会儿进去吧!” 青萝不动如风,“这里是主母的院子,你一个妾室身边的丫鬟,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随即进了屋子。 屋内,张氏正说到了,“说来也是我胆小,忽然在内院见到男人,吓了一跳,就这个小家伙也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说话的同时还摸着肚子,仿佛真的被吓着了。声音柔和,只是说的话绵里藏针。 青萝行礼道:“夫人,吉庆正在外面求见。” 徐氏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神色顿时充满了笑意,“快让进来回话。”然后转头对张氏说道:“你也不要抱怨,吉庆是羡之身边的亲信,如今羡之征战在外,我便同意吉庆可以不经同传进来,他是个懂事的,除了我和老太太那里,从来不乱闯。我还忙着,你回去吧!” 张氏被这么一噎,浅浅俯了俯身,淡淡道:“那我先下去了,改日再来。”心里却想着,不过是觉得儿子身边的人回来了,觉得有势可仗罢了。 张氏还未来得及退下,只见吉庆就已经进来了,刚要张嘴斥责,就见对方目光锐利,仿佛刀刻的一般。 吉庆进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朝着张氏道:“姨娘先不必出去,正好少爷有事情吩咐,与姨娘有关,便一起听一听。” 徐氏疑惑道:“羡之有什么事情,还需要吩咐张姨娘的?” 吉庆说道:“还请夫人赏一盏茶。” 徐氏一边吩咐上茶,一边好笑道:“你才匆忙回来,想必滴水未进,哪里还缺你一盏茶。” 只见吉庆接过茶,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小包粉末,堂而皇之的倒进茶盏中。 第247章 灌药 吉庆的这个行为让张氏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徐氏疑惑道:“吉庆,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吉庆朝徐氏再次行了一礼,“夫人,这是少爷的意思。”然后径直朝对方走去。 一旁服侍的李妈妈和秋菊哪里还不知道情况不对,吉庆这是要对自家夫人不测,立即上前阻拦,可她们两个哪里是对手,吉庆两三下就将人打倒在地。 张氏意识到不妙,下意识护住腹部往后推,然后朝徐氏大喊,“夫人!你就不管吗?”眼见徐氏沉默不语,她忙向门口跑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吉庆端着茶盏的手很稳当,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张氏的胳膊,将茶盏里的液体往她嘴里灌去。 张氏拼命挣扎,可力气哪有吉庆大,苦涩的茶水还是顺着她的嘴角流了进去。她又惊又怒,双眼通红地瞪着吉庆,“你这贱虫竟敢如此待我!” 吉庆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仿佛方才的事情不是他所为。 徐氏指挥道:“快将张姨娘送回院子,再去将府中的田大夫请来。”(李神医并未住进沈家,沈家专门养了大夫) 张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她捂着肚子,泪水滚滚而下,“你会遭报应的!”吉庆冷冷看着她,丝毫没有动容。 张氏被抬下去之后,徐氏这才说道:“羡之已经知道了?是沈唐宁说的?” “是,少爷知道后很生气,特地命小的回来处理这件事。” 徐氏叹气道:“这样处置恐怕会得罪张家,你们主君也会不快,我专门嘱咐了府中不许将此事透露给羡之,没想到那兄妹二人还是说出去了。” 吉庆不带半点惧色,又道:“少爷让夫人不必烦恼,他已经给主君写了信。” 徐氏朝一旁的柳妈妈道:“你儿子难得回来一趟,去和他说说话吧。” 柳妈妈行礼道:“谢夫人。” 这次吉庆回来与之前的变化很大,她还记得吉庆小的时候明明好很多,性格也活泼,如今跟在少爷身边性子越来越冷,“吉庆,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正好家去。” 吉庆摇头道:“主君估计很快就要回来了,我要在这里等着。” 柳妈妈点头,心里不由得担心:“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主君肯定生气。” 吉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柳妈妈便将儿子领去了茶水间,娘俩也好说会话,不过大多都是柳妈妈在说,吉庆只是偶尔回应。 直到下人来报沈北渊回来后,直接去了张氏之处,徐氏便带着吉庆去了老太太处。 沈北渊才和底下的人商议完安州府的事情,林宝就从门外进来,林宝是他的亲信,这时候急匆匆赶来,定是发生了要紧的事情。林宝进门后,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沈北渊听后,神色虽未动,但了解他的林宝知道,主君这是生气了。 等他赶到张氏这里的时候,就听见对方凄厉的喊叫声,一盆盆血水从房间里端出来。直到稳婆和大夫出来,张氏的声音才消失。 田大夫摇头叹气,“是个男孩,没保住。” 沈北渊问道:“她身体如何?” “身体无大碍,只需好好调理一番,只是这两年之内,不能有孕,否则母子俱伤。”田大夫很佩服这制药之人的高明,分寸拿捏的很好。虽然损伤身体,可是与那些真正伤身的虎狼之药不同,只要调理一番,后面有孕不成问题。 沈北渊摆手让两人退下,进门去看望张氏。 张氏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见到沈北渊进来,眼泪又止不住地流,虚弱地哭诉:“老爷,是吉庆给我强行灌药,当时夫人就在一旁看着,也不阻止。” 沈北渊眉头微皱,说道:“此事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妾身一向对夫人很是敬重,即使怀孕也时时去请安,不知夫人要是对妾身有何不满?” 张氏原本愤怒上头想攻讦沈羡之和徐氏的,直到稳婆和田大夫出去和沈北渊说话的功夫,便冷静了下来。 虽然自从自己怀孕之后,夫君对她很宠爱,张家建议她能慢慢代替徐氏,她也多番试探,没想到夫君竟然默许了。 自己失去了孩子,但直接攻讦的话,夫君即使对徐氏不满,也会因为自己的言行心生不悦,这才换了口吻说话。 沈羡之手握重兵,徐氏还掌握着后院,甚至之前沈北渊的一举一动她都能探查到,这也是他为什么后来去官衙处理政事的原因,就是担心长子权力过大,这才想让张氏能制约一下徐氏。 他安抚着张氏说道:“你先养好身子。” 张氏见他不正面回答,心中更急,挣扎着要坐起来,看起来更添一些病中西施的柔弱:“主君,只要您能为我做主就好!” 沈北渊按住她,“歇着吧,我去找她。” ………… 话说,徐氏带着吉庆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后,道:“母亲,您看谁回来了?” 老太太听音还以为大孙子回来了,忙看去,“哦,是吉庆你回来啦,快和我说一说你们大少爷的事情给我听。” 徐氏见状低声垂泪,赶紧请罪:“还请母亲恕罪,张氏流产了。” 在老太太心里最重要的是长孙,张氏怀孕对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心里的位置并没有那么重要:“流就流了呗。” “母亲,都怪儿媳,要不是羡之听闻我在府里被人欺负,心中气愤不已,又怎么可能让吉庆回来给张氏喂了堕胎药,想必夫君必定很生气。” 老太太听了这话说道:“这不怪你,也不怪我的大孙子,谁让这张氏越来越不听话的,可见是有了身孕就轻狂起来。” 徐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夫君现在已经回来了,刚刚去了张氏的院子,我担心……” 老太太安抚道:“别担心,这里有我呢!我看他敢!” 第248章 改变结果的信 沈北渊出了张氏的院子,问道:“夫人在哪儿?” 林宝提前打听了消息,“方才瞧见夫人带着吉庆去了老太太那里。” 沈北渊很清楚徐氏和长子在老太太心中的位置,那是无人可及,更别说老太太本来就因为张氏不喜,怀孕后自己纵容其的一些僭越行为,让老太太对他也有了意见,毕竟是亲母子,也不好对他说什么。 想到此处,沈北渊只能让徐氏离开老太太的院子,“去将夫人叫去书房。”说罢,自己先去了书房。 刚坐下没多久,徐氏就扶着老太太来了,身后还跟着吉庆。 沈北渊见状连忙起身迎接:“母亲,您怎么亲自来了?儿子不过是想和夫人说几句话罢了,您有什么事儿吩咐一声便是,哪里劳烦亲自来。” 老太太进去书房,坐于主位之上,压下想将儿子踹一脚的冲动,反而看似关怀道:“你如今忙的跟什么似的,我想和你说几句话都难,既然你叫你媳妇说话,正好我也来见见你,咱娘俩说说话。” 沈北渊坐在一旁赔不是,“是儿子这些时日以来疏忽母亲了。”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知道你忙,可也要注意身体,看你都瘦了。”这明显是在胡说八道了,沈北渊已经四十岁,正是发福的年岁,由于属于运动,还胖了些。 沈北渊略微尴尬的笑了笑,老太太的这番话说的好不走心,“儿子比去年还胖了,母亲不必担心。” 老太太赶紧顺着话题往下接,“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胖是瘦我还不清楚?你也长了年岁,身体哪里能和以前比,看着胖,实则憔悴也不清楚。” 说着竟然还叹气,“张氏到底年轻不知事,只一味地和你玩闹,哪里比得上结发妻子,这才是真正对你关心之人,为你操持家里,又孝敬婆母,这几年你也忙,我身边幸亏有她。” 沈北渊眼见母亲将话头拐到一边,竟有皆过的意思,于是也叹气道:“都说子孙繁茂,可这些年家里也没个子嗣降生,如今张氏流产,儿子难免心痛。” 老太太惊讶道:“流产了?这也太不仔细了,也罢,我回头送些东西,让她好好补一补,她还年轻,还会有的。” 沈北渊又道:“那母亲可知,张氏流产并非是自己不小心,而是被人灌下落胎药,如今伤了身子只能卧床静养。” 徐氏听了这话问道:“这确实是羡之做的,夫君可是在责怪他?”语毕还擦了擦眼角。 沈北渊神情哀伤,“毕竟是我的子嗣,还未出生就没了,我也心疼,我知道羡之这两年忙着在外打仗,可也不能连一个未出生的兄弟都容不……” 老太太很清楚儿子接下来就要说,连未出生的兄弟都容不下,将来岂不是更要兄弟阋墙,忙打断道:“羡之当年因为高扬那个毒妇,自小卧床不起,要不是李神医医术高明,这才勉强养活长大,你瞧这些年他可怨过,恨过洛瑜兄妹二人?还不是兄友弟恭,关系不错?可见他是个心胸宽广的孩子。” 说话间还拍着儿子的手,“可见你是多心了,羡之不过是心疼他母亲多年不易,如今这张氏看他在外面不能为儿媳妇撑腰,张狂僭越,这才给个教训罢了,而且他最是有分寸的孩子,那张氏不过养上两年还能怀嘛。” 徐氏听了老太太这话,哭的更伤心了,更心痛!虽然这些年已经将这个当成亲子,但她的亲生儿子早已经命归黄泉,墓碑上连个名字也不能刻。 老太太和沈北渊只以为徐氏因为儿子两年未归家,更是千里迢迢将吉庆派回来惩戒张氏,如今心中想念罢了。 沈北渊见此说道:“也罢,吉庆虽然是执行羡之的命令,但张氏毕竟是主,吉庆难逃其责,按家规处置!” 徐氏忙止了哭,说道:“吉庆自小和羡之一起长大,这几年还跟在身边办事,要是处置了吉庆,如今哪里找这么个人?” 老太太心里清楚,按照家规是要处死吉庆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为了媳妇孙子可以争一争,但为了别人就不划算。 沈北渊见母亲没说话,明白这是默认了这个处置,于是抬手道:“不必再说了,张氏毕竟是江州士族,我要给个交代。” “林宝,让吉庆进来!” 之前沈北渊一直没注意过这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才发觉已经长成一个稳重内敛的人。 沈北渊心中虽然觉得长子将吉庆培养的很好,但他并没放在心上,“吉庆,看来这些年羡之将你培养的很好,可以独当一面了,如今张氏因你流产,你接了这件事,那就要担这个责,我按照家规处置你,你也别怨。” 徐氏不甘心道:“夫君……” 沈北渊扫了徐氏一眼,“不要求情了。” 吉庆行礼道:“小的自小跟在少爷身边长大,少爷待我如亲兄弟一般,如今能帮少爷完成这件事就没遗憾了,所以小的心中不会有怨。只是临行前,少爷让小的将这封信给您。”说罢将信交给沈北渊。 拆开信后,沈北渊神色微变,几乎不可察觉间恢复如常,他合上信之后,复杂的看向吉庆道:“既然你家少爷给你求情,我便放过你,以后继续跟在他身边做事。” 吉庆那面瘫的脸终于出现了不同的表情,他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少爷竟然亲自写信求情,于是动容道:“是,主君!” 沈北渊看完信迅速合上,徐氏和老太太都没瞧见内容,他笑了笑,看似轻松道:“这孩子重情,竟然写信求情,如此便放过吉庆吧。” 老太太和徐氏都没想到,沈羡之的一封信竟然能改变对方的想法,不过并没有多想。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便离开了,当然,主要是老太太和沈北渊两人在说,徐氏不过附和两句。 直到两人离开之后,沈北渊的表情才出现龟裂,没想到儿子这封看似陈情的信,实则是说他早已明了自己心里的打算! 第249章 利用 果然历练出来了,原来的沈羡之是那样的稚嫩。那时的沈羡之还不知道沈北渊的打算,所以在京城沈家之时还想着训练护卫,想着努力科考,努力练武,看着很单纯,就是个简单上进的孩子。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府里的护卫早就是沈羡之的亲信,之后更是在高将军志得意满不服沈家时,趁机除了对方,将兵权握在手里,这两年在外,还运用徐家的钱训练私人暗卫。 沈羡之书信里处处表明志向,诉说儿在外,还请父亲照顾好母亲,不要让他担忧,还说两年未归家,让吉庆这次回去后带些青州特产给他,以解思乡之情。 沈北渊看着书信竟然哈哈笑起来,他没想到这次和儿子的较量中竟然输了,“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啊!” 随后看着一旁将脑袋低的都快杵到地上的林宝,道:“以后沈家还是由夫人做主,张氏毕竟还是太年轻,竟然在散步时,摔倒以至于流产,可见还是不稳重。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你去库房拿些东西送过去。” 几句话就给这这件事定了调子!要是以前沈羡之还会对江州张家有所顾忌,如今他不仅在江州驻军,还在慢慢瓦解张家在当地的势力。 “是,主君。”林宝领命而去。 张玉徽屋内。 张氏半躺在床上,由秋桐伺候着喝药。李妈妈在一旁心疼的直抹眼泪。 “妈妈别哭了,现在就哭,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老奴是心疼夫人,遭了这无妄之灾,听大夫说,要养上两年才能有孕。” 秋桐放下药碗,又递了蜜饯给张氏,“夫人,方才主君在的时候,您就应该让他处罚徐氏,再给大少爷一个教训!” 秋菊道:“秋桐,夫人正心里难过,你就不要裹乱添火了,主君这么宠爱夫人,肯定会处罚他们的。” 秋桐不搭理秋菊,反而问张氏,“主君真的会处罚吗?” 张氏叹气道:“夫人是正室,老太太一向偏心,更何况大少爷如今手握兵权,青州还有不少人对他印象很好,又怎么可能真正的处罚他们,难道就不怕军心不稳?” 秋菊道:“那您还那样说?岂不是白费口舌。” 张氏轻轻闭眼,表示不想说了。 李妈妈带着两人出去后,才说道:“夫人那样说不过是想引起主君的心疼,以后但凡想起这件事,就会对夫人心软几分罢了,再说吉庆是大少爷身边的亲信,拿大少爷没办法,还能拿他一个下人没办法吗?如此正好除了吉庆,也能减少大少爷几分力量。”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林宝带着人来到了张氏的院子。 只有林宝带着东西来了,并不见主君,李妈妈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是问道:“怎么不见主君。” “外头事多,方才有人请主君去官衙,主君听闻张姨娘散步时不慎跌倒,导致流产,如今特让我送些滋补的物件过来。”林宝说道,身后的小厮们将礼品一一摆开。 李妈妈那平日里端庄的脸上差点挂不住,听话听音,林宝的态度就是主君的态度。现在不仅说夫人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连称呼也变成了‘姨娘’! 屋内的张氏已经听见了,“是林宝来了吗?让他进来吧!” 虽然隔着屏风但她强撑着坐起身子,挤出一丝笑意,“有劳主君挂念了。” 林宝又道:“主君还说,府里以后还是夫人做主,让姨娘宽心调养身子。” 张氏紧握拳头,指甲死死嵌入肉掌之中,嘴上却道:“知道了,多谢主君关怀,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秋菊,给林宝拿些吃茶钱。” 待林宝走后,李妈妈宽慰道:“主君还是心疼您的,知道您受了委屈,这才不好意思见您,让林宝送了这些东西来赔礼。” 本来就有些疲累的张氏,知道林宝的来意后就强撑着,现在人走了,精神一散,倒在了床上,双眼不停地流泪。 “夫人!你怎么了?”李妈妈吓得惊叫。 张氏摆摆手道:“无碍,就是有些累了,歇一歇。”随后自嘲,“如今听着这‘夫人’二字还真是讽刺啊,你们以后还是叫我姨娘吧,免得被人寻了错处。” “沈羡之羽翼渐丰,主君也不敢轻易动他,竟然连吉庆这个贱虫都活着,只拿这些东西敷衍。” 李妈妈道:“您是江州张家之女,定要让张家给您讨个公道。” 张氏惨然一笑,“妈妈,我是张家的庶女,在张家时虽然吃穿不愁,不曾苛待,但也不被重视,他们需要沈家的帮助,舍不得嫡出女儿做妾,这才选了我。现在沈家的权势更盛从前,怎么可能为我做主!他们只会说让我讨好主君,好庇护江州,庇护张家!” “我这么做,明明主君是允了的,如今却被抛弃,我在张家时被利用,到了沈家依旧逃不脱被利用!” 李妈妈的眼泪止不住,拍着张氏安抚着,“姨娘,你伤心糊涂了,快歇一歇,老奴在这里陪着你。” 张氏刚刚安歇,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带着补品来,连屋子都没进,将东西送到就走了。 紧接着是徐氏身边的方妈妈,姿态与往日不同,言语之间虽然很客气,听到张氏歇着的时候,更是松了一口气,放下东西急匆匆的走了。 而柳妈妈这边在听到吉庆差点被家法处置的时候,吓得拉着儿子哭。 吉庆也难得说了几句软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是少爷给主君写信求的情,不过夫人也帮我求情了。” 柳妈妈气的捶了几下,还把自己的手捶得发疼,“你这个孽障!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让我担心!我还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吉庆道:“我待不了多久,明日就要离开了,你问一问夫人,需要我带些什么东西?” 柳妈妈眼里闪过泪花,“就不能多待几天吗?” “少爷身边事情多,而且已经耽搁太久了,我得回去了。” 第250章 婚事 柳妈妈心中不舍,但更担心儿子在外有个三长两短,没有子嗣,“你好容易回来一趟,我还想着给你说个媳妇呢,我早就看好人选了,是……” 吉庆一听这个就头大,劝道:“娘,我一直在外,娶了不过是耽误别人,何况少爷还未娶亲呢。” 徐氏这次趁着吉庆回来,正好带一些东西去,正和方妈妈一起收拾。 徐氏说道:“如今天气转凉,羡之还要继续往北走,得多带一些御寒的衣服。” 方妈妈一边收拾一边说道:“老奴记得今年秋季的时候,舅姥爷得了一些好皮子,趁着这回一起送去。” “他身边就男的吉庆跟着,到底没有女人照顾,那些皮子虽好,可还没缝制呢,如今身量如何也不知。” 恰巧这时孙妈妈来了,请安道:“夫人,老奴听说吉庆回来了,就收拾出一些可能要用的东西出来。” 方妈妈顿时来了主意,“夫人不用忧愁,您担心少爷身边没人照顾,不如让孙妈妈和青萝一起。” 孙妈妈眼睛一亮,少爷自小就是由她照顾的,现在少爷外出打仗,她竟然成了沈家最闲的人,心里也时时挂心,“夫人,少爷身边都是一些糙汉,哪里懂得照顾人,就让我和青萝去吧。” 徐氏也很担心沈羡之,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还要靠他,“也罢,你回去收拾东西吧。” 然后又叹气道:“也不知道羡之怎么样了,他也即将弱冠,夫君也没个说法。” 方妈妈手里的动作略微停顿,“也许是因为少爷这两年在外打仗,不在主君身边,所以疏忽了吧。” “你别说好听的,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就给夫君说过羡之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问他有什么章程,他就说自有打算,可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方妈妈劝道:“这不是二少爷身边也没动静。” “老二比羡之小将近两岁,而且我也瞧出来了,老二与薛老太太的孙女似乎有意,这闻人灵今年已经十七了吧,前些日子,老太太还问薛老太太有什么章程,她可以帮忙的,都这么长时间也没个动静。” 方妈妈听了这话,不仅有些着急,“要不夫人您去问问主君?如实话,张氏如此僭越,还不是主君心里头默许了,老太太虽然不高兴,却不会和主君起正面冲突。要不是少爷得力,夫人您的地位就危险了!” “您看这次的事,少爷将吉庆派回来,就那样明晃晃的将落胎药给张氏灌下去,张氏的身后可是江州张家,主君不也没说什么,只当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就连吉庆也轻轻放过,可见少爷今时不同往日,就连主君都轻易撼动不得。只是少爷毕竟身单力孤,要是娶了亲就不同了。” 徐氏暗暗点头,她家里是商户,能做的只有钱财上的支持,自己要不是因为羡之,早就不是沈夫人了,当年高扬死后,沈北渊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历历在目。 “是啊,我如今只有羡之了,他就是我的依靠。娶了亲,他岳家是不会看着羡之出事的。” “你先收拾着,我去书房看看他。” ………… 其实沈北渊还在书房,外出忙着是对张氏的说辞。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能这样敲门而不用人禀报的只有徐氏。 沈北渊不清楚她来的目的,心里并不想见。只是毕竟是正妻,将其拒之门外只会引来非议和遐想。 “进来。” 徐氏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笑,十分自如的走到书桌前,拿出盛汤的汤盂,道:“我瞧你回来大半日,还不曾用些东西,想来也累了,便让厨房做了人参鸡汤。”说话间,亲自动手盛出一碗端给沈北渊。 沈北渊自从回来就一直处理家里的事情,到现在连一盏茶都不曾用,他接过碗,神色温和道:“多谢夫人。” “外面的事情是忙不完的,你也要多顾惜自己个儿的身子。” 沈北渊放下碗道:“味道不错,夫人费心。” 徐氏看着空空的碗,就明白对方肯定渴了,语气中带着关切,“那就在喝些,你身边的人也不知是怎么伺候的,连盏茶都没给你上。” 沈北渊解释着,“也不怪他们,我的书房平日只允许林宝进来,他今天有些忙,疏忽了。” 徐氏听了这话,神情中带着忧虑叹气道:“哎,羡之如今在外面也不知会不会有人疏于照顾。” “他那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要是担心就派些人过去。”话刚出口,沈北渊就有些后悔,他对两个儿子心里早有计划,只是不喜欢被人催。 “你既然说他大了,这就让我不得不愁另一件事,他也到了要娶亲的年纪,我平日要忙着处理府中之事,无暇为他相看,你在外面见得人多,可知道谁家有适龄的女儿?” “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自有打算,再说他还在外打仗,叫回来成亲也不合适。” 徐氏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好与沈北渊硬抗,只好委婉道:“夫君,我也是担心羡之。他常年在外,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这娶亲之事拖久了也不是办法。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定下人选,等他回来再办喜事。” 沈北渊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碗,“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此事急不得。如今要紧的是将北边稳定了,再说他目前应以军务为重。” 然后又安抚道:“以咱们沈家如今的地位,不是谁家的女儿都可的。你也不要急,北边忙完之后,我就要叫他回来,到时专门处理他的婚事。” 徐氏见劝说无果,正欲再开口,这时林宝匆匆进来,“主君,官衙那边有事找您。” 沈北渊顺势起身道:“夫人,官衙有事要我需去处理,你先回吧。”说罢,便快步离开书房。 徐氏望着沈北渊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心里也算有了底,因为羡之在信中说今年过年之前,他就会回青州。 第251章 重游两界山 话说,沈羡之这边兵贵神速,已经拿下了安州府的一半,已然到了中心位置,也就是安州城,此地是距京城最近的一座城池,是京城的门户。 彭帆面对如此危局,下了死命令务必坚守安州城,否则军法从事,并且派了亲信前往。 之前的县镇都是小城,防守薄弱,所以手下的封七藏等人完全可以独立面对,安州城必定难攻,沈羡之亲自为帅。 “薛将军,经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安州城,咱们快马加鞭,估计今晚就能到。”刘副将说道(此人是薛尧身边的副将) 薛尧带领的这队人马是前锋,他一向谨慎,抬手道:“停!” “怎么了?”刘副将问道。 薛尧指着前面的山说道:“那里是前往安州城的必经之地,而咱们却要从两座山峰之间通过,我要是安州城的守将,必定会在那里设埋伏!去!将情况告知将军!” “是!”刘副将领命而去。 沈羡之的后续部队很快收到了薛尧传来的消息。 沈羡之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当机立断道:“既然他们想设伏,咱们就将计就计。薛尧前锋部队佯装不知,继续前进,牵制敌军。我率后续部队绕到山后,待敌军倾巢而出攻击前锋时,从后方包抄。”众人领命,各自行动起来。 薛尧得到命令后,按照原计划,假装没发现带着前锋部队从两山之间通过。 山顶之上,奉命埋伏在此的一个叫秦涛的前锋,已经看到不远处薛尧的部队正往此处而来。 于是哈哈笑道:“诸位,人来了,都打起精神来!” 埋伏在另一边的段青松见不远处的部队就连行军都整齐有序,心中有些不安,对手下的亲信说道:“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你去另一边告诉秦涛,让他注意点,以防有诈。” 亲信的脸色犹如吃了黄莲一般,“将军,秦涛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最是自负,哪里听得进去您的话。” “快去!即使我这边守住了,他那边丢了也是白费力气,别忘了!崔将军给咱们下了军令状,一旦青州军通过了两界山,那咱们都得玩完!” “是!”亲信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秦涛听了段青松的话,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最是不喜欢姓段的自以为是,于是道:“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那是尸山血海里熬出来了,用得着姓段的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碎说教,还不快滚!” 人离开后,秦涛的手下担心道:“将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是领了军令状出来的。” 秦涛此人看着粗犷,实则内里很有心机,他瞥了一眼手下,悄咪咪说道:“沈羡之眼瞧着都要打到京城了,咱们光守着两界山有什么用!崔将军恐怕连安州城都守不住,何苦费那心!” 随即瞧了眼周围,声音压的更低了,“那个姓段的就是个棒槌,估摸还想着打退沈羡之力挽狂澜呢!如今主公是四面楚歌,西北边和晋阳王交战,南边和苍圩,青州军交战,东北边的安怀国也虎视眈眈。” “那咱们怎么办?”手下担心道。 “力气还是要出的,一会机灵点,看情况不对咱们就撤,往西走,咱们去石岩郡投奔赵凛赵将军!” 手下不禁竖起大拇指道:“还是将军高啊!” 说话间,薛尧带着部队已经进入了山谷。 就在此时,两山之上突然有人喊道:“动手!” 话音刚落,石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向山谷中的军队。薛尧早有防备,迅速指挥士兵们躲避,一时间喊杀声、石头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秦涛见攻击得手,以为薛尧中计,随即命令部下继续攻击。段青松也只得配合,四周喊杀声起,无数人从两侧山坡涌出。薛尧只得带人拼命抵抗。 就在焦灼之时,却见后方烟尘滚滚。沈羡之带领的后续人马从山后包抄而来,即将对秦段二人形成了合围之势,势如破竹。 双方攻守易型,随着一声令下,沈羡之的部队如猛虎般冲向军敌,秦段二人腹背受敌。 秦涛心中一惊,暗叫不好,意识到中了沈羡之的计,果断下令撤退,带着手下往西逃窜。 而段青松这边,见沈羡之的后续部队出现,立刻指挥手下奋勇抵抗。眼见秦涛不仅不反击,竟然起了退缩之心,他心急如焚,却又分身乏术,心中已经明白大势已去。 秦涛西逃,薛尧有心趁势追击,但是被段青松这边纠缠,沈羡之的人马还未完全形成合围之势,最后秦涛成功带着残兵逃往石岩郡。 而段青松这边虽早有提防,但从秦涛逃跑的那一刻,军心四散,他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渐渐陷入绝境。 最终,沈羡之顺利突破了两界山的埋伏,离安州城更近了一步,段青松力战被俘。 段青松虽然灰头土脸的,但从方才已经看出青州军对两界山的地形很熟悉,自嘲道:“没想到青州军对这两界山还挺熟悉。” 沈羡之对这个征战到最后还不放弃的人,心里很敬重,“青州军既然要攻打安州城,就不会打无准备之仗,肯定要仔细了解一下这个必经之地。” 段青松神色坚毅,“我败了,还请沈将军一剑杀了我!” 沈羡之有心将段青松收入麾下,“我杀你做什么,实话告诉你,我只是钦佩你这样的人,方才的战况我瞧了,你做了充足的准备,如果不是秦涛临阵脱逃的话,我们虽然早晚能拿下两界山,但不会这么快!” 然后挥手吩咐:“来人!带段将军先下去歇着!” 因为耽搁了些时间,天边的落日已经渲染了半个天空,余晖照映着大地,给战后的将士们带来了一场视觉盛宴。 “将军,现下是何打算?” 沈羡之看着还在收拾战场的士兵们,说道:“看样子今晚是赶不到安州城了,今夜咱们就在此休整,明日一早出发!” “是!将军。”封七藏领命而去。 第252章 安州城破 次日。 安州城下。 沈羡之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城墙,以及城墙之上的守军,他心中清楚,这是一场硬仗。尤其守城的是彭帆手下最信任的崔将军,此人跟随彭帆多年征战,是一员老将。 崔将军的胡须已经花白,他早年不过是靖北城内的一个打铁匠。辛苦一年到头,也只是勉强糊口,这样的日子虽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的生活也不错。 而靖北城乃是大乾的边城,临近安怀国,日子本就困苦,再加上当地官员与士族相互勾结,更是压的百姓都快喘不过气。 终于有一日,安怀国进犯靖北城,当地官员却只顾着自己逃命,士族也纷纷弃城而逃。 崔将军一家老小皆死于战火之中,他悲愤交加,想要一死了之。是彭帆救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让他尽绵薄之力,以报国仇家恨。 随后毅然投身军中,凭借着打铁练就的一身好武艺,他在军中屡立战功,逐渐成为了彭帆手下的一员大将。 此时,崔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沈羡之,眼中满是警惕,据说此人乃是文武全才,当年要不是大乾皇上陷害其父,使得全家不得不离开京城,不然朝廷就会多一位进士及第的官员。 回到青州之后,就替沈家练兵打仗,近几年从无败绩,也不知那些人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 “来者可是沈羡之?”他高声问道。 沈羡之高声答道:“正是在下。” 崔将军先是戴高帽,然后质问,“听闻沈将军爱民如子,就连麾下的青州军亦是军纪严明,难道沈将军真的要为了你们沈家的利益,伤及这安州城内的百姓!” “崔将军,你可知这安州府原本的模样?彭帆倒行逆施,横征暴敛,繁刑重赋,以至于民不聊生,盗匪横行,此等人,你何苦为他卖命?不如开城投降,也免得因你之过伤及城中无辜百姓。” 崔将军冷笑一声:“哼,你休要花言巧语。我崔某此生只认忠义二字,彭将军待我有恩,我绝不会背叛他!”说罢,他大手一挥,下令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 “上盾牌!大军后退!”沈羡之大声喊道。 崔将军见城下的青州军即使后退也是整齐有序,心中复杂。 虽然费了一些弓箭让青州军退了,但对方没有丝毫伤亡,他很清楚,接下来对方就要用到投石车! 沈羡之见状,指挥投石车就位。随着一声声巨响,沾满火油的巨大石块如流星般朝城墙砸去,城墙上顿时烟尘弥漫! 在投石车的干扰之下,城上的弓箭稀疏,给了喘息之机! 沈羡之见状,大手一挥,“攻城!”青州军再次继续前进! 崔将军急忙指挥士兵灭火防御,同时让弓箭手继续放箭,试图干扰投石车的操作。然而,在投石车威力巨大,城墙多处受损。 青州军训练有素,步步紧逼!他们呐喊着冲向城门,架起云梯,试图攀爬城墙。 城墙之上,崔将军组织麾下人马将滚木礌石砸向攀爬的士兵,不小心被砸中之人,从高空坠落,然而后面的继续前进,丝毫不退缩。 然而沈羡之为了将崔将军的目光吸引在南门,下了很大的功夫。就是让崔将军觉得沈羡之到底年轻不如老将持重,青州军虽勇武,但有他崔将军守着,沈羡之别想突破丝毫。 就在此时,攻城的青州军爬上了,防守相对弱北门! “将军!不好了!北门破了!”从北门逃回来的守将惊慌喊道! “什么?”崔将军此时此刻哪里还不清楚,沈羡之为了将他吸引在南门,竟然率领大半士兵攻城!顿时气愤大喊:“沈羡之误我!” 崔将军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抽调南门部分兵力去支援北门。沈羡之哪里会给这个机会,立即下令加强攻势。 崔将军骑虎难下南门,无论如何都是破城之势。调兵支援北门,南门势必会出现薄弱之处,沈羡之必定会抓住时机攻破南门。如果不调兵的话,攻破北门的青州军便如洪水般涌入安州城,南门亦守不住。 随着时间推移,北门的青州军已经完全控制住局面,开始朝城内深入。 而城墙上的士兵听到北门破了,竟然一时慌乱,给了青州军可乘之机。 沈羡之更是身先士卒,手持长枪,踩在云梯之上,几个起落便登上了城墙。 底下士兵见此气势大涨。他们身手矫健,很快就登上了城墙,越来越多的人爬了上来,与守城士兵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 城墙上顿时陷入混乱,守军腹背受敌。崔将军见势不妙,亲自提刀赶来,与登上城墙的青州军士兵展开殊死搏斗,誓要将其杀绝,即使注定败局,那也要多拉几人垫背,也对得起主公彭帆的知遇之恩。 沈羡之见状立即前去支援,他武艺高强,长枪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打通了两人之间的通道。 两人很快便面对面站定,目光交汇,火花四溅。 崔将军刀法刚猛,防守严密,他大喝一声,挥刀朝沈羡之砍去,沈羡之侧身一闪,长枪顺势刺了过去。崔将军反应迅速,连忙横刀抵挡,“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沈羡之攻势如潮,长枪舞动如蛇,招招不离崔将军要害。 而崔将军虽武艺不弱,但毕竟年事已高。此时与沈羡之能斗个有来有回,不过是拼着心底的那一口气,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沈羡之除之而后快的决心,削弱青州沈家,为主公的将来除掉对手。 就在这时,沈羡之瞅准一个破绽,长枪猛地刺向崔将军腹部,他虽然不喜崔将军的固执,但也佩服其对彭帆的忠心不二,为了知遇之恩不惜付出生命。 沈羡之一声轻叹。 “没……没想到……你枪法……还挺好!”崔将军口吐鲜血,“可……可惜,没能……杀了……你。” 沈羡之拱手行了一礼,郑重道:“虽然你我二人敌对,但你的气节让在下佩服。” 崔将军听着身后的步伐之声,拄着刀,艰难的回头看去。北门的青州军已经长驱直入,上了南门的城墙,此时正站在身后。 随着他的身躯倒下,一代名将陨落。 旁边有一部分士兵气愤道:“将他斩首示众,为兄弟们报仇!” “住口!”沈羡之目光凌厉,“崔将军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他的气节更应该受人尊敬!不许辱尸,好生安葬!” “是!” 第253章 沈北渊的旧识 沈羡之漫步在攻下来安州城的街道,与几年前相比,城中的屋舍似乎并无不同,入眼之处,多了些陈旧和萧条的味道。 跟在他身后的封七藏见状问道:“将军,怎么了?” 沈羡之笑了笑:“没什么,这安州城距京城不过两日的路程,也是离京城最近,按理来说繁盛虽比不上京城,但也在整个大乾数得上的,如今确是一片颓败。” 封七藏道:“安州城也是历经风霜,多有波折。” 沈羡之其实在几年之前,与家人返乡之时途径两界山,遇上了拦路的盗匪,耽搁了行程,再加上雪天难行,便在安州城休整了一日,所以他对当年城中的情形也算知道。 此时,孙振匆匆而来,行礼道:“将军,末将已经将官衙内所有官员都已经看管起来了,只是有一人要见您,说与您父亲是旧识。” “旧识?姓甚名谁?” “是一个叫陈硕的人。” 沈羡之问道:“人在何处?” 这个陈大人原本在京城为官,当的是中书侍郎,当年父亲沈北渊还是高扬的驸马,仕途上郁郁不得志。陈大人官阶不高,再加上家有猛虎,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不错,算是相交于微末,就连家里的刘姨娘都是陈大人送的,只是他没想到陈大人竟然在此处。 “就在大牢之内。” 沈羡之跟着孙振来到大牢,还未走近,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 沈羡之皱了皱眉头,这是多少有多少时日未打扫? 孙振道:“咱们的人接管之时,里面不过有三四个狱卒,只是保证人犯不被饿死罢了,将军,依属下之见,您就别进去了,将人带出来。” “罢了,我进去瞧瞧。”说罢用帕子捂住口鼻,抬脚进了大牢。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犯人挤在一起,地上污水横流,虫鼠乱窜,蚊蝇四飞。他加快脚步走到陈硕所在的牢房前。 陈硕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看到沈羡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牢栏前,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声音颤抖道:“羡之,你终于来了。” 沈羡之看着眼前的陈硕,心中五味杂陈。 他问道:“陈大人,我记得你不是在京为官吗?还升至御史中丞,怎么会在此处?” 因为味道实在难闻,不等陈硕回答,便挥手对一旁的士兵道:“先将人带出去。” 随后快步离开,一路上两旁牢房里的犯人见他身后跟着一个被放出来的人,顿时拍着牢房栏杆大喊。 “大人!我是被冤枉的!” “大人,求求您放我出去吧!” …… 直到出了牢房,身后的声音才彻底消失。 沈羡之呼吸了着外面的空气,从未觉得如此清新,想到此处,对一旁的孙振道:“里面实在太恶劣了,派人好好清扫一番,然后仔细核查里面的人犯!” “是!” “带陈大人下去清理一番,然后再带过来。”沈羡之吩咐完之后,随便找了一间空屋。 陈硕只是稍加清理,束了发,洗了脸,就被带了上来。 沈羡之看着狼狈的陈硕道:“陈大人为何会被关入大牢?” 陈硕长满含热泪,叹一口气,心中懊悔道:“早知道我就听你父亲的,辞官回乡算了,一时的贪念差点送了命。” 随后缓缓说道:“说来话长,自从你父亲辞官回乡后,我就被排挤,贬谪至安州府为司马,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没想到朝廷兵败如山倒,彭帆迅速占领了安州城,将安州城原本的官员全部撤换,有罪的杀,像我这种无关紧要,又没作恶的就关了起来!” “几次差点活不下来,我还是听外头的狱卒谈论,说你正在攻打安州府,就赶紧让人告诉你。” 沈羡之听后,心中感慨,安慰道:“伯父受苦了,如今安州城已由我掌控,您不必再担惊受怕。” 陈硕擦了擦眼泪,说道:“如今我只担心妻儿,他们还在京城,也不知怎样了。”别看陈硕此人在妻子跟前懦弱,背着人拈花惹草,但心中清楚妻子的重要性,现在脱险不禁担心起家人。 “彭帆如今四面楚歌,想来攻破京城指日可待。”沈羡之安抚着。 陈硕叹气道:“但愿如此。不过彭帆此人虽然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在治理上大有不足,这也导致他对地方的掌控并不强。” “我这一路走来也发现了,彭将当地的官宦士族杀了个一干二净,但这也导致管理不足,许多政令无法执行,百姓也是深受其害,日子还不如以前。”沈羡之早就发现了,否则他不可能这么顺利攻下并州,如今还破了安州城,彻底拿下了安州府。 陈硕略做停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如今彭帆虽然势力猖獗,但也情况危急,我有一计或许能助你扭转乾坤。” 沈羡之眼神一亮,忙问道:“伯父有何良策?” 陈硕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彭帆虽占据多城,同时也真是因为杀了官宦士族后,查抄了很多财物,正是尝到了这个甜头,彭帆几乎一人独揽,底下只能勉强喝点汤。因此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麾下有几员大将与他貌合神离。若能策反其中关键人物,里应外合,定能打败彭帆,拿下京城不在话下。” 沈羡之沉思片刻,说道:“伯父此计甚好,只是如今我拿下了安州府,距京城几乎一步之遥,彭帆必定会严防死守,不知该从何入手?” 陈硕道:“正是因为你已经拿下了安州城,所以彭帆不仅面临破城之危,还有苍圩,晋阳王,安怀国虎视眈眈,与他心生嫌隙之人怎么可能不为以后打算?” “赵忠死后,与其亲近之人尽数被贬或被杀,我这几年在安州为官,正好结识了几个人,他们与彭帆麾下的将领算得上旧友,可通过他们传递消息,先试探一番,只是这些人被关在大牢。”随后陈硕将人名说出。 “孙振,将这几人放出来!”沈羡之吩咐之后连忙道谢,“多谢伯父相助。” 第254章 游街示众 陈硕毕竟受了多日的牢房牢狱之灾,之前不过是一直坚持着,放出来和沈羡之说完话之后,就再也撑不住了,精神一散,竟然晕过去了。 “如何?” 李源施了针,说道:“陈大人原本就不强健,大牢之内环境恶劣,阴暗潮湿,再加上忧思过度,营养不良,如今一朝得解,晕过去了,好在只要多多静养就可以恢复。” 沈羡之点头道:“好,我会派人照顾的。”陈硕其实与沈北渊年岁相当,前几年见他头发还是乌黑的,这次见他不仅瘦弱憔悴,而且头发竟已然花白,要知道沈北渊的头发现在依旧乌黑。 出了屋子,孙振就来禀报,“将军,属下已经将人带出妥当安置了,只是这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病症,还需要李大夫去瞧一瞧。” 处理了这事之后,沈羡之才有空去官衙见那些被看押起来的人。 所有人静悄悄的,神色傲然,一副不屈不折的样子。直到这些人看见沈羡之后,顿时嘈杂起来。 “都安静点!”一旁看管的士兵呵斥道。 其他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一人不屑道:“你就是沈羡之?” 沈羡之被此人的样子逗笑了,“哦?不知有何指教?” 那人冷哼一声,“哼,如今瞧着也就那样,不过是打着好听的名头,实际你们沈家就是吸着百姓血肉,和那些世家大族没有区别!” 沈羡之略微一瞧,便看出端倪,此人应该是个读书人,从行为举止可以看出礼仪并不过关,以此推断,家境贫寒,言语之中更是对世家愤恨不易,就不难猜出,“瞧你的样子,应该是个屡试不中的读书人吧?” “就是你们这些人占了我们的名额,这才得中,其实不过是一帮华而不实的草包罢了!主公虽寒微出身,没有你们这些高门大户,士族门阀的冠冕堂皇,但身后站的是我们这些支持他的百姓!”那人越说越发觉得如此。 见人如此,沈羡之更是连理都不想理,这些人不过是因为彭帆给了实际的利益,以为捂住眼睛不去看外面的实际情景,真就以为彭帆是天之真命! 彭帆最初或许真的是为了百姓着想,将土地重新分配给百姓,但渐渐的就不是最初了。 真实情况是,彭帆刚刚反了之后,不仅处置了当地豪绅士族,将土地重新分配,更重要的是他将这些查抄来的钱财,真正的用在了百姓身上,否则就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人跟着他起事。 可是后来可能是因为军费不支,也可能还有不善治理,总之和之前不同,竟然让才分了土地还未耕种的百姓按时缴纳粮税,更是将地方上的银钱搜刮一空。 这也是沈羡之攻下并州和安州府之后,两地截然不同。并州官府虽然贪污,但是该留存的钱粮有的;安州府地方应该留存的钱,没有!粮食,不多,仅是勉强够用! 沈羡之冷笑道:“既然诸位觉得彭帆是个能人,治下一片祥和,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来人!” “请将军吩咐。” “告知城中百姓,三日后,游行!”他指着那群人道,“彭帆如何,本将不做平叛,就让百姓们评一评!他们的心里最清楚!” 此言一出,那些被看押之人先是一愣,随后有人叫嚷起来:“百姓定会支持主公!你这是自讨苦吃!” 沈羡之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看着他们。 三日后,城中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那些被看押之人由士兵押着游行,那些人里,有人一路掩面,有人心中恐惧,还有人神色傲然。但他们都觉得自己没错,仿佛是被押赴刑场,赴死的英雄,觉得迎接他们的必然是不舍和赞誉。 一开始,随着游行队伍前进,百姓们还小声议论着。当一旁的士兵敲锣提醒,随之而来的是百姓的谩骂! “你们害得我们没了活路!” “说好给我们好日子,结果收税比以前还狠!” 百姓们的叫骂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都溅到了一旁押人的士兵身上。 “咚!”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一颗石头砸在了那些人的身上,像是打开了开关一般,各种能扔的东西犹如雨点一般砸在了身上,百姓趁机发泄心中的不满。 那些原本神色傲然之人,此刻脸色变得煞白,头颅低垂躲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百姓心中竟是如此怨恨。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他们以为自己从一文不值之人,通过招贤令一朝翻身变成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官员,只要按照上面的指令来,即使不被百姓赞扬,亦不会被埋怨。 沈羡之骑着马跟在队伍的最后方,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他知道,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他们好,谁在剥削他们,所求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民心才是根本,彭帆失了民心,注定失败。游行结束,那些人彻底没了气焰, 游行结束后,那些人被押到了大牢,以前是他们掌控别人的生死,如今反过来,他们却住进了大牢。 沈羡之回到官衙,心里清楚,要说这些人十恶不赦,那倒也没有,不过是一朝登高膨胀了,罪不至死,但此时放了也不合适,只能将人继续关押起来。 安州城如今面临的是缺人管理,而彭帆也算是为他做了一件好事。之前的那些官员里,罪有应得的都被杀了,剩余的那也要么情有可原,要么罪不至死。人数不多,但可解燃眉之急,酌情启用。 沈羡之将他们从牢里放了出来,又延医请药。无论是为了心存感激,亦或是为了表现出自己是可用之人,都会积极表现的。 不过沈羡之不会直接用这些人,也不会只用这些人。所以无意之中让他们得知,自己写信给青州,让沈北渊派人接管治理安州城。 那些人果然更积极了,所以最先找他的是陈硕陈大人。 “伯父,你不好好歇着,怎么来了,快坐下。” 陈硕道:“这几日,还要多谢你照顾,否则这条老命早就不在了。” 第255章 支援 “伯父是受了无妄之灾。”沈羡之清楚陈硕来的目的,但他不会一开始就主动给予。 陈硕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他像是来汇报工作进度的,“前几日,商议的计策,如今有了新的进度,已经有了回信。”说罢将回信拿出来。 沈羡之接过后,只见里面一个是驻守在京郊的齐赴元,一个是京中巡防卫朱志鑫,两人均表示愿意投靠青州军,信中提了一些要求,倒也不过分。 他放下信,笑道:“这件事还要多谢伯父从中牵线斡旋,否则可能还要多费些功夫。” 陈硕也放下心来,“不过尽了些绵薄之力罢了。” 到了此时,陈硕展现出自身的用处,沈羡之这才到:“他们既然有心投靠,只是这件事还需要有人继续接应,一事不烦二主,还要继续麻烦伯父。” 陈硕达到了目的,“想来当彭帆知道部下主动投靠,心里必定不好受,开了这个头,人心必散!只是这件事,联系之人出力不少,还请将军斟酌。” 沈羡之略微停顿,仿佛是经过犹豫之后才说道:“也罢,安州城百废待兴,我写信给父亲,让父亲派些人主持安州城的政事,既如此,便让他们一起帮忙吧。” 陈硕道:“多谢将军。” “只要能真正为百姓做事,这些都不要紧,不过还请伯父告诉其余人,工作之余还要多多保重身体。”沈羡之亦表明了要求。 陈硕见目的达到,并未多做停留,“我瞧你也忙,就不多打扰了。” “伯父慢走。” 就在沈羡之在为攻打京城做准备之时,彭帆也十分焦虑。 彭帆很清楚他的现状,愁的整晚整晚睡不着,牙疼的整个腮帮子都肿起来了。 “可恶!可恶!这个沈羡之过真可恶!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逼我至此!”自从崔将军战死于安州城后,彭帆骂人的嘴就没停过。 幕僚小心翼翼地将散落满地的文书捡起,重新放在书案上,“主公,如今咱们被四方牵扯着,投入实在太大,兵力分散,这才给了青州可趁之机。” “那又能怎么办?不打,难道等死不成?” “主公,如今苍圩被赵凛拦在石岩郡之外,只要给些支持,暂时无妨;西北方和晋阳王作战,不妨先和他和谈休战;而安怀国一直有南侵之心,青州能这般安稳,是因为您将其拦着,不妨将东部割让,这样青州的部分力量定会被牵扯,如此咱们也好拿出全部精力应对沈羡之,好解京城之危。”幕僚终于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彭帆直视幕僚冷笑道:“东北几州是我的起兵之地,亦是我的根基,失了京城,我还有退守之地,一旦失去东北各州,京城再守不住,我不仅退无可退,而且还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说着慢慢走进幕僚,审视道:“你是真的为我着想吗?” 幕僚顿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拱手行礼,恭敬道:“属下对主公之心天地可鉴啊!这些年属下一直跟在将军身后,为将军出谋划策啊!” 彭帆神情依旧严肃,“不可否认,我能顺利攻下京城,你功不可没。如今你为了我保住京师,竟然做出这样的谏言,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目的!你这个人是否还忠心于我!” 幕僚吓得跪在地上,哭诉道:“属下一心为了主公大业,可如今主公如此疑心属下,恳请将属下处死,以保全属下之清白!” 彭帆将人扶起来,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也是因为形势所逼口不择言,又怎么可能疑心你呢?” 幕僚顺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谢主公。” “瞧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哭哭啼啼的,先下去歇着吧。”彭帆笑道,玩笑似的说。 幕僚退下之后,彭帆神色凝重,他并未因为其三言两语的哭诉放下疑心,不过幕僚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那就是必须支持赵凛,“来人!” “主公!”来人行礼道。 “将马唯心叫来!” 马唯心此人,在彭帆还在赵忠手下当一个小兵时,就跟在身边,很忠心。所以很多彭帆的私密事,要紧事,其他人或许不知道,马唯心必定知道。 “主公!”马唯心进门行礼后,并未多说,而是等着彭帆吩咐,这就是他的好处,从来不问缘由,只执行。 “从我的私库里拿二百万两送去石岩郡,派信得过的人!务必小心!”然后拿出一封信,“还有这封信一起交给赵凛!” “是!”马唯心并未多说,拿了信就离开了,前后只说了三个字。 运送白银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巡城卫——朱志鑫,他不过派人跟上去瞧了瞧,便从箱子大小,多少和方向,得知彭帆让人运了二百万两白银去了石岩郡。 听到消息后,冷哼道:“咱们的这个主公一向吝啬,如今竟然舍得送给赵凛二百万两白银,看来是真的急了。” 手下听到朱志鑫的抱怨,面不改色,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朱志鑫心里想着,这种事情肯定要告知驻守在安州城的沈羡之!于是迅速修书一封,偷偷将信送到他和青州军的联络点。 京城去往安州城的路上,一人骑着快马将信送往沈羡之处。信中详细告知了彭帆运送白银一事,还附上了运送队伍的路线和预计到达时间。 沈羡之收到信后,立刻召集封七藏,孙振等武将还有陈硕一起商议。 “将军,这是好事啊,说明彭帆已经急了!”孙振高兴道。 “彭帆此举是想让赵凛为他拦住苍圩军,咱们不能让他得逞!”封七藏目光坚定道。 薛尧也点头道:“咱们正好设伏,劫下这批白银。一来能断了彭帆的支援,二来可补充咱们的军饷。” 陈硕觉得不妥,“将军,彭帆虽然已经焦头烂额,并且军中已经隐隐有不服之人,拿下京师是迟早的事。咱们和赵凛并无愁怨,而且自从赵忠死后,此人一心求稳,并无野心。如果咱们截了银子,一旦赵凛未能成功将苍圩军阻拦,那么咱们到时候不仅要面对晋阳王,还有苍圩军,更重要的是还有彭帆东北几州的残部!” 沈羡之点头道:“确实如此,苍圩的野心天下皆知,虽然早晚会对上,不过如今还不是时候,比起苍圩,我更愿意先和赵凛谈一谈。” 此时,陈硕道:“将军,我愿领下此事!孟河原本就是赵忠的人,与彭帆不睦,又与赵凛相熟,让此人去和谈更合适!” (孟河因为是赵忠的人,在晋阳王上位之后,被排挤至安州城为官,后来彭帆拿下安州城后,清理官僚士族时,将人关押在大牢,直到沈羡之拿下安州城后,才被放出来,之后主动联系对彭帆不满的旧部) “就按你说的办!” 第256章 里应外合 同一时间,沈羡之对攻打京城的部署基本完成了。他带领青州军到达了京城三十里处!并亲手写了一封信,派人将其交给彭帆! 夜晚的京城,大门紧闭,城墙之上的守卫来回巡逻。 城墙上的巡逻之人突然听到城下传来动静,大声呵斥:“来者何人?” “轰!” 城墙上的士兵整齐划一,迅速将箭矢搭在弓弦上,就等着一声令下,将来人射成筛子! 城墙之上一个骑马的青州士兵,挥舞着手中的信,大喊道:“在下乃沈将军麾下使者,特来送信给彭帆!” 巡逻的将军一听这话,顿觉不妙,青州军的使者都已经到了城墙根了,竟然没人提前通知! 难不成驻守在城郊的部队出了问题,他心中忐忑,赶紧命人将一个篮子放下去,朝对方喊道:“将信放在篮内!” 拿到信之后,迅速去了彭帆处。 “报!” 彭帆听到外面的禀报声,心里明白必定是发生了十分要紧之事,否则怎么这个时候打扰他,难道是沈羡之的青州军有什么异动? “进来!” 来人神色慌张,立即举起信道:“主公,不好了!有一个青州军使者将信送到了城墙下,而且事先无人告知!” 彭帆心里咯噔一下,打开信迅速看了起来,随后一脚将来人踹翻在地:“废物!青州军都到了城墙底下才来禀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通知下去让所有人过来商议!” “是!”那人连忙爬起来,应声跑出去。 当所有人来了之后,彭帆将信递给众人。 大家看完信之后,大惊失色! “青州军已经离京仅三十里!” “这个齐赴元真该死,竟然早就投靠了沈羡之!” “怪不得青州军来的这么快!还没人禀报!” ………… 彭帆见众人七嘴八舌,大声呵斥,“安静!如今抱怨已经无用,还不如想想退敌之策!” “主公,您说怎么干吧,属下从最开始就跟着您,一起起事,要不是您,属下不过是被那些世家大族欺负的佃户,能活到现在多亏了您!”说这话的是一个跟着彭帆走到现在的一个粗人,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主公让他怎么做,他就跟着做。 马唯心从进门到现在,才开始说第一句话:“属下愿为前锋打探青州军动向,谋取时机退敌!” 而其他人却安静下来,不发一言,他们心里都明白,大家跟着彭帆从最初的活着,到现在不过是想着跟着升官发财,并不想硬碰硬葬送性命。 彭帆见状阴着脸道:“其他人呢?有什么想说的?” 其中一人道:“主公,齐赴元叛变使得青州军兵临城下,先机已失。” 又有人思索道:“主公,依属下看先不如派人去和谈,显示我们的诚意?” 有人摇头,“不妥,青州军已经离京城不足三十里,说明他们必战之心,和谈无用。” 还有人劝道:“主公,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从来到京城后,咱们就四处临敌,原本大好的局面已经没有了,还不如退守回去,有东北几州作为根基未必没有江山再起之时!” 彭帆当初为了能拿下京城,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更是不惜与天下士族为敌,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实在不甘心。 “这就是我的好将士啊,身为武将,不想着如何迎敌,心中只有退缩!” 有人劝道:“主公啊,明知是死局,何必执意如此呢?” ………… 城外,就在众人以为要驻军之时,沈羡之发出了一道命令,那就是继续前行! “将军,不是再次驻军吗?” 沈羡之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此主君的?此时正是良机。”说罢,便不再开口,有些话,他是不会对底下人说的。 城外的齐赴元已经率军归顺,城内又有朱志鑫配合,此时正是里应外合的好机会! 一旦让彭帆顺利逃脱,那么他势必会重新整顿东北各州。到时候,即使沈家占了京城,那也不安稳。 所以,彭帆今晚必须死!只有他死了,东北各州才不会凝成一股绳,他们谁都不会服谁,只会各自为战。 时机一到,沈家可以逐一击破! 西北部的晋阳王,当初他稳不住京城,这才匆忙逃往西北,有了这个黑历史,那他以后也不行。 只要沈家占领京城之后,姿态摆足,拉出一个傀儡,晋阳王就会再次失去机会。 城外的沈羡之继续行军,城内的朱志鑫也没闲着。他趁着彭帆和将士商议退敌之策时,迅速带领部队将其围了,并且着人打开城门! 而此时,沈羡之正好带兵到了城门跟前。 其实这只能怪彭帆,他在占领京城之后,部下想让其住进皇宫,但他觉得近些年皇宫死了好些皇上不吉利,更担心住进皇宫后不利于他监管手下,有什么动静对方想瞒着还是很容易的。 “外面什么声音?”彭帆听见外面声音嘈杂,立即问道。 “报!不好了,朱将军带人将咱们围起来了,还打开城门放青州军进来了!京城不攻而破!” 第257章 击杀彭帆 彭帆怒目圆睁,狠狠拍了下桌子,“朱志鑫这叛徒!” 他迅速拔剑,大喝一声:“随我杀出去!” 众人有些慌乱,他们原本还想着能够逃出京城,可到此时此刻,大家清楚若不奋战只有死路一条,无论之前的想法如何,现在还是迅速集结起来,打算跟着彭帆往外冲。 此时此刻,彭帆能集结的也只有住处的二千守卫。马唯心见状立即拔了随身所带的烟花扔出去示警,城中那些看到示警烟花的将士,立即组织人马朝彭帆住处而去,为的就是救出主公逃出去。 与此同时,沈羡之的青州军已经进了城,之后迅速拿下城门,立即吩咐属下兵分几路,分别控制住城中驻军之地,并且亲自率领人马前往彭帆住处,只有拿下此人,城中才会迅速安稳下来。 朱志鑫的部队早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彭帆等人每前进一步虽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是渐渐的已经朝门口而去。 朱志鑫骑着高头大马,在不远处看着狼狈的彭帆,冷笑一声:“彭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彭帆瞪着朱志鑫,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朱志鑫,老子待你不薄,你竟然勾结敌人谋反。” 说话间,看着周围朱志鑫的部下损伤惨重,恶狠狠的说,“你别得意太早,就凭这几个人还想围困住我?痴心妄想!” “众将士,随我杀出重围!” 朱志鑫心知彭帆的能力,那是征战多年,仅凭他手下这些人,肯定是围困不住的。可一旦让这人冲出去,必定可以顺利逃脱,当年晋阳王在雁鹿道将这人围的死死的,还是让其逃了,这才导致晋阳王上位后兵败。 于是鼓励道:“诸位别怕,青州的沈将军已经攻进来了,一会就来支援我们!” 双方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彭帆那些藏有二心的手下们,此时也不得不护跟在他身后,因为只有跟着对方才有可能逃出去。而亲信马唯心为了给彭帆争取逃跑的机会,独自冲向朱志鑫,与朱志鑫打了起来,这给了其可乘之机。 就在朱志鑫不得脱身着急之时,沈羡之带着青州军来了! 沈羡之的青州军一到,局势瞬间逆转。彭帆的两千守卫顿时被压制,死伤不断增加。 彭帆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青州军,心中暗叫不好,深知大势已去,还不如拼死多杀几人!就在准备拼死一搏时,沈羡之亲自拉弓射箭,他中箭缓缓倒下。即使再不甘心,也随着那一口气断了。 紧接着沈羡之挥手示意,其余人等全部被射杀! “彭帆已死,所有人缴械不杀!封七藏,通知全城将士,彭帆已死!” 封七藏拿出烟花,随着空中一抹绚烂的绽放,这个青州军都知道彭帆死了! 此时此刻,整个京城都传着一句话,“彭帆已死!彭帆已死!” 沈羡之看着彭帆的尸体,心中略微放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深知,彭帆一死,京城大局已定,东北各州局势进一步瓦解。 此时,朱志鑫走上前抱拳说道:“沈将军,此次多亏您及时赶到,不然还真难拿下彭帆。” 沈羡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将此次能够顺利拿下京城,朱将军功不可没,如今大事已成,接下来还需要如朱将军这样的良才,帮忙稳定京城局势。” 朱志鑫连忙称不敢居功,沈羡之正说着,忽然薛尧快马奔来,马后还拖着一人,下马后将人拽至人前,行礼道:“将军,属下发现此人鬼鬼祟祟,便将人带来了。” 朱志鑫定眼一瞧,“这不是彭帆身边的幕僚——郑策?” “幕僚?具体怎么回事?”沈羡之问道。 朱志鑫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来也奇怪,最近不知发生什么事,彭帆对其的信任明显不如从前,最近几次商讨事情也没叫他,这可是从未有过事情,只是彭帆并未具体明说,所以这其中有什么古怪也不得而知。” 沈羡之心中疑虑闪过,难不成这郑策的身份有问题?于是道:“薛尧,幸亏你抓住了此人。封七藏,就由你将此人审一审。” 封七藏听了这话,神情凝重,“将军,难道此人……?” 沈羡之点头道:“很有可能,吉庆现在还没回来,你务必撬开此人的嘴!” 封七藏郑重道:“是!”随即领着人下去了。 沈羡之的态度很明显,薛尧心有猜测,但并未直接询问,而是行了一礼,带着人下去了,京城刚破不久,还有好些地方需要他忙碌。 而朱志鑫终于等到了自己表现的机会,“将军,彭帆这些年敛财不少,他之前的私库都是马唯心管着,现在人死了,未免意外发生,需要将银库封存着人看守。而且账册还在,属下愿带人将其查抄来!” 沈羡之点头道:“有劳你了。”随后对手下挥手示意,“京城中无论是官用银库,还是彭帆的私用银库,全部封存,善闯者杀!” 就在此时,又有人来禀报:“将军,原沈家府邸已被人占了,如今已经清理好了。” 沈羡之看向身后的人说道:“彭帆倒行逆施,罪不可恕,令所有人全城搜寻彭帆残党,以及叛军其家眷,叛军宅邸查抄后,一律封存,余者有事前往沈府禀报。” “是!”众人听后立即行动起来。 沈羡之带着亲随骑马来到沈府前,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和母亲进沈家的情形。他抬头看去,只见牌匾已经变成了金府,正有两个士兵欲将牌匾取下。 门口正站着一人,沈羡之见过,是之前跟在孙振身边的一个叫田孟川的人,那人看到人立即上前行礼,“将军,原本霸占府邸的是彭帆部下一个姓金的余孽,现在属下已经将人全部清理出去了。” “嗯,那家眷呢?” 田孟川道:“孙将军已经命人收拾出一个宅院,打算先将人全部关押在一起,之后再审问。” 沈羡之点了点头,踏入沈府。他最先去的是父亲沈北渊原本的书房,里面有士兵正在仔细检查,所以有些乱糟糟的。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突然发现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拿给田孟川。 田孟川立即交了上来,沈羡之打开仔细一瞧,竟是一份人员名单! 沈羡之定睛一看,名单上列着大乾诸多官员的名字,还有一些将士的标记和注释,里面有一些人的把柄。 他眉头紧锁,心中暗忖,这名单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看来这姓金的不简单,只可惜此人已死。 “去,将金家人单独关押,秘密严审!” 田孟川立即意识到这卷轴的重要性,立即拱手道:“是!”随即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田孟川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将军,金夫人招了,这姓金竟是安怀国安插在彭帆身边的眼线,这份名单也是安怀国那边让他记录的,想摸清大乾各势力以及官员的情况,为将来攻打大乾做准备,听说还有一个已拉拢名单,不过具体在谁手里,金夫人也不清楚,只是偶尔一次听他提起过千味楼。” 沈羡之心中一惊,没想到安怀国的手笔,他不知道其渗透到哪一地步了,“千味楼?听名字应该是一家饭馆,找一个熟悉京城的当地人,查问这个千味楼,不要走漏风声!” 而此时,封七藏匆匆来报:“将军,审出来了!”只见他面色凝重,“将军,这郑策背后竟然是苍圩李氏,他为的就是让彭帆迅速占领京城,然后挑拨彭帆手下的将领,让其对彭帆产生不满,削弱其实力,最终能够顺利接管各州,只是苍圩也没想到咱们的进度这么快。” “所以郑策向彭帆谏言,将东北各州割让给安怀国,让青州直接面对好分散咱们的实力,支援赵凛,与晋阳王和谈,坚守京城。这个谏言让彭帆对郑策起了疑心,其实郑策提出支援赵凛的建议不过是遮掩真实目的,他也没想到彭帆那么警觉,您都直逼京城了,对方思绪依旧清晰。” 第258章 回京 沈羡之眉头紧锁,局势比想象中更复杂,从目前的消息可以看出,苍圩竟然和安怀国早有勾结,为此不惜将大乾江山割让送出去。 此时,封七藏将郑策知道的所有细作名单拿出来,交给沈羡之过目:“将军,这是属下审问出的苍圩细作名单。” 沈羡之看完后,冷哼道:“封七藏,立即按照名单上的名字,秘密抓捕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能漏。” 现在,他可以肯定的是,这几年青州实力大增,周边各州都无可奈何,而苍圩为了不影响计划,表面上与青州和谈休战。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北进的速度这么快,干脆同意实行郑策的计谋,计划提前。一旦彭帆答应之后,他们之后就可以和安怀国两方夹击,趁机吞并沈家! 彭帆领命而去,沈羡之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繁星,深知接下来的局势复杂难测,但他有信心将一切隐患都连根拔除。 今夜的京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士兵们的脚步声在街巷之间不绝于耳,百姓们紧闭门户藏在家里,心中担心下一刻就有人破门而入。 次日,清晨,清风卷起残叶,为这个饱经风霜的城市更添萧瑟。街道上除了步履匆匆的士兵,不见一人。 “哒,哒,哒!” 街道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在这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行四辆马车行驶在街道上,马车上还挂着一个‘沈’字的徽记,表明身份。 原来是吉庆和孙妈妈一行人从青州而来,一路颠簸,终于到了。 孙妈妈掀开帘子的一角,感慨着,“可算是到了,没想到几年之后咱们还能回到京城,少爷真厉害,咱们从青州出发的时候,安州城还在别人手里,如今已经攻下京城了,也不知少爷如今怎么样?” 青萝也是一脸兴奋,“少爷那样厉害,自然是更好了,妈妈别着急,咱一会儿就见着了,只是这街道冷清了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马车到了沈家府邸,几人从角门进去。院子里有许多的士兵站岗,还有一些来回巡逻。 就在此时,孙振迎面走来,他的眼下一片黑青,还接连打着哈切,搓着脸走近,“你们可算是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很顺利。”吉庆问道:“如今公子住在哪?” 孙振道:“我们昨晚才拿下京城,事情很多,将军一晚上都没睡,方才吩咐了,让把东西放下前院。”孙妈妈见状赶紧让人搬东西。 孙振直到看不见人之后,才低声道:“发生了一些事,将军让你回来后立马去书房见他。”顺势拍了拍吉庆的肩膀,“事情很多,我要去忙了,回头咱们好好喝一杯。” 吉庆微微点头,送了孙振离开,就赶紧前往书房。书房里有些凌乱,还有很多箱子被堆在西边的墙根下,只有书架和桌子附近收拾出来。 沈羡之手里拿着一张纸,半靠着桌子,直到听见,吉庆行礼说话的声音,这才抬起头。 “吉庆,你回来了,正好,看看这个。” 吉庆接过去一瞧,名单有些奇怪,虽说有不少人名,可却遍布在大乾的不同州府,其中一半都是武将。 沈羡之自嘲道:“只能说很庆幸,这些人里面没有青州的人。” 吉庆疑惑道:“这难道是苍圩安插的官员名单?” “这里面应该说是安怀国收买的大乾士族和官员的名单,就是为了将来南下做准备!”沈羡之随后又将昨晚的事情大概说了。 “这个名单很重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秘密将安州府和京城的抓了,细审!” 吉庆接过名单道:“是!”随后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沈羡之看着墙角的箱子,是朱志鑫昨晚三更天送来的,这些都是从马唯心那里查抄来的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收入来源,以及支出详情,让人无语的是这彭帆的私库钱财多于官用银库好几倍。 第259章 布防 虽然繁杂之事诸多,沈羡之还是抽空问了底下人:“陈硕的家人可找到了?” 来人禀报道:“没有,不过根据邻居说,陈夫人卖了京城的宅子,带着两个幼子去投奔女儿女婿去了,现在只知道陈大人的女儿已经搬家,据说住在城东,具体位置还在打听。” 因为陈硕还要在安州城处理政事,沈羡之答应破城后,帮忙寻找家人。 所以他从昨晚上就派人去找陈硕的家人,只是自从彭帆的人将陈硕关了大牢后,此事传出后,众人欺负陈家剩下的是老弱妇孺,陈夫人忍无可忍,只得卖了宅子,带着剩余家资,以及两个幼子投奔女儿,没想到女婿也因为陈大人的事情受到了牵连,所以一家人搬离原来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重新回到沈府的孙妈妈和青萝几人也在忙碌着。 对于打扫整理房间,孙妈妈很有经验,这都是做熟了的,她指着屋内的一对石锁,对着仆人道:“你搬不动,难道不能出去叫几个士兵进来帮忙?” 紧接着就是一通抱怨,“这好好的房间,竟然被当成了放置习武用具的地方。” 随后担忧道:“也不知道少爷原来的院子被糟践成什么样了?” 青萝淘洗着抹布,将家具上的灰尘抹去,听了这话说:“妈妈要是担心,等收拾完了,您去看看不就成了?” 然后看了看天色,给孙妈妈找了个紧要的差事,“少爷昨天晚上估计就没用饭,现在瞧时辰也不早了,妈妈去厨房看看,总不能让少爷饿肚子。” 忙活了好一会儿的孙妈妈这才发现时辰不早了,于是放下手里的活计,匆匆忙忙地朝厨房而去。 进了厨房,里面的一应吃食倒是不缺,只是在灶台上忙碌的是营房里的火头军。 一个黑胖的火头军瞧见一个婆子进来厨房,立即赶人,“哎,你谁啊,就往里跑,这里是厨房重地,闲杂人等不许进来!” 孙妈妈心道:这人倒是挺谨慎的,只是不知道饭做的怎么样? “我是你们沈将军身边的孙妈妈,从青州来的,今天才到。” 火头军立即变了脸,挂着笑道:“哦,孙妈妈呀,这里有我们忙着。” 孙妈妈瞧了一眼这些人做的饭菜,这大锅饭明显是给士兵吃的,虽然还有单独准备的,但她尝了尝,有些一般。 于是挽着袖子说道:“你们就给其他人做吧,我来给你们沈将军做!他自小也是吃惯了我做的饭。” 孙妈妈行动迅速,没一会儿就整出了五道饭菜。火头军一瞧,没想到这婆子还真有两下子。 孙妈妈将饭菜用食盒装好,便准备给沈羡之送去。她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碰到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还穿着铠甲进了书房。 门口的护卫瞧见食盒,笑着说:“孙妈妈,这是给将军做的饭吧,我进去禀报一下。” 没一会儿,护卫出来道:“将军让您进去。” 孙妈妈点点头,提着食盒,进了沈羡之的书房。 沈羡之正与那个中年男人说着话,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食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妈妈费心了,薛尧,估计你忙到现在还未用饭吧,一起用些。”他走到前面的空桌前说道。 薛尧脸上挂着笑:“多谢将军,属下有口福了。” 孙妈妈走到桌前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这是她时隔两年首次见到沈羡之,因为有人在跟前,她克制着说道:“两年未见,少爷瞧着比以前瘦了许多,定是吉庆这小子粗心,不懂的照顾。” 薛尧看到沈羡之的与以往不同,对着这位孙妈妈明显随意了些,只见沈羡之笑道:“如今妈妈来了,定然不同。” 两人坐下后,沈羡之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让他神情放松。 “嗯,就是这个味道,好长时间不吃竟然有些想念。” 孙妈妈慈爱的看着沈羡之吃饭,声音温和,“喜欢就多吃些,以后我常做给你吃。” 饭毕,孙妈妈收拾了食盒下去,沈羡之继续与薛尧商议着事情。 “京城虽然攻占下来了,西边的晋阳王和东边的彭帆各个旧部不得不防,你带上五万人马去东边防守。” 薛尧神情严肃道:“是,将军!属下定不辱使命!” 沈羡之吩咐后才说道:“辛苦你了,还没歇口气,又要让你去带兵。” “这本就是应尽之义务。” “好,回来后,我好好谢你!” 骑在马上的孙振朝西而去,他身后跟着的亦是五万兵马。因为西边的情况更加复杂,紧挨着京城的岐州是彭帆旧部掌控。 可自从晋阳王兵败西逃之后,岐州以西的绥州,嵊州,雁鹿道依旧还在晋阳王手里,再加上他本身把控的灵州,西州,目前共掌控了这五个地方。 孙振一晚没睡,清晨时分,沈羡之就命他防守西边。就是担心彭帆旧部临时倒戈,刀剑相向。 此时,驻守在岐州的汪继海十分慌乱,他原本一直担心苍圩李氏会打败石岩郡的赵凛,朝他而来。那时不仅要防范西边的晋阳王,还要注意南边而来的苍圩李氏。 幸运的是,赵凛成功将苍圩拦截在石岩郡之外。但没想到,青州的沈羡之进展迅速,很快就攻破了并州,安州府两地,朝京城而去。而现在忧心,沈羡之攻破京城。 “报!”门外传来声音。 汪继海听见不由得眼皮直跳,“进来!” 来人脸色难看,“不好了,将军,京城破了!” 汪继海心里咯噔一下,“那主公呢?” “被青州军所杀!” 汪继海瘫坐在位子上,苦闷道:“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就有五六个身穿铠甲的武将匆匆而来。 “将军!将军!” 汪继海看向众人道:“你们也都知道了?沈羡之攻破京城,主公没能逃出来!” 一个皮肤黝黑,二十四五岁,名叫卓文的前锋脱口而出:“那我们岂不是被两面夹击!” 申鹤松已经年逾四十,从仪态上勉强看出以前是个书生,他是汪继海身边的军师,问道:“将军作何打算?” 汪继海深思熟虑道:“这个消息早晚会传出去,沈羡之虽然占了京城,可京城哪里是那样好占的?苍圩又怎么可能眼看着,必定会攻打沈家,更别说东边有主公的旧部,石岩郡的赵凛,哪一个是好相与的,相信不久之后,晋阳王也会联系的,咱们完全可以待价而沽。” 申鹤松却道:“未必如将军想的那样。” 卓文愤愤道:“那就打!只要给我一万兵马,保管打的对方屁滚尿流,怕什么?” “还是年轻,太冲动了,咱们虽驻守在岐州,可是岐州并不富裕,无法支撑住这么多兵马的嚼用!”一个三十来岁,叫丁山城的副将说道。 汪继海道:“军师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据属下所知,这几年,苍圩李氏没少和沈家起冲突,他们一直想攻下宁台,可是并没有得逞,更别说还有石岩郡牵扯苍圩的兵力!” 申鹤松想了想又说,“如今想来,沈羡之肯定与赵凛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他怎么可能此时攻打京城!至于东部各州,虽然是主公的亲信,但主公已死,他们各自为战,势力分散,只要沈羡之逐一击破就可,或者先安抚住他们。” 他反问道:“将军以为如此,在整个北方沈家最大的威胁是谁?” 汪继海皱眉道:“东部势力分散,拿下是早晚的事,赵凛并没有太大的野心,苍圩这几年下来都不是沈羡之的对手,以后也不会是,如此说来,只有晋阳王了!” “虽说无论咱们偏向晋阳王或者沈羡之,都避免不了直面对方。但晋阳王虽占领五地,但西北自来不富裕,更别说,当年晋阳王为了攻打京城,在雁鹿道炸毁堤坝,这一年以来,雁鹿道,以及旁边的嵊州两地百姓食不果腹。” “反观沈家就不同,他们兵强马壮,所占之地百姓生活安定,更有实力!更别说晋阳王当初是灰溜溜的逃出京城的,这样的人,即使登上那个位置也长久不了!” 汪继海听了这番话,心中又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主公虽然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便听军师所言!先接触沈家!” 诸位将士听了这番分析,顿时觉得头上的天透亮了许多! 第260章 生了个好儿子 几日之后,一匹快马朝着灵州的晋阳王府而去! “王爷!沈羡之攻破京城,逆贼彭帆身死!” 晋阳王一把夺过文书仔细看起来,他神色复杂,一时之间不知是何心情。 这几年,京城权力更迭频繁,今年前半年,彭帆将他从京城赶了出去,当初他逃的很狼狈。不过短短几月时间,沈家再次攻破京城,杀了彭帆! 晋阳王将文书递给旁边的方从文,“你也看看吧。” 方从文迅速看完之后,神色凝重,“王爷,彭帆虽死,但他手底下的人还在。只是灵州到底远了些,此时恐怕岐州的汪继海早就知道了,这些时日一直没动静,恐怕他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晋阳王道:“我如何不知道,但还是要派人去争取,否则局势对咱们只会更不利。” “说来我那个侄女婿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替父亲征战沙场,如今算上京城已经接连占了八州之地!”语气中带着些许可惜不是自己的儿子。 方从文道:“王爷也不必羡慕,近来世子长进不少。” “那有何用?要不是我的那个好皇兄将世子留下京城为质,世子只怕比如今强很多!” 晋阳王虽如此说,但方从文内心并不认同,次子倒是在晋阳王身边长大,可是因为王妃的宠溺,还比不上世子呢。即使当初世子留在晋阳王身边,在西北长大未必比如今强。 最起码世子在京城之时因为身份的原因,肯定见到很多勾心斗角,为了自身安全不得不游走其中,这方面算是得到了历练。 不过晚上之时,王妃也知道了沈羡之攻破京城,杀死了彭帆,可算是解了她心头之恨。 当时彭帆攻破京城之时,很多萧氏宗亲跟着一起逃了,所以如今的灵州有不少萧氏皇族。 这其中就包括,高扬公主的妹妹宝阳公主一家,还有鲁王也逃了出来。 不管别人急不急,这些宗亲很着急,他们也算是了解沈家对外的名声,那一向是很好,什么爱民如子,治下清明,军纪严明等等。 所以,次日鲁王妃,宝阳公主,云安郡主(晋阳王长女,已婚)几人便拜访了晋阳王妃。 “嫂嫂可听说了?沈家攻破了京城的事情?”最先开口的是鲁王妃。(鲁王是晋阳王年龄最小的弟弟) 云安郡主也看向晋阳王妃道:“母妃,听说逆贼彭帆被沈家的青州军杀了?” 晋阳王妃点头道:“确有此事,昨夜,我已经和王爷确认了。” “听说这沈家一向有仁爱之名,不像那个彭帆那样野蛮,既然沈家攻破了京城,那岂不是说我们很快可以回去了?”鲁王妃两口子早就受够了西北边陲之地的苦寒,他们早就想回去了。 云安郡主对此很无语,她不知道鲁王妃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婶娘,你怎会如此想?” 鲁王妃理所应当道:“那沈北渊当初娶的是咱们大乾的公主,按关系说,还是咱们的侄女婿呢?” 宝阳公主忍不下去了,回怼,“弟妹,你知道攻破京城的是谁吗?是沈北渊的长子沈羡之!当初高扬是怎么嫁给沈北渊的,整个京城都知道,那是和沈家结下死仇了,你竟然还想这好事!” 云安郡主也说道:“先不说沈北渊心里的疙瘩,如今的沈羡之可不比从前,那是手握重兵,就连他老子也轻易动不得的!” “母妃,父亲现在是什么意思?即使女儿不问政事,也知道这沈羡之的勇武之名,若是不早做打算,将来肯定要对上的!到时候咱们这些人可就不好说了!” 第261章 心服 晋阳王妃无奈道:“你父王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观望观望,不过还是要提前做好应战的准备!” 鲁王妃紧张道:“这么说是要打起来了?这可怎么办?”说话间都快哭了。 云安郡主道:“母妃,要不您和父王说一说,不要撕破脸,先谈一谈。如今的沈家兵强马壮,硬碰硬未必是对手。” 晋阳王妃一脸忧愁,“我也是这个意思,想当初你父王还想与青州沈家联姻,将裕安嫁过去呢,我昨天就和你父王说了,沈家两个兄弟都未娶妻,让他去谈一谈,可是你父王非要等一等。说什么沈家如今四面临敌也不好受,将来如何还未可知呢。” 宝阳公主高兴道:“对呀,这沈家地盘,西北部有咱们,正西边的宁台紧挨苍圩反贼,东北便还有彭帆反贼残部,这些人未必服他,更不要说如今南边各州也不安分!” “也只能如此了!” ………… 但是还未高兴太久,即汪继海公开表示归顺之后,赵凛明白亦独木难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自此京城,岐州,石岩郡三地连成一片。 这次和谈是在沈羡之的力主之下完成的,去和赵凛谈的是陈硕与孟河。 而与赵凛对决的是老对手,之前他在宁台驻军之时,就与苍圩打,所以也算是知己知彼。 只是石岩郡贫苦,他无法独立支撑,所以在彭帆死后,他心里也是很愿意接受沈羡之的招安。 沈羡之并没有过多干涉石岩郡的事情。然而赵凛在军事上颇有才能,文治上并不擅长,他专门派了擅长此道的文臣前去协助,并在军队上给予了钱粮上的支持。 他心里清楚,即使对方已经归顺自己,就目前而言不宜有太多的干涉,得循序渐进,步子迈的太大,反而会引起相反的效果。 而赵凛对沈羡之分寸把握的恰当很满意,当初他能果断将宁台拱手让给沈羡之,就说明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遇事果决。 他不介意沈羡之插手石岩郡的政事,一来他不擅长,二来他心里也很希望百姓能过的好一点;但他却很反感沈羡之干涉手里的兵权,这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此次和谈,孟河是主力。 他拱了拱手道:“下官为大义,多谢将军。” 赵凛扶着对方的胳膊说道:“客气了,青州沈家之名的也是听过的,就是为了石岩郡的百姓,我也会同意的。当年我驻守宁台之时,可是与苍圩李氏打过交道的,更别说李氏这些年大肆培养死士,细作,为此作恶不少。” 陈硕也说道:“我们也是间接了解到,苍圩为了培养死士,竟多年来拐卖孩童,更是不管百姓死活大肆敛财,屯粮,实在可恶!只是以后还需要将军继续对付这些苍圩军。” 赵凛道:“这是自然,我还是信得过沈将军的为人。” 陈硕又道:“本来这次沈将军是打算亲自来石岩郡,只是京城刚安定,诸事繁杂,一时走不开,所以后面石岩郡政事由孟大人暂时负责,过后几天青州也会派人过来,至于钱粮上到时候由我负责与大人交接。” 赵凛等的就是这句话,“让沈羡之把心放进肚子里,有我在,那些苍圩小儿休想讨得便宜去!” ………… 岐州这边,孙振已经带兵入驻。 当汪继海带着手下一应人等见到青州军之时,原本存了较量的心思顿时放下了,只剩下钦佩。 教场之上! 只见青州军,所有士兵都身姿挺拔,盔甲鲜亮,队列整齐有序,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汪继海心中暗自感叹,青州沈家果然名不虚传,有这样的军队,何愁大事不成。 孙振见到汪继海,抱拳笑道:“汪将军,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携手共进,有事互相之间多交流探讨。” 汪继海连忙回礼,“应该的,应该的,今日见到诸位士兵后果然不凡,孙将军当真是领兵有方啊。” 孙振今天本来就带着炫耀的心思,更有押其一头的想法,今见他这么说,谦虚的同时又隐隐敲打:“这哪里是我的功劳,这是我们将军治军有方,我不过是听话照做罢了。” “少主公自然了不得,那你也是能力强啊,我得多多向你学习。”汪继海话到嘴边,将原本的沈将军改成了少将军,以表明他归顺的决心,以及态度的谦和。 此次双方的军队展示,让汪继海清楚两军之间的差距,他毕竟不是沈羡之一手提拔之人,而是被迫投靠归顺,心里迫切的想证明自己。 “只要汪将军愿意,我愿倾囊相授。”孙振也不推诿,直接应下。 “好,一言为定!” 汪继海几人回到营帐后。 “你们方才也瞧见了青州军的表现,比咱们的如何?”汪继海问道。 卓文摇头道:“咱们和人家一比,差距不小。” “你如今可服气了?”汪继海指着卓文说道。 卓文低头不语,方才在出去之前,他内心可是不服气的。 丁山城从思索中回过神问道:“将军,这沈将军,您了解多少?” 申鹤松抚着胡须道:“近几天我专门了解了一下咱们这位少主公。其父沈北渊,大家都知道,那是当年的科考状元。要不是被萧氏皇上的迫害,使得沈家回了青州,没准少主公也能考个状元呢!” “他不是打仗还可以么?怎么读书还这么厉害?”卓文惊奇道。 申鹤松听了这话将当年的事说了一遍,“所以啊,少主公虽然幼时体弱,进书晚,但回到沈家之后不仅秉烛夜读,还勤学苦练,算的上是文武双全之人,放眼如今整个天下,找找看,但凡有能力争夺天下的这些人的子侄中可有这样的人?” 丁山城道:“即使有还不错的,但到底差一点。” 汪继海听后,止不住点头道:“如此说来,我们的选择很明智啊!”这人之前担心的不仅是现在,还有将来,内心将之前的那些成见彻底放下了。 此后,汪继海积极配合青州军的安排,共同巩固岐州的防务,并在岐州与绥州的边界处驻兵。 第262章 忠义 晋阳王听到这个消息后,头‘轰’的一下,以他对大乾的那些文官的了解,做事十分拖沓,而且事情那么重要,怎么可能轻易决断。 只是就这么轻易言败,他怎么可能甘心,将来让沈家骑在他头上。 方从文此时此刻从晋阳王的表情中明白了,原来对方压根就没打算与沈家和谈,之前所说的观望,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 晋阳王看着面前的文书,忍了又忍,说道:“你说赵凛和汪继海二人的骨头怎么这么软,就这么轻易倒向沈家。” 方从文默不作声,心里却想着:无论是汪继海还是赵凛两人都不是沈羡之的对手,更别说沈羡之身后有沈北渊的支持,根本不用为钱粮发愁。对着两人而言,沈羡之是最好的选择,难不成还要投靠王爷不成? 想当年,王爷攻入京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整个赵家,要不是赵凛在外带兵,恐怕也难逃一死。 还顺便收拾了彭帆的家人,这就导致在外领兵对抗安怀国的彭帆直接反了,最后更是兵败逃出京城。 在王爷心里百姓不重要,甚至他的子嗣也不重要,他更看重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有些可笑的是恰恰这个得不到。 晋阳王抬起头目光灼灼,“从文,你说我与安怀国合作的话,击败沈羡之的可能会不会大一些!” 其实王爷一直和安怀国有联系,之前最多是做做生意,如今这么正大光明的说合作还是第一次。 方从文震惊道:“王爷!万万不可啊!安怀国一直都野心勃勃意图南下吞并整个天下,前几年更是灭了漠北和柔荑两国,他们在这两地大肆屠杀!所作所为,人神共愤!您怎能与安怀国合作,更何况与其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这是方从文第一次态度坚决的反对。 晋阳王冷笑道:“那又如何?我得不到,沈家也别想!” 说话间又嘲讽的看向方从文,“你不会以为咱们与沈家求和,他们就会放过我吗?先不说沈北渊这家伙,就单单沈羡之那个兔崽子就不会放过我!你别忘了,一旦沈家多的天下,别人或许可以活着,但我手握重兵,还是前朝王爷,掌控西北边陲多年!” 晋阳王看向沉默不语的方从文,哈哈笑着,指着说,“你知道,你知道会有这个结果!罢了,出去吧!” 方从文似是安慰着说:“王爷,还没到最坏的结果,咱们未必没有机会,这次北征沈家占尽了便宜,想必苍圩更加不满。” 晋阳王见方从文终于说出一些能听的话,“那就继续说说。” 方从文道:“苍圩李氏多年私下里培养死士细作,收买官员,如今虽然被赵凛挡在了石岩郡之外,但实力还是不俗的,不如咱们私下和苍圩联系,共同对付沈家!再加上还有彭帆在东北各州的残部,未必没有可能。” 方从文心说只能尽力而为,大乾内斗也就罢了,但安怀国乃是外族,怎能让外族沾染大乾江山! 如果真的让晋阳王里通外敌,使得安怀国占领了天下,晋阳王在史书上必背负千古骂名,自己是其身边之人,将来也饶不过! “那就先依你之言!”晋阳王打算先试试看,他并没有放弃心里的想法。 而晋阳王世子这边得知父王的想法之后,立即将姐姐云安郡主和姐夫苏南石叫来。 “沈羡之攻陷京城,并且赵凛与汪继海也投靠了对方,父王提出要和安怀国合作,攻打沈家!不过好在暂时被方先生劝住了。”晋阳王世子说完后,问道:“姐姐,姐夫,你说怎么办?” 苏南石这一脉是京城苏家的分支,他们家与苏家在苏老太爷那时就分开了,虽然后来他娶了宗室女,也没什么大的作为。 之后更是来到这边陲之地,但在骨子里还是那个以家族为傲之人,心中自有傲气。 所以听了这番话后,苏南石眉头紧皱,厉声道:“万万不可!” 云安郡主附和道:“我听说那安怀国之人异常残忍,每破一城必定会屠城的!定要劝劝父王!” 苏南石听了妻子这话,转头郑重道:“这不是安怀国残忍与否的问题,即使他们心存善念,那也不行,安怀国乃是外族!异族!这才是重中之重!” 别看云安郡主在外十分傲气,但是对上夫君还是很温柔的,于是立即说:“是我的错,口误!弟弟,必须劝一劝父王啊!” 晋阳王世子摇头道:“方先生当时就反对了,谁知父王立即不悦,还让方先生出去,后面还是方先生提出,与彭帆残部,苍圩合作这才罢休,不过以父王的脾气,一旦失败定然不会放弃的。” 苏南石道破关键:“世子,其实王爷担心的是将来。” “将来?”晋阳王世子疑惑道。 “对,将来!目前来说无防,但沈家势力强大,沈羡之也无败绩,王爷担心即使倒向沈家,将来沈家父子也不会放过,到时候,王爷不仅是前朝皇族,更是手握重兵。试问,如果你是沈家,你会轻易放过王爷吗?” “不会!”这个答案几乎脱口而出,“难不成真的与安怀国合作,那可是要背上千古骂名,遭后人唾弃!”。 “难道等死不成?”云安郡主道。 苏南石看了看周围,“我有一计,只是……” “快快说来。”晋阳王世子催促道。 苏南石依旧犹豫道:“可是这主意恐怕会伤及父子情分。” 晋阳王世子道:“当父王想和安怀国合作之时,可有想过自己的子女,后人要背负什么?” 云安郡主也说道:“你快说吧。” “王爷目前要与苍圩,彭帆旧部合作,暂时倒也无碍。一旦将来沈家更进一步,而王爷确定与安怀国合作之时。世子!你定要抓住先机,以此向沈家告发,虽然有不孝之名,但是在忠义面前,世人反倒要夸你。至于要求,只要不过分,沈家乐的担一个善待萧家皇室的名声,不会拒绝的。” 剩余的话,苏南石并未说。 在场的云安郡主和世子,都听出了言外之意,那就是父王到时候必定会性命不保! 云安使了眼色,世子说道:“就依姐夫所言吧。” 第263章 来自西北的密信 世子心里清楚,自己与姐姐从小就在京城为质。这些年光是为了活着,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加上父王远在西北驻军,所以与其并不亲近。 如今就连二弟都在军中效力,而他虽说回到了父王身边,但手里没有任何权力,成了晋阳王府实实在在的摆设。 而沈羡之这边,并未着急继续进攻,此时的他也在权衡利弊,如果拿下彭帆残部,到时势必要直面安怀国,而安怀国野心勃勃,肯定会将沈家的精力更多的牵扯,更别说难保晋阳王不会与安怀国合作!到时候一东一西,这才是真正的前后夹击。 所以,此时此刻,大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苍圩同样试图联系晋阳王和彭帆残部,以及南边各州。除了晋阳王之外,其余都保持沉默。 分布在东北部各州的彭帆残部,已经没有了原先的凝聚力,他们都在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所以在没有完全安定下来,这些人还担心沈羡之给他们来一个黑虎掏心。 而这些年北方多动乱,朝堂也是几番更迭,更有彭帆对世家的屠杀,而南方相对平稳,一些世家依旧是当地霸主一样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并不团结。 所以,南边各州虽有势力稍大一些的,但更多的是这些世家为了自身利益各自为战。 而沈羡之并没有犹豫太久,父亲沈北渊的信从青州而来,和信一起来的是房大人和沈祈安。 沈羡之打开信认真看起来,随即脱口而出,“晋阳王这是疯了吗?” 他几年前就了解到,父亲利用自己当时为官时的人脉,暗中训练了一些人刺探情报,只是这毕竟时间晚,远不如苍圩多年运作。所以,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房大人神情严肃道:“这还不是最坏的,一旦他和苍圩的盟约失败,就会与安怀国合作!” 沈羡之立即做了决定,那就是率先攻打晋阳王,避免腹背受敌! “如此,我立即下令,西进!然彭帆残部实力大减,最近又各自为战,但也不得不防!” 沈祈安主动请缨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沈羡之早就了解到,沈祈安之前在东北各州生活过,对那里很熟悉,想到此处便同意了。 等沈祈安出去之后,房大人这才笑道:“这个小祈啊,真是不爱说话,虽然做事倒是认真,可这一路上除了公务以外不开口,可把我闷坏了。” 沈羡之道:“之前在定益的时候,我与他打过交道,能力出众。” “你比他强啊,这几年,你虽然在外打仗,但我在青州可没少听到别人夸你。”自从来到青州之后,房大人是一步步看到青州变得越来越强大,更别说还有沈北渊的野心为养料。 他算是接触沈羡之和沈洛瑜这两兄弟最多的人,或许以前还瞧不出,可这几年过去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将来沈家夺了天下之后,这太子之位必定是长子沈羡之的,他自然不愿意在小事上得罪对方。 所以当沈羡之见到此时此刻的他之时,发现他和以前相比多了些什么。 “说来惭愧,这两年一直征战在外,也没有在父母跟前尽孝。”这种不要钱,表孝心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房大人神情变得有一点严肃,心里顿时重视起来,“前些日子,我还去你家见到了你母亲,她和你父亲虽然想念你,但也说你素日最孝顺,只是在外忙着罢了。” 沈羡之笑着道:“小侄也是隐约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担心父亲母亲多心罢了。” 房大人很清楚,当初这种话传出来的时候,沈北渊不仅斥责了相关人,还处罚了挑拨之人。当初这些流言并未引起多大的动静,就被按下去,过了这么长时间,他都要忘记了,没想到沈羡之早就知道这事。 “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那就好,如今京城才攻破,百废待兴,诸事繁杂,我还要负责西进事宜,还要劳烦大人辛苦。” 房大人连忙拱手,“您客气了,这是房某分内之事。” 沈羡之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卷轴,说道:“大人主持京城政务,这是彭帆私库的存银,还有一些是彭帆手下,以及官府库银,这些事具体名单,以及贪污的银钱,大人具体看看。” 房大人接过名册,粗略扫了几眼,心中震惊,“这么多?有了这些银钱,将来两三年的军费开支都够用,还可以拿出一部分用作民生也绰绰有余。” 不过心里却想着,还是这些官宦世家大族有钱啊,彭帆不过仅仅查抄了治下的士族就有这么多,可真是有钱啊。 “对了,京城之内,可还有萧氏皇族?”这个很重要。 沈羡之摇头道:“没有,当初晋阳王兵败有一部分皇室之人跟着跑了;剩下那些没能跑的了的,全部被彭帆杀尽了!原本我还想着扶一个姓萧的宗亲,让天下人看。” 沈羡之这么说,就是担心晋阳王到时候占个大乾正统的名头,让他们不好受,万一其他不服的势力借机抨击,攻打沈家,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此时,有士兵进来,将孙振传回来的消息拿给他看,还将一个密封得很严实的匣子递到跟前。情况紧急,晋阳王似乎在调动兵力,有向这边靠拢的迹象。 可看完匣子里的东西后,沈羡之嘴角露出一抹笑,自从攻破京城后,晋阳王心里清楚,他西进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想和苍圩搞事情, 只是他的儿子察觉到了父亲真正的意图,已经主动给沈羡之告密,从中作梗。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同时加快西进的准备工作。”沈羡之当机立断。 “房大人,烦请你协助我处理京城事务,待我解决了晋阳王之事,再谋划其他的事情。” “我定会保证,让您无后顾之忧!”房大人领命而去。 沈羡之望向西北方向,眼神坚定,既然晋阳王世子为了自身性命和身后之名,主动告发其父,那么他会留对方一条命! 第264章 底线 次日。 城墙下,将士们肃穆而立。队伍整齐划一,没有一人低声细语。 沈羡之骑马对众人道:“出发!”声音洪亮,所有人都能清晰的听到命令,那是武功高强的象征,他没有多余的喋喋不休,语言简洁。 房大人亲自来送,他看着城外的士兵在沈羡之的带领下渐行渐远。这个场面是他第一次见,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那是从心里对沈羡之的认可。 他不是没见过别的将士出征的情景,这个是绝无仅有的,能让士兵有此精神面貌,对其心存敬畏,不是靠强势就有的,可见沈羡之在领军上能力之强。 岐州边界处。 汪继海是第一次见到沈羡之,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对方是那样的年轻,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特质,有着文人的儒雅,年轻人的朝气,武将的阳刚,上位者的高贵,它们揉杂在一起,让人不敢轻视。 众人一起行礼齐声道:“属下拜见将军!” 沈羡之抬手道:“有劳诸位久候,军情紧急,先进去吧!” 军营内,士兵们正在训练。 汪继海注意到沈羡之目光后,介绍道:“这些是末将专门拜托孙将军指导训练。说来惭愧,末将第一次见到青州军后,心中对其军纪严明十分拜服,所以特地请教。” 沈羡之点头道:“你能有此上进之心,便胜过他人百倍。” 进入营帐后,众人相互介绍后,便商议起来。 “自从孙将军驻军岐州以来,晋阳王便在绥州边界增兵,前几天我们发觉异常,查看之后,才发现晋阳王还在增兵,末将估计最起码有三十万之多!”汪继海严肃道。 沈羡之道:“这么多?看来晋阳王这是打算破釜沉舟了,这三十万估计是西北几州的兵力之和了!” 孙振点头道:“确实形势严峻,不过晋阳王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复地空虚?万一安怀国趁虚而入怎么办?” 沈羡之接下来的话,给了众人沉重一击,“据悉,晋阳王欲与安怀国合作!如今看来是计划有变,提前了!” “什么,晋阳王疯了不成!安怀国狼子野心,一直企图占领整个天下,更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这话的正是卓文。 汪继海立即制止,呵斥道:“将军还未说话,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话音刚落,连忙拱手,“将军恕罪,这小子年轻不知世故,方才乃是太过冲动的缘故。” 沈羡之摆摆手,不在意道:“少将军的话,也是真正身为大乾之人心里所想。” 申鹤松拱手道:“将军所言甚是,无论如今大乾内部如何,那也是咱们自己的事,更何况晋阳王身为萧氏皇族,不想着以身作则,保卫边疆,竟然勾结安怀国行倒行逆施之事,更是罪上加罪!” 他先是谴责了一番,然后才说,“不过这对咱们来说更是机会,如果天下人都知道此人行径,必定谴责。而他们内部未必愿意跟着晋阳王背负此千古骂名,没准还会有人主动来投,到时候内部不稳,攻打起来更容易。” 申鹤松的这番话,让沈羡之正视起这位军师,他并未将所有信息说出,而对方却推测无误。 于是笑道:“申先生此言针针见血,沈某佩服。” 就在这时,吉庆进来,行礼道:“公子,一切已经办妥了。” “好,如此双管齐下,咱们的优势更大,我就不信他们会无动于衷。”沈羡之说道。 汪继海意识到沈羡之在来之前,就着人散布消息,早就想到了,“末将佩服。” 申鹤松跟着说道:“原来将军早就做好了打算,是属下班门弄斧了。” 沈羡之拱手道:“先生客气,先生才能不凡,将来沈某还需先生的帮扶,需要诸位的扶持。” ………… 晋阳王没想到他才和安怀国来使秘密达成协议,沈羡之不仅立即知道了,还做出回击,他立即想到了可能是谋士方从文泄密。 虽然他瞒着方从文,但毕竟对方跟在自己身边多年未必不会察觉到,更别说当初方从文极力反对! 晋阳王气坏了,一见到方从文就骂道:“方先生!这么多年,本王待你不薄吧?你竟然出卖本王!” 方从文面带疑惑之色,“王爷何出此言,属下怎么听不懂?” 晋阳王猛地拍了桌子,“咚”的一声,在这个安静地书房之内异常清晰。 “你还要装傻!我与安怀国往来之事难道不是你传出去的?”说着冷笑,“呵呵,本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你的手段可真是不凡,竟然都伸到沈羡之那小儿跟前了!” 方从文面露震惊之色,仿佛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王爷,你怎么能这样做?属下之前就劝过您啊,如此您必背负骂名!” 晋阳王明知是对方,气的指着方从文的鼻子,“好你个方从文,还在装傻!是本王又能如何,自从本王水淹雁鹿道,攻入京城杀了赵家扶持的傀儡,又被彭帆狼狈赶出京城之后,本王的名声就已经不好听了,你以为本王现在还在乎那区区虚名!”话说的斩钉截铁! 方从文有些不忍相看,此时此刻的晋阳王,哪里还会记得刚开始的初心。当初自己屡试不中,因为王爷的初心,也为了向世人证明这才投了晋阳王,有了多年的扶持。 “王爷,您还记得您最初的抱负吗?即使因为时光流转,初心已忘,那您也姓萧,是大乾的晋阳王,驻守边塞,守护疆域的王爷啊!” 晋阳王冷哼道:“初心?大乾的晋阳王?如今的大乾何在?” 他攻入京城时,试图力挽狂澜,挽救这个日薄西山的朝廷。可是底下无论是萧氏皇族,还是百官,亦或是世家门阀,人人眼里只有私利,不顾朝廷,眼看着国家最终到了倾腹之地,也不管不顾。 “你说要是京城那些人,知道彭帆在京郊拦路伏击,破城后更是诛杀群臣,他们在死前有没有些许后悔?不,不会的,他们来不及后悔!”晋阳王看似说了些无关的话题。 “哎!王爷,我可以为了让您顺利攻入京城,力主水淹雁鹿道,但是勾结外敌是属下的底线,无论是为了身后名,还是为了子孙后代,我不能没有底线。”说罢,方从文深深行了一礼当做告别。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剑光闪过,方从文的后背鲜血如注。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临死之前有些不可置信。 晋阳王随手将剑扔在一旁,“你不会以为我还会遵守当初的约定放你离开吧?”这句话似是反问倒地不起的方从文,又似在反问自己。 第265章 发病 晋阳王随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擦着飞溅在脸上的血点,冷声道:“来人!处理掉!” 进来的人定眼一瞧,竟然是方从文!方先生那可是王爷身边最信任的人,没想到这样的人最终落到这步田地。 来人背起方从文退了出去,直到离开房间,也没听见一句买个棺椁安葬了吧。 方从文被这样抬出书房,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不到一刻钟,整个晋阳王府都知道了。 此时此刻,晋阳王世子内心惊惧万分,他没想到父王这样无情,方先生跟了他几十年,最后连个棺材都没落着,还是他偷偷谴人买了一副棺材为方先生安葬。 当天下午,云安郡主和夫君苏南石进了王府。 “弟弟,外面都传疯了,说是父王杀了方先生!”云安郡主刚进门开口就问。 晋阳王世子点了点头,神色沉重道:“确实如此,听说父王与先生当时在书房发生了争执,最后方先生就被父亲杀了,还是我托人买了棺材安葬,不至于曝尸荒野。” 云安郡主失魂落魄的坐下,“方先生可是跟了父王二十年多年了啊!” 世子道:“我让人去瞧了方先生的住处,里面的一应东西都被父王没收,散于众人。” 苏南石问道:“那方先生的家人呢?” 世子道:“被父王赶出府了,我悄悄托人给了一些钱财傍身,好在方先生的两个儿子如今也长成,能撑起家门了。” 苏南石听了这话才说道:“如今外面都在传,王爷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安怀国,王爷估计是因此生气,怀疑方先生泄密。” 世子叹气道:“是我害了方先生啊!” 没错,方先生并未泄密。相反,世子在晋阳王身边安插了眼线,方先生发觉后,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事,只是他也没想到晋阳王已经疯魔了。 苏南石安抚道:“这事谁也不想看到,只是已经发生了,还是想一想后续的事情!” “后续?” 苏南石点头道:“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安怀国的使者来到灵州,已经和王爷达成合作。既然消息已经传遍了,没准安怀国以后连装都不想装了,到那时……” 世子喃喃道:“父王已经在绥州陈兵三十万,不仅如此,今天清晨,还将二弟派去了。” 其实,将晋阳王私会安怀国使者的消息传遍整个灵州的是苏南石!谁让他娶的是晋阳王之女——云安郡主呢?他家已经和晋阳王绑死了,为了能给苏家留条后路,他在消息传播这件事上,可没少出力。 所以,他与世子是合作完成的。世子将探听到的消息,写亲笔信传给沈羡之的下属——孙振,再由孙振传给沈羡之。 沈羡之得到消息后,固然会大肆宣传,但他在西北的势力有限,所以想要消息快速传遍西北各地,还是苏南石出的力。 世子双手抱着头,蜷缩着,低声哭诉,嘴里不断重复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缓过来的云安郡主发现弟弟的异常,立即将他抱住,双手轻轻抚着背,安抚着:“不用怕,不用怕,我们谁都不会死的,谁都不会!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晋阳王世子的这种异状,皆是因为年幼时,在京城为质时,整日提心吊胆,性命时常受到威胁,日积月累就有了这个症状。即使长大后,在心理受到严重压迫时,还会时时病发。 云安郡主与弟弟在京城为质时两人几乎是相依为命,两人的之间的感情不是其余兄弟姐妹可比拟的,即使是晋阳王与王妃也不行。 只是云安郡主到京城时,毕竟年岁长一些,再加上本身性格坚毅,所以她并没有这个病。 云安回头看向夫君,“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你快想想办法!实在不行的话……”话说到最后神情狠戾。 苏南石很了解妻子,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弟弟,然后才能轮的上他和孩子,摆手道:“不行!先不说名声好不好听,他一旦死了,整个西北就变成一盘散沙,正好给了安怀国方便!到时候咱们就是罪人!” 云安郡主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却也知道夫君所言有理。“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和整个西北,因为父王的缘故陷入危机!” 苏南石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如今沈羡之虽然手握重兵,但他对上那三十万兵也不轻松。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与他取得联系,有我们暗中配合,让他派出兵马进灵州是很轻松的事情,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前线和灵州一起行动!” 云安郡主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可沈羡之会相信我们吗?毕竟我们是晋阳王的家人。” 苏南石自信道:“世子之前就已经给沈羡之去信了,算是诚意,再加上我们有证据证明晋阳王勾结安怀国,这就是与沈羡之谈判的筹码,也算是我们的诚意。他看到证据后,会答应的。” 云安郡主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你赶紧去安排,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走漏风声!我们手里没有兵,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和方从文一个下场!” “你放心,即使不为了世子,我也要为苏家争出一条路来!”苏南石看向世子应下,随后匆匆离去。 而晋阳王妃听到云安郡主来王府的消息后,并未见她,而是直接去了世子处,这不符合规矩,便着人去问。 而此时,世子才躺下。 云安郡主心中有些不耐烦,自己的这个母妃,虽然是弟弟的生身母亲,但是对他的关心程度还不如对她呢?好些时候连面子情都不想做,如今满府上下,除了自己,竟无一人在乎弟弟。 于是对王妃身边的下人说道:“世子身体不适,才躺下,告诉母妃,就说我要照顾世子,就不过去了。” 下人见云安郡主脸色难看,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将王妃原本准备好的话吞了下去,只行礼告退,“是,郡主。” 第266章 燎原之火 战场之上,两军对立。 双方都没有将兵全部带出,此次对阵不过是相互之间的试探。 沈羡之眼神很好,远远的就瞧见一个二十五六岁,身穿金色铠甲,神色傲然的骑在马上,几乎是用鼻孔砍人。 “想必那位就是晋阳王的次子了吧?”沈羡之虽然没见过对方,可是从其一举一动也认出来了。 他并没有着急的一上来就开打,而是让消息发酵几天之后,才开始排兵布阵。 他看向一旁的吉庆,说道:“可以开始了。” 只见吉庆快马上前,引起了对方好一阵恐慌。直到吉庆站在了两军中间的空地上停下来。 对方张口骂道:“沈羡之!你个缩头乌龟,自己不敢上阵,派别人替你上!”可是骂也白骂,沈羡之这边并不理会。 吉庆清了清嗓子,朝对面大声呵道:“诸位将士,你们都是守护西北边疆的好男儿,有了你们的守护,身后的家人才能平安。可如今晋阳王倒行逆施,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安怀国入侵大乾!一旦安怀国入侵,等待你们家人的将是什么?安怀国人是什么德性,你们很清楚!烧杀抢掠无所不为!难道你们为了这样的人,不顾家人了吗?” 汪继海听到吉庆的声音不禁挑了挑眉,他一直没有小瞧跟在沈羡之身边的吉庆,但没想到对方的功夫竟然这么好!随即给了身边的卓文一个你瞧瞧人家的眼神! 卓文被汪继海的眼神瞧得有些不自在,虽然心里赞赏,但嘴上却不服,哼了一声道:“不过是耍嘴皮子罢了。” 可对面的士兵们听了吉庆的话,明显开始动摇,交头接耳起来。 晋阳王次子见状,脸色铁青,怒喝道:“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我父王镇守边疆多年,从无懈怠,安怀国也从未成功侵犯,给我杀了他!”说完话就要派前锋冲刺! 几名骑兵立刻策马而出,朝着吉庆冲去。沈羡之眼神一凛,大手一挥,身后一队弓箭手迅速上前,利箭如雨般射出,将那几名骑兵纷纷射落马下。 吉庆趁势继续喊道:“在下是否胡说,你们心中有数!都好好想想,是要为一个叛国之人卖命,还是要守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晋阳王次子气得暴跳如雷,正要下令全军冲锋,却见己方阵营中,不仅是士兵,就连有些将军都面露犹豫之色。 他心里咯噔一下,在离开灵州之前,他隐隐约约听到过这种传言,可父王多年镇守边疆,怎会与敌人同流合污,所以他只以为是别人为了中伤父王,所以临走前,将听到的谣言告诉给父王。 此时此刻的晋阳王次子没想到,就因为他临走的一言,使得晋阳王杀了方从文。 “诸位,这不过是沈羡之为了攻打咱们,编造的谣言罢了!”他又急又怒,为了挽救逐渐涣散的军心,赶紧说道。 不过他也明白,无论如何今日是打不成了,打仗之前最忌讳动摇军心,而沈羡之出了杀手锏。 与对面动摇的军心不同,沈羡之这边的士气则愈发高涨,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而晋阳王次子见此必败的局面,干脆利落地摆手道:“撤兵!” “撤兵!” 汪继海看着远去的敌人,心里对沈羡之更加敬佩,正所谓攻心为上,此战虽未发一兵,还是让对方灰溜溜的逃了! “回营!” ………… “将军,此战虽然是咱们胜了,可对方未伤一人。”说这话的是心存忧虑的汪继海。 孙振看见沈羡之朝他点头,便说道:“汪将军,此战虽然多方未伤一人,但将军已经在他们心里埋下了晋阳王通敌的种子,即使对方主帅回去严令禁止,然而禁得了话,禁不了人心。” “今日对方虽然只来了五万人,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出三日,这件事就会在整个军营发酵。” 申鹤松捋着胡须点头道:“这些士兵虽然是晋阳王麾下,但是除了攻入京城外,这些年以来基本都是在于安怀国作战,他们的家就在西北边疆,家人朋友基本上都受到安怀国迫害过!包括那些领兵的将领!” 沈羡之道:“方才我留意到对方军中将领在听到这话之后,行为明显有异!” 汪继海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带兵之人都知道,上位者最害怕军中发生暴动,发生炸营,不过他立即正色道:“将军此计甚妙,属下是万万想不到的。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毕竟对方有三十万大军。” 沈羡之点了点头,“自然不会大意。接下来咱们要密切关注对方军营的动向,同时加强自身防御。”众人纷纷领命。 就在此时,营帐之外突然有人来禀报,说是抓到一个可疑之人在军营驻扎的十里之外鬼鬼祟祟。 “带上来!” 只见一位风尘仆仆的男人双手被束,由士兵带了上来。 沈羡之打眼瞧去,竟然是个熟人!不!应该说是一个认识之人! 当年,在围猎场上,他见过此人! 来人行礼道:“在下苏南玉,拜见沈将军。” “怎么是你?”沈羡之先是一问,紧接着心中了然,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 “多年未见,想当年沈家大公子的名声也是闻名京城的。”苏南玉先拉近关系,然后又说:“没想到今日一见更胜从前。” 没错,眼前之人正是苏南石的弟弟苏南玉。当年,因为云安郡主嫁给了其兄,这也导致苏南玉表面上有地位,实际因先皇忌惮晋阳王,苏家满门都被冷落,手里没有半点权利。 而苏家,苏老太爷那一脉受先皇重视;那这一脉自然及不上,更因为门第的原因,先皇将云安郡主许配给苏南石,这就导致其空有名头罢了。 在京城时,沈羡之早有耳闻,云安郡主除了极其讨厌高扬公主之外,那就是与在京为质的弟弟关系极好,这几乎突破了皇室那普遍对亲人寡淡的情感。 想到前些日子,世子托人带来的那封信,心中已经清楚了大概。 第267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快给苏先生松绑!”沈羡之吩咐道。 左右给苏南玉松绑后,他拱手道:“失礼了。”随后从袖子的夹层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家兄写给沈将军的信。” 沈羡之看完后,神色凝重,“没想到晋阳王之前也算是个英雄人物,没想到如今竟走到了这一步。” 苏南玉郑重道:“将军,晋阳王即使从前出了汗马功劳,但如今行差踏错,已不可回头,在下离开灵州之前,晋阳王不仅已经和安怀国使者签了盟约,就连跟随了二十多年的方从文都杀了!” “方从文死了?”这让沈羡之没想到,他原本以为方从文与晋阳王狼狈为奸。 “就因为方先生劝说晋阳王,安怀国狼子野心,万万不可与之合谋,随后就被杀了!”说到此处,苏南玉有些感慨,这晋阳王也太无情了,跟在身边多年的人说舍弃,就舍弃。反过来想一想,亲信尚且如此被对待,那么他们这些人呢? 苏南玉又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请沈将军救一救西北各州的百姓吧!” 沈羡之向前走了几步,扶住对方的胳膊说道:“晋阳王固然不妥,但是毕竟多年戍边,我不过是一个外人,即使拿下这几州之地,又如何能服众呢?” 苏南玉道:“将军不用担心,估计此时,整个西北各州都已经知晓晋阳王的行径。” 沈羡之又道:“对面还有晋阳王派来的三十万大军,并且有其次子为主帅,即使如此,那也不易啊。” “将军不要担心,只要您派出一些兵马前往灵州策应世子,然后我亲自去阵前游说,到时候必定会破了三十万大军!后面就更容易,必定势如破竹!最后在灵州之地来个里应外合!”苏南玉赶紧将兄长嘱咐的话和盘托出。 沈羡之还在思索着,申鹤松问出了众人的顾虑,“这么大一批人,怎么可能瞒得过晋阳王的耳目,万一到时候,世子与你兄长推脱,来个不知道,岂不是葬送了我们青州军的性命?” 苏南玉见状,按照兄长的嘱咐,将他和晋阳王世子两人的印信拿了出来,“这边是诚信,而且只要进了西北的地界,青州军便会换装成我军士兵的服饰铠甲,以支援灵州的名义直接前往。” “支援?在半道上就会被发现!不妥!”孙振摇头道,因为一般情况下无论是往何处行军,势必会遇到关隘,只要派人通知晋阳王,肯定会被发现! 苏南玉神情坚定,目光灼灼道:“不会的!因为本来就会有一支队伍回灵州支援,即使快马禀报灵州,也不会被发现!” 沈羡之这才接过那两枚印信,郑重道:“好!我便相信你,如果此次成功,世子与你兄长的事情我不会食言的!” 说罢,直接磨墨写了一封手书,并印上了专属于他的丝印,封了口交给苏南玉道:“这也是我的诚意!” 苏南玉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多谢沈将军成全!” 苏南玉收好手书,又道:“将军,事不宜迟,还望尽快安排兵马。” 沈羡之点头,即刻让孙振挑选精兵两万,准备粮草器械,次日夜晚出发。 ………… 次日,沈羡之带着众将士继续去叫阵。 而晋阳王次子此时,还因为军中一部分人知道了,父王与安怀国勾结的事情发愁。现在又听来人禀报,说沈羡之带着大军叫阵! “左右!随我出去迎敌!” 下属赶紧阻拦道:“万万不可啊!如今军中非议王爷之事,即使出去也不会出力,到时候有个万一,岂不是便宜了世子!” 晋阳王次子道:“昨日不是将议论之人打了军棍吗?” 下属低着头说道:“正因如此,这些人竟然揣测有此事,否则怎么会杖刑!” “那你说怎么办?”晋阳王次子骂道。 下属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将军,昨日领出去的是从灵州带出来的那五万兵,这些人大多是是灵州和西州出身,自然心存顾虑。这次出战就将嵊州与绥州军带着如何?” 晋阳王次子听了这话,也只能同意。因为昨日为了扬威,也是为了让众人见识一下父王的亲军,这才将他们带出去应战,没想到最后仗没打,反而因为沈羡之的几句话,折损了士气!实在可恶! 随着他的命令,大军来到阵前,准备迎敌! 因为昨天的事情,晋阳王次子下令保密,更何况只有一晚上,消息传的还没有那么快。 所以这个命令,让嵊州军和绥州军的将领有些摸不着头脑,没忍住私底下悄悄议论。 “你说那位什么意思?昨天还带着西灵二州的亲信出去迎敌,今天怎么想起来用咱们这些后娘养的了?” “你说会不会是青州军太厉害,这才让咱们当戍卒!”(戍卒,炮灰的意思,《过秦论》中的“谪戍之众”多伤亡惨重) “如今的岐州不比之前,自从沈羡之带着青州军来了之后,实力大涨!” “真奸诈,这种送死的事情让咱们去干!” “我听说这位有些本事,昨日带兵出去,竟然未有伤亡!”其中一人心中有些怀疑,更听说昨日灵州和西州军里,不知犯了什么错,有不少人被杖责。 “都别抱怨了,谁让人家从上面来的,又是晋阳王的亲儿子!违抗军令的后果不是咱们吃得起的!” 抱怨归抱怨,这些人还是被晋阳王次子带到了阵前! 沈羡之在看到对方后,发现身边的将领换人了,心中已经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一旁的苏南玉,道:“还请苏先生向前几步。” 苏南玉骑在马上有些战战兢兢,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战场,还是有些害怕的。 沈羡之似乎看出对方的担忧说道:“苏先生不必担心,有我保护你的安全!” 苏南玉点点头,骑马上前,大声喊道:“小王爷!是我!苏南玉!” “咳咳咳!”喊完之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晋阳王次子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着什么,并听不清,不过瞧着倒是挺眼熟的! 沈羡之运功喊道:“萧将军,你可识得此人?” 这下听得清了,晋阳王次子定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此人怎么可能在这?他应该在灵州才对! “看来萧将军认出来了!他是苏南玉!乃是你姐夫的弟弟!”沈羡之说完,看向一旁的吉庆,“你带他前去,护住他的安全。” 苏南玉原本以为自己就这么露个脸就行,没想到还要往前走,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只见沈羡之对他说道:“有些话,还是要你亲自说清!这样也能让对面相信!” 语音刚落,苏南玉就被一圈盾牌围着往前走!后面则是弓箭手掩护。 晋阳王次子脸上阴的都快滴出水来了,挥手道:“弓箭手!放箭!” 对面的沈羡之瞧见这个情形,同样挥手道:“弓箭手,掩护!” 随后大声喊道:“萧将军,你身为主帅,难道不觉得应该为嵊州军,绥州军一个交代吗?” “刘将军!刑将军!难道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昨日兵马未损!咱们迟早会有一战,如今这位苏南玉先生不过是想说几句话罢了!” 果然,那位刘将军抬手道:“停!将军,不过是几句话罢了,这点时间咱们还是等得起的。” 底下这这些士兵,原本就不是晋阳王的亲信,如果是其亲自在场,并不敢违抗。 如今的主帅虽然是晋阳王亲子,却是空降,之前也没有军功在身,并不好弹压底下这群刺头。 “你敢违抗军令!”晋阳王次子的眼神如果能杀人的话,面前的刘将军早就被凌迟了! 刘将军虽然面上恭敬,实则并不惧怕,更别说他本来就对昨天发生的事情心存疑虑,如今有人来解释,自然不会阻拦。 “末将自然不敢,只是打仗也有打仗的规矩!”他指着正往前行的苏南玉等人,“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们并未带兵器,且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听完就是!” 第268章 熟悉的话 苏南玉觉得距离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朝对面的众人行了一礼,开口说道:“诸位将士,我叫苏南玉,我的兄长是云安郡主的夫君,而云安郡主也是小王爷的长姐!” “此次前来,只是不想让大家被晋阳王蒙蔽,晋阳王与安怀国勾结,已经签订盟约,打算将安怀国迎入西北,一起攻入大乾国土,并协定与安怀国平分天下!” “什么!”诸位将士大惊失色,别看他们日常斗个你死我活,大是大非还是有的,他们再怎么样,那也是大乾人内部的事! “胡说!他们都是胡说!这不过是沈羡之的诡计罢了,为的就是离间西北各州的大军!”晋阳王次子面目狰狞,厉声辩解道。 刑将军的脸色同样难看,他为什么千里迢迢领兵从嵊州奔赴绥州,还不是因为晋阳王如今统摄西北几州,命令他们节制叛军! 何为叛军,说的就是沈家的青州军,如今自己持身不正,竟然与外族勾结,意图倾覆整个天下,将敌人迎进来!如此行径如何让人服从! 刘将军原本就是刘海宁的的族亲,当初刘海宁被赵忠所杀,刘家人没少被祸害。后来晋阳王攻入京城,他也是想着晋阳王毕竟是戍边将军,能力必定不俗,登上帝位没准是件好事,正好一改京城风气,大乾还有救! 只是他也没想到竟然败得这样快,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被彭帆灰溜溜的赶出京城! “仅凭你三言两语,如何能让人信服?”刘将军从来都不是莽撞之人,否则也不会在晋阳王逃回灵州之后,还能坚守这么久,没让彭帆的人有所寸进! 苏南玉拿出兄长提前交给他的信物,高高举起来,“此乃御赐给晋阳王世子之物!上面不仅有皇家印信,还有世子名讳,做不得伪,若非世子本人同意,我怎么可能将此物带来!” 刘将军转头示意一旁的副将,“你带几个人,过去验一验!” 苏南玉继续说道:“世子得知晋阳王勾结安怀国之后,十分心痛。奈何身单力薄,无力阻止,又听闻沈将军爱民如子,心怀仁义,这才托付于沈将军将此事告知诸位,避免被蒙蔽!” 副将也检查了信物,冲着刘将军遥遥点头。 刘将军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将军,听闻昨日军中有人暴动,难不成就是听闻了此事?” 晋阳王次子虽然武艺不错,但他此前不过是跟在父王身边学习为主,并未领过这么多的兵,所以才出了这个差错! 虽如此,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无力掌控大军!他此时心中止不住的埋怨着,一旦三十万大军都知道实情,那将会是怎样的后果! 眼神忍不住躲闪,直到其身旁的一名副将,按住肩膀,低声道:“刘将军说笑了,绝无此事,你也知道王爷对安怀国深恶痛绝,我们二爷更是自小耳濡目染,深知百姓多受安怀国之苦,又怎么可能勾结外族!更何况云安郡主虽然是二爷的长姐,但她和世子自小在京中长大,与二爷并不亲近,这苏南玉如此行径,安知不是为了将来的爵位!” “所以这不过是因为家事引起的麻烦罢了,让刘将军见笑了!” 刘将军看着一言不发,眼神躲避的主帅,以及代替其回答的副将,心中不由一叹。这位虽然在晋阳王身边长大,可是做事还不如世子呢? 对方虽然如此说,但刘将军内心早已经认定,这件事是真的!只皮笑肉不笑道:“竟是如此,看来本将竟然被蛊惑了!” 那副将见状,赶紧说道:“今日已经不适合继续进攻,不如先撤兵?” “撤兵!” 熟悉的声音响起,引得青州军这边的将领一阵发笑,因昨日听过此言! 苏南玉见对面全撤了,心里不由忐忑起来,“沈将军,这怎么全走了?难道我方才说的没起作用?” 第269章 既有活路,就没人想死 沈羡之道:“应该是起了作用的!” 随后紧接着对诸位说道:“咱们也应该给他们上点压力,今夜就在此地驻军!卓文!巡逻周边!” “是!”卓文眼睛都发亮了,他就盼着能好好打几仗呢。 ………… 刘将军与刑将军几人回到营帐之后,脸色铁青:“将军!难道没什么给大家伙解释解释吗?” 晋阳王次子身旁的副将正要说些什么,直接被刑将军打断:“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骗一骗三岁小儿!我听晋阳王的命令,大老远从嵊州赶来支援,不是陪你们过家家酒的!” 晋阳王次子脸色难看,大吼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几位将军愤怒不已,反而是刘将军将其他几人拉住,“此时不易撕破脸皮,咱们先离开,商量商量对策。” 晋阳王次子见其他人都离开了,这才拉着旁边的副官问道:“怎么办?如今怎么办?”随后抱怨着,“父王也真是的,偏偏这个时候与安怀国勾结,他可曾想过我还在军中,一旦发生哗变,我焉有命在!” 一旁的副将就是被晋阳王派来跟在对方身边,以防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帮忙的!只是这位小爷一贯自傲,觉得可以独当一面了,并不喜欢他插手,他也乐的见对方出篓子,只是没想到如今出了这件事! 灵州带来的亲信,因为昨天在战场上被告知王爷通敌的消息,导致军中物议沸腾,这位小爷不想着如何安抚糊弄,竟将人打了一顿军棍,这不是间接表明此事确实可疑吗? 副将还等着晋阳王次子低头请他,没想到直接被底下人糊弄的带着嵊州和绥州军应战!这两支军队并不是晋阳王的嫡系,这位小爷不过是跟在其父身边历练,哪里指挥的动这些人! 这不关键时刻,不听调令了吧!要不是他反应快,估计当时就被拿下了! 如今出了这件事,自己无论回去与否都会被问责,到时候恐怕难逃一死!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一走了之! 于是他说道:“小王爷,此地毕竟不是灵州,为了咱们的人安全,末将先去灵州军驻营之地悄悄联络咱们的兵!以防不测!” 晋阳王次子还以为对方到现在还想着如何挽救,于是挥挥手:“那你先去吧!” 他不知道的是副将已经有了和他一样的打算,那就是趁机溜走! 他依旧埋怨着,此时,就是他想离开,绥嵊二州的人必定不放心。 在他心里,此次失败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父王没能看住身边的人,让兄长和长姐人心背离,竟甘愿与青州沈羡之勾结告密! ………… 营帐内。 刘将军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刑将军看的有些着急,问道:“你将我们叫出来,现在又不说话!”说着不耐烦的摆摆手,“罢,罢,罢,反正绥州是你的地盘,我还是回我的嵊州算了!” 刘将军这才开口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何回?你还不是因为嵊州遭灾,无钱无粮,这才顺势倒向晋阳王的吗?” 一说到这里,刑将军大怒,“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晋阳王当初为了攻下京城,水淹雁鹿道!这才使得嵊州跟着遭了难!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大家伙找个活路!你光说我,你不也一样!” 刘将军道:“我和你可不一样,绥州并未遭灾,还能活的下去,更何况那彭帆是公认的反贼,我怎能与此人同流合污!”他说的大义凛然。 刑将军反驳道:“即使再不一样,如今也一样了!沈羡之带着青州军就地驻守,距离咱们不过十几里,逼急了,我回嵊州,总还有个活路,你呢?难不成带着手底下这几万人跳崖?” 手底下人劝道:“二位就别吵了,都火烧没了,还是赶紧拿个主意吧!” “就是,晋阳王此举必定引起天下的公愤,继续跟着此人只怕咱们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刘将军深思熟虑道:“要说打,咱们还是可以和青州军打一打的!”他看底下人欲言又止,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只是如此不过是两败俱伤,反而便宜了晋阳王与外族!更何况青州军实力不弱,更别说沈羡之身后还有其父沈北渊的支持,前段时间还缴了彭帆那么多东西。” “反倒是咱们虽然手握绥州与嵊州两地,但是嵊州自顾不暇,绥州虽然勉强可以支撑,但无法长久,所以咱们不能跟着晋阳王耗死自己个儿!” 刑将军斩钉截铁道:“那就投诚沈羡之的青州军!” 刘将军点头道:“目前来说,这个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咱们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得带点礼物才行。” 底下的人看向西北方向的营帐道:“这礼物不是现成的吗?” 又有人建议,“正好也将灵州,西州军围了,解除后顾之忧!” 刘将军说道:“那个人倒是没问题,只是灵州,西州两军乃是边军,实力强劲,不是咱们手底下这些人可以比得,到时候别没拿下,反而惊动了对方!” 刑将军道:“那就带着那人做交换!”既然有活路,没人想往死路上走! 天色渐渐暗了起来,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在天边之际,晋阳王次子没有惊动任何人,亲自收拾好行李,偷溜去马厩时,直接就被堵在了马厩出口。 “将军,这是打算做什么?” “是啊,也不打声那个招呼就要走,咱们还未好好招待呢?” “你……你们……”晋阳王次子拔出剑,就要刺出去! 刘将军出声阻拦,“将军确定要如此吗?虽说您武艺不凡,但毕竟单枪匹马,这里是营帐!驻军之地!打不死您也会累死您的!” “喝!” 果然,话音刚落,不知何时隐藏在周围的士兵将其围了起来,他们握紧长枪,只要一声令下,就要将其扎成刺猬! 而此时此刻,繁星满天,将黑色的幕布点缀的分外好看。 一行人打着火把,吉庆领着苏南玉去见孙振。 “人我就交给你了,注意安全!”吉庆对孙振说道。 孙振也郑重说道:“我离开之后,你要护好将军的安全!” 两万乔装成西北军的青州军,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穿过绥州,朝灵州进发。 第270章 合作共赢 绥州通往灵州的官道上,几名沈羡之的亲卫守在必经之路上。直到繁星满天,黑夜降临,也没有等到人。 莫玄担心道:“都这会儿了,怎么还不见人?不会是跑了吧?” 莫白摇头,“不可能,这是绥州去灵州的必经之地,他必定要从此经过!” 莫赤皱眉,“你们两个住嘴!如若对他逃脱,咱们就是死,也要将人捉回去!” “是!”两人齐声道。 直到有马蹄声渐渐由远及近,几人眼睛立马亮了。 人来了! 莫赤正要挥手示意行动时,马蹄声竟然停了,紧接着就有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声。 这是行动取消的意思。 “走!” 几人迅速离开,仿佛这里本来就没有人似的。 ………… 青州军营帐内。 今晚是最好的行动时间,沈羡之已经让手底下的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就等着一声令下。 他眼神锐利,坚定的看向每一个人,“诸位,这么长时间,咱们等的就是现在,机会转瞬即逝,如今对方的军心动摇,是最好的机会!汪继海!你与岐州军,嵊州军多次交战,彼此间最熟悉,此次由你领军夜袭此二军!” 汪继海拱手沉声道:“是!末将领命!”说着接过沈羡之手里的行军令牌。 “至于灵州和西州军,这是晋阳王的亲军,多年来与安怀国交战,经验丰富,就由我亲自领军!”沈羡之说完之后,指着西北堪舆图点明细节! 就在众人商议完准备出发之时,突然门外有人来禀报! “报!将军,距离我军十里处,发现五名敌军!” 沈羡之眉头一皱,沉声道:“详细说来。” 来报之人回道:“这五人骑着马,不仅没有丝毫隐藏,到我军前哨之处便停下来,还说让将军派人前去接应他们。” 申鹤松略做思索便说道:“将军,看来百日的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必定是驻守的绥州军!” 沈羡之心中暗忖,若真是有所求倒也罢,不过也不得不防,一旦因此泄露军情,这次夜袭计划恐功亏一篑。 他当机立断,“吉庆,你带一队人马,务必将这五人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走。若他们想要见我就带来,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吉庆领命,迅速点起一队精锐士卒,朝着对方所在方向疾驰而去。等他带着人马赶到时,其中人正安静地坐在马上,一人被缚。 这几人见吉庆等人前来,其中一人上前抱拳说道:“吉将军,我乃是绥州军座下副将田如海,我们将军抓住了欲要逃走的小王爷,近求见沈将军,还望通传。” 就在吉庆警惕地看着他们之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我乃嵊州军刑廖民,可为此做保!” 吉庆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查验,当火把照亮几人的脸时,果然无误。 为了以防万一,吉庆说道:“既如此,那请诸位先把武器放下,跟我走一趟。” 四人对视一眼,也能理解对方为何如此,于是将武器放在地上。 吉庆让人将他们的武器收缴,然后押着他们返回军营。 沈羡之看着被带进来的五人,目光扫视着他们,嘴角含笑,言语中带了个下马威:“刑将军,不知什么风将你们吹到我们青州军营来?” 为首的刑将军将绑着的人扔到空地前,行礼道,“将军,自从您告诉我们晋阳王倒行逆施,勾结安怀贼人,欲倾覆天下,我们回营后立即查问,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论咱们之前如何,那也是内部的事情,岂能容人勾结外族插手!” “我们都是些粗鄙之人,虽然在晋阳王麾下听宣,但也明白孰是孰非,勾结外族便是吾等不能容忍的!我们听闻将军仁义,便想与将军一起抵抗外族!这是晋阳王派来的主帅,恰巧被我们发现要逃,就被抓来带给您,由您处置。”说罢,将刘将军写的亲笔书信交给沈羡之。 沈羡之示意吉庆将晋阳王次子带下去严加看管,随后读完信,看似随意道:“你们来的也真是巧。” 刑将军心里也是冷汗直流,他又不是瞎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青州军已经全部集结,这明显是有行动!但凡他晚来一会儿,恐怕青州军已经兵临他们的驻地,到时候必定有一番血战! 到此时,索幸就大大方方的说,“方才进来之时,瞧见大军已经集结,幸好我们来了,否则嵊州军与绥州军结局难料。” 就在此时,田如海拱手行礼道:“将军,晋阳王通敌众所周知,萧氏罪人虽然已经被抓,但灵州西州军一直被晋阳王统帅,并且实力不凡,如果走漏风声,末将担心对方军队会暴动!” 言尽于此,只见其三人齐声道:“吾等愿意配合沈将军拿下灵州西州二军!” 沈羡之目光炯炯,扫视着眼前几人,心中暗自盘算。如今嵊州军和绥州军不仅愿意归顺,还情愿配合青州军,如此不仅减轻了他的负担,同时还可以抽调汪继海,这样把握更大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拿下灵州和西州军将更有把握。 “好!既然诸位有此心,那便一同行事,今夜子时夜袭!你们回去与我们配合,一起将灵州和西州军拿下!”沈羡之当机立断道,随后根据几人提供的灵州西州驻军细节,开始对行动具体事宜进行商议。 几人领命,眼中满是坚定。 回去之后,刘将军接过沈羡之的书信看完后,笑道:“哈哈哈……如此我心即安,那便按照约定好的行动!所有人,不许走漏风声!否则军法处置!” 延毕,绥州军和嵊州军也行动起来了! 待一切安排妥当,沈羡之大手一挥,“出发!”大军如黑色的洪流隐藏在夜色之中,朝着灵州和西州军营地奔去。 吉庆带着手底下的人提前出发,为的就是悄悄干掉潜伏的岗哨! 第271章 防备,背刺 西灵军不愧是常年在边塞多年迎敌,警惕心很强。这次辖制这两军的分别是晋阳王的亲信——常彦川,邱季成,以及梁荣,这三员大将。 与常邱二人原本就是将门之家不同,梁荣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最清楚安怀人的恶行,在他幼时父母就是被犯边的安怀士兵所杀,在才导致他艰难求生,也正因为晋阳王是大乾不多的抗敌之人,这才投靠其只为多杀几个安怀贼人!所以相比起常邱二人心中只会更恨! 常彦川猛然惊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慌乱的紧。他从不忽视这种感觉,每当此时必定有事发生。 他正要倒茶来喝,一时不慎将茶盏打碎。 门外的守卫被惊动了,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需要吗?” 常彦川披了件衣服,坐在床边捂着胸口,稍微缓了缓说道:“去将邱将军和梁将军请来,就说我有要事要说!” “是!” 没一会儿,守卫请来的只有邱季成一人。常彦川见状问道:“老梁呢?” 邱季成摇头叹气,“你也要理解老梁,想他堂堂一个将军竟然被小王爷打了军棍,心情正难受,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 常彦川道:“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得不安,沈羡之驻军在十几里之处虎视眈眈,岗哨暂时并未发现不妥,可就是不安。” 邱季成很重视,“你每当如此,必定有事发生,我派人去问问岗哨!” 常彦川皱眉道:“还没到换岗的时间吗?” 邱季成道:“还有半个时辰。” 常彦川摇头道:“不能在等了,如今军中虽然物议沸腾,但并且有异常,岗哨也并未回禀,那件事情如今让咱们军中不稳,试问绥州军和嵊州军呢?这些人可不是王爷的亲信,尤其那个姓刘的,心思最多!我怀疑是不是绥州军和嵊州军出了变故,而沈羡之不可小觑,赶紧派人前去查看!” 邱季成道:“可之前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未有异常。” 常彦川道:“还是去看看吧,以防万一,等等,方才回来的人说有没有见到小王爷?” 邱季成摇头道:“说是小王爷今日累了早早歇下了,还不许人打扰,就连余副将也没见到!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遭了,小王爷还在对方营地,余副将未必护得住!” 常彦川眉头微皱,他有些看不上这位小王爷,原本对方是没资格做这次的主帅,但相比起亲信上位,王爷更愿意儿子上来,亲信帮扶。 “先去看看吧,如果真有异动也无济于事,咱们还是要保存实力的!” 邱季成点头认可,虽然他们是晋阳王的亲信,但不代表可以为了小王爷,不顾十几万大军的生死,更别说虽然王爷通敌之事未被落实,但未必不是空穴来风,王爷这个决定一旦是真的,必将失去整个西北边军之心。 他如今强行压下消息,不过是因为家人还在灵州,不敢轻举妄动。 “来人,前去嵊州军与绥州军驻地悄悄查看,是否有异动!”吩咐完之后,邱季成又说,“此事重大,我赶紧去叫梁荣!” 就在此时,常彦川按住邱季成的胳膊严肃道:“万万不可,梁荣虽然对王爷忠心,但前提是王爷没有勾结外族!一旦此事是真,以他的脾气必定不敢不顾,你我虽然不耻此行径,但别忘了咱们的家人还在灵州!” 邱季成听到此处,心里不由心惊,“如此说来的话,王爷岂不是早有预料!”他心里清楚,别看这次西灵军也来了,但王爷的意思是沈羡之不可小觑,就先让绥州军和嵊州军做马前卒! 只是王爷恐怕也没想到,亲儿子,亲女婿竟然早就与沈羡之串通,更是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 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沈羡之为了能成功灭了这三十万大军造谣,如今有苏南玉亲自前来证明,大多数人恐怕已经信了。 没一会儿,出去的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将军!” “发生了何事,还不快说!”邱季成急促道。 来人脸色煞白,快速说道:“放下几个兄弟准备一起去绥州,嵊州营地查看,走到半路就遇到一伙人,刚露面就被杀了,小的是慢了一步,见情况不对赶紧回来禀报!” 常彦川和邱季成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常彦川猛地站起身,将铠甲穿在身上,“这刘刑二人果然有异动,看来此时已经与沈羡之联合起来一起动手了!” 随后朝外大喊道:“快将士兵们叫起来,迎敌!” 邱季成也站了起来,“我去叫老梁……” 常彦川咬咬牙,“老梁要是知道了没准会趁机捣乱,先不管他,咱们赶紧集合队伍应战!”二人迅速开始行动,召集士兵,布置防御。 就在这时,趴在床上的梁荣听见外面的吵闹声,问向一旁的亲兵:“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出去,梁荣的副将就急匆匆进来,很是严肃,“将军,不好了!绥州军和嵊州军反了!他们已经和青州军朝咱们军营杀过来了!常将军和邱将军他们两个正集结兵马迎战!” 梁荣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哈哈哈,看来晋阳王的行为已经惹怒了刘刑二人!” 如今的梁荣心中对晋阳王是半分敬意也没有了,一点不着急的调侃,“你们说说,这晋阳王也真是的!让刘刑二人的部队当阻挡沈羡之的马前卒也就罢了,毕竟不是亲信,可方从文可是跟了王爷二十多年,说杀就杀,半点不留情!方从文落得如此下场,而我在王爷身边不过十几年,最终又会落到怎样的境地呢?” 副将道:“将军,世子和苏家主动投靠沈羡之的青州军,可见灵州人心已经散了,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跟在王爷身后吗?” 梁荣冷笑道:“安怀国乃是我的仇人,要让我和外族合作,那是做梦!我与常彦川,邱季成二人不同,他们有家人在灵州,我可没有这个顾虑!” 副将道:“那您的意思是?” 梁荣道:“那就添一把火,烧的更旺一些!” 副将露出一抹笑,激动的拱手道:“是!将军!”他们都是跟在将军身边厮杀出来的,谁身上与安怀国没仇! 虽然昨日那个小王爷打了将军军棍,还将将军一撸到底,撤去军职军权,可说句实在话,将军手里的权利不仅仅是晋阳王给的,更是从万军之中厮杀出来的,大家伙心里服! 突然营外四周围满了青州军,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 常彦川他们的驻地北靠大山,青州军只可能从其余三方攻进来,只是毕竟时间太过仓促,营地前方设立的障碍并没有阻挡多久,青州军很快就突破了防线! 如今常彦川驻守南侧,邱季成防守东侧,西侧本来是梁荣,但他们两个都不放心,所以派了一个副将过去镇守! 常彦川手持长枪,大喝道:“兄弟们,青州军要袭击我们身后的疆土,为了你们的家人,更为了守护大乾,诸位跟我杀出去!”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跟随常彦川冲向营外,与沈羡之交战! 常彦川看到了沈羡之的身影,他怒目圆睁,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拍马向沈羡之冲去。东侧的是封七藏和刑将军,他们面对的是邱季成!大家都清楚这是一场硬仗! 常彦川与沈羡之的交锋也陷入了白热化,虽然常彦川是老将,作战经验丰富,可这是硬碰硬。而沈羡之虽年轻,但武艺高强,常彦川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而东侧的邱季成面对如潮的敌军,始终坚守着防线,可毕竟是匆忙迎敌渐渐出现有溃败之势。 与此同时,西侧的副将面对的是汪继海!汪继海虽然能力与谋略都不差,可是面对边疆厮杀出来的的副将和士兵便输了一筹!他手下的兵虽然训练过一段时间,但毕竟时间短,与对面一比,明显有了差距! 梁荣在营中听闻外面的惨烈厮杀声,心中有了主意。他带着自己的心腹亲兵,悄悄绕到了西侧,趁其不备,发起了攻击。 面对渐渐出现颓势汪继海,胜利似乎就在眼前招手。就在此时,身后的士兵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梁将军! “你……” 梁荣冷笑:“别以为你们夺了我的兵权,我就指挥不动手底下的人了?既然这么防着我,要是不做些什么岂不是对不起你们了!” 第272章 败局已定 汪继海只是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没想到沈羡之离间的计策竟然奏效了。 而那名副将被突如其来的背刺弄懵了,他没想到梁荣会突然反戈一击,一时慌了神。 这就是梁荣的能力,他能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岂是个简单之人。军营这么多士兵,蜿蜒几里的营帐,他能顺利到达西侧,除了本人的威仪外,更多的是那些还来不知道晋阳王勾结安怀国的士兵们,突然被上面的将军告知实情后,如何能忍! 将士们,为了持续和安怀国对抗,祖祖辈辈的生命都献给了那片土地,那片虽然贫瘠,但深爱的土地! 消息犹如瘟疫一般迅速传播,一呼百应,很多人心甘情愿的配合梁荣,给予其方便! 梁荣手下的亲兵如洪水一般,瞬间冲乱了那名副将的阵脚。他大声呼喊着让士兵稳住阵脚,但在这突然的打击下,士兵们的士气开始低落,西侧防线很快被梁荣带人配合汪继海突破。副将被汪继海身边的卓文一剑斩下! 汪继海大喊道:“缴枪者不杀,继续作乱者,斩!” 剩下的人如果面对的是安怀之人或许会死战,但他们面对的同是大乾人,尤其梁荣手下的很多人与他们还是一个地方的乡亲,更何况梁将军乃是将领,很多基层将士见状顺势投降! 两人骑马走近。 汪继海拱手道:“此战还要多谢梁将军相助,否则还有的纠缠!” 梁荣同样拱手道:“晋阳王多行不义,勾结外族,这是吾等大乾人应该做的!”紧接着又说,“我来的那个方向已经全部归顺,只需要将他们暂时看押起来,我还要去南边尽可能说服常将军,以免造成更大的伤亡!” 汪继海点头道:“梁将军请便,今日之事,我必定会向沈将军禀报的!对了,一个时辰前,刘将军把企图逃往灵州的那位萧将军抓了!身边的副将估计见情况不对,也早就逃了!” “如此多谢了!”说完又带着底下的人马朝南边而去! “将军,属下方才瞧见这位汪将军手底下的兵实力还不如咱们的边军!”梁荣的副将与有荣焉道,他不觉得他们比青州军差在哪里,完全不用客气。 梁荣道:“那你可了解绥州军和嵊州军?他们比之如何?” “自然是比绥州军和嵊州军强些的!” 梁荣道:“如果你见到沈羡之的青州军就不会这么说了!” 此时,沈羡之正在与常彦川激斗,常彦川节节败退。就在此时,常彦川察觉到后方的异动,当听到声音后,心中一惊。 就在分神的瞬间,沈羡之瞅准机会,一枪刺向他的肩膀,常彦川吃痛,身形一歪。 他身边的人迅速围了上去,喊道:“保护将军!” 而一个声音同时响起,“常彦川!晋阳王勾结安怀国,意图攻入复地,与安怀国共享天下!今日晋阳王之女——云安郡主的夫君,苏家苏南玉已经将其告知给了刘将军与刑将军!” 常彦川看到梁荣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就明白,他派去监视的人已经被其除掉了!于是斥责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王爷乃是大乾功臣,多年来一直抵御外敌,你更是被王爷一手提拔,如今竟然背叛王爷,实在可耻!” 梁荣冷笑道:“你少在这里狡辩,主帅和身边的余副将逃了,他们将咱们扔在这儿,自己个儿跑了!西北边军的命是用来抵御外敌的,而不是伙同安怀人一起屠杀大乾百姓的!” 此话实乃诛心之言!常彦川见底下将士议论纷纷,军心动摇,明白大势已去! 但他更担心的是远在灵州的家人,担心自己被俘或者投降会累及家人。 想到此处,他拔出长剑横在脖间! 在众人的惊呼中,一道鲜血喷涌而出! 常彦川摔下马背,倒地不起,一代抗敌英雄就这么陨落了!让人唏嘘! 第273章 彻底拿下 主将已死,梁荣也趁机劝道:“兄弟们,常将军已死,咱们打仗为的是抵御外族,而不是兄弟相残,不如留下性命抗击安怀国!放下武器投降吧!” 沈羡之见众人犹豫,立即高声配合道:“西州军,灵州军听令,投降者不杀!继续反抗者定斩不饶!” “叮咣……” 随着声音响起,士兵们将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 随着局势已定,梁荣下马走上前,拱手道:“在下梁荣,见过沈将军!” 沈羡之也下马拱手回礼,“原来是梁将军,有礼了,此次能成功拿下营地的南侧,多亏有梁将军相助!” 梁荣早就注意的了一旁清理战场的青州军,这些人的实力甚至比他们西北戍边之军竟还强些,便赞道:“今日亲见青州军战场之英姿,才知即使没有梁某,想必沈将军攻破营地也是早晚的事。” “你我皆是晋阳王麾下,今日得知其勾结外贼,吾心痛煞,萧氏小贼和亲信余副将竟闻风而逃!”刘将军说到此处,深深拱了一礼,“刘某多谢梁将军心存民族大义,弃暗投明!” 梁荣亦正色回礼道:“刘兄莫要如此说,我虽然在晋阳王麾下从军,然比起小义,我心中更存大义,这些年也与其多番较量,深知外贼侵吞大乾之野心,岂能同流合污。” 沈羡之赞道:“将军大义,沈某拜服!请将军受我一礼。” 无论之前如何,沈羡之此刻的行为让梁荣钦佩不已,因为自己的出身,无论出多少力,大家基本上还是瞧不起他的。 即使他与常彦川以及邱季成是同品阶的将领,众人从来都觉得这二人的地位高于他。三员大将,那位小王爷没有动其余二人,只打了自己和手下的将士!这就是证据! 所以,梁荣面对沈羡之如此礼贤下士,更是对着他这个贫苦出身之人!这是其他人没有过的,心中一时之间很不是滋味! 刘将军看对方一下愣住了,哈哈笑道:“老梁啊,我们沈将军可是与其他人不同,从不以出身看人,说来你应该还没见过封将军呢,他虽出身贫苦,可能力出众,更是已经独当一面了,如今谁还敢因此瞧不起人?那才可笑呢!” 梁荣回过神,眼中含着泪花,感动不已,“请将军见谅,我因为出身寒微,幼时父母家人被安怀贼人所杀,艰难长大,即使如今为将领兵,也时常被人拿出身说事,多有瞧不起的意思,如今见您对我礼贤下士,心中激动不已,这才失了礼。” 沈羡之含笑道:“我只知人的能力,品性更重要些,更不应以出身看人!” 梁荣恭敬道:“末将多谢将军看得起,从今以后,愿追随将军!听候差遣!” 随后又道:“方才末将从西侧而来,如今只差在东侧防守的邱季成,只要突破东侧,那么想要彻底拿下营地内部就更容易一些。” 沈羡之立即吩咐:“刘将军,刑将军,你二人与梁将军一起支援东侧!其余人等与我一起拿下营地!” “是!”三人带着一些兵马立即前去支援。 刘将军、刑将军和梁荣快马加鞭赶往东侧。 此时,邱季成正指挥着士兵顽强抵抗。 梁荣了解邱季成的为人,也为了减少伤亡,立即高声喊道:“邱季成,南侧已经被沈将军攻破,常彦川自尽,晋阳王勾结外贼,咱们别再做无谓牺牲,一起抗击安怀国才是正途!” 邱季成眉头紧皱,他没有常彦川固执,心中更担心自己投降,晋阳王拿家人作筏子,有些犹豫不定。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忙赶来:“将军,营地西侧已被攻破,他们已经攻入营地内部!” 邱季成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败得这样快,随即说道:“梁荣!是你花言巧语,否则不会败得这样快,他沈羡之也别想讨得便宜!” 梁荣神情严肃,“邱季成!你以为本将愿意吗?晋阳王对我有知遇之恩,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安怀贼人勾结!我全家都死在了贼人手里!你让我以何种心情面对晋阳王!” 他声音软下来劝道:“我知道你担心在灵州的家人,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救他们啊!” 邱季成心神一松,对于外贼他自然会拼死抵抗,看着周围疲惫不堪的士兵,又想到梁荣所说之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他大声下令:“兄弟们,放下武器投降吧!也好保全性命来日大战安怀贼人!”士兵们纷纷响应,放下了武器。 将领已降,营地内其余士气大减。沈羡之带着青州军一鼓作气,彻底肃清营地内抵抗的残余势力,快速平复了灵州西州军。 不知不觉间,旭日从东方升起,天光大亮,照进了每个人的胸膛! 而梁荣与邱季成二人已经将剩余的人马整合完整,如今正在营地的空地上集合,等待着沈羡之清点。 由沈羡之牵头,几位将领登上高台。 最先开口的是梁荣,“兄弟们!想必你们之中有人十分疑惑,为什么要降了青州军,具体原因就让沈将军为你们解惑!” 沈羡之扫视着整齐列队的士兵,高声道:“诸位,你们虽然降了,但是本将清楚你们每人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杀起安怀贼人那是毫不留情!但如今晋阳王倒行逆施,里通外贼,竟意图勾结安怀贼人侵入大乾疆土!” “诸位,难道你们用血肉守护的疆土就这么让晋阳王送于贼手?如此行径岂让天下人不耻,他注定要被记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从今以后,本将愿与诸位并肩作战,保卫疆土!” 众人听完,气血沸腾。台上的梁荣与邱季成最先开口:“追随将军,保卫疆土!” 其余人听后,纷纷跟着呼应:“追随将军,保卫疆土!”声音响彻营地。 沈羡之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梁荣和邱季成说道:“梁将军、邱将军,晋阳王与安怀国的阴谋已破,接下来还需你二人协助我整编军队,准备西进,彻底粉碎安怀贼人的野心。”二人拱手领命。 其实在沈羡之心里,最好的方式是将士兵打乱,分布在青州军内,只是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眼前最要紧的是平定整个大乾,在这个过程中循序渐进,慢慢来。 第274章 郑伯克段于鄢 灵州。 自从晋阳王杀了方从文之后,底下虽有不少门客帮衬,但到底不如方从文用着顺手。 这就导致因为接连忙着与安怀国接洽的事,反而疏忽了绥州已经有两三日没传来消息,手底下的这些门客见王爷不曾提及,自然也不敢说,竟然就这么忽略过去了! 还是有一日,宝阳公主进府看望王妃时漏了口风。 宝阳公主很清楚王妃很疼爱次子,所以这次见对方神色并无异常,反而正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前几日安怀国送来的皮子,心中有些异样。 只见晋阳王妃拉着她挑着皮子,对一旁的嬷嬷说:“这两块白狐皮品相不错,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块,一并拿出来做一件斗篷,难得几张最好,单拿出来我有用,这个就留给公主,剩下的给王爷做出几件,哦,对了记得给云安送两张皮子。” 宝阳公主见对方将所有人溜了一圈,连她都有,就独独少了世子的份,旁边的嬷嬷也不提醒,可见已成习惯,“我那里有呢,不如你分给其他人吧!” 晋阳王妃‘哎呀’一声,笑道:“看我都忘了给鲁王妃留几张了,否则她知道了必定要闹。” 宝阳公主见她都如此提醒了,也没见晋阳王妃想起世子来,想到昨日听人说老二在前线下落不明,具体还不知道呢,恐怕以后只能靠世子和云阳呢。 便提醒道:“你想的这样妥帖,连鲁王妃都记挂着,怎么不想着给世子留几张皮子?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晋阳王妃神色淡淡道:“他自幼在京城为质,与我也不亲近,如今他长大了,见面心里只觉不适,许是无缘,便罢了。” 宝阳公主见对方依旧如此,劝道:“世子在京中长大,从小到大小心翼翼地,如今好容易在身边,你主动亲近些,世子哪有不高兴的,与你们母子间的情义只会更好!” 眼见宝阳公主还要继续说下去,晋阳王妃不禁眉头微皱,心中不快,整个王府都知道她内心更想让老二承爵,可偏偏他是嫡长子,硬生生横在前面。宝阳公主今日竟这般没眼力见,说个不停! 于是干脆亮明说道:“公主,他虽是我亲子,但我心中更属意于老二,如果他让出世子之位,那我们之间还有母子亲情可续!” 宝阳公主品了这话的意思,才恍然大悟,难不成晋阳王妃还不曾听说老二失踪的事情?不由吃惊道:“难道王妃还不知道?” 晋阳王妃疑惑道:“知道什么?” “老二在前线失踪了!” “什么!”晋阳王妃惊得站了起来,“怎么会?王爷并未说啊!” “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我也是听人私下说的,这才想着来宽慰宽慰你,没想到你竟然还不知道!”宝阳公主突然觉得自己闯了祸。 晋阳王妃满满的担心,有些慌了手脚,不可置信道:“怎么会?绥州驻扎着三十万大军!还护不住我儿!难道那些人都是死的吗?定是他干的!他妒忌我向着老二,担心老二有一日抢了他的世子之位!定是他谋害了老二!这个畜牲,不得好死!那是他的亲弟弟啊!” 宝阳公主心中很清楚,世子回到灵州之后,晋阳王并未分给权力,反而让次子在军中历练!况且如今天下不稳,各路反叛,西北各州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晋阳王的爵位能否传承下去也未可知,未来他们这些人又身落何处?所以这个世子之位不过是空有名头罢了! 世子自小在京中长大,固然能力有限,但眼力还是有的,恐怕已经无心是否承爵,而是担心能不能在这乱世中保得性命! “你先别着急,要真是世子所为,王爷也不会轻饶。而且我能知道,王爷必定也知道,你去问问王爷吧。”说罢便急匆匆告辞了。 得知王爷在王府,晋阳王妃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去了书房。 “彭!”书房门被一把推开! 晋阳王此时正在书房内与诸位门客商议事情,没想到有人未经通传竟然闯入,正要呵斥,便瞧见王妃头发微微散乱着,犹如一头发怒的老虎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晋阳王见状只能挥手让门客退下,责备道:“瞧瞧你成什么体统,我正与人商议事情,你就这么闯进来!” “老二失踪了!你要我讲什么体统!我现在恨不得杀人!”晋阳王妃开口骂道。 “什么?老二失踪了?”晋阳王大惊道。 “你不知道?”晋阳王妃见晋阳王的样子不似作伪,好像还真的不知道。 此时,晋阳王才意识到已经有几天未收到绥州传来的消息,立即道:“绥州有两三天没传来消息了!肯定出事了!” “我不管,我只要老二回来!”晋阳王妃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个蠢妇!如果老二失踪是真的,前线这三日都没传来消息,要么是他们担心被我知道!要么就是绥州军和嵊州军出了问题!那才是大事!”晋阳王气急,“来人!去把邱家,常家,梁家的人叫来!” 随后问道:“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 “是宝阳今日来府告诉我的,她也是听人说的!” 随后晋阳王挥手道:“你先回去,我这里还有要事!” 紧接着将府中门客,以及消息来源之处的人,凡事相关的通通叫来,并立即派人前往绥州! 晋阳王在书房中焦急地等待着各方消息,府中一时人心惶惶。而晋阳王妃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越想越觉得即使不是老大所为,那他也是知情者,便决定亲自去找世子问个清楚。 世子正在自己的屋子里与一旁的丫鬟调笑,看到母亲怒气冲冲地进来,心中一惊。 “是不是你害了老二?”晋阳王妃上来就质问道。 世子听了这话便知道沈羡之必定成功了,不过还是表现出一脸茫然,“母亲,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弟弟,他不是在绥州吗?” “老二在前线失踪了!这下你高兴了吧?”晋阳王妃根本不信对方不知情,“你一直忌惮他抢你的世子之位,如今他失踪了,你能不知道!” 第275章 泄露 世子心里无动于衷,却表现出一副大惊失色,“什么!失踪了!怎么可能?” 晋阳王妃冷笑着:“装!你继续装!还真是小瞧你了!” 世子掩面而泣,“母亲何苦说出这种诛心之言!如今二弟失踪,还是倾力去找才好,母亲可有何线索?儿也好去寻一寻!” 世子的表现,让晋阳王妃觉得可能真不是对方所为,而王爷只想着绥州是否发生军变,对于老二的失踪并不放在心上,仅凭他一人之力也是无用,说不得还真要借助老大。 “你最好能找着他,否则我跟你没完!”晋阳王妃虽然不喜长子,毕竟还要让长子帮忙,虽冷着张脸,但还是将晋阳王心中的怀疑讲了。 世子听后,道:“还请母亲放心,儿子必定竭尽所能!” 晋阳王妃离开后,世子直接出府去了姐姐云安郡主家。 云安郡主见弟弟神色匆忙,挥手让丫鬟将女儿带下去,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这样急匆匆的!” 世子摸了摸外甥女的头,胡乱夸了几句,这才问道:“姐夫可在?” 云安郡主摇头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世子便将紧要的说了,“二弟失踪了,父王已经在怀疑绥州出了变故,我方才出府时,打听了一番,父王将常,邱,梁三家的人都叫了去,还打听宝阳姑母的消息来源!” 谁知云安郡主听完之后,并不觉得诧异,反而安抚道:“母亲一向最疼爱二弟,想必方才找你麻烦了,你别放在心上,也别着急。” 世子道:“难道姐姐早就知道了?怎么没告诉我?” 云安郡主道:“我们也是前天知道的,是我不让你姐夫告诉你,你如今还在王府里住着,到处是眼线,一旦被人察觉出异常可就不妙了。” “姐夫可有什么对策?” 云安郡主低声道:“前天小叔子从绥州回来了!还带了两万青州军。” “那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可查出来是谁?”世子急忙问道。 云安郡主道:“是小叔子回来后无意间抱怨了几句二弟,不曾想竟被一个小厮偷听,昨日把人已经处置了!” “只是你也知道,咱们这样得人家,底下的人关系复杂,竟然被鲁王叔知道了,你也知道鲁王叔的性子,最是胆小,自从父王与安怀国过从亲密之后,就不大与父王往来。所以他知道后,立即给你姐夫说了!” “宝阳姑母怎么会知道?”世子问道。 听到此处,云安郡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怒道:“鲁王妃当时和鲁王叔在一起,所以也知道了,鲁王叔还专门叮嘱过她不要外泄!可你也知道鲁王妃那人,实在是蠢得厉害,转头就告诉了宝阳姑母!所以你姐夫一大早出去了!” “那怎么办?”世子担忧道。 云安郡主信心十足道:“不用担心,父王现在知道也来不及了!他的兵马除了调去绥州的,剩下的绝大多数在西州驻守,如今的灵州兵力空虚,父王这才想着从绥州调两万人回来,如今这人已经回来了,你姐夫担心迟则生变,今晚行动!” “那就好!”世子这才略微放下心来,既然已经出来了,他就不想回去了,“姐姐,我是奉了母亲的命令出来想办法找回二弟的,既如此那我就不回去了吧?” 云安郡主摇头道:“不行,你必须回去,也好在府里及时监视父亲的一举一动,即使你不来,一会儿,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世子原本放下的心重新紧缩起来,但他知道轻重,点头道:“好,那我先回去,有什么变动我联系你!” ………… 鲁王如今住在灵州城西,宅邸远不如京城的大,精致。 鲁王此人心无大志,只想着如何混吃等死,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个蠢货。当得知这个消息是从苏家传来的,就赶紧将相关人等处死,告诫王妃对外称病,不许往外漏一个字! 可就在他去苏家的时候,没想到宝阳公主竟然来了,王妃一时不察竟然秃噜出去了! 此时此刻,他正指着王妃的鼻子骂,“我怎么娶了你这蠢妇!这么要命的事情你竟然告诉给宝阳,你要死便去死,别拉上我们!” 鲁王妃捂着脸哭道:“这些日子,你不让我外出,我闷在家里无聊,好容易宝阳来看我,我一时高兴就说漏了,我明明叮嘱过她不要外泄,也不要说是我说的。” 鲁王按着额头,咬牙切齿道:“你还同谁讲了?” 鲁王妃低着头,余光偷偷扫过鲁王那张难看的脸色,低声道:“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直来直去,遇事就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就给景瑶说了。” 萧景瑶——鲁王之庶女,其母为鲁王侧妃。虽为庶女,但也是鲁王唯一的女儿,自小在鲁王妃身边长大,很受宠爱。 没一会儿,萧景瑶就进来了,她一瞧眼前的情况心中便明白是什么事。 于是行礼道:“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鲁王妃一见到女儿,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伸手道:“景瑶,快过来,你父亲正因为那件事生气呢!” 鲁王问道:“这件事你还与谁说过?” 萧景瑶道:“女儿知道此事攸关性命,不敢向外透露丝毫,也嘱咐母亲了。” 鲁王叹气道:“你母亲要是能有你懂事就好了。” 萧景瑶道:“父亲,你也知道,母亲性子直,从不防人,这次也吃到教训了,以后遇事必定三缄其口!” 鲁王知道王妃将事情漏出去之后,立即让人去请宝阳公主过府一叙,没想到人去晋阳王府了,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于是立即将此事告诉给了云安。 “告诉府中上下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府!任何借口都不行!这件事你帮着你母亲一起,万不能出了差错!”鲁王对女儿嘱咐着。 随后又看向鲁王妃道:“凡有异动者一律杖毙,不必问过我!” 鲁王妃赶紧点头,“王爷放心,这次必定不会出现疏漏!” 鲁王点头,不由叹道:“风雨将至啊!” 第276章 进王府 晋阳王很快将常彦川的父亲,邱季成的弟弟,以及梁荣的叔父叫到了王府。 三人进门后,就发现书房的气氛格外凝重。 晋阳王脸色难看,开门见山道:“外面传来消息,本王的次子在绥州失踪了!绥州至今没有消息传回,不知三位将军是否给你们几位传回了书信?” 这三人听了这话后心中忐忑,绥州有三十万大军,就是将这些人拼光了,也不敢让王爷的儿子出事。 几人赶紧说道:“并不曾传回消息。” 这里面只有梁荣的叔父心中忐忑,梁荣幼时父母双亡,自己不仅没照顾过,还将兄嫂留下来的家产夺了去,本以为这小子活不下来,没想到前些年竟然混成了将军,在晋阳王麾下效力。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梁荣不仅没有计较幼时的苛待之罪,还将他们从西州请到灵州享福。 揣度着晋阳王方才的话,王爷的儿子都能失踪,这三十万大军是干什么吃的,绥州八成出问题了! 他虽一无所知,可这几年瞧着,梁荣分明是将他们押给晋阳王做人质的!而梁荣素来打仗是不会给家中寄信的! 如今瞧着这情况,梁荣哪里是让他们享福的,分明是催命的! “最好如此!”晋阳王不耐烦道,然后朝身边的侍卫说道:“将这三位就安置在王府,然后派兵将他们的家人保护起来!” 这三人在侍卫的带领下出了书房,心中不停地祈祷着,哪怕是战死,也不要起异心!而梁荣的叔父最没有底气,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侄子。 此时的宝阳公主已经在后悔了,她离开晋阳王府后,便留意到常,邱,梁三家的人被宣进王府,绥州肯定出了大问题!这鲁王妃也真是的,嘴巴那么大,如今她后悔不及。 灵州不比京城,府中的一应花销晋阳王才不会管,基本上都是下人出去采买。 宝阳公主的庄子都在京城,逃到灵州只带了些浮财,否则她才不会常去打扰晋阳王妃,为了节省,还将采买事宜交给了亲信。所以她回到家里,立即叫来了亲信。 “我待你如何?”宝阳公主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亲信听到这话,以为哪里做的不对,公主要将他们一家子赶出府去,心中迅速思索着哪里有疏漏,嘴上却说:“公主待小人极好。” 宝阳公主笑道:“是啊,我待你极好,来灵州时为了照顾你,更是将你们一家子都带来了!旁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你可知那些留在京城的如何了?” 亲信迅速跪了下来,俯首道:“小的知道,都被彭帆杀了!” “你一家子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我,如今我遇到些难处,你可愿意为我解忧?只是可能与性命有碍。” “小的愿为公主赴汤蹈火,百死不悔!” 宝阳公主亲自将人扶起来,“好!我最看重的就是你的忠心!你放心,我保你的家人后半生无忧!附耳过来……” “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千万记得不能有所疏漏!”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传,晋阳王派人求见! 宝阳公主整了整衣冠,坐在主位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让他进来吧。” 来人行礼后问道:“公主,王爷请您进府一叙。” 宝阳公主将亲信招来,对来人说道:“我知道你家王爷是为了什么事。”指着一旁的亲信,“就是此人,你带回去吧。” “既然公主已经知道,那小人先将人带回去复命。”来人行礼告退。 等人走了之后,宝阳公主才松了一口气,她只以为是绥州出了些问题,还不至于威胁到灵州,放下心神,带下人道:“我去歇着了,要是有人上门,就让改日再来。” 而晋阳王不知道的是,他派去前往绥州的人连灵州城外十里还没到,就被孙振埋伏的人给抓了! ………… 随着日头西落,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光线渐暗,黑夜笼罩着整个灵州城。 城门处,随着一声鸟叫,一行人安静且迅速的进了城。苏南石朝着守门的将士拱了拱手,就随着离开了。 街道静悄悄的仿佛陷入沉睡,苏南石与孙振两个带着众人悄然前行,他们的目标正是晋阳王府。 在黑暗的掩护下,他们像鬼魅一般穿梭于街巷。 突然,一道黑影从前面窜出,直奔苏南石等人而来。黑影速度极快,瞬间便到了跟前。苏南石定睛一看,竟是世子身边的人!来人压低声音道:“王爷在府里,东面的守卫增加了,世子还在了西侧的后门,那里有人接应。” 众人虽疑惑改了地方,但还是跟着他前往晋阳王府西侧的后门处。 快到王府时,孙振示意众人停下,观察着王府周围的守卫情况,随后挥手示意,让军中最好的弓箭手将驻守在西侧的侍卫全部射杀!拖走!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传出,门内出现了动静,只见一个胖胖的男人将门打开,挥挥手,示意众人进去! 孙振最是谨慎,他先让两名士兵进门探查,以防有陷阱。这个行为让胖男人暗自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人还挺谨慎! 两名士兵出来后挥手示意没问题之后,孙振这才带着其余人进王府,留下副将带着另一队人马,将整个晋阳王府围起来! 进门时,苏南石正准备跟着一起进去。 孙振拦住低声道:“苏先生以防一会儿乱起来,孙某照顾不到,你就别进去了。” 苏南石心中虽有些不甘,但也明白孙振是为他着想,便点头留在了门外。 孙振进去后,胖男人留了句“书房”就消失不见了,他带着人直扑晋阳王的书房! 而此时此刻,晋阳王以及诸位门客与请来了安怀国使者,商议如何让其配合自己发兵绥州,拿下沈羡之的青州军。而安怀国抓住了这个机会,正趁火打劫讨要好处! 就在争辩不休之际,突然有侍卫闯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有人闯进府里了,黑压压一片,人数不少!” 晋阳王脸色一变,迅速拔剑,警惕地看着安怀国使者,冷声一声:“胡德列!你也太卑鄙了,竟然趁机攻陷我的王府!” 胡德列也是一脸懵,(第五十章出现过,当时作为安怀国使者去了京城,并参加了秋猎)然后骂道:“你少冤枉我,我这次来灵州就带了两百多人!必定是你府中出了奸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进来!” 第277章 兵败 晋阳王脸色铁青,哪里不晓得胡德列说的是真的,府里有人里通外敌,王妃一心在次子身上,其余人没那个胆量,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长子!就是因为长子在京城长大,所以见惯了那些尔虞我诈,清楚如何独善其身! 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晋阳王这才梳理清楚,他素来对长子感情淡薄,回到灵州之后,也将他遗忘在一旁,不管不问!没想到竟然干了个大的! “来人!随我诛杀逆贼!”晋阳王刚喊完,就看到胡德列有退缩之意,冷笑道:“你也别想跑!进府的逆贼必定是沈羡之的人马,你是安怀人,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胡德列眼神锐利,“只要我与他好好谈谈,肯定没问题,我乃安怀国人,是使臣,他杀我岂不是影响两国邦交!” 晋阳王看向胡德列道:“如今大乾何在?我是唯一能代表大乾,至于沈羡之,哼!你还是来帮忙吧!” 胡德列心中暗自感叹真是倒霉,这才并不是正常的邦交往来,是悄悄来的,如今竟碰上这种事情! “王爷,如今敌暗我明,不如退出王府,集结驻守兵马反击方为上策!” 晋阳王见此人虽说只想着逃,但这番话倒也有理! 冷声道:“随我来!” 说罢,也不管那些或吓得瘫痪在地,或找地方躲藏,或浑身颤抖的门客们,带着守护在书房附近的侍卫,一起朝着王府东边的方向而去。 而外面,正当孙振扑往晋阳王书房的路上,见到了一位青年男人,原来是世子。 孙振提剑就要砍去,世子忙道:“我是晋阳王世子,敢问可是孙将军?” 孙振劝道:“今晚兵荒马乱的,世子还是躲起来,以防误伤。” 世子赶紧将才想起来的事说出来,“王府中有一密道通往城外,我担心父王会从密道逃走!” 孙振简直无语,“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你带一队人守住密道入口!”说罢赶紧分了一些人给对方。 晋阳王府中的人也反应了过来,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赶来。 晋阳王将士兵中最精英的全部安排在身边守护,其实力不弱于青州军,所以,这一路上,孙振虽然朝着书房方向推进,但死伤无数。 就在孙振艰难推进时,世子因为身份的原因,带着人顺利到达了密道入口之处。 而此时,孙振离书房越来越近,双方在半路上相遇。 因为府中大乱,一时之间,晋阳王身边也没有多少人,虽然有胡德列等人的帮助,但和孙振的人比起来,还是有些寡不敌众。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喊杀声震得人耳鼓生疼。晋阳王怒目圆睁,挥舞着手中长剑,与孙振带来的人激烈拼杀,溅起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摆。 胡德列虽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加入战斗,他刀法娴熟,一时间竟也挡住了几个攻击者。 突然,孙振身后传来一阵骚乱,原来是晋阳王安排在王府各处的暗卫得知消息也赶来支援。这些暗卫训练有素,加入战团后,局势顿时有了转机。 孙振见状,眉头紧皱,大声喊道:“不要乱,结阵迎敌!” 双方人马顿时陷入了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刀光剑影中,惨叫连连,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世子站在密道入口,心中万分焦虑,心中不停地祈祷着孙振能成功!所以他每看到一些人准备去书房的方向支援时,就赶紧将人喊去东边,说有人围攻王府大门,竟将好些人引了过去。 上天仿佛听见了他的祈祷,就在孙振勉力支撑之时,副将带着一些人马,攻破了晋阳王府东侧,将晋阳王府的大部分侍卫吸引了过去。 孙振这边压力骤减,孙振趁机组织兵力,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他身先士卒,挥舞着长刀,如猛虎般冲入敌阵,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晋阳王见这么长时间竟没有人前来支援,顿觉势不妙,心中一慌,定是那个逆子使得坏,一时之间剑法也渐渐乱了章法。 胡德列见状更是萌生退意,他从外面的声音和前来支援的侍卫们,已经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王府西侧守卫薄弱,更容易突破重围! 此时此刻,保命为上,他并未告知晋阳王,一旦带着对方一起走,敌人必定会纠缠上来!所以带人边打边退,从西边退去! 局势彻底扭转,晋阳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渐渐体力不支,被孙振一刀砍中肩膀,摔倒在地。 等他回头看去,胡德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孙振并不是没看见,而是他的重心是晋阳王,相比起来此人就不那么重要了,相反此人逃走还能带走一部分兵力。 他看着倒地的晋阳王,冷冷道:“晋阳王,你的阴谋败露了!来人,捆起来!将世子叫来,也让他见一见晋阳王最后一面!” ………… 王府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其余人都听见了,只是天色已晚,王府二门处已经落了锁,再加上内院大多是女眷,多年养尊处优,有无缚鸡之力,帮不上忙。 晋阳王妃听着外面的动静,害怕不已,她手持匕首坐在凳子上,但整个人战战兢兢的直打颤,磕磕绊绊的问向一旁的嬷嬷:“外面如何了?二门可被攻破了?” 嬷嬷急忙走出去准备打探,便看到库房的门大开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气的骂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王府还在呢,你们就开始抢了,别以为抢了就以为出得去!” 说话间,就拦着一个丫鬟,想要夺回东西,“这是王妃最喜欢的玉观音,你不能抢!” “王府完蛋了,但我们还想活着!起开!”丫鬟说完话,一把将人推倒在地。 嬷嬷刚出院子就跑了回来,哭诉道:“王妃,王妃,不好了,全乱起来了,不知是谁将库房打开了,那些个丫鬟婆子都在抢呢!” 王妃听了这话,也哭了起来,“你说我这是不是要死了?” 嬷嬷想到了什么,立即道:“王妃,如今已经乱了,不如去外院将世子叫来,他好歹是个男人,也能护着你。” 王妃深知平日里她对世子的态度,担心对方趁机报复,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二门一旦打开,这些个下人就更管不住往外跑,岂不是给了外院那些贼人长驱直入的机会!”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二门被撞开,一群手持兵器的士兵冲了进来。王妃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地,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嬷嬷赶紧上前护住王妃,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士兵。 为首的士兵正是孙振的手下,他环顾四周,大声喊道:“奉孙将军之命,保护王府女眷安全!尔等不得造次!”那些正在抢夺财物的丫鬟婆子们吓得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乖乖站在一旁。 王妃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们……你们是何人?为何闯入内院?” 士兵并不搭理,反而朝着其他冲进来的人道:“来人,将后院所有女眷全部赶到这个院子看押起来!” 没一会儿,后院的所有女眷都被赶至晋阳王妃所住之处,满满当当塞满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面大家吓得面如土色,这些女眷长期生活在灵州,他们对于安怀国人对女眷的行为一清二楚。 以前有晋阳王防守边疆倒没什么,现如今落到自己头上,这才觉得恐惧。 大家都‘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278章 见最后一面 眼见晋阳王被捕,世子又早已倒戈,剩余的人纷纷投鼠忌器,扔下手中的兵器。 说白了,王爷的下场可以预料,他们这些人抵抗者肯定只有一死,但投降了还可能有活路。 晋阳王见到世子的那一刻起,仿佛是看到仇人一般,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骂道:“逆子!你竟然勾结外人杀本王!你这是弑父,你不得好死!竟敢覆灭我晋阳王府!” 世子对这些谩骂并不生气,反而对孙振行了一礼,面带惭愧之色道:“我父亲勾结外贼,不顾民族大义,意图与安怀国一起倾覆天下!罪无可恕,多谢孙将军让我见父亲最后一面!” 孙振摆手道:“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世子等到孙振等人将空间留给他之后,脸上不再是那副愧疚之色,反而十分平静,“父王,这可能是最后喊你父王了吧,你败局既定,却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安怀贼人,沈将军来日攻破灵州可能放过我们?你丝毫不顾及我们这些儿女,可配为人父,可配为大乾的王爷!” 晋阳王骂道:“你懂什么?身后名算什么?活着最重要!你们身为人子就更应该为我尽孝尽忠,为我扫清障碍,可你都干了什么?今日勾结叛贼,你此举将晋阳王府葬送了!” “安怀国素来贼心不死,之前皇上还在的时候就攻破了好几座城池,之后更是割地,你可知那些安怀国士兵都做了什么?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北地几州几城堪称炼狱,你竟然要与他们合作,你是想让我们背负千年骂名,成为千古罪人吗?” 世子抹了抹眼泪继续道:“父王,我也想活着,想正大光明的活着,堂堂正正的活着!所以只能为自己个儿打算!”说罢转身离去。 晋阳王看着转身的儿子,“我儿,为父本也不是这样的人,最开始我为了守护边疆百姓奋力抵抗安怀国,为了挽救大乾攻入京城,可到最后我才发现大乾已经烂到跟上了!”最后竟喊的有些撕心裂肺! 世子走出去之后,道:“孙将军,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孙振带人至晋阳王跟前,此时的晋阳王已经不见往日的威仪,他衣服破了好些口子,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血迹,十分狼狈。 他拔出长剑直接捅穿对方的胸口,鲜血随着拔出的剑涌出来,晋阳王下意识捂着胸口,脸上挂着笑,艰难开口道:“不愧……是我晋阳王……的……儿子,大义灭亲,我这……一脉……不会……断绝!”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世子听见声音后,他抬手抹了抹眼睛的泪水,自嘲道:“真是奇怪,我与他明明没什么感情的。” 孙振走出来后对世子道:“好好安葬吧,毕竟也算一代枭雄,虽然最后走错了路!” 世子拱手行礼,“谢孙将军给我父亲最后的体面。”紧接着对旁边一人说道:“给我父亲好好收拾一下仪表。” 只见一个胖胖的男人得到命令,便带着几个下人,将晋阳王抬到旁边的屋子安置。而那胖胖的男人就是之前给青州军开门带路的。 孙振听来人禀报,已经将后院的女眷全部赶到一处,集中起来,并说王妃想见世子,他然后面色复杂的对着世子道:“你现在可以去后院见见你母亲。” 青州军对晋阳王妃还是挺尊重的,毕竟人家的儿子投靠了沈将军,还在此次行动中帮了大忙,所以让她单独待在一处。 晋阳王妃一脸颓色的坐在屋子里,嬷嬷在一旁陪着,她从那些青州军的态度上也看出了些许,这才顺势让世子过来,没想到对方竟然允了,更加证明了心中的猜测。 突然,随着门被打开,只见世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王妃和嬷嬷单独待在一处,两人安然无恙,便知道青州军对她们两个还是很尊重的,不像院子里还有几个他的兄弟姐妹,以及父亲的妃子,他们都与丫鬟婆子在一起。 世子走到王妃面前,恭敬地说道:“母亲,不必害怕,一切都已过去了。” 王妃倒是没有之前见世子时的嚣张跋扈,只是冷哼一声道:“我可当不起你这声母亲!晋阳王世子好手段啊,不仅勾结青州军,还将你父亲害死了!还说你不知道你弟弟的下落!如今都成了阶下囚,你可满意了?” 王妃越说越激动,一旁的嬷嬷赶紧拽了拽袖子,使眼色,明明之前就劝王妃与世子心平气和的说,没想到没两句就收不住了。 第279章 迎接 王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长子面上平静,对她所说的话并未在乎,可见这才是真正的他,以前在她面前的恭顺和小心翼翼都是装的!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晋阳王妃冷笑道:“素日竟看走了眼!” 世子语气恭顺,神情却很冷淡,“母亲多虑了,儿自幼在京城艰难求生,往日种种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如今的选择也一样,想来母亲可以体谅儿子!” 说罢,他看向门外的目光幽深,“从今以后,门里门外就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今后您也不必担忧,儿会尽到应有的责任赡养母亲的!” 王妃还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嬷嬷赶紧拦住,她附和道:“王妃只是一时间被今日发生的事情刺激到了,她自然是听您的。” 世子行礼准备告退,“如此,儿子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院中的那些人见到此情此景,哪里还不清楚今日种种,必定与世子脱不了关系,只是事情已成定局,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在人出来之后,呼喊求情,以保得性命! 世子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径直离去。 怨恨吗?他想他是怨恨的,两岁的年纪就被迫去京城为质,年幼时也时时期盼着母亲能给自己回信,父亲能多谢关心,可他们仿佛是将他忘记了一般,要不是姐姐云安郡主的照顾,他早就被埋在京城的那座坟墓中了! 孙振收底下的人正在清点俘虏人数,以及控制晋阳王府,他正在听手底下人禀报时,世子来了。 “就先按我之前吩咐的去做,然后赶紧将信送给将军!”孙振将密封好的信交给了手下。 然后对世子说道:“灵州情况复杂,所以晋阳王府所有的女眷以及子嗣都需要严加看管,以防有人与外头的贼人联系,当然了,王妃和世子还是继续住在王府,一切不变。” 世子听完之后,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他和府里的女眷,兄弟姐妹并不熟悉,便点头道:“应该的,况且安怀贼人胡德列趁乱逃走,恐生事端,为了以防不测自然要如此!” 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父亲的好些事情我也不清楚,恐怕到时候还需要沈将军与孙将军帮忙梳理。” 孙振明白对方这是想通过自己的嘴告诉将军,他对掌权灵州并无兴趣,于是承诺,“我会禀报将军的,等灵州的事情梳理清楚后,也可以还大家一个稳定无忧的生活,不过如今还需要你以晋阳王世子的身份稳住灵州,全城搜捕安德烈!” 世子点头道:“应当的。” 次日,世子就对外宣布晋阳王病重,城门暂闭,灵州事宜暂时由他处理。 由于事发突然,所有人都以为是世子夺了王爷的权,只有一开始的慌乱,后面都恢复正常,有些人已经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好探一探这位新的掌权者。 沈羡之这边推进的也很快,迅速拿下了嵊州和雁鹿道两地,就直奔灵州!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世子竟然打开城门,亲自迎接。 有想法的人已经看出来了,世子估计早已经投靠了青州,所以才将父亲晋阳王拉下马的! 沈羡之看着亲自前来迎接的世子,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对这世子的识趣颇为满意。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世子的肩膀,“世子深明大义,本将军不会亏待你。” 世子恭敬地行礼,“能为将军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因为晋阳王一直抗击安怀人,对当地百姓也不错,所以当沈羡之带兵出现在灵州时,一些百姓愤愤不平的! 世子继续道:“父亲多年治理灵州,还算有些民望,只是百姓们被蒙在鼓里,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现在真是个好机会,潜入灵州的安怀国人安德烈已经被抓,正好趁机公布实情。” 沈羡之道:“世子费心了。”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穿着安怀国服饰,长的十分健壮的男人被苏南石两兄弟带了过来。 沈羡之冲世子点头后,他才开口道:“乡亲们!乡亲们!静一静!想必不用我说,诸位也能从此人的打扮中可以看出,此人乃是安怀人!” 这话一出,一旁的百姓目露凶光,要说起对安怀人的仇恨,灵州西州的百姓最深有感触,他们属于边民,时常受到安怀国的侵扰劫掠和屠杀! 世子见自己方才的话起了左右,又道:“说来惭愧,我父亲竟然勾结安怀国意图南侵,我身为儿子怎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走错了路,虽然身为儿子不应该反驳父亲,可我是大乾人,身上流着大乾人的血,更应该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出一份力。” “而青州的沈羡之将军素来爱民如子,仁义无双,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我只能选择大义灭亲!我愧对灵州百姓!”说完竟然跪在地上为灵州百姓磕头。 最前面的一个老头说道:“小王爷快快起来,我们不怪你,我们知道你是好人!” 一旁的苏南石趁机说道:“此人就是安怀国的高管——安德烈!这次潜入灵州就是欲图不轨!” 果然百姓们听了这话就开始破口大骂! “杀了他!杀了他!”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沈羡之高坐马上,大声道:“诸位,请听沈某一言,杀肯定是要杀的,但不能就这么便宜的杀了他!咱们得选个日子,请全城百姓观刑!” “对,沈将军说得对!必须让大家伙观刑,好以解心头之恨!”人群中提前安排好的人赶紧迎合着,其余百姓也跟着同意。 进城后,世子很有眼色的交出了手中之事,而沈羡之迅速接手了灵州事务。 接过账册一看,沈羡之这才明白晋阳王为何如此气急败坏,因为灵州剩余的钱粮,已经无法长时间支撑战争了! 毕竟才进灵州,很多事情都需要处理,沈羡之更换了原来的人手,全部用他的人接手换防。但也没有亏待这次出力的人,即使是原来的晋阳王世子也给他安排了事情。 沈羡之吩咐道:“苏南石,你对灵州的权贵宗亲比较熟悉,这几日为了防止他们生乱,还请你安抚住这些人,并且将人请来。” “是!”苏南石心中清楚,这是为了防止这些晋阳王的亲信,趁着青州未稳之际,伙同残留在灵州的安怀国势力,勾结作乱。 沈羡之对一旁的孙振与卓文道:“你二人带兵搜寻残留在灵州城的安怀贼人!但凡发现与其勾结之人,一个不许放过!并让城中百姓监督举报!” 第280章 东去支援 随着晋阳王的死亡被公开,沈羡之快速控制了整个西北各地!而也是因为他的崛起,同时让安怀国意图从西北侵入整个大乾的计划被粉碎! 这些安怀国人没想到的是,相比起晋阳王而言,沈羡之对打击安怀国手段更加强硬!起码他们不如以前那样,可以随意派骑兵劫掠西州。 因为沈羡之文人出身,再加上前世的经历,让他明白舆论与百姓的重要性,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用人更是不羁,只要能有效的打击安怀国,那就一个字‘用’! 这就使得安怀国不仅不能随意侵入,还要时时防着沈羡之的人马北上!安怀国对西北的局势瞬间扭转!此举更加振奋了整个天下之人! 就在此时,在东北部驻防的薛尧也传来了好消息,自从彭帆死后,东北各州分崩离析,内部争斗不断。薛尧是拉一个打一个,已经拿下了三州之地,还剩下兖州,易州两地,以及被安怀国占领的房朔,靖北,定宜,以及之前被分割出去的五州之地! 沈羡之留下封七藏和梁荣二人在西北节制安怀国,他自己则挥师东去,前去支援薛尧! 沛州,江道山,此地紧挨着易州! 薛尧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将军!” 沈羡之立即下马扶起对方的胳膊,感激道:“薛将军,这段时日辛苦了!” 薛尧道:“不敢谈辛苦,末将听闻将军您已经收复了整个西北各州!与您相比末将还差的远呢。” 两人稍作寒暄,并没进大营,而是前往临战之地。 “易州和兖州如今是什么情况?”沈羡之来之前就知道父亲沈羡之已经派人前去兖州谈判。 薛尧道:“前几日主公已经派人前去兖州谈妥了,兖州将领许衍文已经同意归降,只是易州将领范昌闲不愿意,横在兖州前面!” 兖州如今紧挨着安怀国的势力范围,并且也是抗敌前线,而且彭帆死后,无人支援兖州,导致钱粮有些紧缺。 更何况在许衍文心中,谁在上面不要紧,要紧的是安怀国不能再向前一步了! 沈羡之点头道:“这个也在情理之中,在许衍文心里没什么比抗击安怀国更重要的事情了,之前听说他已经收复了赤乡,温岭两地,要不是断了供给恐怕费乡也已经拿下了,此人是个心怀家国民族的英雄,他从来不会忠心某一人,只会忠心于百姓!” 薛尧心中也很认可,“是啊,无论彭帆治下几州如何,起码将许衍文放下兖州,是个正确的决定。” 薛尧又指着北边的一个方位,说道:“那个范昌闲手下文仁怀的兵马,就驻扎在前面二十里处的官堡庄,庄子之前为了防土匪,庄里的世家将一圈修的严严实实,这文仁怀缩在里面不出来,有些难缠!强攻的话伤亡不小,也可以留下一部分兵力围而不打,耗死他们,只是一则钱粮所费不小,二则攻打下一城兵力会有不足。” 他松了口气,笑道:“不过如今将军来了,那就不怕兵力分散!” 沈羡之道:“这范昌闲还以为我会被西北牵扯住!” 一直跟在身后的刘将军道:“如今的安怀国恐怕最害怕的就是将军了!以前只有咱们防守的份,今后也该换一换了!” 他心里很佩服沈羡之,之前将军就说对安怀国了解最多的可能不是大乾,而是曾经被灭国的柔荑和漠北,他们生活方式相似。而一些柔荑人和漠北人为了不被屠杀,有一部分人生活来到灵州和西州。这些人要是用好了,那么多付安怀国还是很容易的! 薛尧道:“每当北方草原干旱之际,安怀国就会南下劫掠,边疆百姓苦其久矣,末将多谢将军。” 沈羡之目光坚定,扫视着前方,说道:“范昌闲为的就是兵力分散,你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我已挥师至此,便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绕过官堡庄,继续前进,这范昌闲的兵马,定要一举拿下。” 略作休整,次日,沈羡之留下一部分兵力围守官堡庄,剩下的继续前进! 而在易州的范昌闲听到属下的禀报之后,大惊失色。 “什么?沈羡之到了沛州的江道山?他不是被安怀国节制在西州了吗?” 手下道:“千真万确,沈羡之还带了人去了官堡庄附近查看!” 范昌闲猛捶桌子,“这些安怀国的人真是废物!连沈羡之都牵制不住!” 副将听到这个情况,便明白将军的算盘已经落空了,于是劝道:“将军,如今咱们孤立无援,比不上青州财大气粗,银钱粮草耗费不起了!” 范昌闲明白副官的意思,但他不能,他本来就是前朝李氏早期训练的暗子,还是黄莲圣教的分舵主,身上更是有李氏控制他的毒,所以不得不卖命! 那些人也是废物,这么长时间还被赵凛堵在石岩郡外面,而人家沈羡之不仅攻陷京城,顺势连西北都拿下了! 要不是他幼年时,父亲贪污得罪权贵,他也不会变为罪臣之后,以至于走投无路才被李氏的人蛊惑拐卖入训练营! 还说什么只要他坚守易州,只要苍圩大军攻陷京城,拿下东边各州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只要归顺就行!如今他倒是还在坚守,可是苍圩军在哪呢? “不要废话!我们身为主公的属下,就不能让易州落入沈家之手!” “可是……” 范昌闲打断道:“没有可是,你别忘了主公是死在谁手里的!” 副将低声道:“沈羡之。” “哼,我们即使无力为主公报仇,但最起码易州不落入他人手上,还是要做到的!” “是!”副将被说的感动不已,心中顿时觉得自家将军重情重义。 第281章 衣冠狗彘之辈 沈羡之让人围了官堡庄后,次日就带着大军出发继续前进! 范昌闲头倒是挺铁的,抵抗非常顽强。 而对于沈羡之而言,强攻只是其中的一种方式,攻心方为上策,这也是他为什么长久以来能够成功的原因。 这一次也一样,兖州的许衍文已经归顺了,而易州的范昌闲本就孤立无援,单纯的坚持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 范昌闲虽然给底下人画饼,并且冠以忠义之名,但短时间确实可以振奋人心,而长时间只有这些可不够,毕竟活不下去的话,这些东西可不是口中的饭食,它饱不了腹! 招式不在老,管用就行,之后沈羡之每次在攻城之前,都会印刷一些文章,让底下士兵用投石车,投进城内!城内的人见了城外的世界,那这些人的心又怎么可能管的住呢? 范昌闲没想到沈羡之在不过短短的五日就攻到了易州城下,他前段时间联系苍圩在易州的管事,希望可以借助苍圩的力量挽救易州,可对方只给了一句远水解不了近渴,并且还说易州分部的钱早就运回苍圩,也无法支持。 而安怀国一听支援易州,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还说防守易州的意义不大,还不如趁机从兖州后背偷袭,和安怀国两方夹击,拿下兖州之后,自然就可以帮易州对付沈羡之,这个套路与晋阳王的十分相似! 如今的易州城外,沈羡之整天的派人对城内散布宣传文书! 第一天,范昌闲还派人挨家挨户搜寻纸张,禁止百姓捡拾,私藏,可第二天依旧,这样如何禁得住!百姓甚至在埋怨范昌闲抵抗,使得大家过得十分困苦! 范昌闲心中的苦无人诉说,也没人知道,一旁的副将之前还觉得将军忠义,可这些天下来,将军虽然努力抵抗,可神情却并非如此,而是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站在城墙之上,听见青州军朝他喊道:“范昌闲!难道你因一己之私要拖着大家跟着你一起去死吗?你究竟是为了忠义,还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自己心知肚明!” 沈羡之对范昌闲的坚持心存疑虑,如今已经是大势所趋,但凡是个人都清楚如何选择,可范昌闲固执的坚持就很可疑! 范昌闲自然清楚是何原因,但是怎么可能承认,于是朝着城下骂道:“沈羡之,你不是人!彭帆乃是我的主公,对我有知遇之恩,你要我投降,白日做梦!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经过这两日,城中百姓对范昌闲多有怨恨,大家不想因为范昌闲所谓的忠义陪葬!更何况范昌闲对手底下的百姓多有搜刮,易州的赋税也很重,百姓生活的并不好。 沈羡之也不客气,下令道:“攻城!” 随着一声令下,这次投进易州城的不再是纸张,而是一块块浇上了火油的石头! 熊熊燃烧的火球砸向易州城墙,火苗瞬间窜了士兵满身!窒息的疼痛使得他乱跑乱窜,凄惨声响彻了整个天空! 城墙之上一片混乱,攻城的墙梯,撞门石,已经被推到城墙底下!青州军顺着梯子向城墙爬去,而城墙上的守将手忙脚乱的赶紧防守。 范昌闲大声喊道:“放箭!放箭!” ‘嗖!嗖!嗖!’箭羽朝着城下的青州军射去。 沈羡之大喊道:“盾牌防护!” 虽有一些人倒下了,但其身后的士兵犹如潮涌一般,前赴后继! 易州城内也是一片混乱,百姓们唯一的要求只是想活着罢了,可天上的火球使得有些人失去了生命,有些人失去了家。 有人刚从坍塌的房屋下扒拉着书本,有人看着多年心血毁之一尽,还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痛哭不已。 其中一个人将手中的瓦片扔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城墙的方向道:“难道我们都要跟着范昌闲一起送死吗!就因为他固执的像打仗,我们就要陪着他吗!” “上面那些个当官的决定的,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反对有什么用!都怪城外的人要攻城!” “这两年咱们易州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他,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哎,其实我看了青州沈将军投进来宣传的文书,咱们周边都已经是青州的地盘了,而且沈将军还承诺青州军进城不欺民辱民,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只是这范昌闲非要打仗!”有一个读书人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这范昌闲真的有什么秘密不想公之于众?” “我估计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那名书生刚说完,只见有人惊恐的跑过来,嘴里还喊着:“那些当兵的疯了,正在到处杀人!” 书生大惊失色,然后对着众人喊道:“乡亲们,咱们与其等死,还不如反了!大家看周围有什么防身的东西,拿着随我去城门处开城门!迎青州军进城!” ………… 这件事的发生,就是因为范昌闲眼见败局已定,他便威胁沈羡之。 “沈羡之!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因为你的野心,整座易州城的所有人都因你而死!”随后疯狂喊道:“来人,诛杀城中所有人!城中金银财宝任而取之!”此话一出,原本还心存埋怨的易州城将士们,立即兴奋起来! 沈羡之气的骂道:“范昌闲,相鼠有皮,汝而无仪!汝乃衣冠狗彘之辈!” “众将士,活捉范昌闲!如若不在天下人跟前处置此人,如何对得起城中百姓!”众将士听完此言,人心振奋! 就在打的难舍难分之际,城门处传来了动静,只见一群手持棍棒的百姓将城门打开! 青州军见状,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范昌闲见城门被破,脸色瞬间煞白,心中暗叫不好。有些士兵们本就因他下令屠城而人心惶惶,此时见百姓倒戈,义愤填膺,青州军又杀进来,顿时乱了阵脚。 沈羡之骑着马率先冲进易州内,并率领精锐直逼范昌闲。 范昌闲还想负隅顽抗,却被副将一把拉住,“将军,大势已去,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降了吧。” 范昌闲看着周围的局势,长叹一声,欲一死了之却下不去手。 身旁的副官见对方欲自尽,立即拉住道:“将军万万不可冲动,未必就是死局了,青州军连年征战,钱粮耗费不虚,只要您将手上的金银供献出去,定能换的生机!” 范昌闲听了这话,顺势放下手中的剑,捶地痛哭不已! 其实范昌闲并不是没钱,他自己倒是有不少私产,但彭帆当年留在官面上却不富裕,他又不舍得将自己的钱拿出来,所以才向外求救。 沈羡之来到范昌闲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与他多说一句都嫌恶心,朝着一旁的吉庆道:“带下去!” 第282章 理应公之于众 沈羡之入城后,也如他承诺的一般,并未扰民,相反,还帮助百姓重新建房,虽说这些都是他攻城时损毁的,但也比其他进城的势力强多了,起码愿意为损毁的建筑负责,用的就是范昌闲留下来的那笔钱。 回到官衙之后,吉庆在沈羡之旁边耳语了几句,他神色微变,然后道:“让李源去确定一下!” 没一会儿,李源诊完后就回来了。 “如何?” 李源将之前发现的情况说了出来,“范昌闲就是苍圩李氏早期训练的细作,这些年一直被药物控制,不过估计他也意识到这并不是长久之法,应该暗中找大夫解过毒,只是那大夫医术有限,解了一半。” 一起在屋内的刘将军,薛尧等人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他们之前虽然知道苍圩李氏暗中训练了很多死士细作,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如今听了这话,只觉得汗毛立起,竟然用毒控制底下的人。 这样岂不是说如今整个天下各个位置混入不少苍圩细作!那么他们之中是否有这样的人呢? 这样的想法刚出来,几人就互相看了看对方,心中暗暗警备着。 “嗯,让吉庆继续审问!务必问出与此有牵连之人!”沈羡之对一旁的护卫道。 等李源出去之后,刘将军为了表示自己清白无辜,立即谏言:“将军,近几个月,青州军扩张不少,里面未必没有混进心怀不轨之人,属下觉得应该让李大夫一一查验!” 薛尧跟着道:“是啊,这几个月咱们青州军已经拿下京城,西北与东北十几个州,速度虽然快,但万一里面混入苍圩细作使坏,到时恐怕难以预料。”然后义正言辞,“属下申请第一个查验!” 其实沈羡之在这些人身边都安插了自己的人,他们有没有异常很清楚,而且但凡是苍圩细作,体内势必有毒,这是需要每三个月,半年或者一年服用解药控制!身体情况也比正常人会差一些! 这种毒长期潜伏在体内,虽有解药压制,但对身体损害很大,这也是苍圩细作大多数在青年或壮年就死去,无法活到暮年的原因! 沈羡之说道:“不用查验,我是相信各位的忠心的!” 谁知众人齐齐拱手道:“属下请将军下令查验,扫清鬼祟之辈!” 沈羡之的目的已经到达,不过嘴上还是无奈道:“哎,诸位如此,岂不是说我沈羡之不信各位?” “将军,此事不光是扫清暗藏的细作,更是为了让我等消除心中疑虑。” 沈羡之叹气道:“罢,罢,罢,既如此,明日便让李源给诸位查验一番,一证清白。” 话音刚落,吉庆就进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他双手抬起,将审问的供词举至身前,“将军,这是范昌闲的供词。” 沈羡之接过一看,神色难看,指着供词道:“按这上面的去抓!诸位也看看吧,没想到此人不仅是苍圩细作,同时还是黄莲邪教的中层,这些年为了给苍圩李氏搜刮钱财,更是为非作歹,其行为简直罄竹难书!”吉庆领命而去。 屋子里的人接过去纷纷瞧了瞧,脸色难看,有些已经开始咒骂起来。 “没想到五年前的青州粮食被劫是苍圩李氏干的,竟然为了搜刮粮食,恶意抬高粮价,导致百姓饿死无数!打着黄莲邪教的名义在民间肆意搜刮钱财!” 刘将军回忆着:“属下记得当时蕲州动乱,就是与黄莲邪教的蛊惑!当地百姓死伤无数!还有当年苍圩还没在李氏手里之时,当地并且发生旱灾,而且收成还不错,没想到竟然出现了大批灾民,事后当时的朝廷虽然将涉事的官员流放南沙观!” “当时查抄的财物数量相差太大,如今想来必定是李氏逆贼所为!” 这件事,沈羡之是知道的,当时苍圩的许多难民还被皇上鼓动到了青州!最后父亲为了维护青州的安稳,暗中下令让王刺史将进入青州的难民全部斩杀,执行的人就是早已经死去的高将军。 沈羡之冷哼道:“苍圩李氏无耻之极,多年来不仅拐卖孩童训练死士细作,收买官员,大肆敛财征粮还不够!竟然还披着黄莲邪教的皮,搜刮鼓动百姓!” 薛尧拱手道:“将军,李氏逆贼罪无可恕,应受天下人谴责唾弃!然,当今天下人尽被蒙蔽其中,属下恳请您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 “将军属下也以为让天下人再看一看李氏恶行!” 一旁的申鹤松却说道:“将军,如今东北各州已定,还有许将军在兖州镇守,剩余被安怀国占领的城池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李氏逆贼,那么倒时整个北方就再无障碍!所以现如今公布李氏逆贼的恶行正是好时机!” 沈羡之和其余人听后,都觉得深以为然,于是便说道:“既然诸位都觉得是好时机,那就这么办!也让天下人再次看一看李氏的嘴脸!” 这一天,易州城很热闹。 人们指着匆匆忙忙地青州军议论纷纷。 “这沈将军不是说入城后,不伤及城中百姓吗?这么着急干什么呀?” “反正不是抓你的。” “肯定有事呗,你想一想当时有多少人趁机作乱的,这些人难道不抓?” “肯定要抓的,我还知道几个人不仅抢劫还强奸女人的呢,那我要赶紧去官衙给他们说说!不能放过这些人!” 第283章 这个查验之事并没有刻意保密,稍加探听必然得知,里面果然混有苍圩李氏细作,这些人心中理清楚,沈羡之对此类人物十分厌恶,吉庆审讯的手段也很酷烈,所以当天晚上,就有人匆忙逃窜。 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大门,就已经被抓了! 这里面一共有四人,其中两个是新吸纳进来的中层将领,还有两个是军中书吏,所幸这些人并未接触到核心。 吉庆通过这几人又扯一大串,这里面涵括宁台,京城,绥州,灵州等几州之地! 如果说苍圩李氏训练出来的年轻人忠诚度很高,那么在经历过之后,这些人更多的是惧于被毒药控制,有如范昌闲此类已经开始暗中寻觅解药,私下为自己敛财!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氏这些年不断训练细作、死士的原因,淘汰掉那些无用的,更换上新鲜血液,毕竟这类人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说,这类人在李氏心中的地位,还不如那些用钱收买的朝中官员呢! 接下来的日子,沈羡之迅速平定了易州剩余的地方!从此这几个地方落在了沈家手中! 说实话,要不是有心中的那一口气撑着,许衍文差点坚持不住了,所以当他收到来自沈羡之支援的银钱粮草之时,心中的感动不是假的,他觉得他又可以与安怀国继续打了! 沈羡之亲自来到了兖州,之前兖州与安怀国并不相邻。自从割出去几座城池之后,兖州就紧挨着安怀人,他们同时也了解那几城百姓生活的情况。 这些人遭遇屠杀之后,剩余的大乾人在安怀国成为了最下等的存在,有些地方不能去,有些事情不许干,就因为是大乾人,所以要承担最重的赋税,一旦未能及时缴纳,会没收其财产,并沦为安怀人的奴隶!主人可以任意打死奴隶,并且不会收到任何惩罚! 这在大乾是行不通的,在大乾分为雇佣制和卖身制的。雇佣制的仆人被主人打死,是需要给对方赔命的!而卖身制的仆人被主人打死,会根据情况受到杖刑,并且处以罚金。 无论私底下有什么规避的操纵方法,但至少律法中有这样明文规定! 为了抗敌,兖州的赋税并不轻松,百姓身上的压力也很重,但他们依旧军民上下一心,共同抵抗安怀国! 许衍文并未在州府的城池之内,而是在兖州边城与诸位将士抵御敌人! 云水镇! 这个地方以前不过是大乾境内最普通的一个小镇,里面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两万来个人,地方不大,城墙并不坚固。 自从大乾之前的皇上兵败割城后,使得这个原本遥遥相隔的小镇,如今直面安怀国的攻击!彭帆为此地还算是做了些好事,拨了银钱将云水镇进行了扩建加固!并且让手下强将许衍文驻扎兖州,镇守边关! 沈羡之第一次出现在许衍文眼前之时,比印象中的还要年轻!看似温文尔雅,对下也很和气,实则给人的压力比彭帆还要强出许多! 许衍文也听说了沈羡之文韬武略,征战之时所向披靡,对敌攻城更擅长攻心!不过即使如此,想让他彻底服气还是差了些,在他心里百姓更重要! 他没想到沈羡之会亲自来云水镇这个边镇!毕竟镇子以北的五十里处,就是安怀士兵,实在危险!不过就凭这一点,他对对方的印象会好上一些,因为不是谁都有这个胆量的! 他抱拳行礼:“属下许衍文参见沈将军!” 沈羡之这一路走过来,发现方圆二十公里的树木被砍的是一棵不剩,尤其最近没下雨,风一吹,土就进了嘴!不过,他知道这是为了防止安怀国士兵偷偷暗藏。 他没有在镇子的城门口处多做耽搁,直接说道:“许将军多礼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进城后再说吧。” 进城后,这里的百姓与青州等稍微偏南一些的相比,多了些彪悍的风气! 街道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种声音交缠在一起,形成了这热闹的景象! 许衍文留意到沈羡之的目光后,主动介绍,“如今这云水镇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自从属下带兵来此地驻守后,有些将士的家人也跟着一起来了,导致此地人口猛增,所以如今的云水镇比之前扩大了一些。” “其实咱们兖州军中的士兵,很多都是从北边逃回来的!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也让大家同仇敌忾,更加团结!” 沈羡之道:“若非朝廷乌烟瘴气,那些人整日只知道勾心斗角,为了一己私利贪污腐败,使得兵败与安怀国割让土地,百姓们又怎么可能沦陷于安怀人之手!” 回到官衙之中。 许衍文急迫于收复失地,开门见山道:“将军,属下之前听闻您在西州战果卓着,使得安怀国防不胜防!如今兖州危急一直都在,还请您指教。” 沈羡之也很喜欢与这种直来直去的人相处,不用费心猜测对方的小心思。 “与兖州的严防死守不同,当初晋阳王对西州和灵州防守的并不严,这就导致许多失去国土的柔荑人与漠北人,有一部分生活在大乾境内!这两个国家的生活习惯与安怀国很相似,所以对其更了解,我只是用这些人帮我对付他们!” 许衍文点头道:“是啊,安怀国大部分国土面积都是草原,他们以放牧为生,虽然柔荑,漠北被吞并,但之前毕竟生活在那片土地上,与咱们相比自然了解安怀人的习性!” 沈羡之点头道:“灭国时,这两地有些逃进了大乾,所以正好有用,只是这个方法在西州适用,未必在兖州合适,西北接壤的安怀国更多的是草原,而兖州以北更多的是城池,所以并不适用。” 许衍文道:“是属下有些着急了。” “那些本来就属于我们,肯定会收复回的,不要着急。” “是!” 这时候,沈羡之的亲卫莫玄进来禀报,“将军,支援给兖州的钱粮已经从西门运到了。” 原本情绪还很一般地许衍文立即高兴起来,眼睛都亮了,这次他不仅真心道:“属下为兖州百姓谢将军!” 沈羡之摆手道:“许将军不必如此,我知道你的心中百姓占据更多,这才是为官,为将真正应该做的。” 第284章 骑兵 之前许衍文因为钱粮短缺,这才守得艰辛,如今没了后顾之忧,他准备压死安怀国士兵,起码要把延化尽快收复,到时候铁矿就不会被卡住咽喉! 接下来的日子,安怀国的人听闻沈羡之竟然亲自来到了云水镇,顿时觉得机会来了!杀了沈羡之,就相当于砍了沈北渊的一只臂膀!相比起风险而言,好处可太多了。 城下的安怀国将领纳特鲁得到消息之后,立即领着手下骑兵奔袭云水镇!他们安怀国在沈羡之的手上吃了大亏,损失了不少牛羊和牧民!尤其是他家里失去了许多财产(这里头不仅包括牛羊,还有治下的牧民),原本属于他家的草原也不敢回去,他阿妈也在战争中丧生! “沈羡之!快出来迎战!我要为了家人报仇,你终将死在我手里!” 沈羡之听不懂安怀国语言,他看向一旁的翻译人员,听到解释后,刘将军低声道:“将军,之前您指挥的奇袭安怀国,当时覆灭了两个部落,其中一个应该属于此人的地盘!” 他看着底下的骑兵,对方的马匹无论是数量还是体型都强出很多,如果以骑兵对骑兵,那就是以自己的弱点对上别人的强处!他其实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今日。所以早早的就让青州军用麻札刀训练如何砍击对方的马腿! 沈羡之看向许衍文道:“许将军,今日之战,不如由我带着青州军出战!” 许衍文立即反驳道:“将军,万万不可啊,您千金之躯,岂能亲自涉险,这种情况对属下来说已经如常了。” 沈羡之道:“这次对方带了不少骑兵,往日可没有这么多,看来是下血本了!你也不用担心,如果真有危险我会及时撤回来的!” “第一次,我会带兵佯攻,假装不敌往回撤,你们趁机用弓箭手射击!第二次,我会正式进攻!如果有机会,擒贼先擒王,趁机射杀敌方主将!” 刘将军道:“是,将军!” 许衍文见沈羡之决心已定,只能无奈应下。沈羡之这次带着青州军的骑兵开城门而出,朝着安怀国骑兵冲去。 纳特鲁见沈羡之出战,眼中满是仇恨,高呼着冲了过来。沈羡之指挥青州军与对方交战,不过片刻便佯装不敌,往后撤退。安怀国骑兵紧追不舍,就在他们追至射程范围内时,许衍文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不少骑兵中箭落马。 纳特鲁见状便知上当,立即勒住缰绳,暂时停止追击,下令后退!出了射程范围后,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沈羡之有动静,就在忐忑之时。 沈羡之立即重新整顿队伍,带着出城迎战的是步兵发起第二次进攻。 这一次,青州军列阵持刀,队伍保持队形朝着安怀骑兵而去。 纳特鲁见状大笑嘲讽,“沈羡之,你难道要用两条腿的人对上我这四条腿的战马吗?” 直接下令道:“冲啊!” 霎时间,安怀骑兵犹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阵仗不凡,大涨了一番士气! 而青州军按照训练时的样子,利用长柄优势专门攻击骑兵马腿关节处!顿时,安怀国骑兵阵脚大乱,马匹嘶鸣倒地。 城墙之上,弓弩手目光锁定纳特鲁,就在对方下令撤兵,慌乱之时,搭上弩箭射出,一支利箭直飞而去。 纳特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支箭插在了胸口上,正要破口大骂对方卑鄙奸诈,只是随着嘴巴张开,出来的是大口大口的鲜血,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扑通!’ 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喊出,就听见一声落马。主将被射杀,安怀国士兵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溃逃。 虽然砍伤了一些马匹,但还有不少马匹未有损伤,沈羡之怎么可能放过!立即下令变换阵型,合围敌军! 虽有一部分逃了,但还有不少俘虏!此战大胜! 紧接着按照军中规定,完好无损的马匹充做军用,己方军马死亡需妥善掩埋,而敌方军马则被食用。 战后。 许衍文仔细观察着方才青州军手里拿着的兵器,赞道:“将军的这个长刀更好用一些,不知可否让属下在军中推广?” 沈羡之点头道:“自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为了专门应对骑兵而改进的!” 许衍文说道:“咱们没有好马,骑兵也比不上,现在有了这个改进的方法,对阵中,即使是咱们的步兵对上对方的骑兵也不怕了!” 刘将军道:“这种对阵不成问题,只是机动性还是跟不上,还是需要培养咱们自己的骑兵。对上之前官场混乱,也没有自己的养马场,以后还是要建立起来!” 沈羡之道:“此话不错,将来咱们必定要深入草原痛击安怀国,到那时还是骑兵行动起来更迅速,更方便!” 许衍文却很满意,之前虽然也有长兵器攻击骑兵,但是效果并没有这个好,笑道:“这个对我来说就很好了,之前咱们对上安怀国的骑兵总是吃亏,即使胜利那也是以多换少。” 也是因为许衍文兵力和钱粮并不是很充足,所以他以防守为主,如今有了沈羡之在钱粮和兵力上的支援,他准备继续北进收复失地,扭转形势! 拿下京城,东西各州之后,除了苍圩李氏所占的地方以及南边各州外,青州基本上与其他地方连成一片!沈羡之在这边的事情基本结束。 于此同时,沈北渊的一封信,让他即刻动身回青州! 其实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他已经有两年未归,再加上也需要对南边各州和苍圩李氏动手了,这时候回去正是时候。 随着第一场雪的落下,他离开了兖州,往青州而去! 第285章 终于回来了 其余青州军被沈羡之留在了宁台,部分安排在了伏州,以防苍圩李氏和南方各州异动,他则是率两千精骑回青州。 到了青州地界就没有雪了,到达城门附近,更是天空晴朗,不见一丝风。父亲沈北渊派来的沈洛瑜和楚大人等几人,早早的就在城门处迎接。 当远处一队骑兵驰骋而来时,楚大人赶紧吩咐底下的人准备好迎接。 沈羡之骑着马到了青州城跟前,就看到几个人站在城门处,身边还有一些士兵站在一旁,拱手行礼。 他并未下马,而是抬手道:“诸位轻起,沈某今日只做游子归家,哪里能劳烦诸位兴师动众。” 沈洛瑜上前几步,脸上挂着笑,说道:“见过兄长,父亲,母亲还有祖母得知兄长今日回来,甚为高兴。” 沈羡之见到沈洛瑜开口说话,这才下马道:“我亦思念家人。” 然后看向兴师动众的众人道:“沈某谢过诸位,要就此回去了,大家都忙去吧!” 说完也不看其余人,上马后,领着其中的三百多人进了青州城。这些人都是精英,比其他各个势力的兵马不知强出多少倍,普通老百姓更是连见都没见过,沿途观看的人心中十分震惊,更是赞叹不已。 而骑在马上的沈羡之也发现,如今的青州城比他离开之前更添繁荣,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如今的他明白了自己征战四方的意义所在,那就是建立一个繁荣强盛的国家,让百姓有所居,有所穿,有所食的安定生活! 来到沈家门前,依旧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周围多了些守卫。母亲徐氏站在台阶上,看到沈羡之的时候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羡之立即下马跪下行大礼,“儿子不孝,出征在外,两年未归家,让母亲担忧了。” 徐氏赶紧将人扶起来,上下看着,总也看不够,“我如何舍得怪你,你在外打仗凶险异常,母亲所求不过是你平安罢了。瘦了,也黑了些……”到最后,竟有些不成声。 沈羡之为母亲擦了擦眼泪道:“儿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多的是时间陪母亲。” 徐氏这才反应过来,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道:“看我也是,竟拉着你在府门口说话,你祖母和父亲还在等你呢,快随我进去吧。” 沈羡之对着一旁的李管家说道:“这些都是随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赶紧安排好!” 李管家脸上挂着笑,弓着腰道:“是,大少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吉庆和随身的亲卫是不用与那些精兵一起的,他们被沈羡之安排进了自己住的院子。 徐氏由沈羡之搀扶着来到了老太太所住的集福堂,刚进院门,所有的下人一起行礼道:“夫人安,小的们给大少爷见礼。” 老太太,沈北渊以及两个妹妹都在门口等着了。 尤其是老太太见到沈羡之后,不等行礼,连忙上前将人拉住道:“我的乖孙,你可算是来了,可有受伤?祖母可想你了。” “有那么多人护着,孙儿怎么可能受伤?” 沈北渊上前将老太太扶住道:“母亲,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这么多下人看着也不成样子。” 老太太埋怨的瞪了一眼儿子,对孙子道:“我本来想和你母亲一起在府门口等你的,都怪你父亲不允许。” 沈羡之笑道:“您那么大年纪还要在门口等孙儿,万一染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让孙儿如何承受的起呢?”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孝顺的。”紧接着对徐氏说,“今日我高兴,给府里的每个下人赏两个月月钱!” “是,母亲。” 众人听了这话,立即致谢,“谢老夫人,夫人,赏。” 进了屋子之后,祖母坐在主位上,父亲和母亲坐在两旁陪着,其余兄弟姊妹皆站立于右侧。 因为这并不是日常,再则两年未归,更是晚辈,所以沈羡之行的是大礼,他拜服在地,行礼道:“孙儿拜见祖母,父亲,母亲,愿祖母,父亲,母亲身体安泰,平安顺遂。” 老太太是一点不舍得孙子多跪,见礼行完了,赶紧对一旁的丫鬟道:“快快扶起来。” 沈羡之起来后,站在右侧的沈洛瑜,沈唐宁,以及沈唐安朝着他行礼道:“兄长。” 沈羡之点头示意,然后对着众人道:“孙儿这段时间一直在北边征战,那些地方也没什么特产,便带了些上好的皮子回来,回头我让孙妈妈给大家送去。” 老太太哪里会在乎什么礼物,“你人回来就好,还准备什么礼物,你一个人在外也不容易,也没个人照顾你。” 老太太这是将吉庆,孙妈妈和青萝几人全忽视过去了,在她心里下人哪里有家人妥帖。 “孙儿很好,这两年虽说在外打仗,但正因如此,才看到了百姓疾苦,以及孙儿身上所承担的担子。” “你能有这些见识,可见这两年更有长进了。”随后,老太太又拉着沈羡之,给他讲自己留了些什么东西,是专门给他的,别人都没有。 期间沈北渊想插几句话进去,都不能。 “母亲……” “母亲……” 老太太不悦的瞥了一眼儿子道:“好,你说行了吧。” 沈北渊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羡之,你今年战果不菲,更是接连收服北方多地,只是战场瞬息万变,你万不能因此自满。” 沈羡之正色道:“是,父亲,儿子谨记。” “这两日你在家好好歇着,后天不要忘记去官衙。” “是,父亲。” 沈北渊转头看向沈洛瑜道:“你也耽搁半天了,下午就随我一起去官衙!” 沈洛瑜赶紧拱手道:“是,父亲!” 老太太看儿子说了这两句,有要走的意思,便嫌弃的摆手道:“羡之刚回来你就说教,去去去,忙你的去吧,走了我们娘们几个正好清净清净。” 如今青州实力最强,但南方各州也不可轻忽,所以沈北渊近期并没有因为北方归手后放松下来,反而诸事接踵,听了母亲嫌弃的话语,便带着次子走了。 第286章 回家后的琐碎之事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老太太见沈羡之略有疲惫,便自责,“哎呀,我也真是的,你连日奔波,必定累了,我还拉着你说个不停,快去歇着吧!你的院子你母亲每日都让人收拾着,屋里也提前烧热了。” 沈羡之确实有些累,顺势便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而孙妈妈早已经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送到了。 沈羡之离开后,老太太也没有了兴致,对其余人说:“你们也回去吧,等午时来我院子里用饭。” 说实话,沈唐安今年不到九岁,对于这个长兄十分陌生。母亲徐氏主管家事,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给长兄,所以并不管她。所以这些年更多的是与生母刘姨娘待在一起,也就是这两年兄长不在家里,祖母有些寂寞,才将她叫到跟前。 以前还不觉得,今日长兄回来后,她才觉得祖母对长兄竟然那样宠爱,一回来,所有人都要靠边站,毕竟年幼藏不住,失落的神情露了出来。 沈唐宁今年十四了,沈唐安虽然和她乃同父所出,但其母身份卑贱,不过是被人送来的婢妾,要不是使了手段意外有孕,这才留在沈家,否则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呢? 她看见沈唐安神情失落,虽然对方年纪小,但不妨她点明对方的心思,“这才哪到哪啊,就受不了了?那以后有你受的!实话给你说了吧,在这个府上我兄长都比不上长兄的,你就更别说了!你对于老太太来说,不过是为了闲暇解闷的罢了。”说罢,便带着丫鬟春兰,夏竹回去了。 沈唐安的丫鬟翠环看见自家姑娘的神情,担心道:“姑娘,您别多想,无论如何,您都是沈家的二姑娘,以后您可以做些针线给大少爷送去。” 沈家府邸宽阔,而且只有四个子女,所以当她来到青州之后就不和刘姨娘住了。 沈唐安一路未语回了院子,只见院子里摆着一口箱子,丫鬟碧草兴致很高,赶紧上前道:“姑娘,您没回来之前,大少爷身边的孙妈妈派人抬了一口箱子,说是给姑娘你的礼物,奴婢还没打开看呢。” 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皮子,她挑了几张道:“将这些给姨娘送去。” 而丫鬟翠环见此却道:“姑娘,无论如何,大少爷大面上对您还是不错的,你们是兄妹,您更应该趁机与他亲近一些,旁人瞧了也只会说您敬重兄长。” 翠环是真心希望自家姑娘好,刘姨娘身份地位不仅帮不上忙,关键时刻还需要姑娘救助,而姑娘虽有沈家二姑娘的名头,实际上主母不在意她,主君更是眼里没有她,老太太倒是对姑娘还算慈爱,只是也是当做是寂寞时解闷的,实则心里注重嫡出,更注重大少爷。 在这种大户人家,要是没有人帮忙筹谋,等将来姑娘长大了,还不是任主君和主母拿捏,未来如何还真就未可知,等巴结上大少爷,将来帮姑娘说句话也是好的。 ………… 而张玉徽这几个月,身体已经养的差不多了。此时此刻的她有了质的变化,心中更清楚家族靠不上,主君也靠不上,将来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没有之前怀孕时的得意,性格上更多了些沉稳在里头。如今只想着补身体,生下孩子,因为没有孩子为根基,她就犹如无根之木无处依托。 她正在屋子里躺着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谁啊?” 秋菊道:“是夫人身边的柳妈妈给您送来了几张皮子,说是大少爷这次回来给夫人带的,夫人说给您送几张过来,也算是庆贺大少爷归家。” 张玉徽听到这里,不得不起身。 没一会儿,柳妈妈就进来了,她行了礼道:“张姨娘,今日大少爷回来,还给夫人孝敬了些皮子,虽说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也是大少爷的一片孝心,夫人高兴,便给您送了几张皮子过来。” 张玉徽对一旁的秋菊示意收下,然后开口道:“柳妈妈说的是哪里话,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和这些皮子相比,大少爷对夫人的孝心更加珍贵。” 柳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大少爷才回来,夫人那里还有一堆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张玉徽的脸上同样刻着笑容,“既然柳妈妈有事要忙,我就不留了,秋桐快送一送。”(秋桐,另一个丫鬟) 等人出了院子之后,秋菊这才抱怨道:“这哪里是给您送东西的,分明是给您显摆来了。” 张玉徽神情微变,嘴上说道:“不许胡说,将夫人送来的皮子拿下去吧!”说话间,不仅一眼皮子都没看,还略带了些嫌弃之色。 秋菊听了这话,便明白这件皮子恐怕只能落灰,永远也别想上了姨娘的身。 柳妈妈并未回去,反而顺势去了刘姨娘的院子,又说了同样的话,留下几张皮子走了。 刘姨娘心情不错,她指着皮子对丫鬟翠儿说道:“连着方才二姑娘送来的皮子一起,给我做两件衣服,我记得前些日子还剩下一些藕荷色的锦缎,就搭着一起用了。” 翠儿听了这话也不嫌接下来要忙一段时日,因为她刚刚得知,老太太让夫人给府里的下人多赏两月的月钱。 刘姨娘此时却摸摸肚子,愈发羡慕起来,叹道:“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 翠儿暗中翻了个白眼。老天爷,二姑娘但凡得了什么东西都会想着姨娘,姨娘能有二姑娘这个女儿已经很有福气,否则怎么可能过得这样舒心,真是不知足,竟然还想着没影儿的儿子? 翠儿为防止刘姨娘再说出什么不成样子的话,连忙拉过她看似商量的问道:“姨娘,您说用这些皮子做一件斗篷,再做一件裘衣,外面就用这个藕荷色的锦缎做面子,穿出去也体面,如何?” 刘姨娘听了这话,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两人正商量着上面绣什么样的花色。 第287章 新的发现 中午,沈羡之小憩之后,便来到老太太的院子。 因为是正式的家宴,所以客人薛老太太和闻人灵只在自己的院子,问张玉徽虽然是世家出身,身份尊贵,然而她并非正室,不能出现在家宴上,刘姨娘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这次家宴有,老太太,徐氏,沈北渊,沈羡之,沈洛瑜,以及沈唐宁和沈唐安。 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用的悄无声息。 要说饭桌上最自在的除了老太太就是沈羡之了。 徐氏虽高兴儿子回来,但同时也清楚以夫君如今的地位,要不是儿子还在估计自己早就被休了,儿子这两年不在家,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夫君真是大力扶持沈洛瑜,给了很多支持。 期间更是用张氏打压她,儿子派吉庆回来警告,让夫君暂时停手,难道他心里就没有因为儿子的那个行为心存不满吗?她更担心母子俩的将来。 沈北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着几日之后的冠礼。这就代表着长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到时候长子的妻族势必会让长子的势力更大,这几年他虽然努力扶持次子,可终究还是有差距,他更担心大业未完,身边的人就开始下注。 沈洛瑜在兄长还没回来的时候,耳边就经常听到对方,如今回来了,耳边的赞誉就没停下来过!这让他的压力更大,所以这顿他吃的也是美滋美味。 沈唐宁则是担心长兄压的兄长抬不起头,只是她年龄还小,又因为幼时的不懂事将老太太和父亲得罪的太狠,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兄长。 所以即使闻人灵和兄长之间有些暧昧,她也尽可能将两人隔开,压制流言,因为她在心里,更希望兄长能娶一个有实力的妻子。 沈唐安比较敏感,她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异常,只是毕竟年幼,想不出其中的关窍,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结果发现只有老太太和长兄最自在。 饭毕。 沈北渊开口道:“你如今也二十了,过几日就是你的及冠礼,我将你的老师谢先生请来做簪官,其余的你母亲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沈羡之倒是对及冠礼无所谓,但也明白在古代,这代表着你真正的长大了,需要承担起责任了。不过,心里更多的是对谢先生的期待,心情不错,“老师来了?” 沈北渊点头道:“嗯,五天前就到了。” “多年未见,也不知道先生身体如何?”沈羡之感慨着。 沈北渊道:“毕竟年纪大了,身体时有病痛,不过好在你母亲让李神医时常去诊脉,你既然回来了,正好去看看他。” 这些话一出口,气氛转变,没有饭桌上的凝滞。 徐氏也开口道:“你老师的礼,我已经备齐了,你去看望时直接带去便可。” 沈羡之笑道:“多谢母亲为我操心。” 老太太听见这话,立即嘱咐,毕竟长孙已经忙外面的事,肯定有自己的圈子:“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回头你看一下名单缺了谁,你补发一份也就是了。” “既然是母亲决定的名单,自然很周全的。” 徐氏道:“话虽如此,但难免有疏漏,回头我让方妈妈将名单拿给你,你看一看。”话锋一转,她又看向两个女孩子,“你们要是有想要请的小姐妹,也说给我,我补一份请帖。” 在沈唐宁心里,这又不是自己亲兄长的冠礼,她怎么可能那样没心没肺的和小姐妹玩,于是说道:“我并没有想要请的人。” 沈唐安虽然也有几个小姐妹,只是母亲在发请帖之前都没问,如今开口不过是顺着话头罢了,她怎么可能那么没眼色,于是也说道:“女儿也没有要请的人。” 沈北渊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向老太太告辞走了,顺带将沈洛瑜带走了。 沈羡之刚回到院子,徐氏就让方妈妈亲自将名单送了来。 他打开一瞧,基本上和他相交过的都请来了,其中还包括那些将士的家眷,“母亲果然想的很周全,并没有遗漏。” 方妈妈略做思索,便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前些日子,夫人想着魏家少爷与少爷您是同窗,便派人去常山给魏家少爷送了请帖,只是当时魏家虽然接了请帖,但却说魏老丞相仙逝,身上带孝边不来了。” 沈羡之合上名单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不过表情未变,说道:“不说魏老丞相仙逝,魏家心中顾虑也是正常,更何况常山距青州山高路远,方妈妈让母亲不必多心。” 方妈妈接过名单,心情明显放松下来,含笑道:“那便好,夫人还担心是哪里做的不妥,耽搁了您的事。” 沈羡之又想到,他麾下的这些武将家眷里头,有些出身较低,也知道如今天下多有人家仗着诗书传家,很瞧不起出身低的,于是道:“对了,方妈妈,这些人里头有些是贫寒出身,让母亲交待下去,不许让人轻视了。” “是,少爷,老奴知道了。”说罢,方妈妈便离开了。 想到后日就要去官衙,明日的事情肯定很多,所以沈羡之下午便去了徐家。 如今表哥徐瑾言与贺家大姑娘已经成了婚,两人还生下了一女。 而如今表哥徐瑾言虽然参与着自家的生意,不过更多的是帮沈羡之收集南边传来的消息,因为如今徐家在南边还开着铺子,如今徐家的生意大多是舅舅负责。 沈羡之身边的消息来源,青州以及周围的是黎万强帮忙,南边是徐瑾言负责,而吉庆则是和暗卫负责消息的往来传递。 来到徐家之后,沈羡之收到了至高的待遇,因为沈家的缘故,徐家也水涨船高。 “孙儿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给舅舅,舅母请安。” 徐老爷子连忙道:“快入座。” 徐老太太有些激动,拉着沈羡之的手感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你在,你母亲也能轻松些。” 徐老爷子埋怨道:“你个老婆子,外孙今日才回来,你说什么胡话呢?” 舅舅因为总在外打理生意的缘故,十分能感受到因为外甥带来的好处,“即使外甥在外忙着,难道还有谁不长眼敢给妹妹脸色瞧不成?” 沈羡之知道外祖母说的是哪件事,要不是有父亲的暗中支持,张氏万万不敢如此,于是说道:“外祖母放心,只要有我在,我看谁敢给母亲不痛快。” 徐老太太点头道:“你母亲幸亏有你。”她心里清楚,要不是外孙实力强劲,女儿早就不是沈家主母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才让女婿心里多少有些忌惮,也不敢过分。 几人聊了一会儿,徐老爷子便道:“我们年纪也大了,先去歇着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在一起说说话。” 直到长辈们离开,沈羡之这才有时间和表兄徐瑾言,表弟徐瑾林两人说话。 至于表妹徐瑾玉,徐瑾思两个毕竟年岁大了,不好与沈羡之单独相处,所以随着长辈一起离开了。 徐瑾言给一旁的贴身小厮递了个眼神,那小厮便将伺候的人全部赶了出去,并留下外面守着。 “这一年多辛苦表兄了。” “如今天下局势复杂,我能出些力也是好的。”说话间,徐瑾言拿出一张纸递给沈羡之,“这是前几天得到的消息。” 沈羡之接过去瞧了瞧,眉头皱起,“苏家竟然与魏家联合了?竟然还搭上了东平府和许州两地!我说么,前段时间母亲派人给魏家送请帖被拒,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已经想起来了,当年苏大老爷在京城为官,苏二老爷在湖州为官。虽然后来苏大老爷犯事被斩,但当时的朝廷已经处于崩溃之时,所以竟然意外的保全了苏二老爷。 徐瑾言道:“这苏家二老爷,将二侄女嫁去了许州,长女定亲魏嘉明,儿子娶了东平府林家的女儿。” “之前只知道苏二老爷从老家回到了湖州,掌控了湖州。这人隐藏的可真够深的,竟然以联姻的方式联合了四地,还要多谢表兄留意。” 徐瑾言道:“这还要多亏了瑾林,要不是他多心,我也不可能继续深挖。这苏二老爷爷太低调,之前竟没留意。” 沈羡之惊奇的看向徐瑾林,“哦,竟然是表弟发现的?” 徐瑾林其实很羡慕兄长能给表兄做事,不用纠缠在生意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之前姑母派人去常山,给魏家送请帖时,我也去了。常山没有咱家的店铺,我当时就想着在城里转一转,发现那里的布庄从南郡订购了大量的绸缎,而那布庄是魏家的产业,所以就留意了一番。” “还是表弟细心,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异常。”沈羡之赞道,他其实也能看出,徐瑾林内心也希望能和兄长一样参与进来,这才有了表兄的引荐。 第288章 计划 徐瑾林面上带笑,“只要能帮得上表兄的忙就好。” 徐瑾言也在一旁道:“其实从小,二弟就比我心细。” 沈羡之笑道:“既然有表兄的举荐,表弟又有此心,今后便跟在表兄身边帮忙吧。” 徐瑾林脸上的笑瞬间让人觉得真心了许多,“多谢表兄,我定会努力的!” “对了,如今苍圩李氏越来越放肆,到处安插细作。我明日让李源来一趟你家,正好查验查验是否有细作!”沈羡之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军中出现细作,而徐家与沈家有断不开的联系,苍圩李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徐瑾言一听到苍圩细作脸色就变的很难看,想当初贺家老太太过寿,就有细作在贺家动手,要不是表弟相救,他差点死掉! “这些细作着实可恨,只是他们的头上也没写着细作俩字,如何分辨?” “其实也差不多,你以为苍圩李氏如何控制那些细作死士的?还不是用毒!除非用特殊的方式,否则这种毒一般大夫很难发现!” 徐瑾言松了口气,“能发现就好,不过可要好好保护李源。” 沈羡之则带着笑,“那是自然。” 他心中则是在想,如果那些苍圩安插的细作得知,他通过这种方式大肆搜查细作,那些人会不会着急呢?会不会恨不得杀死他!以前他在军中,那些人无法下手,如今他回来了,还要举行冠礼。 那天的人肯定很多,那些人必定觉得那是一个机会呢?他要趁这个机会,将整个青州之内的所有细作,死士,一网打尽! 苍圩李氏在大乾王朝还在的时候就不安分,十分嚣张。前朝虽然有过短暂的强盛,然士族强大,控制着龙椅上的皇帝,让皇帝成为了士族的附庸,最终异族入侵,李氏和士族逃亡,可逃不走的百姓被大肆屠戮,最终导致农民起义,整个王朝覆灭。 可如今的他们不过是衰落后遗留下来的疥癣,是失败的证据,耻辱的残留,却还妄想着复国!他们心中并没有百姓,不过是舍不得原来的地位,不甘心变成了过街老鼠。 “那就好,我今天就给各个掌柜的通知下去,就说明日查账,让人都到齐,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恐怕还需要你派人支援。” “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带了两千精兵,还有三百人在府上,明日就让他们过来。”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沈羡之便告别回去了。 因为明日,他不仅要去看望老师,还要请一请这青州城的旧识,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回到家里之后,沈羡之就去了母亲处。 只是徐氏的脸色很难看,她气呼呼地和方妈妈说话,“我是真没想到啊,竟然有人藏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沈羡之一进来就看见这个场景,“母亲这是在生什么气呢?” 徐氏稍稍变了脸,道:“还不是那些贼人手伸得太长了,竟然在厨房安插了一个人!” 沈羡之倒没有多么生气,反而笑道:“我还以为母亲怪我没有知会您一声,就自作主张呢。”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怪你,只是你这么查,是不是军中也细作?”徐氏看沈羡之点头,声音瞬间大了起来,“什么?还真有!” “母亲别着急,儿子有事与您商议。”然后说自己打算利用及冠礼,将整个青州城的细作一网打尽的计划和盘托出。 徐氏心有不忍,因为这毕竟是她为儿子精心准备的及冠礼,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 “这件事,你需要同你父亲说一下。” 沈羡之点头道,“我今天晚上就说。” 第289章 在云间来宴请 沈羡之出了母亲的院子后,吉庆就将审问的口供拿给了他,他看完也只说了句,“处置了吧。”吉庆听后离开,亲自去处置那名细作。 天色渐暗,沁竹斋的屋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亲卫莫赤送了请帖回来复命。 沈羡之人虽然回了青州,但边疆依旧有不少公务要处理。他头都没抬一下,只说道:“告诉云来间的掌柜的,明日清场,不许有闲杂人等,你带人负责盯着。” 莫赤领命离开后,莫玄进来说道:“公子,主君已经从官衙回来了。” 听到这话的沈羡之,终于抬起头,他从一旁的盒子里将那张口供拿出来,道:“嗯,那就去书房见父亲吧!” “是。”莫玄出去领命出去,就看到青萝早就手持灯笼等着了。莫玄接过灯笼,亲自在前面掌灯引路。 到了前院父亲之处,就看到林宝和沈洛瑜身边的半云一起在外面等着。 两人看见是大少爷后,立即上前行礼,“见过大少爷。” 沈羡之嘴角带笑,客气道:“这么晚,有些叨扰父亲了,还请林管事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有要事。” 半云行完礼很有眼色的退到一边,不知为何,他自小对大少爷就很怕,如今长大了,也没改掉。 林宝哪里敢耽搁,没一会儿就出来道:“大少爷,主君请您进去。” 沈羡之朝林宝微微点头一个人进去了。 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书房的氛围还是很温馨的,父亲沈北渊正和沈洛瑜对坐于案前品茗。 “父亲。” “兄长。”如今的沈洛瑜长大了,他不再像小时候思虑不周,如今的他表面上是让任何人都挑不出一点错的。所以看到沈羡之后,也立马起身行礼。 而沈羡之只是行礼后朝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沈北渊看长子来找他,便知道肯定是很重要的,便摆手道:“羡之啊,快过来坐吧。”说话间还给沈羡之亲自倒茶。 沈羡之坐下后,连忙双手接过,尝了一口,入口微苦,过后回甘,并且唇齿间留下一股清香,便点头赞道:“确实是好茶。” “你向来知晓轻重,这么晚来找我,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沈北渊开门见山的问道。 沈羡之拿出口供,递给沈羡之道:“我在咱家里发现的细作,这是口供。” 原本还慢慢悠悠的沈北渊急忙接过口供,仔细看起来,心中不由一阵后怕,随即怒道:“这些打不死的臭虫!” 沈洛瑜见状问道:“怎么了?” “你也看看吧。” 沈洛瑜看完之后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没想到那李氏竟然将细作安插进家里,还在厨房干活,幸亏还没摸到案上,只是负责烧火,就这已经很可怕了,万一哪天下个毒,岂不是完蛋! 沈羡之严肃道:“其实前段时间军中也出现了细作!幸亏还只是中底层的,对作战影响不大。” 沈北渊对这个长子还算知道一些,“你既然拿着它来找我,想必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吧?” 沈羡之先是行礼致歉,“请恕儿子擅自决定。”然后才说道:“我想利用及冠礼,将青州城的细作一网打尽!” 沈北渊立马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那日来参加的人不少,鱼龙混杂,其中必定有人浑水摸鱼! “那天来的人,要么与咱家较好,要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发生乱子,岂不是对不起你?” 沈羡之摇头道:“父亲,正因为那日往来的人多,李氏余孽才会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此也正好可以看清谁家和李氏余孽有联系。” 沈北渊见长子早就有了主意,他不过顺水推舟那么一说,见儿子执意如此,也就同意了,“你有计划就好。” 沈羡之听后,嘴角露出一抹笑。 次日,当云来间的掌柜得知沈羡之要宴请,还要清退一些人手。 “这位大人,不是小的不愿意,而是这些人里头都离不得,你就比如,宴请要有雅乐,要有舞姬助兴吧,这厨师更是少不得,他可是我们云间来的招牌!” 莫赤将一锭五两金交在掌柜手里,冷声说道:“我这不是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见那掌柜还要准备说些什么,莫赤将腰间的刀微微拔出来一点,“你这么坚持难道是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不成?” 那掌柜的一听这话,立即接过金子,说道:“怎么会?小的这就通知下去!”随后赶紧跑去将云间来的舞姬,乐工以及厨子放了假。 处理完之后,又笑眯眯的过来,“大人,您的嘱咐小的不敢怠慢,已经给他们放假了!” 莫赤轻轻点头,然后道:“去将所有人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掌柜的很快将人全部请来,原本以为会说几句话。没想到莫赤并没有给这些人训话,而是让人搜检,还细细查验整个云间来! 没想到还真就搜检出有一人携带暗器,两人藏毒,仨人眼见被发现正要自尽,可莫赤他们是什么人?没少和这些细作,死士之类的打交道,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按住了! 莫赤似笑非笑的看向掌柜道:“没想到这云间来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掌柜的可知晓?” 掌柜的吓得跪在地上,用袖子擦着汗,战战兢兢的求饶:“大人,小的真的不知情啊!这云间来有不少人都是被雇来的,虽说也问些情况,可详细的底细并不知道,他们想要作假,小的也不会知道的!” 莫赤并没有给他机会,而是挥手对一旁的莫白道:“带下去,审!” 云来间对面的茶铺,二楼。 有两人坐在床边一直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其中一人看到,云间来的掌柜将舞姬,乐工,甚至厨师都赶走了,不禁骂道:“这沈羡之还真是谨慎,连厨子都没留下来!” 另一个人道:“还不是最坏的,那些伺候的人里头,还有咱们的人!沈羡之这次死定了!” “这厮忒可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咱们多少人折在他手里,不仅如此,还损毁主公的名声!” “这次是上面下了命令,他逃不掉的!” 就在两人幸灾乐祸之时,从云间来里面押出来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掌柜的! “遭了,被发现了!” “连掌柜的都被押走了!看来以后在云间来行事会很艰难!” 没一会儿,沈羡之来了,还带着一队人马,将云间来围了,陆陆续续的其余人也都到了。 这两人眼瞧着无法得手,还担心被发现,立即撤了! 第290章 逼迫 沈羡之这边,并没有先去云间来,而是先去拜访了老师谢先生。 谢先生来青州后,并未借住,而是租了一间院子,院子并不大,小小巧巧的。 沈羡之进门后,谢先生腿上盖着被子,正摇着躺椅,旁边站着一个年纪约莫十来岁的男童捧着书本摇头晃脑的读着。谢先生每逢听到不对之处还要给他指正。 谢先生看到沈羡之后并未起身,仿佛像是昨日才分别,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他指着旁边早就摆好的位置,道:“想着你今日应该差不多是时候到了。” 沈羡之行礼道:“学生拜见老师。” 他也像是在节日里看望老师一样,行完礼坐下,然后将手里提着的礼放到脚下,自己给自己倒茶招待。 他喝了一口,‘嗯’,与昨晚在父亲那里喝的一模一样。 谢先生笑道:“怎么样?熟悉吧,这是前段时间你父亲托人送来的,我瞧着还不错,想着你后边要来,干脆用你家的东西来招待你!” 沈羡之看着眼前的谢先生,他脸上的皱纹明显比五年前多了些,头发也愈发显得花白了,也不似以前那样梳的一丝不苟。 谢先生仿佛看出沈羡之内心想的一般,笑道:“前几日黎家那小子也来瞧我,仿佛不认识老夫一般,像是看猴戏一般盯着看了半天,如今到你小子也这样。” “只是突然发觉时光易逝,岁月不饶,老师和以前相比竟生了许多白发。”沈羡之有些感慨,随后调转语气,“不过,比起以前也随性了许多,学生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先生时很严肃呢。” 谢先生回顾往昔,道:“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是个性格坚毅之人,想要做什么事必须把他做好,不过奇怪的是在这坚毅之下,似乎还有些不安。” 因为在谢先生的心里,当时的沈北渊官场正直上升,沈羡之又是嫡长子,不理解为何不安,也许是因为高扬公主的余威吧。 师生二人叙了一番旧,沈羡之便离开了。 而留在院子里的谢先生,心情也不复之前。想到当年他教的那些学生,虽然都已经长成人,但再也不是以前了,他们之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已经分崩离析。 原本魏嘉明,黎万强,沈羡之三人之间的关系最好。可如今魏嘉明和沈羡之两人因为各自的利益,已经分道扬镳。黎万强却因为家乡被安怀国所占,其父带着家人投靠了青州。 房大人被罢官,房远修也来到青州,如今这三人还算相处的不错。 沈羡之出了谢先生家,吉庆就立刻来禀报,说徐家已经开始查验了! 他听后点点头,将人打发走了,“我这边不用你,你继续盯着。”紧接着,便去了云间来,一同去的还有二百精兵,以及厨师。 他这次请的基本上都是之前在青州打过交道的人。比如王文彦(原青州王刺史之子),季棠(原青州季长史之子),秦元梁(告老还乡的先帝师秦老大人之孙),黎万强(沈羡之同窗)、黎万钧两兄弟,房远修(原京城房大人之子,沈羡之同窗)等人足足摆了七八桌。 云间来里面,众人十分尽兴。 沈家明显已经决定问鼎天下,而沈羡之更是一把打仗的好手,手握重兵,如今整个天下就数沈家的势力最强。所以在场的无论是谁,对沈羡之只有捧,没有贬的,大家都是人精,将来的局势可以预见,怎么可能惹他的不痛快。 不仅如此,还尽力表现自己,想着沈羡之看见他们,用他们做事。 外面的情况就不如这么好。 那两人离开没多久,就又有人找上他们,还带去了一个坏消息。 “不好了,上午的时候,徐家的掌柜们全都上门了,原本以为徐家提前查账,谁成想哪里是查什么账啊,分明就是打着查账的幌子,查我们的人!” “情况如何了?” 来人颓废道:“不知那沈羡之用了什么方法,咱们的人都被抓了!” 其中一人道:“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此人破坏太大了!” 另一人道:“听说沈羡之过段时间及冠礼,去的人必定很多,到时候咱们的人就有机会混进去了!这是个机会,一旦错失,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中一人点头道:“我刚收到消息,上面下了死命令,务必除掉沈羡之!” 来人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务必?” 那人点坚定道:“是,务必!不计代价!” 另一人眼睛微转,神情晦暗不明,“怎么?难道你害怕了?” 来人反应过来,打了个寒颤,毒发的代价他不敢承受,立即道:“不要血口喷人,我对主公的忠心天地可鉴!” 其余两人听见这话冷哼一声,他们倒不担心对方叛变,只是觉得这话虚伪至极,要不是有毒药控制着,恐怕底下这些人早叛变了! 他们三人毕竟不是那些才出训练营的小年轻,这些年的经历让他们早就看清了主公,看清了李氏! 这些人的决定正中沈羡之下怀,李源虽然可以诊出中毒者,可这需要高深的医术,无法推广! 沈羡之就是要逼着这些人做决定。即使他们不在及冠礼上行动,那对他也没有损失,不过是晚一些,只能等攻下苍圩李氏之后,拿着名单抓捕! 如果这些人行动,那最好!正好一网打尽,维护青州城的安定!没准还可以牵出一串人! 所以,无论怎样都好! 第291章 名正言顺 次日,沈羡之用过早饭就去了官衙。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这里和几年前相比,扩建了将近两倍。因为这里原本只是青州地方官衙,自从沈北渊组建了自己的人员之后,原来的地方就有些捉襟见肘,所以不得不扩建。 踏入门的那一刻起,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周围人对他态度的变化,恭敬中带些些讨好的意思。 在这些人眼里,自己不仅有嫡长子的身份,而且能力出众,为沈家打下了不少疆土。 所以进门后,每次遇见人,都会朝自己行礼,还称他为“少主公”,要知道沈洛瑜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声“二公子”的称呼。沈羡之并没有傲慢无礼,而是一一点头回应。 沈羡之进门没多久,他父亲沈北渊就和沈洛瑜一起来了。 沈北渊虽然知道长子提前来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来的这么早?” 沈羡之道:“第一次早点来,正好也熟悉熟悉。” 沈北渊点头道:“嗯,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和我去政事堂见一见众官。” 来到政事堂,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让沈北渊没想到的是,众人在称呼完他之后,还主动称呼了长子“少主公”!他们平日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的对次子有过敬称和行礼,可见在众人心里已经将长子当作是板上钉钉的继任者。 沈羡之似乎察觉到父亲的异样,然后对着众人道:“诸位都是我的长辈,不必如此称呼,羡之今后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需向诸位长辈请教。”无论他心里怎么想的,反正态度很谦和,也给了父亲面子。 果然,这话说完,众人只看向沈北渊,等着对方表态。 而沈北渊似是责备道:“大家这么称呼你,正是因为对你的认可。”然后又对众人说,“他毕竟还是小孩子,定会有不足之处,到时候还需要你们指点,就当自家子侄一般。”就这样态度模棱两可。 果然,此话一出,底下的人就分成了两拨,有的觉得就先称呼“大公子”,而有的则觉得称呼“少主公”没问题。众人似乎都在等沈羡之的说法。 就在此时,有一传令兵,一路狂奔至政事堂门口。 沈羡之见状道:“父亲,这是边军的传令兵,定有要事不能耽搁。” 沈北渊点点头,道:“那就进来吧!” 沈羡之见父亲同意了,这才对着门外的传令兵道:“进!” 门外的传令兵先是朝着诸位行了一礼,然后给沈羡之禀报,“将军!西北大捷,梁将军带着两万大军横扫了科尔克,胥良二部,截获俘虏一万,牛羊二十万,马匹一万!更有金银器皿无数!” 沈羡之接过捷报一瞧,这里面记录的更详细,上面写的是梁荣在征召了一些留存在西州和灵州的柔荑士兵,通过这些人的带路,对安怀西部作战十分顺畅。 然后笑道:“好!好!好!你一路奔波劳碌,来人先带下去让人歇着!” 随后便将手里的捷报递交给父亲沈北渊,沈北渊接过一看,先是赞道:“这个梁荣果真是员猛将,这几十年大乾在安怀国手里吃了不少亏,如今终于也让安怀国吃了大亏!” 紧接着话锋一转,“这柔荑虽然是被安怀人灭国确实与之有血仇,但这些人能否信任?后期十分很可能有隐患啊,这个梁荣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沈羡之面色不改,道:“父亲请放心,之前西北也有小部分胜利,就是因为儿子启用了生活在大乾的柔荑人,梁荣此方法也是经过儿子首肯的。如果柔荑人果真有异心,过后收拾就是。” “你有把握就行。”沈北渊仿佛是一个真正关心儿子的父亲一般,语气和蔼,脸上尽是一片与有荣焉的表情。 其他人或许没有察觉到,但是与沈北渊最亲近的那几个人,最清楚对方的性格,方才仿佛是看了一场父子之间,语言之下暗藏的刀锋剑影,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沈羡之不仅丝毫不怵,而且还在交锋中隐隐占了上风。 而其他人则是在那名传令兵进门后,直接忽视了主公,直接给沈羡之禀报,着实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不管这些人怎么头脑风暴,但表情管理到位,沈羡之从他们的脸色看不到任何心思,于是笑道:“如今某不过在军中任职,所幸未辜负将士,尽了一个将领应尽的守土之责,今日侥幸得胜,离不开父亲的统筹,也离不开诸位背后的付出。” 沈羡之此话一出,别人或许不明白,但他父亲沈北渊已经知道长子想要表达的意思,那就是他不是什么大公子,也不是什么少主公,而是一名领兵的将士! 台阶已经递上来了,他也顺势说道:“既如此,诸位便称呼你为沈将军吧!” 此话一出,诸位齐声道:“沈将军。” 这事告一段落。 沈北渊道:“关于苏家已经将湖州,许州,东平,常山四地控制在手里的事情怎么看?” 楚大人最先开口,“常山,许州两地都紧挨着咱们,苏家的胃口只怕不仅仅只有这几个地方!” 沈北渊道:“得到消息,苏家还在接触定州,滦州,意图联合南边各州,所图所谋已经众耳所闻了!” 一名姓段的大人道:“难不成苏家是想掌控南边,可他们有这么强的兵力吗?” 沈北渊摇头道:“苏家手里有一名萧氏皇子!准备挟天子,联合南边各州共同攻伐北边。” “皇子?”不仅沈羡之疑惑,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京城的萧氏宗亲,除了跟着晋阳王走了的,剩余的已经全部被彭帆诛杀了!而且要说萧姓皇室,青州就有,宁台有不少!” 没错,沈羡之离开灵州之后,并不放心萧氏宗亲继续待在灵州,严重的已经全部被斩杀。 将犯事轻微的全部圈禁在宁台,而之前的晋阳王世子以及云安郡主等人,则是被带到了青州,而且还给了苏南石和苏南玉两兄弟一点官职,让他们帮着做些事情。 段大人也说道:“是啊,苏家手中虽有皇子,但不足为虑。” 楚大人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主公的意思是,苏家虽然不足为虑,担心的是有人争相效仿?毕竟如今的萧氏虽然丢了皇位,要是有人用此做文章,那么咱们岂不是变成了反贼?” 沈北渊之前是当官的,很在意身前身后名。 但沈羡之却不在乎,劝道:“父亲不必忧虑,苏家只是用联姻的方式将几州联合,本身并没有强大的实力,他们之间不过是短暂的利益勾连,关系十分松散,一旦有人从中挑拨就会分崩离析。” “更何况,如今局势明了,即使有人以此污沈家之名也无妨,毕竟大乾的是被萧氏硬生生糟蹋没的,他们做了些什么,天下黎民,边疆百姓更清楚,更何况史书素来是由胜利者书写!” 沈羡之的这番话,既让大家出乎意外,又似乎在预料之内。毕竟在沈羡之拿下京城之后,青州这些人就商量着,是不是选一个萧氏的人先当摆设,等到了一定时机再来个三辞三让,这样沈家上位更加名正言顺,毕竟之前的王朝开拓者都是这么做的。 是的,这些人和沈羡之的想法不同,他们更在乎名正言顺;更在乎,万一将来有一天沈家不行了,后来者会学习沈家来时的路,所以他们想在面上摆一个遮羞布。 如今的人更在乎名声,一个名声倒地的家族,王朝,是无法长久的,因为后来者会打着不同的旗号,前赴后继!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这是沈北渊唯一觉得长子想法稚嫩的时候。 楚大人见状建议道:“主公,萧世子如今还在青州,他是晋阳王的长子,晋阳王虽然名声不好,但毕竟曾经荣登皇位,比起苏家那个更加名正言顺!等彻底解决南方事宜,再让萧世子禅让!” 沈北渊点头道:“这个建议不错。” 沈羡之拱手道:“父亲,当初萧世子投诚的条件就是要儿子保全他的性命,儿子当时已经允诺了。” 沈北渊嘴上却说道:“如今形势不同,等事情了了,未必会丧命。” 其余人也都劝道:“是啊,将军,之后的事情可以商议啊。” 沈羡之心中微叹,事成之后,即使父亲这时候承诺留他一命,但底下跟着的大臣都不会答应,即使当时留得性命,最后也会以各种理由杀掉他。 “如此,便由父亲决定吧,只是,苏家那边毕竟还未行动,咱们也不必太过着急。明年彻底解决苍圩李氏,就轮到苏家了,到时具体还未可知,所以儿子还请父亲等一等。”沈羡之这话说的很诚恳,他已经彻底瓦解了晋阳王的兵马,收归己用。 而萧世子一则手中无权,二则只想躺平活着,所以有心给他一条活路。同时也要让天下人看一看他沈羡之的心胸之宽广,这也是他用柔荑人的原因之一。 第292章 冠礼前的准备 沈羡之的话到底还是让沈北渊听进去了,他还是同意了。 时光流转,终于到了沈羡之及冠礼。 这一日,天还未亮,沈羡之就起床了。今天可不止是他的及冠礼,还是他将李氏在青州城的细作一网打尽之日。 用了饭,青萝正帮沈羡之穿今日的礼服。他虽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耳朵却听着吉庆的汇报。 “这次随您回来的两千精兵已经隐藏在府里,只等那些人行动,便会立即将府里围住,任何人不得外出,从宁台调来的两万青州军已经全部潜伏在城内,城门口也已经被咱们的人接管了,他们插翅难逃…………” 沈羡之听完后,说道:“嗯,李源的安全很重要。” 吉庆道:“莫玄,莫白两人今日会一直守在李大夫身边,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如此,也算妥当。” 此时,林宝来催,“大少爷,已经有不少观礼的人呢到了,主君让您准备妥当了就去前院。” 而徐氏这里也是忙个不停,她指着一会冠礼上要簪的各种冠,说道:“这东西怎么还在这儿?还不赶紧拿去前院的冠礼台上,一会儿谢先生要给羡之用的!” 柳妈妈也是匆匆忙忙地,“夫人,前院来了不少客人,老奴担心人多手杂。” 徐氏摆摆手道:“这是羡之吩咐的,让提前拿去的,赶紧拿去。” 因为太忙,徐氏还把沈唐宁与沈唐安姊妹两个拉来待客,甚至不计前嫌的让张玉徽出来与那些媳妇婆子说话。 沈羡之来到前院,余光扫向了放在冠礼台桌子上的礼冠,嘴角扯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沈北渊此时还未出现,所以沈羡之刚赶到,就有人聚拢过来。他一一朝着众人见礼,嘴里说着寒暄的话。 直到门口的方向有人喊道,“谢先生到!” 沈羡之连忙上前迎接,“学生见过老师。” 谢先生微微点头,瞧着这么多人,心中感慨的同时,又有些骄傲,毕竟谁心里不欢喜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更何况他还是礼官。 谢先生笑着扶起沈羡之,“今日是你及冠大喜之日,当真是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黎万强与房远修也来了,二人见谢先生竟然比他们早到,便赶紧上前见礼,几人正说着话。 莫赤悄悄出现在沈羡之身边,耳语了几句。 沈羡之点点头,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那些人果然按耐不住了,前段时间他故意托人去纪宝斋定制及冠礼时要用到的冠,没想到图纸在他意料之中被泄露。 方才莫赤就是在禀报,加冠礼上要用到的冠已经被调换了,上面加了机关,一旦谢先生给他戴上的那一刻,就有毒针射入脑中。 只是这些人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不过是沈羡之故意留给他们的计划。 就比如,这些人已经发现调换冠礼的细作已经被抓,可细作又怎么可能只准备了这一个计划。 一计不成,还有一计,沈羡之已经给他们留好了路,他们会顺利发现漏洞,继而带人入府围攻! 所以,府上的两千精兵,以及城内的两万青州军就是给这些人准备的! 第293章 冠礼上的刺杀 众人基本上已经到了,沈北渊站在台上说道:“今日是我儿羡之的及冠之礼,有兴邀请诸位莅临寒舍观礼。羡之,上前来。” 沈羡之拾级而上,朝父亲行了一礼,“儿子拜见父亲。” 沈北渊道:“你已是弱冠之年,为父特意邀请了你的老师谢先生为你加冠,跪下。” 沈羡之跪在垫子上,一旁的谢先生走上前来,正色道:“今尔成人,宜遵礼仪。威仪棣棣,德音秩秩。” 先拿起缁布冠戴在他的头上,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 取冠后,又拿起皮弁,再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含首穗淑慎尔芹晌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接下来是爵牟,三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谈卜,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谢先生从拿起毛笔,在桌上写了两个字,然后亲自举起来道:“今日我为你取昱诚二字。昱,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为光明之意;诚者,慎独之言,诚美而光。从今以后,昱诚为尔之字,尔当以此持身。” 沈羡之拱手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他起身来到徐氏与沈北渊跟前,拜见父母。 沈北渊道:“今日起,你已成年。为子当孝,为官当忠,秉持仁心仁德,造福一方。” “儿子谨记。”他再次拱手道。 徐氏与沈北渊不同,她则是满脸笑意,“身为母亲,只愿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别无所求。” “儿子拜谢母亲慈爱之心。”沈羡之刚说完,徐氏连忙让人将儿子扶起来。 从这之后,加冠礼就算结束。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见沈羡之安然无恙,哪里还不明白计划失败。 就在此时,围在一起的众人还未来的及散去。 那些人觉得正是好机会,打算冲进人群,先引起恐慌,然后趁机刺杀! “行动!” 就在大家正要离开入席之际,只见一群手持刀柄之人冲了上来,人群立马慌乱起来。可是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冲上来,就被沈羡之的亲卫立即围了起来! 沈羡之这才朝众人说道:“诸位莫慌,不过是些宵小之徒罢了,不足为惧!” 有人看向沈北渊,见对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变清楚了几分。 人群被自然分开一条通道,沈羡之嘴角虽含着笑,但神情莫测高深,吉庆早已经将这些人嘴里的毒牙打掉了。 为首的人趴在地上,抬着头目光恶狠狠地看向沈羡之道:“恶贼!你不得好死!你是故意的!” 沈羡之面无表情道:“若不如此,又怎能将你们这些苍圩李氏的死士和细作一网打尽呢?带下去,严审!” 呼啦啦,方才还凶悍无比的死士被全部带了下去。 沈羡之继续吩咐道:“青州城严禁所有人外出,一旦有人擅闯,抓!从此刻起,肃清城内所有暗藏的细作!” “是!”吉庆领命而去。 他紧接着朝周围拱手行礼道:“今日是我的过错,引起诸位惊慌,羡之在此赔罪!”紧接着深深拱了一礼。 楚大人赶紧说道:“这些细作隐藏在暗处,无恶不作,还难以抓捕,今日活该他们有此结果!” “对啊!活该!” “就是,这些人作恶多端,所行之事罄竹难书。” 此时此刻,大家哪里还不明白,沈羡之今日利用自己的及冠礼将其抓捕,是计划好的。 因为这次来的人里头,不光只有青州的,还有像谢先生这般来自其他州府势力的人。所以沈羡之则趁着这个机会,将李氏余孽的所行之事完完本本的公布出来。 因为以前毕竟只是青州发公告,而且比较分散,今天正是个好机会。 于是他将提前整理好的文书拿出来,递给父亲沈北渊道:“父亲,这是李氏余孽多年以来所行恶事,儿子已经提前整理出来了,现在交给父亲一观。” 沈北渊自然知道内容,不过他还是在看完之后,表现出触目惊心的模样,然后对一旁的林宝道:“也给诸位读一读。” 林宝清了清嗓子,大声读了起来,“一,多年来在大乾掳掠孩童,长期训练细作死士,并且以毒药控制;二,以黄莲圣教的名义搜刮掠夺百姓钱财;三,大肆收购粮食,哄抬粮价,致使百姓在丰年也五无粮可吃;四,以各种手段收买或威胁各地官员,为其所用;五,勾结安怀人,与之共谋天下!六,…………” 接下来,林宝足足说了关于苍圩李氏的八十多条罪状,条条都是死罪! 众人听着那桩桩件件令人发指的恶行,他们其中好些人虽然知道李氏安插细作,搜刮钱财,但是没想到恶行竟然有这么多!无不义愤填膺,纷纷痛斥李氏余孽。 沈羡之站在一旁,目光坚定,扫视着众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骚乱,一个黑衣人从人群中蹿出,直扑向沈羡之。 沈羡之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同时从腰间拔出剑,横劈过去,只见那黑衣人的手臂就被斩断,莫赤立刻带人将黑衣人捉拿。 沈羡之冷冷地看着黑衣人,看似是跟黑衣人说,“你的武功确实不错,不过想杀我?还差的太远!” 随后扫视周围,仿佛是给隐藏在暗处的杀手说话,实则给台下之中与李氏有勾连之人说,“李氏之人,还是不要费心以武力杀我!没用!” 紧接着,他看向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不说也罢,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经此一闹,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十分谦逊,温文尔雅的沈家大少爷,竟然这么强势,武功如此之高,原本那些心中仅有的三分轻视顿时消减,心中无不敬畏。 沈北渊面上十分与有荣焉,心里则是另一个想法,他没想到儿子趁着收拾死士的空档,在大家面前立威。 “诸位受惊了,时辰也不早了,都入席吧!” 第294章 令牌与印章 今日,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及冠礼结束了。 沈羡之被沈北渊叫到了书房,“今日那个刺客是怎么回事?”这话听着像是关心长子。 沈羡之拱手道:“算是意外。” 沈北渊道:“今日是你的及冠礼,原本大家都应该高高兴兴的参加,你之前计划我也是勉强同意,如今还出了意外,幸亏你没事,要是有什么意外,你可对得起父母?” 沈羡之听后立即拱手道:“父亲,儿子知错了。” 沈北渊叹气道:“你素来懂事,也是最让我放心的,今日之事实在让我提心吊胆。” 沈羡之地头受训,他对于父亲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敲打的话并不意外。今日他出尽了风头,让他过过嘴瘾也好,不必在这些小事上与他发生那个不快。 沈北渊训了好大一会儿,觉得嘴巴都干了,他瞧长子表现还算恭顺,也就住嘴了,“罢了,今日之事,想必你祖母和你母亲也十分担心,你去瞧瞧她们。” 来到老太太处,刚进门就被对方拉倒跟前,上下左右的看了,嘴里直念叨着,“我的天爷呀,你的担子可真大,我听说后好悬没吓死!”说着还被捶了两下。 沈羡之对上父亲可以面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可是面对这个与他毫无血缘的老太太时,却不能那样,“祖母,这都在我的计划之内,您是不知道,那些个细作忒可恶,竟然将人安插在孙儿身边,您说说只有前日做贼的,哪有前日防贼的?孙儿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老太太一听这话,果然吓了一跳,“什么?这些人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好在现下已经都被抓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已经解决了,祖母也不必忧心。” 老太太也知道孙子忙,也没有多留,只说了几句话,就打发他去看徐氏去了。 沈羡之从母亲徐氏那里转了一圈,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因为除了在府里被抓的之外,城里还有,所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青州军抓了一晚上的人,直至天亮。 清晨天微微亮,青州城依旧关着。经过昨日的事情,有些人胆战心惊,想尽快离开青州。 可城门口处,守门的士兵没有丝毫要打开的意思。 就在一户姓鲁的人家在城门口叫嚣之时,苏南石出现了。 冷风呼啸,他缩在斗篷下,怀里抱着手炉,“哟,这不是鲁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鲁大人斜了一眼,道:“你说的尽是废话,我家又不在青州城,我自然是回家!” 别人不清楚,可是苏南石很清楚这位鲁大人与苏家,苏二老爷的关系,此人未必与李氏余孽有联系,但必定和苏二老爷关系匪浅。 于是指着一旁正押着两名细作的青州军,道:“你着什么急呢?你瞅瞅那边,现在是开门的时候吗?” “我……可是,我……” 苏南石拽过鲁大人,“鲁大人呐,你知道如今有那些人最着急出城吗?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说罢拍了拍鲁大人的肩膀,离开了。 谁知鲁大人急忙上前几步,“哎,你等一等,我可与那些李氏余孽没有联系,你别误会!” 苏南石假装被拽的停下来,眼睛微眯,“那你着什么急?” 鲁大人见此,心里不禁松了口气,时也运也,如此也不能怪他。于是左右瞧了瞧,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道:“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是昨晚回去时,这东西就在卧室的桌子上放着。” 苏南石接过摸了摸,硬硬的,直接揣起来,道:“要我说,你还是安安稳稳的待着吧,事情了解之后这城门自然会开的。” 他拿了东西,直接去了沈羡之处。 “将军,属下在城门处果然看到了人,是鲁大人,据他所说,是昨晚意外得了这件东西,所以才着急出门。” 沈羡之接过东西,打开一瞧,是一块黑色令牌,这个东西他很熟悉,之前在训练营在那些训练官身上见过,不过那些人的上面没有镶边。 苏南石发现沈羡之眼睛闪过熟悉的目光,便问道:“将军可是认识这东西?” 沈羡之道:“据我所知,这是苍圩李氏内部的令牌,从外形上瞧着上面花纹繁复,还镶着银色的边,应该等级不低。” 苏南石没想到竟然与李氏余孽有关,不过方才瞧鲁大人面上并不知情的样子,于是建议道:“既如此,将军,那就不能让鲁大人离开青州,并将其严密监视起来!” 在这些人踏入青州城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监视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沈羡之都知道。 所以他才让苏南石去了城门口处,他摇摇头道:“是个人都知道今日着急离开必定让人生疑,可这个鲁大人却故意如此,想必他应该猜出来咱们的人会监视,这东西他藏不住,还不如顺水推舟送来。” 苏南石眉头皱起,“那他是故意的?” “当然了,鲁家是世家大族,又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抓起来审问,更何况他明面上并没有错,肯定能离开,那他着什么急?” 苏南石心里不由得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此时心里也清楚了,“看来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也清楚这是一件烫手的山芋。” 沈羡之略作思索,道:“既如此,你干脆大大方方的问一问。” ………… 沈羡之这边忙着,沈洛瑜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兄长没回来之前还不觉得,回来之后便感受到大家明显更重视对方,原本以为有父亲支持他,他怎么着还是有机会的。 可从昨天以后,他更清晰的感受到大家的变化,如果继续下去,那岂不是永远会被对方压在头上,永无喘息之机。 他从暗格中拿出一个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枚印章和一封信,之前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用这些人,虽然他母亲是萧氏,可自己确是沈家子。 狠了狠心,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写,结尾处用那枚印章盖上,从此刻起,他与萧氏再也分不开了。 第295章 他答应了 沈洛瑜写好信之后并没有向半云透露,因为半云本来就是沈家的仆从,其对沈羡之内心有种天然的恐惧。 而与那些人联系,势必要有一个信使,所以便选了身边的福文。福文是母亲高扬公主自小放在他身边的,长相普通,是个放在站在一旁也不会引人注意的人。 他虽然平日与之并不亲近,但实际上有些私底下要办的,极其隐秘之事才交给福文。 “福文。” 听见少爷唤他,他进去行礼,只喊了句:“少爷。”然后默不作声,等待吩咐。 沈洛瑜将密封好的信递给福文,只说了句,“将这个交给对方,务必隐密。” “是!” 整个过程中,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转身出去了。 这也就是沈洛瑜为什么信任对方的原因,那就是从不多话,即使面对沈北渊和沈羡之也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福文从沈家后门出去后,在城里左转右拐的来到城南一户民居前。 “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响起,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将门打开,正欲邀人进来,谁知福文拿出信,迅速交给对方,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时间很短,可是福文披着斗篷,头上带着的斗笠压的低低的,妇人还没看清模样,人就已经离开了。 妇人连忙将信收起来,关门时还谨慎的看了看左右。 左邻右舍,听见关门声后,止不住的唾骂起来。 “自从这温家女人回来之后,咱们这条巷子的名声都被败坏了!真真个不要脸,官老爷怎么不赶紧抓了她!” “好了,好了,别说了,仔细别人听见……”一个男人得声音响起,紧接着男人“哎呦”一声,连忙道:“耳朵,耳朵掉了,” “怎么?她做的我说不得?还是说你也去过!” “那还不是温家男人不争气,在外闯了这些年,回来还要媳妇养着,你男人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温家女人自然听见了这些污言秽语,自从回青州后,就因为自家男人的原因,时常有各种男人上门,她原本十分介意,对自家男人说了几次,谁知对方满不在乎,如今她已经习惯了。 她将信交给自家男人后,抱怨了几句周围的邻居,谁知温家男人不耐烦道:“又不能将人杀了?叨叨个没完了。” 对于温家男人来说,对方又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过跟在身边有是十几年了,对于周围人的谩骂正中心头,如此正好当做掩护。 温家女人出了屋子,就见他们几个男人在屋子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说些什么。 温家男人蓄着胡须,长相看起来很儒雅,他看完信之后,对着一个叫崔克荣的男人说道:“对方答应了!” 崔克荣脸上的笑几乎快要压不住了,自从萧氏名存实亡之后,他们这些皇爷亲信的好日子也走到了头。现在沈家实力最强,为了以后的日子,他们可算是千挑万选,这才选了沈洛瑜。 “好!我就说他早晚会答应的,没了咱们帮忙,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沈羡之。” 温家男人继续道:“只是上面命令咱们离开青州,去宁台。” 崔克荣点头道:“也好,青州查的太严了,离开也好。”紧接着几人又继续商议着后续事宜。 沈洛瑜听到福文的那句“送到了”之后,手中的笔只是略顿了顿,说道:“下去吧。” 等福文出去了,他这才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天空中,太阳奋力刺破厚厚的云层,终于将光芒洒在大地,多日阴霾的心情似乎透亮了很多。 ………… 话说鲁大人将那枚令牌顺势交给苏南石后,就顺势离开城门处,回去了。 他这次来并未带任何一个家人,只有随身仆从跟着,而那个东西就是亲随在桌上发现后交给他的。 他不禁想起来青州之前,兄长说的话,除了让他来参加沈北渊长子的及冠礼之外,那就是带回去一个东西。 当时他还问是什么东西,可是兄长只是笑笑,说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 其实直到沈羡之在自己的及冠礼上,对早有图谋的苍圩李氏细作不仅一网打尽,还将其罪行公之于众。他便已经明白沈羡之分明早有准备,顺便也让那些与李氏有勾连之人有所收敛。 所以当天晚上接到那块烫手山芋后,他便立即决定次日清晨出门,果然被拦住了。 “二爷,这东西被苏南石拿走了,那您回去怎么给大爷交代啊?”他的亲随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怪亲随如此,盖因兄长为嫡长子,又是族长,当年在朝廷为官之时官位不低。他不过是庶出,生母早逝,无论是学问还是习武都拿不出手,还是鲁家见他如此没出息,给他捐了个官,让他跟在兄长跟前做事,底气不足,自然对之后的事情忧虑。 亲随说完后,没想到鲁大人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好忧愁的,自从咱们进入青州之后,就被实时监视,你觉得沈家难道就没发现偷偷溜进来的人吗?” “所以……” 鲁大人点头道:“所以无论我交不交,他们都知道,还不如顺水推舟,大爷也说不出什么来。” 鲁大人别的优点没有,那就是从小庶出的原因,便导致他对这些格外敏感,平日里也是力求做到谁都不得罪,更别说他并不看好鲁家与李氏有牵扯。 苏南石想利用李氏的人脉,为什么要鲁家做这个马前卒。更何况如今的李氏名声那是臭大街了,谁粘上谁死。 青州的城门关了两日,终于重新打开。 前来参加及冠礼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至于这里头谁和李氏余孽有牵扯,沈羡之谁也没说。 他看着名单冷笑,“没想到啊,竟然有四家与之有牵扯。”然后指着其中一家说道:“胡家自前朝李氏掌权之时就是大族,繁衍至今已经是参天大树,一姓之人竟然赫赫扬扬侵占了三州之地七成的田地和九成的店铺,好了不起啊!” 吉庆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与李氏有牵扯?不过他们家族人广布,估计更多的人并未参与其中,此事是否要警告一番?” 沈羡之摇头道:“此事先不对外说。” 对于这件事沈羡之有自己的打算,这么好用的把柄,自然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用! 第296章 看了一场笑话罢了 时间飞逝,自从沈羡之的及冠礼过后,转眼就已至腊月。 大雪纷飞,为连日来干旱的青州盖了一层厚被,白茫茫一片,将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也正因为如此,天气严寒,通行不便,使得原本忙碌的人们,迎来了短暂的停歇。沈家父子三人百忙中,也难得在家休息。 沁竹斋内。 沈羡之将手里的纸条扔进火炉内,任由火舌吞噬。 此时,青萝进来行了一礼,“少爷,老太太请你过去一趟,夫人和主君,二少爷,还有薛老太太闻人表姑娘也都在。” 沈羡之眉毛微挑,“都在啊,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聚的这样整齐?” 他来到老太太院子,还未进屋子,就可以感觉到严肃。 门口的丫鬟掀开帘子,他一脚踏入,主位上坐着老太太和沈北渊,两人神情严肃,薛老太太坐在左侧抹着眼泪,徐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只见沈洛瑜和闻人灵,二人跪在屋子中间。 他瞬间明白了几分,原本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没想到竟然是一件风流韵事。 “给祖母请安,给父亲,母亲请安,薛老太太安。”他先是行礼,然后才说道:“发生什么事了,二弟和表妹好端端的,跪在这里做什么?” 老太太指着沈洛瑜道:“你问问这个孽障!我都羞于启齿!” 薛老太太还不等沈羡之说话,便哭诉道:“姐姐说这话岂不是戳妹妹的心窝子,我命苦,儿子,儿媳妇去了,身边只留下她还活着。” 这话一出,老太太虽有不忍,但更生气了,她气的是自己将妹妹祖孙两个接到家里来住,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惹出这事,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沈羡之早就发觉两人有事,与他无关,但不妨碍给对方添两句话,也让对方明白不要以为,几个月之前算计他的事,他就不计较。 于是和母亲徐氏一起坐在右侧,便说道:“既然两人之间有情义,祖母,父亲便成全他们吧。” 薛老太太连忙点头,“姐姐,外甥,你们就成全了吧。” 沈北渊只说出了一句,“不可能,便不再言语。” 老太太则说道:“你也知道,闻人灵只能在洛瑜身边做一个侧室,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薛老太太既伤心又生气,“姐姐,外甥,你们怎能说出这种话,让灵儿为人妾室!” 而此时,沈羡之却看向沈洛瑜道:“二弟,素来听闻你与表妹情投意合,只是你也知道,咱们沈家如今的情形,父亲和祖母是万万不可能同意你娶表妹为妻的,但是做妾的话又对不起表妹对你的心,现在要看你怎么选?” 其实无论沈洛瑜如何选择,闻人灵当不了正室,可沈羡之却故意说出这番话,让对方选择。 只见闻人灵目光灼灼的看向沈洛瑜,眼神几乎要将其穿透了。 沈洛瑜此时很后悔昨日没有坚守住,他低着头不敢看其他人注视的目光。不过他心里很清楚,闻人灵无权无势,和他虽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也有那么几分喜欢,但这点喜欢是不可能让他许诺正室之位的! 他将来的妻子,自然是要在高门大户里选择,闻人灵不够格,以沈家当年的地位都不够格,如今更不可能。 沈羡之见沉默不语的沈洛瑜,便对父亲道:“父亲,二弟久久不语,想来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此只能委屈表妹为侧室了。” 沈北渊自然看见了长子讽刺次子,不过他不在意,心里更生气的是次子不果决,不早早断了闻人灵的痴心妄想,竟然还闹到他跟前! 想到此处,他也不想再将这场闹剧继续看下去,做出了决定,“薛老太太,你是我母亲的妹妹,因母亲的缘故,我沈家这些年也算是对得起你们。只是不想多年养尊处优下来,竟生出了妄念,要么你孙女在洛瑜正妻进门后为妾,要么我一份嫁妆将她打发出去!你自己选!” 薛老太太在听到沈北渊称呼她为薛老太太时,心中便清楚了,于是看向孙女,暗示道:“妻妾的名分天差之别,你自己选吧!” 闻人灵清楚她不可能嫁给沈洛瑜为妻,毕竟多年感情,她还在心里期盼着对方能为她争一回,没想到对方连一句话都没有,只是以后的日子还长,她就不相信她永远只是个妾。 多年来在沈家的日子,让她不想再回去过以前的日子,下定决心道:“闻人灵愿意给二少爷做妾!” 沈洛瑜依旧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老太太见事情已定,脸色缓和了些,“既然如此,等过了年,便也给洛瑜相看正妻吧。” 一直未发一语的徐氏嘴角微微上扬,这场闹剧算是有了结果,今日就当看了一场热闹,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也是我平日忙着照料家事,竟疏忽了你们,今日事情也算有了结果,只是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沈羡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心里毫不在意,今天不过是看了一场笑话罢了。 沈洛瑜慢慢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懊悔,“是我不懂事,还劳烦祖母,父亲和母亲劳心。” 沈北渊站起身,“都散了吧,各自做好自己的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沈羡之走出屋子,外面的雪还在下着,他深吸一口冷空气,心情格外舒畅,“母亲,我陪您一起回去吧。” 而薛老太太等人都走了以后,当着老太太的面骂孙女,“你呀,你呀,我之前劝你不听,以后做了妾就和现在截然不同,甜也罢,苦也罢,你自己过去吧!” 闻人灵咬唇,语气斩钉截铁,“孙女会过好的!” 第297章 真正在意的人 没多少日子就要过年了,老太太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只是她心里清楚,到底与以前不同了。 平日里,老太太闲了最喜欢和妹妹薛老太太说说话,唠唠闲嗑,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老太太宁可闲了与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戏牌,也不叫妹妹。 而薛老太太也因为孙女的这件事弄的不好意思,也不去找姐姐。 可此时此刻的闻人灵,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妾室的区别。她只以为与沈家是亲戚,与沈洛瑜毕竟有自小的情分在。 溪婉阁。 张玉徽早就没有了以前的少女心怀,对于此事看的最清楚。 “姨娘,你说这闻人姑娘怎么想的,上赶着给人做妾?”丫鬟秋菊有些不解。 张玉徽放下手中的书,声音清冷,“那闻人家以前虽有两三仆从,但日子清贫,自从跟着薛老太太来到沈家后,见惯了沈家富足的日子,如何甘心在去过以前的日子?” 李妈妈听了这话,深有感触,“到底还是年轻,哪里能体会到做妾的苦楚,您还是带着嫁妆进来的,如今这日子……哎……” 张玉徽却神色如常,“妈妈不必为我发愁,再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话头一转,“只是能做正妻总比做妾来的强。” 秋菊叹气道:“闻人姑娘多和善的一个人啊,竟然做了妾,真是让人可惜。” 张玉徽并不以为,“除了薛老太太这个亲祖母会真正的伤心,你以为其他人会在意这件事?” 秋菊捂嘴惊叹,“这怎么可能?闻人姑娘可是自小在沈家长大的,与二少爷青梅竹马,还和大姑娘以及徐家的两位表姑娘一起读书的?” 张玉徽用指头轻轻点了一下秋菊的额头,笑道:“我的傻丫头,这些人里头也就老太太之前还有两份疼爱,如今也只觉得丢人念两句罢了,你见这些日子,大姑娘还与她又来往吗?不仅如此,连二姑娘每次去老太太那里都会提前问留意闻人姑娘的。至于其他人” “至于大少爷,听说当年在京城读书时就在谢先生处,与闻人姑娘连见面都没几次,徐氏心里只有大少爷,只要不妨碍大少爷,她乐的看笑话。你信不信,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大少爷身上的,即使真发生了,也不会让人知道,估计到时候闻人姑娘也就毫无声息的没了吧,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有!” 李妈妈看秋菊一副吃惊的模样,“大少爷执掌兵事,正所谓慈不掌兵!” 张玉徽看着大家的样子,心里却想着,对她来说李妈妈和秋菊的生死在她一念之间。这就相当于沈北渊对于闻人灵,那么对于她这样的人,自然也是一样的! 在沈北渊心里,也许只有老太太和两个儿子对他来说最重要。 而她之前只在自己流产时,见识过大少爷的强势。可自从这次人回来之后,那才叫切实的感受到,沈羡之在沈家不动如山的地位,那是无人可比的。 说来可笑,自己当初与徐氏相争,除了有沈北渊的暗示之外,张家也有让她与之争锋的意思,只是自己落败,所有人都是脖子一缩,让人没想到的是张家回过头,竟然让她和沈羡之说说将张家子弟放入青州军内任职。 青州军,那是沈北渊都无法善断的存在,而她与沈羡之之间不仅脸面都没见过,更别说两人之间还有以前的纠葛。张家竟然想让她以沈羡之故意导致自己流产的事情要补偿。 此时此刻的她觉得自己仿若浮萍一般无依无靠,可是又不得不这么做。 夜晚,沈北渊来到了张玉徽处。 虽然今日发生的事情对沈北渊来说无所谓,要不是关系着次子,他都不可能出现,所以并没有什么影响。 今日大雪,一个人吃饭有些冷清,徐氏事情多,才不可能招待他,更何况这几年他与徐氏之间除非有正事,否则两人并不会有太多交流。 沈北渊想到此处,便来到张玉徽处,两人一起吃了些酒菜。 张玉徽心里存着事,虽然在布菜,但神情及其自然地观察着沈北渊的表情变化,便知道今日之事对于沈北渊来说,并不会放在心上。 她夹了一道菜放在空碟之上,放在了沈北渊身旁,推荐道:“主君,尝尝这个,味道清甜,我尝着倒还不错。” 沈北渊尝了一口,微微点头,“吃着倒还清爽。” 张玉徽见他反应,觉得时机已到,便仿佛拉家常一般:“这是昨天,我弟弟送来的,主君若是觉得好,我让他再送些来。” 沈北渊动作并未停,“那便罢了,江州距离青州也不近,为了这口吃的劳心费神倒也不好。” 张玉徽笑了笑,说道:“倒是妾想事不周全,以后便让他不要送了,说来自从他来到青州之后还未拜见主君呢,还与我说应该拜见一下您,要不是有您,江州哪里会有如今的太平。” 沈北渊听到这话,放下筷子,神色平静,目光却有了一丝审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张玉徽见状,像是埋怨自己的弟弟一般,道:“也是我母亲前段时间与我说,弟弟在家里无所事事,整日里招猫逗狗的让人头疼,便有心想让我管教管教他。” “只是我一介女流,又整日在内宅,如何管教,这不是听说大少爷训练的青州军很有名气,想来进了青州军后必能长进,所以妾身才厚颜向主君求一求。” 沈北渊自然知道张氏弟弟来青州的事情,只是昨日事多就没见,张氏虽没有提职位的事情,但毕竟代表的是张家,还不能给的太低,而给个高职位,想都不用想,长子必定不愿意,若是因此事伤了父子之间的情分,并不值当。 但张家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道:“我记得你二弟虽然会些拳脚功夫,但毕竟没上过战场,更别说羡之治军及严,到时上了战场伤着了,你怎么给你家里人交代。” 张玉徽心中一紧,眼见对方不会答应,便顺势说道:“还是主君想的周全,妾身竟未想到此处……” 沈北渊见此也顺势说道,“如此就让他留在青州,回头给他安排个事情做。” 张玉徽虽没有达到家里的要求,但也算折中,于是连忙应下,“多谢主君。” 而这话,当天晚上就传入了徐氏的耳中,此时母子二人刚用完饭,“哼,真是好大的胃口,如今竟然还想插手你的青州军!” 沈羡之安抚道:“父亲这不是没答应嘛,您就别生气了。” 徐氏道:“那是他不过是他觉得不值当为了此事伤及父子情面罢了!” 沈羡之脸上依旧挂着笑:“母亲放心,我明白青州军对我的重要性,父亲也清楚,所以干脆不开口。” 徐氏没有儿子那么心大,担忧道:“你父亲将张家人留在后边,可你却在前边打仗,难保他不在后边使坏。” “母亲觉得他有这个机会吗?如今这么关键的时候,如果他存了不好的心思,先不说父亲不愿意看到,就是青州这些人也不愿意,到时候一旦有了苗头,这些人会废了他的!更何况一旦青州发生什么事情,儿子也会知道的。” 徐氏见儿子心中有数,便点点头道:“你心里清楚就好。”然后转头说起了沈羡之的亲事。 第298章 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眼见离年底越来越近,整个沈家都忙碌起来了,尤其是徐氏。除了沈家过年需要准备的一应东西之外,还有正月时的回礼,并沈家和她自己的各个店铺,庄子的收入入账等等琐碎的事情。 往年,徐氏也会相应的下放一些权力给家里的女孩子,让她们学习学习。 其实对于徐氏来说,她并不喜欢大姑娘,但她又不得不负责。老太太懒得管,可以不管,她身为主母,必须教养家中的姑娘,否则别人笑话的只会是她! 方妈妈最能体会徐氏的心思,所以不用徐氏开口,她便能做些决定。 “今年就不必将闻人姑娘叫来了,将大姑娘叫来,二姑娘如今也渐渐大了,管家之事也要学一学,便将二姑娘喊来。” “是!” 雨彤馆。 闻人灵起来用过饭之后,就早早的收拾好等着了。 渐渐的,随着时间推移,她已经不知不觉间喝了两盏茶,心中不免焦躁起来,连忙挥挥手道:“秋夏,快去看看方妈妈怎么还没派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秋夏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不过她还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道:“并未瞧见方妈妈派人来,许是今日太忙,忘了吧,要我说正好乐的轻松呢。” 闻人灵心里总觉得不对,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忙忘了,正因太忙才会想到让我去帮忙做些事情呢?再去看看吧!” “你表婶是不会派人来的,你就不要在等了。”薛老太太本来想让孙女正好吃些教训,不过她还是看不下去了,便劝着。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发生变化外,闻人灵并未感觉到其他变化,并不肯相信,“秋夏,你再去看一看,去大姑娘那里瞧瞧。” 秋夏哪里敢上门去问方妈妈,只能亲自去了大姑娘那里,没想到去的时候大姑娘并不在,大姑娘身边的庞嬷嬷还讽刺了一通。 庞嬷嬷是高扬公主留给女儿的,在沈唐宁还是婴孩之时就照顾着,对于沈家大姑娘的感情十分深厚,她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人。 所以在秋夏打着闻人姑娘请她家姑娘过去说说话的时候,就清楚对方的目的,于是讽刺道:“是秋夏啊,我们姑娘早就被夫人叫去了,怎么?夫人这次没叫闻人姑娘啊,也是,闻人姑娘以后是要做妾的人,这些管家的事用不上,自然也不用费心去学了!” 秋夏被骚了一脸,到底是年轻姑娘,脸‘刷’的一下通红,匆匆忙忙告辞了,谁知她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二姑娘。 作为丫鬟,看见了主子没有躲过去的道理,于是上前行礼,谁知还没到跟前,就被二姑娘的丫鬟翠环像是躲瘟神一般,拉倒一旁,“姑娘,秋夏是闻人姑娘身边伺候的,您还是躲着些。” 另一个丫鬟碧草也赶紧说道:“就是啊,姑娘,夫人叫您过去呢,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闻人灵看到秋夏回来了,两眼放光,赶紧问道:“怎么回事?” 秋夏觉得今日是她最丢脸的时候,想她伺候姑娘也有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如此灰头土脸的时候,她已经连院子都不想出去了,不觉间语气中就带了些不满出来,“姑娘,大姑娘已经去了夫人那里。” 闻人灵自然听出秋夏的语气,便说道:“如今连你也要怨我吗?” 秋夏觉得还是说清楚的好,“姑娘,我先去了大姑娘那里,被庞嬷嬷好一通羞辱,她说姑娘以后是做妾室的,自然不用去干正室需要学的管家之责。” “什么?” 这些日子,闻人灵生活上的待遇并未发生变化,她便以为在正式成为沈洛瑜的妾室之前并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秋夏又给了一击,“而且,今年夫人将二姑娘叫去了。” 到底不过是一个年轻姑娘,这些年也算是顺风顺水,听了这些话的闻人灵趴在桌子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薛老太太这时从门外进来,她看向孙女道:“如今这么一点打击就哭,那以后哭的日子多的是!你就觉得这些日子还和以前一样吗?以前你是居住在沈家的客人,以后你就是二少爷的妾室,大不相同了!” “你觉得生活还如以往,那是一则看下我这个老太太的面子上,二则是徐氏不屑于在钱财待遇上苛待于你!你可瞧见这些日子我去过你姨奶奶吗?我可曾出过院门?” 薛老太太说着叹气道:“我不过是不想去听那些闲话罢了!如果你今后还是这种态度,我也只能厚着这张老脸求一求姐姐,为你选一户人家嫁了!” “祖母!”闻人灵不可置信的看着祖母,她没想到祖母说出这样的话,“我不甘心!我不想再去过以前的日子了!” 薛老太太摇头,“当初就是冻死饿死,也不应该带你来沈家,是我没有教好你,让你见识了这场富贵之后就迷了心!” 第299章 并没有听进去 闻人灵抹了抹眼泪,坚定道:“我会努力过好的!” 薛老太太看着孙女明显想利用两人之间的情分爬的更高,给了忠告,揉碎了掰开了讲,以前她并不是不想说,以前孙女根本听不进去。 “你不要想着将来靠着你与二少爷的情分,靠不住的!男人是靠不住的,若是他能靠得住,就不会在你们还没有成婚前就相好!更不会明知道不可能娶你为妻还如此作为,难道他不知道女子为人妾室的苦吗?” “他知道!他只是想着自己罢了!将来他的妻子惩罚你,他也会只当看不见!你瞧见刘姨娘了吗?夫人就是打杀了,沈北渊也不会指摘她的半点不是!甚至连问都不会问一句,你觉得是天大的事情,在男人们眼里不过是芝麻绿豆大,他们想的都是外面的大事,怎么会因为宅院里的一点小事费心?” “后院是主母的天下,男人连问都不会问一句,你如果还想着拿捏主母,攀附高位,趁早别想!只有安分守己才是后宅的生存之道!如此,你才有可能活!” 闻人灵脸上的泪水早已不见,已被恐惧代替,不过她还是不敢相信,内心隐隐有些期盼。 刘氏虽然在徐氏手底下过活,可是眼瞧着还不错,更因为有二姑娘的缘故,府里谁也不会轻怠,徐氏一个被人送来的贱妾都能活成如今的模样,更何况是她,毕竟她与沈洛瑜还算有着多年的情分,她不相信她比刘氏还不如? 薛老太太看孙女这模样,便知对方并没有听进去,只能摇头,她年岁不小了,还能有几日好活,如今能做的也只能在活着的时候看顾着一些罢了,等哪一日死了,过好过坏只能随她去了。 她心中不忍孙女亲身经历过后,摔疼了才记住,可是有时候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是性命! 薛老太太心中对孙女的执拗满是无奈,只得说道:“罢了,我说的这番话你现在也听不进去,以后你自会明白我今日的话,如若日子过得苦也别怨旁人,但愿你别后悔。” 闻人灵瞧祖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失去了些什么。 大姑娘沈唐宁毕竟已经帮忙做了两年,有些经验,所以徐氏便将给府中诸人分发衣裳布料的活交给了她,下人按照等级便可,不过主子里头虽然也是按例发放,但是这内里却大不相同。 就比如老太太虽然也按例发,但是徐氏必定会多添一些好料子,沈北渊虽是家中主君,但毕竟是男人不太注意这些,按照常例即可。 徐氏和沈羡之的衣裳料子也是一样,不过沈羡之经常在外打仗,徐氏所添的就更多了。 至于其他人,徐氏才不会多添一份,只需按照惯例即可。只是还是有区别的,侧夫人张玉徽乃是张家出身,进门那是带着嫁妆进来的,自然也不缺这一三瓜两枣的。 沈洛瑜和沈唐宁有长公主当年留下来的嫁妆,也不会只能用份利内的。 唯一有区别的是刘姨娘和二姑娘,今年还要添上闻人灵。二姑娘无论是徐氏还是老太太并不会给她添上。 而闻人灵那里,往年老太太会看在薛老太太的面子上,更因为是年轻姑娘爱俏,会将手里的东西分给一些。 只是今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太太有没有多余给她的就不一定了。 二姑娘沈唐安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远没有沈唐宁的熟练,其实也不需要她做什么,还是以学习为主。 她这次亲见了后才明白,并不需要事无巨细的去做,而是只需要吩咐给底下的各管事,妈妈们,自己总揽。 就好比夫人身边的方妈妈和柳妈妈两人,夫人虽然总揽,但不妨底下人偷奸耍滑,所以这两人各分工一部分,只需要带着人时时查看,如果是小事,两位妈妈连夫人都不用回禀,直接就处置了;只有在大事和决断不下之时才会禀报给夫人。 要说最重要的,也只有关于长兄的事,夫人才会亲自过目。 不知不觉已经忙了一日的徐氏终于暂缓下来,剩余的事情只能等明日再说。 一旁的丫鬟正给她捏肩捶背,大姑娘沈唐宁正说着她工作的情况。 徐氏听后见并无差错,只点了点头,便对着二姑娘沈唐安说,“你要知道,管家不仅仅只是钱财上的事情,更要学会驭下,统筹,不用在意细枝末节,只需要事情吩咐下去,让底下的人去做。也不用担心他们做不好,多的是人想爬上来,换掉就行。” “是,母亲,女儿记住了。”这是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沈唐安听得很仔细。 “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少,底下人难免会贪墨,这也不要紧。”徐氏随手翻开账本,指着一处道:“就好比这里,数量上不差,但总价却高出了八钱,这个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所以你可以不用常看账本,但却不能不会,否则只被底下的人蒙蔽!” 这话虽然是对沈唐安说的,但沈唐宁也受益匪浅,之前徐氏可从来没有说过这话,于是两人一起说道:“谢母亲教诲。” 而老太太这边看到布料之后,指着其中一匹天青色的锦缎说道:“这个给羡之拿去做一件外裳,出去见人也显得精神。” 秦妈妈看到这次送来的料子只有一些适合男人和年岁大些的颜色,便问道:“今年怎么只有这些颜色?那表姑娘那边还送吗?” 老太太方才已经打听过了,今年派送布料的是沈唐宁,自从有了那件事之后,便对闻人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自然不会将女孩子才会用的颜色送来。 想到此处开口道:“不用了。”又想到自己的妹妹,到底不忍心,随手指了两个厚重的颜色,“这两个送到雨彤馆吧。” ………… 沈羡之这边,年前并没有闲着,无论是北边的安怀国,还是西边的苍圩李氏时不时的有消息传来。 他的及冠礼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苍圩在整个天下人心里的名声已经是臭不可闻了,一旦有人被发现与之有牵连,便会遭受到唾弃,如果说上层人士还顾忌些体面的话,那么下面的老百姓骂的更脏。 而赵凛也顺利将苍圩李氏,打退回了苍圩川西两州之内,原本侵占的土地也尽数被夺回。 这就不得不说李氏这些人,占领了城池之后不想着如何治理,心中只有如何瓜分得到的土地田产。 其实从这几年得到的消息,沈羡之清楚的知道如今李氏的掌管着有心改变现状,但是底下的那些人都是支持他的那一帮人,多年下来,早已经不复初心,现在好容易看到了一些利益怎么肯,更不要说在他们心里百姓不过是供他们驱使的贱民,并不放在眼里。 如今的沈羡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想时间过得快一些,明年就可以彻底攻下李氏,清除李氏这个细作死士多年来遍布整个大乾的毒瘤! 沈羡之放下赵凛送来的文书,心中对其更高看了一眼。 也许是因为父亲赵忠的前车之鉴,在得到权力之后不断膨胀,以至于葬送了整个赵家。 所以赵凛并未趁势扩充权柄,将攻下来的地方纳入麾下,而是在信中表明,希望青州派人去接管,并派兵驻守。 其实这也是沈羡之对赵凛的一次考验,赵凛固然带兵有方,也有能力。但如果他不知收敛,趁势吞下攻下的城池,或者以此作为条件要挟的话,沈羡之现在肯定会满足他,不过等将来稳定之后,势必会清算他。如此也算过了一关,今后,只看他能不能保持初心。 第300章 灯下黑 时间流转,已经到了除夕。 这一天,沈羡之难得休息,本来想晚点起,可是一到时间还是醒了,本来没想起,可是随着门外传来的几声猫叫,他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穿衣后,正吃着早饭,便看见花花竟然带着一只同样的黄色小狸花出现在了脚下。也许是因为年岁大了,花花这只狸花猫近几年越来越懒,一到冬季基本上就住在了火炉旁,今日倒是稀奇。 “花花什么时候带回来的?”用了饭之后,沈羡之这才开口问。 青萝接过锦帕,说道:“少爷才发现吗?已经有好几日了,突然带回来的,我还以为您知道呢。” 沈羡之抓起小猫,不禁觉得好笑起来,“成日里在我眼皮子底下,竟忙的没发现。” 青萝笑道,“这就叫灯下黑!” “灯下黑……”沈羡之细细想着这一句话,竟然觉得特别有道理,他看着沈洛瑜院子的方向,以前说实话,他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觉得即使有父亲暗中扶持也无济于事。 这让他疏忽了,沈洛瑜的另一个身份——萧氏皇亲!对方眼见希望越来越渺茫,许诺一些好处,然后暗中寻求萧氏旧人的帮助?这是他之前从未留意的。 想到此处,沈羡之看向青萝道:“青萝,谢谢你。” 青萝一脸纳闷,“好端端的,谢我做什么?” 沈羡之笑而不语,然后道:“将吉庆叫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没一会儿,吉庆就急匆匆的从他家里赶来,说起来也是有些无奈,柳妈妈担心儿子年后随着大少爷出去,于是这些日子一直在给他寻摸个妻子。 平日柳妈妈也是太忙,媒婆已经找好了人家,今日好容易逮着个空闲,她就直接带着礼物和媒婆上了女方家的门,吉庆好容易趁着沈羡之叫他,这才脱身。 沈羡之问道:“吉庆,二少爷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吉庆想了想,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咱们的人从半云口中打听了,除了平日去官衙处理事情,并没有奇怪的地方,就是约见了三次闻人姑娘。” 沈羡之略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二少爷身边有两个信任的人,还有一个叫福文的。” 吉庆摇头道:“这个福文不仅话少,嘴还很紧。” 沈羡之迅速肯定道:“不用向福文打听任何事,只需要暗中盯着他就行了!还有,帮我盯着从灵州来的那几户与萧家有关的。” 吉庆也不问,立即领命而去。 他吩咐了事情,便去了母亲徐氏处,没想到张玉徽竟然也在,于是转头离开去了老太太那里。 ………… 沈羡之虽然只是进来请了安之后,就迅速离开,但张玉徽还是看清楚了。 因为身份的缘故,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羡之。之前对方人都没出现,让身边的吉庆给她灌下堕胎药,让她在内心深处就认定对方是一个霸道狠戾之人,必定是满身戾气,桀骜不驯。 没想到面上看去温文尔雅,透露着上位者的气势,长相的优势使得让人即使初次见面,也会留下很好的印象。 如果单单因此就放下警惕的话,那就太可笑了,就在张玉徽见过沈羡之后,心中更是戒备,她心里清楚,对方并不是善茬! 张玉徽看见沈羡之又急匆匆的走了,便致歉着,“抱歉,因着妾身耽搁了夫人的事情。” 对于这种小事,徐氏并没有放下心上,反而说道:“你弟弟独自一人在青州,你忧心也是正常,今天是除夕,就让你你弟弟进来陪陪你。” 张玉徽起身行礼道,表示感谢,“多谢夫人体谅,既然夫人还忙着,妾身就不多做打扰了。” 等到张玉徽离开后,方妈妈这才奇怪道:“她这是想干什么?他弟弟虽然是张家人,但她却是妾,按道理他家也不是咱家的正经亲戚,怎么还让他弟弟大过年的来,岂不是尴尬?” 徐氏笑了笑,“你以为是张玉徽自己想的吗?不过是应张家的要求罢了!” 方妈妈道,“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徐氏笑了笑,“早晚会知道的!” 张玉徽携着丫鬟秋桐,秋菊二人离开。秋菊不忍道:“姨娘答应这要求做什么?左右不与您相干。” 张玉徽叹气道:“他们眼见我用处不大,便将主意打到了两位少爷身上,他们也都是娶妻的年纪了,弟弟这回来也是想先探探口风。” 第301章 不自在 除夕夜,大家都在老太太之处,却多了一个张玉徖,要说毕竟世家出身,他也不嫌尴尬,竟也谈笑风生。 沈羡之明显看出老太太的不自在,便开口道:“孙儿瞧着祖母神态疲惫,也玩了这会子了,不如歇一歇。” 老太太也顺势扔下手里的牌,说道:“我是见你们玩的高兴,便想着陪陪你们。” 徐氏说道:“说的是呢,我都觉得疲累了更别说母亲了。” 沈北渊道:“如此,正好我们男人之间去前边说说话,您就歇着吧。” 张玉徖笑道:“之前只听过沈家两位公子不凡,今日见到两位公子,正好交流一番,老太太快去歇着吧,不必顾及我。” 老太太这才道:“那你们去忙吧。” 直等到四人离开,老太太挥挥手对着两个女孩子说:“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也回去歇着,不要误了明日的时辰。” 徐氏说道:“辛苦母亲了,还要陪着我们。” 老太太略带责怪的叹气道:“怪不自在的,你也是怎么那张氏一说,你就同意了呢,不然咱们一家人多好,羡之好容易今年回来过年。” 徐氏也不恼,道:“毕竟是张家的人,她弟弟一个人在青州,我也不好拒绝。” 老太太拍拍徐氏的胳膊道:“张家是世家大族怎么可能大过年的大人扔在青州,我是担心这里头有什么事?” 接下来的话,是老太太真正的掏心窝子话,“你别看那些士族看着体面,实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是担心他们暗中算计。其实以前咱们沈家虽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但也不差,当年沈家太爷也在地方是一把手,只是触碰到了那些士族的利益,太爷含冤而死,这才导致整个沈氏分崩离析,北渊他爹也是年少时家里突变,心性受损,这才年纪轻轻人就没了。” 徐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她没想到里头还有这种内情,“我也不清楚对方有什么目的,便想着干脆顺水推舟让人进来。” 老太太摇头道:“你啊,羡之和洛瑜两个都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我看有可能是为了这事。” “什么?羡之绝对不行!我不同意!”徐氏一听这话就炸了,她对张家的所作所为心里很膈应,更不愿意张家祸祸自己儿子。 老太太见徐氏着急了,这个儿媳哪里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性子急了些,便安抚,“张玉徖一个晚辈,怎么可能大喇喇地提这事,最多是为了张家来探探口风,看北渊的态度来的。” 徐氏皱着眉担心道:“万一夫君同意怎么办?” “今时不同往日,北渊即使愿意,但不会不问羡之的意思。”老太太摇头示意徐氏不用担心,她想到前段时间儿子暗戳戳的利用张氏打压徐氏,结果长孙人都没回来,只是派了吉庆回来简单粗暴的处理,可最后是不仅儿子没说什么,张家连句话都没有。 徐氏这才反应过来,“母亲,是我太着急了些。” 沈羡之父子三人与张玉徖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他心里已经察觉到张家的意思,如果真是父子三人的话,他却不得不陪着。但如今里面有张玉徖,对方虽然是张家的人,但沈羡之手握兵权,并不想委屈自己作陪。 于是出了门便对父亲说道:“父亲,儿子这些日子一直忙着,也不得休息,现在时辰不早有些困乏,便去歇着了。” 其实张家之前就隐隐透出这个意思,只是沈北渊一直没表态,见长子这是明白了张家的用意,出了老太太院子,索性连装都不想装了,直接找借口要离开。 “既然累了,便去歇着。” 沈洛瑜有心想离开,但是兄长已经开了口,他也不敢和兄长学,免得引起父亲不满。 而张玉徖对于沈羡之的不给面子也不生气,脸上还依旧挂着笑,只是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看来还是要将目标放在沈家次子身上! 沈羡之拱手告退,转身带着下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北渊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又用余光瞧了瞧次子,心里却也明白了几分。 他带着沈洛瑜和张玉徖往前院走去。 一路上无话,到了书房后,三人看起来聊的氛围也算不错。 从头到尾张玉徖都没有提及,希望沈张两家再次联姻的话,只是轻轻点了几句,和沈洛瑜之间聊天也是同辈才有的语气。 而沈洛瑜毕竟曾经在宫里待过,又学习了几年政事,心里虽然对于这种也不耐烦,但也礼貌客气地回应着,让人看不出半点不同。 孙妈妈和青萝对于沈羡之提前回来很惊讶,“少爷,今日是除夕,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羡之没有回答,他从地上抱起小花,问道:“我虽然回来,但你们也要好好过除夕,都去乐一乐,不用管我。” 沈羡之的话虽这么说,但孙妈妈又怎么可能真的留下少爷一个人,她们这些人反而玩去,于是说道:“您让厨房准备了那些个好酒好菜,大家伙儿都吃着高兴呢。”然后又对青萝说,“你和那些女孩子们玩去吧,这里有我呢。” 沈羡之抱着小花,花花也不嫉妒,因为他有两年的时间都在外打仗,已经习惯了他不在了,而花花将小花带回来之后,便也不管了。 逗了一会小花,他便真的去睡了。 次日,在去老太太处之前,徐氏便将沈羡之叫去了。 “你可知道,那张玉徽的弟弟这次来有什么目的!” “知道。”和徐氏的着急不同,沈羡之格外的淡定。 “你知道?” 沈羡之点头,“张家之所以将张玉徽送啦给父亲做妾,最开始确实是为了江州,可是自从我处理了张氏那件事情后,便让张家明白了,张氏在后院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张氏是士家大族,能保存至今自然需要看的长远,所以为了将来的路,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下一辈,也就是我和沈洛瑜身上,昨日不过是试探罢了。” 徐氏倒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她没想到儿子竟然看的比老太太还要深,“你知道就好,昨天你们离开之后,老太太同我说了,让我好生担心。” 沈羡之安抚道:“如今北方大局将定,张家虽然依旧在江州,但对父亲来说,他们的作用已经不大,如今南方未定,父亲也许会让我或沈洛瑜娶一个南边的妻子。” “或者?” “对,沈家两个儿子的妻族绝不可能都出自南方,否则将来南边的势力在朝中占比会太大,为了平衡,我们二人的妻子一个肯定要出自北方,还有可能那就是纳一个侧室平衡。”沈羡之喝着茶,头也不抬的说。 徐氏看儿子的样子,明显对将来的妻子毫无期待,便问道:“不谈这个,那你想娶哪一种女孩,或者有没有相中的?” 要是在沈羡之还没穿越之前,可能还会再心里隐隐期待将来会娶怎样一个妻子。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要忙的事情很多,见到过各种各样的姑娘,只要想身边并不缺,更何况他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多到无法放下一个女人。 沈羡之不在意道,“只要母亲喜欢,端庄贤惠些便可。” 是的,他对未来妻子长什么并没有要求,唯一想的是对方打理好后院,与家人能够和睦相处就行。 徐氏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道:“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和我一起去老太太那里吧。” 第302章 两头压押 至于给老太太拜年自然没有张玉徽的份,她正和弟弟张玉徖说话。 张玉徽昨天就让秋菊和秋桐留意沈家的两个少爷,“昨日,秋菊瞧见沈羡之早早的就回了沁竹斋,具体什么情况?” 张玉徖昨日睡在了客房,一大早来到姐姐这里,吃了一肚子的冷风,便喝了两口茶暖了暖,才道:“昨日出了沈老太太的院子,沈羡之推说累了便直接回去了,之后是我们三人在前院。” 张玉徽眉头微皱,“那岂不是说沈羡之不同意?” 张玉徖心里自然清楚昨日沈羡之已经表了态,不过还是说道:“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说通了父亲,哪有儿子不同意的道理。” 张玉徽见弟弟这自信的样子,冷哼道:“你别想的太好,沈家这个长子可不同,他执掌兵权,有时候他父亲有事也要问问这个长子的态度!” 张玉徖并不在意,“那不是还有沈洛瑜这个次子。” 张玉徽都不想和他搭话,“沈洛瑜如今都弱于他兄长,将来安分也就罢了,要是也起了争权夺位之心,岂不是要连累张家!” 张玉徖觉得姐姐想的太简单了,先不说张家乃是士族,怎么可能全都支持一个人,便道:“沈羡之的嫡妻之位得不着,难道身边还没有一个侧室的位置吗?” 张玉徽心中愈发觉得冰冷,她们这些表面看着是世家大族的女孩,尊贵无比,可到时候还不是难以逃脱,成为家族棋子! 听了这话欲哭无泪,于是中带着悲伤,“难道我成为妾室还不够,还要让家里其他姊妹也如此吗?如今江州已经是归青州护持,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非得去争去抢不成?” 张玉徖觉得姐姐如今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你以为张家的处境很好吗?如今是安稳了,那以后呢?若没有权势,张家如何强盛!如没有张家历代的经营,家中姊妹还有锦衣玉食的日子吗?” 张玉徽冷冷道:“所以你们便打算两头押?” 此时的张玉徖哪里还有昨日的玉树临风,“你们?怎么,你不是张家女了?” 张玉徽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郁气,“沈洛瑜的实力没有沈羡之的强,这段时间我也观察过,他亦有相争之心,张家将女儿嫁进去不过是沦为阶下囚,还是放弃吧!” 两人虽说的不愉快,但毕竟大过年的,张玉徽也不能不留弟弟用饭,便说道:“罢了,我不过白说!一会儿,就在我这里用饭吧。” 张玉徖手中的茶盏已空,他放下后,拒绝道:“我来之前已经用了,也不便多留,一会就给沈老太太辞行,你歇着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玉徽也没有坚持留,只是等对方走到门口时,门外的风似乎传进来了一句话,“他可不一定会败……” ………… 沈羡之与徐氏来的不早不晚,除了沈北渊之外,其余人都已经到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老太太的心偏的都没边了,只要沈羡之在,眼里就很少能看见别人。 这不,沈羡之才垂目拱手,说了句,“孙儿给祖母……” 话音未尽,老太太连忙道:“快过来坐下,听闻你昨日早早就歇下了,可是昨日祭祖时累着了?” 沈羡之哪里会说是昨日不想陪着张玉徖说话,边说道:“没有的事,只是想着今日要早起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并不相信,“净哄人,必定是平日太忙的缘故。” 徐氏也附和道:“可说呢,这孩子忙起来没个早晚,我就让吉庆盯着些,结果没用!” 老太太一面示意下人将新进的果脯拿到孙子身旁,一面说道:“吉庆最听他的话,哪里会劝,还不如让孙妈妈看顾些。” 沈羡之也被说的不好意思起来,“我也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有孙妈妈时常在耳边念叨,我也不能不听。” 过了一小会儿,沈北渊来了,众人这才一一拜年。 等用完饭,张玉徖这才来告辞,他没多说,沈家众人只以为他在姐姐张玉徽处用了饭,并没多问,所以只是坐着客气了一番就走了。 “昨日叨扰老太太了,原本不该辞,只是今日家中有事,特来请辞。” 老太太客气道:“多留些日子吧,家里的事情自有管家仆人去做,哪里劳烦你亲自动手,也是多陪陪你姐姐,你们说说话。” 徐氏也说道:“是啊,你姐姐早就盼着能和你说说话呢。” “是今日家中有客要来,所以要回去。” 老太太自然清楚大过年的,只有本家人往来,客人又怎么可能上门,而张家的人远在江州,不过她也就是客套罢了。 于是顺势说道:“既如此,便也不多留你了。”随后又让带了些年礼回去。 第303章 拿下苍圩 大年初一这天,总有沈氏族人上门,即使并不是每个人都得见,但沈北渊也只是见了那些重要之人,至于其他的,这个时候儿子的作用就很大,沈羡之和沈洛瑜分工合作,而沈羡之也挑了几个人见了见。 沈家今时不同往日,过了初一就更忙了,打着过年送年礼的机会,很多人都借机上门送礼,一直到初五这日,沈家父子三人恢复了工作。 可是后院里老太太和徐氏却没歇着,她们还要招待各府的女眷,其实也就是在一个时间段一起见了。 沈北渊原本想趁着年节,给沈羡之说亲,但是一个消息打乱了这个计划。 在伏州驻守的安将军给沈羡之传来了消息,那就是苍圩李氏拿下了南边的蓟州。 徐瑾言传来消息:苏家也于距离湖州不远的定州和滦州暧昧不清,似乎有联合之势。 与此同时沈北渊也得到了消息,众人商议后,决定先解决李氏,然后再南下! 所以,沈羡之再次出征了!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苍圩李氏北有赵凛,东有唐胜! 宁台,广平县。 西边紧挨着苍圩,如今是唐胜在此处驻守。 因为薛尧被沈羡之留在了东北边的易州,与许衍文一起攻守安怀国。所以这一次,他带了刘将军和汪继海一起。 唐胜是沈北渊的人,但不妨碍他心中对沈羡之的敬重,更何况这次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李氏余孽!所以全程都很配合,但也不妨碍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汇报给沈北渊! “属下拜见将军!”唐胜早早的就在城门处迎接。 沈羡之观察着眼前的广平县,因为地处边界,再加上两军时常交战,所以正在留在这里的百姓很少,几乎可以说是一座军城! “唐将军请起,这如今是什么情况?”沈羡之毫不拖泥带水,直接问道。 唐胜道:“之前苍圩李氏还时有骚扰,自从他们的精力被赵凛牵扯之后,情况倒是好了很多,听说李氏余孽拿下了蕲州?”他们一边往城内走,一边说着话。 沈羡之点头道肯定,“蕲州几年前就闹过黄莲邪教,当时的刺史虽处理过,但并未根除!李氏在北边的行动受阻,内部也因此出了分歧,所以为了重振旗鼓就拿下了蕲州!” 此时的唐胜见沈羡之已经留意到城内的情况,虽然还没有开口问,但他还是解释道:“这里时常受到苍圩李氏的袭扰,一则是百姓不安搬离,二则是李氏余孽的细作无孔不入,属下也是防止意外发生,所以将城中百姓迁徙了一部分。” 两人来到军中,沈羡之与唐胜在营帐坐定,便与众人议事。 最先开口的是唐胜,他在此地驻守的时间不短,对情况很熟悉,于是细细介绍起来。 唐胜道:“如今的李氏为了安全,已经将行营军政搬到了川西,目前在苍圩驻守的是他们的老将——卓飞远!此人十分谨慎,之前我也多次出击,但对方就是龟缩不出!并且将苍圩宁台交接处的沿线四座城镇连城线,相互之间互为犄角,之前因为兵力有限,每当我攻其中一城,相邻的就来帮忙,犹如龟壳难以撬动!而且因为对方粮草储备充足,根本不怕围城!” 刘将军道:“这次将军亲临,咱们兵力充足,就不用怕了!” 申鹤松想到的确是另一件事,“将军苍圩并不难破,难的是李氏在苍圩经营多年,里头问题不小,攻城后如何治理才是问题!” 这也是让沈羡之觉得十分棘手的问题,不过并不是没有解决之策,“这些人固然可恶,但其中一些人不乏被毒药胁迫。所以一是此次必须快攻!迅速拿下三州之地,二则对外公布,李氏细作和死士要是想活着,那就亲自领取解药!” 申鹤松点头道:“如此想要解药自然要配合咱们,到时候顺藤摸瓜,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沈羡之道:“好,现在兵力充足,接下来咱们四城同时进攻!我看他们如何纵横联合!” 紧接着制定好攻城之策后,又派人给赵凛去信,同一天共同出击! 就在众人商议妥当准备行动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一名士兵匆忙闯入,跪地急报:“将军,苍圩李氏竟派了一支精锐小队,绕过防线,意图偷袭咱们后方的粮草营!不过被咱们的前哨发现,已经全被抓了!” 唐胜怒道:“这李氏竟如此阴险!” 沈羡之眉头一皱,他们才来,苍圩那边就知道了粮草所在,看来驻守在此地的将士里已经有人出了问题。汪继海与刘将军相互看了一眼,心中了然,当时青州军也出了这样的问题。 沈羡之心中冷笑,“这个卓飞远还真是及时啊!唐胜,通知军中所有有职位的将士集合,就说我有事要吩咐。” 汪继海看了看这里面的人,有些担心计划泄露,“将军,还是按照原计划吗?” 沈羡之扫视了周围一圈,肯定道:“唐将军,你继续按原计划筹备攻城。”众人领命而去。 空地上,在所有将士的注视下,那些袭击的苍圩军中死士被押了上来。 紧接着,在那群死士的注视之下,吉庆带着李源来了。之前跟在沈羡之身边的人自然不怵,也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而剩余的那些将领原本并无惧色,企图蒙混过关! “诸位将士,你们在战场上与敌人连年厮杀,想必身体也出现了各式各样的问题,今日我特意请大夫为诸位诊治!” 沈羡之的一番话,让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心中很是感动,他们没想到沈将军如此体恤下属。 在场的无论愿不愿意,心里如何想的,都一一被验过,只是让沈羡之没想到的是竟然查出了六人之多,其中更有一人是唐胜的副将! 他朝吉庆点点头,吉庆立马明白,将这些人抓起来! 唐胜身边的副将挣扎道:“沈将军这是做什么?竟然无缘无故抓人!你别忘了!我们乃是你父亲的人!并不归你管,难道你要谋反不成?” 唐胜此时已经察觉出不对,他心里觉得沈羡之如此也不像是夺权,更像是查什么人,便忽视了旁边副将投来的求救眼神! 沈羡之并不搭理,反而说道:“吉庆,让这些人也亲眼看看这些偷袭的死士们的下场!” 随着长刀挥下,人头滚落,那些跪在中间的军中死士全部殒命黄泉! “带下去!审问!”沈羡之要让这些观看的细作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些人的归途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了! 还没到晚上,吉庆就带来了一串名单!沈羡之只说了一个字,‘抓!’ 此时的唐胜连忙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之前那名副官可没少在他跟前进谗言,致力于离间沈羡之与沈北渊之间的关系,说什么沈羡之虽然给他麾下的士兵进行了训练,但他的顶头上司是沈北渊,而非沈羡之,要尽力笼络人心! 这次更是说沈羡之来明面上虽然是攻打苍圩,但难免对方不会趁机对他下手夺权,所以必须事无巨细的将其行踪汇报给沈北渊,也不用事事都听从! 他虽然认可要将沈羡之的事情汇报给主公,但心里却对其的能力很认可,并且觉得此时此刻还是以大局为重,并没有听! 现在他只觉得庆幸,万万没想到,李氏余孽竟然将手伸到他身边了,那军中情况和每次出征岂不是对方都知道! 想到此处,唐胜拔刀就要冲出去,“我要他生不如死!” 汪继海拍拍对方的肩膀道:“你也别气,此时发现也不晚,也是李氏余孽太狡猾了!” 唐胜双手将刀捧起,跪在地上道:“将军,你杀了我吧!我已经无颜面对主公了!” 沈羡之赶紧将人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那些人隐藏在暗处,你又没有读心术,怎么可能知道对方心中如何想?只要以后谨慎些就好!” 唐胜顺势起来,拱手道:“谢将军!” 处理完军中细作之事后,沈羡之加紧了攻城准备。唐胜经过此事,愈发认真,全身心投入到协助筹备中。 攻城之日来临,沈羡之为主帅指挥,麾下将士四城同时发起进攻。卓飞远虽有防备,但没想到沈羡之行动迅速,麾下士兵如此勇猛。与此同时,赵凛也按照约定从北面发起攻击,让李氏腹背受敌。 不到三日,整个苍圩就已经被拿下!卓飞远见局势不利,带着人西去逃往川西。 而沈羡之并没有闲着,张贴布告李氏罪行!而他已经挥师继续西进,准备进攻川西! 第304章 争吵 此时此刻的李氏,才真正的见识到青州军的迅猛! 他们这些人对于如何在背后使绊子,下刀子,暗中使坏很熟练,但是在面对强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李氏主公看着眼前逃回来的卓飞远,道:“你是老人了,我将军中的精英留给你了!怎么还败得如此之快?” 李氏主公虽然逃到了川西,但是他依旧不放心,所以让亲信卓飞远驻守苍圩,为的就是将人拦住! 卓飞远道:“主公,有一件事属下误判了,之前一直以为沈羡之麾下的青州军与唐胜的人马区别不大,没想到沈羡之的人凶悍无比!” 孙季不满道:“你可知,就因为你,我们安插在青州军内的人几乎全部折损!” (孙季:乃是李氏主公麾下之人,之前去青州与沈北渊和谈。) 卓飞远辩驳道:“你以为我愿意,我之前还不是为了烧青州军的粮草!谁知沈羡之如此警觉,不仅不放心唐胜的人,还派了亲卫防守!这些人都是些好手!” “那你不仅没烧掉粮草,还引起姓沈的警觉!”孙季不满道。 卓飞远道:“你怎知不是沈羡之故意的?此人素来善于攻心!你……” 李氏主公不耐烦道:“好了!多别吵了!如今局势危急,不想着解决问题,你们还有心情吵架!” “属下知错!”两人异口同声道。 李氏主公道:“此人不除,实乃心腹大患!” 孙季摇头道:“之前不是没想过办法,只是此人身边不仅有人保护,就他自己就是个高手,无法近身,之前咱们的人在及冠礼上行动,不仅全军覆没,而且在青州的人手全部被灭!此人更是趁机败坏咱们的声誉!” “下毒呢?” “更不可能!姓沈的每餐之前不仅有人试毒,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医术十分高明的大夫!” “那就杀了这个大夫!” “姓沈的很警觉,那名大夫身边有人护着,而且很少外出!之前都没得手,如今更难!” “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等死吗?”李氏主公暴跳如雷!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张三和说道:“听闻此人年已弱冠还未成亲,那就用美人计!”(张三和,以前在训练营为训练官) 江玉安冷哼一声,“有此成就的人性子十分谨慎,意志必定十分坚定,美人计无用!”(训练营中的二十五,与男主同期) 张三和只要看见江玉安脸色就很难看,因为他曾经是江玉安的训练官,可如今这个兔崽子竟然爬到和他一样的位置,“嘴上说的严重,还不是没本事!” 江玉安就像看白痴一样,看对方,“柳婉箐,柳娘子当年在青州云来间时,是最优秀的,可最后还不死被抓了,紧接着没多久,木凉执行任务时就失踪了!之后但凡木凉拿一条线上的人全部折损!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此事与沈羡之脱不了关系!” 张三和嘴硬道:“危言耸听!” 孙季想到了前段时间查到的消息,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年前沈羡之攻打东北部各州之时,我安插在青州军中的武将发现了一件事,沈羡之的武功路数与当年的莫老头一模一样!” “什么?此事可是真的?”张三和吃惊道。 孙季点头肯定,“只是还不清楚这里头有什么关联?” 第305章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江玉安也想起当年的事情,大概十二年前,训练营里头发生了出逃事件,三十七,莫老头,哑巴,三个人逃走了!从薛大夫那里得知三十七帮助哑巴毒死了李管教,最后查清楚后,得知出逃事件乃是三十七策划的!当年要不是对方心软,也许不会死! 从那以后,管理不仅严苛了许多,之后的训练更加残酷,更是提前服了毒药,以防此类事情发生! 江玉安梁冷笑道:“能有什么关联,当年莫老头流落京城,也许是遇上了!” 孙季摇头道:“我总觉得不对劲!” 张三和只是羡慕莫老头手上的武功,但听了江玉安的话觉得有理,便骂道:“疑神疑鬼!就算是莫老头遇到姓沈的,还把功夫教给对方,那又能如何?难不成你亲自到跟前求证去?只怕还未近身就被打杀了!那就是个杀才!” 李氏主公道:“说这些也无用,还是想想办法吧!” 沉寂了好一会儿的卓飞远谏言道:“主公,如今咱们处于孤立无援之境,沈羡之虽强势,然不得不早做打算,将小公子送出去,万一将来有一日败了,还有崛起的希望,不至于血脉断绝。” 李氏主公还未开口,孙季就冷哼道:“怪不得会一败涂地呢,如今就想着败退的后路!” 李氏主公内心很不悦,眼前这些人还算是他的心服,可即使如此也越来越不受管教,不将他放在眼里,他还没说话就插言,不过还是说道:“此话不必再提,无论接过结局如何只要咱们拼力就好,更何况身为李氏子弟怎能还未开战就临阵脱逃的!”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已经心动了!因为对于李氏人来说逃跑已经属于惯例,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存活至今! 与苍圩不同,川西多山地,更便于藏匿! 但这些对沈羡之来说并不是困难,他知道川西是李氏的老巢,还是细作死士的总部,黄莲邪教的总坛,所以此地的战争势必残酷! 因为道路崎岖,那些大型攻城器械行进不易,所以此地更多需要轻便行事。 大军穿过蜿蜒的山脉,居高临下,就可以看到眼前的城池——柳泉!它是进入川西后的第一座城!也是此地对外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要是没有柳泉城,那么很多川西之内的百姓,商队,都需要走更艰险,更远的路才能出去! 一个对柳泉城很熟悉的向导,指着前方说道:“川西多山地,粮食产出有限,百姓更多是做药材生意和织布为生的!尤其是柳泉城,别看这城不大,但却是川西唯一对外的交通要道,所以城里更多是生意人,不过,也正因为此地的重要,那叛军对这里极为重视,平日里常驻的就有五万人!现在嘛,只怕会更多!” 申鹤松听了向导的话,说道:“将军,此地地理位置如此重要,想必李氏余孽极为重视,而攻城用的大型器械又无法运送,对咱们极为不利啊!” 沈羡之朝下看去,发现此地与北方不同,这里的人基本用的是竹木之物盖房,十分易燃。 汪继海也发现了了,于是说道:“依我看,不如用火攻!这个柳泉城除了城墙用了砖石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是木制房屋!” 申鹤松有些不忍心,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火攻虽可行,但柳泉城多为百姓与商人,无辜伤亡恐过多。” 赵凛摇头道:“军师虽有仁心,但还是不明白李氏余孽的可恶,在下与其经常打交道,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将细作死士隐藏在百姓之中搞破坏!为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我敢打赌,即使咱们顺利拿下柳泉城,入城后伤亡必定会大幅增加!更何况,正因为此地为川西唯一对外的交通要道,所以城内才会更加的鱼龙混杂。” 赵凛当年驻守宁台之时,固然城中的世家富户侵占良田,对百姓的压榨很严重,但这只是对民间造成的伤害,而对他们破坏更大的是李氏细作! 要不是沈羡之接管后,加大清除力度,否则宁台远没有现如今的平和! 沈羡之看着山下的城池,虽说李氏余孽侵占了苍圩,但他们的老巢是川西,这些年就利用地形,百姓意图复国,更是在大乾建国的这两百多年期间,从来没有间断过! 这时,一直观察着地形的刘将军开口:“将军,破城之时的伤亡在所难免,咱们不如依着实际情况决定?” 沈羡之听了众人的话,吩咐道:“李氏在川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过里头有一些百姓也是无辜之人,所以攻城时尽量减少伤亡!” 赵凛主动请战,“将军,属下请战!” 刘将军和汪继海以及唐胜也说道:“将军,属下请战!” 沈羡之道:“此战我为帅,你们每人各带一队,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众人领命,各自去做准备。随着沈羡之一声令下,四路大军如猛虎般朝着柳泉城扑去。 四人,每人的攻城方式都不同,其中刘将军最开始使用弓弩箭,城墙上李氏守军同一时间亦放箭抵抗,一时间箭如雨下。 而汪继海与赵凛一开始先是佯攻,两人都是首当其冲,身先士卒,挥舞着长刀长枪,射来的箭矢纷纷飞来,最后便开始用起了火攻。唐胜那边则利用简易云梯,试图攀爬城墙。 然而,李氏守军早有准备,不断扔下巨石、火把。四人见状,攻城更加猛烈! 沈羡之的军队与人作战的经验很丰富,所以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之下,柳泉城很快就破了! 与沈羡之估计得一样,即使城破后,隐藏在百姓之中的细作死士并不甘心放弃,他们进行了疯狂的报复! 四人得令后,率领士兵如洪流般涌入城内。他们手持燃着火油的弓箭,毫不留情地朝对方射去! 那些隐藏在百姓之中的细作与死士,没想到一向以仁义着称的青州军如此不留情面,他们面对铺天盖地的火箭,也不管前面是谁,连忙将人挡在前面! 百姓们也没想到平日看起来和善的邻居,居然在破城后刀剑相向,直接与攻城的士兵干起来了!更让百姓们没想到的是面对火海,那些人竟然将普通人扯在前面遮挡。 哭声,喊声在火海中混成一片,此时此刻,众人才明白,那些将他们当做盾牌的邻里,是李氏余孽的细作!他们早就听闻青州军中攻城后从不滥杀,所以对于攻城原本只想着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就好,谁知道周围突然跳出来这么多细作反抗! 也明白正是因为这些人,青州军为了减少自身伤亡,干脆全都解决! 城已破,细作和死士虽然纷纷反抗,可此时他们已无法挽回败局。 沈羡之带着后续部队陆续进城,指挥士兵们清剿残敌。经过一番苦战,柳泉城终于被攻破,城中是一片残骸与狼藉,这是他首次攻城如此果决!也是第一次面对。 但是他并不后悔,因为一旦心软,那么受伤害的就是他麾下的青州军,是将来即使天下安定时,会时时发生的动乱!大乾这两百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尽! 在大乾盛世之时,李氏余孽就时常挑唆地区发生动乱;末年之时,更是变本加厉,无所不用其极,给王朝的崩溃按上了加速器! 前车之鉴,即使这里头有无辜百姓,但沈羡之依旧如此! 而李氏主公得知柳泉城失陷,脸色瞬间煞白,他知道,川西的防线已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接下来的局势将对他们更加不利。 第306章 势如破竹! “如何?” 四人已经让人清点完毕了,听到沈羡之的询问,最先开口的是汪继海,“将军,您也不用伤心,您尽力了。毕竟百姓里头几乎有三分之二的人参与了反抗!李氏余孽是将整个柳泉城当成了兵营!” 吉庆更是抬着两只箱子道:“将军,这是从官衙里搜出来的,里面都是细作和训练的死士名单!” 沈羡之没想到,仅仅一个小小的柳泉城就有这么多!于是道:“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清查!凡是在柳泉城内的,明晚之前全部查抄来!并在城中搜捕,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麾下几人领命道:“是!” 如此可见,川西城之内只怕会更多!但他不会退缩!否则等他处理南边各州之际,川西就是趁此生乱之时!他才不会允许自己处在那样的境地! 柳泉的官衙已经被毁去一半,沈羡之站在院子里,看着士兵们进进出出的抢救着里面的文书! 这次带来的吏员们挑挑拣拣,将重要文书整理出来,这些都是重要的资料,毕竟此时的柳泉城虽然毁了,但是后期还是要建设的!更重要的是,可以从这些文书里看出柳泉城的实际情况! 当天晚上,不少李氏官员和隐藏在城内的柳泉富户就被抓住了!这些人与那些死士和细作可不一样,他们体内可没被毒药控制!这些人在后方整日里想的不是如何治理地方,管理百姓。他们想的是如何欺瞒上边,大肆敛财!他们养尊处优惯了,哪里会有硬骨头,不过稍加刑讯,就怕的不行,直言只要留条命,干什么都行! 赵凛将人抓回来后,对沈羡之抱怨道:“我还以为这些人不说铁骨铮铮,起码要有些样子,没想到光是在一边瞧着都吓得求饶!李氏余孽麾下都是这些货色,难怪接连失败!就这种德行还异想天开,说愿意为您效劳!” 沈羡之嗤笑一声,摇头道:“这些人早已经不是李氏灭国之初的那些人了,大乾将那些人的后代被贴上叛贼之名,让这些人只能隐藏在暗处,如今好容易有机会敛财享受,哪里还不抓紧?” 赵凛嫌弃道:“既无治世之才,又无坚强意志,这李氏怎么竟用这些人?” 沈羡之道:“但同时李氏也是因为这些人的扶持,才坚持到现在!同时也正因为这些人他才不可能成功!” 赵凛仔细一想,觉得也对! 不到两天的时间,整个柳泉城被青州军几乎翻了过来!还真搜查出了一些暗道,以及藏匿的粮草,财物和兵器!真可谓是肥了一波青州军! 柳泉城的攻破,使得整个川西破开一道口子,接下来沈羡之的进攻就会容易很多! 接下来,沈羡之的攻速越来越快!李氏余孽也没想到,真正的青州军如此勇猛,一路势如破竹! 虽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但对于沈羡之而言,更愿意不战而屈人之兵! 自从柳泉城破,川西就不再是无法下手的顽石,青州军的勇猛引起的恐慌情绪在整个川西蔓延!尤其听说柳泉城内,因为有很多李氏细作死士隐藏其中,导致牵连了不少百姓! 李氏虽然在此盘桓多年,但此地的百姓过得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奇差无比,因此也深恨那些盘剥他们之人,如今因为隐藏在他们之中的细作致使城毁人亡,如何甘心? 所以当百姓知道青州军势不可挡,使得那些还没破城的其他城池,县镇的百姓们看身边的人都像是细作! 而沈羡之利用这一点先是引起恐慌!以至于在接下来遇到小一些的县城,甚至有百姓自发地将城内,与李氏余孽有关之人或打杀或关押,并奉上细作名单,为的就是不伤及自身! 于此同时,李氏主公见大势已去,继续等下去的只有死亡,他心中那个逃跑的念头又生出了!他觉得先祖们能在大乾的眼皮子底下生存两百多年,还积攒下了如今的家资,要不是有这些,他也不可能起事,虽然暂时走了颓势,但他相信自己以后还有机会! “距离沈羡之攻打川西城仅有两城之地,此存亡之秋,诸位有何良策?” 底下的人心思各异。有的一时难以接受,好不容易有了这太平日子,还没享受多少时日,就要拱手让人! 有的则想着将近几年敛到的金银之物,藏于何处? 有的则在谋划着退居蕲州后,能捞到多少好处? 众人心思各异,但想的都是自身利益! 第307章 哪里逃! 孙季看出了主公的意思,只是对方不好开口,于是拱手道:“主公,沈羡之攻势迅猛,川西城危殆旦兮,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为您安危着想,属下还请主公避于蕲州!” 此时,众人这才将所有思绪拉回来,无论如何必须前往蕲州,因为从沈羡之对川西各地的清剿力度来看,一旦被抓住就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看似是为其着想,齐声道:“请主公避于蕲州!” “请主公避于蕲州!” ………… 李氏主公装模作样的叹了几句,才说道:“罢了,为今只能如此,他日我定会与诸位再回来的!” 川西城内,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因为沈羡之截断了通道,所以他们意图翻过大山,到达蕲州。 而沈羡之这边也在担心这些人逃跑! 因为川西城如今的行为半点不像极力抵抗的样子,所以沈羡之将心底的担心说了出来,“现在距离川西城只有两城之地!李氏余孽肯定保不住,如果他们此时选择逃跑的话,只是即使咱们速度再快,也无法阻拦!” 赵凛点头道:“将军所虑甚是,李氏余孽那些高层向来享受惯了,他们未必没有这种想法,只是从川西城前往蕲州势必要通过一片山林,地势陡峭,不利于带着沉重的物资和大批人马行动!咱们的人可以绕过去,在山林入口处拦截!” 申鹤松却担心的是另一点,“将军,一旦这些人逃脱,那么隐藏在暗处的细作和死士,就犹如鱼入大海抓捕不易,此时宜早不宜迟,必须将这些人捉拿!” 沈羡之见众人意见统一,然后才说道:“赵凛,吉庆,你二人带人去,务必将人拦住!” “是!” “是!” 两人领命而去,其余人则是继续攻城。 山路崎岖,经过一日的长途跋涉,赵凛和吉庆终于带人来到李氏余孽逃往蕲州的必经之路上! 两人分工明确,赵凛带兵负责阻击护卫的士兵,而吉庆则负责那些拖家带口的李氏余孽! 很快,李氏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视野中。 赵凛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部下之人也如猛虎般扑向李氏余孽的护卫士兵,对方的队伍瞬间发生了混乱,双方瞬间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在山林间回荡。 吉庆则带着手下,趁机朝着那些拖家带口的李氏余孽冲去。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此时满脸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吉庆冷笑一声,指挥着士兵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几乎都要到跟前时,刺杀的这个过程让吉庆感觉太过顺利! “不对劲!莫赤!这不是李氏余孽的头领!” 莫赤猛地抓过一个人,手上的刀猛地朝对方身上扎下去,“还不快说!人呢?” 被扎了一刀的人闭口不言,可是眼神却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仆从! 莫赤噗呲一刀,将人斩杀,然后冲着那名仆从而去!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直扑吉庆。 吉庆与莫赤两人反应迅速,一人迎敌,与黑衣人展开了殊死搏斗。原来,这些黑衣人是李氏暗藏的死士,关键时刻被派出来保护主公逃跑。 而不远处,李氏主公正趁着混乱,带着亲信试图突围,往山林更深处逃去,可是莫赤哪里会如对方的意,他们这些莫字旗的所有人手都是公子亲自训练出来的,能力最强,岂能让人逃跑。 莫赤带着的几个人立即改变队形,迅速将人包围起来!李氏余孽的主公终究还是没能逃的了! 随着黑衣人被斩杀,吉庆也终于从中脱身出来!与此同时,赵凛那边也将那些李氏余孽的士兵全部解决了! 一旁的孙季看出了吉庆以及莫字旗这些人的武功路数,虽然不全面却可以看出是莫老头的东西,便有些不甘心,要不是当年没能套出莫老头的东西,否则他训练出来的死士的武功会更强,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被抓! 孙季虽然在李氏主公面前很客气,谨守下属的本分,但是在其余人跟前却高人一等,便用着那高高在上的语气质问,毫无阶下囚的意思,“沈羡之竟然将这上乘武功教给你们这等人,他与莫老头是什么关系?” 李氏主公以及孙季都没有见过吉庆,可身边的江玉安当年在青州伪装成赶考书生时见过,嘲讽道:“原来是吉庆吉护卫,沈羡之身边的走狗!” 吉庆一脚将两人踹翻在地,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只对着莫字旗的众人说道:“穿了琵琶骨,绑了!” 然后指着几个重点人物,“这几个用铁链!” 莫赤领命后,朝着其他莫字旗的人挥手,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全部绑好了! 就在此时,莫玄绑完人后,发觉不对,赶紧给吉庆禀报,“那个少年不对劲,肯定是假的,他是李氏余孽头领的孩子,可手掌却十分粗糙,根本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孩子!” 其实自从青州崛起,沈羡之势不可挡之后,李氏主公就有了危机,他担心将来有一天没个好下场,为了以防万一,这才决定送出去一个,留住一脉香火! 吉庆冷冷的瞥了一眼被绑着的人,人估计早就被送出去了,天下之大又从何处去找,也只能看之后能否审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事情。 他看着仅有两个箱子的资料,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他们押回去,然后找出被藏起来的名单!” “是!” 吉庆安排好押送事宜后,便带着队伍押着李氏余孽往回赶。一路上,众人警惕万分,生怕途中再生变故。 而剩余的川西各城各地,在得知他们的主公早就弃城而逃之时,就没有继续要守的意思,一门心思只想着逃跑!可是如今整个川西都是沈羡之的人,又能逃去何方呢? 有人不甘心赴死,更是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个干净!真真应了那句,墙倒众人推,不到两日的时间,沈羡之就顺利拿下了整个川西! 第308章 我是沈羡之! 被抓之人没想到,他们竟然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川西城!不过迎接他们的却是大牢! 自从沈羡之暗示底下之人透露有解毒之法后,叛变之人层出不穷,他们恨不得将李氏余孽头领的底裤扒出来! 沈羡之看着眼前最先被整理出来的沈家势力范围的名单,简直不敢相信,李氏竟然渗透的这样深,只是下了这么大的功夫最终还是败在他的手上! “少爷,这是孙季手底下的人供出来的,小的已经让人挖出来了。这个孙季多年来,为李氏余孽到处搜罗孩童,将其训练成死士,细作,安插在大乾各地!”吉庆将记录的目录交给沈羡之,最终还是没忍住,“无论是训练出来的细作还是死士,这些人基本上很难活过四十岁。” 沈羡之忍了又忍,声音平静,“放下吧,让书吏尽快将名单整理出来,这些人虽然被李氏余孽控制,但毕竟散布整个大乾,危害不小!” “是!” 吉庆刚退出去,申鹤松就进来了,他带着李氏余孽藏匿的钱粮名录文书,脸上的神情难以言表,不过总体来说心情不错。 “将军,这些是士兵们搜出来的金银财物,以及粮食的名录,都是李氏余孽们暗藏的。”申鹤松将文书递上,感慨着,“属下这辈子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上这场景,那真是金山,银山,粮山呐!只是苦了底下的百姓,被盘剥的不轻!” 饶是沈羡之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震惊到了,“这么多!” “可是说呢!这还只是大致的统计,如果完全记录的话,这么着也得半月之数吧!而且咱们的人不够用,需要青州派人来帮忙。” “我已经给我父亲去信,让他派人来帮忙,估计这几天应该也就到了吧?你先带人继续统计入库!” “是!” 因为川西问题严重,所有人都忙着,恨不得将整个川西细细过一遍筛,抓住漏网之鱼! 而此时此刻的沈羡之,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静。 他的内心很复杂,对于当年的他来说,那座庄子犹如参天大树一般,为了出逃,差点死去!他是用生命换来了今天! 恨吗? 他想他是恨的! 要不是及时逃出,幸运活着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应该被毒药控制着,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要么因为任务而死,要么四十岁之前死去! 而就在此时,李源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当年的事情对他几乎来说算是噩梦! “昱诚。” 沈羡之抬头微笑着,“李源啊,我给你的那些医书有用吗?那些可是我专门让底下人留意给你的。” “昱诚,你还记得薛大夫吗?”李源再次喊了一句,说道。 沈羡之脸上的笑意收敛,先是朝外喊了一句,“莫玄,所有人不得靠近这里!包括你!” “是!” 听到声音后,沈羡之这才盯着李源认真道:“我不记得!也不认识什么薛大夫!我只听说李氏余孽毒药的出处是他,这些年也是作恶多端!” 李源上前几步,致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薛大夫与我师父是师出同门,我在那些书里发现了薛大夫当年偷出去的《毒经》。” 沈羡之这才低下头,继续写着东西,“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见他不成?” 李源道:“我并不想见他,只是我师父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遇见师叔,要将其带回去以门规处置。” 沈羡之斩钉截铁道:“薛大夫当年叛出师门,李神医应师父之命寻找,没想到被薛大夫所伤,是我母亲救了他!这些年过去了,你师公早已身死,你师父也落足青州,薛大夫在哪死都一样!” “可是……” 沈羡之神情冷凝,“李源,这些年你继承了李神医的衣钵,我也明白你们情同父子,但是也别忘了,你是怎么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 他看着李源几乎发抖的样子,继续道:“我是沈羡之!沈昱诚!你知道我的来处,这些年也是守口如瓶,所以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明白吗?你的师叔就让我帮你处置了吧,反正最终殊途同归!” 李源听了这话也冷静了下来,这些年在师父身边学习医术,生活安逸,让他几乎快要忘记当年的事情,沈羡之的警告,让他清晰了两人之间的分寸界限是什么?那就是与当年有关的人和事,他碰都不能碰! “好,我清楚了,也谢谢你帮我处置师门败类!” 沈羡之恢复了那温和的样子,“不用谢,毕竟有咱俩的交情在,我会办妥的。” “将莫玄叫进来。” “好。”李源离开后,沈羡之写了一份名单。 “公子!”莫玄进来行礼。 沈羡之将当年的那些人混在名单之中,交给莫玄,道:“这里头的都是李氏余孽的死士名单,这些年他们作恶多端,所以审问后,务必一个不留,全部处治了!不必声张!” “是!”莫玄问也不问,接过名单就出去了,他决定先处置牢房之内的。 大牢内,光线昏暗不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之气! 莫赤正在审问着,他见莫玄进来后,连忙招手,“快过来帮忙!” 说来也巧,审问的正是江玉安。 莫字旗的规矩,那就是沈羡之分给谁的任务,即使是上级问起也不许向外透露,更何况公子还专门嘱咐过。 如此正好随了莫玄的意,随着一道道刑罚的施展,再加上解药的诱惑,江玉安终于支撑不住,一吐为快! 江玉安交代出了更多李氏余孽的藏身之处和行动计划,莫赤迅速将这些情报整理好,立刻让人将这些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大牢里,江玉安交代完后,整个人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我已经全都交代了,能给我解药了吧?” 莫赤道:“自然。” 江玉安被莫玄带出牢房,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被控制了,没准还可以娶妻生子呢!可是渐渐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意识被黑暗吞噬。 莫玄将人丢给处理尸体的士兵,道:“此人受不住刑死了,千万不能引发瘟疫,赶紧烧埋了。” 士兵们抬起江玉安,将其扔进焚尸炉内!不一会儿,薛大夫的尸身也出现在里头…… 第309章 原来如此 沈羡之和父亲送来的人见面后,就将川西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他们分了任务离开,才伏案写了一会文书,就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 “昱诚,还忙着呐?”黎万强和房远修两人进了房间就看到沈羡之还在忙着。 “我们俩这次来可是帮忙的。”黎万强说道。 沈羡之深深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向前,“哎呀,我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川西的问题很多,诸事繁杂,人手不足,有你们俩帮忙正解了燃眉之急。” 黎万强道:“自从你把名单送回去之后,我父亲在宁台整日忙着抓人!想着你这里事情只会更多!”然后啧啧啧,“没想到啊,曲大人竟然是李氏余孽早年安插的暗谍!” 沈羡之也不敢相信,“我知道时也大为吃惊,当年我在京城被歹人拐走后,还是他将我救出来的。” 房远修喝着茶,道:“你也别感慨了,人已经审了,据说当年和你一起被拐走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对吧?” 沈羡之点头,“是啊,我记得还是我将人带出来的。” 黎万强放下茶盏立即道:“她是苏二老爷的女儿!当年就是被李氏余孽绑走的,只是当时你比较倒霉撞了个正着,于是顺带就将你一起带走了!” 沈羡之的话虽未尽,但表达的很清楚,“那岂不是说,当年我逃走……” 房远修点头,“没错,当年故意让你们两个逃走的,然后就是被曲大人顺势救出,如此沈家自然会心存感激,其实当天晚上不仅仅只有你和苏家姑娘被拐,还有曲大人的独子。” “其实当年李氏余孽想在京城巡城卫中安插人手,但他们无论如何是绕不开曲大人的,而苏二老爷的原配夫人是曲大人的亲妹妹!”黎万强继续道,“当年苏家老爷子才去世,苏家丁忧,所以苏二老爷见其势力强大,便屈服了!曲大人原本态度强硬,只是独子被抓,他还不敢大肆声张,所以从那以后就变成了李氏余孽的人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沈羡之不禁想起当年元宵花灯节之时,李氏余孽的训练官——庄重,摇身一变成了巡城官!他心中惊惧对方势力的强大,当时可是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前两年京城沦陷,这曲大人还求我父亲,父亲看在既是同僚,又有相帮的恩义,还给他安排了职位,只是后来他人心不足蛇吞象,竟想插手兵权!” 随后他嘴角扯出讽刺的笑,两年前对方心怀不轨意图插手兵权,父亲其实也有意动,只是自高将军死后,青州军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也算是掌控不久,他怎么可能让别人插手! 只是当时父亲不坚定,再加上高将军的前车之鉴,他拒绝了父亲,而父亲也没有坚持,这也是他为什么两年未曾回青州的另一层原因。 父亲沈北渊是一个最能稳得住的人,恐怕自从知道曲大人的真实身份后,必定十分恼怒,这份恼怒八成还会应在其家人身上! 几个人又交流了一番最新消息,然后那两人就被沈羡之安排了工作。 川西问题不小,当所有事情落定后,就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由于名单的落实,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细作无处安身,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天,沈羡之收到消息,说抓住了一个可疑之人,疑似与李氏余孽有关。 他立刻赶去审讯室,只见那少年身上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却面色红润,眼神还透着一股倔强。 一旁的莫玄低声道:“这是守军在川西出口的柳泉城附近发现的,士兵们见其虽然身着粗布麻衣,却面色红润,双手细腻,没有一点老茧,便十分怀疑,如今的川西可没有这样的人!” 沈羡之心中怀疑,难道是李氏藏匿在外的儿子?“先审问,然后看有没有人指认?”说罢抬脚离开。 “已经确认了,是李氏余孽送出去的儿子。”莫玄证实道。 沈羡之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才说道:“既如此,那就让其早日与家人团聚吧!” “是!” 沈羡之眼见川西的事情有人接手,没有了后顾之忧,留了驻守的守军之后,便带着大军离开了,于此同时还将一部分莫字旗以防不测。 是的 整个过程,他甚至连那些李氏余孽的人看都没看一眼。他虽然给这些人承诺给解药,但是对于头中高层他并不打算放过!至于底层的,那就看手里有没有人命。不过,还真要感谢那些高层的详细记录,上面有每个人的任务详情,以及过往!正所谓杀人偿命! 可这些在底层的人又有哪些是干净的呢?所以归途大多都一样!他并不想在有生之年因为放过这些人而终身懊悔!更何况这些人死的有理有据! 要说此次川西之行,是什么让他遗憾?那就是没有抓住黄莲邪教的人,这里头的中高层跑的忒快,早已经离开了川西! 蕲州。 蕲州刺史温如良此时此刻已经吓坏了,他没想到李氏这么不中用,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将川西拱手送人,甚至整个中高层没有一人逃脱的! 这些年,黄莲圣教之所以能在蕲州安然无恙,不过是因为他与黄莲圣教上层的人有联系,这些人每月都会将钱送来! 温如良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时叹气,一时生气,一时又懊悔。 “你能不能别转了?”黄莲邪教的教主王大毛不耐烦道。 “你嫌我烦,王大毛!那你倒是想想办法?”温如良不客气道:“这沈羡之都要打到跟前了,我能不急?” 王教主,对,他原名王大毛,原本不过是个吃不起饭的贫苦人家的孩子,只是为了活着他自卖自身,没想到阴差阳错被李氏余孽买了去,这些年为了活的更好,他拼命往上爬! 再加上本来就头脑灵活,所以便亲自建立了这个黄莲教,专门为李氏敛财! “你不要叫错了名字,我……贫道法号——惠清真人!”王教主面上还是很能唬人的,看起来就是一位慈悲的道长,花白的胡须更是显圣! 温如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你快说,接下来怎么办?沈羡之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王教主抚了抚胡须,故作镇定道:“慌什么,咱们在蕲州经营多年,也不是没有底牌。我已安排了不少教徒混入百姓之中,到时候若沈羡之攻城,就让这些教徒制造混乱,搅得他不得安宁。” 温如良冷哼道,“我难道还不知道这个办法?沈羡之攻打川西的柳泉城时,你的那些个同僚就混在百姓之中,可是结果呢?沈羡之还不是通下杀手!” 王教主皱起眉头,“他就等着天下人的唾骂吧!” 温如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对方,以前毕竟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乞儿,也就有几分机智罢了。 “发生了这些日子,你可见过天下人说话了?这姓沈的惯会装模作样,这厮以前沽名钓誉,民间的名声很好!川西那是个什么地方?众所周知,如果不严厉整治,恐怕在接下来的新王朝,那些李氏还会继续作乱的!更别说你们的名声已经臭了!” “我们名声不好,你怎还愿意与我等同流合污呢?”王教主讽刺着,“你是不舍得那些钱!” 温如良心中恨不得对方去死,不过如今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思索片刻说道:“那就只能联络南边各州,联合一些对沈氏不满的势力,大家一起牵制沈羡之的大军,不过这还需要一些金钱上的支持。” 如今的王教主离了李氏,他麾下的那些个教众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怎么敌得过青州军,现在还要仰仗温如良手上的兵。 他虽然不舍得钱财,但还是咬咬牙,“也只能如此了。希望这些办法能奏效,不然咱们都得死在沈羡之手里。” 回去之后,由于王教主本人腹中空空,写的字也就勉强能看,便让人将写好信,立即吩咐发出去! 第310章 运道 与此同时,他还给在湖州的苏二老爷写了一封信。温如良明显没有信心,这还没有开打就害怕。 所以,王教主为了以防万一,一旦战败还有个去处,来日依旧可以东山再起! 湖州,苏府。 “主君,蕲州来信了。” 苏二老爷接过两封信,都是黄莲教王教主的来信。 拿起第一封,上面写的是希望他与蕲州共同合作对抗沈羡之的青州军! 第二封写的则是,如若蕲州兵败,希望来日可以去湖州避祸,并且会有答谢银! 苏二老爷看完信问道:“你怎么看?” “沈家势力强大,沈羡之的青州军更是勇武,就连彭帆和晋阳王都败了,更何况咱们湖州兵力不强,不宜硬碰硬?”湖州司马——柳大人,其子娶的正是苏二老爷的大侄女。 鲁光(鲁大人的嫡长兄),“即使将来要对上,但咱们还未与沈家撕破脸,此时答应的话,一则没完全准备好,二则一旦兵败就无转圜的余地了。” 苏二老爷叹气道:“咱们与李氏之间的联系,沈家一清二楚,以沈羡之在川西的作为,将来咱们讨不着好。” 鲁光摇头道:“大人多虑了,众所周知,川西是李氏的老巢,沈羡之为防止死灰复燃,下手重很正常,但湖州不一样,对天下人来说,湖州与李氏并无干系,要是沈羡之有什么想法,天下人只会觉得他心狠手辣,强按罪名!” 柳大人也说道:“别的倒罢了,只是这黄莲教虽然是李氏敛财的工具,但是危害不小,万不能让其在湖州留存。依我看,这第二封信上的内容咱们不防答应下来,到时候顺势处置了,也可以让天下人看一看您的立场!” 鲁光想着那王教主既然要来,必定会带着积蓄,便说道:“如此既得了实在的好处,还有了好名声。” 苏二老爷听了二人之言,微微点头,“你们所言有理。那便修书一封,告知王教主,湖州不会掺和蕲州与青州之战,但是愿意在其兵败后提供庇护,不过,黄莲教不可在湖州传教行事,不许以任何名义敛财,并湖州要收一百万两作为庇护之资。” 王教主看了湖州的来信后,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如果对方没有这么多的要求,他还不放心呢。 而温如良这边收到的都是拒绝的信,破口大骂,“真是贪生怕死!又不是让他们白干!” 底下人低头不语,只觉得这话骂的讽刺,因为温如良就是这样一个贪财好色,贪生怕死之人! 蕲州兵力不强,对沈羡之而言,打的十分容易。 当他进入蕲州之地时,目之所及触目惊心。百姓枯瘦如柴,衣不蔽体,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们还在虔诚的拜着黄莲圣教,宁可不吃饭,也要搜刮处出每一文供奉给那个所谓的‘圣主’! 因为‘圣主’有言,今生他们之所以过得苦,是因为没有受到‘圣主’的庇佑。只有向‘圣主’缴纳足够的钱财,黄莲圣教才会庇佑每一位信众,此生修行够了之后,来世就可以投个好胎。 就在温如良还在抵抗之时,王教主带着残部和积蓄匆匆离开蕲州,往湖州而去。 “这个黄莲邪教真是害人不浅,净干一些荼毒百姓之事!”卓文见到百姓的模样不禁大骂道,因为他碰到百姓时,还尽力劝说阻止,结果百姓还只当他是个坏人,阻止他们的此生修行。 赵凛越来越感受到运道,便道:“这李氏在大乾朝之时就折腾,这么多年下来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就这也没成事,可见是恶事做多了坏了运道。” 刘将军看向赵凛,要说两人还是有一些关系的,当年无论是刘家的刘海宁,还是赵凛的父亲赵忠双方斗了个你死我活,最后谁都没能活得了。 他心中也有些感慨,刘海宁身为禁军统领,当年却背叛了皇爷,最后落了个里外不是人,被赵家人杀了! 于是点头,“当年李氏之人为了敛财,让黄莲邪教在蕲州肆虐,导致民不聊生,他们可想过后头还需要蕲州为后盾?” 第311章 百姓的回击 沈羡之听了众人直言,说了前世的那句名言,“君者,舟也;庶民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百姓之力乃众生之力,需得放在心上!” 其余人等听了这话,深有感触,齐声拱手道:“属下受教。” 底下原本还觉得沈羡之治理的青州军,军纪如此严明,心中揣测其更多的是为了好名声,现如今听了这番话,内心发生了重大改观,那就是将军是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上之人!只有对百姓敬畏之人,才会明白百姓的重要性! 蕲州破的十分顺利,其实温如良早就清楚结果,但还是想反抗一番!可是一个任由黄莲邪教肆意之人,一个只知剥削百姓之人,手底下的人又有几分忠诚可言! 败局已定! 沈羡之看着如今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蕲州,他并没有拿下后的好心情! 因为蕲州城内仿佛有两个世界,富的一顿所食便是普通人三年所费,而穷的连一件衣衫也穿不起。所以城内既有如云间来那般豪奢的瓦肆,也有角落跪在街角乞讨之人。 温如良被押至沈羡之跟前,想要冲上前抱住对方的腿乞求饶命,然而被吉庆一脚踹翻在地! 只能哭求着,“沈将军,求求你饶我一命,不……是饶小的一命。” “我饶了你,那你问一问蕲州的百姓答不答应!”沈羡之眼神中尽是寒意。 “我……我把钱都给你,对了,我和你父亲还是同科呢,看在同科的份上,绕了……” 温如良话语未尽,赵凛一个没忍住上前连踹好几脚,“你还好意思,黄莲邪教在你的纵容之下,肆意残害搜刮百姓,以至于民不聊生!” 沈羡之最是恶心这种人,“想让我饶你一命?好,那我不杀你……” 赵凛听了这话急道:“将军,万不能放过此人啊!” 沈羡之摆手示意后,继续开口道:“只是能不能活下去选择不在我手,而在百姓!我将你缚于柱子之上,如果明日一早,你还有命在的话,我就放过你如何?” 赵凛听后嘴角扯出笑来:“将军英名,让百姓来决定温大人的生死最好不过!” 温如良一听,吓得瘫倒在地,今时不同往日,位置倒悬,百姓恨不得生撕了他,于是苦苦哀求:“将军,百姓们定是容不下我,求您给个痛快吧。” 吉庆将温如良绑在柱子上,放置在蕲州城最热闹的街口。 沈羡之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他,反而吩咐道:“温如良被伏,以前他执掌大权轻易定人生死,如今他的生死掌握在蕲州百姓之手,百姓要他活就活,让他死就死!” 消息传开,百姓们纷纷赶来,看着曾经作威作福的温如良如今这般模样,无不咬牙切齿。 一开始还因为有青州军守着,百姓们不敢擅动。直到其中一人捡起石头砸过去,见旁边的士兵并不阻止,也不管;便更大胆了,其余人捡起身边趁手的东西砸向他,有人上前吐口水,温如良被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直至夜里,还有一些百姓们也没有散去,依旧守在周围。 第二日清晨,沈羡之带着众人前来查看,只见温如良早已没了气息,身体被砸得血肉模糊,就这么生生被百姓砸死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沈羡之身边的这些人也更加体会到了百姓的力量,这是众人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个人就这么硬生生被砸死的! 城中那些没能逃的了的富户,也遭到了清算,有罪的一律处罚! 就在沈羡之将黄莲邪教这些年的罪行发了布告后,苏二老爷的行动力也不弱! 他竟然给沈羡之和沈北渊亲自去信,正义凛然的表明立场,并且还说,黄莲邪教的头目已被伏诛! 话说,就下王教主带着手下一干人等来到了湖州,他最开始还是很谨慎的,始终对苏二老爷有戒备之心,只带了一部分钱财进了湖州城。 不过王教主还是很给苏二老爷面子的,见到人之后,拱手行礼致歉,“多谢苏老爷搭救之恩。”然后干脆利落的送出了搭救金。 苏二老爷也没有客气,心里只想着在这几天先稳住对方,只要蕲州有消息传来,他就立刻处置! 见完人之后,鲁光提出质疑,“这王教主带来的东西,数目上不对!” 柳大人道:“看来是这厮藏起来了,他还是信不过咱们。” 苏二老爷并不着急,“先派人盯着,等时机到了立即处死!到时候那笔钱早晚是咱们的!” 就在苏二老爷等人密谋之时,连日奔波的王教主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他和手底下的人一边吃喝着,一边搂着姑娘调笑吹牛。 “教主,我看着湖州不赖,咱们什么时候在湖州收纳信众?”一名黄莲教的长老闻问道。 王教主不满的瞥了一眼对方,然后挥手赶人,“去去去,你们都先下去!” 等人离开后,王教主骂道:“你个蠢才,胡说什么?苏南平早就言明在先不允许咱们在湖州传教!方才那么多人,你就这么大声说出来,谁知道方才那些作陪的女人里有没有苏南平二人!” 底下人抱怨道:“这次咱们虽然从蕲州逃出来了,但是也不能坐吃山空,更别说还给苏家送了一百万两银子!” 王教主也心疼那一百万俩,只是如今他们初来乍到,还未站稳脚跟,自然要低调行事。 “现在当然不行!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此时还得徐徐图之,就像在蕲州一样,到时候苏南平自然也不能动咱们分毫!” 底下人竖起拇指,夸赞道:“还是教主英明啊!” 只是王大毛并没有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他的靠山李氏已经尽数被诛灭!而苏南平和温如良也不是一类人! 接下来的日子,这些黄莲邪教的日子过得那就一个风生水起,滋润无比! 只是黄莲教的这些教徒各种人都有,人员参差不齐,他们能干这种欺骗百姓之事,当然惯是些喜欢偷奸耍滑之人!哪里受得了清贫的日子,于是就在湖州城逛起来! 其中有些人还没有意识到湖州不是蕲州,不是他们横行霸道之地! 苏南平(苏二老爷)自然也收到了底下人的状告,只是他也听之任之,仿佛真的信守承诺,只要交了一百万两以银子的庇护之费,就当作看不见了! 第312章 定调子 就在黄莲教的人还没潇洒几日,蕲州被沈羡之攻破的消息就传来了。 “主公,沈羡之已经攻下了整个蕲州,并且活捉温如良……”柳大人说这话时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苏南平看了个正着。 “预料之中的事,那温如良实在太过分,丝毫没有为一方父母的责任,蕲州兵力不强,自然没人冒着得罪沈家的风险帮他。”对苏南平而言,他当年完全是被迫才和李氏有了纠葛,即使如此也不妨碍他认真治理地方,而温如良完全是自己个儿作的。 “是温如良的死法。” “死法?难道很难看?” “破城后,沈羡之并没有动手,而是将其绑在柱子上交给百姓,结果第二日发现被百姓活生生砸死了!” “什么?百姓砸死了?这温如良好歹也是执掌一州之地的官员,沈羡之连个体面也不给他?” “沈羡之破了蕲州后十分震怒,蕲州的情况很惨,百姓们被当地的豪绅官员,以及黄莲教荼毒的厉害,真真是衣不蔽体,饿殍遍地!” 苏南平听了这话,也不过叹了一句,“也是他们作的有些过分了。”他很清楚,一旦百姓没饭吃就容易出乱子,所以湖州的百姓相比起别的地方还算不错,起码没有人饿死。 “湖州有您治理,是百姓之福。”柳大人接话道。 此时的苏南平将提前写好的两封信拿了出来,说道:“看来是时候了!”随后让人将信送出去。 “这些黄莲教的人简直混账,这几日在城中屡屡生事。”柳大人听了这话,还是很开心的。 “大概这些人还真把湖州当成蕲州,任他们胡作非为,告诉大家,不必忍着,今晚拿人!”在苏南平心里,这些黄莲教的渣滓们早晚都是一个死,也算是忍够了!至于那些藏起来的银钱,只要将人抓起来,还愁找不着吗? “我这就去吩咐!”柳大人领命而去。 ………… 而王教主这边,在和手底下的人说话。 “怎么还差三人,难道没有通知我今日有事要说?”王大毛不悦道。 底下一个姓胡的说道:“教主,这湖州城繁华富丽,大家伙也是想着见识见识。” 另一个姓石的撇清关系道:“教主,我派人去芳心楼找了,结果说昨晚这三个吸了五石散,这会子肯定是起不来的,我想着来了也无用,还不如不来呢。” 王大毛问道:“你们这几日在湖州的所作所为我也略有耳闻,苏南平有没有找过你们的麻烦?” 姓胡的道:“没人找麻烦。” 王大毛点点头,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他很清楚这些日子手底下的人做事出格,引起多方不满,必定有人给苏南平告状,听到对方派人找麻烦,心里便觉得定是那一百两银子起了作用,这番试探也算成功! “如此便好,那接下来如何行事我就有了方向。既然对方卖了一个好,那么咱们的教徒就不能在城里发展,而是在村子和县镇发展教徒,之后再徐徐图之,到时候湖州还不是咱们说了说!” 此时的王大毛已然忘记,温如良之所以能容他,除了与苏南平性子不同之外,本身也是个贪财好色自私自利之人,更有李氏在蕲州深耕背后支持! 否则单单以黄莲教送的那些东西根本满足不了温如良的胃口。没准温如良不仅会将银子全部抄检,还会顺势剿灭黄莲教的! 底下人听了这话,均哈哈大笑,好不得意! “来人,去将西苑那几个小娘子叫来,咱们也乐呵乐呵!”王大毛赶紧吩咐,这也是他犒劳手底下人的方法之一。 就在王教主志得意满之际,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心中顿时有些不安,急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教主,不好啦,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已经将这里围的死死地,一进来就到处抓人!”一个教徒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告。 王大毛听后脸色大变,哪里还不明白中计了,苏南平这些时日不过是为了稳住他罢了! “苏南平!言而无信,收了我的银子还想算计我!没那么容易,我必定要让整个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和李氏之间的牵扯!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继续高高在上?” 王大毛愤愤不平的谩骂着,而姓胡的和姓石的几人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他们一惯仗着黄莲教的势为所欲为,哪里经过这种事? 王大毛拔出刀,恶狠狠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随我杀出去!”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随着王大毛冲了出去! 可才到院子,就见苏南平带着柳大人和一众官兵已经冲了进来。 “王教主,要不是蕲州被沈将军攻破,我差点被你蒙在鼓里!没想到你联合温如良打着传教的名义胡作非为,导致蕲州民不聊生!如今竟然还在湖州城作乱,还真当我是温如良吗?抓人!”苏南平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黄莲教的人,更是说给身后所有人,为的就是给这件事定调子。 王大毛心里已经开始打颤,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威胁,“苏大人,我们不过是传教,并未做什么坏事,而且你别忘了,你和李氏之间……” ‘嗖’一声! 话音未尽,只见一支箭矢插在了王大毛的脖子上! 苏南平收了弓箭,冷笑一声,“我与李氏余孽誓不共天!你们毒害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说罢,一挥手,官兵们迅速将黄莲教众人控制住。 柳大人也喊道:“今日便是你们的末路。” 苏南平的突然发难,使得黄莲教的众人并未做准备,不到半个时辰,此次来到湖州的所有黄莲教之人均已被抓。 第313章 猜测 蕲州是一团乱麻,如果想正式恢复,所需的时间可不是短短几个月。在沈羡之攻下蕲州后,父亲沈北渊就派人接管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而沈羡之在收到父亲的来信之后,便回了青州。 “父亲。”沈羡之行礼。 “嗯。”沈羡之道:“我知道蕲州的形势危急,你想要留下处理,这次将你叫回来,可怪为父?” “怎会?想要将蕲州治理好,非一日之功,如今更重要的是南边各州。”沈羡之怎么不了解。 沈北渊说道:“苏南平将逃至湖州的黄莲邪教的所有首恶全部捉拿诛杀了。” 这件事沈羡之在蕲州时就已经查清楚了,“这事儿子知道,这黄莲邪教的首恶王大毛还给苏南平写了一封信,这才在破城之前逃至湖州,可见他们之间早有勾连。” 沈北渊道:“为父何尝不知,这苏南平如此不过是向天下人表明一个立场!更何况他这些年将湖州治理的不错,在当地颇有威望,不宜硬碰硬,否则必定引起民众不满,更何况对方也不想兵戎相见。” 沈羡之稍有沉默,然后才说道:“知道了,父亲。”他心里清楚,父亲见对方态度软化,是想着不用费力就可以拿下湖州,毕竟打仗打的不仅有钱粮,是人,就连当地的百姓也跟着遭殃,这才有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沈北渊说道:“南方不比北方,势力散碎,虽容易拿下,但其中士族的影响也很大,所以分寸需要把握好,这些人处理不好,一旦生起乱也很头疼。” 沈羡之点头道:“儿子明白。” 沈家毕竟不是彭帆,可以将各大世家杀了个片甲不留,除非他们沈家是不想为将来打算。 不过可不要小看这些世家,他们占地方影响不小,起到了安民抚民的作用,但也不能让这些人势力太强,否则就会生事,所以其中分寸的拿捏把握需要十分谨慎。 “好,那你就准备准备,五日后出发去湖州。”沈北渊道。 “是。”沈羡之随后告退。 父亲沈北渊的话,让他心中明白,对方已经和苏南平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怎么可能让他这个领军之将亲自前往,而不是驻守在湖州边界。 刚回到自己院子,就听来人说表兄徐瑾言来了。 “昱诚!” “表兄这么急匆匆做什么?还坐下喝盏茶歇一歇。”沈羡之一边让了座,又亲自倒茶。 徐瑾言急匆匆喝了两口,这才说道:“昱诚,你可知道你没准今年就要成婚了!”没错,徐家虽然不会专门给他收集消息,但是只要在当地发生了什么大事,徐家就会利用自己往来的商队送至青州。 “早晚罢了,再说我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沈羡之说道。 “湖州的掌柜在去给苏家送选布料时,无意中听到苏夫人说起,要与沈家联姻,沈家你是嫡长子,成婚自然从你开始,不是你还能是谁?”徐瑾言说道。 因为徐家也有将女儿嫁给表弟的想法,所以才在这方面格外注意。如果是以前的话,徐家的女儿嫁给沈羡之为妻是没问题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沈家身份不同了,徐氏虽有心让侄女嫁给沈羡之,但沈北渊那一关就过不去,毕竟徐家毕竟是商户,在他心里儿子的婚姻是最好的筹码,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而徐瑾玉是嫡长女,身为姑母怎么可能放其为妾室,所以徐氏便一直没说这件事,省的到时候伤了母子之情。 “父亲已经和苏家达成交易了,我原本以为是别的许诺,没想到是婚事。” 徐瑾言叹气道:“也是,怪不得你提及婚姻之事毫无期待。像你们这种门户,婚姻并无自由。” 沈羡之沉默片刻,说道:“表兄不必为我忧心,这也是为沈家的大局考虑。况且,婚姻之事,本就多是利益权衡。即使不是我,也会是二弟,都一样。” 徐瑾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得舒心。苏南平之女,不知是何模样品性,我和你表嫂成婚虽然也是联姻,但我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激动。” 沈羡之摇了摇头,“未曾见过,顺其自然吧。” 正说着,沈羡之的侍从匆匆进来,“公子,主母派人来说,让您去一趟。” 沈羡之起身,“我这就去。表兄与我一起吧。” 徐瑾言来之前已经拜见过徐氏了,便道:“不了,我这就回去了。” 沈羡之到了徐氏院子,行礼后问道:“母亲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徐氏看着他,缓缓开口:“听闻你五日后要去湖州,之前就急匆匆的,这次可要带些伺候你的人。” 沈羡之道:“母亲,不用了,儿子已经长大了,再说路途遥远。” 徐氏佯装剜了一眼儿子,“你往日是去打仗,我自然不会强求,这次不同,你是去湖州的,到了当地难免会有应酬,需要待人接物,吉庆那小子就是个死心眼,哪里会懂这些,就带着孙妈妈和青萝去吧。” 沈羡之听后,笑道,“好,儿明白了。” 徐氏点点头,“你能如此想甚好。苏家女儿如何,无论是你还是老二都是要娶的,这也是为了大局。” 沈羡之听了这番安抚的话,道:“母亲放心,儿子明白,方才徐家表兄听说了此事还专门劝了劝,只是儿子确实无妨。” 徐氏也是从侄子口中得知的,“那就好,为娘心中更愿意你与将来的妻子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母亲,我很好,如今的我过得就很好。”沈羡之认真道。 其实自从沈羡之彻底攻下川西,沈家控制的这些州府内,抓了不少人。这些消息徐氏也陆陆续续收入耳中,心中对当年捡到儿子的情形有了几分猜测。 受了那样重的伤,身上更多的是被鞭打的旧痕,以及那样的年龄,如何猜不出,儿子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被拐入那样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他如何逃出来的,这些年她也从不曾过问,如今想起只有心疼。 其实随着李氏余孽的覆灭,沈羡之已经和过去释然了。 徐氏看着儿子道:“我也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喜乐罢了。” 第314章 惩戒 也许是因为幼时的经历,即使沈羡之面上谦逊有礼,温文尔雅,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性格开朗外向之人,看似与人亲和,实则中间永远会隔着些什么。 今日徐氏的担心试探,也让他直面内心。随着李氏余孽的覆灭,他心中释然,更是感激徐氏多年的扶持与付出。 话说沈羡之从徐氏处离开后,就朝着自己院子而去,没想到路上先是碰见了府中的白大夫,然后又在水池附近碰见了两个正在嬉戏的女子。 “是谁生病了吗?”沈羡之看见一个陌生的丫鬟正送白大夫出内院。 两人一起行礼,“见过大少爷。” 那个陌生的丫鬟低着头,说道:“是张姨娘今日身子不适,这才请了白大夫进来。” 沈羡之一听是父亲的侧室,只随意“哦”了一声。 正要离开,便听见白大夫道:“方才查验,张姨娘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沈羡之眉毛微挑,感情这丫鬟是担心自己再次给张姨娘灌药!要不是张家和张氏挑衅,谁会去理?那张氏即使生下来和他相差也有二十来岁,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看向丫鬟,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你有几分胆子,这种事情也敢瞒着?还是说你便可以做的了沈家的主,不告诉主母!” 沈羡之平日看着温文尔雅,但毕竟这几年在外征战,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那丫鬟哪里见过这种气势,当即吓得打颤,‘扑通’跪在地上求饶。 “求大少爷饶命,是奴婢猪油懵了心!求大少爷饶命……” 沈羡之漫不经心道:“将白大夫送出去,然后在此地跪满一个时辰!” 那丫鬟听了犹如得了恩赦一般,行礼后,连忙带着白大夫出去了。 其实沈羡之要说多生气,那并没有,不过是瞧着那个小丫鬟觉得自己长时间不在府上,便感觉即使欺瞒也无所谓。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只要在眼前将他敷衍过去,便万事大吉了,这些人只怕时间长了,忘记了他的性子,此举也算是杀鸡儆猴罢了。 才到水池边,就看见两个女子带着丫鬟婆子,正在嬉戏玩耍。 还未等沈羡之开口,跟在身后的青萝道:“少爷,那两个是主君这个月才纳进府的妾室,主君说两位姨娘还年轻,不必太过拘束。” 因为是父亲沈北渊的妾室,沈羡之边想着赶紧离开,谁知才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有一女子喊道:“哎,你见了我们还不过来行礼!” 青萝正行礼要说话,沈羡之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她们虽是父亲的妾室,但身份不过是妾室,而他怎么可能对此二人行礼! 另一个叫云婉的女子听见这话,赶紧拉了一下对方,紧接着便瞧见那男子正眼都没瞧她们就带着丫鬟离开了。 云婉说道:“你真是的,怎么能让他给你行礼?” 那名叫清清的反问道,“有何不可?” “难道你没瞧见他身后跟的是谁?那是沁竹斋的青萝,谁能让青萝一个大丫鬟跟着?只有大少爷!” “那又怎么样?二少爷见了你我二人,还不是照样行礼?都是沈家少爷,他就比二少爷金贵不成?” 云婉以前还觉得清清性格活泼有趣,现在只觉得对方没分寸,“二少爷那是客气,咱们虽说长一辈,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妾室,而大少爷乃沈家嫡长子,那是沈家未来的家主,见面问一声是人家客气,即使不问也没错!” “我虽是妾室,可且出身胡氏!”胡清清觉得胡家的门第比沈家不知高了多少,也不知家族是怎么想的,竟然将她送来给沈北渊做妾,心中一直不愤。 云婉收回眼睑,轻轻摇头叹气,既然是来沈家做妾的,那就证明沈家今时不同往日。 便开口道:“瞧着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语毕,也不等胡清清说话,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自小在云婉身边照顾的奶嬷嬷也瞧见这一幕,劝道:“瞧那胡清清还没认清现状,你以后还是得尽量与她少来往才好,免得惹夫人不高兴。” “嗯,我知道了。”云婉很清楚无论她们是来自那个世家,原本身份如何,只要进了沈家的门,那就是妾!想让沈家的儿子给她们行礼,那是吃多了,妄想! 水池旁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徐氏就知道了,“以后胡氏的优待都取消了吧,等主君回来,也给他说一声今日情形!” 柳妈妈问道:“这胡氏的规矩还是差了些,夫人可要让人去教一教,免得以后失了礼数?” “嗯,谁有空搭理她?既然自诩出身胡氏,那自明日起,让她将家规抄写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老太太得知这个消息,当时就不悦,“这胡氏一个妾室,竟然想让沈家的嫡长子给她行礼,她是给沈家绵延子嗣了,还是有功于沈家,有什么脸说出这话来?” 而胡清清原本还想着朝沈北渊撒撒娇,诉一诉委屈,没想到次日不仅收到夫人罚抄的命令,还被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斥责了一通,而且接下来的三个月,她连沈北渊的影子都没见着,原本应有的优待也统统取消与普通妾室没区别。 话说张玉徽在听闻她院里的丫鬟被沈羡之处罚了之后,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她如今只想着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也算是有个依靠,别的她也管不了。 秋桐看出姨娘的不悦,以为是因为大少爷的原因,便忍不住道:“新儿也没做错什么,大少爷罚她做什么?” 张玉徽道:“是她太蠢,怪不得别人。大少爷长时间不在府上,便以为在眼前敷衍着便可。”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明白,这是二少爷对大少爷暗中的较量。虽然夫人依旧执掌沈家中馈,但是无法掌控所有人的心思。 第315章 兄弟相争 回到院子里的沈羡之被今天的事情弄的有些心烦,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更渴望自己搬出去独住,只是这个时代父母具在,那是不可能的。 孙妈妈似乎看出了沈羡之的烦闷,便亲自奉了蜂蜜水进来。 “少爷,喝些蜂蜜水润肺。” 毕竟是自小照顾自己的妈妈,沈羡之收敛情绪,接过杯子,“这些事交给那些小丫鬟做就行了。”说完喝了几口。 “瞧着少爷兴致不高,可是底下的丫头不听话?”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烦。”喝过水之后的沈羡之似乎好了一些。 “其实,自您今年外出打仗之时,因府内人手不足,便格外添了些,这些新添的下人到底不知事,竟也不分大小王,可是有人冲撞了您?”孙妈妈问道。 沈羡之笑了笑,“那些个下人倒无所谓,是有人一而再三的使小动作试探,觉得烦罢了。” 孙妈妈说道:“那也是因为少爷您的强大,让对方连正式面对的勇气都没有,这才会使些鬼祟伎俩,您是成大事的人,不必为这些人和事心烦。” 沈羡之道:“妈妈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孙妈妈这才露出些笑容,“那就好。”说罢,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吉庆来了。 因为柳妈妈已经托人说了媒,只是年后走的太匆忙没来得及成婚。正好这次回来了,柳妈妈就抓住这个机会,让他这两日赶紧成婚,所以吉庆忙中抽空来了。 “少爷,查出来了。”吉庆进门行礼后,开门见山的说。 “嗯,说说。” 其实临近过年的时候,沈羡之就让吉庆去查一查沈洛瑜,只是没想到对方身边的福文十分谨慎,再加上年后时间紧迫,匆忙上了战场,这件事时至今日才查清楚。 “留下青州的萧氏之人与二少爷并没有接触。经过这段时间的探查,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二少爷确实与一股势力有联系。年前这些人突然搬离青州,所以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这些人是谁?如今在何处?” “这些人确实是萧氏皇族留下来的势力,如今在宁台,而且与二少爷之间的联系并不多。”要不是因为这股势力太隐蔽,而且双方联系少,否则也不可能时至今日才查到。 沈羡之冷笑眼神冰冷,萧氏皇族!这些都是一帮无利不起早之人,如果这股势力真的忠诚于萧氏一族,那么为何当时的大乾皇上不用,后来的晋阳王也不知道,不过是想待价而沽,眼看沈家起势,便想着干脆与沈洛瑜合作,好图谋将来! “少爷,小的请求去宁台查清此股势力,解除后顾之忧!”吉庆眼神坚定。 沈羡之却有了别的打算,如果沈洛瑜单单依靠父亲沈北渊的支持,将来未必敢与他争锋,如果有了这股势力的帮助,将来必定会有图谋。 将机会给沈洛瑜,让其觉得有了与他一搏之力,如此一来将来收拾他也能名正言顺!彻底解决后患。 想到此处,他便着笔给黎万强写信,让他去宁台给其父黎大人帮忙,盯着这伙人。 “按兵不动,将这封信交给交给黎万强。”封好信后,沈羡之将信递给吉庆。 吉庆接过信没有问一句,直接出去了。 而黎万强这边收到信之后,快速看了一遍,如今的黎家父亲并未表态,依旧是沈北渊的人。但他与沈昱诚同窗的身份,注定了是对方的人。 沈昱诚的将来如何于他而言十分重要,为了将来,此事必须万分谨慎。 他眼神深邃,心中已经将这位同窗的想法猜了个大概:若直接铲除,沈洛瑜定会收敛,日后再想铲除就难了,毕竟没有明显的错误的话,别人只会以为沈羡之心狠弑弟,与名声不好。 如今让其以为有了依仗,只需等他彻底暴露野心,日后便可以此作为借口,名正言顺的铲除,顺带将他的这股势力连根拔起。 黎万强收到信后,立即收拾东西前去宁台,对房远修的说法则是父亲已经好几次来信让他前去帮忙。而房远修并不疑心,因为确有其事。 戌时初刻。 众人都在老太太处用饭。 最先开口的是沈北渊,“听说羡之在后院水池遇到了胡氏,还发生了不快?” 沈羡之像是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儿子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胡氏,确实碰见了,瞧着规矩学的不太好,只是她毕竟是父亲的人,儿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徐氏赶紧说道:“夫君,胡清清虽然是胡家人,但毕竟是妾室,还是要守好妾室之责,羡之毕竟是嫡长子,所以我罚了她抄写家规。” 沈北渊点头道:“嗯,把握些分寸便罢了。” 徐氏动作微微停顿,然后笑道:“夫君放心,我知晓轻重。” 老太太见状道:“你一个大男人,只管做好外面的事,这内院的事你无需多问,要我瞧着,这胡氏仗着家族行为确实张扬了些,她年轻不知世故,正好让主母教教她。” 就在众人以为一顿饭就这么过去时,沈洛瑜却问道:“听闻兄长处罚了一个下人,还让她跪了一个时辰?可是遇上什么难事?咱们家毕竟是积善之家,若有不好责骂几句就行,不必太过苛责。” 沈羡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怎么?如今沈家竟是二弟为主,我为客,我竟连一个犯错的下人也问不得,处罚不得?” 沈洛瑜连忙道:“兄长,弟弟绝无此意,只是想着兄长一向有着仁善之名,怎么今日行事这样冲动,弟弟也是关心两句罢了。” 沈羡之放下碗筷,从一旁侍奉的丫鬟手中拿过帕子,不紧不慢的擦着嘴,瞧也不瞧沈洛瑜,只说道:“这次回来之后,便发现府中多了些牛鬼蛇神,只是不知他们受谁指使,竟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 “竟有此事?”老太太听了这话问道。 沈羡之没有接话,反而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洛瑜道:“怎么?难道他们是受二弟的指使,这才有这番底气?” “兄长冤枉弟弟了,弟弟若有此心,必定叫……”沈洛瑜原本眼瞧父亲问向沈羡之,也想趁着机会暗贬一次,只是没想到对方压根不买账,还反将了他一军。 “誓便不必起了,端看二弟以后如何行事吧。”两人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兄弟之情,沈羡之心中对其一有机会就挑衅的行为,感到十分厌烦。 此时此刻,饭桌上的所有人都直面了兄弟二人之间的冲突,仿佛从现在开始两人的斗争才终于摆在了明面上。 徐氏知道两人迟早有这么一天,沈北渊则是早就知道次子私下里的心思,沈唐宁也清楚兄长一直有心想将长兄压一头,沈唐安则是被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吓了一跳,一句话也不敢说。 而老太太也没想到,原本看起来相安无事的两人,相互之间竟如此不满,她虽然觉得次孙也很好,但是从内心而言,更偏向于长孙。 今日饭桌上,她也看的一清二楚,分明是次孙故意挑衅!心中便将对高扬公主的厌恶带到了两人身上,觉得都是高扬持身不正,嚣张跋扈,连带的孩子也随了对方! 沈北渊‘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我还在这里,你们就要兄弟阋墙吗?” 沈羡之和沈洛瑜两人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儿子不敢。” 沈北渊冷哼道:“不敢?我看你们敢的很!如今什么形势?局势未稳,你们两个不想着团结一致,就开始相争,是想让我们沈家死无葬身之地吗?” 这话说的很严重,两人连忙跪在地上道:“儿子知错了!” 老太太见状想说些什么,被一旁的徐氏偷偷拽了拽衣角,眼神暗示,这才悻悻地闭了嘴。 沈北渊继续道:“罢了,你们也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有谁在回收南边各州的事上拖后腿,使绊子,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是,父亲。”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老太太这才抱怨道:“这老二真是的,无风也想起三尺浪!真真随了他的生母,这些年也是装的好!只是委屈了羡之,无缘无故挨了一痛骂。” 秦妈妈其实也被方才两人针锋相对的情况吓了一跳,听见老太太这么说,于是赶紧道:“老太太,这牙齿打架还碰上嘴呢,更何况两位少爷还不是一母所出,无论怎样都有主君在上面押着呢,你何苦操那份心?” 老太太叹气,“哎,我何尝不知,这北方能统一,多亏了羡之。可南方还在那撂着呢,这老二就这么多小心思,一看他父亲问起后院的事,就赶紧趁机下话!也怪他父亲,一碗水端不平,总是向着老二,这才让老二生了这么多心思!” 第316章 不同的态度 秦妈妈道:“正是因为都是儿子,大少爷精明强干,二少爷虽也不错,但比起大少爷却弱上不少,为父母的,总是想着帮一帮那个弱一些的。” 老太太只是拍了拍秦妈妈的胳膊,“罢了,扶我去院子里散一散。” 沈羡之与母亲徐氏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后,徐氏便道:“也是我不好,如今沈家不同往日,事情多,我难免有些疏忽了。” 沈羡之摇头,“怎会怪母亲?”然后意味不明地说,“是他以为借了某些势,一切可以与我一较高下,今日不过是他的试探罢了。” 徐氏听了这话紧张道:“那……” 沈羡之摇头道:“不要紧,且让他得意得意,日后自有打算。” 徐氏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沈唐宁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先是与沈唐安客气道:“妹妹与我一道回去?” 沈唐安很有眼色,“才吃了饭,我想先散散步,就先不回去。” “既如此,妹妹自便,我先回去了。”沈唐宁点点头跟上了兄长沈洛瑜。 “兄长,你刚才怎么和他正面冲突?也太冲动了!万一引起他的警觉怎么办?”回到沈洛瑜处,沈唐宁便立即开口道。 沈洛瑜心里虽然对妹妹质问的口气不快,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整个沈家除了父亲外与他最亲近的血缘,更何况妹妹也是担心他。 “我不过是顺着父亲的语气想顺势踩一脚。” “踩一脚又能如何?如今他手握兵权,连父亲也无可奈何,如此不过是徒劳!”沈唐宁不满道:“兄长,你可要稳着些才好。” 沈洛瑜揉着额头说道:“今日是有些冲动了,我还以为父亲会责罚他,或者趁机收回夫人在沈家后院的部分权力,没想到就这么轻轻放过。” 沈唐宁觉得兄长这两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我当初就说过,你想利用胡氏为难他不过是异想天开!去年他让吉庆回来,一碗药给张氏堕了胎,父亲可有说过什么?连提都没提!是,胡氏一族势力远远强过张家,但那又如何?只要父亲一天要考他打仗,他就一天不会有影响!” 沈洛瑜道:“是我冲动了。” 想着还是需要将方才撕破的脸站起来,起码要维持表面的平静,于是将半云叫来,吩咐道:“你从我的库房里挑一件东西送去沁竹斋,就说是我的赔礼。” 半云领命出去后,沈唐宁这才皱眉道:“你怎么还留着他?” 沈洛瑜知道半云嘴不紧,而且对沈羡之过于惧怕,“就当是沈羡之留在望月轩的一到口子吧,否则还会有别人,有些事别让他知道就行。” 沈唐宁道:“毕竟是你自己的院子,我也管不着!罢了,明日还要早起,我就先回了!”说完抬脚就走,只留下了沈洛瑜。 而沈唐安这边,她哪有什么心思散步,不过是托词罢了,所以硬生生等到看不见沈唐宁兄妹两个之后,这才由丫鬟陪着回去了。 回到院子后,她想了想还是拿出之前绣的东西,并分出两份,吩咐道:“翠环,明日将这些东西给长兄和次兄送去。” 翠环也被那个场景吓坏了,“姑娘,真的要送吗?” “送去吧!我不过是他们的妹妹罢了,他们如何争斗与我无关。” “是。” 第317章 徐徐图之 沈羡之回到沁竹斋后没多久,沈唐安就送来了一些自己绣的荷包扇袋之类的东西。 “少爷,这是二姑娘送来的。”青萝捧着盘子说道。 沈羡之扫了一眼,基本上是适合男子所用的天青,竹青,群青几个颜色,“让人检查了没问题,清洗后再用吧。” 说实话,沈羡之对这个妹妹的印象一直淡淡的,只是没想到竟然送了这些东西来。 次日一早。 枫挽阁的院子里一些下人低着头,手里拿着包袱,而徐氏坐在窗前看账。 因为柳妈妈告了假,所以方妈妈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的人道:“夫人慈悲,不忍你们与家里人骨肉分离,如今连身契钱也不要了,带着各自的东西离开吧!” ‘呜呜呜……’ 方妈妈对底下的哭声充耳不闻,“都走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方妈妈,我们既已进了沈府,就是沈家的人了,不要赶我们出去。” “是啊,我们舍不得夫人!” “我们不出去!” 方妈妈闻言脸色一变,厉声道:“噤声!这还是在夫人院子里呢,就如此大呼小叫,不成个体统,果然不懂规矩!这样的人还留着做什么?” “方妈妈……” “哼!连头顶上的主子都认不清,要你们有何用?”方妈妈说话间发现有些人的目光偷偷扫视周围,“不用在等了,没人救你们!” 那些用余光偷偷观察周围的人发现,果然没有人。 “'李管家,夫人这会还要看账,别让这些人吵着了,赶紧让人带出去吧!”方妈妈说完后,便自去忙了。 李管家挥了挥手,站在一旁的下人丝毫不留情。 李管家心中冷笑,这些人也是活该,二少爷和大姑娘固然是沈家的主子,可沈家后院真正做主的是夫人,夫人身边有大少爷在,这些人竟敢糊弄事,真是不知死活。 李管家将人赶出府,就亲自来到沁竹斋。 “大少爷,今儿一早,那些不懂事的下人都已经离府了。”李管家微微弯着腰,恭敬道。 “嗯,这些人心思各异,家里多是女眷,离开也好。我母亲事情多,家里的很多事情还需要李管家照应,只是以后这种人还是少一些的好。” 这件事是昨天晚上,他就和母亲商议好的!如果没有动作的话,这也太让沈洛瑜得意,以后没准更是得寸进尺! “是,大少爷,小的记住了。” 李管家出去之后,沈羡之也选了一件礼物去了吉庆家! ………… 沈洛瑜没想到沈羡之连一日都忍不下去,今天一早就将他安插在府中各处的人拔除了,只有零星几个漏网之鱼。 让他真正痛恨的是,沈羡之早就知道有谁,可是却一直不闻不问,直等到今日才将人赶出去,明摆着就是要告诉他:“看吧,我早就知道都有谁,之前一直没动这些人只是不将你放在眼里,你既然挑衅,那就给点颜色瞧瞧!” “沈羡之!”沈洛瑜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对方压根瞧不上他! “你等着瞧,我定要将你踩在脚底!” 就在此时沈唐宁进来了,“兄长!你可知方才……” 话语未尽,沈洛瑜沉声道:“别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如此一来,夫人以后定不会让我再碰管家之权了!”沈唐宁抱怨着。 “不让碰,就不让碰!” “你说的轻巧,你是男子可以在外面做事!夫人不喜我,祖母更是瞧不上我,她们出门从不会带上我,我整日在后院也就只有这点事情做!”沈唐宁说道! 沈洛瑜正烦着呢,就听妹妹说这话,忍不住道:“这怪的了谁?是你当初太过刁蛮!惹得祖母不喜!” 沈唐宁这些年虽然性子收敛,但听了这话,如何还认得住,“你倒是一贯表现的孝顺,可还不是白费功夫,祖母在关键时刻还不是只想着那沈羡之!” 沈洛瑜此时也察觉自己说话太过,放软了语气:“是我不好,心情不佳,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 沈唐宁依旧不理人,他又道:“自从母亲去世,能相互依靠的只有你我兄妹二人,这些年父亲也越来越重视他,如果咱俩还闹脾气的话,更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沈唐宁听了这话,气也消了些,“不要以为你说两句软话,我就不生气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哼,本来就是你的错!” 沈洛瑜哄好了妹妹后,这才叹气道:“是我太着急了!” “也不怪兄长,就叫父亲都忌惮他,兄长如何能不着急?再说了,夫人如今面上看着还好,嫣知以后不会因为母亲的事记恨我们!” 沈唐宁也劝着,夫人不必说,祖母对她也是淡淡的,父亲也不喜欢她,要不是因为她还姓沈,早就不管了,如今她能依靠的只有兄长了。 沈洛瑜想到了那股势力,现在沈羡之还不知道,以后可不能冲动了,“看来以后只有徐徐图之!” 闻人灵这边听说了这件事情后,立即行动起来,如今的她,尽量利用每一次机会来表现出她的温柔体贴,好在正室进门前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而沈北渊心里既希望兄弟二人能兄友弟恭,又担心两人联合,一时之间竟矛盾起来。 今早的事情不过是长子给次子的警告!不过他心里清楚次子势弱,还需要他的扶持,来尽量保持两人之间的平衡! 不过弄得太难看也不行,所以他象征性的各打五十大板,将两人都做了处罚! 与沈家暗藏的波涛不同,吉庆家却是一片喜庆! 今日正是他成亲的日子,新娘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但也是诗书之家,并不普通!这也是因为沈羡之如今的地位,也导致跟在身边的吉庆不同! 再加上今日,沈羡之亲自到来庆贺,竟然来的人里头也有很多颇有身份地位之人! 随着一声声的庆贺,吉庆也算正式成家立业! 第318章 来到湖州 时间来到了四日后,也到了出发前往湖州的日子! 这次除了沈羡之以外,随行的还有楚大人,吴大人,房大人等十余人! 初春时节,青州城外,微风轻拂,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枝头摇曳,远远望去,原本枯黄的大地也染上了薄薄一层绿烟,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增添了几分生机。 沈羡之骑在马上,神色从容,他身后是三千青州军。 “出发!”随着声音响起,大军出发! 楚大人、吴大人和房大人等紧随其后,他们身着官服,神情严肃。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马蹄声有节奏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快到了湖州地界,赵凛骑马而来! “将军,五万大军都已经布防在湖州边界!一旦湖州有异动,大军必将踏平整个湖州!” 沈羡之点点头,不仅如此,为了以防不测,此次湖州之行,随身的三千青州军也会和他一起进入! 防人之心不可无,同时他的莫字旗也会暗中潜入! “好,此次湖州之行,还需要申先生帮忙!” 因为这是之前就说好了的,申鹤松便拱手道:“是,将军,属下必不辱命!” 一行人刚进去湖州地界,便瞧见一个熟人,正是鲁大人!年前还参加了沈羡之及冠礼,不仅如此,还顺水推舟的将一块烫手山芋给了沈羡之! 鲁大人远远瞧见沈羡之一行人,便赶紧驱马上前! 鲁大人满脸堆笑,到了沈羡之跟前,拱手道:“沈将军,别来无恙啊!没想到您亲自来湖州了。” 沈羡之这是第二次面见鲁大人,淡然回应:“鲁大人,没想到不过三个来月又见面了。” 鲁大人眼神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赔笑道:“将军亲临湖州,是湖州之幸,苏大人特意派我前来接应将军。” 他好像没看到沈羡之身后乌泱泱的青州军,然后又朝着房大人等又行了一礼,“劳烦诸位大人了。” 鲁大人跟在一旁,一路上不断介绍着湖州当地特色以及民生。 不过他并没有夸大其词,湖州确实治理的不错,起码百姓的精神面貌尚可,要知道现在有些百姓已经开始春耕,正值青黄不接之际! 所以无论苏南平内里如何,但有一点他比温如良强上许多,起码湖州当地治理的尚可。 一路上倒也顺利,次日便到了湖州城! 远远的,沈羡之就瞧见湖州城城门大开着,道路两旁站满了身着整齐的官员,没错,大乾虽然亡了,但官员在正式场合还是穿官服! 而苏南平这边,在沈羡之等人还未到城门口时,便瞧见对方身后的青州军,整整齐齐,气势不凡!比湖州军不知强出多少来,内心不由觉得庆幸! 直到众人走近后,为首的苏南平,身着官服,头戴官帽,快步迎上前来。他双手抱拳,深深作揖十分谦和,声音洪亮地说道:“沈将军与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苏某有失远迎,还望诸位大人恕罪。” 对方的态度摆出来,那么青州这边也不能太过,楚大人与房大人等,回礼道:“苏大人客气了。” 苏南平直起身子,脸上挂着笑,“诸位能来湖州,是我湖州之福。已备好酒席,为将军接风洗尘。” 话音一转,他看向三千青州军,对沈羡之道:“只是城中都是百姓,士兵们进城后万一与百姓发生冲突,岂不是有碍于青州军的清誉?要不然带三百人进城,其余的留下城外;将军请放心,必不会亏待他们的。” 不说别的,此次只是过来谈判,即使他武功再高,也支撑不住车轮战,更别说还有十多位大人呢,沈羡之怎么可能答应! 于是说道:“苏大人多虑了,青州军自来军纪严明,从来不扰百姓,还是苏大人担心城内放不下这点人?” 苏南平看沈羡之态度强硬,只是如今是他求着别人,于是也只得说:“怎会?只要青州军不饶百姓便可。”说罢,便引领众人向城内走去。 官员们要么骑马,要么乘车,跟着队伍往前走!百姓们也围在街道两旁,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队伍,不时发出讨论声,街道上处处洋溢着欢乐的氛围,热闹非凡! 进城后的青州军,驻扎在距离沈羡之住处不远的城东。 而沈羡之等一行人来到设宴之处,苏南平热情地招呼众人入座。因为今日是初次见面,所以饭桌上更多的是寒暄,酒过三巡,他们便回到了住处。 苏南平赔了半天的笑脸,又和湖州的几人商议了明日的行程,终于在结束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家。 苏夫人见苏南平回来了,连忙上前,“夫君回来了,怎么样?” 苏南平揉着眉心,长叹一口气,“这个沈羡之果然是带兵打仗之人,面上看着和气,实则态度强硬,就连一起来的房、楚、吴大人几位大人隐隐之间都要看对方的态度,这几个可是沈北渊的亲信啊!” 苏夫人听后,发愁道:“这可如何是好?这次也没来个女眷,否则也可以从这方面下手。你说他会不会因为李氏余孽的事情迁怒于你?” 苏南平摇头道:“应该不会,我从鲁阳(鲁光庶弟)那里也了解了,这个沈羡之除了治军严明之外,那就是格外注重百姓民生!只是如今就看对方要干涉内政的程度如何?” 苏夫人稍稍放下心,然后说道:“那魏家那边怎么办?之前不是说几家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沈家吗?如今你和沈家服软,魏家岂不是……” 苏南平道:“谁知道李氏这么没用,这才多长时间,就被沈羡之抄了老巢!原本还想着用用这些人呢,可这鲁阳竟然被抓了个正着!如今咱们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 苏夫人也说道:“当年你也是被逼无奈,只是如今确是不好与这些人有牵扯,与那些人的首尾可处理干净了?” 苏南平道:“和黄莲教那帮人一起处理了。” 第319章 谈判 苏夫人点头道:“那就好,如此一来,明面上与咱们没有关系。” 其实苏南平早就对这些人不满了,不过心存利用也是真,“能有什么关系,我还和那帮人有仇呢,当初要不是他们截了粮车,我兄长也不会死!” 苏夫人虽然和苏大夫人处的不好,但是她心里其实还是很喜欢两个侄女的,柳大人家的大公子娶的就是大侄女! “是啊,要不是有那件事,两个侄子侄女也不至于没了父亲。”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双方之间的谈判。 沈羡之只说了要求,最主要出力的是楚,吴,房等几位大人。关于湖州,整个过程意外的顺利,但是许州却有些困难,而东平府和常山一直未露面。 倒不是说许州不重视,他们来的是许州刺史顾年,其子顾明泽,还有长史何方时等五六个人。 楚大人甩袖道:“顾大人,你说的好听,愿意归入青州,可无论是行政上还是军权均不让步,只是嘴巴上的归顺还是算了吧!” 顾年道:“楚大人说的也太严重了,只要青州一声令下,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这也没什么区别。” 房大人冷哼道:“你别在这里装傻,这里头的区别可就大了,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顾年面上看着谦卑,可说出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房大人呐,你这可就冤枉我了,都是为了天下安定,为了百姓我也不愿意兵戎相见。” 众人就这么争执着,沈羡之也一直静静地听着。 直到过了午时,他见大家依旧互不相让,没个接过,于是开口道:“顾大人,许州若真心归顺青州,行政与军权上做出些让步也是应当。如今局势,唯有上下一心,方能抵御外敌、保境安民。若只是表面归顺,内里却各自为政,这天下又如何能真正安定?” 顾年脸色微变,他属于既不想打仗,又不舍得权力被削弱,所以才一直不让步。 此时,顾明泽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沈将军,我父亲也是为许州百姓着想,若行政与军权都交出去,许州百姓恐会心生不安。” 房大人正要反驳,沈羡之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顾明泽道:“顾公子,青州军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否则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商议归顺之事!青州会保障许州百姓的权益,行政与军权的调整也是为了更好地统筹,让许州之地发展得更好。只有许州能真心融入青州,日后才能共享繁荣,你们觉得呢?” 顾年父子对视一眼,许州几人都在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儿,顾年拱手道:“沈将军,可否容我等商议一番,明日给您答复。” 正好沈羡之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点头道:“既如此,大家那便散了吧!” 苏南平原本要留饭的,只是从一大清早众人就在一起谈事,沈羡之不耐烦午饭还要共用,“不了,多谢苏大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沈羡之等人离开之后,苏南平这才道:“既然沈将军他们不用,那咱们用吧。” 柳大人笑道:“那我可有口福了,大人可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呢。” 吃饭期间,苏大人觉得他有必要劝一劝,“顾兄啊,沈家如今已经一统北方各州,大势已成,你何必坚持呢?” 鲁光也说道:“是啊,顾大人,南方各州没有一个可以与之抗衡的!方才沈将军最后那句话你应该听出来了,如果你坚持的话,难免不会兵戎相见!” 顾明泽心中清楚,父亲是担心一旦退让青州的势力进入许州,不光权柄缩减,还担心将来许州一旦被沈家蚕食,那么他们顾家难免不会被卸磨杀驴。 顾年叹气道:“我的忧愁你们哪里懂得。” 苏南平语重心长道:“我如何不懂?你不过是担心将来的事情,那我岂不是睡不着觉了?这沈将军和他弟弟两个都已经到了试婚之龄,可还未娶妻,这沈大人未必没有让两个儿子联姻的打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苏南平的意思。顾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苏大人,我固然有心如此,可沈家未必愿意,胡家那可是延续了五百多年门阀士族,可胡氏女到最后还不是与沈大人为妾!” 鲁光这时说道:“顾大人,胡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彻底归顺沈家,他们如此不过是敷衍搪塞罢了。”鲁光没说的是,通过这段时间对沈羡之的观察,胡家要是早早臣服还好,如果不能,那么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何方时没有那么多顾虑,他在许州不过是小小长史罢了,只要为官谨慎些并无大事,于是也劝着:“大人想那么长远做什么,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只怕也长远不了,更何况沈家未必不愿意和许州联姻。” 苏南平点点头,“若能成功,你顾家在许州的地位也能有所保障,何乐而不为呢?” 顾明泽心中一动,他此前听闻相比起弟弟沈洛瑜而言,沈羡之的能力更强些,将来成事后,只怕沈洛瑜不是兄长的对手。若真能促成这门亲事,于顾家而言,或许真是一条出路。 顾年沉思良久,缓缓道:“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若沈家真有联姻之意,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众人见他态度有所松动,便不再多劝。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顾年回到住处,与心腹最后商定明日探探口风,如果不愿意联姻可以少让一些,若是愿意的话那么可以适当多让一些。 顾明泽回去后,见到妻子苏英儿已经从苏家回来了。 她一向对这些个政治不感兴趣,不过听说和许州谈判的人姓沈,便问道:“夫君,听说这次和你们谈判的人姓沈?” 顾明泽虽然奇怪妻子怎么关心起这事,但还是回复道:“是青州沈家,这次来的是他们家的大公子沈羡之沈昱诚!” “真的是他!”苏英儿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对方。 顾明泽惊讶于妻子的反应,“你认识他?”苏英儿回忆起年少时的一面之缘。那时候父亲在刑部任职,沈北渊是父亲的上司,所以那次苏大夫人为长姐举办宴会也邀请了沈夫人。 而沈昱诚那次正好也跟着沈夫人来了,当时对方年仅十四,她只是远远瞧见沈羡之。只是没想到宴会上,她被人陷害险些失了清白,最后还是沈昱诚救了她。 两人虽未正式见面,但也确实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之前给你说过,我在家中宴会上险些遇害的事可还记得?”苏英儿轻声说道。 “记得,你说当时幸亏有人救了你。” “那人就是沈昱诚,当年对方才十四岁,但为了男女大妨,我们脸面都未正式见过。” 顾明泽听了夫人的话心中一动,若因救命之恩去探探沈羡之的态度,或许是个办法。 “夫人,你也不早说,应该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因为他那里来今日的我们!正好天色尚早,我去拜访拜访。” 苏英儿连忙解释道:“可当时我父亲已经谢过了。” 顾明泽说道:“他是他,我是我。” 顾明泽将想法告知给父亲,只是顾年不方便出面,于是让儿子代劳。 顾收拾了一番,带着一些礼品前往沈羡之的住处。 第320章 好事?坏事? 到了门口,他表明来意,守卫便进去通报。 沈羡之正处理一些事务,听闻顾明泽来访,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顾明泽进门后,恭敬地行礼,“沈将军,今日冒昧来访,一是为之前谈判之事再表歉意,二是家夫人曾受将军救命之恩,一直想当面向将军致谢,无奈无缘,今日我便代她来谢。” “你夫人?”沈羡之回忆片刻,记起了当年的事,“哦,是苏大老爷的女儿!当年也是碰巧遇上,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 顾明泽说道:“对沈将军来说或许是小事,但对于我夫人来说那关乎一生。” 沈羡之心中思量着顾明泽真正的来意,嘴上却说道:“如今世道,女子需得处处小心谨慎,碰上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顾明泽指着一旁仆从捧着的礼品道:“救命之恩怎么谢都不为过,只能带了这些简薄之物。” 沈羡之朝着一旁的护卫挥手示意接过去,“顾公子客气,只是我现在事情有些多,只能改日请顾公子用顿便饭。” 顾明泽听出沈羡之的送客之意,便小心翼翼地说道:“沈将军,我父亲其实也是为许州百姓着想这才小心谨慎了些,只是若是沈顾两家能联姻,让许州与青州亲上加亲,想必许州百姓也会安心,归顺之事也会更加顺利。” 沈羡之目光深邃地看着顾明泽,原来在这等着呢,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顾公子,联姻之事兹事体大,非我一人能定。更何况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自然还需父亲做主,只是若是顾家能真心归顺,我沈家自然也会以真心回顾。” 顾明泽心中一紧,连忙道:“沈将军所言极是,我顾家自然是真心归顺,只是希望能为许州百姓寻个安稳的未来。” 沈羡之点了点头,“我明白顾大人的担忧,许州若真心归顺,青州自不会亏待。联姻一事,待许州之事尘埃落定,来日再从长计议不迟。” 顾明泽见沈羡之并未直接拒绝,心中稍安,拱手道:“那就有劳沈将军了,我这便回去告知父亲。” 顾明泽告辞离开后,沈羡之思索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顾家也将心中想法告知,既然联姻能加快许州归顺,稳定局势,那么父亲势必会同意。虽如此,但他还是给父亲写了信。 顾明泽回去之后,赶紧将方才交涉的内容告知给父亲顾年…… “父亲,沈将军并未拒绝。” 而顾年这边几乎与顾明泽回来的前后脚,将鲁阳送出门,“我方才同鲁阳打听了,他年前参加及冠礼去了青州,如今的青州沈北渊身边更多的是文人,手里虽然还有兵权,但大部分兵权在长子之手,而次子虽然执政上还是有些能力,但相比起其长兄而言就不够看了,将来必定斗不过。” 顾年稍稍压低声音道:“而且正因为沈将军的实力,沈北渊也不敢轻易对这个长子如何,所以即使联姻,那也要选择沈将军!” 顾明泽上面的姐姐都已经嫁人了,父亲也没有女儿,于是说道:“父亲,那只能选择堂妹了,只是二叔身无官职,虽然有咱们在,但以堂妹的身份这正室职位恐怕有些悬,如此一来,只怕二叔不愿意。” 顾年皱起眉头道:“此事哪容他说了算,他身无官职,这些年一直受顾家供养,否则哪能有如今的逍遥日子,此时不仅仅是为了我们,更是为了顾家的将来打算!。” 顾明泽点头称是,“父亲所言极是,只是堂妹素来清高,恐怕不甘心,到时候那边还需好好教导一番。” 顾年摆摆手道:“这你不必操心,我会让你母亲安排人好好教导她,现在就看他明日怎么说,到时候根据情况应对。” 而苏南平这边才将联姻之事,说给了苏夫人,没想到苏夫人直接说道:“哎呀,咱们也可以和沈家联姻啊,你怎么不早说!” 苏南平听着夫人带着抱怨的语气,道:“你以为是什么好事不成?沈家的将来注定要登上那个位置,到时候争斗只怕更严重。” “沈羡之虽然能力强,一旦咱们与之联姻,那就也将咱们苏家拖到这泥潭里头,到时候争斗势必会有伤亡,咱们家可经不起推敲。一旦将来因此被人发觉,那才是咱们苏家的死期!” 苏夫人一听这话,也只能放弃,“哎,那也只能这样算了。” 夜幕降临,如水的月光洒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忙碌了一天的湖州城逐渐陷入了沉睡!而各方都在为着自己的将来谋划着。 第321章 兖州大捷 顾明泽的行为并隐秘,并没有瞒过其他人,只要有心打探就可以知道他去找过沈羡之。 所以第二日,顾家的态度眼见软和下来,还做出了一些让步。只是这样一来,就间接的变成了要挟,只要联姻之事没有确定下来,那顾家不可能做出更多的让步。 可就在陷入僵局之时一件事情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在这草长莺飞的时节,随着马蹄奔腾而过,尘土弥漫在官道之上;一个骑着快马的士兵从东北兖州而来! “驾!” 远远的就瞧见一名明显士兵打扮的人骑马而来,湖州城门口的士兵一阵紧张。 “来者何人!还不快快下马!”守城的士兵们长矛一致对外,厉声道。 只见前来的士兵不慌不忙,手持令牌道:“我乃兖州传令兵,奉命给沈将军禀报军情!还不速速让开!” 城门将想先进去禀报,只见旁边一个人悄悄将其叫到一旁,“大人,如今沈将军来湖州谈判,是咱们苏大人专门请了人来的,我看咱们早晚要归青州,还不如将人放进去,就他一人能有什么事,您还不如现在赶紧去给苏大人通个气。” 城门将一听有理,便将人放了进去。 果然,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先是有人进来在苏南平耳边低语了几句,苏南平一听眼睛当时就瞪大了! 没一会儿,只见门外有人进来给沈羡之禀报,“将军,诸位大人,门外是兖州的传令兵,有事禀报!” 沈羡之连忙招手道:“让人进来禀报!” 传令兵满身尘土,看着有些狼狈,可说出来的话,却足以震慑众人。 “报!沈将军,兖州大捷!”传令兵激动道。 “快呈上来!” 沈羡之接过军报,打开一看,许衍文和薛尧已经收复了延化,兴化两地! “好样的!” 随后屏退传令兵下去休息,对众人道:“诸位,延化,兴化两地已被许衍文和薛尧两位将军收复了!” 此话一出,楚,吴,房等几位青州而来的大人自然是高兴万分。 房大人甚至还说了句,“如此好消息,想来黎大人知道了会更高兴!”没错,黎家的老家就在延化,要不是因为当初老家被安怀国侵占,他们也不至于回不去。 而苏南平以及顾年,顾明泽等心中却胆寒不已,如今沈家才刚统一北方,但南方还在虎视眈眈,一切都还没稳定。 如今的沈家还不如当年的萧家呢,当年萧家可是有着整个大乾,可还是兵败!没想到沈家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竟然还有精力收拾安怀国! 他们想到的是,既然沈家在内忧外患之时都能教训得了安怀国,那教训他们岂不是手到擒来? 苏南平反应的最快,赶紧拱手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昔日安怀贼人趁势侵吞我山海,今日将军收复失地,实乃北地百姓之福祉。”随后其余人也七嘴八舌的恭贺着。 只有顾年父子二人在恭贺后,郑重道:“没想到将军竟然在如此情况下收复失地,顾某拜服,如此看来许州能在青州治下亦是百姓之福。” 其实,自从西北军屡传捷报,驻守在东北兖州的许衍文和薛尧就压力倍增,因为西北的灵州,西州二地一直由晋阳王驻守,安怀国再此地的能力倒有限,百姓虽然困苦,但比起东北各州还强一些。 自从当年皇爷因为忌惮赵家,使得赵家回归京城之后,东北各州的防御就松懈了许多。更让皇爷没想到的是柔荑和漠北两国压根没见守住,很快就被安怀国侵吞。 这也就导致原本与柔荑接壤的东北各州换了人,安怀国直接发兵南侵,导致东北很多城池沦陷,更是割让了几座城池,勉强换得安宁。 只是沦陷之地的老百姓可就惨了,他们没想到在大乾治下过是过得苦,食不果腹。 可落到安怀国手里更是惨上十倍不止,安怀国压根没把大乾百姓当人,他们被当成畜牲,连最基本的性命都保不住,幸运的人沦为最下等的苦役,不过是勉强活着罢了。 如此两相对比之下,以前对大乾朝廷和上位者的抱怨都不见了。这些百姓原本以为大乾覆灭,他们也没有了希望,没想到竟然还可以回归,心中无比期盼。 沈羡之看着众人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扫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道:“如今兖州大捷,实乃天下百姓之幸。安怀贼人欺凌屠杀我百姓,大家当同仇敌忾。” 苏南平连忙点头称是,“将军所言极是,我湖州必定会齐心协力,协助青州安定各州,共御外敌。” 顾年此时已知大势已去,也赶紧表态:“许州愿归顺青州,保卫河山,万死不辞。” 沈羡之微微颔首,其实在他前段时间回青州之前就开始留意北边各边州,更是让西州封七藏与梁荣,配合袭扰安怀国西边!使得安怀国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从而减轻对东边的防御,从而加大了兖州大捷的把握! 于是说道:“此次我等湖州之行,本就是为了各州的安定和平,既然各位能以大局为重,也是一心为公之举,沈某拜谢诸位。” “岂敢,这是我们应尽之责。” “对,这是我等本分。” “为了天下安定,为了百姓理应如此。”众人纷纷说道。 原本僵持的联姻之事,因为兖州大捷有了新的转机。 沈羡之心中明白,实力决定一切,要不是因为兖州大捷传来,谈判之事还有的纠缠。 接下来就是具体章程的商定,这些自然有楚大人他们,沈羡之自是不用参与,不过他还是将申鹤松留了下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楚,房等几位大人却知道,这位申鹤松虽原来是汪继海身边效力,但如今却在沈羡之身边效力。此人的存在就代表着对于湖州和许州军务方面有监察之责。 沈羡之回到住处,并非就闲着了,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尤其涉及军事上的一些决策,他虽然不在当地,但文书还是会送来。 第322章 同窗约见 也许是因为消息的滞后性,魏家这才来人,还是打着与苏家结亲的消息。 等所有的事情忙完之后,沈羡之这才得了些空闲。 莫玄拿着一个请帖进来,“将军,这是魏家送来的。”自从莫玄为沈羡之处理了一些事情后,渐渐的也走到了他跟前。 沈羡之打开一瞧,原来是魏嘉明的,“看来要请我前去望云亭一叙同窗之谊。” 莫玄想了想道:“望云亭?那不是在湖州城外的望云山上吗?公子,虽说咱们青州统辖之地已经将李氏余孽尽数清剿,可是这湖州毕竟还未接手,里面不乏有人混迹其中,为安全着想,还是让魏家换个地方吧。” 沈羡之冷笑,两人之间早已不复当年,如今的同窗之义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飘渺虚无:“若是平安无事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有人心怀不轨,那正好,也免得后面费心思找借口。” 莫玄拱手道:“属下必定会护卫您安全!” ………… 而苏家这边,苏南平并未安排魏家的人住进府中,而是在城内选了一处宅院。 苏夫人见夫君回来后,便抱怨着:“夫君,咱们还是想想办法退了这门亲事吧!” 苏南平道:“如何退?现在退了,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苏家见利忘义,到时候不仅外人说三道四,就连在沈家那里也不会留下好印象!” 苏夫人一听这话,便忍不住哭诉道:“看你定什么亲?这不是毁了女儿吗?” 苏南平也没想到这魏家竟然如此态度,“我之前不是看沈家和魏家在药材的事情上合作过,而且这沈将军与魏嘉明还是同窗,没想到魏家在这件事情是态度不明,自从这魏老丞相没了之后,这魏家不比以前了。” 苏夫人止住眼泪,冷哼道:“你瞧着吧,方才那魏嘉明虽然没说什么,可他父亲没准还埋怨你太软,竟然归顺青州!” 苏南平叹气道:“沈家以前是寒门,对待士族门阀虽然不像彭帆那般激进,但也没什么好印象,这魏义瞿是担心将来沈家会打压世家,所以心里盘算着南方各州联合起来抵抗沈家。” 苏夫人骂道:“想什么美事呢,萧家执掌大乾时,那时候可谓是内忧外患,更有安怀国入侵,可这些世家还不是干脆躲起来看不见,不捣乱已经算是帮忙了。” 苏夫人似乎又想到什么,突然说,“你说当初彭帆大肆屠杀士族,一举攻入京城后没多久,沈家这才一举灭了彭帆,是不是有意为之?” 苏南平听了这话,身上不禁冒出冷汗,打了一个寒颤,不可置信道:“应该不会吧?” 苏夫人也摇头否认道:“也许是我胡思乱想,不过这沈家军也真是英勇无畏,这收复彭帆地盘才多久,就已经打退了安怀国……” 苏南平嘴上道:“是你想多了。”可心里却觉得,沈家本可以早就收拾彭帆的,不过是厌恶士族的贪得无厌,不顾国朝,又不想担负污名,正好借彭帆之手杀了!要知道彭帆可是杀了大乾几乎一半的士族门阀。 此时此刻,他对沈家更多了几分惧意。而沈羡之是青州军将领,全程参与,那么岂能不知?还是说其中更有对方的主意?可对方今年才不过二十有一!那前些天兖州大捷呢?为何时机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苏夫人见夫君愣着神,不知在想什么,便出声提醒,“夫君,夫君,你在想什么?” 苏南平这才回过神,连忙喝了几口茶,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进来禀报。 “主君,方才咱们安插在魏家宅院的人前来禀报,说是魏少爷给沈将军送了请帖,说是要在望云亭一叙。” “知道了,下去。”苏南平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不禁有些烦躁,挥手让人退下。 苏夫人道:“夫君,你说这魏嘉明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定亲时,苏夫人可不是这么喊的。 苏南平道:“这是在湖州,咱们苏家的地方,更别说,沈将军这才来还带了三千青州军,魏家又能如何?想来是叙一叙旧。” 苏夫人道:“今时不同往日,这魏家之前在商议归顺青州之时,可是连来都没来!即使不会如何,刺探之意也是有的。” 苏南平皱眉思索道:“看来与魏家的亲事不得不退了,万一将来粘带上咱们苏家可就不好了。” 苏夫人虽然与夫君的出发点不同,不过她心中也愿意:“就应该退了,不过咱们要不要派人通知沈将军?” 苏南平摇头道:“不用,咱们能想到的,沈将军必定也能预料到,如今还是想办法怎么把这亲事退了。” ………… 魏家住处。 魏嘉明是思虑万千,现在魏家的处境并不好。自从得知苏南平投靠沈家之后,气的父亲连礼仪规矩都顾不上了,骂了足足半个时辰!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父亲也不可能拖到现在,才让他来试探。只是魏家已经失了先机,如今有几成把握,他并不知道。 他的这位同窗,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了,真可谓是文武全才,而沈家也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助力,更是势头强盛。自从湖州,许州倒戈,兴化,延化两地的收复,更是让天下人看见了沈家之强盛,如今已有了一统天下之势。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得冷笑,父亲啊,父亲,你看不上沈家寒门的出身,又摆着魏家士族门阀的身份不肯弯腰,还打着与苏家商议婚期的借口来湖州打探,焉知沈昱诚会不会买账,只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 魏嘉明正思索间,祖父留给他的谋士面带几分愁思,走了进来,“公子,您邀沈将军去望云亭,他若真来了,咱们该如何应对?” 魏嘉明眯起眼,“你为何这么问?这次不过是先探探他的口风,看看沈家对咱们魏家的态度究竟如何?” 谋士这才开口道:“公子所言极是,只是您这么想不代表你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魏嘉明听了这话,神色冷凝,“发生了何事?” 谋士这才挥手道:“把人带进来!”只见两护卫押着一人进来。 第323章 望云亭一叙 来人魏嘉明不仅认识,而且还是父亲派给他,负责安全的护卫首领。 “是你?”魏嘉明问向谋士:“他这是怎么了?” 谋士神色并不好看,如今老丞相的忧虑竟然成了真,家主能力不足,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 “公子可还记得前段时间,家主招募了一群护卫?” 魏嘉明点头道:“自然记得,当时我还不同意,护卫是守卫魏家安全的,怎么可能什么人都能用。” 谋士指着跪在地上的人,说道:“其实这些人都是他举荐的,也不知怎么撺掇的家主,让他跟来,表面上是护卫你,实则是想趁机行刺沈羡之!” “什么?父亲疯了不成?”魏嘉明简直不敢相信,在他心里即使父亲不如祖父那般睿智,但也不至于如此无智,沈昱诚是什么人,那是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为沈家打下半壁江山的人,怎会轻易被人算计,否则这些年李家也不会没动手,还不是下手了,但没成功! 魏嘉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是有人想用魏家作筏子,“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跪下之人别过头,一言不发,神情冷硬,鼻子发出不屑的声音。 谋士观察此人的样子,觉得一时半会是问不出来的,于是说道:“还是先关起来,如今先想着如何应对明日。” 魏嘉明挥手让人带下去,然后才说道:“原本是想在个清净的地方,这才选在了望云亭,还想带护卫的,如今看来只能孤身前往了。” 谋士说道:“如此也好,正好让沈家看一看你是诚意叙旧的。” 魏嘉明叹气道:“我实在不知道父亲如此做的原因,沈羡之实力强劲,杀他?十有八九不成,没得因此增添仇敌!” ………… 次日。 魏嘉明早早起身,简单收拾一番后,便朝着望云山望云亭而去。一路上,他思绪万千。 刚来到山脚下, 他便看到山道上站满了沈羡之的青州军,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名护卫,一直蜿蜒至山上。 魏嘉明心中一惊,以前只听说青州军的勇武之名,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看见这些人。 正在观察期间,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道:“魏公子,将军已在亭中相候。” 原本剩下的话是:为保将军安全,还请公子只身前往。只是眼前的魏嘉明除了驾车的马夫和一个亲随之外,身边再无旁人,便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魏嘉明心中暗叹,见这么多的护卫守卫,这沈昱诚果然谨慎。他点了点头,将随身佩剑交给随从,然后独自沿着山道往上走去。 山道蜿蜒,两旁树木葱茏,魏嘉明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青州军那如炬的目光。他表面镇定,内心却如翻江倒海。 两人坐下,魏嘉明心中虽有诸多疑惑,但还是先与沈羡之寒暄起来。聊了一阵后,沈羡之突然话锋一转,“魏公子,你可知你父亲派人刺杀我一事?”魏嘉明心中一紧,忙起身解释,“沈将军,我也是才知晓此事,我魏家绝无冒犯之意。”沈羡之看着他,目光深邃,“魏公子,我信你,只是此事背后怕是另有隐情。” 望云亭建于山顶,四周云雾缭绕,仿若仙境。亭身由木质结构搭建而成,飞檐斗拱,古朴典雅。亭中石桌石凳摆放整齐,桌上还放着一壶清茶。 快到望云亭时,魏嘉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走了进去,只见沈羡之已坐于亭中等待。 听到脚步声,沈羡之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同窗相见的激动,也没有友人见面时的相惜之情,只开口道:“魏公子,别来无恙。” 魏嘉明见对方如此生疏客气,虽在预料之中,可心中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于是拱手行礼,说道:“沈将军,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沈羡之并未起身相迎,而是抬手请魏嘉明入座,然后亲自倒了茶算是迎客,只是整个过程中沈羡之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两人之间陌生的称呼代表着过去早已不复。魏嘉明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进亭子,到现在他依旧能记起当年两人在京城时惜别的场景。 魏嘉明入座后,先是捧起茶盏轻轻闻了闻,然后才浅尝一口,最后点头道:“嗯,味中回甘,更有一股清香留存,好茶!”魏嘉明赞的很诚实,仿佛两人真的就是来叙旧的。 就下魏嘉明以为沈羡之顺嘴要说正好送他一些时,没想到却听见沈羡之看着周围的景色说道:“这山桃花倒是开的不错,如此品茗赏景,倒也不失一番趣味!今日倒是沈某借了魏公子的名义来赏景罢了。” 魏嘉明也顺着沈羡之的目光看去,“是不错,只是如今,此情此景却已经变成沈家的了。” 沈羡之听了这话,目光如炬,“难不成魏公子觉得我沈家人不配?这句话到底是魏公子的事情?” 魏嘉明心中一凛,连忙说道:“沈将军误会了,我并无此意。这望云山美景,谁赏都是一样的,只是想到过去,难免有些感慨。” 沈羡之冷笑一声,“魏公子倒是多愁善感。” 魏嘉明见沈羡之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无奈只能自己开口,“魏某只是想起以前你我同窗之时的场景罢了。” “京城一别,也有六年多了吧?只是时移世易,人事早已不同。多年历练,魏公子不复以前那般的书生意气了。” 魏嘉明叹气道:“沈将军,如今天下局势独独你沈家势大,我魏家也不过是龟缩在常山,做一个安乐瓮罢了。” 沈羡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魏公子太过谦虚,常山魏氏乃士族典范,说来我还未恭喜魏苏两家喜结良缘。” 魏嘉明摇头道,“此次借着婚事才前来湖州,是我父亲的意思,并非我的意愿。” “哦?这话从何说起?” 魏嘉明道:“自从祖父过世后,魏家的家主便是我父亲,虽说子不言父之过,然而我父亲确实才能有限!前段时间,你与苏顾两家谈判时,我就想过来,只是父亲一直不许罢了。” 魏嘉明表明态度,这也让沈羡之稍稍明了。紧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逐渐缓和。 第324章 抉择 两人看似说了很多,实则并没有落到实处。魏嘉明固然与其父态度不同,然而让他公然反抗,也是做不到。 同样,不过在整个过程中,沈羡之也并未明确承诺些什么。 直到谈话结束,沈羡之起身向前几步,看着这望云山,如今此山看着护卫严密,实则他故意露出破绽,将青州军都集中在山道上。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竟然有些可惜,叹道:“也不知今日望云山之行会不会平安无事。” 魏嘉明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发冷。沈羡之早就盼着魏家动手,如此发兵的借口更加名正言顺! 他面上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心里却不停抱怨,父亲啊,父亲,你以为可以趁机刺杀沈羡之,殊不知落到对方眼中,此行径犹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要是沈羡之是这么好刺杀的,那么恐怕安怀国,彭帆,晋阳王,李氏等都会蜂拥而至。 于是看似调侃道:“有这么多青州军守护你,自然平安无事,更何况,这些年过去了,你的武功只怕更加精进不少。” 沈羡之却转头笑道:“今日我特意带了青州军,而不是我的亲卫,就希望有人觉得这次是一个机会。” 魏嘉明却抓住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沈羡之的亲卫比青州军更强,不过只是摇头叹道:“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就只有你会说出这种话来。” 沈羡之继续道:“自从前年到去年,想要刺杀我的人不在少数,可惜除了那些我有意为之的,大多数连我的眼前都到不了。” “如果真的到了你眼前,那些护卫岂不是失职?” 沈羡之没有回答,反而看向魏嘉明说道:“我以为即使不是你们魏家或许别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羡之的反问,让魏嘉明惊了一身冷汗,不过面上却带着笑,甚至开玩笑道:“这个机会,你还是让给别人吧,我们魏家可不要。” 沈羡之似笑非笑地看着魏嘉明,突然话锋一转:“若我今日真在此遇刺,你魏家怕是脱不了干系,不过苏大人可能会更担心。” 魏嘉明心中一紧,用笑掩饰着:“你的性命太贵,我们魏家可赔不起。” 沈羡之目光深邃,“说笑罢了。如今这天下局势,各方势力暗潮涌动,一不小心就会跌的粉身碎骨。” 魏嘉明额头冒出冷汗,他明白沈羡之的警告意味,对方必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就在这时,吉庆匆匆来报,说山间发现有可疑之人。 沈羡之眼神一凛,丝毫没有压力,反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说道:“看来,对于这个机会,还是会有人忍不住。” “按计划行事!” “是!”吉庆领命而去。 魏嘉明却吓坏了,他看着周围人数并不多的护卫,连忙道:“这里怎么只有这么一点人,还是让你的人手分出些护卫在你身旁!”实则内心却在担心,难道父亲还留出了一些人手? 其实,就在沈羡之在川西搜查了李氏贼首之处,以及薛大夫的住处后,便发现更深的隐藏,那就是他们都与东平这个地方有联系! 而薛大夫的师门就在东平,再加上从表面上看,东平这个地方除了与常山相邻,两地除了药材生意外再无往来。 而这次谈判,东平和常山都没来人,他们的倚仗又是什么?这不得不让沈羡之多想,一多想就要调查!最终常山最后还是忍不住派了魏嘉明前来试探,那只能说明东平的问题很大! 可今日魏嘉明是孤身前来,魏家放弃了,那东平甘心吗? 沈羡之看着略带惊慌的魏嘉明,摆了摆手,“无妨,这是我故意布的局。”他目光坚定,丝毫不惧即将到来的危险。 很快,一群黑衣人从山林中涌出,个个身手不凡,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猛烈的攻击着阻拦者,朝望云亭而来。 沈羡之冷笑一声,“就这点手段,也想取我性命。” 战斗瞬间爆发,青州军与提前隐藏的莫字旗训练有素,与黑衣人展开激烈厮杀。 魏嘉明躲在一旁,他看着山间的那些黑衣人,心里不禁产生了疑惑,父亲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他怎么不知道?同时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一切与魏家无关。 沈羡之将魏嘉明的表情尽收眼底,对方的惊讶和担忧不似作伪,看来魏嘉明的确不知情。 最终的结果是,即使战斗逐渐接近尾声,黑衣人纷纷倒下,那也没到他跟前。 沈羡之走出望云亭,朝山间而去,他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禁陷入沉思,这些尸体的情况很不对! 果然,吉庆看到他之后,便立即禀报:“少爷,这群杀手十分悍勇,仿佛不知疲倦和疼痛。这也让咱们的人战死的有十五人,轻伤二十,重伤八人。幸亏莫字旗的武功更高一些,否则伤亡只怕会更重!” 沈羡之听后心里想着,难不成这些人在动手前,使用了古代版的兴奋剂? “将这些人全都带回去,然后让李源查一查。” “是!” 魏嘉明也在一旁看了,他发现这些杀手每人身上都有不少刀剑伤口,浑身血污,地面上也是一片狼藉。 心中也是忐忑不已,那就是这些杀手身上穿着常山才特有的服饰,不过他更清楚的是,他的父亲肯定没有这样身手的杀手! 沈羡之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是这么明显的服饰,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魏家原本也要在望云山动手,虽然魏嘉明阻止或者取消了行动。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打算与其混在一起,以魏家的名义行动。 他瞧见魏嘉明眉头紧皱,便道:“魏公子,不知此事是魏家所为,还是有人想借魏家之名行事?” 魏嘉明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镇定,他清楚沈羡之的意思,那就是今日之事可以是魏家所做,也可以是别人所为,就看魏家如何抉择? 第325章 苏家 魏嘉明沉声道:“我知道了。”此时此刻的他哪里还不明白,魏家这是被算计了! 沈羡之并没有管对方如何,自己带着护卫坐着马车离开了。 沈羡之刚到住处,就看到苏南平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见到他之后,连忙上前请罪。 “听闻沈将军在望云山遇刺,是我等失职。”然后骂道:“这些个杀手真是无孔不入!还请将军放心,我就是湖州翻过来,也要抓住背后指使之人!” “哦,难道苏大人已经猜到了是谁干的?” 苏南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不不不,下官不知,只是这些人能下望云山行刺,这城内必定有配合他们的人!而且您今日去望云山的事情,下官并不只知晓。之前湖州城也一直平安无事,怎的魏嘉明来了之后就遇刺,可见其中必定有联系。” 沈羡之这才说道:“我的行踪要是有人专门探查,并非探查不到,不过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进来说话吧。” 苏南平见沈羡之同意他进去,便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进门刚坐下,就听沈羡之不紧不慢的说道:“听说令郎娶的是东平府林家的女儿?” 苏南平的心再次被提起来了,“是,当时东平府林家有意联姻,我便同意了,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次谈判他们竟然拒绝了。” 沈羡之轻轻点头,“竟不是你最先有意?” 苏南平摇头道:“不是,是林家主动提出,当时正好也是情况使然,便同意了。”随后心中一惊,难道这次刺杀还有林家的手笔?如果真是这样,林氏嫁过来可是带了不少陪嫁,那么他们苏家的很多行为都在林家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有心必能知道。 想到此处,他的神色变得肃穆,脸色难看,想立刻冲回去!“将军,林家所谋不小,苏家也是被他欺骗了,下官这就立即回去处理家事。” 沈羡之点头同意了,“正好带着莫玄一起回去帮帮你,如何?” 苏南平立即道:“求之不得,下官正愁人手不足呢,幸好有将军帮忙。” 苏南平带着莫玄匆匆赶回了家。 一进府邸,他并没有叫来管家以及夫人,而是将心腹之人召集来,立即吩咐,“去,赶紧带着莫护卫将林氏一干人等全部抓起来!” “抓少夫人?”心腹有些不确定道。 “不止林氏,连带着林氏带来的陪嫁一起抓了!快去!” “是是是!” 莫玄带着莫字旗行动迅速,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有人想趁机逃脱,可是苏家已被围住如何能逃掉?所以不到一刻钟,已经全部被抓。 苏南平为了明确态度,表明清白,然后又说道:“还请莫护卫带人细细搜一搜林氏所住之处,看看是否有藏匿之物!” 莫玄也顺势而为,带人开始排查府邸内是否有其他藏匿之物。在仔细搜查一番后,竟在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些信件,上面的内容显示很多有关于苏家,湖州的好多消息,其中甚至还有沈羡之的消息,以及今日得行动路线。 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何瞒得住苏夫人,她来了之后,便看到儿媳妇以及林家带来的陪嫁仆从,塞着嘴巴,都被捆绑着,扔在院子里,被人看着。 只是她了解夫君,并不是一个鲁莽之人,于是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媳妇怎么被绑起来了?他们犯了什么错?” 苏南平一言不发,要不是今日的事情,他还被林家蒙在鼓里呢?什么支持他,支持苏家,全都是骗人的!不过是打着支持的幌子,让他当这个马前卒! 就在此时,外出的苏家大少爷苏溪镇回来了。别看他与妻子是家族联姻,但林氏一惯温柔贤淑,知书达礼,颇有胸襟,是一位绝色佳人,日常也是与其琴瑟和鸣。 所以在苏溪镇看到此情此景,连忙上前,就要将妻子扶起来,嘴上还质问道:“父亲这是做什么?敏兰不过是一个柔弱女子,即使犯了什么错也不应如此对待!更何况还有我在,我自然会说她的。” 苏夫人见情况不对,明显是林家出了什么事,便想将儿子拉回来,“别问了,你没看见,你父亲生气了吗?必定犯的事情不小!” 于此同时莫玄也带人将搜到的东西带来了,递给苏南平。 苏南平接过大致一瞧,气得脸色铁青,摇晃着手里的证据,朝儿子骂道:“你个孽障,你说我为什么?” 苏溪镇接过去一目十行,他并不是傻子,只是不敢相信。所以看完后不可置信的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苏夫人也从儿子手里拿过去一瞧,脸色立即阴沉,直骂道:“呸!你个扫把星!这是要毁了我们苏家啊!” 苏南平一脚将儿子踹翻在地,“什么不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可知道今天望云山上,沈将军就是因为这个祸害才遇刺的!” 苏溪镇连忙抱着父亲的腿,求道:“父亲,敏兰现在怀了身孕,求您看在未出世孩子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苏南平甩开儿子冷哼道:“饶她一命?那谁来饶我一命?饶过苏氏全族一命?” 苏夫人知道儿子与林氏感情甚笃,她之前还很欣慰,如今只觉得心里膈应,于是在一旁试图将儿子拽起来,嘴里劝道:“儿啊,这林氏就是个灾祸,为了苏氏一族留不得!改日母亲给你说个更好的!” 苏溪镇道:“可是儿子也马上做父亲了呀!” 苏南平拽着儿子的领口,将其一把拽起来,道:“你以后多的是机会当父亲!” 说完就将人扔在地上,转头对一旁的下人说道:“将少爷带下去,清醒清醒!” 随后朝着莫玄客气道:“此事已经明了,一切交给沈将军处理,无论结果如何,苏家绝无异议!” 苏溪镇被下人架着,仍不断挣扎呼喊:“敏兰!敏兰!”那声音中满是不舍与绝望。 苏夫人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中也满是不忍,可想到林家的所作所为,以及苏家的安危,又觉得儿子不争气,被这个林氏拿捏的死死地! 苏南平则一脸严肃,此刻他深知,苏家必须与林家划清界限,才能避免更大的灾祸。 莫玄看了一场热闹之后,然后对手下挥挥手道:“带下去!” 然后对苏南平道:“这林氏嫁进苏家也有大半年了,保不准她在苏家还发展了什么人,所以在未审理出来前,苏家人最好暂时不要外出。” 苏南平恨不得撇清关系,哪里不同意,“应该的,应该的!” 莫玄带着人押着林氏等人离开苏家。 第326章 无用之人 苏家的女儿——苏溪钥,在听闻嫂嫂林氏竟然是林家安插在苏家的细作后,赶紧去了母亲苏夫人那里打听。 “什么?遇刺!”在听完过程后有些不可置信,“那岂不是说嫂嫂……额……林氏早就在魏家上门的时候,就和魏家的人勾结上了?” 苏夫人点头道:“应该是如此,否则沈将军与魏嘉明今日约在望云亭的消息怎么可能走漏?” 苏溪钥听了这话,摇着母亲的胳膊说道:“母亲~我不想嫁给魏嘉明,您和父亲说说,退了这门亲事吧!只要能退了这门亲事,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以后都乖乖听您的话。” 苏夫人慈爱的摸了摸女儿发髻,“我的儿,你一辈子的事情,母亲怎么会不上心?我不会让你嫁去魏家的。” “那父亲那边?”苏溪钥问道。 苏夫人肯定道:“你父亲也和我说了,他如今已经后悔将你说给魏家了,最近也想着找个借口退亲呢!” 苏溪钥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免带着愁绪道:“可是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想来父亲正烦着,可能顾及不到这事。” 苏夫人自信道:“正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才有了退婚的正当理由,否则以后要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苏溪钥搂着苏夫人的胳膊,靠在肩膀上,笑嘻嘻道:“谢谢母亲~只是兄长怎么办?因为林氏的事情想必很伤心。” 苏夫人听到这话,就不得不吐槽,“你兄长在这点上就不如你,半点不为苏家着想,那林氏如今就是个需要赶紧甩开的包袱,哪里粘得半点?就他还哭嚎的不舍得!这林氏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溪钥见母亲生气,赶紧劝道:“这林家既然能将林氏嫁过来,就说明这林氏本身就不简单,心机深沉,兄长虽说是男子,但一直被父亲和您庇护着,哪里是这种人的对手,时间长了就好了。” 苏夫人一听这话,止不住的点头,嘴上说着,“还是你懂事。”心里却暗暗思索着,为儿子物色一房美貌的妾室。 话说莫玄将人带回去之后,就开始分开审问。 这里头最让人想不到的就是这个林氏,看似最软弱,实则最为刚强,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最重要的却一句未吐实。 “林氏,你也不用装模作样,你要清楚一点,到了我们手里,就别想着能从这里出去!从被抓住的那一刻!你!已经是林家的棋子!你的生死无人在意,要还是这样……”莫赤瞟了一眼林氏的腹部,冷笑道:“那你只能带着你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去死!” 原本还还在装柔弱,一直无动于衷的林氏在听完这句话,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只是迅速又回恢复了,“只能怪他命不好,投到我肚子里,生下来又能如何?苏氏一家只怕恨不得撇清关系,还不如随我一起去。” 莫赤面无表情,“既如此,那就……” 只见莫赤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莫玄赶紧上前拦住,对林氏道:“虽然苏氏一家不待见你,可是苏溪镇总归对你不错,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后依旧对你不离不弃,只要你将知道的说出来,我虽不敢保证留下你的性命,但待你生产后却可以保你孩子一命!” 听了这话,林氏神色终于动容,这些时日她已经感受到了胎动,还为孩子亲手做了好些衣服鞋袜。 刺杀一事,成功了固然很好,可是一旦失败,沈羡之,苏南平必然查个底掉。所以她很清楚,在父亲派杀手来湖州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可以放弃的棋子。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善于伪装,在林家所有人都是可以发挥的棋子,为了这些棋子将来能有一个更高的台阶,所有人都要拼命往上爬,为的不要垫在底层被碾落成泥! 整个林家都是肃穆的,压抑的,从来不会有人高声谈笑,连笑都有规定,所有的一切都是量好尺寸,不可行差踏错! 可嫁进苏家后,她才感受到什么是家,原来在家里,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夫君虽然不够聪慧,但对她却很好,而且婆婆和善,就连小姑子也活泼可爱,比起在林家的日子强出很多。 罢了,她虽然姓林,是林家的人,可她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林家除了这一身血脉以外,什么也没给她,总要为了孩子打算。 林敏兰死死盯着将她抓来的莫玄说道:“好,只要能保住我的孩子,我可以说!” 莫玄点头道:“我答应你!” 林敏兰缓缓开口:“我虽然是林家的女儿,可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在林家,所有的子女都是林家的棋子,这些棋子从小被训练…………” “在林家,即使是亲生子女,无用之人只会被抛弃!那结局是连最下等的仆役都不如!所以从小起我就清楚一点,只有向上爬才能活着,才能不被踩在脚底,为了活下去,我们相互算计,谋害,我被自己的兄弟姊妹算计过,也算计过他们…………”林敏兰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莫玄与莫赤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在这样的氛围下,生活的时间长了,心理肯定会变态,林敏兰竟然能坚持到现在! 莫玄道:“你既已说出实情,我便会遵守承诺。”林敏兰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绝望。 第327章 禁药 今日遇刺之事,虽说不至于传的满城皆知,但也是湖州高层该知道都知道了。与沈羡之一起来的这帮人吓得够呛,也都来到他的住处。 楚大人胆战心惊的说道:“将军,此地到底不比青州,还未彻底清剿,如今事情也完成了大半,不如赶紧回去吧。” 沈羡之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道:“他们要是如此就想轻易就杀了我,那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只管来,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房大人却看到的是另一点,“如此看来,此事和魏家脱不开关系!而这次魏家和林家都没来人!” 就在几人谈话的时候,莫赤带着口供进来,行礼道:“将军,这是口供。” 沈羡之接过去一看,这林家还真是了不起啊!“诸位也都看看吧!” 楚大人看完之后,无比震惊:“这林家所图不小啊!只是有些奇怪!” 房大人大人点头道:“林家既然有此谋算,为何不早早积攒实力,扩大势力范围,反而窝在一个小小的东平,实在奇怪。” 吴大人摇头道:“啧啧啧,这林家光子嗣就有六十多个,对其可真是与众不同啊,竟然将子女当成棋子训练,毫无心德。” 就在众人批判之时,沈羡之却道:“这林氏知道的也不全面,之前我查李氏余孽之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如今也算是得了证实。” 楚大人问道:“难不成林氏与李氏余孽早有勾结?” 沈羡之眼睛微微眯着,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想,“两者之间有何联系,目前还不得而知。” 房大人最终总结了一句,“这林家如此行径,实在小家子气!” 见完这些人,沈羡之就去了李源之处,而李源正在查验刺客的情况。 “如何?”沈羡之问道。 只见李源头也没有抬,仔细查看着尸体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李源才摘下手上的护具,缓缓开口:“从这些刺客死后的皮肤,还是血液上,都有一个特点!他们生前似服下了某种秘药。此药虽能激发人体潜力,但是服后会兴奋无比,直至力竭之时,就是必死结局!” 沈羡之眉头紧锁,“如此说来,背后之人手段还真是颇为狠辣。” 李源点点头,“此药对我们这一行来说是禁药,有违医道!只是这药具体是怎么制成的,能不能解,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我师父的医道高与我,想必能解出来,我回头写信给师父问问。” 沈羡之摸着下巴思索,“看来林家与你们师门的牵扯颇深啊,那你可听闻你师父说起过?” 李源走到水盆前一边洗着手,一边说道:“这些刺客是林家的?我的师门就在东平,这林家也在东平,只是我并未听师父提起过。” 说到此处,他洗手的动作又稍微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之前有官府的人来找师父,让师父担任安济坊的医官,后面又来了几次,只是师父都拒绝了。” “之后青州发生了疫病,师父本身是不想再踏足青州的,只是没想到却答应了,如今想来,应该是师父当时应该察觉到什么了。” 沈羡之思绪回到几年前,“不错,当时李氏余孽在青州生乱,使得整个青州城内疫病横生,要不是你师父,青州必有一难。” 李源说道:“想来师父之后再也没回东平,就是因为不想与林氏有牵扯的原因吧。” 忙碌了一天的沈羡之,在李源的院子里随便挑了一把躺椅躺下,他见李源已经结束了,便对院门外的护卫吩咐道:“赶紧将这些尸体拉去城外埋了!” 李源见自己唯一的一张躺椅被霸占,不高兴道:“我还没躺呢,就被你霸占了。” 沈羡之闭着眼睛,不紧不慢道:“反正你日日都躺得,今日也让我躺一躺。” 李源见状只得坐在旁边沏茶,品茗。 “李源,你将东西收拾收拾,用不了几日咱们就要离开湖州了。” “好。” 次日,最终的审讯结果就出来了,林氏带来的人还在苏家发展了四个人,还都是紧要的地方,气的苏南平暴怒。 就在此时,正听到下人进来禀报,问是否放少爷出来? 这不是撞着了,苏南平骂道:“放什么放?继续关着!” 而就在此时,莫玄给苏南平送来了一个人,没错就是林氏! 苏南平一看到林氏就脑仁疼,但还不得不客气道:“这是何意?此女乃是林氏细作,我们苏家也是被蒙蔽了。” 莫玄道:“林氏认罪态度良好,虽难逃死罪,但腹中孩子无辜,所以林氏以后交给苏家看管,直至其生子后处死!” 这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苏南平只想着赶紧扔出去,根本不想接,便有些犹豫,“这……” 莫玄道:“苏大人请放心,昨日苏家的表现,将军是看在眼里的,怎会心存疑虑,林氏毕竟怀的是苏家子孙,有看管之责,只要以后不要辜负将军信任便可。” “如此,苏某必定办的妥妥贴贴!”苏南平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毕竟总不能让沈将军一直管着。 莫玄离开后,苏南平冷冷的看着林氏,对着下人说道:“从今以后,将人关入清风阁的二楼,不许她下楼,外出!所有看守之人不得不得与之交谈,直至生产!” 自这一日起,林氏也不哭不闹。就连对苏溪镇在清风阁外的大喊大叫的声音也不回应,仿佛听不见一般。只是每日做着针线。她是看不到孩子长大了,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为自己的孩儿每年做一身,就当是陪着这孩子。 而苏溪镇一开始每日都会去,之后隔几日去一次,接下来,就变成了偶尔去一次,渐渐的他再也没去过清风阁。 而林氏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在生产之前写了两封信,一封是苏溪镇的,一封是给孩子的,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心存仁善,自己是做错了事情,不用怨恨,不要想着复仇。 而沈羡之这边处理完事情之后,便带兵离开了湖州,并率领大军陈兵东平府! 第328章 攻破东平府 其实林家本身就是前朝李氏嫡出血脉,只是在国破时,年幼的李氏被林家收养,所有人都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经过多年经营,林氏不仅变成了大乾朝的士族,更是顶着林氏的名字为官,没有人去怀疑这些。 而李氏不过是林氏放在前面的障眼法,更是前面的挡箭牌。就连沈羡之到现在依旧以为李氏是前朝皇族余孽,作恶多端!而林氏与李氏牵扯颇深,两者之间肯定有利益往来,否则李氏怎么会允许林氏藏匿在背后。 所以,就在沈羡之陈兵东平府之时,林氏的事情并未挑破。因为林氏与李氏余孽不同,林氏是大乾世家大族,在处理这种事情上,肯定不能像处理李氏一般强硬。 而沈羡之并不是没有发公告,而是有些人觉得沈羡之是为了尽快统一天下,而对外的借口,林家也是迅速反应,对外示弱! 所以,在沈羡之才陈兵东平府时,求情的信一片片的飞到了他的案前,甚至还说沈羡之如此对林家,难道是要步彭帆的后尘吗? 沈家掌控的各州并未有此事发生,他们清楚,林氏所图谋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所以,除了观望与怀疑的州府外,这些信都是来自南方还未统一的一些州府的势力。 东平林家。 林家家主坐于主位之上,左右两旁皆是林家的族老。 自从得知刺杀失败之后,紧接着林敏兰被捕,林家家主就知道嫁祸魏家的想法失败! “嫁去湖州苏家的是哪一个?”林家家主问道。 右手边第一个林氏族老——林解,稍作思考,然后道:“应该是一个敏兰的丫头。” 另一位叫林洋的冷哼道:“在即将被抓住之前,她就应该自尽!” “对,要不是她,我们何苦废这般手脚!”一个叫林鑫的皱眉道。 而一个叫林川的担心道:“可这沈羡之如今陈兵咱们东平,一旦开战可有主帅?” 林洋不屑道:“我看他敢!这沈羡之一惯沽名钓誉,最爱名声,只要对方一有动作,我必定叫他身败名裂,看他如何在天下人跟前抬起头!” 林家家主清了清嗓子,空气立马变得寂静起来,所有人赶紧闭嘴,不敢说一句。 他见众人都安静下来后,这才开口道:“你们不要小瞧了这个沈羡之,正所谓慈不掌兵,他的青州军实力不俗,这些年对外打仗萧家屡屡失败,可这沈羡之才攻下北边多久,就已经接连传出好消息。” 林解听后也说道:“是啊,此人不可小觑,能为沈家打下这么大一片,岂能是个简单的?我是担心万一对方真的开战怎么办?” 林川撇嘴道:“哼,这李宗洪真是废物,那么好的局面硬生生被沈羡之打地老窝都没了,更是将名单发布各州府,人手折损殆尽!否则咱们哪里会有这么难!” 林鑫道:“那李宗洪毕竟是庶出,他以为让他对外主持局面,就以为可以脱离咱们的掌控?竟敢生出二心,真真该死!” 林家家主不悦道:“叫你们来不是吵架的!而是叫来想解决办法的!方才大家说的损毁其名声,固然是一种方法,但是见效慢,如果对方不在乎呢?” 林解思索了片刻,说道:“家主,听闻这沈羡之至今未娶妻,不如您主动给沈北渊去信,林沈两家联姻!” 林川捶手道:“别院里有那么多适龄的女孩,随便选一个嫁过去。” 林解接着说道:“咱们双管齐下,领兵之人也要选好,一旦开战,咱们也不怵。” 林家家主道:“这沈羡之虽然至今未成婚,以他的身份,有多少女人往上凑,但这些年也并未听说有什么相好的女子,可见其是个心性坚毅之人,更何况嫁去苏家的那个还是被沈羡之抓了,联姻未必有效。” “那也要试一试!” 林家家主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那就先试试联姻这法子。林解,你去挑选个合适的女孩,拟好书信,以我的名义送往沈家。”林解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林家家主又安排族老们着手准备应对开战的事宜,挑选能征善战之人作为主帅候选。 另一边,沈羡之收到林家联姻的书信后,大致扫了一遍,冷笑一声,随后将信撕了个粉碎,说实话,他被恶心到了。 他自然明白林家的意图,不过是想能联姻最好,不能的话也能拖延时间,可他怎么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和时间,当即下令攻城! 青州军如猛虎出山,迅速对东平府展开攻势。林家虽有准备,但当他们正在面对沈羡之训练有素的青州军之时,很快便清楚了一件事,无论他们想的如何的好,使了多少心机,与许多州府联姻,训练了多少杀手。 在面对气势浑宏的青州军之时,心里便清楚这不过是小道,他们从未正式的打过仗,更别说与身经百战的青州对面,压根招架不住,林家所有人都从未想过,会败得那样快! 林家家主得知沈羡之势如破竹,原本那个将严肃几乎快要焊在脸上的人,脸色瞬间煞白。他没想到沈羡之如此决绝,根本不在乎其他州府的声讨,丝毫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此时,那些原本还在为东平写信给沈羡之的州府,见其如此果断,也开始重新审视局势。所有州府都可以看到,在沈羡之的倾轧之下林家岌岌可危,也不敢再贸然求情。 不过两天的时间,沈羡之就已经攻打至东平府城下。 整座城池被青州军围的死死地,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几乎都是青州军! “攻城!” 随着沈羡之一声令下,攻城器械纷纷发动,士兵们如潮水般朝着城墙涌去。城墙上的林家守军虽奋力抵抗,不断扔下滚木礌石,射出箭矢,但在青州军的猛烈攻势下,防线逐渐被撕开。 林家家主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绝望,他知道大势已去。 突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跑来,“家主,城西和城北方向被攻破了!” 林家家主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模样,心中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嚎啕大哭道,“完了!完了!如今连投降的机会都没了!” 之前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李宗洪,可如今的他连李宗洪都不如! 第329章 别院之殇 士兵眼瞧着家主如此模样,顿时觉得的丢人,竟然连他一个小兵卒都不如,便出去了,顺带关上了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家主开门!” 林洋不耐烦道:“这时候还叫什么门。”说话间将门一脚踹开。 众人神色慌乱,进门后就问着,“家主,怎么办?” “家主,拿个主意!” 可是林家家主哪里有什么主意,这辈子,他从未上过战场,虽说读了几本书,但之前的官还是靠着祖上的恩封,一辈子没吃过苦,没受过累。 众人见他不言不语,气急道:“你是林家家主,不能说林家的一切好处让你享受了,到了这个生死存亡之际,你就撂挑子!” 林家家主这才喃喃自语道:“到了如今这步田地我能如何,都逃命去吧。” 林川一听这话,不禁哭丧着脸,“逃,往哪里逃?沈羡之将整个城都围起来了,我能逃到何处去!” 林解道:“大家都是因为逃不出去,这才找你来想办法。” 林鑫直接道:“都怪你!当初我说沈羡之在湖州谈判,让你派人去!你倒好,担心将来手中权势缩减,不去!”说着又指着林解,“不去也罢,可是你竟然不知死活的谏言派人刺杀沈羡之!这下可好,人家查了个底儿掉!全完了!” “就你也配是林家家主!”林洋这才发现家主竟然哭过,便啐了一口,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杀了此人! 沈羡之的青州军来势汹汹,林家准备的防御手段,以及反攻策略连一个回合都没坚持住,就不断被青州军压缩着。 而原本还在抵抗的林家军,因为进去给林家家主禀报的士兵的话,纷纷慌乱起来。 家主都已经哭起来了,那这些底下的人又怎能继续无畏地坚持呢? 渐渐的,随着时间推移,东西南北四方的城门彻底被攻破!青州军几乎在城内平推而过。 赵凛与汪继海两人早已进城,他们两人已经得到沈羡之的命令,那就是林姓一个不留! 而城内林家也很好找,因为所有林姓之人所住皆为高门豪宅!所以每到一处,必杀光!不仅如此,还派士兵守着,防止有漏网之鱼。 原本这两人觉得只要杀了林家人就行,可是沈羡之不放心,特意嘱咐,哪怕是林家奴仆也不能放过,杀完之后,必须留有士兵镇守,以防有漏网之鱼! 这两人原本以为沈羡之多想了,直到有人来禀报,当士兵假意撤出后,竟然有三户漏网之鱼! 两人听完后,心中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觉得沈将军真是有先见之明!两人更是决定处理完事情后,亲自带人再细细搜一遍。 而沈羡之则是亲自带队,去了林家别院,这里都是林家家主还未成婚的子女所住之处! 林家家主有子女共六十三人,除了三个嫡子,成婚的庶子,以及出嫁的女儿以外,如今此处还有三十多人。 这些人从刚出生就被送入别院教养,所以思想上与其余人不同,格外固执,是林家比林家家主,以及其他族老都要忠心。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别院,竟成了整座城池抵抗最强烈之处!可即使如此,他们依旧不是沈羡之的对手,因为他带领的并不是常规的青州军,而是麾下的莫字旗! 莫字旗不愧是沈羡之的精锐,即便别院抵抗强烈,也在他们的攻势下渐渐不支。 那些林家子女们虽固执忠心,可在训练有素的莫字旗面前,就如螳臂当车。 沈羡之看着这群年轻却又顽固的林家后人,心中并无波澜。他本来就是要将林家连根拔起。 随着莫字旗不断推进,林家子女们以及那些院中护卫死伤惨重。 突然,一个年幼的孩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小剑,朝着沈羡之刺来。可他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在其倔强又惊恐的眼神,一旁的吉庆手起刀落。 这些林家的子女被教养的十分冷血,即使弟弟被一刀斩杀,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其中一人连滚带爬的求饶,“求您饶了我,只要你能饶了我,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其余人一听这话,仿佛是受到了侮辱,骂道:“呸!你不配做林家的人!” 那人转头道:“我本来就没想做林家的人,从出生起,我就被一直关在这里没有离开过,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我不想死!” 沈羡之看着那求饶之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林家已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今日一个都别想活。”他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求饶之人听后,绝望地瘫倒在地。而其他林家子女,尽管刚才还在互相指责谩骂,但此刻面对死亡,竟也有了一丝同仇敌忾。他们握紧手中武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莫字旗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便将这些抵抗的林家子女尽数除去,这曾经繁华的林家别院,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吉庆心中感慨万千,突然问道:“将军,这些真的是林家的子嗣吗?我瞧着像是……” “像是死士训练营,不过比起死士,这些人多了一层林家血脉。”莫赤接话道。 沈羡之瞧着眼前的场景,这里像极了当年的训练营,只不过这里布置的更花团锦簇,生活的更精致罢了! “这林家是将子女当成蛊一样训练,只是有的训练成虎,这些对林家有用的自然不同,有的长成了待宰的猪,这些的下场不会好。” 吉庆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虽然在湖州就知道林家如此教养子女,但如今见了只觉得可怕。 “细细搜寻,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 “是!” 士兵们开始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突然,一名士兵在一处隐蔽的地窖入口发现了异常。 吉庆眼神一凛,示意士兵打开地窖。地窖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借着微弱的光线,众人看到里面蜷缩着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竟是林家最小的几个孩子,他们不过四五岁的模样,眼中满是恐惧。 莫白看向吉庆,“队长,这些孩子……” 吉庆冷冷道:“林家罪孽深重,不能留下后患。” 就在士兵准备动手时,一个小女孩突然跑出来,抱住莫白的腿,哭着说:“将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您饶了我们。” 吉庆瞧见莫白神色有动容之色,冷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噗呲’一声,小女孩倒在地上。 吉庆神情冷凝,看向莫白的眼神吓人,“回去领罚!莫赤!你盯着!” 莫赤很惭愧,毕竟是他的手下,赶紧说道:“是!” “继续搜寻!不许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之后又搜出了两处藏匿点,都十分隐蔽,差点没被发现! 搜完之后,吉庆就将莫白的表现告知给了沈羡之。 这也就是为什么沈羡之渐渐用莫白少了的原因,就是因为莫白的心软,心软不是坏处,但是对敌人心软就要不得了! “莫白,从今日起,在莫字旗除名!” 莫白吓坏了,他赶紧跪在地上,“将军,我知错,还请将军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沈羡之没有答应,反而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李氏余孽在整个大乾朝都不安分?就是因为当初李氏王朝灭国之时,一名李姓孩子被林家收养,从而才在大乾屡屡生事,多次引起祸端,更是为祸百姓!”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林家的支持,难道要因你之故,使得天下百姓不安吗?” 沈羡之的质问,不仅仅是对着莫白,更是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转眼间,别院被彻底攻破,林家子女皆亡。 沈羡之完成任务后,依旧不放心,不仅下令士兵仔细搜查,还要派人继续驻守,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第330章 已是绝路 林家主宅,此处修建的十分华丽,犹如皇宫别院一般。赵凛,汪继海两人已经将此处死死围住了,并且破门而入。 林家家主以及几个儿子都在祠堂里等待着。 “父亲,咱们还是有机会逃走的,几位族叔虽然已经绝望,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林家的暗道!”林家嫡长子说道,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其余人一听,眼中也有了希望。 林家家主其实之前自己个儿准备偷跑之时,谁知刚冒头,就发现城外的宅子已经被青州军占了,就是因为青州军觉得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座宅子十分突兀,必定有诈。 于是摇头叹气道:“逃不出去的,林家的密道通往城外,可是城外已经被青州军占领,并且设有岗哨,严防死守。” “那怎么办?” 林家家主道:“沈羡之这次打算对林家斩草除根了!” 林家嫡长子冷哼道:“父亲不用担心,林氏还有嫁出去的女儿!我就不信沈羡之的手还能伸得那么长!” 林家家主看了儿子一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长子如此幼稚,“咱们林家倒了,林家的事情必定会被沈羡之公之于众,你以为嫁出去的林家女人,在没有林家支持的情况下,还会活着吗?” “再如何,咱们也看不到了。”林家嫡次子说道:“与其被青州军捉住,还不如我主动点。”说罢,端起旁边的毒酒一饮而尽。 林家嫡次子倒下的瞬间,众人皆惊住了,而林家家主也只是轻叹一声。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是赵凛和汪继海带着青州军闯进来了。 林家家主看着这阵仗,知道大势已去,他缓缓站起身,眼神决绝,无论内心如何害怕,如何想,但是他不想再儿子面前丢人,想表现出最后的风骨,“我林家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认了!但我林家的骨气不能丢!” 赵凛冷笑一声,“林家家主,现在说这些可没用了,沈将军有令,林家上下,一个不留!” 嫡长子突然冲上前,怒目而视,“沈羡之如此赶尽杀绝,就不怕遭报应吗!” 赵凛冷哼一声:“留着你们这些祸害,才真正的报应!”一挥手,士兵们将众人团团围住。 随着刀光闪出,林家这几人纷纷倒在血泊里,死的不能再死了! 此时,一个士兵从林氏祠堂里拿出一个东西,说道:“将军,在林家祠堂发现了这个!” 赵凛接过一看,竟然是李氏族谱! 而汪继海也从别处而来。 赵凛大笑道:“看来这林家家主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了,汪将军,快来瞧瞧,这是什么?” 汪继海接过一瞧,哈哈笑道:“如此也好,正好按着族谱来,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赵凛和汪继海正得意着,沈羡之带着人到了。 两人连忙行礼,“参见将军!” “如何?” 赵凛将李氏族谱接过一瞧,“没想到这林家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李姓之名。”又问道:“可有漏网之鱼?” 汪继海立即道:“幸亏将军运筹帷幄,否则属下就真的被蒙蔽了,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现了四处漏网之鱼。” 沈羡之嗯了一声,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凡这族谱上有的,一个也别放过!” “属下遵令!” 突然一名士兵跑来,“将军,在密室发现一男一女。” 赵凛和汪继海对视一眼,“带两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素衣、神色悲戚的女子,以及一个十一二岁面带惊恐的男孩被带了进来。 她看着地上亲人的尸体,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两位将军,我已经嫁给胡家,如今是胡家妇,与林家的一切与我母子二人并无瓜葛,还望将军网开一面,饶我们母子一命。” 赵凛冷笑,“胡家妇?谁能证明?” 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这是我的籍贯文书,还请将军过目。” 汪继海接过看了看,皱了皱眉,“即便如此,你也是林家血脉,留你不得。” “将军若是杀了我们母子二人,让天下人如何看,胡家乃是世家大族,子嗣延绵,想必沈家也不想将来胡家对青州心存芥蒂,更何况祸不及出嫁女!” 一直没出声的沈羡之冷笑一声,“胡家?你是在说笑吗?胡家为保自身安全,已经给沈家送了一女。”说着看了看旁边的男孩,“胡家也不缺子嗣!” 第331章 连根拔起 女子突然跪下,“将军,我知晓林家诸多秘密,若能留我一命,我愿将这些秘密告知将军,助将军早日完成霸业。” 沈羡之眼神一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若真有价值,本将军或许可饶你母子性命,我不耐烦听你的,吉庆,你将人带下去,好好问一问。” 吉庆听出了言外之意,只是应了声“是!”便将人带下去了。 赵凛问道:“将军,难道真的要放过此母子二人?” 汪继海则担心道:“将军,此女既然此时能留在林家老宅,说明对林家之事牵扯颇深,胡家在里头扮演什么角色还未知,若真的放过,万一以后有了不轨之心可怎么办?” 沈羡之嘴角上挂着笑:“谁说我要放过他们二人?我只是说或许。” 两人听了这话,立即笑道:“将军英明!” 随后沈羡之将族谱递给二人说道:“现在就去吧,挨个查验,不得有漏网之鱼!” “是!”两人拱手带着人告退。 底下人见沈羡之没有动弹的意思,便很有眼色的找了一把椅子。沈羡之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空,月明星稀,天边偶有火光冲天之势! 莫字旗的人在林家细细搜寻了好几遍,除了那些藏匿的巨额金银财物以外,并未见到其余名单。 “将军,属下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这些,其余的都已经被烧毁了!”莫玄捧着一个焚了一半的册子说道。 沈羡之接过瞧了瞧,冷笑道:“没想到这林家建了一座自己的案牍库!只可惜都随着大火付之一炬了!看来那个老东西留了后手!没关系,从今以后林家人就是过街老鼠,不知林家的先祖林寻大将军可知林家还有今日?” (林寻:李氏王朝建国之初的大将军,曾经英勇无畏,不仅为李氏王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更是抵御外族,将外族赶退五百多公里,奠定了李氏王朝的基础。) 沈羡之看向莫玄道:“既然这老东西留了后手,又怎么可能舍得将东西毁去,这些东西不过是专门烧给咱们。他不会真以为我会上当吧!传令下去,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东西给我挖出来!” “是!”莫玄立即领命离开。 整座城池,青州军以及莫字旗的人到处在城内搜寻,而普通老百姓吓得紧闭门户,可他们怎么可能阻挡得了这些当兵的,门户还是被迫砸开,没想到还真搜出不少与林家有关的人和物。 整整一夜过去了,所有的林家成员凡是死了的,都被摆在的空地之上!而活着的则被带下去审问。只是没想到东平府内,就光林姓之人竟然有一千三百九十五人,还真是枝繁叶茂啊。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沈羡之终于睁开了眼睛,问道:“如何?” 汪继海道:“除去外嫁女,林家共有一千三百九十五人,但是少了一个。” “少了谁?” “林家嫡长子的嫡子!并且经审查,还少了两名家将,顾及三人在一起!”汪继海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就继续搜!就是将整个东平府翻过来,也要找到!同时还有林家藏匿的资料,这些资料可不少,不排除他们有可能化整为零。” “是!”汪继海领命而去。 沈羡之起身,径直走了出去,他来到空地上。此处除了林家人以外,还有一些人也被押在这儿,那是因为青州军和莫字旗的人在这些人的家中发现了林家的东西和林家的人。 他在这堆人前里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了下来,指着一个人道:“将他带下去!” 那人大惊失色,大声喊道:“将军,我对林家之事一无所知,都是他们逼我来的!” 沈羡之充耳不闻,那人被拖走时还在挣扎。 赵凛道:“将军,为何突然带走此人?” 沈羡之笑道:“没什么,不过是瞧着此人不老实,眼神闪烁。你说这里头有没有林家藏起来的那个嫡长孙呢?” 赵凛点头道:“极有可能!” 沈羡之继续来回踱步,突然他又指着一人道:“将他也带下去!即使这里没有藏匿,那也不干净!” 紧接着他又来到了林氏一族躺尸之地,每个尸体上都有自己的名字。毕竟哪里都有贪生怕死之人,有些林家的护卫也想活下去,他们就以此换取自己的性命。 不过,虽如此,沈羡之还是不放心,便挨个查验,“这个人不对劲,他的手掌虽然也有老茧,但并不是习武所致,更像是务农!” “这个小孩看着年岁不大,但瞧他的头发不仅干枯,还有虱子,怎么可能是林家人!” “他是林家的族老,此人养尊处优,并不会武功,行止坐卧皆有丫鬟服侍,指甲怎么可能这么短!” 莫赤挥挥手,让底下人将尸身单独抬出去。 陆陆续续,沈羡之又挑出四五个人,这样看来,漏网的就不止林家嫡长孙一个,“看来这漏网之鱼不少啊,继续搜查!” “是!” 就在此时吉庆带着审问出来的口供来了,足足有十几页之多。 沈羡之看着手中的口供,里面除了已知和已经搜捕出来的,还有五处十分隐秘之处,即使他们整夜搜捕,都还没有触及到。 “按着这上面的赶紧去搜查!”他将资料交给莫玄,然后又指着不远处那些被看管起来的人,“吉庆,这些都是与林家不清不楚的,且查有实证,就辛苦你,带下去挨个审问!” “是!”吉庆虽然一晚上没睡,但是精神却很兴奋。 吉庆刚离开,汪继海回来了,同时还带了一车的资料,以及押着几个人。 “将军,这是在城中发现的藏匿之人,以及可疑的人。” “嗯,活着的带下去审问!”沈羡之吩咐着。 “是!”汪继海拱手都说道,随后又让手下将人都带了下去。 沈羡之看向仅仅被搜出一部分的资料,眼神坚定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全部资料!” 时间流转,三日转眼而过。 为了长时间有效的搜查,青州军被分成了两班人马,轮流进行,虽然越到最后,所搜到的东西以及人就越少,但是成效斐然。 沈羡之终于将林氏所有人,以及与林氏有关的全都连根拔起! 第332章 主动投奔 说来可笑的是,就在沈羡之彻底拔除林氏,并根据资料通报,林氏这些年就是在李氏余孽背后操作之人,以及林氏这些年的恶行之后。 南方各州,那些原本对沈羡之口诛笔伐的那些人立即闭上了嘴。 而胡氏,甚至专门送来了一份断绝书,断绝与林家女以及其子之间的关系。信中表明,自己压根就不知道林氏的所作所为,这些年都是被蒙骗了,并且说已经处死了林氏女带来的所有陪房。 不仅如此,信中更是感谢沈羡之帮助胡氏除去贼人。 沈羡之到现在还记得,对林家剩余人斩首之时的场景。其中更有林家人破口大骂,诅咒沈羡之不得好死!还说什么沈羡之对林家斩尽杀绝就不怕遭报应! 可是林家这些年从李氏那里拿了不少钱,每年李氏都会将本年收入的六成上交林家,这上面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还好意思说林家无辜? 就在沈羡之亲自读完林家这些年里通外敌,勾结外族势力,让李氏余孽在前面做傀儡,利用李氏干的一些肮脏事之后。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不明就里的百姓,原本心中对沈家这些时日在东平府的所作所为多有怨言,他们都没想到,这些年林家高高在上,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威不可侵,没想到竟是恶事做尽! 这每一个字,都是对林家的控诉,从今以后,林家——李氏,被永远的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随着胡家的表态,南方一些家中娶了林氏女的人家,纷纷传出林氏女暴毙的消息! 就下沈羡之还没有出东平府,魏家家主魏义瞿以及其子魏嘉明就已经来了。 当魏义瞿踏上东平府的那一刻起,心中惊恐不已,这与他一年前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一年前,东平府繁华热闹,街道上车水马龙,林家府邸更是气派非凡,来来往往尽是达官显贵,真真应了那句往来无白丁。 可如今,曾经林家人的所有府邸均已被查封,往日的辉煌不再,只留下一片破败与荒芜。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也没有了之前的热闹。凡是与林家有关的店铺都已经被封,百姓们虽不再对沈家指指点点,但眼神中仍带着些许畏惧与不安。 魏义瞿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沈羡之手段如此雷霆,竟能在短时间内将林家连根拔起,这般雷厉风行更是震慑了不少有着小心思的州府。同时,他心中更加清楚沈羡之的实力。 魏嘉明在一旁也是惊叹不已,他从未见过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对这位同窗多了些敬畏。自从沈羡之查到林家参与刺杀后,前后不不过短短六日,就已经攻破了东平府,之后更是对林家之人斩尽杀绝!可见其报复心之强。 父子二人默默地走着,感受着这巨变带来的震撼。魏义瞿明白,沈羡之已经今非昔比,沈家的势力在这场风波后必将更加强大,无人敢与之抗衡。 而他也在心中后悔着,要是当初听了儿子的建议该有多好啊,否则他们魏家怎么可能就这样求上门。 门口处,魏家父子下了马车。 魏义瞿抬头看了看原本挂着林府两字的匾额处,如今已经空无一物。大门两侧均有人镇守,只是瞧穿着并不是青州军,那就应该是沈羡之自己的私人护卫。 他连忙上前走了几步,对着守门的护卫拱手道:“这位小兄弟,劳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常山魏义瞿携子前来拜访。” 护卫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扔了句,“等着!”就进去了。 “将军,魏家父子乘着马车来了,还带着不少赔礼。”护卫进门禀报。 沈羡之头也没抬的说道:“就说我还在忙着,让他们先等着。” 护卫出来之后,将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后,便站着一动不动。 魏义瞿听了这话,赶紧给护卫塞了几块银锭,“劳烦您再通禀一次,多说些好话,这些就当是茶钱。” 谁知护卫将魏义瞿的银子往外一推,一句话也不讲,只守着门口。 魏义瞿连续几次,见对方都无动于衷,只能悻悻地退回来。 “父亲?”魏嘉明是第一见到父亲如此狼狈的模样,担心道。 魏义瞿摇头道:“既然沈将军忙着,那咱们就站在这等着吧!”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了两个时辰。魏家父子腹中饥饿,都快要站不住之时,从门内走出一人。 “将军让你们进去。”说完转身离去。 魏家父子听了这话,连忙往里走。 很快,父子二人来到了沈羡之面前。 魏义瞿率先拱手,满脸堆笑:“沈将军,今日冒昧前来,一是为解除之前的误会,二是特来拜访沈将军。” 魏嘉明也跟着拱手道:“沈将军,之前我父亲被林家哄骗,以至于被林家利用,自从听说林家利用他刺杀将军,就担心的夜不能寐,今日特地带了常山特产赔罪,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 沈羡之看着他们,神色平静,“魏家主,魏公子,你们的赔礼我收到了,只是如今东平百废待兴,实在太忙,就不多留两位了。” 魏义瞿忙见状连忙说道:“之前是我犯糊涂了,上次因为我生病,嘉明一向孝顺就留在身旁侍奉,这才耽搁了在湖州的谈判,如今病体已愈,便特地携子前来,常山愿归顺沈家,还请沈将军派人主持常山事宜。” 沈羡之微微挑眉,目光在魏义瞿和魏嘉明身上扫过。魏家的归顺在他的意料之中,如今林家倒台,魏家审时度势做出此选择也不奇怪,只是毕竟魏家之前行为实在可恶,这才晾一晾稍作惩处,至于以后,暂时不着急。 “既然魏家主有此诚意,沈某自然不会拒绝。”沈羡之淡淡说道,“不过常山诸事繁杂,还需魏家主和魏公子多多协助。” 魏义瞿听了这话,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点头,“沈将军放心,魏某定当竭尽全力,为沈将军分忧。” 沈羡之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待我安排好人手,便会前往常山。” 魏义瞿和魏嘉明心中一喜,他们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随后,沈羡之又与他们聊了些常山的情况。 第333章 胡家 魏义瞿直至出门之后,才长舒一口气。他在京城曾经见过沈羡之,当年不过是一个少年,可方才见到之后,身上的气势压迫着,早已不复从前的样子。 “父亲?” 魏义瞿听到儿子的喊声,只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然后道:“走吧。” 父子二人坐在马车上,一时无语。魏义瞿方才在沈羡之跟前的卑微,魏嘉明瞧得一清二楚,但他心中不敢怨,因为一旦被沈家发现,那么今日得林家没准就是来日的魏家。 魏义瞿从马车上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儿子,“这是苏家的来信。” 魏嘉明并没有接,而是问道:“是苏家的退婚书吗?” 魏义瞿收回右手,点点头。 魏嘉明道:“退就退吧,我就不看了,苏南平一向是个务实的。” “务实?哼,不过是拜高踩低罢了。”魏义瞿冷哼着,心中却隐隐有些不服,苏家曾经和李氏余孽不清不楚,可转过头竟然变成了与其同仇敌忾之人,还主动消灭城中李氏余孽。最后更是因为跪舔的快,这才逃过一大劫。 魏嘉明端起茶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未说一句,而是将茶水一饮而尽。 马车行至沈羡之着人安排的住处,父子二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不过明显可以看出轻松了些许。 送他们来的护卫,拱手道:“此处就是住处,若是有需要添置的,直接问这里的守卫即可。” 魏义瞿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并未打理护卫,而是魏嘉明略略点头,“知道了。” 第二日,城门处又来了几辆马车驶入城内。 吴大人掀开帘子朝外望去,目之所及满目疮痍,到处都有来回巡逻的士兵,心中略带惆怅。 到了地方后,又下来三人,此次东平府一共来了四位大人。 几人下车后互相看了一眼,虽未说话,但心里很清楚,林家不无辜,沈将军这次是生了大气,不过城中景象还是触目惊心,如今仔细闻一闻,空气中还有未彻底消散的血腥之气。 沈羡之见了几人后,便让人入座,又给上了茶。 吴大人瞧着沈羡之的神色并无异常,喝了口茶,然后说道:“我方才进来瞧了,这林家主宅修的真是富丽堂皇,宛若皇家别宫一般,不知废了多少民脂民膏。” 有人立马附和谴责道:“是啊,这些年他们与李氏余孽一起联合,不知搜刮掠夺了多少百姓,否则以他们的俸禄,怎么可能修成如此规模豪奢的地方。” “可是呢,这林氏叛贼隐藏的这般深,幸亏将军识破,否则还不知有多少百姓遭罪。” 吴大人道:“如今无论是李氏余孽还是林氏叛贼,都已尽数伏诛,如今只要尽快让东平府快速恢复就行。” 沈羡之点头道:“我就盼着你们来呢,我在东平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如今南方各州各州都在观望,还需快速决定,不知我父亲可有什么决断?” 吴大人掏出一封信,道:“这是主公让我带来的。” 沈羡之打开信一瞧,果然如他所料,如今紧挨着他们沈家势力的就是胡家所在的三州之地,浔阳,宁州,东如。接下来就是要拿下这三个地方,只是胡家一向左右逢源,如今眼瞧着林家败了,而胡家还将一个女孩嫁给沈羡之的父亲做妾,所以主动写了文书求和。 其中因为浔阳乃是产盐之地;而云澜河途经宁州,水运发达,所以这两州之地的胡家人最多,尤其是胡家宗族就在宁州,而此次去的就是此地。 沈羡之收了信,道:“如此,我就将东平府交给诸位大人了。” 众人道:“将军放心,我等必定齐心协力,让东平早日恢复安定。” 留出一日的时间休整,在次日的清晨,沈羡之就带着大军离开了。 宁州边界,青州军压境。 此次出行宁州的不仅仅只有沈羡之,还有其父沈北渊,以及楚大人,房大人等诸位大人。 沈羡之下了马,快步上前,拱手道:“见过父亲。” 沈北渊拍了拍沈羡之的肩膀道:“无事就好,为父听闻林氏叛贼刺杀你之时可是忧心不已,就连你祖母和母亲也是夜不能寐。” 沈羡之微微垂头道:“是儿子不孝,让祖母和双亲担忧了。” 沈北渊点点头,然后稍稍压低声音道:“林氏之人可尽数除去了?” “父亲放心,儿子接连搜寻了三日,并无遗漏。” “那就好,万不可留下漏网之鱼。” “凡是在族谱上的,东平府之内,一个也没留下!其残余势力也被一网打尽,如今只留下一些嫁去外州之地的林家女。” 沈北渊听了这话,才略微放下心来,“如此,咱们下午乘船前往宁州!带一部分兵,在这儿留一部分,也好以防万一。” “是,那儿子先下去吩咐,下午必定能准时出发。” 沈羡之领命后,迅速召集将领,安排留驻和随行兵力。他目光坚定,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各项事宜,将领们领命而去,各司其职。 与此同时,楚大人和房大人在一旁讨论着宁州的局势。楚大人皱着眉头说:“胡家势力盘根错节,宁州水路复杂,此行怕是不易。”房大人点点头,“确实如此,但我等有备而来,也不必过于担忧。” 下午时分,船只准备妥当。 沈羡之与沈北渊等人登上船,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宁州进发。船行至云澜河中央,水面波光粼粼,两岸青山连绵,风光无限。 一路上顺遂无比,两天后,就到达了宁州城的港口处。 因为沈家要来人,港口早就被封禁,胡家的人也早早的就在此恭候。 胡家家主胡景行带着一群族人恭敬地站在岸边。远远看去,只见两艘大船渐行渐近,船上站着许多青州军,他们一动不动,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惧意。 沈羡之一行下船,胡景行带领着胡家众人远远就迎了上来。胡景行虽然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他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深深作揖:“胡家胡景行携族人,迎接主公和沈将军;诸位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沈北渊微微点头,脸上神色平和,“有劳胡家费心了。” 沈羡之目光扫视四周,港口虽然戒备森严,但胡家的人并未在此驻兵。 沈北渊微微点头,并未言语。沈羡之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胡家众人,心里暗自警惕。 胡景行陪着笑脸,“将军与大人此次能够前来,是我胡家之幸,我胡家定当全力配合。” 随后,胡景行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我已备好了宴席,请诸位随我前往。” 既然是进城,沈羡之怎么可能不带人呢?所以这一次进城便带了两千精兵进城,他们跟着胡景行朝城内而去。 一路上,胡景行不停地介绍宁州的风土人情,可沈羡之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和胡家众人的神色。 众人先去了住处安置好了后,然后才去了胡家,此次胡家将宴席安排在了胡家主宅。 踏入胡家主宅,真真是一步一景,雅致的布置映入眼帘,但同时却也暗藏着一股肃穆之感。 胡景行热情地将众人引至主厅,宴席上佳肴美酒罗列。沈羡之坐在席间,表面平静,实则神经紧绷。 酒过三巡,胡景行突然起身,举杯道:“今日能与主公相聚,实乃胡家荣幸。先下天下崩裂,更有如:李氏、林氏一般的叛贼,如今沈家能力抗责任,保天下太平,是吾等之福分,在此敬沈家!” 此番言论更是直接表明了胡家的态度,众人纷纷起身端起酒杯遥敬。 沈北渊微笑点头,沈羡之却敏锐地捕捉到胡家一人眼中闪过的不甘。 于是开口道:“我怎么瞧着他心有不甘?” 胡景行目光扫过,立马就明白了几分,于是道:“请将军勿怪,说来也是冤孽,胡家被林氏叛贼蒙蔽,使得我这侄孙——博林,娶了林家女,虽然林家女伏诛,但他心中一直懊恼没能早日识破。” 沈羡之自然不会相信这番说辞,不过嘴上却道:“原来竟是如此,我还以为这位因此在心中怨恨本将呢!” 胡景行立即道:“怎会?胡家感谢沈家还来不及呢?要不是沈家,又怎么可能会有如今这太平日子。”说完眼神扫过胡博林,看似温和,实则全是警告。 胡博林赶忙起身,拱手道:“将军明鉴,是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绝无怨恨之意。”沈羡之冷笑一声,并未再追究。 第334章 斥责 宴席结束,胡家人送走青州众人后,胡景行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胡博林!你若还是如此,那从今以后就不要出现在宁州了!” 胡博林神色郁郁,颇有几分嘶声竭力,“我的妻子和儿子被沈羡之所杀!我如今已经放弃与沈家为敌了,你还要我如何?” 胡景行还未说话,一旁胡博林的父亲——胡基荣,‘啪!’地一声,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脸上,阴沉道:“你竟然直呼其名,那是沈将军!方才席间你的神色稍稍不对,他就立马察觉到了,可见其十分警惕!你还大言不惭的说不与他为敌!李氏,林氏这些人在大乾朝兴风作浪多年,还不是一朝被沈将军诛灭!可见其能力不俗!” 胡景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前些日子在给沈北渊的信中提起过的,“沈将军能力不下其父之下,待将来天下归一,这太子之位板上钉钉,这沈将军时至今日还未娶亲,看看族中有没有优秀的姑娘,到时候也可以成秦晋之好。” 胡家众人一听这话,一双眼睛顿时发光,都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家姑娘。 胡景行将众人仪态尽收眼底,紧接着朝上指了指说,“你们要清楚沈将军将来是要登上那个位置的,所以不仅仅只有才情,容貌,心性更是重中之重,万不能选一个嫉妒成性,心胸狭窄之人,到时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怨了。” 众人听了这话,立即清醒过来,是啊,这个沈羡之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 胡家众人散去后,胡景行就将联姻之事说给了胡家老夫人。 胡家老夫人思索片刻,叹气道:“二房的胡婉仪倒是不错,无论是长相,才情,还是心性都不错,只是可惜了。” 胡景行摇头道:“只要二房的胡博林在一日,二房的丫头就一日不行!” 这时,一直沉默的胡家老夫人缓缓开口:“我倒是想起一人。三房的胡婉清,年方二八,生得端庄秀丽,知书达理,心性也极好。前些日子,我听说她还帮着三房的下人解决了不少难处,处事上也多有想让,不与人计较,且胸有丘壑,实乃难得的好姑娘。” 胡景行眼睛一亮,“若真是如此,倒是可以考虑。”当下便安排人去将三房和胡婉清叫来。 不一会儿,胡基梁以及胡三夫人带着女儿胡婉清来到主宅。 只见胡婉清莲步轻移,盈盈拜倒,“见过叔祖父,见过叔祖母。”她声音轻柔,举止优雅。 因为胡基梁此人能力平平,靠着分得的田产过活,所以他并未参加方才的宴席。此时家主将他叫来,心中存有疑惑。 而其妻胡三夫人清楚今日沈家来人,现在不仅叫了他们夫妇二人,还带着女儿一起,心中隐隐猜到几分。 胡景行细细打量,心中颇为满意,便将此事告知于胡三夫人。 其实胡婉清也与母亲一样猜出几分,自己已经到了成婚的年岁,而父亲不顶事,正担心因此说不到好姻缘,如今听了这话心中暗喜。 胡三夫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差点没控制住,连忙应了。一旁的胡基梁却皱眉道:“二叔,这沈家固然不错,只是这沈将军能力是不是也太出众了,侄子担心齐大非偶。” 胡景行不悦道:“这不是你一家子的事,这是整个胡氏一族的事情!” 胡三夫人拍了夫君一下,道:“快快住嘴,这么好的姻缘哪里去找?” 胡基梁不悦道:“你愿意,女儿还未必同意呢?”于是转头问女儿。 胡婉清有些羞涩,嘴角含笑,“一切但凭叔祖父安排。” 胡基梁有些失望,而胡三夫人则是你看吧的神情。 第335章 不同的反应 胡景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看向老妻。胡老太太道:“今日你就先回去,明日让你母亲给你收拾收拾,搬过来住。成婚之前你还有好些东西需要学习呢。” 胡三夫人道:“我明日就带她过来。” 几人告退,回了三房后。胡基梁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并不看好这桩婚事,不禁埋怨道:“你同意做什么?”又指着女儿,“你以为沈家是什么好去处不成?” 胡三夫人一听这话,立即道:“那你倒是争点气,别让我整日为了女儿的婚事发愁。再说这沈将军我也是听人说过,是个文武全才,不仅打仗厉害,当年要不是出现变故,没准就是个状元郎呢,更何况长的一表人才,要是错过了,上哪找这么个好姻缘?” 胡基梁叹气摇头,“你懂什么?原想着给晚清找个普通人家,安稳度完一生依旧罢了。咱们胡家如今亦是鼎盛之势,自从大乾朝没了后,除了田产店铺之外,更是将宁州的水运和浔阳的盐握在手里。可那沈将军执掌青州军,正所谓慈不掌兵,他岂是好相予的?” 胡三夫人怒不可遏,猛地拍了桌子,指着胡基梁道:“胡基梁!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儿如此才貌双绝,进退有度,族中人谁不夸一声,那普通人家岂配得上?” 胡婉清见父母生气,赶紧上前劝阻,只是双方都在气头上,胡基梁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 胡基梁道:“如今我胡家已是鼎盛之族,比得上的能有几家?更何况女儿将来受气,是你能去讨个说法,还是我能去?” 胡三夫人冷哼一声,“到时候自然会有二叔照应,毕竟我女儿姓胡!” 胡基梁无奈摇头道:“二叔代表的是胡氏的利益,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婉清损失胡氏的利益,更何况寻常未必不是福。” 胡三夫人道:“那也比你……” 话还未说完,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提着鸟笼走进来,一身慵懒之资,口中说道:“父亲,母亲这是又在争论什么呢?” 胡三夫人用帕子微微挡在鼻子上,皱眉骂道:“到现在才回来,你昨晚上到哪去鬼混了!” 年轻男子笑嘻嘻道:“没有,我这不是去遛鸟了吗?要不是今日城中戒严,我早就回来了。” 胡基梁倒是不在乎儿子的行为,只是胡三夫人听了这话,阴阳道:“我不知这鸟竟然能从昨日遛到现在才回来!” “母亲何故将气撒在我身上,又不是我惹的您。”原来这年轻男子正是胡三夫人之子,胡婉清之兄——胡博文! 胡三夫人气的指着儿子直发抖,骂道:“你们父子二人真是一丘之貉!滚滚滚!我不想看见你!” 胡博文对着父亲使了个眼色,父子二人趁机溜走! 离开正堂后,胡博文问向父亲,“父亲,你和母亲在吵什么呢?” 胡基梁叹气道:“你二叔祖父打算将你妹妹嫁给沈将军,我本来不同意,谁知你母亲和你妹妹竟有心。” 胡博文道:“就是那个沈羡之?” 胡基梁小心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然后道:“你竟敢直呼其名?嘴上没个把门的!要叫沈将军,别让人抓住把柄。” 胡博文胡乱地点点头,然后说道:“我知道,最近这几日,沈家就是宁州城的红人,尤其是沈将军,好些人都在谈论他。” 胡基梁皱着眉问:“都在谈论他什么?” 胡博文来了兴致,绘声绘色道:“都说沈将军年少有为,战功赫赫,那青州军在他手里,那是战无不胜。不过也有人说他手段狠辣,对敌人从不留情。” 胡基梁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你瞧,我所担心的正是如此。” 胡博文挠挠头,“父亲,其实吧,这乱世之中,不狠点怎么能立足。只是母亲一惯要强,他则么可能让妹妹嫁给普通人家。” 胡基梁摇头,“荣华权势虽好,但我更希望她平安喜乐。” 胡博文叹气道:“母亲和妹妹她们的想法本来就和咱俩不同,再说这是叔祖父的意思,您又一惯闲散惯了,怎么可能拗地过?现在还是赶紧让妹妹好好了解一下沈家的情况,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胡基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有心无力,“明日,你妹妹就要搬去主宅,跟着你叔祖母学习。” ………… 话说,胡基荣与其子胡博林回家后,他就赶紧将胡家与沈家联姻的消息告知给了夫人。 胡二夫人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起来,“果真?” 胡基荣点头道:“自然是真的,二叔亲口所说,我想除了咱家婉仪还能有谁何合适。” 胡二夫人略带些不确定,“不是还有三房那丫头吗?” 胡基荣摆手道:“老三家的婉清确实和咱家女儿不差上下,但是老三是什么人?素来平庸闲散,只知道享受,这些年可为胡家做出一点事情?这些年二叔可曾将他放在眼里?” 胡博林听见父亲竟然有心将妹妹嫁给那个沈羡之,当场反驳道:“那沈羡之杀人不眨眼,你们如何能将妹妹嫁给这样的人!” 胡二夫人一听这话,冷哼道:“你可别胡说了,什么杀人不眨眼,不过是林氏自己作孽!” 胡基荣则冷冷的瞧着儿子道:“那是沈将军!你要是不会说话,以后就不要说话了!” 胡二夫人则劝道:“我的傻儿子,你在这里对林氏念念不忘,可她心里何曾有过你?当时我就劝她不要去东平,可结果呢?明知沈将军要攻打东平,自己个儿去了也就罢了,可她为了胁迫咱家竟然将我的大孙子也带走了!我只要想起这事,心中就恨的不行。” 胡博林只觉得父母十分冷漠,冷笑道:“怎么?我的妻子和儿子被沈羡之杀了,我难道连抱怨几句都不行吗?” 胡基荣神情冰冷,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他的儿子,“不行!今日就是因为你在宴席上不知分寸,沈将军又怎么可能察觉你的情绪不对。” 胡二夫人赶紧说道:“儿子,母亲知道你和林氏夫妻情深,可是这林氏明面上是林家的女儿,实际不过是带着林家血脉的探子罢了,与你又有何真情?不过是欺骗咱们胡家罢了,我已经重新为你物色了继室,改日……” 胡博林还未等母亲说完,就打断道:“我妻子的忌日还未过,你就要为我说亲?”随后失望的摇摇头,离开了。 胡基荣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对胡二夫人道:“他算是废了!咱们二房的将来还是要交给博兴(老二)。” 胡二夫人一听这话心中有些难受,但也轻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了,只是我担心他牛心左兴,在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情来。” 胡基荣淡淡道:“他之前保证过,这才放过林氏的下人,既然如此,一会儿就将那些人处置了吧,省的出现意外。” “全都吗?” “全部!” 胡二夫人听后略作停顿,然后点头应了。 “你让婉仪收拾收拾,晚些我带她去一趟老宅,这事最终还是看二叔的意见。” 胡二夫人应下后,胡基荣便出门去书房处理事务。 胡二夫人先去了婉仪的院子,告知她收拾准备去老宅一事,婉仪乖巧应下,之后胡二夫人安排人去处置林氏的下人。 与此同时,胡博林失魂落魄地在府中游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林氏曾经住过的院子。他看着熟悉的布置,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来,告知他夫人正处置林氏下人的事情。 胡博林怒火中烧,心中知道这必定是父亲的意思,母亲一向是照做,打听了父亲所在后,也不顾后果,冲去书房。 这边,胡基荣在书房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他正眉头紧皱,要斥责门外看守的下人。 只见胡博林连门也不敲,也不让人禀报,就这么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放肆,你的礼仪规矩呢?瞧着哪里像是个大家公子!” 胡博林红着眼,大声道:“他们何罪之有?父亲,你太狠心!” 胡基荣怒不可遏,呵斥道:“混账,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瞧瞧你的样子!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父亲,你答应过我的,放他们一命,如今反悔岂是君子所为?” “你之前答应过我安守本分,可你今日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那就怪不得我了,更何况这些林氏的亲信本来就是,林家带来胡家的探子,并不无辜!” “父亲!” 胡基荣气得扬起手,却终究还是放下,冷冷道:“你若再如此,休怪我不念父子情分。” 第336章 胡氏的女儿 胡博林听了这话,便知父亲不会答应,立即跑去找母亲——胡二夫人。 胡基荣看着他急匆匆离开,心中了然长子废了,那以后就是二房放弃之人。 等了一小会儿,胡婉仪来到书房外,敲了敲门,轻声道:“父亲。” 胡基荣打开房门只说道:“走吧。” “是。” 两人一路行至胡家主宅。 胡景行毕竟年纪大了,今日又忙了大半日,有些累了,正要歇着,就听门外来人禀报,说是二老爷带着婉仪姑娘来了。 他听了这话,便清楚了几分,“让人进来吧。” 胡基荣带着女儿行至主宅正堂,先是行了礼,然后说明来意。 胡景行听了这话,并未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原本也有意选婉仪丫头的,只是自从发生林氏和她儿子的事情后,我本来就担心博林心有不满。果真,昨日让沈将军瞧了个正着,如今哪敢选仪丫头,正好听人说三房的婉清不错。” 胡基荣一听这话,心中对长子很生气,多年的培养付之东流不说,如今更是因为他失去了资格。 “二叔所言甚是,博林也让我失望不已,以后还是要靠博兴撑起二房。” 胡基荣的话,让胡婉仪心惊,父亲这是宁可扶持次兄,也要放弃长兄!只是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也会同意,毕竟次兄并非母亲所出。 胡景行听了这话,不禁抬眼看向胡基荣,不紧不慢道:“你可想好了?” 胡基荣点头道:“想好了,如今沈家之势已不可挡,万一以后再因为这逆子给胡家带来灾祸,岂不万事休矣。” 胡景行叹气道:“博林这孩子能力还是有的,只是太执拗了,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沈将军所作所为并无不妥,更别说本身就是林氏犯错在前。” 胡基荣也说道:“是啊,我何尝不是如此劝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只是这林氏不愧是林氏精心培训,竟让博林如此放不下。幸而,博兴还算争气。” 胡景行听了这话,便同意了,“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断,那明日就让婉仪也过来一起学习。” 胡基荣听了这话连忙致谢,“多谢二叔成全。”胡婉仪也起身行了一礼。 胡景行摆手道:“既然是两个姑娘一起学习,只是最后沈家选择谁,那就看造化了。” 胡婉仪表面上恭敬领命,内心却已涌起波澜。 她与三房的胡婉清早就有来往,两人面上看着关系不错。可实际上,胡婉清此人温婉贤淑,才情过人。 可也正是因为父亲在族中能力出众,多年来才能让她隐隐压其一头,抛开父亲能力,此次一同学习,怕是一场硬仗。 更别说她长兄对沈家不满,虽说他已经被父亲放弃,并且扶持了次兄,可沈家在不在意还两说。 回到二房,胡婉仪将此事告知母亲。胡二夫人虽心疼长子,但也明白当下局势,只能安慰女儿:“仪儿,你自小聪慧,只要用心,定能胜过那胡婉清。” 次日,胡婉仪早早来到主宅。见到胡婉清后,两人犹如亲密的亲姐妹一般寒暄着,实际都在暗中警惕着对方。 诗词歌赋、礼仪规矩,两人身为胡家子女自然优秀。可这一次来却不是学习这些,而是介绍沈家的具体情况,更是分析如今天下之势,这才是重中之重,因为他们胡家的女儿从来都不仅仅只管理后宅,更要清楚何为天下局势,并了解国家政务。 第337章 此时安稳最重要 话说沈羡之与其父沈北渊回到住处后,沈北渊就将他叫到跟前。 “父亲,还有事情要吩咐吗?”沈羡之问道。 沈北渊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来到宁州后,感觉此地如何?” 沈羡之道:“一路走来,儿子也观察到了,这胡家虽然军事上不擅长,可其对宁州的管控,证明势力不小。” 沈北渊点头道:“是啊,胡家有宁州,浔阳,东如三州之地,掌握着水运,运输发达;还有盐,尤其浔阳产盐更是占了三分之一的份额,轻易动不得。” 沈羡之心里清楚,不是动不得,而是胡氏族人众多,不可能一网打尽,更别说如今沈家的态度很重要,如今这个南方都在观望沈家对胡家的处置。 “儿子明白。” 沈北渊继续道:“我已经与胡氏的家主商量好了,由你娶一名胡氏女。” 沈羡之还是没忍住,眉头轻皱,“我?”他实在对胡氏女没什么好印象。 沈北渊不是没考虑过让次子娶胡氏女,只是他心中有别的烦恼,“对,是你!你手中掌兵,而你弟弟如今虽然学习政事,可胡家势力不可小觑,若是你弟弟娶了,有很大可能压不住胡家。” 沈羡之微微低着头,眼睛低垂,道:“儿子知道了。” 沈北渊见儿子同意,然后安抚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如今胡家还可用,至于其他的打算,以后再说!” 沈羡之听出了父亲的言下之意,“是,父亲。” 沈北渊满意的点点头,“此时安稳最重要!胡氏一族的事情处理好,到时候收复南方各州,也就不用像平定北方一般费力。” 沈羡之附和道:“父亲所言甚是,只是北方很多士族,当初被彭帆所杀,士族在地方势力基本已经瓦解,而南方未受太多的战争,地方上士族的势力很强大。” 沈北渊道:“治国如烹小鲜,以后慢慢处理瓦解就是,这事急不得。” 次日。 “吉庆,打听到了吗?”沈羡之问道。 吉庆拱手道:“此次胡家有两个人选,一位是胡家二房胡基荣的女儿胡婉仪;还有一位是胡家三房胡基梁的女儿胡婉清。” “胡基荣因为长子对将军心存不满,所以已经放弃了嫡长子,改换扶持庶出的次子,为了二房的利益,所以将胡婉仪送去了胡家主宅。” “胡家三房的胡基梁在族中很清闲,肩上也没有什么职务,就连家中的田产铺子都是胡三夫人打理,其子胡博文也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倒是不曾做什么坏事。” 这两家二房有实力,三房普通,但是此次沈胡两家联姻乃是重中之重,胡氏家主胡景行不可能不过问。唯一只能是,胡景行碍于胡博林选了三房,二房则是果断放弃了长子。 想必胡景行选择胡家三房的女儿,也是因为好控制吧!只是胡家有胡家的谋划,沈羡之也有自己的考量。 “好,我知道了。”沈羡之在听完吉庆的汇报后,就已经在心里选好了人选。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青州与胡家的谈判。最终胡家放弃了一半的水运,以及同意青州在宁州,浔阳,东如驻军,保卫三州安全。 青州众人都很清楚,盐务,胡家是不可能放弃的,所以才不得不放弃一半的水运之权。 而沈家之所以没派官员插手此三州之地,就是因为胡家盘根错节,即使派了官员也不过是摆设,要么被腐蚀,要想真正的做事,胡家定会阻拦,所以沈家连提都没提。 胡家仗着族群庞大,料定沈家必定不敢如何,所以只好意思的让出一小部分利益。 而沈北渊和沈羡之两父子心里很清楚,想要清算胡家,如今并不是好时机,怎么着也要等到天下一统,对国家的治理也上了道,事情理顺之后才是处理的时机。 等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剩余的只需要其他官员出面核准就行。 就在这天,门外有人通禀,说是胡家二房的胡博兴求见。 “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护卫就将胡博兴带进来了。 谈判这种事情胡博兴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之前他也只是远远的见过几次,所以今天可以说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正式见面。 胡博兴进门后,立即拱手行礼道:“胡家二房胡博兴见过将军。” 沈羡之抬手道:“起来吧,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胡博兴站直了身体,嘴角含着笑,“前些日子,家兄对将军甚是无理,所以特意上门致歉。” 沈羡之示意对方入座,又有下人奉了茶,“我记得第二日,你父亲就已经道歉了。” 胡博兴道:“之前父亲只是口头上道歉,觉得太过简单,所以此次父亲特意让我带了些礼品以示歉意。” 沈羡之此时才含笑道:“这点心胸我还是有的,不会因此怪罪你兄长的,虽然林氏心怀不轨,但人是我将其诛杀,他心里有怨也是正常,毕竟之前也是一对伉俪,如今却生死相隔。” 胡博兴又道:“将军大人有如此胸怀,实乃我等之幸。只是将军来到宁州也有些日子了,却未能游览宁州,所以想邀请您赏脸。” 沈羡之心中已然猜到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指着旁边那几摞文书,道:“我倒是想去,只是军务繁忙,恐怕不得空。” 胡博兴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是我鲁莽了。” 沈羡之心中早有自己的打算,他怎么可能因为外部因素就改变主意,笑着说道:“胡公子好意我心领了。”说罢端起茶盏。 胡博兴脸色微变,他强笑着行礼告辞,“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那就告辞了。” 沈羡之点头道:“来人,送一送胡公子。” 胡博兴回去之后,胡基荣立即问道:“如何?” 胡博兴颓丧地摇了摇头。 “没收东西吗?”胡基荣紧张道。 胡博兴道:“东西倒是收了,只是后面我邀请他游览宁州城,他以公务繁忙婉拒了。他虽说不会将兄长的事情放在心上,但肯定也不想和咱们二房多有牵扯,妹妹的事情我看悬。” 胡基荣此时此刻想冲去将长子打一顿,“这个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胡博兴内心其实挺高兴的,要不是兄长犯了错,自己怎么可能被父亲看见,将来不过是分一点产业打发了,不过嘴上还是说道:“父亲,兄长也是被林氏欺骗了,您关了兄长这些时日,想来他必定反省了。” 胡基荣摇头摆手,讽刺着长子,“休要替那逆子说话!前些日子你母亲处置林氏的人,他竟然去威胁,哪里有为人子女的孝道!可真是了不得!二房要是交到他手里那才遭殃!” 胡博兴见父亲如此生气,忙转移话题:“父亲,既然沈羡之无意与咱们二房结亲,那三房的胡婉清机会就大了。咱们要不要想些办法,让沈羡之改变心意?” 胡基荣冷哼一声:“哼,如今咱们二房在沈羡之心里印象不佳,强行改变他心意只会适得其反。” 他沉思片刻,又道:“既然儿子那里不行,那就找老子,毕竟父亲的话儿子还是要考虑的。” 胡博兴心里却不看好,都说父慈子孝,可兄长还不是没听父亲的话,于是说道:“沈将军手握兵权,只怕沈大人也要考量对方的意思。” “我又怎能不知?只是如今也只能试一试,如果还是不行,三房那父子俩都是扶不起墙的烂泥,将来婉清那丫头总要用人,到时候让你母亲提前去打探一下,送些东西过去,三房真正做主的是你三婶。” 胡博兴一听这话,心也就放进肚子里了,此时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庆幸兄长犯错,可现在又因为他犯的错,导致事情不顺。 于是说道:“那就双管齐下,先让母亲去三房多多走动走动,免得临了上门。” 第338章 亲事 时光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旬,所有的细则已经核定完,就到了沈胡两家正式联姻的日子。 此次是成婚姻之好,也是一场政治行为。虽如此,但这次是定人选,算是相看,毕竟不是正式的纳采,所以只需要双方家长见面正式将事情说定。 清晨,用过饭之后。 沈北渊就与沈羡之出门,去了胡家主宅。 如今地位已定,沈家在上,所以胡景行带着胡家众人在门口迎接。 “见过家主,见过沈将军。”胡家众人行礼。 沈北渊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起身,而沈羡之则是回了一礼,只是其余人侧身避让。 进了胡家正堂,沈北渊坐在主位之上,沈羡之立在父亲旁边。胡景行则是坐在右侧第一的位子,其余人依次坐好。 待众人坐定,胡景行率先开口:“此次能与沈家联姻,实乃我胡家之幸。” 沈北渊微微颔首,说道:“此次联姻是为了成就两姓之好。” 胡景行又道:“我虽有心,只是膝下并无适龄孙女,所以只得亲自选出两位族中优秀的女孩,供主公与将军选择。” 沈北渊道:“既是你亲自选的,想必错不了,将人叫来吧。” 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个胡家女孩莲步轻移,款步走来。一个穿着鹅黄色的衣裳,另一个是绯红色的。 两人一起盈盈下拜:“见过沈大人,见过沈将军。”声音轻柔婉转,如黄莺出谷。 胡景行介绍道:“穿着绯红色的是二房的胡婉仪,鹅黄色的是三房的胡婉清。” 沈北渊满意地点点头,面上带笑,“我瞧着都是好姑娘,一时竟不知选谁了。” 然后转头对着沈羡之道:“毕竟是你娶妻,还要你自己中意才行。” “就她吧。”沈羡之看似随手指着胡婉清。自从他进了胡家大门的那一刻,整个过程中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声音平淡。 两人到底年轻,胡婉清听了后,神色情不自禁有些欢喜;而胡婉仪的脸色差点挂不住,还是强撑着保持礼仪规矩。 沈北渊转头看着长子道:“将信物交给她。” 沈羡之从腰间卸下一枚刻着翠竹的玉牌,走到胡婉清跟前,双手递上,胡婉清接过后,也从荷包里拿出一枚金簪回赠。沈羡之接过,回了一礼,便回到原位,这期间两人未说一句话。 既然有了决定,信物也交换了,胡景行便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就先下去吧。” 胡婉清与胡婉仪行礼后,缓缓退下。 出了门,胡婉仪说道:“恭喜妹妹,这些天以来也算是没白辛苦一场,我还有事,就不陪着你了。”她此时已经调整过来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胡婉清行了一礼道:“姐姐自去忙吧,我这里有丫鬟。”她看着对方离开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在丫鬟的陪伴之下走了,她心里很清楚,从方才那一刻起,两人的命运已经截然不同。 这两人虽然这段时间一起相处,但并没有变得亲近,反而客气疏离。 ………… 沈北渊看向胡景行,说道:“既已选定,接下来便着手准备纳采之礼,待时日合适,便可正式行纳采之仪。” 胡景行忙点头称是,脸上满是笑意,“一切但凭主公安排,我胡家定全力配合。” 沈北渊见事情已经商议好了,便道:“既如此,我也不留了。” 胡景行以及胡家众人听了这话,立即起身,“怎能让主公未用饭就离开,家里已经备好了宴席。” 沈北渊道:“事情已经了结,青州诸事繁杂,也得赶紧回去处理事情。” 胡景行听了这话,只能说道:“只是遗憾主公还未游览宁州,胡家还未好好地尽一尽地主之谊。还请主公离开宁州前,通知一声,我也好想送。” “嗯。”沈北渊摆了摆手,在胡家众人的相送下离开了。 沈羡之上了马车后,便拿出金簪,递给吉庆,“你将它收起来吧。” 沈家父子并未在宁州多待,第三日,众人便乘船出了宁州。 第339章 如此试探 沈北渊回到青州之后,麾下众人便劝说他尽快称帝! “主公,如今大半个天下已经收复,北方也已平复安定下来,如今还是要早定名分。”吴大人劝说道。 沈北渊看向其他人,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说道:“大家也都说一说。” 房大人一听这话,便知道主公也有称帝之心,只是不好自己提出罢了,于是说道:“主公,如今京城已经光复,也修缮的差不多了,此时称帝正好可以让天下归心!” 楚大人说道:“主公自起兵以来,救万民于水火,实乃天下之主的不二人选。若能早日称帝,必能凝聚人心,威慑四方,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不敢轻举妄动。”众人纷纷附和,都力劝沈北渊早日称帝。 然而,沈北渊却陷入了沉思。他看向两个儿子问道:“你们两个呢?” 最先开口的是沈洛瑜,他看向沈羡之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朝对方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儿子以为各位叔伯所言甚是,如今北方已定,南方也有不少归顺,只要此时父亲称帝,想来其他摇摆不定的州府定会知道什么才是天下归心。” 沈北渊见长子没开口,“你呢?怎么不说话?” 沈羡之行礼道:“儿子与诸位想法不同,还请父亲恕罪。” “此时就是要知无不言,怎么会怪罪。” 沈羡之略作沉吟,缓缓开口道:“如今虽然大半州府都在咱们手里,但南方各个州府还有一些并未明确表明态度,天高地远的,他们心里如何想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还未彻底摸清,恐怕将来会留下祸根,儿子以为应先暂缓。” 沈北渊清楚长子说的是什么,清楚北方以及中部各州的时候,就发现了李氏余孽和林氏的残余势力,谨慎些也没说错。 吴大人皱了皱眉,说道:“将军,此时正是大好时机,若错过,恐再生变数。” 沈羡之摇头道:“不称帝,先称王,正好看一下南边的态度,若是真的想臣服于青州,必定会劝父亲称帝,若是恭贺父亲称王,那就说明态度摇摆,如果未有只言片语,那后头也就好办了。” 房大人听了这话,道:“主公,用这个办法正好试探出南方都是态度,然后再据其做出不同的策略。” 沈北渊听了众人的话,心中已有了决断。他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羡之所言有理,此时称帝确实操之过急。那就依他所言,先称王,试探南方各州府的态度。”众人纷纷称是。 于是,沈北渊在青州以及治下的各个官员的强烈建议之下,称做定王,有安定天下之意,这个过程也来了个三辞三让,做了一番样子。 消息很快传遍天下,果然应了沈羡之的那番话,南方各州府反应不一。有些州府立刻派人前来恭贺,表达臣服之意;有些州府则只是简单地送来贺礼,态度不明;而还有一些州府,竟毫无动静。 不过这番动作,又让沈家收服了将近十个州府。沈北渊根据这些不同的反应,开始有针对性地制定策略,对于真心臣服的州府,他给予安抚和赏赐。 而那些态度摇摆,以及毫无表示的州府,则是派发官方文书胁迫,或是命令沈羡之派兵前威慑;如此手段又收服了十六个州府,只留下卫详,岳州两地头很铁。 ………… 青州。 沈北渊看着长子传来的文书,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除了少数州府以外,如今沈家也算是做到了一统天下。 他将文书递给底下的人道:“诸位都看看吧。” 吴大人接过一瞧,眉心紧锁,“这屯州,涿州,鄞州三州竟然已被南边的南离侵吞了!” 楚大人心中一惊,“什么?简直小人行径!那琼州呢?那可是处在最南边,紧挨南离!” 吴大人递过文书道:“琼州虽是发配之地,可也是硬骨头,这几年虽全州被周围的南离屯州,涿州三地围困,但全民皆兵,一直抵抗,只是前朝覆灭,新朝未立一直无人支援!” 房大人皱眉道:“难道他们就没有求援吗?” 楚大人也看完了,叹气道:“周围都是兵,即使侥幸逃出来,也会因为没有特制的身份文书,而被捕。” 吴大人看着房大人的样子,点点头道:“这三地表面上依旧由刺史治理,实际上这不过是为了封锁消息罢了,再加上这些年局势动荡,这才让南离有了可趁之机。” 沈北渊道:“我瞧着这卫详府和岳州,正因为有了南离的在背后支持,所以才会如此强硬!” 房大人看完之后,皱眉道:“主公,如今称帝的时机已到!只有先称帝,将国号,年号定好了以后,才能更加名正言顺的以平叛的名义扫平这五州!” 楚大人拱手道:“是啊,主公,只有将名分定了,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吴大人亦拱手道:“南方一些摇摆的州府,虽然表面上顺从了,但难保暗中有什么不轨之心。” 沈北渊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上的文书,思索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心,“罢了,也只能如此了。” 房大人拱手道:“既然称帝,自然不能在青州,京城早已收拾妥当,就等您入主京城!只是如今将军还在南边,为确保国祚平安,还请立即召回将军。” 沈北渊点头道:“既如此就赶紧将羡之叫回来,他虽然有能力,但也要给底下人机会,平叛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去做。” “是!”众人齐声道。 整个过程中沈洛瑜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听着众人发言,但是当他听到房大人直言不讳,心中那份不甘又被激发出来。 就因为沈羡之居长,所有人就已经默认了对方将来必承继太子之位,连考虑都没考虑自己!父亲平日里无论在政事上多么照顾,甚至扶持他,希望他起码在对上沈羡之时并不势弱。 固然知道这是父亲的平衡之术,可到了关键时刻,父亲还是第一个想到沈羡之! 沈洛瑜虽然自觉隐藏的很好,可是在座的都是什么人,那是久经官场之人!都有一双很辣的眼睛,自然也发现二公子的不自然。 沈北渊自然也瞧见了,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他虽然还是很看好长子,但心中并不希望一家独大。 “好,那就去办吧!” 第340章 搬家前的准备 “什么?”徐氏听了沈北渊的话后,有些吃惊,她之前一直未收到消息。 沈北渊不紧不慢道:“这些日子,你就赶紧让人收拾收拾。” 徐氏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儿子,“可是,羡之呢?到时候直接让他去京城,还是先回青州,然后跟着咱们再回京城。” 沈北渊道:“青州不止咱们要搬,还有相应的官员,这一大摊子怎么快的了?羡之快马骑行,先让他去京城等着,正好提前布置一番,防止意外。” 徐氏的试探,让她心里更清楚了,儿子的地位是不可取代的!既然要去京城,那么儿子身为将来的太子,自然不能留在南边。 想到此处,她嘴角含笑:“知道了,那我就赶紧去准备准备。” 沈北渊说了这些话之后,就不准备继续留在徐氏这里,如今出发在即,他的事情还有很多。 徐氏在沈北渊离开后,就去了老太太处。 老太太如今和妹妹不大来往了,所以就开始爱好起了叶子牌。徐氏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因为输了一局,有些上头,想再战一局,这也是她老人家的意思,打牌就必须真实的打,不许让她,否则总是赢很没意思。 徐氏行礼道:“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叶子牌,奇怪道:“这半大上午的,你不去忙着,怎么来我这儿了?” 徐氏挥手对着旁边的丫鬟道:“去将几个姨娘,和两个姑娘都请到老太太这里。”丫鬟领命下去了。 可老太太听了这话就不愿意了,埋怨道:“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最不喜这些个妾室,你怎的还将这些人叫来?” 徐氏走上前扶着老太太坐在主位,笑道:“我哪里不知道老太太的忌讳,只是一会儿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索性就借着老太太的地方一起说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也不生气了,问道:“可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徐氏一五一十地将沈北渊的话一一说了。 老太太并不吃惊,只是点点头,“竟到了这个时候了,羡之先去京城也好,省的这几年总是出去打仗,我也难见几回,他虽说功夫好,但也着实危险,以前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从今往后,谁要是让他再出去,我可有话要说。” 徐氏笑吟吟道:“我便知道老太太最疼他。” 老太太听后拍着徐氏的手道:“羡之自小就被那贱人害的体弱多病,他又是最懂事的,时常有了好东西先孝敬我,比你们夫妻俩都要强些,更别说他又刻苦无论习文学武样样不落于人后,你叫我如何不疼他。”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的丫鬟进来禀报,说两位姑娘和四位姨娘都来了。 领头的是张玉徽,她左边站着大姑娘沈唐宁,然后是刘姨娘,二姑娘沈唐安则是站在了她姨娘旁边,后面是两个新进沈府没多久的胡清清以及另一个妾室云婉。 按理来说刘姨娘身份最低,她是排不到第二的,只因为生育了二姑娘,所以才站在了第二。 几人行礼后,按次序坐好。 徐氏先是端起茶盏抿了几口茶,然后才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叫大家来,是有要事相告。如今天下的局势,就是我不说,你们也能零零星星的听到几句。天下大定,主君有令,不日咱们全家就要搬去京城。” “想来青州,你们是很少回了,所以这次进京你们要带什么东西,都提前归置归置。”话说到这里,徐氏的声音就变得严肃起来,“只是什么东西能带,什么东西不能带,你们也不能犯忌讳,到时候我会安排各管家婆子帮你们收拾。”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惊讶之色。张玉徽垂着头,眼神闪烁,她一边抚摸着孕肚,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今张家见她再次有孕又亲近了几分,之前张家只是在江州,如今为了这个肚子,张家必定也会去京城。 沈唐宁则是思量着,进京后必定要定名分,她毫无悬念是公主,只是兄长,还不知是皇子位份还是会封王,她有心想问一问长兄,只是并不敢开口。 沈唐安却无所谓,无论到哪里只要安安静静的生活就可以了,只是毕竟年幼,心里还在想着京城的生活会是怎样? 刘姨娘这些年只有一个女儿,生儿子的想法一直未达成,而她身份是这些姨娘里最低的,便试探地问道:“夫人,那到了京城,咱们的日子可还和在青州一样?” 徐氏微微一笑,一语双关道:“只要大家安分守己,日子自然好过。” 胡清清和云婉也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地听着。 老太太本来不想搭理,只是毕竟在自己这里,不说两句不像话,于是开口道:“都别慌,到了京城后还与现在一样,都别调皮,只要听你们夫人的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徐氏接着说:“接下来大家都回去好好收拾行李,准备妥当,不得有误。”众人纷纷领命,随后依次告退。 待众人走后,徐氏又和老太太商量了些细节,便也回房继续安排搬迁之事。 无论别人怎么想,如今的刘姨娘是再也忍不住了,她迫不及待的想拉女儿回去商量商量,让女儿打探一下,看她将来能封个什么位份。 沈唐安听了姨娘这话,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好,撇开脸,“姨娘,这不是你该打听的,我也不会帮你问的。” 刘姨娘用指头点着女儿的头道:“你以为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我本来出身就不好,要是没个好位份,别人怎么可能看得起你?” 第341章 称帝,国号,晟 刘姨娘眼见女儿依旧不理她,于是用帕子捂着脸说道:“如今你也嫌弃不成,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你,不成想连你也不向着我。” 沈唐安眉头微蹙,“姨娘不用说这样的话,还没出青州就着急打听,也太着急了些,免得叫人觉得轻狂。” 刘姨娘顿时就不高兴了,冷哼道:“怎么?如今就瞧不起我,只可惜你不是夫人养的,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沈唐安被姨娘这话伤到了,这些年她时常贴补她,没想到竟说出这样的话,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于是道:“我何曾嫌弃过你,我看,是你一直在心中埋怨我不是个儿子!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就不留了!”说罢,急匆匆的离开了。 刘姨娘冲着女儿离去的背影道:“我的想法难道有错吗?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你将来也有靠!” 翠环看姑娘伤心不已,便劝道:“姑娘不用将姨娘的话放在心上,以咱们家的地位外头谁还敢给您脸色瞧?巴结还来不及呢,您啊,现在还是赶紧想着进京要带什么东西。” 碧草也说道:“是啊,现在家里只有您最小,还在跟着王夫子学习,可进了京城就没有现在这般轻松,到时候学习的只怕会更多。”沈唐安被这么一开解反倒好了很多。 因为刘姨娘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在场的虽然只有贴身的在屋内,只是刘姨娘的丫鬟翠儿出了大门,转头就将这件事情禀报到了夫人院里。 房妈妈接到消息,立即将来龙去脉说了。 徐氏听了之后,冷哼道:“这刘氏不敲打敲打,只怕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当年要不是因为凑巧有了二姑娘,哪里会有如今的日子,竟然还敢横挑竖嫌!” 房妈妈脸上虽然还如常,只是难免轻视,“当年主君不想留她,要将她送人,还是您求情这才能留在沈家,否则如今还不知在哪里呢!” “既如此不知所谓,到京城再收拾他,给点教训也是好的,将来定要压一压,否则太得意了些,也让她明白确实不配。” 房妈妈肯定道:“就是,大少爷在外面辛辛苦苦打仗,您执掌家事,她一个坐享其成的,竟然还多嘴多舌。” 就这样,当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出发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此次进京,沈北渊身边更多的是他自己的亲兵,青州军反而只占了三分之一。 领头的是沈家众人,然后才是各个官员以及其家眷,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京城而去。 ………… 当沈羡之再次进入京城后,这才发现,才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京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有些破损的沈府宅院已经被修缮的焕然一新。 而皇宫,在晋阳王败北离京后,就被洗劫一空,一部分宫女太监也都仓皇而逃,还剩下一部分在宫内苟延残喘。 当这些人看到有人来修缮皇宫,这座皇城即将迎来新的主人,他们仿佛是看到了希望一般,觉得自己还是被需要的,所以都积极的表现着。 所以,当沈羡之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十分恭敬,他们很清楚沈羡之将来的地位! 去年的时候,沈羡之在离京后便留下了一些亲信驻守京城,如今他回来正好负责京城的安防工作。 时间流淌,过去了将近二十天,沈北渊一行人终于到达京城。沈羡之则是带着众人前去京郊迎接。 “儿子拜见父亲!”沈羡之领头站在最前面行礼。 其余人也纷纷行礼道:“拜见主公!” 沈北渊走出车厢,抬手道:“诸位请起。”此时此刻他是兴奋的,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居高临下的看着拜服的众人,这是权柄给他的初体验。 沈羡之道:“父亲,皇宫以及京城被损毁的地方均已被修缮,请父亲入主皇城。” 沈北渊看着修缮一新的京城,心中满是感慨与豪情。他大手一挥,道:“既如此,便随我一同进城。”众人齐应,声震云霄。 队伍再次启程,浩浩荡荡地往城内进发。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纷纷跪地叩拜,眼中满是敬畏与期许。 沈唐宁坐在马车中,透过车窗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她终于又回来了。 进入皇城,沈北渊便迫不及待的叫来众官员商议事情,只是如今到底还未正式称帝,所以只在主位旁边搬了椅子坐着。 在京官员先是介绍了修缮的情况,沈北渊听后只是点头表扬了一番,如今最重要的是称帝! 只见所有官员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拱手行礼道:“主公,如今南边还有疥癣之疾,所以请您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登皇帝位!” 沈北渊虽然内心巴不得立即称帝,只是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于是会挥手道:“诸位切莫再说此话,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我不过是暂时管理罢了,要是有达者,只要是为了百姓,我甘愿拱手相让。” 众人再三请求,沈北渊也没有同意。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肯定是成不了的,如此拉扯上三回次,第三次就可以了,现在众官员想的是些奏疏谏言,然后赶紧商议国号,年号,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如今的沈家人依旧住在沈府,毕竟流程还没做完,不能吃相太难看,显得迫不及待。 第二日,众官员再请求沈北渊登基,不允。 第三日,众官员跪在地上再次请求;直至第四日,沈北渊终于勉强同意,如此流程可算是走完了。 最后,国号:晟,为光明,兴盛之意。 定都:晋安(如今的京城)。 年号:建元 沈北渊正式登基称帝!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称帝后的迎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太子!对百官来讲这件事很重要! 第342章 太子 这天早朝,是沈北渊正式登基后的第二天。 最先开口的是黎大人,“陛下承宗庙之重,今大晟初立,当早立太子,以系四海之望,以安天下之心。” 房大人也开口道:“陛下虽圣体康泰,然储位不宜久虚,臣窃以为当早立国本。” 苏南平也赶紧出列,拱手道:“陛下,皇长子乃嫡出,且允文允武,正当太子人选。” 其余官员也纷纷出列奏请。 沈羡之对此早有预料,国家初立,一切还未稳定,最不易在立太子的事情上发生纠葛。 沈洛瑜听了大臣的话,只觉得耳边轰鸣,他觉得那个位子离他越来越远了,只是眼见众人都在请求,他也不得不撑着一起奏请。真是讽刺,明明是最不想让对方登上太子之位的人,却不得不假装奏请。 沈北渊知道太子之位的重要性,朝臣的请求合理合规,他心里更清楚,但凡他在立太子的事情上有一点犹豫,底下的官员也不会答应,更何况国家初立,太子确实要赶紧定下来。 他自然看见了次子脸上的神情,只是这件事不容意外,于是便说道:“卿等为国深虑,依议行事。” 紧接着又商议其他事情,直至早朝结束。接下来就是立太子,择吉期告祭天地,宗庙,社稷。 刚下朝回了朝政殿,还没闲着,一旁的黄门孙福海进来禀报,“陛下,娘娘在外求见。” 这里自然说的是徐氏,其他人还未册封位份,自然不能称一声娘娘。 “让进来吧。” 今时不同往日,徐氏进门后先是行了一礼,“陛下。” 沈北渊瞧见徐氏手里拿着东西,不过还是问道:“皇后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吗?” 徐氏嘴角含笑,将册子递了上去,“这是后宫的位份,妾身已经拟好了,还请陛下预览。” 沈北渊并未多瞧,虽然老太太一向什么事情都听徐氏的,可徐氏一向大方得体,很少出错,便说道:“这些你看着办。” 徐氏继续道:“后宫嫔妃还好说,只是两个姑娘的分封以及封号,这个还需要你来定。” 沈北渊听到这里,只是略作停顿,然后说道:“唐宁的封号就定成怀淑二字,希望她以后继续收敛秉性;唐安的封号就定为怀慧,之后我会下旨册封。” 徐氏听了这话,心中更是高兴,没想到大姑娘和二姑娘的封号,两者不差上下,并没有什么区别,可见陛下在内心依旧对其不喜。 “既然陛下已经定好了,妾身就先回去了。”说完就离开了。 而沈北渊听了徐氏的话之后,忍不住想到了次子,既然长子已经封了太子,那次子也不能太差,也是时候封王了! 紧接着,徐氏就拟了懿旨,封张玉徽为贤妃,刘氏与胡清清,云婉三人为婕妤。 后宫位份: 皇后(超品) 皇贵妃(一品) 妃:贵、贤、淑、德四位(二品) 嫔(三品) 婕妤(四品) 美人(五品) 才人(六品) 贵人(七品) 选侍(八品) 淑女(九品) ………… 刘婕妤(原来的刘姨娘)原本以为自己毕竟生育有功,最起码也得封个二品妃位,没想到竟然是只个四品婕妤! 听完皇后的懿旨后,表情差点没管理住。 宣旨女官看到刘婕妤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刘婕妤,还不赶紧接皇后懿旨!” 刘婕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接过皇后懿旨。她直等到宣旨的人都离开了,将自己关在房间内。 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徐静元!你真是好样的!我好歹生了二姑娘,竟然只给了我婕妤的位份!你算是什么东西,比起其他人不过是商户出身,还让一个野种冒充沈家大公子!我定要叫你身败名裂,连同那个野种一起下地狱!” 丫鬟翠儿瞧见刘婕妤的神情不对,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有时候就一个人神神叨叨的念着,还不让人近身。之前还以为此人精神有异,后来发现很正常,肯定有什么事! 于是她将其余人都赶走,自己趴在门外偷听,只是声音太小听不清,只偶尔蹦出零星几个字,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突然听到里面一阵响动,察觉可能要出来,连忙离开了。 刘婕妤出来后又恢复了正常,她朝院子中间正在给花浇水的翠儿挥了挥手,示意上前。 “婕妤娘子请吩咐。” “如今进了宫,不比以前在府里,这么大的地方也不知道公主习不习惯,你去将姑娘叫来。” 翠儿领命出去,朝着沈唐安住处而去,心里却在奇怪,刘婕妤以前叫公主过来那就是直接吩咐,怎么可能说这么多前缀,再加上方才刘婕妤的表现,心中愈发肯定这里头有鬼。于是打定主意,抽空去一趟坤宁宫。 翠儿到了沈唐安住处,告知来意后便在一旁等候。 沈唐安虽然之前与母妃闹了些不愉快,但毕竟是生母,见对方这么关心自己也就心软了。 她随翠儿回到刘婕妤处,刘婕妤面上堆着笑,看起来一片慈爱,拉着沈唐安的手嘘寒问暖,“乖女儿,这几日在宫里可还习惯?”沈唐安乖巧点头。 刘婕妤又道:“如今你是公主,自然与以往不同,以后行事需要更要妥帖才行。”沈唐安点点头,一一应下。 刘婕妤叹气道:“如今虽说住到这里头,只是皇宫太大不比沈府,你又住的离我那么远,见一次都不方便,所幸你姐姐离得近,你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只是要劳烦她,可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少不得我拜托她照顾你,你改日将她请来。” 沈唐安其实只是听宫里人说长兄就要封太子了,名分已定,可是大姐姐和次兄私底下却不甘心,所以不想与沈唐宁走的太近,正欲推辞,就看到母妃用帕子抹着眼泪,俨然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心中过了几遍,想着只要自己谨慎小心一些,便答应了。 待沈唐安离开后,刘婕妤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个神情却被翠儿瞅了个正着。 刘婕妤见翠儿还杵在跟前,便不耐烦道:“让人去御膳房给我提几盘点心来!” 翠儿听后,顺势出去了,看准时机偷偷溜到了坤宁宫。 见到徐氏后,翠儿扑通一声跪下,将自己看到的,以及心中疑惑的地方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徐氏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做得很好,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回去莫要声张。”翠儿领命退下。 第343章 孝顺 房妈妈疑惑道:“刘氏这是要做什么?好端端的竟邀请怀淑公主,这怀淑公主虽说比起小时候强些,但是以刘氏的出身,恐怕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徐氏冷哼一声,“无论她是什么目的,必定是因为封的位份不满意,你别忘了怀淑公主一母同胞的兄弟是谁?” 房妈妈有些惊诧,“她真正相见的是二殿下!那么必定是对太子不利,只是她究竟握着什么把柄?” 徐氏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握着房妈妈的手嘱咐道:“去将羡之叫来,你亲自去!” “是!”房妈妈领命而去。 宫门口,房妈妈拿着皇后的令牌,不仅顺利的出了宫,那些守宫的侍卫还格外客气。 因为在所有人心中,将来太子继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守护皇宫的一大半侍卫是沈北渊的麾下,而在这些人心里最羡慕的就是青州军和莫字旗,因为这两个都是太子殿下亲手调教的。 房妈妈出了宫门,便由马夫将车赶到了沈羡之如今的住处。 现在的沈羡之并未在宫里居住,也未住在原来的沈府,而是住进了前朝的一座王爷府邸。至于住在外面,一则他已经成年不好住在宫里,二则住在宫外行事更方便。 因为名分未定,所以正门上并未有匾额,门口除了两个大石狮子,还有一些沈羡之的亲卫守护。 房妈妈拿着令牌对门口的护卫说道:“皇后娘娘请太子进宫。” 王府的大门除了大事以及重要人物上门,很少打开,更多是从左右两侧的角门行走。房妈妈虽然是徐氏身边的人,但毕竟是下人,所以也走的是角门。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将房妈妈带了进去。 进门后,房妈妈还未来得及行礼,沈羡之就抬手道:“房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就不必多礼了。” 房妈妈还是坚持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礼不可废。” “母亲叫我进宫有什么事情吗?”沈羡之问道。 房妈妈看了看左右,沈羡之对一旁的莫玄说道:“都下去吧,所有人不得探听!” 看着莫玄离开后,又说,“房妈妈这会儿可以说了。” 房妈妈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道:“皇后娘娘也猜不出是何原因?” 沈羡之眼神幽暗,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如今的他什么都不怕,也不怕别人威胁算计,如今唯一的就是身份,难道刘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他想到了李源,随即又在心中否定了。 他嘴角含笑道:“既如此,我正好进宫给母亲请安。”说罢,又让人从库房里拿出几张白狐皮,又准备了一些别的礼物。 不到半个时辰,沈羡之就来到了坤宁宫。 “儿子给母亲请安。”沈羡之行礼道。 “快别多礼了。”徐氏说道,“我知道你忙,今天叫你来是有事情商量,不知为何我总是心中不安,所以才叫你进来。” 沈羡之并未开口,而是看向房妈妈,房妈妈立刻意会,将人赶出,然后自己守在不远处监看。 “儿子已经听房妈妈说了,如今我并不惧怕别人的手段,任何人也威胁不到我,只是除了那件事情,所以我怀疑刘氏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想着借助沈洛瑜的手段整治我。” 这个话题是母子两个谁都不愿意正面提起的,今日也算是这十几年首次谈起。 徐氏一听这话,立即道:“刘氏留不得了!” 沈羡之嘴角微微上扬,“人活在这世上怎么可能一帆风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意外。” 徐氏也笑了,“对,人生坎坷,刘氏本就出身低,她原本没这个命数成为后妃,如今虽然意外进了宫,想来也是用尽了自己的福寿。” “母亲,在刘氏死之前,我想见她一面,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比较好,否则终是寝食难安。”沈羡之说道。 徐氏点点头应了,然后说道:“既然进了宫,就去看看你祖母,那些东西我也不要,送到你祖母那儿,也让她高兴高兴。” 沈羡之出了坤宁宫,就去了寿安宫。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沈唐宁竟然也在,还有几位官员的夫人,其夫君都在重要的位置上。 而老太太将她的偏心表现的淋漓尽致,之前还和几位夫人说的乐呵呵的,见到长孙进来,高兴不已。 “孙儿给祖母请安。” “我的乖孙,快起来,你大老远的住在宫外,也不嫌进来一趟辛苦。”老太太见现在将近中午,必定是上完了朝,出宫后才进来的。 沈羡之笑道:“前两日得了几张白狐皮,虽不算十分珍惜,但毕竟是孙儿亲手所猎,便给您送来了。” 老太太笑呵呵道:“快拿上来,我瞧瞧。” 周围的人见到这个场景,都纷纷开始夸赞起来。 “殿下真孝顺。” “白狐皮虽然不难得,但更难得的是殿下对太后的一番孝心啊!” 沈唐宁行过礼坐下后就一言不发,今日准确来说是为她相看未来驸马的,只是皇后不想管这件事,而且皇上也有心给她选一户手握实权之人,她也有心利用婚事为兄长增添筹码,这才落到太后身上。 就在这时,底下人也将白狐皮拿了上来,说实在,这白狐皮也就是没有杂色,并不十分珍贵,可老太太硬是夸成了一朵花,还让底下人仔细收起来,今冬可是要上身的。 眼见到了午时,那几位夫人,很有眼色的告退了,沈唐宁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也告辞了。 于是只留下祖孙二人用了午饭。 话说,沈唐宁刚回到住处用了饭,就听人禀报,说二公主来了。 沈唐安说了来意后,沈唐宁并未直接答复,因为说实在话,她打心底瞧不起刘氏,更不屑和对方说话,两人之间并无往来。奇怪的是这段时间,也从未听其提起过请她。 而且这不早不晚的,刚好是册封了位份后,想到这个奇怪之处,便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去一趟,正好探一探对方的目的,就顺势答应了。 第344章 纵身一跳 老太太的生活并不奢侈,还和以前一样,只是今日沈羡之来了,所以特意命御膳房多准备了几道菜。 食不言,用了饭,沈羡之端着茶盏品茶,老太太则是喝着养生茶,她过了午时就很少用茶,否则晚上难以入眠。 “等正式册封太子位后,你就要娶亲了吧?钦天监已经重新算了时间,等胡家女儿嫁进来,我就等着抱重孙。”老太太一想到这事心里就高兴。 沈羡之虽然是在等着母亲的消息,但对于陪老太太他还是很愿意,便讨巧道:“祖母如此惦记胡家女,到时候岂不是不疼孙儿了。” 老太太果然被哄得哈哈笑着:“哎呀呀,那我肯定要多疼一疼我的重孙,自然要少疼你些。” “那孙儿可不敢生您的重孙了。” 沈羡之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话,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道:“孙儿下午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多陪您了。” 虽然沈羡之并不会出任何差错,但老太太还是点头嘱咐道:“记得和你请了安再出去。” 沈羡之笑着应道:“知道了,祖母。” 老太太看着离开的长孙,对一旁的秦妈妈说道:“众人只觉得我偏心,可你瞧瞧,这些个孙子孙女里头就属他最孝顺,有什么东西先想着我这里。” 秦妈妈心里清楚,二殿下除了正常请安,很少能在其他时候见到他,大公主毕竟是女孩倒还好些,只是老太太一见到她就想起了高扬的跋扈,心中难免不喜。 可二公主却不同,不仅请安勤谨,而且时常还做些绣品送给老太太,可那又怎样呢? 于是也跟着说道:“是啊,殿下一向最有孝心,皇后娘娘对您也是恭敬孝顺。” 沈羡之坐在去坤宁宫的路上,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个原来在徐氏院子里的丫鬟,她上前几步行礼,然后只说了三个字:“清宁阁。” 沈羡之点点头,朝东边走去。清宁阁位于皇宫御花园最东侧,建在湖上,登高远望风景甚美。 走了几步,就看到又有一个宫女打扮的人,在一处空着宫殿处等着,她只是递给一件普通披风。 沈羡之接过去披上,这一路走过,看不见一个人。清宁阁一楼有两个侍卫守着,这俩人本来就是他的人。 他进门拾级而上,直至三楼处。刘婕妤正赏着景,忽然听见有人进来,这才回头看去。 “是你?”虽然有些吃惊,但神色中带着一些不屑。 沈羡之以前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此人,今日看去这才发现虽有几分姿色,只是被眉间的刻薄毁了。 刘婕妤见沈羡之一直未说话,嘴角扯出一抹讽刺,但嘴上却说道:“不知太子来这清宁阁做什么?” 他看了旁边的翠儿一眼,翠儿看见后,立即有眼色的就要退出去。 刘婕妤见状立马意识到不对,赶紧喊道:“翠儿是我的丫鬟,你这是想要做什么?你就不怕……” 沈羡之看也没看,只是说道:“你确定要继续听下去吗?” 翠儿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立即摇头,“奴婢告退。”说罢,几乎是小跑似的离开了。 刘婕妤看到这种情况哪里还不知道翠儿这是将她卖了,不,翠儿始终都是徐氏安插在她身边的人,这些年她一直防着翠儿,可是没想到,还是让徐氏和沈羡之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异常,于是不甘心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自问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你对我母亲给你的位份不满意,将自己一个关进屋内,可是刚出了屋子,你就立即请了怀慧过去,还让怀慧帮你请怀淑,她和老二是一母同胞,你们并无交集,试问如今还有什么能威胁我?只能是你知道了什么!” 刘婕妤多年以来的养尊处优,让她几乎快要忘记年轻时的颠沛流离,生死由别人掌控的感觉,她吓得跌坐在地上,磕磕绊绊道:“求你……求你……饶我……一命,我肯定保守,……绝不外泄。” 沈羡之冷哼道:“你说只有什么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刘婕妤下意识开口,“死人。” 沈羡之挑眉道:“看来你清楚啊!” 刘婕妤不停地摇头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沈羡之不紧不慢道:“哦,你还不知道怀慧是谁,那是父亲给二妹妹的封号,无论你在不在她都是公主,必定会平安尊贵的过完一生。” 刘婕妤的肩膀耸了下来,抬眼看向沈羡之,“你保证吗?” “我保证,只是你要说出你是怎么知道的?以及背后的人是谁?” 刘婕妤摇头道:“我背后没人,我也是意外发现的,当年我进了沈家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都惊呆了,你简直和我见到的一个孩子长的一模一样,就连眼角的那颗泪痣都一模一样,只是当年那个孩子丢了,不,不应该说丢了,而是故意被人拐卖!” “十四年前,我在温阳府齐家为舞姬,专门为那些达官显贵献舞,说是献舞其实就是齐家为讨好上官所准备的。那一日,被一个姓郑的看上了,原本以为就此脱离苦海,没想到这姓郑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家里妻妾成群,也就新鲜了两日就抛之脑后了。” “这郑家有一个姨娘,长的与你十分相似,他有七岁的儿子。原本也无妨碍,只是主母的儿子与那孩子一般大,身体还弱,时有病痛,那郑大人见此想将次子记在主母名下。” “主母面上应了,只是有一日,这孩子外出逛街之时被人贩子拐跑了,郑家连找都没找。主母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可郑大人还是选了第三子。后来我又被他送人,辗转来到沈家。” 沈羡之听完只觉得可笑,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带兵威慑南方各州府,就带兵进了温阳府。找了个借口将鱼肉乡里的齐家和郑家灭了,立即就受到了当地百姓的欢迎,而实际掌握温阳的那家人眼见如此,便立即改了态度。 “温阳啊,我记得那个地方,山清水秀,只是有如齐家与郑家那种为祸百姓之人,所以当时顺势就灭了,一个未留。” 刘婕妤突然哈哈笑着,竟然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还是你够狠,想来二殿下将来的下场也会和我一样!”说罢,纵身一跳! 第345章 命殒魂消 随着‘噗通’一声,刘婕妤坠入了湖中,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进,她会泅水,但是只能任由,此时此刻除了窒息感以外,还有后悔,她不过是一个依附沈家生活的妾,除了女儿无人在意的一个人。 只是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和皇后的不计较,渐渐养大了她的心,失了分寸,以为可以借力报复皇后,却忘了太子更不好惹! 沈羡之听到声音后,便下了楼,走到门口时,就看到翠儿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发呆,“知道怎么说吗?” 听到声音的翠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知道。” “既然知道,那不赶紧去!”沈羡之看向水中的身影说,然后又对那两个侍卫道:“时间把控好。” 那两人齐声道:“是!” 翠儿连忙跑到湖边大声喊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婕妤娘子落水了!救命啊!谁来救救婕妤娘子。” 而沈羡之从另一条路离开了,到了坤宁宫的时候,徐氏正在处理宫务,见到他来了,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他行礼道:“母亲。” “嗯,我这里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徐氏快速处理完事情后,才问道:“妥当了吗?” 沈羡之答非所问道:“已经妥当了,果然如母亲所言,祖母见到那几张白狐皮很高兴。” 徐氏立即明白了,也接着话茬道:“宫中寂寞,你进宫也勤谨些,你祖母会高兴的,这些孙辈里头她最疼你。”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门外有人急匆匆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刘婕妤去清宁阁赏景时,失足掉进湖里,殁了。” 徐氏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吃惊道:“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调进湖里?她身边跟着的宫女太监呢?” 沈羡之看向母亲道:“母亲,刘婕妤就掉入湖里,虽说是后宫的事情,但毕竟大晟初立,父亲肯定会过问的,母亲不用管我,不若赶紧去处理。” 徐氏面上很着急,道:“也好,后宫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还是赶紧出宫去吧。”然后她认真的看着儿子的眼睛,“你安心吧。” 沈羡之点点头,行礼告辞。 当徐氏赶到清宁阁边上时,刘婕妤已经被打捞上来了,明显没有了生命特征,她捂着鼻子,眉头轻皱,“怎么还躺在这,还不赶紧着人拉下去。”一旁的侍卫,赶紧将人抬了下去。 没一会儿,胡清清和云婉也赶来了,两人行了礼,问道:“皇后娘娘,听说刘婕妤失足掉进水里了?” “是啊,可怜二公主没了母妃。” 徐氏说道:“我也是刚到,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然后问向一旁的翠儿,“具体怎么回事?” 翠儿哭着道:“皇后娘娘容禀,今日吃过午膳,婕妤娘子便觉得闷,想来御花园散一散,只是婕妤娘子不想有人打扰,便让我将周围的人都潜走了,本来奴婢是要陪着婕妤娘子上楼的,但是婕妤娘子没同意,一个人上了楼,之后就突然听见落水的声音。” “当时周围又没人,奴婢也不会泅水,等侍卫赶到将人救上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成了。” 徐氏虽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于是让人上去查验,最终的结果就是刘婕妤在三楼赏景的时候,是脚下一滑,这才失足落水。 徐氏叹了口气,“罢了,也是她命不好。这清宁阁的栏杆再加高些,莫要再出这样的事。”胡清清和云婉纷纷点头称是。 如今的胡清清长进了许多,不再向以前那样傲然无物,而原本的后宅人本就很少,也就她们两个还能说到一起。所以在徐氏离开后,两人也跟着一起回宫说话。 胡清清猜测着:“听说这刘婕妤对皇后娘娘给她的位份不满意,你说会不会是皇后动的手?” 云婉摇头道:“不可能,如今太子之位即立,大殿下本身就能力出众,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皇后娘娘位子稳固,你说这刘氏有什么地方值得让皇后娘娘动手的?” “那万一就是觉得刘婕妤咋咋呼呼呢?” 云婉继续道:“不会,刘婕妤对皇后娘娘来说不过是扰人的虫子罢了,杀她除了只能脏了自己的手以外,还能做什么?更何况皇后娘娘素来宽容大度,怎会容不下。” “这么说来,那就是这刘氏身份低微,没见过皇宫,这才因为张狂无度掉下去的。” 沈北渊一直忙碌着,就听见底下的人禀报,说刘婕妤殁了。 “知道了。”对于此事,他并不在意,只是毕竟新朝初立没多久,还是要过问几句。 一直忙到月上枝头,这才往坤宁宫而去。 徐氏穿着一件常衣,正跪在佛前为亲子祷告着,之前她也只是每年让人在佛前供了长明灯,可渐渐这些年过去了,沈家有了如今的地位,她想起亲子的时候越来越多,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此时,有太监来报:“陛下听闻刘婕妤之事,正往这边赶来。”徐氏立刻收敛神情,继续敲着木鱼。 直到陛下来了之后才起身,拱手行礼,只是还未开口,就被叫起。 陛下随意坐下,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色如常,看起来他的刘婕妤的死亡并不在乎,只是不喜在这个时候后宫出了这件事,于是说道:“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徐氏叹气道:“也是妾身监管不当。” 陛下挥手道:“你做事向来稳妥,只是这后宫大,你也难免鞭长莫及,具体怎么回事说说吧。” 徐氏将翠儿的话复述了一遍,又道:“已让人查验,确是失足落水。” 陛下听了这话眉头微皱,心中越发对刘氏不喜,扔下一句,“那就依着规矩,你看着办。”说完就要走。 徐氏连忙出声道:“刘氏毕竟生了怀慧,也算生育有功。” 陛下疏散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你要如何?” 徐氏道:“刘氏虽出身低,何况有怀慧在,也要看她的脸面,不如就依嫔位下葬,且毕竟母女一场,就将刘氏身前之物留给怀慧做个念想。” 皇帝沉默片刻,毕竟事关脸面,不好落个刻薄的名声,“罢了!刘婕妤陪伴朕多年,如今出此意外,着实令人痛心。那就依你的意思以嫔位下葬她,如今皇陵还未修葺,就先在皇家寺庙停灵,只是毕竟新朝初立,不可太过奢靡,就一切从简吧。” “是!” 第346章 发现问题,质问 沈唐安听闻母妃身亡的消息哭的不能自已,“让我看一眼母妃吧。” 身边的人拉着她说道:“公主,您就让婕妤娘子安安静静的走吧,皇后娘娘开恩,让婕妤娘子以嫔的位份下葬,这是已是体恤您啊。” “我今天早上还和母妃说话呢,怎么转眼就去了呢?”沈唐安知道母妃一心想要一个儿子,只是毕竟是生身母亲骤然离世,怎能不伤心。 翠环劝道:“公主别伤心了,婕妤娘子当时身边没人,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侍卫也是没来得及。” 沈唐安听到这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记得母妃是会泅水的,怎么可能会被淹死? 于此同时,刘婕妤的东西早已经被封存了。 当天晚上,就将翠儿叫到跟前。 翠儿看着身穿披麻戴孝的公主,年龄虽然不大,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有威势。 “翠儿。” “公主有何吩咐?”翠儿垂着头,声音沙哑。 “你给我具体说一说当时的情况,母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翠儿又将白日的那番说辞重新讲了一遍。 只见沈唐安冷哼一声,拍着桌子怒道:“还敢胡说!到底怎么回事!” 翠儿连忙跪在地上道:“奴婢句句属实,实在不敢欺瞒公主。” “你到现在还在骗我,是打量着我年纪小,就任你哄了?我母妃本来就会泅水,怎么可能淹死!”沈唐安本想着诈一诈,结果没诈出来,还不小心将心里的话讲了。 翠儿听了这话,心中不禁一慌,然后立即想到,她本来就是皇后娘娘的人,再说这刘婕妤从前在沈府的时候就不安分,谁让她这次不知想使什么坏,竟然去找大公主,这是活该! 于是迅速冷静下来,“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实在不敢欺瞒公主。” “原来有一匹豺狼在我母妃身边,怪不得我母妃会有此下场!滚下去!”多年的谨小慎微,让沈唐安心里很清楚,要是她现在打了翠儿,别人只会觉得她是因为母妃之死,牵连身边之人。 翠儿行了礼,连忙下去了,又找了个机会,将刘婕妤会泅水的消息透露给了坤宁宫。 房妈妈担心道:“怀慧公主已经怀疑刘婕妤的死了!” 徐氏并不在意,“那又如何?即使陛下知道是我和太子杀了她,也不会怪罪的,只会斥责怀慧多嘴多舌,她要是安安静静等到出嫁那也就罢了,要是想运用此时将宫闱搅和的不安,不仅陛下是不会放过她,就连太后也一样!” 其实徐氏心里非常清楚,陛下对刘氏的厌恶,那是达到了极致,以前不过是眼不见为净,如今死了,没准心里还觉得好呢,因为刘氏的存在,就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当时宠幸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刘氏原本说好听是舞姬,实则是侍奉那些达官显贵的家妓。 徐氏仿佛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你带几个信得过,好好将刘氏的东西整理一番,可千万别多出些什么!” 房妈妈行礼道:“娘娘不必担心,太子在出宫之前,就已经嘱咐让封了刘婕妤的东西,只等明日将东西整理出来给怀慧公主。” 徐氏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房妈妈赞道:“太子说了,为了女儿,刘婕妤不会生事的,更何况若真的藏着什么,岂能瞒得过贴身丫鬟翠儿,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今日查验反倒显得太积极,别人一瞧肯定会觉得这里头藏着事,所以明日的时间刚刚好。” 徐氏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如此,也大大方方的让怀慧查一查,也正好死心。” 果真如沈羡之和徐氏预料的一样,沈唐安问完翠儿之后,就开始在刘婕妤的寝宫内开始翻找,想看看能否找出什么来。结果,除了这些年积攒的一些金银财物,一无所获。 次日,房妈妈就带着人将刘婕妤的东西收拾出来,给了沈唐安。 “这是刘婕妤生前的东西,皇后娘娘体谅你年幼丧母,说这些东西就留给你权当做念想。” “多谢母后心怀慈爱之心。” 直到房妈妈一行人离开之后,沈唐安这才真正觉得,除了自己,有关于母妃的一切都消失了,无人念想。 而沈唐宁这边,听到刘婕妤人没了的消息,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身旁的庞嬷嬷提醒。 毕竟庞嬷嬷原本就生活在宫禁之中,对这些有些千丝万缕的消息十分敏感。 “公主,情况不对,这刘氏找你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致谢这么简单,她什么牌面上的人,她自己心知肚明,为什么明知如此还找不痛快。如今这刘氏早上刚说要约您见面,下午人就没了,这也太巧了!” 沈唐宁略作思索道:“那岂不是说这刘氏肯定掌握着皇后的把柄,本来无事,只是这刘氏人心不足蛇吞象,嫌弃婕妤的位份太低,所以才想约见我,好与兄长达成合作!” 然后止不住点头,“肯定是,这个把柄必定十分重要,这才然皇后娘娘不得不除了她!” 庞嬷嬷却说道:“不,与皇后无关,应该事关太子,今日上午,太子进宫了!” 沈唐宁可惜道:“哎,那又能如何?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死了,咱们也无从得知,只是太可惜了,皇后动作也太快了。” 两人除了感叹别无他法,毕竟以沈羡之如今的身份、地位、实力,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那两个人紧张,以至于下毒手!她们即使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具体是什么事。 第347章 册封大典 沈唐安看着母妃留下来的东西,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你说你攒这么多东西又有何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此刻的她,看似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可仰头看去,竟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因为母妃的原因,父亲从未正眼瞧过她;皇后娘娘也只是依着规矩对她,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虽然自己做底伏小,但祖母的眼里心里更是只有长兄一个。 父亲,祖母,皇后娘娘,长兄他们之间是母子之情,祖孙之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就连次兄与姐姐两人也有着兄妹之情;如此看来,竟然只有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碧草捧着一杯杏仁牛乳茶进来,“公主,这两日你一直没好好用饭,喝一点杏仁牛乳,好好睡一觉。” 沈唐安看着碧草道:“碧草,我母妃是让人给害死的!” 她看着碧草欲言又止的样子继续道:“我知道,整座宫城内,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被人害死的,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出身瞧不上她,他们只想着赶紧让这件事盖棺定论。” 碧草看着公主的样子,有些心疼,其实要说以前刘婕妤也没有多疼公主,反而是公主这里得了什么东西总想着婕妤娘子,只是如今人没了,那更没有一人想着公主了。 “公主,只有你自己好好地,婕妤娘子泉下有知也是高兴的。” 沈唐安想起在回京的路上,沈唐宁说过的话。当时她还憧憬着宫闱生活,可沈唐宁却说,皇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如今看来果真没错。 只是仿佛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然后喃喃自语道:“是啊,我已经无人可依靠了!” 果然如沈唐安想的一样,当徐氏将刘婕妤的死告知给太后的时候,老太太只是皱了皱眉,道:“死了也好,正好清净,你也不必为这种人劳心费神。” 紧接着劝徐氏,“只是以后你可要劝一劝他,不要什么样的人都往后院里拉,你也是太贤惠了,这种人不说一开始就打出去,竟然还容得下她。” 徐氏见状赶紧看了看四周,道:“母亲,这话可不能往外说。” 太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接连挥了挥手,“不说了,不说了。” ………… 随着时间流逝,册封太子的大礼也到了。 这一日,天空犹如洗过一般,没有一丝云彩。 正殿外,文武百官依次站立于两侧,沈羡之身着冕服,拾级而上,沈北渊示意礼部尚书宣读册封诏书,沈羡之跪于陛下面前,恭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自古帝王继天立极,必建储贰以隆国本。朕荷天地祖宗之灵,统御万方,夙夜兢业。 嫡长子羡之,仁孝温恭,器度恢宏,宜承宗祧。兹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祗告天地,宗庙,社稷,授册宝。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沈羡之接过圣旨,金册,太子印玺,拜谢,随后转身受礼。从今以后,他就是太子了!无论是谁,也妄想把他拉下来!未来那个位置只能是他! 徐氏坐在坤宁宫内,听着册封太子大典的礼乐声,心情十分美好。想当年,她只是一个秀才的妻子,后来更是一度被休,受尽白眼与苦楚,只是哪里能想到,如今的她竟成了皇后,儿子成了太子!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个儿子因为小时候受尽磨难,这才导致性格坚毅,也能狠下心,做什么事情都会竭尽全力!如果她的亲子还在的话,陛下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因为那个孩子能力虽然没有这个强,但心底柔润,是个善良柔顺的孩子。 房妈妈笑着说道:“娘娘以后算是苦尽甘来了。” 徐氏看向勤政殿的方向,意味深长的说道:“还早呢,从今以后还需要更小心。” 直到那边结束,沈羡之这才来到坤宁宫,他行礼一个大礼。徐氏正要让人扶起来,他摆手继续道:“儿子拜见母亲,如果没有母亲,就没有现在的我。” 其他人只以为太子说的是,感谢皇后娘娘的生养之恩。只有徐氏和房妈妈清楚,太子说的是,皇后当年不仅在冰面上救了他,更将他当做亲子抚养。 徐氏起身,亲自将沈羡之扶起来,郑重道:“你我母子说这些做什么,要是没有你,这些年我更是不知怎么过活。从今以后你就是太子,这个位子有千千万万个人盯着,容不得半点错,以后务必小心!” “儿子知道。” “好,快去拜见你祖母吧,她可是早早就等着呢?” “是。” 沈羡之离开坤宁宫后,径直前往太后的寿安宫。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沈羡之恭敬地行了大礼,“孙儿拜见祖母,多谢祖母多年来的疼爱与教导。” 太后慈爱地看着他,“你如今成了太子,日后是要担起这天下的重任,这些话想必你父亲也给你说过,我只希望你别太累,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沈羡之知道老太太是真的这么想的,便郑重道:“孙儿谢祖母。” 忙完这一切,沈羡之便出了宫,如今他的住处就是东宫!只是在出宫的路上碰见了沈洛瑜。 “拜见太子。”沈洛瑜也没想到出宫的路上会碰见,便依着规矩行礼。 “二弟。”沈羡之回了一句。 两人之间虽然不和,但是面上并没有撕破脸,双方都很客气,只是想要说有多亲近,那并没有,先不说徐氏与高扬之间的仇怨,就单单他们自小时候起,就很疏离。所以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出了宫。 可是沈洛瑜并不平静,除了册封太子的事情刺激了他以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妹妹方才说的话,他也未想透刘氏到底握着沈羡之多大的把柄,竟然让皇后不惜灭口。 他们到了宫门口便相互道别,看起来很和平,这也是俩人相处的方式。要是之前的大乾的皇位争夺,恐怕皇子之间没一句好话,斗得乌眼鸡死的似的。 吉庆因为要负责莫字旗的事情,所以一直也忙着。如今沈羡之身边跟着的是莫玄,当他看到太子与二殿下竟然一起出来,还是很惊讶的。 第348章 成婚 而在此期间,胡家的人也来到了京城,总不能都要成婚了,女方还在宁州。胡氏一族的人以及胡三夫人等都很高兴,除了胡基梁,胡博文父子二人。 胡三夫人看着宫里送来了专属于太子妃的凤冠霞帔,脸上的笑就没从脸上掉下来过,对着女儿胡婉清道:“我的儿,你果真是个有福气的,如今成了太子妃,将来那可是国母!” 胡婉清很兴奋,虽然当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难免紧张,“母亲~你说什么呢。” 胡三夫人嘱咐道:“你是要嫁给太子的,那是一国储君,与普通人家不同,你要做的不是拈酸吃醋,而是辅佐夫君,帮他打理好后宅,免除后顾之忧,还有就是早日生子!”说到最后,声音中透露着严肃认真。 胡婉清被母亲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见胡三夫人拉过她说道:“你的未来夫君是太子,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你要做的就是尽快生下嫡长子!这才是重中之重!” 胡婉清知晓利害,虽然以前也在主宅培训时,听到过这话,于是点了点头应了。 两人说话间,胡基梁和胡博文走了进来。胡基梁看着心情激动的夫人,忍不住泼冷水,“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太子是半君,女儿嫁给他未必是好事。俗话说水满则溢,胡家已经呈鼎盛之势了。” 胡三夫人一听这话,眉头皱起,开始挥手赶人,“走,走,走,你说什么风凉话。” 胡基梁冷哼道:“我说的不是风凉话,是肺腑之言!”紧接着对女儿说,“如今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你进入东宫后一切要以太子马首是瞻!万不可听族中之言,为胡家谋求利益,要温良恭顺,如此或许将来可保你一命。” 胡三夫人不悦地瞥了胡基梁一眼,“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不过你父亲说得对,进了东宫后,一切以自身为要,凡事不可强求。” 胡博文附和道:“妹妹就听父亲的话吧,如今虽然木已成舟,但族里是族里,你是你,不可为了族中利益去讨情,你是太子妃,应当持身以正。” 胡婉清听了这话朝父亲何兄长恭敬的行了一礼,“多谢父亲、兄长,我记住了。”她这话说的十分诚恳,因为从她们一家进京后,除了宫中和礼部的官员上门,按部就班的走流程之外,太子从来没探望过,也从未给过一丝特殊照顾。 时间流转,转眼就到了太子大婚之时。 因为与前朝不同,本朝的太子东宫在宫外,此次为了太子婚仪,便将皇宫东侧少阳院收拾出来,充做成婚婚房。毕竟是新朝的第一件喜事,所以整座皇城内还是很有氛围的。 沈羡之身着冕服,骑在马上,率仪仗,由士兵开道,亲自迎娶太子妃。 整个过程十分庄重,全部按照礼部的流程走了了一遍,直到太子妃着翟衣、头戴凤冠,辞行父母后,这才乘上凤舆。 虽然按照名分上,沈羡之是女婿,但先君后臣,所以应该是太子妃父母朝沈羡之行礼,他只要受礼,然后迎接太子妃入宫即可。 入宫后,迎入内殿,经过同牢礼(共食:两人同席而坐,食用祭肉、黍稷,象征夫妇一体);喝合卺酒;结发礼。 这一整套流程走完之后,就已经到了下午。两人并未闲着,而是去朝见陛下和皇后,行三拜九叩大礼;紧接着是陛下赐宴,王公大臣上表称贺;沈羡之与胡婉清两人受礼。 最后到了晚上,才是洞房礼。撒了帐,用了合卺宴,入洞房。 说实话,一整天下来,沈羡之觉得比自己行军打仗还累,被折腾的没有半点激情,只剩下走流程。 说实话,虽说当天是成婚,可是沈羡之从未真正仔细看过太子妃。 直至到了次日,沈羡之这才算是真正看清了对方,长的还算漂亮。只是他并没有因为对方长相而心动,有的只是平静无波,整个过程中的一切举止都是按照往日的教养进行。 胡婉清虽说饱读诗书,婚前也被家中好好教导了一番,只是毕竟年纪不大,还未经历过,所以并未察觉到其他,她只觉得太子殿下温文尔雅,举止有礼有度。毕竟是新婚,所以心中还是暗暗期待着。 因为陛下要上朝,所以沈羡之和太子妃两人先去了寿安宫。 “孙儿拜见祖母。” “孙媳拜见皇祖母。” 老太太今日与往日不同,庄严了许多,直到两人行完礼之后,这才抬手道:“起来吧。” “谢祖母。” “谢皇祖母。” 老太太这才是第一次见胡婉清,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点头道:“是个好孩子!”然后示意秦妈妈将见面礼捧给对方。 又说了一会话之后,老太太便问道:“可用了早膳?” 沈羡之嘴角含笑,“还不曾,只等着与祖母一起用呢。” 胡婉清这才明白之前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提前用膳,原来专门为了陪太后。 用了饭,两人又去了勤政殿拜礼,最后才是皇后所住的坤宁宫。 说实话,胡婉清并不是徐氏心目中的儿媳,只是为了整治联姻。不过她并未为难,只是说了一些勉励的话,然后就是为太子妃时应尽的责任。 沈羡之和胡婉清并未多待,上午的时候就辞别了皇后,两人一起出了宫。 这是,胡婉清第一次看到东宫,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可以看出太子更注重实用性。 刚回来还没喘口气,沈羡之就说道:“内宅简单,并没有太多琐事,以后就交由你打理。” 然后又指着自己处理公务的院子说道:“那里是我处理政事所在,如果有事,就让守门的护卫通传即可。” 胡婉清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后宅有她做主,只是这办公之地却不允许私自进入,即使是她也不行。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点点头,“是,妾身知道了。” 第349章 朝堂,科举 早朝的时候,陛下提议了给沈洛瑜封王的事情,敲定后,就有大臣提出,国朝初立,应恢复科举,选拔官员。所有人对此都很赞成,而沈羡之却站了出来。 陛下见状问道:“太子可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所有人都看向沈羡之,以为他对此时恢复科举有不满。 沈羡之却问出了一个问题,“陛下,请问对于此次科举选士有何章程?” 苏南石(晋阳王之女,云安郡主的夫君)率先站出来说道:“自然是按照旧例。” 房大人也说道:“一切有例可循。” 黎大人说道:“虽说有旧例可循,但此时太子殿下提出,想必有不同的看法?” 沈羡之这时才说道:“陛下,如果按照以往的旧例选拔,恐有不妥。” 陛下对太子提出的不同意见心中不悦,他以为太子是因为次子封王的事情,想借题发挥,不过他面上不显,问道:“哦?有何不妥?” “陛下,这几年北方连年征战,而南方虽偶有征战,但相对稳定,如果真的要统一科考选拔,恐怕北方举子考不过南方举子,长此以往于国无益。” 陛下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确实啊,北方连年征战,士族要么逃离,要么被彭帆诛杀,学子肯定比不上南方,如果长此以往,官员总是一个地方出来,那朝堂安稳还要不要了? 于是点头道:“太子所言甚是,诸卿可有良策?” 一些出身于科举氛围浓厚地方的官员,心中自然对太子提出的这个事情不满,于是说道:“陛下,北方虽连年战争,实乃天灾人祸,如果区别对待恐怕会让一些学子心生不满,更何况科举素来都是以才取士,公平为要!” 胡家虽然在心里明白,如今士族多居于南方,此次科举更是很多士族的囊中之物,太子此举明显会伤及南方士族利益。 但胡家乃是太子姻亲,此时只能站出来支持,“陛下,太子此言乃是经国之论。” 魏义瞿自从上次之后,就发现太子对魏家的态度寻常,更别说林家之前还利用魏家刺杀于太子。 所以站出来反驳道:“陛下,太子殿下虽顾虑北方学子,可科举公平不可废。若因一时地域差异便区别对待,日后恐开特权之先河。且南方学子苦读多年,若因此受限,难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沈羡之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接着说道:“陛下,我并非要废科举公平,只是可分南北区域按比例录取。如此既能保证北方举子有入朝为官之途,也不损南方举子晋升之路。” 黎大人的老家就在北方,如今才回归不久,心中很清楚延化已经被安怀国那帮贼人折腾的满目疮痍,活着都难,更别说读书了。 于是站出来说道:“陛下,魏大人此言私心甚笃,当为叛国之言!” 魏义瞿气的跳脚骂道:“你血口喷人!魏某一心为国,毫无叛国之心,亦无私念!” 黎大人冷哼道:“难道在大人心目中只有南方是大晟国土吗?陛下,北方经多年战乱,亟需人才建设,若官员中无北方之士,于北方发展不利,于国家稳定亦不利。” 其他大臣也开始权衡利弊,一些原本反对的大臣,也觉得太子的提议并非全无道理,于是也开始纷纷谏言。 陛下看向次子问道:“众人都有谏言,你呢?” 沈洛瑜原本一直未发言,是不想得罪朝中任何一方大臣,想保持中立。但陛下发已经问,更何况他心中清楚太子说的很对,于是站出来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如果官员只出自一个地方,恐不利于大晟稳定。” 陛下最终缓缓开口:“太子所言,确有道理。此事就按太子说的,分南北区域按比例录取,再议详细章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的时候,沈羡之又说道:“陛下,臣以为防止科举舞弊,应重新规定细则。” 事实就是,沈羡之虽然也参加过前朝的举人考试,但也正因此,才发现了前朝科举的不足之处,能通过的几乎全都是士族达官显贵,寒门几乎没有,并不是说这些人没有才学,而是如果科举只被上层侵占,那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为了保持下层往上的通道,沈羡之不得不提出来。 此言一出,那些咱在朝堂上的官员,那些士族达官显贵的代表虽然有坐不住,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太子虽并未明说,只提出的防止科举舞弊,但实际打的什么算盘,所有人都知道。 沈北渊对此深有感触,当初要不是他娶了徐氏,有了钱财上的支持,恐怕他连举人都考不上,师生,家族等等因素使得能上位的只有上层之后。 于是点头道:“确实如此,今年是大晟的第一次春闱,务必保证科考场的清白,否则那就真的贻笑大方了!那太子就写一份奏疏递上来。” 沈羡之见陛下上了心,拱手应了。 早朝结束后,大臣们陆续退朝。那些士族达官显贵的代表们聚在一起,面色阴沉。 其中一人低声道:“这太子三番五次坏我们好事,此次科举改革,对咱们士族极为不利。” 另一人附和:“是啊,不能坐以待毙。” 而那些真正是一心为国的大臣们则纷纷称赞太子目光长远。 黎大人笑道:“太子此举,实乃利国利民,日后朝堂必能人才济济。” 房大人等人虽然也是出身士族,但他们心里很清楚,大晟的未来需要太子这样的君王,只有如此,才能让大晟这片土地重新恢复往日荣光,而不是被异族,他国欺压。 这些人心里很清楚,陛下之所以能容留那些只为了自身利益的官员,不过是为了目前的安定罢了。 沈羡之刚走出朝堂,就有人围了上来纷纷夸赞,无论这些人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又为了什么上前恭维,沈羡之只是微微一笑,“这是为了大晟的未来,只有选拔出真正的人才,国家才能繁荣昌盛。”回到东宫后,他便开始着手撰写科举防止舞弊的奏疏。 第350章 机会与平衡 沈洛瑜回到王府以后,心情还不错,他明显看出父亲此举是为了打压沈羡之,这就是他的机会! 可是当天夜里,温宿与崔克荣就来了。(这两人就是大乾朝,沈洛瑜外公留下来的人,手里还有前朝皇帝才会掌控的亲卫,只是对方突然崩逝,再加上下一代继位者并非寻常继位) 这些人在沈洛瑜心里,都是他藏的后手,关键时刻是可以给沈羡之一击的,十分重要! 见到两人的时候,沈洛瑜皱眉,紧张道:“你们怎么来了?没人发现你们进来吧?” 崔克荣摆手道:“我们很小心,自然没人发现。” 温宿发现沈洛瑜似乎心情不错,“你今天心情很好?”看似反问,实际是肯定。 沈洛瑜略微露出些许笑容,“今日父亲已经提出为我封王了,看来父亲还是很支持我的!” “难道二殿下觉得自己的情况很乐观吗?”崔克荣语气并不好。 沈洛瑜收敛了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克荣冷笑道:“如今沈羡之继太子位,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者,更别说因为这个天然的身份本来就会让一部分人支持他!” 沈洛瑜听到这里心中有些得意,“今天他在朝堂上提出科举改制,得罪了不少人!” 崔克荣反问道:“如此你就满足了?我的二殿下,黎万强是太子的同窗,这黎大人虽说还是陛下的人,可他心中早就偏向太子了。更别说太子已经成婚,身后除了胡氏这样大士族的支持以外,他本人就执掌兵权!试问如今哪个武将不是他的人!” 沈洛瑜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的人要么在北边与安怀国打,要么就是在南边收复失地。” 未发一言的温宿此时开口了,“别忘了京城是谁收复的?这里本来就留下一些他的人,陛下回京虽然带了自己手底下的兵,只是这里头还有一部分,是太子曾经亲自带出来的青州军。” 温宿带过兵,对于一些情况很清楚,“你不要以为唐胜虽为他们的将领,但这些青州军可是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出生入死过得人,不要以为唐胜就可以完全控制得住,关键时刻,这些人只会听太子的!” 沈洛瑜不通兵事,对这些虽然不太懂,但是听了这两人的话,脸上就已经不好看了。 而崔克荣继续道:“殿下如今看着有陛下支持,那不过是陛下的平衡之术罢了,最不想废掉太子的就是他。而且你虽说执掌政事,可这些人不过是看下你是二殿下的份上,你手底下真正可用之人又有谁呢?” 沈洛瑜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如此一听他觉得更没希望了。 崔温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见目的已经达到,然后继续道:“这次科举就是殿下培植自己势力的好机会!” “武,你有我们的支持,文的话,那就是这次!只有补足这个弱点,你未必没有一较高下的机会!” 沈洛瑜摇头道:“父亲对此次科举很是看重,万不能行舞弊之事。” 崔克荣摇头道:“哪里会让你做舞弊之事,只是利用这次科举改制之事,更何况一旦科举舞弊被发现,那才是真的完了!” 沈洛瑜问道:“你的办法是?” 崔克荣凑近,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因为太子推行科举改制,得罪了许多士族吗?如今科举考生众多,士族名额被压缩,怎会甘心!只要你示好,那些人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只要你向他们许诺,将来会给这些士族之后一些优待,如此一来,他们为了自身,也会成为殿下的支持者。” 沈洛瑜眼睛一亮,觉得此计可行,但仍有些担忧:“可这次科举改制一旦成功,太子在寒门中的声望必定会很高。” 温宿笑道:“殿下,寒门毕竟势单力薄,哪里有世家之间互相联系,实力比之寒门那才叫不可小觑,更别说他们的利益已成一体。” 沈洛瑜思索片刻,终于点头:“好,就依你们所言。”他心里清楚如今他还未成亲,联姻也是加深此举的砝码。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才离开。 沈洛瑜看着离开的两人,眼神幽深。自从合作之后,这俩人越来越张狂,觉得自己只能靠他们,与他说话时竟也变得无礼起来。 哼!真是不知所谓! 且忍着他们,待到来日登上那个位置,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后再一一清算!包括那些士族!也是一丘之貉,贪得无厌! 前朝之所以覆灭,除了皇帝本身的无能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士族,如今的合作不过是为了那个位置罢了。 东宫。 沈羡之正在写关于科举改制以及其防止舞弊的细则,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就在此时,门口有人禀报,说是吉庆有事禀报。 “叫他进来。” 吉庆先是拱手行礼,然后才说道:“太子殿下,属下发现了有两个可疑之人悄悄进了二殿下的府邸,这两个人就是您让我一直注意的那波人。” 沈羡之很清楚此举必定会伤及一些士族达官显贵的利益,但是为了大晟,为了将来,他必须这么做! “看来他们这是觉得我得罪了士族,看来是要和士族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了。”随即无语的摇摇头。 沈羡之很清楚,虽然沈洛瑜这么折腾是徒劳的,但只要他联合士族,那么势必会被陛下永远的排斥在帝王之位以外了。 沈洛瑜还是太不了解陛下了,他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底线在哪,此时看起来的扶持,不过是变成平衡自己的工具罢了。 ………… 勤政殿内。 沈北渊今日对于次子在朝中的表现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他也清楚,次子并不是不清楚太子提议的好处,只是不想得罪朝上诸位大臣罢了。 虽如此,但在他心里,除了对士族的压制外,最重要的就是平衡! 想到这里,他便叫来了礼部,让其尽快准备二殿下封王的事情。 第351章 世家利益 次日,沈羡之就将写好的奏书交给陛下。 勤政殿内。 必须认真看着奏疏内容,然后止不住点头,“如此一来能很大程度上减少士族达官显贵把控科举的情况。” 其实沈羡之不过是根据如今科举的漏洞,把前世科举制度上的一些内容拿来用了。 陛下随后又拿给房大人,楚大人,黎大人等几人瞧。 房大人瞧过后,点头道:“嗯,好啊,糊名处理,能够很好的将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折叠封藏,确保阅卷者无法识别考生身份。然后让专人誊录,防止笔迹和暗号辨认。” 黎大人也赞叹道:“凡是家中,族中,以及门生里有科考的官员应避嫌,再加上若干同考官初阅,主考官复核;加设监视官、巡绰官监督阅卷,如此一来也能防止舞弊。” 楚大人看后提出疑问,“如此也算严密,只是会试已经算是录取,只是为何还要增设殿试?” 沈羡之道:“增设殿试虽然不淘汰考生,考题由陛下拟订,如此一来陛下为主考官,凡参加殿试的考生皆为天子门生,可以及时调整排名照顾地域公平,避免某一地独占鳌头,亦可以通过破格提拔,展示大晟唯才是举,收揽人心。” 沈羡之虽然没有将如此更可以巩固皇权,掌控人才。但是大家能走到这个位子上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清楚背后的意义。 其余人见陛下与有荣焉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便纷纷点头道:“如此一来再好不过。” “是啊,还是太子殿下想的周全。” 陛下听后,便说道:“如此就按太子奏书上的内容办吧!” “是!” 沈羡之见此事成了,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此事传出后,却有一些士族出身的官员私下聚在一起商议。 其中一人阴沉着脸道:“这太子此举,分明是要断我们士族把控科举之路,日后我等子弟想要凭借家族优势入仕,难上加难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如此下去,我们士族的势力必将大减。” 而要说魏义瞿,幸亏早生了几年,又有家族帮衬这才顺利通过科举,否则放到今天只怕难上加难。 他更多的是考虑到魏家其余子弟,心里想到了二殿下,二殿下的母族出身前朝皇族萧氏一族,更有争夺皇位之心。 只是太子有兵权,身边还有一些看中正统的官员的支持,一旦科举彻底改制,那将来寒门出身的官员无不感念,如此一来岂不是更糟糕! 而二殿下如今身边势单力薄,正是需要他们这些士族的支持! 魏义瞿想到此处,心中便做了决定,他觉得自己无论是为了魏家,还是士族利益,都应该支持二殿下! 最重要的是二殿下能力相较太子弱,将来朝堂上还不是他们这些士族说了算。只是人多口杂,魏义瞿当着众人的面并未表态。 紧接着,沈洛瑜果然露出了示好的态度,魏义瞿也试探了几次,便决定帮助二殿下登上至尊之位! 与魏义瞿不同的是,其子魏嘉明心里很清楚科举改制已成定局!即使二殿下现在许诺了好处,但将来一旦登上那个位子,为了皇权,未必不会变卦。 而如父亲魏义瞿一类竟然还想如前朝一般,士族继续控制皇权!先不说能否成功,就以太子殿下的能力怎可能会输给二殿下! 魏嘉明心中很恼怒,这几年他也深刻理解了祖父的担忧,几番劝说无果。 “父亲!您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二殿下是斗不过太子殿下的!”魏嘉明压住心中怒火劝道。 魏义瞿却不觉得,他只是觉得儿子这两年,越来越喜欢挑战自己的尊严,哪有儿子质问父亲的! “有我们这些士族的帮忙!怎么会斗不过?” 魏嘉明失笑着,“斗?我与太子多年同窗,我还不了解他的能力?当年他是我们当中最差的一个,最后硬生生成为最好的一个!更别说还有这些年的历练,更是今非昔比!你可是忘了之前咱们两个被晾在门口两个时辰的事情了?他已经对咱们魏家不满了,你还要去挑衅?” 魏义瞿却不这么想,“正是因为等了那两个时辰,才让我在心里认清了他!魏家在他手里别想恢复往日荣光!更何况,治理国家靠的可不是那些征战沙场的武将,而是我们这些文臣!我就不信他敢挑衅我们所有世家!” 魏嘉明见父亲如此固执,只觉得胸口疼,之前就因为好几次的决策不对,失了先机,否则魏家怎会到了如此尴尬的位置,“父亲!可还有好些世家文臣也看好此次科举改制啊!” 魏义瞿冷笑道:“从古至今,都是世家与皇家共治天下!前朝也不是没想过改制科举,最后结果如何?还不是世家胜了!再说了,我这还不是为了魏家!” 魏嘉明本不想进京,只是想到父亲能力平庸,祖父之前多番嘱咐自己,这才想着能劝一劝,想到这里边连连摇头:“罢罢罢!父亲想要一条道走到黑,我陪着父亲便是!” 这些世家虽然都是暗中进行,但如何瞒得过沈羡之,消息很快传到他耳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早料到这些人不会轻易罢休。 黎家虽然故土曾遭受安怀国侵略,家族损失惨重,但毕竟是士族,所以也察觉到了一些消息。而黎万强早就跟着沈羡之做事,刚从父亲那里知道消息后,立即就来到了东宫。 沈羡之听后依旧是一片平静,他早有计划,这个想法是在南边和平谈判之时就有的。不过他还是道谢,“多谢你来告知。” “您知道便好,提前也好有个防备,就担心他们用这次科举做文章。”黎万强一看沈羡之的样子就知道,此事早就在对方的预料之中,看来那些投靠二殿下的人惨喽。 沈羡之嘴角微微上扬,“若真如此,陛下饶不过他们。” 黎万强疑惑道:“这次科举改制是你提出来的,难道陛下不打算将科举的事情交给你负责?” 沈羡之摇头道:“这次科举陛下是不可能交给我负责的。之前老二或许有机会,如今嘛,不会了!” 黎万强听了这话,便明白几分,“看来此次科举在陛下心中十分重要。” 是啊,太子手握兵权,如果再让他染指科举,岂不是更加方便太子发展自己的人,增加文臣势力。 之前陛下或许可能将科举交给二殿下负责,现在二殿下选择与世家联手,陛下本来就忌惮世家权柄过大,如果还让二殿下负责,岂不是助长了世家的气焰? 沈羡之说的斩钉截铁,“为国选官,唯才是举,不仅现在如此,今后更是如此!” 黎万强点头肯定道:“本应如此,如果官员尽是一些庸才,又怎能治理好国家?乾朝萧氏就是前车之鉴!” 其实以前黎家也没有这样的觉悟,可是自从前朝萧氏因为士族牵扯,导致国运衰败,导致黎氏故土落于敌手,族人更是死伤无数。 最后不得已投奔沈家,从那时起,黎大人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你是士族还是寒门,官员或者百姓,只有国家强大了才能安居乐业,否则国家沦丧,民岂能安在? 所以对于此次科举改制,黎大人很支持,不仅如此,他还更看好太子将来继位! 沈羡之也察觉出黎万强说的是真心话,“此次北方沦陷,受苦受难的不仅仅只有普通百姓,士族官员也有不少落难。” 黎万强听到这里,就觉得南方士族不知足,“要不是有北方挡着,南方哪有现在的太平,可这些人依旧不知足!” 沈羡之没说话,在他心里士族与老二勾结也好,如此一来,将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了,要么让步,要么没落! 如今北方的土地基本上在百姓手里,可南方依旧土地兼并严重!百姓生活与以前一样!朝廷收不上来赋税,只是肥了那些士族富户。 第352章 冲突 当科举改制在陛下的强推之下开始正式执行时,那些寒门出身的士子终于看到了希望,心中无不兴奋。 而京城也跟着热闹起来了,到处都是进京赶考的举人。 可也因为此次科举改制,寒门看到了希望,却也得罪了士族出身的学子,士族和寒门学子之间时有冲突。 ‘一品居’茶馆内。 一楼大厅内,坐着的基本都是从各州府而来的寒门学子,因为家贫,所以也只是几人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这些人之所以在这也是此处学子最多,方便交流。 二楼雅间内,都是各州府的世家子弟。因为世家常有联姻,所以这些人之间都互相熟识。 此时,一位穿着一件紫色的锦袍、手持折扇的男子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随从,当他进来看见一楼坐着好些个寒门学子时,不禁眉头紧皱,用扇子挡着口鼻,不悦道:“掌柜的!” ‘一品居’掌柜赶紧上前拱手道:“小的给公子请安,您楼上请。” 那位男子冷哼一声,指着楼下众人道:“本公子之前听说京城这‘一品居’不错,没想到今日一来大失所望,你瞧瞧这都些什么人!” 两边的人,掌柜的都得罪不起,这位公子更得罪不起,听了这话赶紧打哈哈,“是小店招待不周,公子楼上请,小店今日有顶级的云雾茶。” 楼上雅间的一人听见声音发现是熟人,便放下茶杯,走到二楼楼梯口,冷笑一声道:“申兄所言甚是,好好的一品居,都被这些人污了。” 那男子抬头一看是熟人,挥挥手让掌柜的退下,不紧不慢的朝楼上走去,“哟,是柳兄啊,哎,好好的心情都被这些人败坏了。” 楼下寒门学子听了这话,怒不可遏,一旁同行之人,赶紧将人拉住,低声道:“还是不要惹事,科考为重!” 这些士族之后都是熟人,有人听见这话,便道:“说的是呢,竟让那些寒门贱子也有了出头之日,真是可笑至极。” 旁边一位身着蓝色长衫的世家子弟附和道:“就是,他们不过是些泥腿子,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还妄想通过科举入仕。”楼上众人一阵哄笑。 一楼的寒门学子们原本就是强忍着,如今听到楼上的嘲讽声,顿时怒目而视。 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学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道:“我们寒门子弟虽出身贫寒,但也有满腹经纶,凭什么就不能参加科举!”楼上的世家子弟听到后,更是讥讽起来。 就在大家几乎快要打起来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了,“此次科举改制,是陛下的旨意,大家还是把心思放在考试上吧,再说只要学识渊博,无论寒门或士族学子,都能一展才学。” 那名姓申的学子抬眼一瞧,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胡家的人啊,怪不得说出这话!” 旁边的姓柳的学子拉住对方,低声道:“你快住嘴!” 原来胡家的人对此次科举改制也不满意,只是胡家是太子妃的母家,如何能不支持,所以听了其余世家子弟这话,只能大庭广众之下出声阻止。 那申姓学子却不罢休,仗着申家在前朝之时就是重臣,新朝初立,他申家也有在朝为官之人,便觉得新朝又能如何,还不是不得不用他们申家,忌惮这些士族。 更别说胡家也是世家,心里并不满科举改制,只是因为是太子岳家才不得不支持,便冷嘲热讽:“怎么?胡家出了太子妃,如今也和楼下那些寒门成为一丘之貉了吗?”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立即离了对方身边,仿佛不认识此人,心里却无不咒骂蠢货!竟然敢公开嘲讽太子,不要命了! 楼下的寒门学子不干了,他们都很清楚,此次科举改制,都是太子向陛下谏言的,否则怎会有寒门学子的出头之日。 那魁梧学子义愤填膺地喊道:“太子殿下心怀天下,推行科举改制,让我们寒门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你竟敢如此诋毁!”说罢,他几步跨上楼梯,朝着那申姓男子冲去。 申姓男子身后的随从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一楼的寒门学子们纷纷起身,冲上二楼支援,二楼的世家子弟本不想参与,但一楼的学子已经冲上来了,于是也不甘示弱,加入混战。 一时间,“一品居”内桌椅翻倒,杯盘破碎,喊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都给我住手!”一个声音的出现,使得众人都停下手来。 第353章 杀鸡儆猴 沈羡之早就预料到,此次改制必定会引得世家与寒门学子之间不对付,便早早让莫字旗的人注意! 因为他心里明白,京兆府里的捕快衙役,以及巡城卫只能制止住寒门学子。那些世家出身的学子并不会将这些人看在眼里,所以才派出莫字旗的人。 此次带头的正是吉庆,他扫视众人严肃道:“天子脚下,竟敢如此闹事,都跟我回衙门走一趟!” 有士族学子想要争辩,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低声道:“此人乃是太子殿下的亲信,吉大人!” 而那名申姓学子竟然还一脸不屑,道:“不过是一个奴才!” 其他人听到这话,瞬间远离几米,用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对方,这人是疯了吧!吉大人虽说以前是沈家的下人,可也正因如此,才自小和太子殿下一起长大,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其他人根本不可比! 如今哪里还敢有人用身份讥讽吉大人,羡慕还来不及呢,更别说有了自小的情分,这才水涨船高! 吉庆听了这话并不生气,因为他本来就是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下人,只是冷冷的说道:“那又如何?带走!” 莫字旗里的人好些都是出身不高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为一顿饱饭奔忙,要不是太子殿下给机会,他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所以这些人也是对太子殿下最忠心的人。 其余人听了这话,有人立即喊道:“此事都怪那个姓申的,此人自进门后,不仅对此次科举改制多有攻讦,言语中更是对太子不满!” 此时那个姓胡的学子走上前来,先是朝着吉庆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吉大人,我是胡博山,从宁州而来,此次进京是为了赶考,方才我一直在茶馆内,确实是此人挑的头。” 吉庆看了众人一眼,并不是要给太子妃面子,而是太子殿下之前就说过,杀鸡儆猴,适当弹压,不可偏心,不要让这些学子引起动乱。 然后又在多人的指控之下,吉庆将几个为首的,以及最活跃的带走了,既没有偏心士族学子,也没有寒门学子。 吉庆将人带走后,茶馆内渐渐恢复了平静。胡博山看着离去的众人,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行事。 而另一边,吉庆将人带回衙门后,按照太子的意思进行了处理,闹得最凶的几个,免除参加此次科举的资格。只有申姓学子一人罢了他的身份,且从今往后不得参加科举!如此既给了闹事者一个教训,又没有过度惩处。 申家因为家族中学子此次公开发言,也受到了陛下的训斥,收敛了许多。有了申家做样子,世家收敛了许多。而这个消息的传出,让世家与寒门学子都不敢再轻易闹事,京城也终于平静了许多。 东宫。 胡家老太太和胡三夫人两人都在胡婉清这里。 最先开口的是胡老太太,她拿出胡景行写好的信,交给太子妃,道:“这是你二叔祖父让我带来的,你看一看。” 太子妃先读了信,然后摇头回绝道:“二叔祖母,此事关乎大晟未来,太子格外看重科举改制,以后只会更严,哪可能放松?” 胡老太太叹气道:“胡家也不易啊,就因为太子主张的科举改制,胡家虽然也不愿意,但在外面也是很支持的,前些天四房的博山来京赶考,就遇见申家的一个人嘴里不清不楚的埋怨,其余世家要么不出声,要么帮忙附和,只有你堂兄站出来反对。” “可毕竟世家势力大,太子此举,已经将好些人推倒了二殿下身边,实在不划算,更何况你二叔祖父说的在理啊,这次便算了,下次稍稍放松手,那些世家还不感恩戴德。” 太子妃叹气婉拒道:“二叔祖母,我才嫁进东宫,太子公务繁忙,对我也寻常,叫我如何开得了这个口,二叔祖父有什么打算,在外面正好可以与太子商量。” 胡老太太听了这话,不解道:“如今太子身边只有你一个,这样的人别说皇家,就是普通百姓家也很少,如何能说对你寻常呢?” 太子妃听了这话,心中只觉得厌烦,更何况她也清楚,太子身边有一个自小伺候他的青萝,虽为婢女,实际两人颇有几分情意,收房也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她是一个嫁进来没几天,没什么感情的太子妃,难道就在太子跟前指手画脚吗? 这些话又怎么可能对外人说,只是嘴上还是说道:“太子身边人少那是因为洁身自好,品性好,并非因我之故。” 胡老太太听了这话,表情变得有些冷淡,只说道:“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时辰也不早了,老身便告辞了。”说话间,就要走。 旁边的胡三夫人急了,她才进来,还没与女儿说上一句话呢,怎的就要走。 太子妃见状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柔声道:“既然二叔祖母有事,就不多留了,正好我与母亲说几句话。” 胡老太太脸上顿时一僵,没想到以前竟看走了眼,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脸上神色微变,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道:“瞧我这记性,到底年纪大了,竟忘了你母亲了,正好留她与你说话,我就不打扰了。” 胡老太太走后,胡三夫人拉着太子妃的手,眼中满是关切:“清儿,在东宫可还习惯?” 太子妃微笑着点头:“母亲放心,我一切都好。” 胡三夫人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道:“清儿,你二叔祖母也是为了胡家着想,你……” 太子妃打断她的话:“母亲,我知晓您的意思,但此事我实在无能为力。太子以天下为己任,科举改制是利国利民之举,我不能因胡家而让他为难,也不想。” 胡三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哪里不明白二叔将女儿嫁给太子,不过是早就预料到太子今日成就,为了胡氏一族利用女儿罢了。 于是便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这次我进来,你父亲特意让我转告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其他的不用理会。” 胡婉清以前不觉得,如今听了这话,这才愈发觉得父亲说的话是为自己好,以从前只想着能得嫁高门,两人需得匹配才好。 等她嫁进东宫后才发觉,太子殿下对她只是面子上,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不过是依着规矩罢了,就连脸上的笑似乎都是量好了一般,不过是因为胡家势大,不得不娶。 周围人对她客气尊重,宫里皇后娘娘也不曾为难,后宅也都是她说了算,看着应该很好,实际上所有人都是套着模子,假的很,无一真心。 她强忍着眼泪,脸上的笑看起来很幸福,“请转告父亲,我很好,后宅里只有我一个,没有那些争风吃醋的糟事,得闲了要么看书游园,要么就去宫里陪一陪皇后娘娘。” 胡三夫人将心放下来,“清儿,你嫁进来不久,与太子殿下生疏也正常,现在要紧的是这个。”说话间,她指了指太子妃的肚子,继续道:“毕竟是太子,现在虽然只有你一个,以后后院的人渐渐多了,宠爱只会更少。” 太子妃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母亲。” 胡三夫人压低声音道:“必须抓紧,你嫁的不是普通人,是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这里头的轻重你应当知晓!” 太子妃听了这话,点头道:“母亲,我知晓轻重。只是咱们胡氏一族势力范围太大,太子本来就介意士族势力庞大,我担心……”话虽未尽,但已明了。 以前的胡婉清是胡家的女儿,看待事情是站在胡家的立场上。现在成了太子妃,可能是因为站的位置不同了,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同了,看的也更清楚了。 别说是太子,就连她一个太子妃,一想到将来她的儿子要面对这些世家,也觉得他们势力太大,于国无益。 胡三夫人摇头笑道:“我的傻女儿,咱家与胡家虽为一姓,一族,可咱家里你父亲何兄长皆赋闲在家,无心官场,家中也只有几家店铺,几亩薄产。” “从前我怪你父亲,不过是因着他不上进,导致你说不上好亲事。现在你成了太子妃,我心愿完成,就随他们去吧。” “前些日子,宁州的亲眷想给你父亲分一成的水运分红,还有浔阳的族人想将盐务上的利润分一些,这些你父亲都没同意,回绝了。” “他说啊,钱够花就行,他也没什么大出息,不给你添乱,平平安安一辈子就行。” “母亲。”胡婉清听了母亲这些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下来,扑在胡三夫人怀里低声垂泪。 胡三夫人拍着女儿的背,“你要好好的。” 第354章 翅膀硬了 虽是太子妃的家人,不过沈羡之并未见。如果是以前那肯定说不过去,如今他在上,自然不用见,只需派人在人离开时送些东西即可。 忙完的沈羡之,靠在榻上闭眼小憩,没一会儿便清醒过来,“来人!” 正巧门外是莫玄,“太子殿下。” “我睡了多久?” “不过一刻钟。” “胡家的人走了没?” 莫玄见太子殿下问这事,便赶紧道:“胡家老太太走了,胡家三夫人还在。方才听送胡老太太出去的人说,胡家老太太面上看着没什么,只是走路比进去的时候快了几分,虽然隐藏的好,但是可以看出对方心绪不佳。” 沈羡之听了这话,眉间不禁一挑,嘴角隐约含笑:“竟是如此吗?府中可有人因此怠慢?” 莫玄知道殿下为什么问的是太子妃有没有吩咐过区别对待,便说道:“不曾。” 沈羡之点点头,看来自己的这位太子妃对外,起码大面上还搁得住 。 而胡家老太太回去后,直到进了自己的屋子之后,脸才掉下来,旁边伺候的下人无一人敢言,直到胡景行进来后,这才打破了沉寂。 “怎么了?太子妃怎么说?” 胡老太太冷哼道:“她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咱们,她能坐上如今的位子吗?让她为胡家办个事,还推推搡搡的!说什么才嫁进东宫,不适合。” 胡景行不是没想过向太子提及,只是太子极力推行科举改制,当初他稍稍露出了些许,得罪世家,恐二殿下得利的意思出来,没想到太子竟然装作听不懂,反过来还安慰他,所以这才想着让太子妃吹一吹枕头风,顺便试探一下对方。 “嗯,我知道了。” 胡家老太太看胡景行如此平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她这是觉得翅膀硬了,以后不用靠胡家了!” 胡景行道:“你别生气了,前段时间宁州和浔阳送给三房的东西,三房都拒了!” 胡家老太太紧张起来,“三房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会真的以为只要当上太子妃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吗?将来太子妃有了儿子,还不是要靠胡家扶持。” 胡景行看见妻子气冲冲的样子,哪里还不了解对方的脾气,八成还因此甩了脸,叹气道:“咱们家要是有适龄的姑娘,我又何苦选别人?如今她还未有子嗣,想不清楚。等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家族支持的重要性了,现在先别得罪她。” 胡家老太太知道夫君的意思,不应该提前回来,更不能得罪对方,深呼吸了几口,顺匀了胸口的气,这才道:“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嗯,知道就好。陛下对上太子都要小心,更别说她一个太子妃又怎么可能是对手,且等一等,给她一些时间自然就会想通的。对了,四房的博山你可要照顾好他,此次他能在公开场合支持太子,足矣说明这孩子还是有大局观的。” 胡家老太太点头道:“这些小事你就别操心了,他好着呢。” “他在吉大人身边特意介绍了自己,将来太子必定也会看在眼里的。吉大人,那可是太子亲信中的亲信,谁敢给他难堪,也就是申家那个蠢货不知轻重,如今也算自食恶果。” 第355章 前朝,后宫 自从太子殿下杀鸡儆猴,再也没有人敢闹事。而随着时间流转,很快就到了科考日。 而自从这些年征战以来,再也没有举办过科举考试,所有人都很期待这次重开的机会,所以几乎每个家族都有科考的。 与前朝不同的是,这次主考官以及其他副主考并无人争抢,尤其是世家官员。也正是因为本次科考的限制,使得这些人不得不放弃。 贡院门口,所有前来赴考的举子排起了长队,他们伸着脑袋朝前看。 “瞧着今年严了许多。”一个学子说道。 另一个眼神比较好,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指着不远处的好几个查验的差役说道:“瞧见那几个人没有,不仅分类查验,还分了初查,复查两道,所以今年的队伍慢了许多。” 就在说话期间,就查出一个在砚台中间夹带的考生,被差役当场缉拿,并且拷上木枷跪在贡院门口。 此时一位官员指着夹带之人,对着众人道:“诸位都是将来有望为官之人,可别学错了路,一旦发现夹带,冒名替考者,受枷拷之刑游街示众一月,通报籍贯地,罢黜功名永不续用,并三代内不许科考,并处罚枷号银,劳役十年,各位还是不要心存侥幸的好!” 此言一出,那些心存侥幸的学子,心中不由发寒。因为前朝之时,就有冒名替考者。 突然间,队伍中就有七八个人,迅速离开再也没回来;还有一些人将藏匿的夹带之物赶紧清理掉,又回来了。 有人见状立马附和道:“哟,还真有那些不怕死的。” 还有人咋舌道:“死算什么,丢脸才是大事,前朝也就是罚些银子,禁考三次。现在不仅功名没了,还要带累全家,更重要的是还要游街示众一月,乡里人都会知道,如此丢脸,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说呢,这样的人,枉为读书人!” 只是没想到,已经如此了竟然还有心存侥幸之人,陆陆续续又查出五人。 勤政殿内。 陛下听到这个检查结果都吓了一跳。 “竟然有这么多?” 礼部尚书点头道:“这还只是查验出来的,还有一些弃考的,以及醒悟的还没算在里头。” 陛下听了这话,冷笑道:“想必那些弃考的都是一些冒名替考的,传令下去,今科凡弃考者尽数罢黜功名,永不许再考!” 礼部尚书拱手道:“是,臣遵旨。” 其实陛下心里也不好受,当年他科考的时候,那可真是千难万难,不仅要送礼拜师,还要托关系走门路,否则他连贡院的大门都进不去,这并不是说他学问不行,而只单单因为他出自寒门。 想到此处,不禁感叹,“前朝科举,寒门想要被录取,那是千难万难呐。” 礼部尚书听了这话,便明白了几分,陛下这是想起自己当年的事情,见状连忙赞道:“咱大晟国虽是初立,可就单单从此次科举来看,也是陛下英明的缘故。” 陛下自然明白这是礼部尚书在拍马屁,挥挥手道:“这也是太子提出来的,要是没有他,恐怕此次科举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礼部尚书道:“太子殿下聪慧过人,此举不仅整顿了科考风气,还为寒门学子提供了公平机会,实乃大晟之幸。陛下有如此贤明的储君,日后大晟必定繁荣昌盛。” 陛下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从这几日太子对寒门以及世家学子之间的弹压,以及老二与世家越走越近,甚至暗中许诺了一些东西。太子虽然强势,但所行皆是为国为民,两相比较便分出了高低。 陛下将目光落在了次子封王的旨意上,然后说道:“如今科举为重,老二封王的事情先暂缓吧。” 礼部尚书此次来除了科考的事情,还有就是二殿下封王的事情,如今听见这话,连忙拱手道:“是,陛下,臣知晓了。” 前朝热闹着,后宫也没闲着。 自从沈北渊登上帝位后,又纳了几名妃嫔。有世家,有武将家,还有寒门出身的,可以说是分布均匀。 其中世家的,就是因为申家受到了斥责,这才送进来一个,除了示好以外,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刻吹吹枕头风。武将家里送来的是唐胜的堂妹,寒门则是地方上来的。 因为申家犯错的缘故,所以申家的女孩封了五品美人;唐家的则封了三品嫔;其余两个,一个姓曲的因为长相好,封了婕妤;另一个王姓女子则是封了六品才人。 本来皇后是一面也不想见这些人的,只是依着宫里规矩,尽量减少请安次数,所以每逢十,逢五嫔妃都要去坤宁宫拜见皇后。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看着底下请安的众人,并未为难,“都起来吧,赐座。”她说完这些,又看向张贤妃道:“你如今身子重,就不必过来请安了。” 张贤妃嘴角含笑,道:“娘娘已经减免了请安次数,若是这样都不来请安,岂不是不知好歹,再说臣妾也想活动活动。” 其实张家也有人进了京,因为此次科举改制的事情,还有人求到她跟前,希望她吹一吹枕头风,只是张贤妃如今的重心都在这个肚子上,如何肯搭理,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 申家本来就因为族中子弟言语不当得罪了太子,还受到陛下斥责,所以申美人一有机会就表现,“是啊,给皇后娘娘请安,本就是妃妾应尽之责。” 胡家如今因为有太子妃,所以对胡婕妤多少有些疏忽了,只是前几日,胡家老太太前来看她,虽然是暗示,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尽量多留意宫中的事情。 云婕妤(云婉)本来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更何况家里将她送进来不过是示好罢了,别无所求。 王才人出身寒门,又是位份最低的一个,如何敢张狂。 所以除了曲婕妤和唐嫔,大家竟然分外和睦。 曲婕妤的兄长乃是举人,参加了此次科举,心中难免有些担心,嘴里就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娘娘,嫔妾听闻今日是学子参加科考的日子?” 皇后看向曲婕妤道:“怎么了?” 曲婕妤道:“听闻文昌庙的菩萨最是灵验,嫔妾想去道观里为兄长祈福。” 唐嫔是武将家出身,觉得打铁还需自身硬,听到这话便轻笑一声说道:“不过是参加个科考罢了,只要有才能,哪用得着去文昌庙祈福,难不成是对自家兄长的才学没信心?” 曲婕妤脸色一红,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着多一份心意,兄长能多些运气罢了。” 皇后一直觉得这些嫔妃的年岁还小,她与这些人差的有些多,对于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有些不耐烦,现在两人更是起了口角,越发烦了。 摆了摆手,“罢了,祈福重要的是心意,让人请一张画像在自己宫里祈福便可,就不必出去了。”曲婕妤听后连忙谢恩,只是心里却觉得要不是唐嫔她就可以亲自去文昌庙了。 这时,胡婕妤本来宠爱就不多,如今陛下更是因为曲氏的美貌多有留宿,如今更是少的可怜,所以不由得阴阳怪气道:“妹妹这可真是情深义重,只可惜啊,如今科考制度严格,就算去祈福,若是兄长自身没真本事,怕也是无用。”曲婕妤咬了咬嘴唇,却也不敢反驳。 云婕妤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其实无论是才学还是祈福都很重要。” 皇后本来就嫌烦,便咳嗽了一声,说道:“都少说两句,这科举乃是国家大事,你们在宫中也莫要多议论,各自安守本分才是。” 众人瞧出皇后神色不快,赶紧请罪,“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嫔妾知错。” 皇后是一刻也忍不住了,赶紧将人打发走,“好了,本宫今日乏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众嫔妃纷纷起身告退。 曲婕妤心中满是委屈,回到自己宫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深知兄长为此次科考付出诸多,本想亲自去祈福,却被众人阻拦,只是既然皇后娘娘有令,也只能在宫里请一张画像祈福。 而皇后见众人离开后,这才揉着额头道:“之前不知道见这些嫔妃,竟然比处理宫务还难。” 房妈妈一边为皇后按摩肩膀,一边道:“她们年纪还小,正是争风吃醋的年纪,随她们去吧,只要太子殿下稳得住,娘娘就不必忧心。” 皇后点了点头,“我是心疼太子,他这次极力主张科举改制,算是得罪了不少人,可让老二得意了。” 房妈妈笑道:“且让他得意几天,太子殿下素来稳重,更何况此次改制也是为国为民,想必能选出不少有真才实学之人。所以啊,太子殿下如此为国为民,娘娘难道就不应该高兴?” 第356章 自作主张 皇后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道:“我知道,此次科举改制陛下也是十分赞成的,想当年他进京科考,那可是撒了不少银钱进去的,否则别说状元了,就连进士也够不到,最多就是进去作陪衬的。如此也好,通过这次正好让陛下认清,谁才是可以倚重的儿子。” 就在这时候,寿安宫来人了。 当皇后急匆匆赶到寿安宫的时候,便发现氛围不太对。太医背着医箱等在门口,还止不住的擦着额头的汗。 殿内,太后没有了往日的慈和,脸色难看的紧。而怀淑公主沈唐宁则是跪在地上。她虽然跪着,但背挺得直直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 皇后行了礼问道:“母亲,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太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冷哼道:“有人自作主张,为自己定好了驸马人选。” 越说越气,顺手将手边的茶盏砸下去,“你既然自有主张,何苦劳烦我这个老太婆为你费心张罗!” 皇后听见这话,心中明白了几分,这段时间太后一直为怀淑公主挑选驸马。作为过来人,太后并未选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人选,而是专门选出几位书香门第,家境殷实且简单的。如今看来怀淑并不满意,并且自作主张了。 “儿媳记得母亲为公主选的都是一些书香门第,人口简单的人家,听说都是上进的好孩子。” 太后听了这话,觉得有人理解她了,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可是说呢,我虽然不喜欢她母亲,她幼时对我也多有不敬,这些我都不计较,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怎可能不上心!” 然后指着怀淑公主道:“你说说她,觉得人家里权势不胜,便自作主张选了柳家!连信物都送了,还是老二帮的忙,真是好一对兄妹,不愧是高扬的女儿!”太后气的已经口不择言。 皇后听了这话,连忙给太后顺气,对一旁服侍的宫人道:“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扶公主出去!” 话音刚落,怀淑就自己起身,行了一礼,“不用,我自己出去。” 太后等人出去之后,这才道:“他们男人之间争权夺利,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一个女孩子掺和进去做什么呀!这些年还以为她长进了,没想到不过是藏起来罢了。别看她比怀慧年长几岁,可远远不如怀慧拎得清!” 太后虽说整天乐呵呵的,如今也是万事不操心,可是她心里明镜似的。以前还不明显,自从沈家进了京城,羡之被封为太子之后,老二明显耐不住已经开始笼络士族。 可老二哪里会是太子的对手,将来落得什么结果还不得而知。她一个老太太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为了避免怀淑被牵扯进去,才上心挑选驸马,否则又怎么可能插着这事! 皇后顺着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做长辈的也只能劝一劝罢了。” 太后听了这话,跟着叹气道:“罢了,当年高扬是如何对我的,我不计前嫌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已是尽心尽责了,之后我也不管了,随她去吧!” 皇后见太后怒气渐消,这才吩咐道:“让太医进来为太后把脉。” 太后听见这话,摆手道:“用不着,我已经好了。” “母亲,太医也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了,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第357章 “认错”与“胁迫” 守在门口的太医终于进来了,他先是行了礼,然后认真把起了脉。 过了一小会儿,才说道:“无妨,太后娘娘有些气血上涌,只是以后还是平心静气的好,臣开个方子,喝上几剂就好了。” 皇后听了这话,摆了摆手道:“去吧。” “母亲,以后还是别生气,身体是您自己个儿的。” 太后本来就是一个心宽的老太太,听了这话,不禁道:“我都知道了。” 可是消息还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皇宫,大家都知道怀淑公主将太后气病了,还请了太医。 沈羡之也得到了消息,他与太子妃一起进了宫,直奔寿安宫而去。 走到寿安宫门口的时候,竟然看见沈洛瑜与沈唐宁兄妹两个跪在门口。 “二弟与大妹妹跪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太子妃仿佛之前并不知情一般的关心道。 两人均是不言语,沈羡之看着宫门口人来人往的,皱眉道:“你们长嫂说的是,跪在这里成什么样子,还不快起来!” 沈唐宁道:“是我惹了祖母生气,我跪在这里向祖母请罪。” 沈羡之垂眼看向沈洛瑜道:“怎么?二弟也是这个意思。” 沈洛瑜道:“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我没有教导好唐宁,是作为兄长的错!” 沈羡之听了这话,冷哼道:“怎么?按你的意思我这个长兄也有过错了?是不是也要陪着你们一起跪在这里才可以?” 未等对方开口,又道:“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敢情你把别人都当傻子不成!我看你这不是认错,而是在威胁皇祖母!怎么?想以此来成全你的名声!” 沈洛瑜的小心思被太子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说道:“太子殿下误会了,弟弟确实是来认错的。” 沈羡之瞧着对方的作为,斥责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滚下去!”又看向两人身边伺候的宫人,“你们还看着做什么!还不将人拉下去!” 沈羡之的话,让这些宫人打了一个颤,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沈洛瑜有些不甘心,他心里很清楚太后眼里只有太子,他们这些孙子孙女压根没放在心上。既然无法讨好,还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刷一波存在感,也正好让外面的人看看太后的偏心,只是他将别人都当成傻子了! 此时,处理完政事的陛下也急匆匆赶来,正好看见太子命宫人将两人扶起来。陛下的脸色很难看,在他眼里,老二这是在控诉,控诉太后与他的偏心! “混账东西!”陛下一脚踹了过去! 沈洛瑜有些不敢相信,其实在他心里父亲对老太太并没有多孝顺,否则当初怎么可能任由母亲(这里指的是高扬)将其赶回青州,并且多年都未管过。 他连忙跪在地上请罪,“父亲,儿子不敢!只是妹妹惹了祖母生气,祖母不想见妹妹,所以儿子这才与妹妹一起请罪。” 陛下脸色铁青,他弯着腰看向沈洛瑜低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不要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罚你,还不滚回去!” 沈洛瑜这才感觉到害怕,“儿子这就回去。”说罢,连忙起身拉着怀淑公主回去了。 陛下这才看向沈羡之道:“我就不进去了,你替我看看你祖母。” “是,父亲。” 沈羡之进了寿安宫的寝殿后,便看见秦妈妈从内室出来,还朝他招手示意小声一些。 他压低声音问道:“祖母怎么样?” 秦妈妈道:“喝了药躺下了。”然后叹气,“太后被气的不轻。” 许是听见了声音,太后问道:“是羡之来了吗?进来吧。” 沈羡之赶紧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是孙儿与太子妃一起来看您了。” 太后靠在床头,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些笑意:“你们有心了,都坐吧。” 沈羡之上前拉着太后的手,轻声道:“祖母,您可把我们担心坏了,以后可别气坏了身子。” 太后拍拍他的手:“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就是被那怀淑气糊涂了。” 太子妃站在一旁道:“祖母莫气,公主年纪小不懂事。” 太后叹了口气,看着两人道:“我知道你们俩是个懂事的,只是自从进了这皇宫,人心就变得复杂,不复从前。今日老二和怀淑跪在门口,怕是又有不少人看了笑话。” 沈羡之垂眸道:“祖母放心,孙儿已经斥责过他们了,父亲刚才也来处理过了,只是他见您休息就没打扰。” 太后心里清楚儿子这是不敢见自己,见了她肯定就要直面处罚老二的事,只是他为了平衡之术目前肯定不会重罚。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最是自私,为了自身利益别说儿子,就连她这个母亲也是说放弃就放弃。 太后并未提起陛下,只是看着太子欣慰地点点头:“有你在,我便安心,将来啊,还是要靠你!” 沈羡之看着神情有些黯然的祖母,心里不禁有些心疼,在祖母心里恐怕父亲都要排在他后面,于是点头道:“孙儿明白,定不负祖母期望。” 太后又与他们说了些家常,便让他们回去了,沈羡之与太子妃行礼告退,便离开了寿安宫。 而沈洛瑜这边,刚回去就收到了陛下的处罚,果然不重,只是禁足一月,罚抄孝经二十遍。 对于怀淑公主的处罚是禁足三个月,罚抄孝经百遍,只是对于其自作主张的婚事却只字未提。 沈洛瑜得知处罚结果后,心中满是不屑。这处罚并不重,只是对他的警告罢了。 心中不禁冷笑,顶撞太后又能如何,魏义瞿说的果然不错,父亲为了制衡太子还不是轻轻放下,不得不用他!这就是他的优势,未来也是他的机会,太子又如何,能登上那个位置才是最重要的,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不过方才太子对他劈头盖脸的斥责,让他当众下不来台的事,还是心中不爽,他咬着牙,将来一定要报复回来。 而沈唐宁在禁足的日子里,也并未安分。她觉得自己这一禁足,兄长在宫里就无人帮扶,更觉得祖母和父亲偏心太甚,处罚太不公平。 第358章 “得意”与“新生” 这件事就这么蜻蜓点水的过去了,转眼间,会试已经放榜。 从这次的结果来看,无论是从士族寒门,还是地域的角度,上榜的名单分布很均匀,不偏不倚,算的上是这么多年最公平的。殿试后,陛下钦点了前三名为状元,榜眼,探花。 那些考上的学子,一部分会被派入六部学习,另一部分则是到地方为官。 科考结束后没多久,就进入了隆冬时节,天气转寒。 陛下也终于给沈洛瑜封了王,封号晋,以后就是晋王!同时也正是因为这次封王,给了外界一个信号,那就是陛下疼晋王多于疼太子。 而晋王顶撞太后,也不过是禁足了事,事后更是没有延迟册封之事,爵位还是亲王! 甚至传出了,要不是太子居长,陛下根本不可能封他立储君! 东宫。 屋外大雪飘零,北风肆虐。 屋内火炉中烧着木炭,瓶中插着几枝寒梅,隐隐传来暗香。 沈羡之坐于桌前,亲自为红泥炉添加炭火,没一会儿,炉上铜壶里的水翻滚起来。他用帕子垫着铜壶提手,给自己斟了茶,又顺便给对面的人添水。 “殿下,最近可曾听闻外面的谣言?”黎万强双手捧着茶盏问道,随着茶水的冲泡,茶香瞬间盖过了室内的梅香。 沈羡之不紧不慢道:“略有耳闻。” 黎万强听了这话,便将今日来百官的表现说了,“现在除了投靠晋王的世家之外,还有一部分人听了谣言也不安分了,晋王表现的也十分积极,所有人都夸他谦和呢。” 沈羡之道:“无论是真谦和,还是假的那又能如何?”他心里很清楚,别看晋王前段时间顶撞太后,陛下只是轻轻放过,这些日子更是为他封了亲王,实际上他已经触碰了陛下的逆鳞。 在陛下心里除了忌惮世家以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年轻的时候因为高扬公主不喜太后,竟然亲自将太后赶回青州,事后更是没这个人一样,陛下因为高扬受宠的原因也没多管。 陛下虽说将一切扣在高扬头上,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是他舍不得官位,在关键时刻舍弃了太后。 这件事,其实一直是他最不想别人触碰的逆鳞,这些年他一直表现的十分孝顺,可如今又要为了制衡再一次舍弃太后。而这个人还是高扬的儿子,陛下是不会怪自己的,所以他只会将所有的错归咎于别人。 “孝道乃为人之首,前段时间顶撞太后,已经失了孝心,陛下虽然因为慈父之心并未重罚,但天下人并不是没看见。”沈羡之知道陛下是为了制衡,可是又不能直接说出来,这样显得陛下为了制衡失了孝心,所以只能美化一下。 黎万强一边喝着茶,一边吐槽着,“也不知是谁给晋王出的主意,竟然跪在寿安宫前胁迫。” “是啊,这真是一步败棋。”沈羡之想到此时也觉得无语,看来这魏家终究是要没落了。 沈羡之放下茶盏,眼神平静却透着自信,“他既已走错这步,往后便步步艰难。我们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黎万强点头称是,又道:“殿下,虽说如此,我们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理。” 沈羡之轻笑一声,“自然不会。只是现在还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晋王如今风头正盛,且让他得意些日子吧。”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不得意后头如何犯错?他又如何能够名正言顺的收拾他,好将其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虽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可大面上总要过得去,他就是要让后人看到自己之所以杀弟,并非不爱护手足,而是对方谋逆,弑父杀兄,自己拨乱反正不得不为之,他就是要让对方在历史上遗臭万年! 东宫这边的镇定,也给他身边的人吃了一味定心丸,原本那些想看笑话的失望了。 皇宫,坤宁宫。 手底下的人正在给皇后禀报怀淑公主的行迹。 就在这时,玉华宫的人来了。 皇后其实大概猜出来了,不过还是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宫女行礼道:“皇后娘娘,我们娘娘快要生了。” “淑妃要生了?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今日一早肚子就有疼,本没当回事,谁知越来越疼,这会子已经要生了。” 皇后皱眉道:“急什么!生孩子哪有这么快!”然后吩咐着,“现在先去将稳婆和太医叫去玉华宫,再去寿安宫告知太后,房妈妈,你去勤政殿告知陛下一声,我这会先过去看看!” 皇后带着人匆忙赶到玉华宫,淑妃正疼得冷汗淋漓,见皇后到了,虚弱地唤了声:“皇后娘娘……” 皇后安慰道:“淑妃莫慌,稳婆和太医马上就到。” 不多时,稳婆和太医赶来,直到晚上,淑妃才诞下一子。 陛下已经有两子,只是谁会嫌孩子多呢,虽然不至于亲自去守着淑妃生产,但听到生子的消息后,也匆匆赶来,看着新生的皇子,龙颜大悦。 “好,好,好!” 皇后见淑妃安然无恙,这才出去说道,“恭喜陛下得子,淑妃虽说生产过于疲累,但精神尚可,妾身也安排了嬷嬷照顾淑妃和皇子。” 陛下连连点头,然后说道:“皇后辛苦了。” 皇后看陛下没有要走的意思,明白这是要留下来陪着淑妃,便很有自知之明,行礼告辞,“陛下,想来太后也想听到这个消息,妾身就先去寿安宫报喜。” 陛下挥手道:“你去忙吧。” 寿安宫。 太后虽然不喜张淑妃,但是这些年了,沈家如今能再添一丁,总算是这些日子对她来说算是最高兴的一件事。 因为三皇子与其他两位年岁相差太大,根本没有能力去争夺皇位,所以除了生母以外,也就陛下和太后算是真正为此高兴的,其余人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而太子妃听到三皇子出生的消息,不由自主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如今就盼着能早日生下嫡长子。 第359章 满月宴 随着晋王的册封,以及世家在背后的扶持,使其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就连在朝堂上也有隐隐碾压太子的趋势。 转眼到了三皇子满月宴,毕竟是大晟立国后,出生的第一个皇子,是喜事,所以还是很重视的。 沈羡之这一日早早的就带着太子妃进了宫,只是皇后这边有点忙,所以留下太子妃帮忙后,自己就去了太后处。 寿安宫。 如今这里算得上是清净之所了。 “孙儿给祖母请安。” 太后虽然也高兴陛下新添一子,但是比起疼爱多年的大孙子,还是要往后站。所以一见到沈羡之的时候,连声说道:“来,快暖一暖。” 冷着谁,也不可能冷着沈羡之,毕竟他是太子,不过毕竟是祖母的一片慈爱之心,便站在火炉旁边略微烤了一烤,然后才脱下披风。 太后心疼道:“来这么早做什么?外头风雪虽停,可却冷得很。再说三皇子满月宴,只是你毕竟是哥哥,也不用太上赶着。” 沈羡之嘴角含笑:“今日是三弟的满月宴,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贺一贺,更何况我也是想着宫里事情多,太子妃也好帮一帮母亲,我呢,就来陪着祖母。” 太后听了这话果然高兴,拍着沈羡之的手道:“果然还是你最有孝心。”然后又用眼睛不停地看向角落,似乎在等沈羡之主动发现。 他自然发现了,顺着太后的眼睛看去,只见衣桁(古代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白狐裘很眼熟,便想到了之前送给祖母几张白狐皮,于是故意顺势问道:“瞧着那件裘衣有些眼熟,不知是谁送的?” 太后见状笑道:“你认出来啦,这就是你前几个月送来的,我特意让人制了件白狐裘来穿。” 一旁的秦妈妈听了这话道:“前些日子,太后特意让人将这件白狐裘找出来穿,逢人便夸,可是高兴坏了。” 太后假装剜了一眼秦妈妈,“怎么,我孙儿亲自为我猎来的白狐皮,还不兴我高兴高兴。” 此时的氛围很好,时间也流逝得格外快,有小太监来请沈羡之前去赴宴。 毕竟只是孙辈的满月宴,而且还不是正室所出。所以太后并不用去,只需要着人送些东西过去就行。 因为是冬日,所以三皇子在玉华宫并未露面,只是有几个命妇去看了看,其余的只是等流程走完。 而三皇子降生虽是喜事,但也不是除夕,中秋等重大国宴,所以并没有在太和殿,而是在曲台殿。 “太子殿下到!” 随着小太监的通报,所有来赴宴的官员立即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沈羡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抬手道:“诸位请起。” 此次并不是所有官员都会参加,能来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沈羡之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很快晋王也到了,众人又行礼迎接。 晋王叫起之后,仿佛才看见沈羡之一般,不慌不忙的行了一礼,还未等沈羡之叫起,自己便起身了,“不曾想太子竟然先到,我这个做弟弟的来晚了,还请太子勿怪。” 沈羡之也确实并未放在心上,他看着志得意满的晋王,嘴角露出一抹笑道:“怎会。” 晋王又假模假式的说道:“那就好,如此我便先告退了。” “去忙吧。” 离开沈羡之身边的晋王,没一会儿身边就围了不少人,他们相互寒暄着。 临近宴会开始,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所有人立即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和皇后一起进入殿内后,他瞟了一眼被士族官员围着的晋王,说了声“起!”众人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可就在这时候,一向深居简出的太后,披着一件白狐裘来了。 不仅沈羡之吃惊,就连陛下也是大吃一惊。不过是一个小辈的满月宴,哪里用得着惊动太后。 于是陛下与皇后赶紧上前扶着太后,“不过是小儿家的满月宴罢了,怎的劳累母亲亲自前来。” 其实按照原计划,太后本是不想来的,只是最近晋王风头渐盛,竟有隐隐压过太子的意思,所以这才想着出来露个面。 她一脸慈爱,笑着道:“本来是不想来的,只是哀家成日待在寿安宫,今日天晴便来转一转,诸位大臣不必拘束。” 既然太后已经来了,皇后便立即命人重新为太后安置了位子,布好菜品。 宴会开始,舞姬们翩翩起舞,美酒佳肴摆满了桌案。陛下端起酒杯,说道:“今日朕新添皇子,实乃大晟之喜,大家尽情畅饮!”众人纷纷举杯,高呼万岁。 就在众人言谈之际,太后拽了拽身上披着的白狐裘,这一幕被一旁的一个官员命妇看见了,便关心道:“太后娘娘可是冷了?” 太后可算是等着了,笑着摆了摆手,“不冷不冷,这是太子亲自猎来的白狐皮做的,怎会寒冷。”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羡之。 晋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就说么,这样场合,太后怎么会穿一件寻常的白狐裘,之前在场的官员还以为是太后为了体现皇家节俭,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特意提及太子的孝心,可见并不是为了三皇子而来! 那命妇又笑着夸赞道:“太子殿下真是孝顺。” 太后也笑道:“这白狐皮虽然并不十分珍惜,但最难得的是这一片孝心。” 沈羡之和旁边的太子妃听了这话,赶紧起身行礼,谦逊道:“这是孙儿应该做的,能让皇祖母欢喜便是好!”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对沈羡之的孝心赞不绝口。这个三皇子的满月宴,硬生生变成了太子的孝心表扬大会。 此时此刻,最难堪的要数晋王,之前还顶撞过太后,虽然陛下并未重罚,如今有了太子做对比,落在明眼人眼中,他们看到的都是晋王没有太子恭孝。 陛下也只是笑着点点头,并未多说一句,自从太后进来的那一刻,以他多年来对母亲的了解,觉得肯定有事,果不其然。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以前太后对晋王还有几分好,如今却是一心为了太子! 而皇后原本对于这满月宴心中还是有几分酸涩的,毕竟当年她的亲子自出生就体弱,时常病痛。当年满月之时,别说满月宴,就连百日和周岁也同样无人庆贺。 她如今记得的就是自己以泪洗面,不仅担心高扬加害于她,更是忧心才出生就吃药的儿子。 虽然亲儿子没了,可太子对他还是很孝顺的,如今太后也在明面上之间帮着太子,这也是向众人释放一个信号,太后不喜晋王。 可为什么不喜呢? 这就需要众人的联想,他们自然会下意识的想到晋王的不孝之举,这就变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 太后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此次更是打压了晋王的气焰。 想到晋王,就想到了他的生母高扬公主。想当年高扬不仅抢夺了皇后的正室之位,强迫陛下休妻,不仅如此,还不孝,更是将太后赶去青州,还不让陛下探望赡养。 当年高扬公主的恶名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晋王身为高扬的亲子,难道不孝也是一脉相承! 此时此刻的晋王在极力的忍耐,他从未有这般强烈的感觉,恨太后此时不管不顾的行为,甚至厌恶自己的生母高扬,当初仗着皇爷爷喜欢不管不顾,如今一些报应渐渐落在自己身上。 沈羡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晋王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又与周围大臣谈笑风生起来,尽显储君的风范与胸怀。 直至直至宴会结束,晋王的煎熬才结束,只从此朝众人辞别之后,这才黑着脸离开了曲台殿。 而沈羡之则在太子妃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场宴会,因为太后的举措,使他成了最大的赢家。 而那些世家官员看到了太子与晋王明显的对比后,心中并不懊恼,反而乐见其成。 因为比起太子的成熟老道,晋王明显有些不足,有些行为更是稚嫩。可也正因如此,将来晋王继位,那世家才能将其控制在手里,到时候一切还不是世家说了算! 第360章 太后与陛下 宴会结束后,陛下扶着太后去了寿安宫。 进了殿门,陛下佯装无奈道:“母亲这是何必呢。” 太后脱下白狐裘,让人仔细收好以后,这才说道:“你有你的打算,哀家也有自己的,再说哀家并未说错,比起晋王的不孝,羡之才是最有孝心之人!这些年来无论是对我,对他母亲,对你,更是对如今的大晟做了多少,你心中有数!没有羡之的话,你能不能收复天下疆土,能不能登上这个位子还两说呢。” 陛下听了这话,脸上瞬间变得难看,正要说什么,只是看到母亲那一双眼睛又咽了下去。 太后神色淡淡道:“也正是因为你要制衡,这才让两个孩子斗得不可开交,他们有今日不说全怪你,但至少一半在你!我只希望你别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母亲!我是您的儿子!你不说支持也就罢了,竟然公然支持太子,这不是明着让众人议论晋王吗?”陛下几乎是用吼着。 太后听了这话心中怒火直充脑门,只是想到了大孙子,便放软了语气,用哀伤的语气道:“我的儿啊,我如何不想疼晋王,只是每当我看到他就想到了他那个母亲,当年你被她胁迫,我被赶去了青州,只留下我们三个孤儿寡母一般的支撑着,我心疼太子啊!这孩子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儿啊,我知道你要制衡朝堂,只是我希望在你心里能多为太子想一想!”太后说的很认真,她何尝不清楚自己的儿子,属于那种平时看着孝顺,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是个只会想着自己的自私之人。 果然还是太后最了解陛下,听到这话,陛下果然心存愧疚,“母亲,是儿不好,平日忙着朝政,竟然疏忽了您,您放心,我记着的。” 太后见陛下态度转变,微微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能明白就好。太子这些年尽心尽力,你不可让他寒了心。” 陛下忙道:“母亲放心,儿自会权衡,只是晋王也并非一无是处。” 太后轻叹一声:“我自然知道晋王有他的本事,但他毕竟与世家走的近,你可别忘了前朝之所以灭亡与世家脱不开关系。你作为君主,万不能让大晟重蹈覆辙。” 陛下陷入沉思,片刻后道:“母亲所言极是,儿子心中有数。” 太后欣慰地看着陛下:“如此便好,我也能安心了。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朝堂之事虽重要,但也要保重身体。” 陛下恭敬地应道:“儿谨遵母亲教诲。”随后,陛下又陪太后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 秦妈妈见陛下离开后,这才看向太后,“如此,太后可安心了?” 太后给陛下下了定心丸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好多了,笑道:“安心了,将来的朝廷还是要靠太子,太子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未必没有芥蒂,毕竟是父子,我也不想将来闹得不可开交。” 话说玉华宫这边。 张淑妃原本还因为,此次陛下为她儿子举办满月宴感到开心,她轻抚着儿子那张有些皱巴的脸蛋,身上散发着慈母的光芒,“儿啊,母妃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盼着你健健康康长大。” 这时候,秋菊拿着册子进来,高兴道:“娘娘,各宫赏赐已经入库了,而且方才奴婢听说太后娘娘也亲自去了小皇子的满月宴,可见太后对三皇子的疼爱。” 张淑妃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她也算了解太后,最不耐烦妾室与庶出,所以她们这些陛下的妃嫔还从来没有给太后请过安。 “果真?” 秋菊点头道:“自然是真的,有人瞧见太后的仪驾往曲台殿方向去了。” “我也不求着太后像是疼爱太子一般疼他,只要太后心里有三皇子就行。” 第361章 解语花 俩人正说的高兴,秋桐耷拉着一张脸进来了。 张氏此刻心情还是不错的,甚至还调侃了一句,“哟,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秋桐见自家娘娘还有心情调侃她,便说道:“娘娘,前面的宴会已经散了,奴婢方才从外面回来听到好些人说,咱们三皇子的满月宴上太子出了好大的风头。” 如果是往日,张淑妃必定会严厉何止不许议论太子,这次却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太后娘娘去了三殿下的满月宴,奴婢本来还为这件事高兴,觉得太后高看咱们三殿下,谁成想,那些命妇问起了太后身上穿着的白狐裘,太后就顺势说这是太子特意为猎来孝敬她的,这下可好,所有人都在夸赞太子仁孝,哪里还记得这本来是三殿下的满月宴。”秋桐的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张淑妃听了这话,之前的心情一扫而空,朝殿内的人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见张淑妃情绪不佳,就是亲信秋菊和秋桐两人都不敢劝,所有人都出去了。 张淑妃长叹一口气,“原是我想多了,以为太后对我儿会不一样,没想到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太子。”她心里很清楚,这老太太一向最会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从来不会干涉太子与晋王之间的事。 而这次不过是最近晋王册封,势头正盛,甚至盖过了太子。这便坐不住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赶紧为太子说话。 她不过只稍微失落了一会儿,又自己调整好心情,争便争吧,即使太子与晋王斗得如何狠,打的头破血流,也与她的儿子无关,毕竟年岁相差太大。 即使再过二十年,陛下身体康健,儿子也已长成。到时候太子与晋王虽年逾四十,那也没机会。因为那时候的太子和晋王的势力,比起现在只会更深厚,如何是一个才长大的孩子能斗得过的。 想到此处,张淑妃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说道:“罢了,他们斗他们的,与咱们无关,母妃的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三殿下并未听见母妃的话,他正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睡着,眼睛闭的紧紧的,还咂吧着嘴。 张淑妃虽然对于儿子的满月宴依旧有疙瘩,但是对于睡着的儿子那是越看越爱。 晋王回去之后,书房的东西就遭了殃。 门口的人听见动静,正要进去,就被晋王骂道:“滚出去!” 原来太子两字如鲠在喉,现在又新添两字,那就太后。 等到恢复平静之后,门口的福文看向一旁的下人,示意对方去后院传话。 而半云已经被排挤的没资格在书房伺候了,不过半云也乐见其成。 因为他觉得,近些年来,王爷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在对方身边伺候那才是遭罪。 闻人灵如今已经入了晋王府,成了王府侧妃。她听到动静后,便赶紧去了书房,如今她算是晋王的解语花,她也很在乎这个,觉得是自己的优势。 尤其近几个月,王妃也即将嫁进王府,她更要牢牢把住王爷,既然做不了正室,那就要做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闻人灵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瞧见屋内一片狼藉,晋王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并未说话,而是亲自收拾着那些凌乱的东西,就这样静静的陪着。 晋王听到动静这才抬头看去,“哦,你来了,抱歉,我又没能控制住脾气。” 闻人灵轻轻“嗯”了一声,看向晋王时十分温柔,然后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柔声说道:“我瞧瞧,可有伤到手?” 果然看到手上破了一道口子,她径直去另一侧的书架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提过来,然后清理着伤口,又上了药用帕子包好。 晋王看着闻人灵的一举一动,不由得心里的怒气渐消了,变得平静了许多,抬眸看着对方道:“今日老三的满月宴上,太后也去了。” 闻人灵的手微微停顿,然后又恢复了动作,直到将伤口包好,这个过程中并未回应。 晋王也不在乎,继续道:“还以为她是为了老三,没想到是为了太子,就是觉得这些日子太子被我压一头,心中不快。不就是太子送了一件白狐裘,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赞太子仁孝,整个满月宴竟像是太子的表扬宴一般,好不得意。太子和太后,真是欺人太甚!” 闻人灵微微垂眸,她聪明的一点就是从来不做评价,也不用出主意,只做一个听众。 这是她祖母教的,说是想巴结晋王的多的是,所以他需要的不是谋士,而是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听众。因为有些话他没办法对着妹妹,对着谋士,对着身边的大臣说。 这时候,只需要她做一个好的听众就可以了,更何况她也出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主意。 闻人灵依旧静静地听着,只是轻轻握紧了晋王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晋王看着她,情绪稍微缓和了些,“也就只有你能安安静静听我倾诉。” 闻人灵心里了然,宴会上发生那样的事情如何吃得下,再说这样的宴会也不是为了去吃饭,于是说道:“我方才过来,见天上又飘起雪,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不知王爷能不能陪我用膳?就吃锅子如何?” 在这些小事上,晋王还是很顺着闻人灵的,而且自从俩人成婚以来,他越发觉得对方懂事了许多。 晋王点了点头,“好,陪你用膳。” 二人来到膳房,热气腾腾的锅子已备好,各种食材摆放整齐。闻人灵亲自为晋王夹菜,两人在温暖的屋内,伴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安静地吃着饭。 看起来岁月静好。 如今她真实的想法就是趁着王妃进门前,赶紧怀上身孕,占得先机。 她很清楚,她为了维持如今的局面不知废了多少心,现在只要在晋王身边,就开始将自己真实的一面伪装起来,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戏台上的戏子,不过观众只有晋王一个罢了。 第362章 雪灾 沈羡之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与太子妃陪了皇后一会儿,这才乘车回了东宫。 路上,原本已经停了的雪,又开始飘落起来,竟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他看着这鹅毛大雪,心底泛起忧愁,对于富贵人家,觉得雪景赏梅是最雅致的事情,可在他所看到的角度截然不同。 前些日子已经接连下了几日,如今又开始下,那些贫苦百姓是否能熬的过今冬。 前世无法体会,到了这一辈子,他才真正的看到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为何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古代生产力低下,所有人就靠着柴火度日,冬日没有火,那才真是难熬。 太子妃看到太子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便想着打破这寂静的氛围,“下雪了!” 她神情中带着些高兴,因为胡家在南方,太子妃从小长在南方,从来没见过雪,今冬见了好几次,所以既稀奇,又高兴。 沈羡之并未觉得太子妃的话有哪里不对,因为她之前一直生活无忧,从未见过底层百姓的日子。 所以听见这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太子妃见状像是拉家常一般,道:“我听人说,好多人家会在下雪时收集一些雪水烹茶,据说味道很好。前些日子下雪,妾身因不知道竟错过了,这次正好收集一些,殿下可要尝一尝?”说话期间,她悄悄观察着沈羡之的神情。 沈羡之只说了句,“好,随你。”面上依旧未开怀。 太子妃原本以为,经过满月宴这件事,太子压了晋王气焰,心情应该很好,怎么瞧着并不高兴的样子,于是小心问道:“可是妾身说错了话,让殿下不高兴了?” 沈羡之这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是因为你,是我想着朝政上的事。” 太子妃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总是觉得与太子隔了好几层,看不见也摸不着。 她回去后,还是让人收集了东宫梅园,梅花上的雪水。直到京郊传来大雪将房屋压塌,导致百姓被埋的消息,这才明白了几分太子为何看着下雪高兴不起来。 毕竟是太子妃,她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些事情,来代表太子的脸面。 所以当日便进了宫。 “儿媳给母后请安。” “赶紧起吧,还下着雪呢,你怎么进宫了?”皇后奇怪道。 太子妃听见这话,又行了一个大礼,恭敬严肃道:“前两日,三殿下满月宴出宫后,便下起了雪,太子当时心情就不佳,都怪儿媳愚钝,时至今日京郊发生房屋被压塌的事情后,这才明白太子所虑何事。” 皇后命人将太子妃扶起来,道:“这如何能怪的了你,即使是夫妻之间,也不可能事事洞察。” “母后,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忧国忧民。儿媳身为妻子亦不能拖后腿,所以儿媳想捐出一些钱财,尽绵薄之力,只是儿媳毕竟是晚辈,如何能越俎代庖。”太子妃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皇后听了这话,原来藏在心里对太子妃的不喜,减少了许多。她看着太子妃,止不住的点头,“好,好啊,你能有这个想法就说明,来日可堪为一国之母。” “儿媳受之有愧。” “不,你当得起。你既一片心意,本宫便支持你。本宫也会牵头,拿出一份银子,与你一同救济那些受灾的百姓。”皇后微笑着说道。 太子妃听了,心中满是欣喜,再次行礼谢过皇后。 皇后接着道:“此事太子可知道?” 太子妃连忙应下:“儿媳已经给太子说了,太子让儿媳找母后。”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你且回去准备银子的事,本宫会让人去统计受灾情况。你和本宫一同出面,将这善款送到百姓手中,也让众人看看咱们皇家的仁德。” 她也明白了,自己是皇后,再加上大晟初立,在百姓受灾时,身为国母就应该站出来为百姓出一份力。 既然太子妃有这个心思,那就由自己牵头捐款,如此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贵妇,势必要一起跟着表示心意,不过她不会强求就是了。 此消息一出,有的人为了表现也捐了款,原本还有一些想装聋作哑的人见状也只能解囊,而有些人依旧置之不理。 而此次赈灾,陛下也交给了沈羡之。 其实在百姓受灾当日,他就领着莫字旗的人去了京郊,并且亲自加入其中,指挥现场,这是历朝历代的首例。 落在有心人眼里,就觉得太子这是在作秀! 晋王府。 世家得到消息后,就立即将消息告知给了晋王。 晋王听后,脸色十分难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沈羡之竟然是这样一个爱装的人,没想到皇后和太子妃竟然也跟着起哄! 魏义瞿见状道:“王爷,如今不是怨怼的时候,前些日子,在太后身上您就吃了大亏,如今不能坐以待毙,您虽未娶妻,但可以让侧妃拿出一些钱财捐出去,表示支持!” 柳家因为此次科举改制的原因,导致家中子侄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人上岸,所以也顺势支持了晋王。 在柳大人心里,那些百姓不过是贱民罢了,不用在乎这些底层的生死,可是太子因为之前四处征战,给这些贱民分了田,处死那些有田产之人,刷足了好名声!(在柳氏这种世家眼里,沈羡之依律处死那些为富不仁之辈就是假仁假义,不过是为了名声罢了) 不惑在柳大人眼里,此时并不需要跟风,那些贱民的生死与他们又有何关系,自古以来都是世家与皇帝共治,所以将来晋王还是要靠世家。 “王爷,太子此举不过是沽名钓誉,您不用太过担心,不过确实也不能坐视不理,您只需要跟风捐一些就可以。” 晋王自然不甘心道:“难道就眼看着对方得个好名声不成?” 柳大人摇头道:“这个差事陛下肯定会交给太子,您也不用和他争,您可知尤其赈灾这一块,一旦出情况,别说陛下如何,那朝中的衮衮诸公就不会放过他!” 魏义瞿听了这话,眉头微皱,不过并未说什么。 晋王摇头道:“可如何使得,到时候一旦被察觉,父亲必定会责罚的。”此时此刻,他想的不是百姓,而是被发现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第363章 赈灾,怀孕 申家最近也处于低迷期,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申大人,觉得柳大人既恶毒,又蠢,要不是柳家是世家出身,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留在朝堂为官。 于是开口道:“此举不妥,太子能在发生灾情的第一时间,带领莫字旗的人前往,这一幕落到所有人眼里就是一心为民,堪为表率。更别说这些救济的钱款还是在皇后的主持之下捐的,诬陷太子贪墨赈灾款,实为不智之举。” 魏义瞿心里更多的是担心晋王此时此刻,直面诬陷太子,会得不偿失,“是啊,王爷,太子要是真的想贪污,也不会拆皇后的台,大家都不会相信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柳大人见两人这么说有些恼羞成怒,冷哼道:“我记得申大人不是被贬到鸿胪寺当少卿了,不知如何啊?” 如今的大晟正在北边对安怀国出战,南边的南离也不太平,才收回了失地。所以除了一些小国之外,鸿胪寺只需要负责礼仪方面事情,并无实权,和以前在刑部任职差远了。 申大人听到这话,知道柳大人这是趁此机会讽刺,要不是申家子侄不知谨慎行事,如何能得罪太子,以至于剥夺功名不许科考,就连申家也受到牵连 申大人坐在座位上,转头看向一旁的瓷瓶,他实在不想和这个蠢货多说一句。 柳大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正要回击。此时晋王才正式清醒过来,他被愤恨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报复打压太子。要不是申大人点清,他差点被柳大人拐带。 “多谢申大人提醒,是本王鲁莽了。”晋王一脸庆幸道。 申大人这才回过头来道:“殿下客气,这本就是下官应该做的。”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太子殿下又不是蠢货,怎会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看来晋王与太子之间的差距并非意外。 他说完话,随后才瞥向柳大人,瞧,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晋王又问道:“那接下来如何做?” 申大人看向魏义瞿,“魏大人方才的提议就不错,此时殿下不仅也要捐一笔,还要在朝堂上支持,主动请缨,此举不为别的,只为让陛下对你改观。” 晋王听后,郑重道:“好。” 接下来的朝堂上,晋王不仅大赞太子,而且还捐出一笔支持,更是主动请缨,好为陛下分忧。 陛下听了晋王的话,心中有些感慨,最近晋王十分得意,更是行为有差。如今能主动请缨,可见是长进了,不禁老怀安慰。看来这次太后的打压还是有些好处的,起码能给他降降温。 想到此处,便答应了下来,“既然晋王也有帮扶百姓之心,朕也不能辜负,如此你就负责另一半吧,到时候让巡防营的人帮你。”而这巡防营的人就是唐胜! “谢陛下!”晋王一脸兴奋。 下了朝,太子一派的官员就有些不高兴,晋王此举明显是抢功。怎么之前没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怎么不行动,还不是根本没将百姓放在心上。 如今皇后与太子妃提出后,便连忙抢夺,更让人不快的是,陛下竟然也应允了。 其实沈羡之心里也有些不快,可他心中清楚,天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为了以后能够名正言顺的一网打尽,且先让他以为可以够得着那个位子。 然而,晋王领命后,却并未将心思真正放在赈灾之事上。他以为这是个在陛下跟前露脸的好机会,便只做些表面功夫,大肆宣扬自己的善举罢了。 所以也只是在第一天露了个脸,然后将事情丢给底下人去做。唐胜在一旁看着,心中虽有不满,但晋王是王爷,他也不敢多言,只带着麾下之人劳作。不过,幸运的是也并未出什么乱子。 太子这边,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莫字旗的人借调来帐篷,发放物资,安抚灾民。还将一切所有花费,用度的明细向公众展示,表示并无贪污之意,也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公正廉明。 沈羡之看着眼前道:“也只能如此了,天寒地冻也无法建房,先挨过这个冬天吧。” 申鹤松如今跟在太子身边,暂时成了东宫的属官,此次赈灾他也参与了,“已经很不错了,百姓所求的不过是有着片瓦遮身,每日能够饱腹,待来年再用剩余的银子帮他们将房子盖起来。” 然后指着不远处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百姓,“殿下,瞧,这就是最好的成果。”虽然太子与晋王一起负责赈灾,但是高下立判。 申鹤松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太子将来必定是明主,大晟必将繁盛,百姓安康! 这就是申鹤松所求,他虽然出身申氏一族,但是因为理念与家族不符,所以才排挤,以至于无奈之下奔走他乡,为了生计投到汪继海麾下做军师。最后阴差阳错,顺势投效太子门下。 在他心里跟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天下百姓生活无忧,国家不被欺辱。 沈羡之看向申鹤松嘴角弯了弯,“是啊,支撑起大晟的,是这些在旁人眼里微不足道的百姓,可是好多人都不明白,这些百姓才是基石,倘若国之基石不稳,到时大厦将倾。” 申鹤松听到这话,突然躬身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之言,振聋发聩,臣拜服。” 灾后没多久,便是怀淑公主下嫁柳家,以及晋王娶妻的事情,不过他娶的是申家的女儿为正妃。申家虽然说被贬官,但毕竟是前朝士族,势力并不弱,更何况晋王更看重的是申大人的能力。 而太后以及皇后却在为另一件事情欣喜,那就是太子妃怀孕了! 这个孩子算得上是沈羡之前世今生第一个孩子,不过他也就在刚得知后很的开心以外,就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毕竟太子妃身边有不少人照顾,他只需要有空去看一看罢了,就仅仅是这样,落在外人眼里,那就是太子对这个孩子很看重。 第364章 晋王的助攻 随着时间推移,也快到过年的时候,陛下也封了笔,这是沈羡之第一次在宫里过年,整个过程礼仪十分繁杂,比之前在青州增了不少。 以前在青州时,只需要祭祖就可以了。 可是在宫里过年与以前不同。除夕这天,陛下带着太子,晋王亲赴太庙告祭先祖,行礼后,供牲牢,酒果等食物,然后就是诵读祝文;紧接着就是在太和殿宴请重臣;等这些结束之后,才是家宴。 而这次家宴,也是好多后妃第一次见到太后。 虽然太后不想见,但是皇室除夕家宴,除了陛下,皇后,以及皇子公主以外,后妃也是可以参加的。 除夕家宴上,后妃基本上已经来了。除此以外晋王也到了,说实在话,他在宫里以前还可以去怀淑那里坐一坐,可自从怀淑嫁人后,他无处可去,只能一个人呆着。感觉自己就像是客人一般,当年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沈羡之不同,参加了国宴之后,就去了皇后的坤宁宫。 皇后给太子妃传授着育儿经验,以及怀孕需要注意的事宜,沈羡之并插不上话,觉得有些无聊便去了偏殿小憩。 太子妃见皇后说的仔细,当年皇后抚育太子肯定十分辛苦,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便奉承道:“也只有母后,才能生养出太子这般优秀的孩儿,儿臣是万万比不上的。” 皇后听见这话,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幽深,然后迅速恢复如常,笑道:“太子幼时很省心,无论是习武还是读书,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太子妃并未发觉,继续道:“儿媳听说殿下不仅仗打的好,就连读书也很优秀,要不是后来回了青州,恐怕这状元就是殿下了。” 皇后跟着赞道:“可说呢,虽然前朝科举多为士族的学子,可也不能说这些人没有才学,能中的都是颇具才能的,你呀,如今只需想着将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千万不能不懂装懂,有哪里不清楚的多问一问身边的嬷嬷,那才是多年的经验。” 太子妃乖巧的点头,“是,母后。” 随着一声声乐典奏响,沈羡之也清醒了,几人一起前往曲台殿。 重要的人物往往都是最后一个出现的,沈羡之到的时候,陛下与太后还没有来。 不多时,陛下与太后在众人簇拥下缓缓步入曲台殿。众人纷纷躬身行礼,陛下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众人依次落座。 在场的嫔妃除了张淑妃外,胡婕妤与云婕妤两人只远远的见过太后两次,至于这些进宫没多久的,更是一次都没见过。 其余人都悄悄看过去。太后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就是一个慈爱的老太太,给人感觉十分和善。 但是众人都知道,这个老太太心里眼里只有太子,更是将嫡庶尊卑刻进骨子里的人,对于庶出的孩子也只是看的过去,而妾室,即使你是皇家的妾室,还生育过子嗣的也没用,老太太看都不会看一眼。 果然,家宴正式开始没多久,殿内歌舞升平,美酒佳肴不断。太后的目光扫向了沈羡之与太子妃,沈羡之察觉到目光的注视后,回了一个浅笑。 此时太后微微一笑,说道:“天气寒冷,太子妃如今有了身孕,将他们桌上的菜品全部换成热的。” 沈羡之见状与太子妃赶紧起身谢恩,“孙儿\/孙媳,谢祖母\/皇祖母关心。” 陛下也跟着打趣道:“儿子还以为母亲会最先关切我呢。” 太后笑道:“你这么大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众人皆赞太后慈爱,氛围看起来十分和谐。 可就在这时,晋王突然起身,举杯道:“值此除夕佳节,愿陛下与太后福寿安康,大晟昌盛。” 陛下听后龙颜大悦,也起身与众人共饮。喝完放下杯子坐下来说道:“今日是除夕家宴,又不是上朝,叫陛下做什么,还是喊父亲吧。” 果然,晋王此举,也让陛下感觉对方有些拘谨。想到在场的除了自己以外,几乎无人关心晋王。太后心里只有太子,皇后是太子生母,于是便想着在言语上关照一下晋王。 晋王今晚的示弱,果然有效,这还是他故意装出来,而这个示弱的方法,还是王妃申氏给自己的谏言。 话音刚落,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沈羡之是本来就不怎么在意,所以连看都没看晋王一眼。 而皇后与太子妃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晋王一眼,紧接着同时将目光转移到晋王妃身上,因为自从这个晋王妃嫁给晋王后,他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对外的一些事情上,改变了许多,就连陛下近日以来也是对其多有夸赞。 就在众人目光转移到晋王妃身上时,晋王与晋王妃一起起身,两人行了礼,“是,父亲\/父皇。” 陛下点头道:“人果然还是要娶妻,晋王自从成亲后长大不少,可见晋王妃平日里有辅佐劝导之功。” 晋王继续拱手道:“是儿子以前不懂事,让父亲操心了。” 而晋王妃等晋王说完后,继续行着礼,仪态端庄地说道:“多谢陛下与太后关怀,儿媳不敢居功,王爷能有今日转变,是父皇素日的教导,更托了大晟盛世的福,能让他一心为家国效力。”她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太子妃觉得自己要体现一下自己的气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弟妹功不可没,我也要向你学习才是。”这话说的十分谦和。 晋王妃微笑回应:“嫂嫂谬赞,嫂嫂持家有方,又即将为皇室添丁,才是我该学习的榜样。”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气氛愈发融洽。 一场看似融洽,实则无趣至极的除夕宴终于结束了,紧接着便是烟火环节,之后便是子时焚香接神。 等到这个时候,太后见时间不早,便道:“哀家年纪大了,有些熬不住了,就回去了,太子妃还怀有身孕,累了就去歇着吧。” 沈羡之早就不想待了,皇后见状道:“这个时辰了,就在我宫里歇着吧。” 随着皇后与太子,太子妃的离去,后妃有心想继续留着,这陛下一副撵人的样子,只能离开。 而陛下从皇后他们离开后,觉得与这些年轻妃嫔守岁也没什么意思,正有些失落时,晋王补了这个空缺。 父子二人像是回到高扬公主还未去世之时,沈北渊为了躲避高扬,便带着儿子去书房守岁的岁月。 第365章 力不从心 与太子一起回到坤宁宫的皇后,进了殿门以后,便对着太子妃道:“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宜劳累,先去歇着吧。” 太子妃乖巧的行了一礼,“儿媳告退。” 直到太子妃离开后,皇后的脸色这才发生了变化,并没有方才在除夕宴上端着笑,眉头微皱,担忧不宜“方才宴会上,陛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自从晋王娶了申家女为妻,行事比以往周全了不少,接连收到陛下赞扬。” 沈羡之对此并不担心,不过还是要和母亲说清楚,“母亲不必担忧,儿子心中有数。” 皇后继续道:“那你也要说出来,我也好配合你。” “母亲可知,晋王其实在青州的时候,就与前朝残余的势力联系上了,不仅如此,这股势力还是高扬父亲生前隐藏的亲信,只是太子谋逆导致这股势力并未完成交接,不仅如此,他们手里还有一股兵。” 皇后听了这话,顿时大惊,“什么!” 沈羡之赶紧劝道:“母亲,我在青州之时就已经知道了,目前这股人马都在我的监视下。” “那还不赶紧处理掉。”皇后立即说道。 “不着急,现在除了他,以后他还怎么谋逆,我又如何名正言顺的斩草除根!到时候世人唾弃的只有他。”沈羡之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更别说他还给晋王增加了一些关键时刻,可以“帮”他的助力。 没错,此人就是唐胜,他虽然是陛下的人,可毕竟两人有着袍泽之意,所以关键时刻是偏向自己的,毕竟唐胜心里清楚大晟绝大多数的兵权由谁掌控。 皇后听了这话,立即反应过来,“所以说你这段日子都是故意的,我说呢,你怎么让他插手赈灾的事情,这是想让晋王觉得自己,有了可以抗衡你的实力,将来到了关键时刻,他肯定会着急,以至于兵行险招。” “是啊,对于晋王这个人我还很了解的,从小他就假模假样的,看中面子,看谁强就示好对方,看着温和,实则满眼都是利益。”沈羡之还没说出口的是,晋王最像陛下,都是自私自利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是随时可以牺牲旁人的。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又恢复了,“我说呢,小时候他还给你送过几次东西,主动示好,只是你并未理会,怪不得你祖母对他寻常。” “祖母她老人家最是英明,眼神比年轻人还好,谁是虚情假意,心里明镜似的。”沈羡之也想到了太后对沈洛瑜的态度。 “以心换心,虚情假意如何能换得真心。”皇后也笑了,她觉得这是太后看清了谁才是可以依靠的,儿子靠不住,这个高扬的亲子更靠不住,只有自己这个在危难时期,都不离不弃的儿媳才能靠得住,更别说这些年太子对老太太也是真心的孝顺。 沈羡之接着说:“如今我只需按兵不动,坐等晋王自己跳出来。待他起兵谋反,我便能将他和前朝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皇后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我儿谋略过人,此事定能妥善解决。只是这期间,你也要小心谨慎,莫要让晋王察觉到你的布局。” 沈羡之自信一笑:“母亲放心,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早已落入我的陷阱。唐胜那边我也已安排妥当,关键时刻他自会发挥作用。” 皇后此时才知道,原来唐山竟然也暗地里投靠了儿子,只是如今无论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还是晋王等人,都以为唐胜是陛下的人。 恐怕陛下也这么以为,因为两人除了公事以外毫无联系,而且唐胜还将太子的一些事情,事无巨细的禀报给陛下,试问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太子会收一个成日监视自己的人。 “敲我,竟是白操心。”皇后想到了前几日张淑妃来请安后,并未着急走,还说了一个秘密,便说道:“起那些日子张淑妃来请安,听她说陛下的身体大不如前,许是登基后太过操劳的缘故。” 沈羡之眉头微挑,喝茶的动作渐渐放缓了许多。他可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为人自私,对谁也不放心,尤其是他们母子二人。 他身边的御用的大夫并非李神医和李源,而是在青州时就跟着的人,一直到现在,将身体健康把控的死死地。所以,就连皇后与沈羡之也没办法插手。 而张淑妃却不同,她要侍奉陛下,陛下这两年的身体变化她最清楚。这次她将陛下的身体变化告知皇后,就代表了态度,她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儿子。 皇后看着略有所思的儿子,继续说道:“淑妃说陛下的身体比起两年前,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而且,宠幸后妃的次数也少了,以前我只以为是因为朝政太忙的缘故,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不过我也告诫她不要多事,假装没发现就行。” 这个是沈羡之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他瞬间想到了解决办法,如果晋王知道后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加快进程呢?如今唯一不知道的是陛下的身体还能撑几年。 “多谢母亲告知,只是如今还要从侧面打听到,父亲身体的具体情况,不过这件事不能咱们出手。”沈羡之说道。 皇后思索片刻,说道:“我倒是想到一人,申美人。申家是晋王一党,而且她心思细腻,只需稍加引导,必定会发现陛下的身体状况如何,到时晋王必然会知道,难道他还能忍住不查?” 沈羡之点头,“母亲此计甚好。若是晋王能发现也省的咱们费手脚,若是被父亲发现探查,那也与咱们无关。” 皇后应下,“你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那接下来,我们就等着看晋王的动静?” 沈羡之嘴角上扬,“没错。晋王一旦发现陛下身体大不如前的消息,以他的野心,定会加快谋反步伐。”说到这里,他认真道:“不过,大晟初立,还未将底下的人彻底收服,所以,无论如何这几年不能乱。” 国家初立,最忌讳上位者短时间内更换,这与国家稳定无益,所以他才有此一说。无论他与晋王如何争权夺位,但他的底线是国家不能动荡! 第366章 “主动”探查 除夕次日,宫里的事情也都忙完了,无论是太子还是晋王都出宫回去了,两人还互相问了好,闲谈了几句,看起来一片平和。 可宫里却不一样,申美人因为除夕守了一晚上的年,初一也没消停,除了给皇后请安之外,又领了年赏,几个妃嫔暗自比较了一番,这才回去。 虽然各有输赢,但是所有人都很羡慕张淑妃,因为她有儿子,就连皇后娘娘也高看两眼,还特意留下说了几句话呢。 申美人回来后,便觉得有些累躺在榻上歇着,正在迷糊时,就听见窗外贴身伺候的大宫女——朔月,厉声呵斥,“还不住嘴,这是你们能说的吗?今日大年初一且饶过你们,若是再让我听见,必定要回禀美人,让皇后娘娘处置你们!” 申美人听见声音便清醒过来,问道:“发生了何事?” 朔月进门后,先是请罪,“都是奴婢不好,饶了您休息。” 申美人并未怪罪,问道:“无碍,可是那些小宫女嚼舌,惹得你这般生气。” 朔月叹气道:“可是说呢,今日请安,皇后娘娘多留了张淑妃一会儿,谁知陛下竟然去了坤宁宫,皇后娘娘大度,便让陛下去玉华宫看望三殿下了,不仅如此,就连御膳房的人也巴结着,将原本给唐嫔宫里的东西优先给了玉华宫,因为唐嫔宫里的人去的有些晚了,只能换成其他的了,谁想到这么一点事情,就让这些小宫女说嘴学舌。” 申美人听后,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有些艳羡,“罢了,小宫女们不懂事,你训斥一番也就是了。” 她一直歇到了午后才醒,担心晚上睡不着,并不敢继续歇着。到了宫里之后,她才知道后宫嫔妃想要读书,首先需要向皇后申请,要读什么书,借几天;皇后同意后就会派人去宫里的文轩馆借书;然后才会送到妃嫔手里,到日子再归还,期间不可丢失损伤。 不仅很麻烦,而且申家投向了晋王,她也不好麻烦皇后,所以一直没去。 午后醒来,便觉得有些无聊,就在院子里散步。正走着,就看见几个小宫女手里拿着几枝梅花,笑着走进来。 “你们做什么去了?” 小宫女们听到声音,这才发现申美人在院子里,吓得赶紧将折得梅花藏在身后,连忙行礼道:“参见美人。” 申美人并未生气,还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其中一个稍微大胆一点的说道:“绛雪轩那边的红梅开了,格外好看,奴婢们去摘红梅去了。” 申美人听了这话,便带着朔月也前往了绛雪轩。 刚走到绛雪轩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笑。申美人带着朔月轻步走进去,只见唐嫔正在赏梅,不远处还有她宫里的几个宫女正在摘梅花。红梅似火,在枝头肆意绽放,与唐嫔的艳丽妆容相互映衬。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可是唐嫔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申美人,笑着招呼道:“申美人来得正好,这红梅开得正艳,咱们一同赏赏。” 申美人笑着福身行礼:“见过唐嫔娘娘,听闻此处红梅好看,便来瞧瞧,娘娘这是?” 唐嫔见状道:“我这也是无聊,趁着梅花开的正艳,便摘一些做成香囊。” 俩人说笑了一会儿,按理来说张淑妃抢了唐嫔的东西,她应该不悦才是,可言语中竟无半点怪罪,还隐隐有感激之意。 聊完后,申美人带着疑惑离开了。可是过了几天,陛下便招幸了唐嫔,申美人这才明白对方为何不怪罪张淑妃了。 申美人是个心细的人,只能徐徐图之。所以当朔月听说此事后,便私下交给她一个装着梅花花瓣的香囊,悄悄在耳边言语了几句。 “什么?竟是因为这个?”申美人看着梅花香囊道。 “千真万确,美人,虽然是因为申家进的宫,可既然进了宫也要为自己打算,无论男女,将来也有个依靠。”身为申美人的贴身宫女,朔月觉得自己必须要为自家美人考虑。 听了这话的申美人,心中疑窦丛生,前段时间唐嫔还对陛下进后宫的次数不在意,言谈间更是表露出陛下身体康健,子嗣是迟早的事,毕竟后宫妃嫔并不多。 这才短短几日,就改了想法,心中不禁怀疑起来,难道有什么隐情,还是说唐嫔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申美人决定暗中查探一番,她接过梅花香囊,对朔月吩咐道:“唐嫔前后转变竟然这么大,你帮我悄悄留意一下唐嫔宫中的情况。” 朔月领命而去。 几日后,朔月匆匆回来,神色紧张地向申美人禀报:“美人,奴婢探听到,唐嫔不知从何处得知,陛下是因为身体大不如前,这才少进后宫。她不知从哪里听说陛下喜爱梅香,这才制作香囊时常佩戴邀宠。” 申美人听后,心中一惊,没想到竟有如此隐情,她在心里盘算着,肯定是淑妃说的,要不然唐嫔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的东西被抢。 不过她并未对朔月说,只是挥了挥手,让她下去,自己则是细细思量。 她沉思片刻,意识到一旦陛下身体出问题,太子势必会顺利继位,而到那时候就是晋王想反败为胜,只会比现在更难。申家已经算是公开支持晋王,一旦太子上位,申家势必落败,那她也落不着好。 申美人握紧了手中的梅花香囊,暗自思忖,自己也需早做打算。必须尽快通知家里,让晋王想办法探知陛下的身体情况。 她想到了一个日子,那就是每逢十五,五品以上的后妃可以召见家人,而她正好卡在了五品美人的位份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五,申美人早早便精心打扮,等着家人进宫。见到申家主母后,申美人屏退左右,将从朔月处得知的消息告知了对方,并郑重说道:“伯母,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晋王小心探查。” 申主母听后,脸色凝重,点头道:“美人放心,我知道了,只是此事到底还未确定,所以行事更需谨慎行事,切不可走漏风声。” 第367章 晋王妃 玉华宫。 张淑妃端坐于三殿下的床畔,精心绣着那老虎纹样的鞋面。当听到申家人进宫的消息,她手中的针线稍作停顿,随即慈爱地望向儿子,轻声道:“知晓了。”言罢,又继续专注于鞋面。 秋菊担心道:“娘娘……” 张淑妃的视线这才从鞋面上移开,神色淡淡的,语言中透露出许诺,亦是警告,“你伺候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来日这件事情安定后,我便求了皇后娘娘,放你出宫,给你找个好人家。” 秋菊福了福身,这件事娘娘连秋桐都未说,她自然清楚此事的重要性,于是应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轻重。” 张淑妃在听到申美人宣召申家人进宫时,心中了然此事已经办妥。儿子的未来亦得以保全,至于张家如何,又与她何干? 这几年因张家的所作所为,她早已心冷,如今所关切的唯有自己的儿子,这同时也皇后对她的承诺。 而此之前,她一直误认唐嫔为皇上之人,岂料实则是皇后的人,这么看来唐家明面上是陛下的人,实则是太子一党,可叹别人皆被蒙在鼓里。 也察觉到了皇后与太子的强大,晋王绝对不是对手,心里更加不敢有其他想法。 此次虽让唐嫔办事,却也给了她诞下子嗣的契机,这亦是皇后的允诺。 往日,她只觉皇后慈爱宽厚,胸怀宽广。可自从前几日从皇后宫中出来后,方才知道皇后以前不过是不计较罢了,而且从未将她们这些妃嫔放在眼中,如今更是要开始算计陛下了。 得到皇后的命令后,她便开始筹谋。 起初,她抢了唐嫔几次东西,一两次唐嫔或许顾及位份的原因不会怎样,然而几次下来,岂能不生气计较。 所以而当唐嫔找上门来,她便告知对方,如果想有子嗣,须得赶紧行动,而且陛下喜爱梅花香气。 唐嫔出身武将之家,本来不屑于这种手段,只是她也不是愚笨之人,即刻察觉异样,却只当这是对她的致歉。 紧接着,便是皇后安插在申美人宫中之人,引导众人议论,且让申美人留意到绛雪轩的红梅。 她发现一向不喜红梅的唐嫔竟然在绛雪轩,以申美人之细腻心思,怎能不去探查,届时必定会起疑心。 果不其然,后续的事情,无需他人引导,她自觉发现了大秘密,顺利地落入皇后的圈套之中。 而这件事情都是申美人私自探查,与他人毫无干系。 ………… 申夫人回去将消息告知申大人后,申大人吃了好大一惊,“什么?可是真的?” 申夫人道:“美人娘子亲口说的,此事未必是空穴来风。” 申大人皱眉道:“如果此事为真,那可就糟了,不行,我得去一趟晋王府。”说罢急匆匆走了。 晋王府。 晋王听了这个消息后,不禁想到了除夕夜,他陪父亲时,当时只见父亲脸上带有疲惫之色,父亲还感慨,到底年纪大了不比从前,而他也未放在心上。 “此事还需仔细探查,确定真伪,万不可外泄。”申大人又叮嘱道。 晋王皱眉道:“可是父亲的身体一直由万太医照顾,不许旁人插手,如何能够探查到?” 申大人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他申家可是和其他人不同,是有底蕴的,当时申美人进宫,申家便托了太医院的熟人照顾,如今正好,便道:“陛下的身体一旦有情况,即使万太医再怎么隐瞒,但只要同僚细心留意,未必不能查觉。” 晋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就劳烦申大人去安排此事了。”申大人拱手道:“晋王放心,申某定当竭尽全力。”说罢便告辞离去。 晋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若陛下身体真有不如从前,那可真的要提前准备,毕竟这朝堂局势风云变幻。而太子与皇后势力不可小觑,一旦陛下驾崩,只会便宜了那对母子。自己若想在这场争斗中保全,如今欠缺的只有武将。 而晋王妃听闻父亲上门,便去书房准备拜见,只是进了书房并没有看见父亲,于是疑惑道:“王爷,我父亲不是来了,怎么不见?” 晋王来回踱步,听到王妃的问话,这才停下脚步,道:“哦,岳父已经回去了。” 晋王妃听了这话,立即察觉到父亲必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不可能这样急匆匆的,于是问道:“我瞧王爷满脸愁绪,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晋王对于晋王妃还是很敬重的,也没有隐瞒,于是将事情说了一遍。 晋王妃听后,果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如今王爷早朝中不乏文官的支持,如今欠缺的是武将!太子毕竟是武将出身,京城防务除了陛下的人之外,还有一些人是他的,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兵马大多数还在边疆驻防。” 晋王点头道:“是啊,我如今缺的就是兵马,对了,年前本王在京郊赈灾时,是唐胜帮的忙,现在就怕对方到时候偏帮太子。” 晋王妃眼睛一亮,忙问道:“唐胜?” 晋王点头:“正是。此人在赈灾一事上出力颇多。” 晋王妃思索片刻道:“唐胜虽然手握重兵,但他同时也清楚,太子麾下能人名将不少,即使他倒向太子也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可是倒向您就不同了,您手上文人多,武将少,将来必定要靠他。如此简单的账,唐胜岂不会算?如果得到唐家支持,王爷大事可成。如今正好年节还未完,王爷不妨找个由头先与他接触接触,就当是感谢他在赈灾时的相帮之义,顺带拉近关系。” 晋王听了这话,哈哈笑着,顿时愁绪渐消,“多谢王妃,本王就不信在利益面前这唐胜能不心动?” 晋王妃嘴角含笑,“只要能帮到王爷,也是妾身之幸。”她从来没将府里的闻人侧妃放在心上,即使对方与王爷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又能如何,在关键时刻能帮到王爷的只有她这个正妃! 她才嫁进来没多久,王爷就已经对闻人侧妃疏远了许多。 第368章 纳妾 “太子殿下,申夫人回府没多久,申大人就去了晋王府。”莫玄禀报着。 沈羡之听了这话,嘴角扯出一抹笑,拿出一张纸,写了几句话后封了起来,然后将其交给莫玄道:“将此物秘密交给唐胜。” 莫玄接过便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命人将吉庆叫来,吩咐让他提前采购建材,开春后修缮受灾百姓的房屋,就这样忙忙碌碌大半天过去了。 东宫内宅。 太子妃正在看一些帖子和年礼,并不是东宫所有的都归她负责,而是属于内宅女眷的由她负责。 只是一则她怀孕不得劳累,二则去年才嫁进东宫,第一次处理这些事情;于是叫来了孙妈妈。 对于孙妈妈,太子妃还是很敬重的,毕竟此人是照顾着太子长大的,之前太子身边的一些内务就由她负责。 只是自从太子妃进门后,孙妈妈将事物交了出去,也算是解脱了不少。 “老奴给太子妃请安。”孙妈妈进门后就行礼,她虽是太子身边的人,但这么多年也深知太子的性格,也知道该如何做。 太子妃才喝完一碗燕窝粥,见孙妈妈来了,赶紧抬手道:“妈妈快免礼,杏枝,给妈妈看座。” “谢太子妃。” 等待孙妈妈坐下之后,太子妃这才开口道:“如今年节未完,东宫事杂,本宫又怀有身孕不宜太过劳累。妈妈照顾着太子长大,对东宫事务必定十分熟悉,这才请妈妈帮忙。” 孙妈妈并未推辞,起身福了一礼,“请太子妃吩咐。” 太子妃这才道:“方才妈妈进来时也瞧见了,内院门房那里送来了不少帖子和年礼,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妈妈是老人了,对东宫人事交往必定十分清楚,所以还需妈妈帮忙。” 孙妈妈微微一笑道:“太子妃不必忧心。这些帖子和年礼,大抵分几种情况。与东宫交好的人家送来的,咱们自然要好好回礼,以表情谊;那些有求于太子殿下的,这一部分不需要内院处理,是送去前院交给莫赤便可;还有些中立观望,送礼不过是不得罪人,这种礼收下也无妨。” 太子妃其实也知道这些,只是如今腹中的子嗣更重要,少不得将这些东西先丢开养胎。 所以为了奉承孙妈妈,便耐着性子让对方说,听完点头笑道:“妈妈所言极是,本宫明白了。只是具体该回些什么礼,还得仰仗妈妈拿主意。” 孙妈妈忙道:“太子妃放心,老奴定会处理妥当。”说罢,便退了出去。 原本太子妃根本不舍得,只是前几日与太子一起回娘家,母亲听说后,将她说了一通。这个时候自然是子嗣更加重要,怎能为了主持东宫事务,而轻视身体,如此不分轻重,还不赶紧丢出去,安心养胎。 等到孙妈妈出去之后,太子妃说道:“将太子与青萝请来。”只是心里不免有些酸涩。 杏枝去请太子,又让另外一个叫青禾的去叫青萝了,只留下太子妃的奶嬷嬷——常氏。 常嬷嬷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心疼太子妃,“娘娘,太子并未开口,您这是何必呢?” 太子妃叹了口气,抚着肚子道:“嬷嬷,我如今有了身孕,行动不便,太子身边怎么可能没人伺候。更何况青萝跟在太子身边多年,早就应该给个名分。与其等太子开口,不如我主动提,她也能替我分担些。” 常嬷嬷还是有些不忿,“娘娘这是委屈自己了。” 太子妃嘴角露出酸涩的苦笑道:“夫妻之间既有我父亲母亲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自然也有娶妻纳妾相敬如宾的。更何况他是太子,即使没有青萝也会是别人,再说太子对我也算照顾,如今我只求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 沈羡之这边刚忙完,见太子妃有事找他,也没耽搁径直去了太子妃处。 进门后,太子妃正准备起身行礼,沈羡之赶紧摆手道:“你还怀着身孕呢,快坐下。” 沈羡之坐在一旁,问道:“你找我何事?”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青萝跟在您身边多年,尽心尽力。如今我有了身孕,行动不便,想着给青萝一个名分,也好让她替我分担些。”说话的整个过程中声音柔和,没瞧见半点不快。 沈羡之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太子妃会主动提出此事。他毕竟是男人,这么大年纪怎么可能一点女色不沾,其实早在与太子妃成婚前,就与青萝有了鱼水之欢。 而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身为太子,将来更是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人,就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他看着太子妃一脸温柔,说出贤惠的话来。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并不是真心的,但也点了点头答应了,毕竟即使太子妃目前不说,等她生产恢复后,他也会提出来的。 于是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便依你吧。” 太子妃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了这话心中还是不好受,“青萝姑娘自小与殿下一起长大,依殿下看给个什么位份合适?” 身为太子除了正妃之外,妾室也是分等级的。 侧妃:地位仅次于太子妃,不过这个位置设两人。 良媛:次级妾室,人数没有限制。 承徽:低级妾室,无人数限额。 选侍:最低等妾室。 沈羡之心中略作思考,侧妃一般是官员或贵族之女,而且其未有生育,明显不合适;可毕竟青萝跟着他多年,太低自己也不愿意,说道:“既如此,那便给个良媛的位份吧。” 太子妃听了这话,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她就担心太子太过看中青萝,给个侧妃的位份,脸上的笑都有了几分真意,“好,如此便让青萝进来吧。” 不一会儿,青萝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盈盈下拜:“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 沈羡之看着青萝,温声道:“青萝,太子妃怜惜你多年伺候,特向孤为你求了个名分,以后你便是良媛了。” 青萝眼中闪过惊喜与感激,忙谢恩:“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免礼吧,以后好好伺候太子。”然后又送了见面礼,接下来就是太子妃安排。 沈羡之又与太子妃说了几句关心腹中胎儿的话,便去了前面继续处理公务。 等到人都离去后,太子妃的笑容瞬间消失,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轻声道:“孩子,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常嬷嬷在一旁安慰道:“娘娘宽心,只要您生下小世子,以后这东宫还不是您说了算。” 太子妃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嬷嬷。” 第369章 战与和 过了初七,就正式恢复朝政。 这些日子因过年封笔,也积攒了好些朝政未处理。就比如说,因为北方大捷,安怀国想遣使求和,朝堂上因为此事,那场面可真是犹如菜市场一般热闹,各大臣之间争吵不停。 大晟初立,天下初定,为了安民所以朝廷减赋税,轻徭役,如今之所以能支撑南北两边的战事,用的还是以前缴的李氏,林氏,以及前朝贪腐之人的余财。 兵部尚书姓刘,名叫刘海明,之前是武将后来归降于沈羡之,同时也是刘海宁的族人。 所以除了本身就是一个知兵事的兵部尚书,十分清楚安怀国的德行,最先站出来道:“陛下,如今我大晟军队在北境形势一片大好,应趁此机会拿下晋西草原!进一步打击安怀国。” 吏部侍郎柳大人站出来反对道:“陛下,大晟初立,百姓才刚安定下来,依旧积贫,实在不是反攻的好时机。” 黎大人如今在大理寺任职,他的老家当时被安怀国侵占,可算是深受其害,也站出来说道:“陛下,安怀国狼子野心,如今只是被咱们打怕了,更是因为安怀国皇帝新丧,几个皇子正是夺位的关键时刻,这才朝咱们示弱,待将来稳定后必然会反攻。” 沈北渊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大臣们的争论,眉头微皱。 这时,一直沉默的鸿胪寺少卿申大人缓缓站出来,拱手道:“陛下,依臣之见,当下不宜贸然进攻。我大晟虽在北境获胜,但花费不少,且国内民生尚未完全恢复。可先与安怀国议和,签订对我有利之条约,趁势索要晋西草原。如此一来,大晟也有了养马之地,又能让百姓休养生息。待国力昌盛,再寻机彻底击败安怀国也不迟。”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许多,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连陛下陷入了沉思,就在他准备答应的时候。 沈祈安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安怀国素有狼子野心,更何况此时优势在大晟,如果此时和谈岂不是助长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魏义瞿站出来道:“休要虚张声势,安怀国如何能于大晟相比,如今和谈也只是让百姓喘口气罢了。” 沈祈安眼神锐利,问出的话更是如此,“那敢问魏大人,如今的柔荑,漠北两国安在?当初要不是太子带领将士力挽狂澜,恐怕如今大晟的大好河山已经尽失敌手,哪里会有如今的安泰!”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房大人站出来道:“如今户部还留存有收缴逆贼的银两,只是如今南边虽已收复一半,然南离亦不安分时有侵扰,如此南北两地作战,只能支撑一年。” 朝堂上诸位大臣听了这话,更是各抒己见,情绪激动处都已经快要上手了! 气的陛下拍着桌子骂道:“都肃静!” 底下的大臣见陛下气的不轻,赶紧止住了,集体齐声道:“臣等无状,还请陛下治罪。” 陛下对此依旧摇摆不定,他揉着额头道:“朕清楚诸位都是为了朝政,只是你们毕竟是官员,怎能犹如菜市场的小贩一般?既如此,那就所有人都上奏书,此事再议!” 毕竟是大事,也不可能一个早朝就能商量出来的。 果然除了此事的分歧之外,诸位大臣在其他事情上还是很正常的,都是按着规矩来。 早朝结束,大臣们陆续退下,只是出宫的路上所有人都在商讨关于是战是和。 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次早朝虽然太子与晋王都未开口说话,但两人的立场鲜明。太子主战,晋王主和。 有一部分人觉得是战是和都可以,问题是只要钱粮供给充足就行,这里头最具代表的是房大人。 还有一部分人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晋王的人,他们只是根据当前情况做出自认为最优选择,就比如沈祈安就是。 沈羡之出了宫,他那一派的人几乎都去了东宫,因为此事涉及太子的势力。 申鹤松这两年一直跟在太子身边,所以他也是最着急的,“太子殿下,先不说安怀国狼子野心,就单单说一旦议和,晋王的人必定会趁机削减北边的驻军,到时候兵权肯定会减弱。” 黎大人也说道:“于公于私,万不能议和。” 沈羡之想到的则是,此次安怀国皇帝去世,如今皇位还未确定下来,几个皇子争位,互不相让已经到了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地步,这是一个机会,“对安怀国纪要打,也要和,让对方看到和的希望。” 楚大人疑惑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自然不是真的和,只是让对方以为而已,如此想要上位的皇子,势必主动找咱们合作,咱们只需要把握好平衡,也并不是真的就要合作,而是以此达到分裂或着削弱安怀国的目的。”沈羡之很清楚,如今南离那边还不安稳,想要彻底解决安怀国亦非一朝一夕之事,如此也算是未雨绸缪。 楚大人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以国库的情况无法支持彻底解决战事,如果将担子压到百姓身上,势必会给晋王一党攻讦太子的借口。 黎大人点头道:“一旦有人稳定情况后,势必会清算收拢其他皇子的势力,如此也不用削兵为民。” (此处设定:士兵一般情况都是战争结束后会返乡,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再加上北边各地被安怀国屠戮了很多人,正是地广人稀,所以并不缺少耕地。) 楚大人道:“既如此,咱们的奏书依旧不变,还是主战。到时候也好达到咱们的目的。” 黎大人在大晟还未立国时,就与晋王在地方上为政之时,就相处过,他与太子最大的不同就是私心太重,为了自己当前的利益可是不顾国家百姓。 而太子则不同,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会伤及百姓,国家,甚至为了百姓和国家可以做出相应的牺牲。所以在黎大人心里,两人的格局根本不可相较,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站队太子的原因。 其他他人听后也连连点头,商议结束后,便各自回去写奏书。 第370章 阶级跨越 晋王府。 晋王刚落座就道:“今日早朝,太子虽说对于安怀国之事一言未发,但麾下都是主战,而陛下也在犹豫,咱们需要帮陛下下定决心,趁机削弱太子的兵权!” 柳大人点头认可:“如今南边还在对南离应战,户部的压力也很大,陛下正因为不想继续打下去这才犹豫,和谈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趁机削弱太子的实力。” 魏义瞿道:“方才在朝堂上,我也仔细观察了,其实主战的不在少数,一旦太子解决钱粮,就连户部的房大人也乐见其成。” 柳大人笑道:“太子是有些身家,可与安怀国对战的话,可不是小数目!” 魏义瞿看了柳大人一眼道:“你别忘了皇后娘娘出身徐家,太子没钱,可徐家有钱啊,如实如此,陛下也是愿意的!” 晋王皱着眉,略作思索,随后道:“那可怎么办?这徐家就是太子的钱袋子,当年他之所以能训出莫字旗,就是徐家在钱财上有过支持。” 申大人摇头道:“诸位杞人忧天了,攻打安怀国可不是一朝一夕,两三年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即使徐家真的支持,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徐家不会同意的。” 魏义瞿立即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陛下动国库的钱。” “这个好办,陛下未尝不知安怀国短时间内无法解决,只要此次和谈的利益足够,陛下肯定会同意的!”申大人建议着。 众人听了申大人的话纷纷点头,随后几人又商议此次和谈讨要的好处。 话说申大人,虽然与太子政见不和,他也很在乎家族利益,不过却是一个有底线的人,无论何时都很在乎国家,觉得政斗归政斗,但是不能伤及国家利益。 而徐家这边,自从沈家一统天下之后,全家也跟着一起搬进了京。 沈羡之成了太子后,徐老爷子更是心宽体胖,万事不管。要么练一练养身功,要么出去逛一逛,去那些个茶馆听听书,和几个熟悉的人聊一聊,反正很自在,半点不像富贵人。 最近更是迷上了垂钓,因为天寒,全家一起劝也没用。 这一日,徐老爷子因为钓上来两条还挺大的鱼,心情甚好,路过城门口的时候,还赏了守门士兵几两银子。 新来的守门士兵看着手里的银子,高兴不已,正呲着牙傻笑,就被旁边的人拍了一巴掌。 “没见过世面,还不赶紧收起来,今儿,徐老爷子他老人家钓上了两条鱼,心情好。” 新人疑惑道:“我方才瞧见咱们头儿,对他甚是客气,他到底是谁啊?”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摇头不已,道:“说你傻,你就笨,徐老爷子姓什么?” “徐啊,怎么了?” “咱皇后娘娘姓什么?” “也姓徐,哦……你是说……” “对喽,徐老爷子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太子殿下的外祖父。”随后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咱们虽然只守着城门,但头顶的安大人,当初是跟着太子殿下身边打仗。” 那新人悄悄摸着怀里的赏银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话说老爷子才回去,就看到徐舅舅急匆匆过来,“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徐舅舅屁股刚坐下,就说道:“之前禁言回来说,今早上朝堂上为了和安怀国是战是和都快打起来了!” 徐老爷子只点点头,示意继续说。 “如今南北两边作战,听说户部库银只能支撑一年,太子部下有很多都是武将,如果真的议和恐怕会对太子不利。” 徐老爷子这才问,“你这么说,是心里有什么打算?” 徐舅舅咬咬牙道:“依儿子的意思,不如咱们家拿出些钱支持,省的太子开口。” 徐老爷子这才正眼去瞧徐舅舅,“不必掺和进去。” “父亲!” 徐老爷子道:“太子不会开口的,先不说朝廷的颜面,就说将来支持有功,陛下肯定会赏赐,钱,咱家不缺,咱家缺的是贵,是官;试问哪一个商户可两者兼得。太子如此也是为了徐家着想,你可知前朝富商贺家” 徐舅舅自然记得,贺家当时生意做的很大,他家与其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当初父亲在贺家人跟前那可是很卑微的,如今除了早已分宗,在青州留存下来的粮商贺家之外,其余的全部被前朝皇帝处置了。 当时就是因为贺家巨富,前朝皇帝还是王爷的时候,为了金钱上的支持娶了贺家女。登基后,贺家女被封为皇后,贺家人封官,封爵,唯一的女儿被封为高扬公主,可是最后随着贺家既富又贵,手中还握着权力,终于引得皇帝忌惮,贺家尽数被抄,被杀。 “父亲……” 徐老爷子缓缓开口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谨言是嫡长子又跟着太子身边做事,就留在京城。谨林是庶出以后就回青州老家,家里的生意就给他,兄弟两个也算是分家了。” “是,父亲。”徐舅舅也算冷静下来了。 徐谨林听到这个消息愤怒不已,“凭什么?这两年我也在太子身边做事,我也不差,为什么就让我回青州经商?我不愿意!” 徐谨言罕见的没有开口求情,他们兄弟两虽不是同母所出,但是关系一向不错,当初还是他向太子举荐的弟弟,而且弟弟这两年也确实做出一些成绩。 他心里清楚,无论是父亲还是祖父,内心都想让徐家摆脱商人的身份,如今也正是跨越阶层的好机会,同时为了家族传承安全,祖父自然要让另一个回去守业。 他之前因为商户出身,没有资格参加科举,如今也没有实力去科考,所以目前领的是武职,算是正式进入了官场。 而弟弟虽然也负责一些事情,但是并未领职,可能祖父也看出了太子的意思。 第371章 拉拢 徐谨林看向一言不发的兄长,也明白了几分,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徐舅舅看着次子的背影深深叹气,然后对长子道:“为了徐家的将来,你私底下也劝一劝。” 徐谨言点头道:“我会的。” 此时的他神色很复杂,弟弟的心思自己何尝不知,只是先不说嫡庶,到了关键时刻,他也是自私自利的,自古士农工商,他也想将来自己的子女是官宦之后。 ………… 随着奏书上的谏言,陛下也发现基本上分三类,一类是战;一类是和谈;还有一类有钱就战,没钱就和;他心里也有了大致的打算。 最后经过激烈的争论,最后折中,那就是边打边谈,利用安怀国几个皇子之间的矛盾,达到削弱其实力的目的,也算是正中太子殿下心头,还有很重要的就是,为了以防安怀国狼子野心,北境士兵不用解甲归田,依旧留在当地战时为兵,闲时务农。 晋王心中觉得十分可惜,虽然太子没有达到继续打下去的想法,只是折中处理了,只是此次并没有顺利打压太子手里的兵权,看来拉拢唐胜的步伐要加快了。 唐宅。 现在的唐胜今非昔比,早已不是那个还在青州高将军手下小心翼翼地副将,因为战功和陛下亲信的原因,被封为了武安侯,掌管着京西武备营,这是京城最重要的一股力量。 其实早在跟着太子殿下东征西战之时,太子就已经知道自己还担着监视的职责,所以才将他调离身旁。 陛下也以为自己没做好,让太子殿下发现了,可实际的情况是,他早已经告知了太子殿下实情,陛下看到的,是太子殿下想让看到的。 当陛下得知太子屠戮李氏所在之川西,以及林氏所在之东平的消息后,觉得太子面对妇孺弱小也下得去手,手段太过狠辣,给他的回信中明显忌惮更增几分。 而此次对安怀国是否用兵,太子殿下虽说没赢,但也没输,申家也借此机会被陛下重用,晋王也开始拉拢。 只是他不可能轻易允诺晋王的,否则那也太假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夫君,我做了一碗银耳羹,你用些之后再忙。”唐夫人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轻放在唐胜手旁。 唐胜放下手里的东西,嘴角含笑道:“吩咐厨房做就行,怎么亲手做。” 唐家以前并不富裕,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唐夫人亲力亲为,如今封了武安侯,家里也有了下人,只是从前的习惯使然,她如今也会做些事情。 唐夫人并未在意,“不过一碗羹罢了,我如今也是成日闲着,对了,柳家今日送来了一些东西很贵重,其中还有几处田产铺子,你也拿个主意。” “这怀淑公主嫁到柳家,而她与晋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这肯定是晋王送来的。”如今的唐夫人不比以前,对于一些事情已经很有长进了。 唐胜脸上看不出异样,只是端着碗的手略作停顿,然后才道:“如今太子和晋王两人相斗,晋王送东西来,自然意在拉拢。” 唐夫人点了点头,“那我们将东西退回?” 唐胜摇了摇头,“直接退回恐会得罪晋王,我们先收下这些东西,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回赠一份价值相当的礼物,就说感谢他们的美意,但唐家无功不受禄。” 其实他只是不想让晋王以为自己太容易拉拢,自然要抻着一些。 唐夫人明白了唐胜的意思,“如此甚好,既不得罪晋王,也不会让旁人觉得我们急于攀附。” 唐胜又道:“如今太子与晋王之争日益激烈,咱们先不必理会。”其实他自己的打算,并未对夫人言明,也是担心对方一个不留神,将消息泄露出去。 唐夫人眼中满是敬佩,“夫君考虑周全,妾身自当听从安排。” 唐胜将碗中的银耳羹喝的一口不剩,“夫人的手艺还是这般好。”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和睦。 晋王府。 晋王看着唐家的回礼,然后对旁边的晋王妃说道:“将这些东西入库吧。” 晋王妃一边让人将东西收下去,一边安慰道:“这事也不是一蹴即成的,更何况唐胜是陛下亲信,手里还握着京西武备营的兵力,自然不想搅进你和太子党政里头,拒绝也正常,慢慢来就好。” 晋王叹气道:“此次没能削弱太子在北境的兵力实在可惜,不过好在你父亲受到陛下重用,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晋王妃脸上浮出完美的微笑,说道:“王爷不用太过忧心,妾身和母家会帮您的。” 晋王拍了拍晋王妃的手,很是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要不怎么说娶妻娶贤,原本他还觉得闻人灵不错,如今一对比高低立现。而且这两个月除了大年初一那一次闻人灵之外,其余时候并未见她。 晋王妃听了这话,只是莞尔一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也不是没办法,这唐胜与唐夫人夫妻伉俪,而且这么多年唐胜征战在外,都是唐夫人操持家里,侍奉公婆,教养子女,在唐夫人身上下功夫没准可以。” 晋王点头道:“这唐夫人是女眷,我不方便出面,就交给你了,只是记得必须隐蔽行事,万不能让陛下发现。” “是,王爷,妾身记住了。” 晋王妃也已经有了主意,至于为什么任由王爷给唐家送了礼,还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如此即使将来宠爱不在,王爷依旧会重视的。 试问一个女人最喜欢,最需要什么? 夫君的宠爱,唐夫人不缺;至于子女的教养方面,这儿子就有些普通,以前倒是无所谓,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将来是要袭爵的,那就不够看了,除了这个,还有那个女子不爱美的,投其所好便可。 第372章 西州 此次虽是边打边谈,可谈的人也需要出发了。申大人连元宵节都还没过,就冒着寒风出了京城,这次他是和谈的主官。 天地虽一片枯黄,可越往北不仅天气越冷,甚至还下起了小雪。 申大人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望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心中不禁有些担心京城,此次他也没预料到,陛下会派他和谈。 申大人的家乡在南边,之前一直未曾踏足西边之地。与京城的繁华不同,随着马车渐渐驶进西州后,他看到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凉。西北的大地仿佛被岁月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山峦峻峭,幸而有雪,否则风一吹,满嘴的黄土。 这里没有京城那热闹的街市、精致的楼阁,取而代之的是简陋的土坯房,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 路边偶尔能见到几株枯瘦的胡杨,倔强地挺立在那里,像是这片土地不屈的守护者。远处的烽火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战火与沧桑。 而护送申大人一行人的就是原来的青州军,领头的正是卓文。 卓文看见申大人掀开马车上的帘正看着外面,见状说道:“申大人是第一次来西州吧?” 也不等对方回答,继续道:“西州之前虽然有前朝晋阳王驻守,可毕竟地处边陲,安怀国的人时常再此地劫掠,西州收复后,还是太子殿下带着我们,不仅将图谋不轨的安怀贼人打退,还抢回来一些地方。也是从那时候起,西州百姓才好过一点。” 一行人终于到了西州城,早就有人在城门口处等着了。 卓文也看见了,大老远就挥手大喊道:“哎,封大哥!”然后快马加鞭朝城门口而去。 到了城门,卓文立即下马朝封七藏跑去,“封大哥!好久不见!” 封七藏摇头笑道:“你呀你,不跟着其他一起过来,怎的自己先到。” 卓文指着不远处,渐渐驶来的车队,道:“没事,就只是这么一点距离,怕什么!” 封七藏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说道:“到底是京城的水土养人,我怎么瞧着你还变白了呢?” 听了这话,卓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着,“这不是我娘托媒人要给我说亲,她担心我太黑不好说亲,让我少在外头晒太阳。” “行啊,你!”封七藏有些羡慕,他比卓文还大呢,因为一直在打仗,都耽搁了。 这时,申大人的马车也缓缓停在了城门口。 卓文赶紧上前,介绍道:“申大人,这位是封七藏封将军。” 申大人整了整衣衫,对着封七藏拱手道:“封将军,久仰大名,此次将军相助。” 封七藏连忙回礼,“申大人客气了,保家卫国,是我等职责所在。”说罢,封七藏便带着众人进城。 进入西州城,申大人发现这里虽没有京城的繁华,却有着别样的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皮毛的、卖草药的,还有卖特色小吃的。百姓们穿着朴素但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在寒风中忙碌着。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玩耍,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城中心的广场上,一群艺人正在表演杂耍,引得周围的百姓阵阵喝彩。 申大人发现这些百姓里头,明显有人穿着不同的服饰,“这里瞧着有不少的柔荑人。” 封七藏笑着对申大人说:“申大人,自从安怀国灭了柔荑之后,很多柔荑人就逃到这里生活。不仅如此,咱们大晟之所以能打的安怀国抬不起头,也多亏了柔荑人的帮忙,否则茫茫草原,上哪里去找。” 一旁的卓文看着此景象,也是感叹不已,“这里比我上次来的时候繁荣多了。” 封七藏眼神中带着得意,“这还是多亏了太子殿下,否则西州城不可能有现在的繁华。” 一行人到了西州官署,说实话,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让申大人感叹不已,他方才也听封将军提到,西州有专门针对外族的律历。 凡是在西州生活的外族都必须在官府登记,除了遵守律法以外,也可以投军立功,这样就可以彻底留下来。 ………… 西州城内,安怀国使臣住处。 这里住的大晟的使臣,是安怀国二皇子派来的人,另外还有四皇子派来的使者。他们一南一北住在宅院的最两端,因为双方矛盾很深,互不相让,所以不仅时有争吵,而且有时候甚至会动起武来。 就在申大人在西州官署安顿下来之时,安怀国二皇子的使者,正满脸怒气地在房间里踱步,“这四皇子的人也来掺和一脚,这还怎么谈!” 旁边的人道:“大皇子和四皇子势力不小,二皇子急需晟国的支持,无论如何,四皇子的人不能出现在谈判桌上。” 二皇子使者冷哼一声:“总不能在这杀了吧,到时候晟国人找借口怎么办?今非昔比,这个新立的晟国可不是之前的乾朝,他们态度很强硬。” 与此同时,大晟这边,申大人与封七藏、卓文等人正在商议和谈之事。 就在此时,门外有巡边的斥候进来禀报,“禀将军,咱们的人发现了安怀国大皇子的人,他们一行人乔装打扮,被咱们的人给抓了,经审问得知,安怀国大皇子想绕过其他人,与咱们私下里和谈。” 封七藏笑道:“如此更好,先安排在隐蔽之处。” 申大人摸着下巴思索道:“安怀国内部势力争斗如此激烈,对咱们更有利。” 一位随行官员有些兴奋地说:“咱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为大晟谋取最大的利益。” “不错,先稳住安怀国大皇子的人,看看他们开出什么条件,咱们也不是非要和谈,如果条件达不到那就开打!” 申大人点头道:“如此,咱们具体商议一下,在这基础上再增加几个谈判条件。” 众人正商议间,突然有士兵来报,安怀国四皇子的使者不知为何与二皇子的使者打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已经有人受伤了。 一位大人皱起眉头,“这安怀国使者内斗,成何体统。” 封七藏当机立断,“诸位大人,毕竟是在西州地界,要是闹出人命也不好,我且先去瞧瞧。” 第373章 商议 当封七藏赶到地方的时候,众人打成一团,而且已经有好几个人躺在地上呻吟。 “住手!” 一声带着内力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犹如狮吼般洪亮。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抬头看去,就见封七藏一脸怒容的站在不远处。 “哼!”虽然都停了手,可都是一副相互不服气的样子。 “说说吧!因为什么事打架?”封七藏虽然收敛了怒气,但这几年的征战生涯,使得他浑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一个圆脸的汉子恶狠狠地瞅了一眼对面,然后说道:“今日厨房做给我们的酒肉却被他们抢去了!” 对面一个肚子圆鼓鼓的人说道:“哼,那饭菜本来就是做给人吃的,谁能证明是你们的!我还说是我们的!” 那圆脸怒不可遏的就要冲上去,只听“咚”的一声,封七藏所站立的地方,地板已经碎了! “不过一点小事,就争斗不休,那和谈事宜你等岂不是也做不得主?” 封七藏的这番话,让这些人立马意识到,大晟派来和谈的人已经到了,立即收敛情绪,在心底盘算起来。 “都不许闹,若是再闹那便取消对方的洽谈资格!”封七藏才懒得理会,要不是担心出人命,就是打出狗脑子都不会管。 这时候,安怀国两边的人倒是融洽,都朝封七藏行了安怀国礼仪后齐声道:“还请封将军放心,在和谈之前,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封七藏威胁了这些安怀国使臣后,就转身离去。不过此时他还不能回去,而是要会见一下安怀国大皇子暗中派来和谈的人。 “斥候抓住的安怀国大皇子的使臣在哪里?带我去!” “是!”随身的士兵领命。 封七藏跟着士兵来到一座院子前,士兵轻声道:“将军,人就在里面。” 封七藏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着大晟式样素袍的年轻人正端坐在院中的桌前,周围站着几个明显是护卫模样的人,对方见封七藏进来,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 “封将军,久仰大名。”年轻人声音沉稳,眼神中透着一股睿智。 封七藏上下打量着对方,无论是从此人的穿着打扮,还是举止投足都不像是安怀人,心里不免疑心加重。 不过嘴上还是云淡风轻的问道:“你便是大皇子派来的人?有何事就直说吧。” 年轻人微微一笑,“将军,大皇子诚意十足,希望能与贵国达成和谈,避免生灵涂炭。只要贵国答应一些条件,安怀国愿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封七藏冷哼一声,“如今二皇子和四皇子派来的使臣都在西州城,而我记得大皇子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他们抗衡,否则也不会悄悄派人前来。更何况,即使答应你们,可有能力做到?你们安怀国皇帝去世已有多日,可大皇子至今未能登基,也未能平定收服其余势力。” 年轻人不慌不忙,双手抱拳说道:“将军有所不知,大皇子虽目前势弱,但正因如此才需要大晟的帮助,只要能顺利登基,贵国的条件不是问题!” 此话说的斩钉截铁,封七藏目光犀利,意味深长道:“你可信吗?” 年轻人哈哈笑着,“封将军这是不信我?” 封七藏听了这话,心中越发肯定了此人的身份,说道:“我只是没想到堂堂安怀国的大皇子竟然亲自前来,有些惊讶罢了!” 年轻人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从容,拱手道:“将军既然识破了,那我便不再隐瞒,我确是安怀国大皇子。” 封七藏目光在他身上扫视,沉声道:“如果本将没猜错的话,大皇子的母亲应该是前朝萧氏派往安怀国的和亲公主,据我所知,正因为你母亲并非安怀人,这些年并不受老皇帝的重视,否则老皇帝也不会看着你的其余兄弟做大!” 大皇子听了这话,眼神阴暗,“你所言不错,若非我出谋划策,安怀国起能有如今的实力,只是父皇还是信任那群莽夫!我也不至于到了需要向晟国求助的地步!” 封七藏点点头,心中却越发警惕,没想到柔荑与漠北两国的覆灭,以及前朝国土被侵占还有此人的谋划。 不过他很清楚,此时不宜表现出来,“大皇子功不可没,没想到你父皇这般偏心。” 封七藏先是宽慰,然后话锋一转,说道:“只是这次和谈的主官是朝廷派来的,我还需与他们商议,还请大皇子耐心等待。” 大皇子再次行礼,“一切全凭将军安排。” 等封七藏转身离开院子后,大皇子身边的人这才担心的问道:“大皇子,属下担心这大晟人到时候不仅不帮你,没准还会杀了您,要不属下先带您逃出西州吧!” 大皇子眼神坚定,冷哼一声道:“慌什么!如今他们还不会轻易动手,毕竟这些人还想从安怀国身上撕下一块肉,顺势打压安怀国,再说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他们使坏,一旦我死了,那我的势力就会交到三皇子手里,他就有力量对付那两个,到时候安怀国的力量必然一统,我这个三弟可没有我这般好性,不仅主战,而且当初那些屠城之举可是他的杰作。” 那护卫还是有些担忧,欲言又止。大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既然敢亲自前来,自然是有把握。这封七藏虽已识破我的身份,但他也不敢擅自做决定。我们只需在此耐心等待,见机行事。” 封七藏回到营帐,将此事告知了朝廷派来和谈的申大人等官员。 这些官员们听闻大皇子亲自前来,皆感意外。 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对策,有人认为可以利用大皇子目前的困境,为大晟谋取更多利益;也有人担心大皇子登上皇位后会反咬一口。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之际,申大人问道:“封将军,你在西州对安怀国作战,想必对对方的情况更清楚。” 封七藏沉思片刻后说道:“现在安怀国虽然因为在战场上失利,大皇子,二皇子以及四皇子三人主张和谈,可是这三皇子却依旧主战,曾经北边多地的屠戮之举都有此人的参与。” 申大人听了这话,神情严肃起来,“如今安怀国的实力并不弱,只是老皇帝去世,势力被瓜分成四份,来日一旦合并不容小觑。” 另一位大人听了这话,略作思考道:“既如此,那此次和谈就将晋西与晋北两个草原要来,将安怀国分成两半,然后扶持两个上位,称臣,每年岁供,并处置三皇子谢罪天下!” 就在此刻,封七藏想到了太子的来信,说道:“还有朔川!” 申大人疑惑道:“那里不过连草都长不旺,要那里做什么?” 封七藏道:“那里虽然不能放牧,但有一片露天石碳场,正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如今京城方圆三十里的山都被砍得光秃秃一片,朝廷也对日常用柴量不够而忧心,有了这石碳场,即使不能全部代替,但最起码能解决一半。” 申大人听了这话,立马意识到,这话肯定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封将军是武将,想不到这里。 不过关系到民生,他也点头道:“既然关系到民生,自然重要。” 第374章 岁供,割地 三日后。 西州城内的两处地方,都在上演着谈判,只是对象不一样。一个是大皇子,另一边是二皇子与四皇子的人。 “不可能!”大皇子听了大晟官员提出的要求立即反驳,“你们这是贪得无厌!” 那官员冷笑道:“大皇子须知,此处和谈是你们求着我大晟,而非我大晟求着你们!更何况……”说着,指着西边的方向,“那边还有一个谈判桌!” 大皇子顿了顿道:“每年岁供羊两万,牛八千,马匹五千,以及朔川都可以答应,但是晋西和晋北不行!” 那官员不仅不满,并未因为大皇子的话而着急,甚至还在慢慢品着茶,“大皇子还是好好想想吧,要知道,对我们大晟而言,无论是谁统治安怀国都不要紧,你不答应,那便还有人答应。” 说到这里,再次看向大皇子,“哦,对了,贵国的三皇子曾经在东北几州内大肆屠戮百姓,虽说如今土地已经被大晟收复,但罪责还是要承担的,毕竟杀人偿命嘛。” 大皇子听了这话,犹如吞了苍蝇一般恶心。他知道此次谈判安怀国肯定要吃亏,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狮子大开口,胃口这般大! 大皇子强压怒火,双手紧握成拳,“晋西和晋北是安怀国的门户,若割让出去,我安怀可放牧的草场大大缩水,这绝无可能!至于三皇子之事,他已受到了应有的惩处,大晟不应再揪着不放。” 那官员放下茶杯,冷笑一声,“处罚?不过是将人囚禁起来罢了,他麾下之人仍在,我记得还是大皇子您主张的!莫不是早预料到今日?只是大皇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安怀国如今内忧外患,若不答应,大晟的铁骑可不会手下留情。” 大皇子怒目而视,刚要发作。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赶来,在那位大人耳边低语几句,他随后看向大皇子哈哈大笑着,“看来二皇子和四皇子对我大晟提出的条件很乐意!” 大皇子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看来,二皇子与四皇子的人那边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愿意答应大晟更多的条件。 大皇子深知,若自己再不妥协,不仅谈判破裂,还可能失去皇位,更重要的是大晟必定会帮此二人除掉他与三皇子的人马。 于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可以再做些让步,晋西可以割让,三皇子之事也请大晟高抬贵手。”如今他还未彻底收服三皇子的势力,要不然怎会有如今的场合! 那官员嘴角上扬,“大皇子啊,大皇子,本官不是在和你商量,如今你即使答应了,我大晟还要在你们三人之间犹豫,若是不答应,那正好!” 大皇子早已维持不住往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神色难看得紧,几乎是用挤出来的声音道:“好!本王答应!” 官员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既然大皇子如此识趣,那咱们赶紧签契约吧。” 大皇子在就要盖章之际,说道:“我可以盖章,但是你们必须要让我掌握安怀西边这片地方!至于剩下的东边,就看他们怎么分!” 那官员笑道:“自然,本官明白!毕竟那连接着西边的商路!” 大皇子摇头道:“不仅如此,因为我知道你们大晟的太子,来日他登基后,怎会容许有人骑在头上,更何况二皇子与四皇子两人有勇无谋,所以你们拿下安怀国东北是迟早的事情!” 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大皇子竟有如此见解。他微微点头,“大皇子倒是看得透彻。行,便依你所言。” 大皇子咬咬牙,狠狠盖上印章,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边签完契约,那名官员就将消息告知给了申大人。 申大人听后点点头,他这边虽然已经谈妥了,但是安怀国二皇子与四皇子双方因为分东边还是西边起了争执,几乎都快要吵起来了。 “既如此,那便将西边分给大皇子,东部分给两位皇子如何?” 申大人此话一出,双方立马炸了,“你们大晟真是卑鄙无耻!已经与我们谈判的同时,竟然私下里朝那个杂种商谈!欺人太甚!” 申大人并不害怕,反而说道:“那又如何?你们只需知道,我们大晟并未非和谈不可,大晟的铁骑如今依旧驻守在边境,随时可以踏平整个安怀国!” 其中二皇子的使臣明显收敛很多,驻守西州的有两位大将,除了封七藏之外,还有一位叫梁荣的将军。 可如今在西州城的只有封七藏,另一位依旧还在大晟与安怀边境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会北进! 申大人看见双方的表现,说道:“既如此,那便将安怀东部一分为二,双方各自执掌一处!” 第375章 难堪 当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所有人对这个建议很满意。而晋王却趁势再次提出削减北境兵力的谏言。 “陛下,臣有话说。” “准!”高台之上的陛下见太子竟然要亲自发言,虽有些意外,但也允准了。 沈羡之走向中间的位置看向晋王,道:“晋王享惯了安乐,有此谏言也不算意外,只是孤有几句话想问一问晋王殿下。” 沈羡之对晋王很少自称为孤,这一次自称,可见心中确实不爽。晋王并不示弱,“太子请讲。” “晋王可见过安怀士兵袭过的北境?” 晋王还以为对方要问什么,原来不过是老生常谈,便回击道:“本王虽然从未见过,但也听说过一些,安怀士兵对百姓时有屠戮。” 沈羡之摇头叹气,“果然,晋王毕竟没经历过,也从未领兵打仗,自然看的浅显。” “孤在北境领过兵,打过仗,见过赤地千里,荒芜一人,亦见过四处散落的残肢断骸,那个景象我至今难忘!也正因如此,如今北边几个州府人口骤减,没个十几二十年难以恢复!”随后看向晋王问道:“而出这个主意的你猜是谁?” 晋王恼怒不已,摇头道:“本王不知。” “前朝萧氏公主所生的大皇子!执行的是一母同胞的三皇子!如今安怀国西部由大皇子掌控,此人心思深沉,不安现状,一旦有机会必定反攻,更何况前朝为何将公主嫁去安怀?正是因为安怀出尔反尔,前车之鉴,晋王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晋王觉得你的这位草原表兄不会有反心?” 沈羡之就是厌恶晋王这副嘴脸,既如此,那自己便让他恶心个够! 果然此言一出,晋王立即暴怒,“你休要满口胡言!本王与那安怀皇子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沈羡之的这话,让一些与前朝皇上有亲之人胆战心惊,而一波人也觉得晋王的母亲乃是前朝高扬公主之后,这个身份多少有点尴尬,但大多数人则心生警惕,毕竟在大乾的时候,李氏就不安分,如今大晟建立,那萧氏会不会步其后尘? 沈羡之并没有搭理,他说这话,只是在众人心里种一颗种子罢了,将来这颗种子也会在晋王心底生根发芽,到时候眼看着皇位无望,必定会铤而走险,更主要的是他想加快这个速度。 “陛下,北边蛮族素来野心勃勃,即使在双方约定之时都会南下劫掠,更何况在这个敏感时期,一旦撤兵,或者削减兵力,对他们来说岂不是一个南下的好机会?” 房大人也站出来说道:“是啊,陛下,更何况,北境几个州府人口还未恢复,没有足够的兵力保护,哪里还敢有百姓敢北上,到时候岂不是将国土拱手相让!再说让士兵以耕养战,不仅所耗费的也有限,还可以逐渐恢复往昔繁荣。” 就在晋王还要开口之际,陛下抬手道:“太子与房卿所言甚是,晋王一向以政务所长,并不善兵事,还是按太子照说的办!” 沈羡之拱手道:“谢陛下。” 晋王见状也只能作罢,因为他方才已经看到好几个朝臣看向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只是他到底不甘心,下了朝之后就去了晋王妃之处。 “我记得,之前申美人进宫后,你们申家托了太医院相熟的太医照顾?” 对于晋王的大多数事情,晋王妃都是知道的。对方这样说,她便明白今日必定是在朝上受了气,所以想迫不及待的知道陛下的脉案。 “是,之前我家里边确实给太医院举荐了一位姓王的太医,只是他才进太医院没多久,还是一个从八品的太医博士,专门负责低阶妃嫔。” 晋王皱眉道:“让他加快速度!务必尽快弄清楚陛下的脉案!” 晋王妃劝道:“我知道王爷着急,只是这万太医毕竟负责陛下的身体,乃是太医院从七品的太医令,乃是太医之首,周围都是由专人负责。而王太医毕竟资历浅,想要弄清楚并非易事。” 晋王冷哼一声:“那也得想办法!太子处处针对我,今日在朝堂上,更是让我难堪,若不早做打算,等陛下百年之后,我哪还有容身之所,他也势必不会放过我!” 又担心晋王妃不使力,又加了几道锁,“所以无论是为了我,亦或是为了你自己,此事需得尽快,耽搁不得!”随后将朝堂上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晋王妃听后眉头微皱,神色凝重,便点头道:“王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让申家给王太医施压,让他务必尽快探听到消息。” 晋王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语气也变得好起来,“此事你要办得隐秘些,切不可让旁人察觉。” 晋王妃知道轻重,此事无论是被陛下,还是太子知道,后果都是十分严重的,于是立即应下。 晋王又思索起来,“那太子如今在朝堂上威望渐长,拉拢了不少朝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需得尽快拿下唐胜的夫人,这样将来胜算才会更大一些。” 他没说的是,手里还有一些前朝萧氏皇帝才会掌控的暗卫,即使申大人也不知道,所以这些人才积极的让他拉拢唐胜。 不仅如此,他早预料到与太子之间早晚有一战,而太子身边高手如云,所以也在暗中准备收买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好在来日给上太子一击。 晋王妃深知此事的重要性,“王爷,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只是如今我父亲还未回京,而那太子心思深沉,咱们行事还需谨慎。” 晋王咬牙道:“哼,等我拿到陛下的确切病情,心中也有了准备,才好接下来的计划!”他嘴上没说,心里却在暗骂着,皇后出身在低下的商户人家,太子也不过是仗着居长罢了! 是的,无论晋王之前如何装模作样,其实在他心里从未看得起徐氏的出身,之前不过是面子上看的过去罢了。 同时也在心里越发埋怨生母高扬公主,既然担下了恶名,那就应该斩草除根,杀了徐氏母子二人,否则他今日怎会如此辛苦! 第376章 太医院的秘密 话说这王太医在收到申家的传令后,越发焦虑起来。 万太医乃是太医院之首,他一个进门没多久的晚辈如何能近身!更别说陛下的脉案和药渣都是单独在一个房子存着的,钥匙只由万太医一人拿着,从不离身。旁人就连看一眼,都会遭到万太医的疑心,更别说将其偷来,那就是妄想。 他也尝试收买药师和药童,想从药材的数量上辨别出陛下所服何药,只是明面上看着都是一些滋补的药材,具体的并看不出。 看来在太医院没机会,只能从万太医身边想办法,偷出钥匙拓印后归还,然后用配出来的进去查看。 终于在申家以及晋王的帮助之下,他们将目光锁定在了万太医的贴身小厮身上。 引诱其赌博,只是赌博这东西,一开始人家确实会让你吃些甜头,赢上那么几回。可俗话说十赌九输,人家也是为了赚钱。 这东西一旦上瘾,怎么可能戒的掉,输上一把,永远只会想着下一把就捞回来,最后只会越欠越多,窟窿越大。所以这小厮变得嗜赌如命,渐渐欠下了不少赌债。当然了,这里头沈羡之也出了一些力。 小厮输红了眼,四处借钱无果,正走投无路时,王太医现身,假意好心借钱帮他还了赌债。小厮以为遇到了好人,心中感恩戴德。 只是王太医顺势提出的条件让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掉入陷阱里头。 “不行!这件事做不得!”一开始小厮极力拒绝。 只是这赌坊讨债的时时侵扰讨债,让他苦不堪言,对方甚至威胁他去找万太医,此事一旦外泄,他就会被赶出去,哪里还有活路。 此时脑海中王太医的蛊惑之言愈发清晰,让他再也忘不掉! “你想想,你一旦被赶出万家,那些赌坊的人可不会放过去,缺胳膊少腿也是轻的,多的是法子治你……” “你不用费太多力气,只需要将钥匙轻轻一按下去,就结束了……” “轻轻一下没人发现的……” “两千两银子……” “不仅够还赌债,后半辈子都有了着落。” 想到只需要让他帮忙拓印万太医的钥匙,所有烦心事都消失,越发难眠。 小厮起初还在犹豫,毕竟这是违背万太医的事,可一想到那高额的报酬能让自己还清所有债务,还能过上好日子,终于还是咬牙答应了。 得到消息的王太医带上了两千两银票,悄悄找到小厮,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塞给小厮,“这是一千两,事成之后另外一千两也会奉上。” 小厮看着银票,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只属于自己的钱,心跳加速,先前的烦恼犹豫通通抛之脑后。 王太医将拓印的小盒子交给小厮,轻声说:“这个给你,成功后,剩下的另外一千两也会交给你。” 此刻的小厮连眉头都没有一下,抵不住银钱的诱惑,迅速接过东西。 他日常伺候着万太医,所以机会很多。就在万太医晨起,他趁着收拾床铺之际,从枕头底下拿出钥匙迅速拓印后,又将其挂在了万太医腰间。拿到钥匙的拓印后,赶紧交给王太医。 王太医拿到拓印后,立刻找人配了钥匙。趁夜,他潜入存放脉案和药渣的屋子。屋内昏暗,他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不容易找到存放陛下脉案的柜子,打开后,王太医仔细翻找,终于找到了陛下近期的脉案。他迅速扫过将其记了下来,又查看了那些药渣后,便匆匆离开,整个过程中十分顺利。 ………… 后宫终究是皇后的地盘,这些小动作又怎么可能瞒得过。 “启禀皇后娘娘,王太医已经行动了,这是他看过的东西,奴才已经抄录了。”小太监低着头,将复刻的钥匙与抄写下来的脉案以及药方,高高的捧过头顶。 “来人,看赏。”皇后听了小太监的禀报,接过东西,让人退下,要说王太医找到的配钥匙之人,还是太子早就安排好的,所以便偷偷多配了一副。 “这水终于搅动起来了,也不枉费我费力将人调离,给他创造机会。” 方妈妈笑道:“这宫里的人和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您。” “还是盯紧一些吧,在这后宫之中,肯定还藏着许多咱们没发现的事情。”皇后仔细看过抄录上的内容之后,又道:“明日将这些东西送去东宫,交给太子。” “是,娘娘。”方妈妈将东西装起来暂时放好。 第二日,方妈妈便带着东西前往东宫。 太子接过这些物件,对于医理方面,他所知道的不过是皮毛,便叫来了李源瞧一瞧。 李源接过抄录下来的纸看的十分仔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从脉案以及药材上分析,此人确实身体大不如前,不仅已经有了气血两亏之象,而且还有盗汗多梦,夜不安枕,肾气衰竭的情况。若是好好保养的话,有六、七年的寿数是不成问题的。” 沈羡之缓缓点头,“如果此人整日事务缠身又如何?” 李源已经猜测到这份脉案是谁的,但并未说破,只是顺着话回答,“即使好好调理,期间无其他事情发生,也就四、五年。” “多谢。” 沈羡之听到这个答案,心中一时之间竟有些复杂,不知何滋味。只是按照这个时间来看,只怕晋王等不了那么久! 与此同时,万太医并未发现钥匙被拓印,也没察觉到脉案和药渣被翻动,此事竟然真如王太医所说的那样,被遮掩了过去。 只是没多久,万太医身边的那个小厮就因为醉酒掉入水中溺死了。 而王太医办了这件事情之后一直提心吊胆的,只是没想到无事发生。只是此事事关陛下,毕竟万分惊险。即使事情没有败露,但内心终究惶恐。 终究在几个月之后,找了借口辞官。带着申家给的银子和家人一起回乡,开了一家医馆。 第377章 等待猎物掉入陷阱 “王爷,这是王太医带来的消息。”晋王妃手里拿着一个被密封着的竹筒,“妾身并未打开,至于里面写着什么,还请王爷亲自看。”说完轻轻将竹筒放在书桌上。 就在转身离去之时又补充道:“对了,唐夫人那边也快了。” “如何?” “唐夫人虽然在大事上听唐大人的,可一旦涉及儿子就不会了。”晋王妃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你要在对方的儿子身上下手?一旦唐胜知道是咱们下的手,恐怕会适得其反。”晋王眉头微皱。 此时的晋王妃却露出笑来,肯定道:“怎会?王爷多想了,只是听说唐家次子文弱,不过在读书上颇有天赋,而我申家的学塾素来有名,并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她说完这话略作停顿,见晋王接下来并没有话要说,转身离去。 晋王看着王妃离去的背影,心中很清楚申家在文官中颇有人脉,唐家虽是陛下亲信,可是将来次子想要在官场上想要有好的发展,就离不开这弯弯绕绕的关系网,申家这是许诺了唐家次子以后踏入仕途的后路。 他视线收回打开竹筒,拿出纸条看完后,神色变得幽暗,阴影中带着些许狠戾,将纸条扔在火盆里,瞬间被火舌吞没。 福文弓着腰,不敢抬头,只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地板,两只耳朵却竖起来,时刻留意王爷的吩咐。 良久,晋王这才开口道:“福文,告诉那些人,做好准备,分批陆陆续续进京,然后等我的消息。” 福文声音低沉,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稳重感,“是,王爷,小的这就去吩咐。” 等到福文离开后,晋王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太子武功不弱,看来还是要找几个武功高强之辈。” 只是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隐藏在暗处的一个黑影出了晋王府,并没有人注意到。 ………… 东宫。 太子好容易有了一点闲暇时间,便陪着怀有身孕的太子妃。 “殿下,您觉得是儿子还是女儿。” 沈羡之看着问的小心翼翼地太子妃,含笑道:“都好。” 太子妃嘴角的笑真诚了几分,不过还是说道:“不过妾身觉得还是儿子好一些,到时候殿下教他读书习武可好?” 沈羡之自然清楚太子妃说这些话所隐含的意思,也并不想让她有太大的压力,只能劝道:“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会同样重视的。” 就在太子妃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莫玄在门外禀报。 沈羡之并不会在太子妃身边之时,就将他叫进来,而是自己走到门外挥退了其他人。 “太子殿下,方才晋王府的福文出去了,在他离开没多久,咱们的人就发现还有一个黑衣人也离开了,那黑衣人武功不俗,咱们的人跟丢了,还请太子殿下降罪。”莫玄得知他们的人跟丢之后,也是十分气恼。 沈羡之并未怪罪,心中清楚对方这是开始行动起来了。而那个黑衣人明显是受过训练的,跟不住也属于正常。 “那就先继续盯着,看福文接触的人是不是要去宁台!”沈羡之眼皮都未抬一下,直接吩咐着,同时他也清楚若是真的,那即使早有预料,也要防患于未然不能大意。 “是,属下遵命。” 当沈羡之又回来之后,太子妃体贴道:“殿下若有事,便去忙吧,妾身这里无碍的。” 沈羡之轻笑着,“不是什么大事。” 对他来讲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不过是等待着猎物掉入陷阱,这需要耐心,这几年都等下来了,不差这一会。 入夜,只听见一阵翅膀扇动的声响传来,莫玄眼神一凛,却见一只信鸽飞进了院子,腿上还绑着一个小竹筒。他取下竹筒,并未打开查看,而是去了书房。 ‘咚咚咚’ “殿下有消息传来。” 沈羡之并未休息,他还捧着书在看,“进来吧。” 莫玄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双手将封存的小竹筒奉上。 沈羡之打开里面的纸条,里面是安插在晋王府的眼线传来的消息:晋王已派人联络江湖高手进京。 他握紧纸条,嘲讽般的笑着,“看来晋王这是实在不放心我,竟然需要江湖势力介入。” 莫玄听了这话,顿时心中一紧,“殿下,属下这就加强东宫护卫!” 沈羡之摇头道:“先不说东宫本就防守森严,更何况孤本就对晋王多有防范,他想在京城对我动手,那是痴人说梦!”他本来就被刺杀过,无论是东宫还是平日外出护卫森严,晋王的手是伸不进来的! “他这是想先准备着,以图将来。”说着又呢喃着:“那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谋划!” 就这样,太子与晋王两人之间面上虽然有些针锋相对,但同时又保持着诡异的和平。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二月的京城,初春虽有些寒意,却让大地染上了浅淡的嫩绿,山间的山桃花提醒着人们,春天已至,田间人们已经开始忙碌。 此时,申大人等谈判的官员回来了,同时也带来了喜讯。 使得这段时间因为太子与晋王之间的争斗而头疼不已的陛下心情都好了许多,为此还专门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上,晋王和太子分坐两侧,表面上皆一派和气,可实际上两边泾渭分明,谁都不会主动挑事,扫了陛下的兴致。 申大人意气风发地讲述着谈判的成果,满座皆赞。晋王举杯向道贺,虽然为申大人此次升任吏部尚书高兴,但也遗憾太子未伤根基。 随着宴会结束,晋王出了宫,沈羡之却去了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此时,晋王感受更加强烈,明明自小就在宫里读书,如今归来,依旧是这宏伟宫城的客人,就连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不像太子,即使东宫未曾设立在宫内,但也可以因为时常给太后和皇后请安,而留在皇宫,比他更像皇宫的主人。 第378章 伤心的往事 沈羡之走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很热闹,便转道去了寿安宫。 “孙儿给祖母请安。” 太后见太子过来,顿时眉开眼笑,“快过来祖母身边坐,前头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沈羡之顺势坐在太后旁边,道:“虽说已经是初春,但是天气并不暖和,父亲便让早早散了。” “你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太后半抱怨着。 “这段时间有些忙,除了北境军事之外,这不是土地已开冻,房屋也可以开始修建了,我这段时间也在处理此事。”沈羡之自然知道太后不过一说,并不是真的,便耐心解释。 ………… 话说坤宁宫这边。 因为天气没有之前冷了,三殿下也长大了一些,张淑妃便带着儿子去拜访皇后,其他妃嫔听了这是也想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皇后抱着三殿下,一边逗一边笑着说道:“淑妃将老三养的真好,瞧着比前段时间白胖了许多,改日我请陛下给他赐名。” 淑妃听了这话自然高兴,“谢皇后娘娘,娘娘慈爱,对三殿下多有关照,如今他也四个月了,臣妾想着带他来拜见娘娘。” 胡婕妤(胡清清)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所以便对皇后奉承道:“只看皇后娘娘将太子殿下养育的这般优秀,淑妃娘娘也应该多来取经。” 淑妃笑道:“太子殿下那般优秀,三殿下如何能与他兄长相比,我所求不过是他健康长大。” 田才人位分低,她也盼着能够母凭子贵,所以张嘴道:“太子殿下如今文武全才,想必幼时有皇后娘娘照顾,当时也是像三殿下这般康健。”此话一出,殿内的空气顿时凝结,无人敢出声。 如今太子与晋王针锋相对,而晋王生母当初迫害皇后,使得太子殿下小时候身体羸弱,此事大家心照不宣,只是无人敢议论。 田才人出身寒门,这些事情自然无人敢告诉她,所以并不知道。但是瞧众人的样子,便知道不对,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 云婕妤(云婉)一惯与人交好,再加上太田才人是她宫里的人,见状起身请罪,“田才人心直口快,并非有意为之,还请皇后娘娘从轻发落。” 眼见云婕妤如此,田才人这才知道糟糕,也赶紧请罪。 就在此刻,皇后心里虽然神伤,但也知道与这些妃嫔无关,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开口道:“不知者不怪,再说此事与你们有何关系,快快起身。” “谢皇后娘娘。” 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张淑妃很有眼色,她瞧皇后娘娘的兴致明显不如刚才,佯装看了看外面的时辰,说道:“哎哟,都这个时辰了,竟然打扰娘娘这么长时间,臣妾也该告退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告辞。 等众人都离开后,方妈妈抱怨道:“这田才人也真是不懂事。” 皇后无力的摇摇头,神情木然,长叹一口气,“不怪她,她也不知道。” 而出了坤宁宫的门,同样出身寒门的曲婕妤也不知道内情,有心想问,但这个场合又不合适。也因着方才的事情,众妃嫔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便各自回了,曲婕妤便跟着去了云婕妤的宫里。 昭纯宫。 进了殿,几人坐下之后,曲婕妤开口问道:“打扰姐姐了,瞧方才坤宁宫的气氛,田才人这是说错了话?” 云婕妤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当年陛下考中了状元,正是一展拳脚的好时候。没想到被前朝萧氏的高扬公主看中,非君不嫁,只是陛下已经娶了皇后娘娘,自然不肯。” “这高扬公主仗着父亲的宠爱,刁蛮任性,自小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便使了手段迫害皇后娘娘,陛下无奈只能被迫休妻。而娘娘当时已经怀有身孕,正遭此劫,才致使太子殿下自出生便身体孱弱。” “要不是李神医妙手回春,哪里会有如今的太子殿下。而此事一直是皇后娘娘心中所痛!今日田才人说太子幼时像三殿下这般康健,触到了皇后的伤心事。” 田才人震惊不已,皇后娘娘居然还受过此等灾祸,这晋王生母竟如此跋扈之人,不禁道:“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也真是不幸,只是妾身瞧太后娘娘对他们也很是疼爱,怎么可能不分辨分辨。” 云婕妤叹气道:“你以为没有分辩吗?正因为太后娘娘为皇后娘娘辩驳了几句,就惹得高扬公主不悦,与陛下成婚后更是过分,不仅将太后娘娘赶去青州,还禁止陛下孝敬亲娘。要不是有皇后娘娘时时孝顺接济,恐怕太后娘娘也艰难。” 田才人听了这话几乎失声,“什么?竟然连太后娘娘也?” 云婕妤压低声音道:“这也就是为什么太后娘娘一直不喜怀淑公主和晋王的原因。” 曲婕妤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原来是这样,难怪当时气氛那般紧张。我出身寒门,这些秘事实在是不清楚。” 云婉安慰道:“不怪你,这事儿没几个人敢传扬。你既知道了,以后说话行事多留意便是。” 曲婕妤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姐姐提醒,我记下了。” 而田才人也知道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幸亏皇后娘娘没计较,于是郑重:“今日多亏云姐姐帮我解围,否则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云婉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姐妹,不必如此见外。以后咱们相互帮衬着,在这后宫也好过些,再说了皇后娘娘素来宽和。” 几人又闲话了一阵,气氛渐渐轻松起来。随后,曲婕妤和田才人便起身告辞各自回去了。 ………… 话说沈羡之出了寿安宫,再次前往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门口时,倒是没有之前的热闹了,只是瞧着众人都是一副不敢言语的样子。 “方妈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瞧着大家神色不对。” 方妈妈看了一眼殿内,害怕因此太子多想,并不想让他知道内情,便道:“没什么,只是娘娘有些累着了,这会儿正歇着呢,要不太子殿下晚些时候再来?” 沈羡之知道对方没说实话,但也没计较,“既然母亲在休息,那我改日再来请安。” 第379章 密谋 话说申大人出了宫,就被晋王叫去了,如今的他觉得自己压抑的都快要疯了。因为此次话题私密,所以书房之中只有翁婿两人。 书房中。 晋王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他甚至还亲自给申大人倒了茶,两人就茶这个话题还聊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到正式的话题上。 “申大人,你说再过个三四年的时间,太子的地位会不会比现在更稳固一些?”此话看似带着疑问,实则已经有了答案。 申大人察觉到这个话题不太对劲,只是两人已经在一条船上,所以只能问道:“王爷此话何意?” “本王未有别的意思,只是问一问罢了。”晋王笑着说,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太子如今手握兵权,他们大多数都在边关,而京城又有陛下的人制衡,文官这里有您牵制,就目前来说还算是能够维持平衡。”申大人见晋王并不打算放弃这个话题,于是只能说出自己的见解。 “那几年后呢?”晋王继续问道。 看来今天对方面上是在问太子,实则有别的目的,申大人见状继续道:“几年之后?如今在文官势力中太子并不占优势,不过正因为去年的那次科举改制,使得太子在寒门士子中声望颇高,到那时候,太子殿下在中底层官员中势力势必会增强。” 申大人已经觉察到之前的那个数字的不同,所以说完这些,便反问道:“那么王爷说的三四年是什么意思?” 晋王嗤笑一声,然后摇头笑道:“申大人啊,申大人,我不相信以你的聪明程度会没猜到?想必你已经知道,王妃从王太医那里知道了一些消息。” “此事可是真的?”申大人喉结滚动,他再次确认道。 “自然是真的,以陛下的身体状况也就三四年的情形了,若是真等到那个时候,太子顺利继位,便是他为刀俎,我为鱼肉。”晋王再也克制不住,激动道:“所以必须提前行动!” “王爷,兵权才是关键!你手里没有兵,难不成去刺杀?”申大人其实知道晋王正在接触唐胜,只是到哪一步,却不得而知。 晋王冷笑,“刺杀?我疯了不成,先不说东宫守卫森严,铁桶一般,就是太子外出之时,身边也有不少护卫,更别说他本身就武功高强。可是在宫内,他身边带不了那么多护卫,那才是好机会!” 听了这话,申大人已经明白晋王这是想发动宫变,“唐胜好办,但皇宫的禁军统领是陛下的亲信,更别说孙振还在安州府驻军,此地距离京城不远,他可是太子的人!” 本来唐胜是有机会成为禁军统领的,只是他当初与太子毕竟在战场上同为袍泽,陛下心里始终不放心,这才让唐胜领了京西武备营的差事。 此时,铜壶内的水在火苗的帮助下,‘咕嘟嘟’的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缭绕着。 突然,天空发出一声‘轰隆’,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叮叮咚咚’的乐曲。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真是一场及时雨。”晋王已经想到了对策,心情不错,甚至还吟起了诗。 申大人无心欣赏雨景,更没有心情吟诗,他眉头紧锁,“王爷,禁军统领这关若过不去,宫变难成。” 晋王眼神闪过一抹几乎难以探查的阴暗,“陛下为了平衡寒门与世家,所以禁军统领选择的是世家出身的严乐,副统领的位置是寒门出身的石桥林,如今面上看着两人一片融洽,实则早有裂痕。” “石桥林能力不弱,可就是因为严乐是世家出身,陛下为了考量,严乐成了统领,所以只将副统领的位置给了他和另一个从江州调来的武将,这其中可差着不少呢。” “他早有不服,更别说太子身边武将不少,将来一旦太子登基别说禁军统领的位置,就连副统领的位置只怕也保不住。我只是稍加挑拨,他便已经同意了。” 申大人心中一惊,知道晋王怕是已有了算计。 “至于孙振,等我们控制了皇宫,到时候由唐胜节制此人,若敢轻举妄动,便以谋反之名讨伐。”晋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 “城内呢?”申大人问道。 只见晋王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到时候,京城自然会有人掌控,保护京城诸位大人的府邸。” 申大人沉默片刻,没想到晋王身边竟然还有私兵,他竟然不知道,“王爷,此事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晋王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如今已无退路,若不放手一搏,等陛下驾崩,太子继位,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申大人,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只能同舟共济。” 申大人长叹一声,“罢了,既然如此,我便与王爷共进退。只是太子得有专人解决,这个人选可不好找。” 晋王点头,“这个你放心,太子也不是坚不可摧,我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了。” 申大人皱着眉头,仍有疑虑:“可即便有石桥林相助,禁军里严乐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若他拼死反抗,事情还是会有变数。” 晋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本王已安排人在严乐身边安插眼线,到时候寻机将他除去,先斩了这乱局之首。” 他没说的是,自己在宫里也有眼线,毕竟当初他也算是在宫里长大,所以沈家进了京城后,他发现了好些熟人。再加上他和妹妹身边都有之前宫里伺候的嬷嬷,这些人在宫里还是有些人脉的。 申大人又道:“如此控制住朝中官员的家眷,那些中立官员自然不会倒向太子一方,压力也会减少很多。” 晋王冷笑一声:“这些人大多是为了明哲保身,自然不会添乱,等我们控制皇宫,大局初定后,自然会审时度势,转投本王。” 申大人听后,心中虽然仍有些忐忑,但也知已无回头路,只能道:“既如此,王爷早做周全准备,切不可有丝毫疏漏。” 晋王拍了拍申大人的肩膀:“申大人放心,本王定要让太子再无翻身之日。” 二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天色渐暗,申大人才告辞离去。 第380章 怀疑 一夜添春雨,中衢长旧泥。屐黏忧折齿,马滑畏颠蹄。 这雨淅淅沥沥下了几乎一夜,直至天空渐明时方歇。地面虽有些泥泞,但这场雨也犹如将天地洗过一般,空气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尘土飞扬,甚至还有一股泥土的清新。 而整座京城,自然不可能所有的地面都铺上石板,所以除了主要道路,其他的街道都是泥水。即使是京城中的官员也不能免俗,因为家境不同,他们有的穿着油靴,有的穿着木屐。 今日没有早朝,沈羡之也难得的睡了一会儿懒觉,出门之时,整座京城早已热闹起来。 他倒没有去宫里,而是转身去了正在修建房屋的地方,这是年前因为雪灾而房屋坍塌之地,如今是由他正在负责,想着昨晚一夜的雨,决定去瞧瞧。 自从沈羡之入主东宫,陛下对外说会亲自教导他学习政事,只是除了特殊情况下,其余时间也都是太子自己在忙,甚至未曾让他入六部学习,防他至此。 就在沈羡之刚到达现场,就看见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孙福海,骑马急匆匆而来。 “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孙福海刚下马就立即行礼。 沈羡之抬了抬手,说着场面话,“免礼,孙总管不在父亲身边侍奉,怎么到这个泥地里。” 孙福海站直了身子,神情严肃,“陛下口谕!”沈羡之立即行礼恭听。 “太子速速入宫,不得多问!” “臣领职。”这个口谕,让原本要开口的沈羡之闭上了嘴。 虽如此,但孙福海能够在这么多太监里头脱颖而出,眼力见自然是不缺的,他准备给太子卖个好。 “太子不必过度担忧,晋王也被宣进宫了。”此话看似安慰,实则透露出不少消息。 一,此次进宫并非好事! 二,并不是只针对他! “多谢孙总管。” 沈羡之并未耽搁,立即乘坐马车,朝宫中而去。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沈羡之心中思绪万千。不知陛下突然宣他和晋王进宫所为何事,是朝堂之事,还是另有隐情。 一路上,他不断猜测着可能发生的情况,却始终没有头绪。 很快,马车抵达了皇宫。沈羡之匆忙下车,在太监的引领下,快步走向陛下的住处——光明宫。 不是勤政殿,看来找他并非为了朝政,而是私事。 沈羡之刚一进门,便看到陛下坐在龙榻上,神情冷凝。而殿内除了晋王之外,竟然还有皇后。 皇后坐在左侧的位子上,晋王站在中间,承受着陛下的事审视,看来事情不小。 沈羡之赶紧行礼,“拜见父亲、母亲,儿子瞧着父亲脸上有些憔悴,还请您多多保重身体。” 原本是一句在正常不过的话,可落在陛下耳中却无比刺耳,脸上比之前更难看。 “没想到太子对朕的身体倒是格外关注!” 这话一出,沈羡之立即明白了几分。现在是在陛下的寝宫,又不是正式场合,可陛下竟然自称朕,对他的称呼也是太子,而非名字。 难道万太医已经发现有人查探陛下的脉案和用药,而且将此事告知给陛下,所以陛下才会生气? “臣不敢,这只是臣身为儿子对陛下的孝心。”沈羡之也改了称呼,不过对此,他并不担心,这件事情确实不是他做的,他只是知情罢了。 陛下冷哼一声,“孝心?朕倒要问问你,这查探朕脉案和用药之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沈羡之面上依旧镇定,“陛下,臣冤枉啊,无论身为臣子还是身为儿子,这都不是臣可以探听的。” 陛下指着太子,斥责道:“此事除了你和晋王,再无别人!” 晋王在一旁辩驳道,“陛下,此事不是臣干的。”随即质问道:“太子殿下,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承认吗?” 沈羡之看向晋王,目光坚定,“晋王,这件事孤没干,到底是谁做的你心知肚明。所以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 晋王自然不会承认,此事他做的隐蔽,而且从明面上他在太医院没有自己的人,而这王太医也与申家无关。 “陛下,臣一直住在宫外,妹妹也嫁了人,可这宫务一直是皇后娘娘管理,太子更是时常进宫陪伴皇后与太后。” 晋王此言一出,将矛头隐隐指向了皇后和沈羡之。皇后脸色微变,看向晋王的眼神带着刺,镇定说道:“陛下,此事与臣妾和太子无关,您知道的,我虽然一直用的是李大夫,可自从他已经回乡后,为我平日诊治的是其弟子李源,可这李源在东宫为府医,并未在太医院任职。” 沈羡之也冷静应对:“陛下,母亲虽然执掌宫事,但是这宫里有很多人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而晋王的母亲不仅是前朝高扬公主,而且他幼时曾在宫中与前朝皇子一起读书,身边也有曾经宫里伺候的老人。” 晋王听了这话,吓得一身冷汗,不过依旧镇定的反驳道:“太子休要污蔑,我幼时虽然在宫里读书,可当时我母亲去世,无论是前朝萧氏的皇子皇孙,还是宫人对我多有欺辱,我岂能与这些人联系!要不是顾及这宫规,我恨不得立即处置了他们。” 陛下听了双方的话都觉得可疑,一时分辨不出,只是要这么轻轻放过又不甘心,于是黑着脸找了个借口分别处罚了两人。 让太子将手中事情交出去,以学习政事的理由让太子暂时不得参政。至于晋王也一样,剥夺了在吏部学习的事,并且让其在府中读书!不过两人都需要抄写孝敬百遍,以示惩处。 陛下倒是想趁机收了太子手中的兵权,只是他也明白,那些人是太子亲手带出来的,虎符未必有太子的命令管用,若强行收兵权,没准只会适得其反。 而沈羡之完全可以洗脱嫌疑,将所有的证据摆在陛下面前,只是这样一来,陛下对晋王的防备就会加深。 所以到时候晋王谋反不仅会困难重重,没准还会有变故,到时候他还怎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将对方一党彻底铲除? 毕竟他将来不仅要做明君,还要做一个名垂千古,声誉俱佳的千古一帝!但凡史书上有关他的记录都是赞誉一片!而晋王只能被贬到泥地里! 第381章 碍眼的儿子 以前的沈北渊还没觉得,如今看见这两个儿子格外碍眼。坐上皇位不到一年的时间,如今已经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如何舍得权利下放。更别说他还不到五十岁,即使好好保养也就六年的时间,已经是老迈,可两个儿子正值精力旺盛之际,好不甘心! 他在内心猜测着,难道这次探查脉案的是太子,他已经等不及要登基了?还是说是晋王有心篡权?觉得两人都可疑。 “都退下吧!”说这话之时,神情格外不耐烦,也没有了往日的父子情。 “臣\/臣妾,告退。” 出了光明宫。 沈羡之与皇后两人一起去了坤宁宫。 “羡之,你方才瞧见陛下的神情了吗?那哪里是看儿子,分明是在看政敌。再说明明是晋王探查的,只需要将证据交给陛下,你自会洗脱嫌疑,为何不说呢?”皇后心中满是疑问。 她离开宫殿之时,无意中往回看了一眼,陛下的眼神可怕,虽说立即收回了视线,但她还是发现了。 沈羡之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母亲,你觉得父皇敢废了我吗?” 皇后自然清楚无论陛下再怎么忌惮儿子,也不敢废了他,这也是她有恃无恐的原因,“自然不敢,先不说你有没有犯错,就是朝臣也不会答应的,你手中握有兵权,陛下不会轻举妄动的,更何况轻易废立储君,会使朝堂动荡的。” 沈羡之这才说道:“晋王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关注陛下的身体情况,以待来日寻机谋反。” 这话说的清清淡淡,可落在皇后耳朵里却犹如惊雷,“什么!他,他竟然想谋逆!……你早已知道?” 沈羡之点头道:“不仅如此,他早在青州时,就已经与前朝萧氏留下来的一股势力勾结在一起了。这些天对拉拢唐胜也是颇具效果,就连守卫宫闱的禁军副统领石桥林也被收买。” 皇后听了这话震惊不已,“晋王已经谋划至此!那你呢?你既然察觉,怎么不赶紧禀报陛下,趁机废了晋王!” 沈羡之只是摇头道:“到底还未行动,即使告知陛下又能如何,不过降爵,削权罢了,他身后的那一帮人有的是办法脱罪,更何况陛下未必愿意重惩。” 皇后立即猜测到了儿子的真实意图,“你是想任由他谋逆,然后趁势一网打尽,到时候无论是晋王还是身后支持的世族都逃不掉!” 皇后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么说来,你将孙振留在安州府是早就防着晋王他们了,可你……” 沈羡之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皇后略微松了一口气,道:“你做事向来有章程,我就不多问了,只是你祖母那里,务必瞒着!” 沈羡之应道:“那是自然,只是这宫里由您执掌,来日晋王一旦有所动作的话,势必会铲除碍手碍脚之人,我担心他会对禁军统领严乐下手,军中我自会着人留意,只是他毕竟在宫里待过,我担心他利用宫女太监下手,这一块还需母亲帮忙留意。” 皇后清楚,这事关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点头郑重道:“你放心,我会让人留意的!” 俩人说了一会话,沈羡之便出宫了,毕竟那一百遍孝经还是要亲自抄写的。 ………… 工部。 话说工部的谭大人在接到维修京郊房屋的公文后,十分吃惊,“此事不是由太子殿下负责吗?怎么如今到了我手里?” 工部侍郎霍大人也是听工部尚书温大人说的,便道:“具体也不清楚,只知道今天一早,陛下生了大气,将太子和晋王叫去宫中斥责了一通,具体何事也不清楚,不仅太子的差事没了,晋王也不许再去吏部学习。” 谭大人震惊道:“这么严重?” 霍大人得意自己知道的消息比较快,见对方问起,就解释道:“可不,晋王出宫后,连吏部衙门都没进,直接回了晋王府。” 一旁的周大人揣测道:“难不成是最近太子和晋王争斗的太厉害,惹得陛下不快,这才处罚了两位殿下?” 霍大人神秘莫测的摇头道:“不可能,二人争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肯定是因为别的事。”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张大人见状道:“诸位,陛下既然未下明旨,就证明不想有人议论此事。况且房屋修建的工作,太子殿下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剩下的谭大人还是赶紧加紧完成。” 众人听后,连忙附和,“是啊,谭大人,还是公事重要。” “老百姓还等着住进去呢。” ………… 吏部衙门旁边的待阙院门口。 有一批前朝就已经考中进士,但是未被派官之候补之人正在门口排着队。只是如今新朝了,他们还在门口等候着,看新朝能否分配到职位。 自从申大人升任吏部尚书后,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吏部衙门。 他指着不远处的候补官员,问道:“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于大人瞧了一眼道:“大人你才回来,还不知道呢。如今咱们大晟初立,各地都缺人,前几天朝堂露出风声说是要挑一批候选,这不,这些人听到了风声,今儿一早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还是曹大人赶走了一部分人。” 申大人从未听说过,不过皱眉道:“有此事?我怎么不知道?再说这些人参差不齐,如何能用?” 其实申大人所虑的不无道理,前朝科举混乱,更有人贿赂考官,作弊的,替考的,走门路的,还有直接掏钱买官的,反正是各显神通,这就导致里头各种牛鬼蛇神都有。 于大人疑惑道:“没有吗?” 申大人想的比较多,难道这是太子给晋王设的陷阱?想到此处,立即进了衙门,去找吏部侍郎汤大人。 “汤大人,待阙院门口是怎么回事?”申大人进门就问。 汤大人见顶头上司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然后一脸无奈道:“也不知是谁传的,说是朝堂要从前朝的候补官中,选一批分配职位,这不,一大早就把待阙院和吏部门口围的是水泄不通,无论怎么说都没用。” “竟有此事?只是这话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大人也不知道吗?”汤大人还以为申大人会知道些什么。 申大人皱眉道:“我才从北境回来,又怎会知道?不过你应该清楚这些前朝候补官里面都是些什么人?除了那些原本的候补官,还有一些是这几年战乱,因为各种原因丢了官的,什么人都有。” “可是说呢?如今朝堂好容易安定下来,要是再出什么乱子如何是好。” 就在申大人和汤大人正说着,突然有下属来报,说待阙院门口的候补官员闹起来了,要求立刻得到官职分配。 申大人和汤大人赶忙来到门口,只见人群一片混乱,有人喊着要公平机会,有人咒骂新朝不重视他们。 申大人高声喝道:“肃静!如今是新朝,用人自有规矩!来人,请巡城卫的人过来整顿秩序!” 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听了这话,竟然越闹越厉害。直到巡城卫的人强行将人驱离。 申大人进了吏部为尚书准备的房间后,这才察觉到晋王竟然还没来,连忙让人去问,这才知道太子与晋王都被斥责,晋王还被剥夺了进吏部学习的机会。 一直忍到下衙之后,申大人径直去了晋王府。到了书房后,这才发现晋王正在抄写孝经。 申大人行礼后说道:“王爷,听说你被陛下斥责了,到底为了什么事?” 晋王头也不抬,继续写着孝经,“没什么?就是探查陛下脉案和用药的事情被发现了。” “什么?”申大人有那么一刻,竟然有些紧张。 “陛下如今不仅怀疑我,还在怀疑太子。”晋王却半点不着急。 申大人担心道:“那此事就相当于在太子面前已经明了,若是太子向陛下状告的话……” “你觉得陛下会信吗?他身体情况大不如前,所以看到我与太子自然刺眼,所以他谁都不会信!” “那也不得不防,太子可不能小瞧!” 晋王劝道:“不用着急,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用不了太久。” 申大人见晋王镇定的样子,突然想起今天白日发生的事情,问道:“今日待阙院门口前朝候补官员闹事,不知殿下可有所耳闻?” 晋王听见这话,表情才出现变化,他放下笔,眉头微皱,“略知一二,申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申大人直言:“此事虽蹊跷,而这些前朝候补官员鱼龙混杂,如今突然传出要选一批分配职位的消息,恐有人别有用心,更何况一旦录用于国无益。” 第382章 无奈的尽力一试 晋王心中一动,说道:“依申大人所言,这些人并不堪用?如今我被父皇斥责,无法插手吏部之事。只需调查一番,找出可用之人派官,如此不用一棒子打死,即使一些人没能派官,也不会怪罪在朝廷头上。” 话说到这份上了,申大人哪还不明白这分明是晋王所为,而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看来晋王对太子更加忌惮了,竟然连这些人也要用。不过还是开口道:“此事,臣只能说尽力试一试。” 晋王听后满意的笑了笑,他重新拿起笔,可心思却已不在孝经上。 出了晋王府,申大人并未上马车,而是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走着,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晋王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其中有没有连最基本的底线也丢掉的事? 自从大晟建立以来,他不是没有收到一些亲朋,故旧,师门等等的书信,其中都是让他举荐入朝为官的。 这里头不乏一些是贪官,庸官,蠹官等不堪为官之人,为了不得罪人,干脆一个都没应。 “晋王,看来你对宫中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陛下昨晚才知道有人探查脉案,那些人今晨天还未亮就出现在了待阙院和吏部的门口。” 随后叹气,自言自语道:“可是,陛下在前朝当过官,如今大晟新立,百废待兴,陛下又怎么可能不启用那些,真正有能力的好官,能官,能被舍弃的自然都是陛下不想要的!” 次日,早朝。 申大人果然提出了酌情录取候补官员。 此音一开,百官议论纷纷,好些人更是最先考虑到自家子侄,而非朝廷。 最先反对的是黎大人,“陛下,臣以为这些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品行都参差不齐,只是就这么搁置着,这些人一旦闹起来也不妥。” 陛下开口问道:“黎卿有何良策?” 黎大人继续道:“这些人都是身负功名之人,然而前朝科举糜烂,他们是如何得的功名也未可知,而如今这些人依旧用前朝的功名,享受新朝的免税,免劳役之政。不如对这些前朝有功名重新进行考试,通过的保留功名,未通过的罢黜功名!” 黎大人话音刚落,立马有人跳出来反对,“黎大人这是诛心之言,在朝为官的,绝大多数都是前朝科举出来的,这么说,岂不是将所有朝臣全盘否定!更何况,那些候补官员里头不乏可用之人,只需酌情录取便可。” 朝堂之上,双方争执不下,气氛愈发紧张。陛下微微皱眉,看向申大人,问道:“申卿,你对此事如何看?” 申大人心中一凛,上前一步道:“陛下,黎大人所言并非毫无道理。前朝科举弊病丛生,重新考核可筛选出真正有能力之人。但如今大晟初立,若大规模罢黜前朝功名,恐引起人心惶惶。依臣之见,可先对候补官员进行小规模考核,择优录取,再逐步推行至其他有功名之人。” 陛下听后,陷入沉思。 这时,晋王一党的魏义瞿站了出来,说道:“陛下,申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朝廷急需人才,此举既能选拔贤能,又能安抚人心。” 陛下心里不愿意,摆手说道:“此事容后再议。”众人见陛下不敢提及,也只等暂时作罢。 第383章 破局 沈羡之听人说了吏部门口的闹剧之后,便察觉到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之前并没有往晋王身上联想,毕竟有这种心思的,在朝中为数不少。 可是当早朝的的消息传来,这才知道竟然是晋王所为。 “太子殿下,按理来说申大人不可能提出这个谏言的,可今日早朝他偏偏说了,只能是晋王的意思。”黎大人下了早朝就来到了东宫,将消息告知给沈羡之。 沈羡之听后嘲讽道:“这晋王为了那个位置,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还真是什么人都敢用!” 黎大人却很着急,“殿下,陛下虽说对此也不满,可是有此意向的官员不在少数,再这样下去,臣担心陛下坚持不住会同意,难道真的要用那些前朝的候补官员?” 沈羡之说道:“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仗着法不责众罢了,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黎大人眼睛一亮,忙问道:“殿下可有良策?” 沈羡之嘴角上扬,自信道:“前朝候补官员大多与各方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很多人更是劣迹斑斑,既然他们想用这些人,好,那就用吧。” 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只是必须得由朝中官员举荐做保,再设监察官,通过考试之后才可以录取,如果候补官政绩不显,或是犯下罪责,那么保举者易受牵连,情节严重者同罪论处。” 黎大人皱眉道:“虽说此法不错,但是这样一来更是互相勾连,隐瞒。” 沈羡之轻笑一声,“无妨,咱们顺势设密探之职,专查此事。一旦发现有勾连隐瞒的情况,密探直接上报,严惩不贷。如此一来,那些想举荐前朝候补官员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而且密探由陛下直接管辖,能确保消息的准确和及时。” 黎大人眼睛逐渐明亮起来,“殿下此计甚妙!如此双管齐下,既给了那些人用前朝官员的机会,又能让这些举荐之人心存顾忌。更重要的是一旦此法奏效,就能打压晋王的势力。只是这密探的人选需得慎重,否则只怕会弄巧成拙。” 沈羡之点头,“这个陛下自有人选。”他神情坚定。 黎大人想到了,陛下早年间暗地里有一批人,在还未建立大晟之时,专门探查各地情况。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只是有一点臣实在不知,这晋王明知此举会让陛下不满,却为了增加势力依旧为之,实在不智。” 沈羡之自然清楚晋王此举的真实意图,但是他并不会对黎大人明说,因为一旦说清,黎大人必定会向陛下禀报,到时候岂不是坏了自己的谋划。 而是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也与晋王是想以此凝聚世家的力量,还能够制衡我。” 黎大人摇头叹气道:“申大人出身世家,我与他虽然政见不和,但是也清楚他一向是为国家考虑的好官,只是现在为了扶持晋王竟然失去底线,可惜了!” 黎大人回去衙门之后,就立即写了奏书,当天就上交给陛下。 勤政殿。 陛下正在为此事头疼不已,心中更是对晋王恼怒不已。 “逆子!为了自己的利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说罢,抄起旁边的茶盏砸了下去! 门口的孙福海听到这声音,心惊胆战,就在此时黎大人求见。 孙福海看到黎大人,仿佛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黎大人,你来了,稍后,我给你进去通禀。” 黎大人正在奇怪这老太监今日怎么这般积极,竟然还迎了上来,肯定是陛下因为早朝的事情发了怒,这会自己来了正好灭火。 果然,等他进去后,明显看到地上有一片湿痕。 “臣参见陛下。” 陛下平复了心情,说道:“免礼,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黎大人立即将奏书双手递上,“陛下今日早朝,根据申大人所提出来的要求,臣有本要奏。” 陛下还以为,黎大人又要说早朝的谏言,摆手道:“朕知道你是为了朝廷好,只是那个方法一旦实施起来,恐怕会受到反噬,大晟才立国,就目前来说此法不妥。” 黎大人说道:“陛下奏书中的内容并不是早朝的谏言。” 陛下一听这话,立即感了兴趣,“哦?快拿上来,朕瞧瞧。” 孙福海接过奏书呈给陛下,陛下急忙展开阅读,边看边露出惊喜之色。 “好!好计啊!” 看完后,陛下忍不住拍案称赞,“既给了那些想启用前朝候补官员的人机会,又能有效制衡,还能打压晋王的势力,你这法子真不错!” 黎大人忙道:“这是太子殿下的计策,臣只是代为上奏。” 陛下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略微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羡之果然有谋略,不愧是朕看重的太子。” 此时他对早朝之事的恼怒消散了不少,心中虽然对沈羡之依旧忌惮,但同时也明白,比起晋王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毫无底线,不管不顾;太子虽然与晋王针锋相对,但是所作所为是利国利民之举,都是为了大晟。 “这密探之事,朕自有安排。就按此计行事,你回去拟好章程,明日早朝上奏。” “是,陛下。”黎大人领命后退出勤政殿。 次日早朝,黎大人将拟好的章程上奏。 陛下当众宣读,满朝官员听后,皆是一惊,支持续用前朝候补官的人寥寥无几。 那些原本支持启用前朝候补官员的人,心中开始打起了鼓,他们没想到黎大人竟想出如此厉害的制衡之策。涉及自身利益之时,即使那些前朝候补官员之中有自己的人,也不得不放弃。 申大人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仿佛昨日的谏言并不是他提出来一般。 可是陛下并不打算放过他,“申爱卿,以为如何?” 申大人昨日谏言不过是碍着晋王罢了,其实他本人内心并不支持,于是站出来拱手道:“臣以为此法甚是妥当。” 陛下扫视了底下百官一圈,大家神色各异,脸色变化着实精彩得很。 “既然申大人以为此法可行,即日起便按此施行。至于监察之事朕会亲自安排,若有徇私舞弊者,严惩不贷!”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看似是黎大人与申大人之争,实则是太子与晋王之间的争斗,而此次晋王败了,陛下站到了太子一边! 下朝的路上,就是一个明显的对比。相比起昨日,今日黎大人身边围着的人更多了,大家都纷纷上前恭喜。 “恭喜黎大人。” “此次黎大人的计策甚妙啊!” “果然陛下还是更信重太子殿下。” 而晋王在得知此事后,那脸色着实不好看。 “王爷,此事陛下本来就反对,如今太子更是提出了解决之策,要臣看,此事便罢了。”要不是两人在一条船上,要不是为了申氏的将来,申大人才懒得劝呢。 晋王铁青着脸,冷哼道:“罢了,本王真是不甘心啊!此次一时失算,被沈羡之钻了空子。” “王爷不必懊恼,不用这些人也好,免得于您的大事不利。”申大人继续劝着。 晋王听了这话,心中愈发肯定申大人未出全力。他眼神阴鸷,心中对他生出不满之意,只是想着如今对方还有用,为了不使两人离心,这才未出口抱怨。 他努力平复了心情道:“罢了,再找机会吧,且让太子一党先得意几天。” 第384章 计中计 自从那天陛下斥责了太子与晋王,皇后也没有闲着。 坤宁宫,一个叫郑石的太监弓着腰行礼,他负责在宿卫所那一片清扫宫道。 这宿卫所,就是禁军统领在宫内轮值之时,暂时的居所。 大晟的宫规森严,为了防止太监干预军事,所以并不会让太监负责照顾饮食起居。 而是由御厨将饭菜做好之后,让普通杂役负责提菜,不过道路清扫还是由太监负责。 “你说的可是真的?” 郑石立即道:“奴才说的都是真的!这负责宿卫所的杂役原来是一个叫刘德的,前段时间因病被遣回去了,新来了一个叫李原海的。原本奴才并未在意,只是有一日,奴才正在清扫宫道,无意中瞧见对方怀里掉出来一个牌子。” 说着将牌子递给旁边的方妈妈,“就是这个,奴才本来是想还给对方的,可是听一个出宫办过事的太监说,这是京城玉楼芳的牌子,一般人去不起。” 对于这个地方,皇后并不知情,便看向一旁的方妈妈,只见她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听了这话,立即眉头紧皱,瞥了桌上的木牌一眼,像是看见了脏东西一般,瞬间捂着鼻子远离。 “快快拿远!” 方妈妈见状,也赶紧用帕子垫着将木牌拿远。 那个叫郑石的太监先是告罪,然后继续道:“奴才听说这种地方花费不少,他一个杂役哪来的钱,就是有钱,也用不着进宫当杂役,奴才这才觉得不妥,要不是方嬷嬷来找,也不知该怎么办。” 皇后点点头道:“你做的不错,方妈妈,看赏,以后就留在坤宁宫吧,虽然都是打扫,可在这里和在外头区别大不相同。只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知道?” “奴才必定将嘴闭紧!出了这个门,奴才就什么都不知道。”郑石听了这话,连忙保证,之后拜谢着出去了。 其实要不是皇后留意,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叫郑石的,对于那个提前来坤宁宫禀告的人,也要看赏。 皇后揉着额头道:“去将此事告知太子,就说已经发现可疑之人,我查的话难免会惊动陛下,他在宫外方便,让他去查。” “是!” 当太子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必定是晋王安插人,“没想到他也算聪明,竟然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安插人手,要不是此人不小心,还查不到呢。” 随后吩咐道:“吉庆,你亲自摸清此人的底细,务必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是!”吉庆的话依旧不多,听到命令后立即出去了。 他先是观察了李原海几日,发现此人行事也算谨慎,除了每日按时去宿卫所当差,就是回自己的住处,甚少与他人交流。可疑的是,此人身边既无家人,周边也没有交好的朋友,行事独来独往。除了偶尔去玉楼芳潇洒,甚少外出,不过出手倒是阔绰。 直到五日后,这才发现此人竟然与前朝有关!因为与此人接触过的人,最终出现在了他们早就监视的地方,那就是与晋王有勾结的前朝萧氏留下来的人。 “看来宁台的那些人进京后也没闲着啊!不是说这些人进京后,都在你们的监视之内吗?” 吉庆领罪道:“是属下疏忽了,没想到竟有漏网之鱼,请殿下治罪!” 沈羡之看着吉庆道:“罢了,只此一次!你应该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他日晋王谋逆,这些人势必会在京城兴风作浪,所以必须摸清楚,看还有没有被疏忽的!” “是!属下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羡之挥手道:“下去吧!” 随后拿出纸笔写了东西,叫来了莫玄,“将此物交给禁军中的刘校尉,让他留意此人,但不能打草惊蛇!” “是!”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开始抄写孝经,只是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陛下的寿辰宴在秋季,去年因为科举的事情并未大操大办。今年肯定是要办的,那么晋王会不会在寿宴上动手呢? 到时候,京城中百官必定会进宫贺寿。那么,那些隐藏在京城的萧氏余党趁势控制各个大臣的府邸,以免有官员在寿宴上捣乱。 宫中,控制住禁军统领严乐,让副统领石桥林带领禁军把控宫中;让唐胜的京西武备营节制安州府方向的孙振;最后让提前潜入宫中的江湖杀手杀了自己。 沈羡之站在晋王的角度,仔仔细细将计划想了一遍,然后点头,如此一来,方方面面都计划到了,看起来计划能够完成! 哎,自己真是操心,不仅要替晋王想计划,还要来个计中计,将谋逆之人一锅端了! 第385章 鬼市 吉庆出了东宫便赶紧探查那些私下隐匿起来的人,果然叫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自从莫白因为对敌心软的原因被逐出莫字旗之后,内心十分悔恨,最后沈羡之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只是莫字旗是回不来了,便由明转暗,所以他十分珍惜这次机会,此次就是他探查出来的。 “鬼市?”吉庆之前也听说过这个地方,只是那里鱼龙混杂,不仅有黑市交易,还有江湖人,以及想藏匿踪迹,躲避官府抓捕的人。 “是的,我认识一个叫老叶的,此人在鬼市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对那里十分熟悉,听他说,鬼市最近来了很多陌生人。”莫白为了打听消息花了不少银钱,他将打听的消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具体人数,以及这些人都藏匿在什么地方,可知道?”吉庆皱眉问道。 莫白摇头道:“这恐怕很难,鬼市里各种人都有,这些人想藏起来很容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问鬼市主,但凡鬼市进了什么人,此人不说全都一清二楚,起码也了解一些,只是,他恐怕不会见我。” 莫白之前就向老叶问过,怎么才能见到鬼市主,谁知对方瞥了他一眼,直接说一般人是见不到鬼市主的,让他不要妄想,除非是他的顶头上司才有可能。 吉庆嘴角露出冷笑,一个阴沟里的老鼠,谱还摆的这么大,“既然如此,我便见一见他,你让那个老叶联系鬼市主!所需花费自己去领。”说罢写了一个条子,并盖上印章,递给对方。 话说这鬼市并未在城内,而是坐落在城外西郊。这鬼市其实是李氏皇朝覆灭之后,北方蛮族入侵,百姓为了不被屠戮这才修建的藏匿之所。 后来,乾朝建立,此地也没有被废弃,而是成了黑市交易之所,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朝廷昏暗,此地吸引来各种各样的人,有人为了生活,有人为了赚钱,还有人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渐渐就成了鱼龙混杂之所在,人们也称其为鬼市。 莫白领命后就进了鬼市,这里一片嘈杂混乱,光线昏暗。 摊位密密麻麻,贩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来路不明的兵器,也有疑似偷来的财物,以及一些违禁品。 老叶也是其中一员,他的店铺从外面看着不起眼,里头更是狭小闭塞,但是卖的东西却十分繁杂,并且会收一些来历不明之物。 莫白进入鬼市七拐八拐的,好不容易找到老叶的店铺。 老叶见到莫白后,脸上犹如川剧变脸一般精彩,先是丧着脸,随后立即挤出笑容,嘴里说着欢迎,实则抱怨道:“哟,什么风把白先生吹来了,前日您不是才来过吗?这又有什么吩咐?” “还是昨日的事。” 老叶一听莫白的话,心里后悔的想扇自己嘴巴子,都怪自己贪财,他最不想和这些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我说白先生,该说的我都给您说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帮我联系一下鬼市主,有人要见他。”莫白也不废话,直接表明来意。 老叶听闻要联系鬼市主,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我说白兄弟,这可不是小事,鬼市主哪是那么容易见的。” “他不见我,自然不能不见其他人。”莫白知道这人就是只进不出的貔貅,便塞了一锭银子过去。 听话听音,老叶知道这是莫白的上司要见市主,看在银子的份上,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你稍等,我去联系人。”说罢,关了店门,将莫白一人扔在此处,独自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叶才回来,“市主同意见面,只是你们毕竟是官家上的人,所以明日巳时初先到我这里,到时候自然有人带你们去。” “好,希望你们别耍花招。”莫白不放心的警告道。 老叶摇头道:“看在你给我送了这些钱的份上,我不会食言的,毕竟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 …… 次日,巳时初。 吉庆与莫白两人头戴面具,黑色披风几乎就要将这个人包裹起来,此次是吉庆第一次来鬼市,可真是大开眼界。 只见周围的人或衣衫褴褛,或眼神狡黠,正低声交谈着各种买卖。吉庆与莫白在老叶的带领下,穿过狭窄的巷道,拐进一条隐蔽的小道。 到了老叶的店铺前,便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等在那里。黑衣人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他们跟着黑衣人七拐八弯,来到一座楼之前,只见牌匾上书金月楼,大门虽然紧闭着,但门口却守着四五个同样的黑衣护卫。黑衣人推开大门,示意他们进去。 两人走进里面,拾级而上,去了二楼,二楼的一个雅间内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他同样头戴面具,看不清面容。 “两位大人请坐。”男子声音低沉,说话间示意一旁候着的女子斟茶倒水。 吉庆只是看了看桌上的茶,未动分毫,他在陌生的地方,从来不会碰这些来历不明之物。 鬼市主并未生气,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没想到吉大人竟然肯光临我这小小的鬼市。” 莫白一个没忍住,看向旁边的吉庆,他在鬼市从来用的都是假名,而且从未透露过是谁要见鬼市主。 吉庆只是轻笑一声,并未在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自从莫白打听鬼市是否进来了陌生人之后,鬼市主就知道到了他们的身份。毕竟如今太子与晋王势同水火,只要对方查清藏进鬼市的都是什么人,自然能猜到。 “你既然猜到是我,那就应该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所以还请鬼市主告知。” 鬼市主笑了笑,如果是别人的话他自然不会这么客气,可来的是太子的亲信,那就证明此事的严重性。 更何况鬼市虽说避着官府,但是毕竟地处京城,多多少少要受到官府的制约,没必要为了这些藏进来的鬼祟之徒与官府交恶。 “不瞒吉大人,最近鬼市确实来了不少陌生人,大约有个四五百,虽说他们大多都有过乔装打扮,不过还是可以看出都是行伍之人。”鬼市主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这些人分散在鬼市各处,目前并未有行动。” 吉庆眉头紧锁,竟然有这么多人,加上藏在城内的,起码有个两千五百人。 “那你肯定知道这些人的藏身之所!”他肯定道。 鬼市主点点头,“我可以给你一份地图,标注出他们常出现的区域。不过,这些人十分警惕,你们行动时要小心。”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吉庆。 吉庆接过地图,心中有了底。“多谢鬼市主的配合,日后若有需要,还望继续相助,只是我来找你的事,还请务必保密!” 鬼市主微微一笑,他能掌管这复杂的鬼市,自然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规矩我懂,还请吉大人放心,我既然愿意做个顺水人情,就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今后鬼市还得仰仗官府的庇护,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如此,多谢鬼市主!” 吉庆与莫白起身告辞,离开了鬼市。 第386章 疥癣之患 话说刘校尉虽然从来没有在青州军中任职过,但他之前是沈家的护卫,并且太子还是由亲自训练的,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以太子马首是瞻。 所以当他接到太子的命令,暗查禁军统领严乐身边是否有人不轨之时,也是十分上心,只是他并不在宫中的宿卫所休息,只能留意军中,可查了一圈下来,并未发现异常。 直到收到太子给他的纸条后,这才清楚,心中不由觉得自己粗心。看完后,便将纸条直接撕吧撕吧吃了。 “殿下说了,此次务必谨慎,不要打草惊蛇。”莫玄认真嘱咐着。 刘校尉点头道:“莫护卫请放心,此次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其实刘校尉与严乐关系并不亲近,只能说是互相客气,他原本是沈家的护院,而严乐则是世家子弟出身,两人之间相隔甚远。 次日,正好是刘校尉进宫值守。他故意选了一段李原海进宫的必经之路上巡逻。 此人面貌寻常,看着老实憨厚,属于那种掉进人堆里都发现不了那种。可当李原海从刘校尉身边经过之时,就发现了异常。 味道虽然几乎难以察觉,但他还是发现了,对方竟然喝的是三两银子一壶的梨花白,他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因为升职了,才舍得买一壶浅尝。 这李原海真是太过分了!藏的太深了!以前没说还不觉得,现在知道了此人的真实面貌,这才发现哪哪都不对,破绽太多。 而这李原海实际上是与晋王勾结,前朝崔克荣安插进来的人。之前还担心进宫会被一刀割了当太监,没想到宿卫所用的竟然是杂役,实在幸运。 如今他除了宫中的例银之外,还有晋王给的补贴,钱财上宽裕许多。也许是出于对自己的补偿心理,他会光顾一下玉楼芳,只是此地实在是一个销金窟,他也没能力常去。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为了不被崔克荣和晋王的人发现,只能偶尔尝个鲜。为了打发寂寞,这才养成了经常喝酒的习惯。 这一日,李原海照常进宫,察觉到禁军了换岗,而且打扫宫道的太监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前几日不小心丢了一个玉楼芳的牌子,不知丢在何处,这几日一直未能暗访到,难道被人发现了什么?于是趁机便问了与他相熟的。 “哦,你说打扫宫道的郑石吧?他呀,前些日子得罪了贵人被罚了。” “我方才进来瞧见守在这一片的禁军怎么换人了?”李原海又趁机打听。 “这是严统领的意思,你打听着这个做什么?” 李原海见对方起疑,赶紧打了个哈哈过去,“哎呦,我就随口一问,行了,我先去忙了。” 他先是去给严统领将饭菜提进宿卫所,一一摆在桌子上,在严统领吃饭期间并未出去,而是在一旁收拾的同时,观察着对方的行为,发现与平日里没区别后,这才放心下来,觉得自己多心了。 …… …… 东宫。 吉庆将查到的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鬼市?竟然藏在那里,倒是选了一个好地方!”沈羡之心里很清楚,鬼市这种地方,一次性藏不了太多人,这才疏忽了,没想到对方恰恰利用了这一点!要不是宫里那个杂役的暴露,只怕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是那些人在鬼市的藏匿之处。”吉庆说话间,将鬼市主给他的地图铺在桌子上,用手指着几处标记地点。 沈羡之点了点头,看吉庆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问道:“你还想说些什么?” 吉庆皱眉道:“殿下,属下今日去了一趟鬼市,发现此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将来要不要派人清理一遍。” 这鬼市简直处处都是违法之地,犯罪频发,所有人见怪不怪,这让他心里十分难受,“这里头小偷小摸就算了,还有拐卖,采生折割,杀人,诡诈…………那里简直就是罪恶之源!” 沈羡之是在吉庆成年后,第一见对方如此激动,也是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他点头道:“我知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前朝之时,李氏与林氏余孽,就是利用鬼市这种地方行便利之事。” “那您……”吉庆疑惑道。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大晟初立,还不稳定,国家还有很多问题,比起其他来说,鬼市只能算是疥癣之患,将来有一日,我会处理的!”沈羡之拿起那张鬼市地图,“你瞧,鬼市主不是将鬼市地图送来了,将来正好用的上。” 吉庆听了这话,脸上看起来虽然还是那副样子,可音调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是,殿下!” 鬼市地形复杂,也就只有鬼市主,或者长年生活在那里的人,才清楚鬼市地形,否则外人进去很可能会迷路。 第387章 避暑 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 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不知不觉间,盛夏已至。 饶是沈羡之也被热得够呛,即使屋内放着冰鉴,也是暑热难消。每逢此时,他都格外想念空调。 “殿下,用一盏酸梅汁吧,酸甜可口,特意冰了,现在用着正好。”太监孙德旺端进来一盏酸梅汁。 原本沈羡之不想用太监的,但形势比人强,好些时候不得不用他们,就比如进宫或者进内院身后总要跟着人。 孙妈妈年纪大了,青萝已经成了妾室,莫玄是护卫,三人都不合适,所以当皇后派了孙德旺来伺候的时候,并未拒绝。 沈羡之一边打着扇,一边道:“放那吧!” 孙德旺放下酸梅汤,见太子殿下竟然自己打扇,连忙道:“哎呦,奴才该死,怎能让您亲自打扇呢。” 沈羡之挥挥手并不在意,“行了,行了,我难道连扇子都拿不动了,不过小事罢了。” 就在这时,莫玄拿着密信进来。 沈羡之将要拆开看,所有人都很有眼色的远离。直到看完后,孙德旺赶紧捧了烛火和小瓷盏放在桌上,又站得远远的。等太子殿下焚烧完之后,这才上前处理,真可谓是将眼色拿捏地死死的。 “最近这京城内实在太热了,反正如今孤身上也没个差事,就去京郊的庄子上避暑吧,明日就去,下去安排吧!对了,也让太子妃和青萝一起去。”他稍加思索,还是决定带上女眷,否则自己去避暑,却将女眷扔在东宫,外人瞧着也不像。 “是!” 太子妃收到这个消息之时很突然,她以为太子觉得京城太热,想带着青良媛避暑,只是碍于自己正妻的身份,“劳烦孙公公了,只是夏日暑热,我怀有身孕,就让殿下带着青萝妹妹去吧。” 孙德旺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突然要去避暑。但他清楚是收到莫玄的密信后,才做决定的,这里头明显有事,避暑不过是幌子。 对于太子妃的说辞,他微微弯了弯腰,脸上挂着笑:“正因夏季暑热,您又身怀小皇孙,殿下也是为您着想。” 太子妃听了孙德旺这话,便知道这是太子的意思,不容拒绝,“既如此,那我先收拾行装,明日起程。” “奴才不打扰娘娘,先告辞了。”孙德旺传完话,便行礼离开。 等到孙德旺离开之后,太子妃的大丫鬟杏枝有些不快,抱怨道:“娘娘您明明怀有身孕,更何况这炎天暑热的,怎能轻易挪动,这孙公公也太不通人情了。” 太子妃胡婉清听了这话,一个狠厉的眼神甩了过去,训斥道:“我看是把你宠坏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孙德旺是殿下身边的人,他既然说出这话,那就证明是殿下的意思,岂容你置疑抱怨!还不快下去!” 杏枝原本以为自己是为了娘娘好,为娘娘不平,没想到竟被斥责,顿时委屈不已,挨完骂便抹着眼泪下去了。 另一个丫鬟青禾见状道:“娘娘,您不必为此生气,身子要紧,后面多教一教便好。” 太子妃摇头道:“自从我嫁进东宫以后,杏枝那丫头性子也跟着傲来了,我瞧方才的样子,还没想通呢,你好好给她说一说,若还是说不通,就让她回胡家吧。” 青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道:“是,奴婢遵旨!” 青禾领命后,匆匆去找杏枝。 此时杏枝正坐在角落暗自抹泪,嘴里还嘟囔着自己的委屈。 青禾走上前,轻声劝道:“杏枝,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杏枝不服气道:“我哪里错了?我也是为了娘娘的身子着想,自从那青良媛成了殿下的妾身,殿下也愿意宠着,我看她十分得意!” 青禾摇头推心置腹道:“那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事,哪能容我们置喙。再说了,娘娘是正妻又怀着身孕,那青良媛是侧室,自然要照顾殿下。再说了,如今殿下安排咱们去庄子避暑,自有深意,你若再这般不懂事,不仅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娘娘。” 杏枝听了,止住哭泣,虽然点头认错,却若有所思。 太子妃听后,只说道:“随她去吧!咱们也赶紧准备,莫要误了明日行程,其他的等回京后再说。” “是!” …… …… 次日,清晨。 太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自然瞒不过其他人。 “太子怎么出京了?”最先怀疑的就是晋王。 “听人说,最近天气炎热,太子不耐暑热,身上也没个差事,便去京郊避暑去了。”福文禀报着。 “真的只是去避暑了?”晋王疑心这里头有事。 “连女眷也带去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即使有什么事,那也是悄悄的,不可能如此张扬吧?”福文说道。 晋王到底不放心:“也许吧,不过还是让人盯着些,一旦有情况随时禀报。” “是!” 沈羡之去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皇后的陪嫁庄子。当年沈羡之被救之后,还在这个庄子上生活了一年多。 如今明面上负责庄子的是皇后的亲信——老于头,因为他年纪大了,又无儿无女,有个喝酒的嗜好,所以便留在庄子上养老。 一行人到达庄子后。 老于头难得清醒着,前来迎接。 其实当年那件事老于头全程参与,甚至真正的沈羡之都是他埋的,如今每年都会去祭拜。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他微微抬头看向眼前之人,与当年刚被救回来,浑身是血的小孩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除了那双依旧坚毅的双目之外,其他地方早就不同了。如今的太子殿下身穿华服,尊贵中带着威严,让人不可直视。 沈羡之自然认出了老于头,他像是看到了老熟人一般,慰问道:“老于叔如今身体可还康健,还是爱喝酒吗?” 老于头弓着腰道:“劳累太子殿下记挂,草民年纪大了,身子大不如前,就爱喝个小酒。” 沈羡之点头道:“母亲和我一直很记挂你,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谢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记挂。” 沈羡之这话让庄子上其他人震惊不已,他们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普普通通一老头,竟然有这么深厚的背景,太子殿下还亲自过问! 庄子上自昨日接到命令后,就开始收拾打扫,现早已妥当。 众人进了庄子,也许是在城外,又可能此处有树有水,果真比京城凉快许多。 第388章 发现异常 如今这庄子与之前相比,有了一些变化。 早在沈羡之攻入京城之后,就遣人修建。 这次,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建成后的庄子,大了许多,里面的景色也比以前雅致,虽有不少地方是新增的,但依旧熟悉。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想必也都累了,你们俩都去歇着吧。” 太子妃没想到太子连她俩谁都没搭理,直接让回去歇着。青萝到底跟着太子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能摸清一些,他从来不做无用之功,有时候看似是一步闲棋,没准会在关键时刻起作用。 “是,妾身告退。”俩人都一起行礼告退。 沈羡之好容易出来一趟,现在他谁也不想陪着,就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看会书,睡个午觉。 “殿下,晋王的人一直在附近监视。”莫玄发现晋王的人自出城就远远的跟着,到现在都没离开。 沈羡之眼神冷漠,闪过一丝不屑,嘴角扯出一抹讽刺,“这些苍蝇真是讨厌。那就给晋王一个教训,将人送回去,就说孤确实是在避暑,晋王不必多心担忧!” “是!” 这种事都用不上莫玄亲自动手,派了两个莫字旗的人就解决了。 …… …… 下午。 晋王与晋王妃在凉亭避暑,两人吃着西瓜正在闲聊。 一个下人今匆匆跑来,“王爷,王妃,不好了!” 晋王皱眉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个下人将一张纸高高举起,“太子送来了两个人,还有这个。” 晋王接过一瞧,当场气的差点将桌上的碗碟摔碎,暴怒:“沈羡之!你竟然……竟然将我的人杀了!” 晋王妃接过去一瞧,“王爷,你派人监视太子,还被发现了?” 晋王对下人挥挥手,“下去!我总觉得太子去京郊避暑不简单,所以便派人远远跟着,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晋王妃心中觉得晋王此举甚蠢,不过嘴上说道:“王爷,太子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身边跟着的人功夫不弱,怎么可能就让别人就这么简单就跟踪?更何况太子一向自傲,怎么允许别人查探他的行踪。” 晋王叹气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他们还不能暴露,所以只能用这些蠢货!” 晋王妃听了这话,心中一惊,晋王手里还有其他人?只能心口不一的打探,“唐胜虽然已经归顺您,但是他的人也不能就这么光明正大的为你所用,一旦陛下发现可就糟了。” 晋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顺着话茬道:“你说的也对,唐胜不能暴露。” 可晋王妃却将对方的行为看的一清二楚,还真的让她猜对了。 晋王妃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想着,这股势力究竟是什么人?父亲是否知情?晋王还有多少事情隐瞒着她? 她笑着安抚晋王:“王爷莫气,太子不过是警告罢了,咱们日后小心便是。”晋王余怒未消,但也知道为了大计,此时不宜再与太子起冲突,便压下怒火。 …… …… 夜深人静之际,一行人出现在了庄子附近,人数虽不少,但行事隐蔽。 趁着夜色,其中一人潜入庄内,可来回巡逻的东宫护卫仿佛看不见似的,此人也仿若无人一般。 “跟我来!”莫玄带着这人来到了太子住处。 “属下,拜见太子殿下!”来人很是激动。 沈羡之亲自扶着此人起身,“孙振,快起来!”没错,此人正是偷偷离开安州府的孙振。 “一路辛苦,可用了饭?” 孙振的肚子恰逢其时的‘咕咕’叫了几声,使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摸着肚子尴尬道:“属下带着人昼伏夜出,不敢漏了踪迹,所以还没来得及用饭。” 沈羡之对一旁的孙德旺道:“去吩咐厨房做些吃食来。” 孙振见状忙道:“殿下,您还是先给属下吩咐事情吧。” 沈羡之笑道:“不着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用饭。” 孙振见太子坚持,便不再推辞。不一会儿,厨房的吃食就送了上来,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沈羡之耐心等着,等他吃饱喝足之后,才开口道:“孙振,安州府如今情况如何?” 孙振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正色道:“殿下,安州府那边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被发现士兵人数有异,此次属下也是借着剿匪的名头出来的。” 沈羡之微微点头,眼神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很好,你回去后继续驻守安州府,与往日一样,到时候听我手谕行动。” 孙振拱手道:“是,殿下放心,属下谨记在心。” 沈羡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需谨慎行事,切不可打让安州府那边察觉。若有情况,及时派人来报。” “是!” 他发现了孙振眼底的疲惫,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歇着,等明日天黑之后再回去。” 等到孙振离开后,他吩咐莫玄,“将这些人藏好,等关键时刻用。” 莫玄清楚此事的重要性,连夜带着命令离开庄子,将这些从安州府偷偷调来的士兵,隐藏在提前安排好的地方。 按理来说,孙振是偷偷来庄子上的,没人发现。为了保密,还专门让莫玄亲自送饭,可就是有人多事。 次日一早,莫玄就提了饭菜去往孙振住处,本来没什么。可恰恰碰到被太子妃处罚的杏枝也来厨房提饭,真不知道说她心细,还是没心机,硬是看出了破绽,发现太子今日用的饭菜比平日多,就连提饭的食盒也大了许多。 第389章 张狂的后果 今晚只有一章,但字数是两章的量 杏枝提着食盒回去了,一路上都在思索着方才的事情。到了太子妃住处,胡婉清自然也发现了对方神思恍惚,心不在焉的样子,有心说两句,只是碍于要用早膳,便暂时歇了心思,只让她退下。 青禾退下后,又找了杏枝,毕竟两个人从小一起伺候太子妃,不忍心看着对方行差踏错,有心想劝两句。 “杏枝,你方才怎么回事?为娘娘布菜时竟然走神?”青禾既是提醒,亦是警告。 “哎呀,你别管,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你就等着看吧!”杏枝并未将话放在心上。 “你看看你最近的行为,要想好好在太子妃身边伺候,你就安分一些,前日的训斥都忘了吗?”青禾有些恨铁不成钢。 “好好好,我知道了。”杏枝敷衍着。 对方明显敷衍的神情让青禾也有些不快,“你要是知道了,今日就不会被娘娘处罚去提早膳的食盒!罢了,随你吧,我是劝不动了。”说罢气冲冲的走了,而杏枝一直在想着提膳的事情,并未注意到。 中午的时候,杏枝主动要求提膳,太子妃为此还很高兴,觉得对方这是长进了。 可只有杏枝本人清楚,太子身边的人嘴很严,打探不出任何消息,即使连厨房也问不出任何消息,所以这才主动要求提膳。 和早膳相比,午膳要丰盛一些,所以一起提膳的还有其他人。杏枝掐算好时间去了厨房,果然遇到了莫玄以及两个随行人员,提的午膳又比往日的多一些。心中越发肯定,太子殿下的住处还藏着一个人! 回去后,她伺候的十分殷勤,太子妃大有改观。 “娘娘,这几日您不是夜不安眠,大夫说可以少量用一些百合莲子羹,您正好也可以给太子殿下送一些。” 太子妃听了这话,以为杏枝见太子殿下自从来到庄子上还未来,想自己殷勤一些。 于是笑道:“你这丫头,竟然操心到我这里了,罢了,就依了你。” 下午,午休过后,太子妃便带着百合莲子羹前往沈羡之的住处,随行的正是杏枝。 …… …… “殿下,太子妃在院门口外求见。”孙德旺弓着腰道。 沈羡之皱眉,她怎么来了? 孙德旺见太子殿下没说话,忖度着问道:“要不,奴才告知太子妃,说您歇着?” 沈羡之摇头道:“罢了,让她进来吧。” 其实他并不想太子妃进来,只是一则太子妃怀着孕,二则毕竟是正妃,一旦回绝未免对方脸上不好看,三则一旦回绝了,没准还真让对方猜测到自己来庄子有其他事情。 太子妃带着杏枝缓缓走进院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其实她平日里是不去太子的书房,现在是在庄子上,没有那么多讲究。 只是此处虽不是书房,但杏枝身为女眷的丫鬟,是不能进去的,这也是沈羡之要求的。除了他自己用的下人,旁的下人是不允许进去的。 所以到了门口的时候,太子亲自接过食盒进去了。 沈羡之起身相迎,目光在太子妃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一瞬,随后语气温和道,“辛苦你特意送羹过来。” 孙德旺也很有眼色,在太子妃进门的那一刻,赶紧上前接过食盒,用银针测过之后,才将装着羹汤的碗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太子妃盈盈福身,“殿下日夜操劳,臣妾想着这百合莲子羹能安神,便送来给殿下尝尝。” “太子妃有心了。” 沈羡之不是很有胃口,不过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尝了两口便放下了,嘴上顺带攒了两句,“味道不错。” 太子妃见太子尝了羹汤,心中欢喜,面上笑意更浓。“您喜欢就好,妾身尝着也不错。” 沈羡之对医理之术虽说算不算精通,不过粗浅的皮毛还是了解一些的,“怎么,你最近夜里睡不好?” 太子妃笑着摇头道:“没有,许是近日因为天气炎热,夜里有些睡不安稳,顾及腹中胎儿,不能用药,大夫让妾身药补不如食补。” 两人正在屋里说话。而留在外面的杏枝就有些心急如焚,她一心想弄清楚太子住处到底有没有藏人,便暗中四处张望。 她以为自己的行为很隐蔽,只是怎么可能逃得过莫玄的眼睛,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老辣的孙德旺。 孙德旺刚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跟着太子妃一起来的丫鬟不对劲,他看向旁边的莫玄。对方也看了过来,还朝他暗中点了点头。 直到太子妃离开之后,孙德旺开口道:“那个丫鬟不对劲,方才分明是在暗中窥探。” 莫玄回想了一番,原来是他不小心漏了破绽,被人察觉,“我知道哪里疏忽了,这就去向殿下请罪。” 俩人进门后,先是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太子妃身边的杏枝?”沈羡之对太子妃身边的人还是认识的。 莫玄请罪道:“是属下疏忽了,今日提早膳的时候就碰到了杏枝,没想到提午膳的时候依旧碰到了。先前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早膳比往日多了一些,被这丫鬟察觉到了,中午是再次确认的,看来她已经发现了。”他说完,也把自己惊到了。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窥探孤的饮食和住处!”沈羡之的心情早已不复之前,脸上难看的紧,“不知是不是太子妃属意。” “殿下恕罪!”俩人连忙请罪。 “走着,去瞧一瞧太子妃。”沈羡之语气平静,神情冷漠。 …… …… 话说杏枝在沈羡之院中的这么多房间里还真发现了异常,她觉得自己立功了,正要迫不及待的告知太子妃。 太子妃并未察觉到异常,一如往日的问道:“我看你憋了半天了,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杏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得意自己发现了太子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又难过自家娘娘又要面对即将到来的妾室,“娘娘,奴婢发现……” “发现什么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羡之带着莫玄和孙德旺大步走进来。 杏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被抓了个正着。她在心里只是有些懊恼,方才在太子殿下的院子里被发现了而已,不过是受些惩罚,因为她觉得无论如何,太子妃必定会为自己求情的。 太子妃见状,忙起身相迎,脸上满是疑惑,“殿下不是说要看一会儿书吗?” 沈羡之目光冷峻,并未有往日的温和,太子妃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她在脑中迅速思索着,并无不妥之处,“殿下……” 沈羡之冷冷的扫视了杏枝一眼,然后对太子妃道:“太子妃,你的丫鬟私自窥探孤的行迹,不知是否是你授意的?” 太子妃一惊,连忙请罪道:“妾身绝无窥探殿下之意,不知是否有所误会?”只是话音刚落,眼神就忍不住忙看向杏枝。 只见杏枝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地说:“太子殿下,奴婢不是有心的,是……是想为太子妃分忧,发现了些异常……” 太子妃震惊的看向杏枝,指着对方道:“你是疯了不成!原本以为你是因为有长进这才殷勤了一些,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糊涂事来!来人!掌嘴!” 杏枝也不停地磕头,“奴婢知错了!” 沈羡之冷哼一声,“哼,认错倒是快,只是你难道没有想过后果?” 太子妃见没人动手掌嘴,便自己过去狠狠扇了对方几下嘴巴子,随后连忙求情:“殿下息怒,是这丫头不懂事,妾身这就让人杖责,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沈羡之心里也清楚是这丫鬟自作主张,并非太子妃所为,语气稍缓:“孤知道不是你的意思,是这丫鬟自作主张!” 太子妃刚松下来的心又被接下来的话提起来。 “私自窥探储君是大罪,人我就帮你处置了,只是太子妃还是要好好管束下人,勿让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听了这话,太子妃明白,杏枝的命是保不住了,“是,接下来妾身必定杜绝此类事情,严格管教下人!” 杏枝听到这话,面如死灰,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不敢说话,只一味的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鲜血淋漓。 然而沈羡之不为所动,示意莫玄将人带走。 太子妃虽心中不忍,但也不敢再求情,只能眼睁睁看着杏枝被拖走。 待沈羡之离开后,太子妃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青禾在一旁默默垂泪,轻声道:“娘娘,杏枝也是糊涂,想用这个方式为您分忧。” 太子妃长叹一口气,“这怪我,如果我早早的就严厉训斥,好好约束,她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青禾不知劝了几次,可对方明显没放在心上,如今倒好,干脆用性命得了教训。 “也只能怪她自己行事没有分寸,娘娘您别伤心,好歹也要为肚子里的小皇孙着想啊。” 太子妃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仿佛在安抚腹中的孩子,也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说实话,方才的太子让她十分震惊。 平日里在她面前,亦或是在下人面前,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给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此时此刻的她明白了,之前的太子那副样子不过是对外展示的,是想让外人所见的。 而刚才的太子,那副温柔面具后,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冷酷,果决! 太子妃平复好心情后,开始思索杏枝所说的异常。她心中隐隐觉得,太子来庄子有其他隐情。必定是杏枝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从而导致丢了性命,她虽然猜测到了,只是不敢深究,只当不知道。 而沈羡之让人处理了杏枝后,也察觉到之前对太子妃有些严厉,毕竟怀着身孕,所以亲自去找了一趟。 果然,再次见面,太子妃虽然还是温文有礼,但明显疏离了许多。 “太子妃可是在心里埋怨我?”沈羡之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妾身不敢,也不会,是那丫头的错。”太子妃回答的很谨慎。 沈羡之长叹一口气,用手指缓缓按着太阳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你也知道我与晋王势同水火,他更是时时刻刻让人监视我,就在咱们来庄子上,这一路都有人盯着,现在庄子外面还有对方的人监视,我是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太子妃听了这话,神情果然有所松动,“晋王竟然行监视之举!” 沈羡之轻轻摸着太子妃的孕肚道:“若我只身一人也就罢了,可是,母亲,你,还有你腹中的孩儿的安全系于我一身,为了你们,我不得不谨慎行事。” 太子妃很少看见太子心中愁绪万千,往日里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给人很安全的感觉,“是晋王有什么不妥吗?” 沈羡之安慰道:“不用担心,你如今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生下孩子,一切有我呢!” 太子妃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她抬头看着沈羡之,眼中满是信任,“殿下如此用心,妾身明白了,是妾身之前牛心左性,未能体察殿下的不易,外头的事情妾身不懂,但还请殿下放心,我会打理好后宅的。” 沈羡之点点头,轻轻揽过太子妃,“你身子也重了,不要多忧多思。” “好。”太子妃之前不好的情绪不仅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些愧疚。觉得殿下在外头正面临凶险之局,而她还因为丫鬟的过错,对殿下心生不满。 管束下人的言行举止本来就是她的责任,可恰恰是她身边的人没做好,脸上着实不好看。 沈羡之余光扫过靠在肩上的太子妃,身上一会愧疚,一会高兴,便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太清楚一个合格的妻子,和一个将夫君放在心上的妻子,区别有多大。 他相信在父亲进京科举之前,母亲与他的感情定然很好。可就是因为父亲本就存着的私心,以及高扬的压力使得他屈服了。 他不相信父亲心里就没想过借高扬的势,好在朝中有一番作为,可父亲不仅没借上,反而错失了十年的机会。同时让祖母看清了一些事,也使得母亲将父亲丢掉,只为自己考虑。 如今的父亲,可以算得上真正的孤家寡人。在祖母心里,儿子不再重要;而母亲只是维持着面子情。 子女就更不用说了,要么不亲近,要么为了利益算计对方;亲子尚且如此,更何况自己这个养子,早在对方算计自己的时候,早就从内心不再将他当成是父亲。 第390章 回归朝堂 注意:此章依旧是两章合并为一章。 沈羡之不过在庄子上待了六天左右的时间,就被陛下召回京城。 往日里两个儿子虽然争斗不休,让陛下十分厌烦,但自从太子去了庄子,给人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太子一党也不在出头之时,陛下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晋王的势力已经扩张到如此地步,让他十分心惊。 “臣,接旨。”沈羡之接过陛下的圣旨,嘴角浅笑,“辛苦孙公公了大老远跑一趟。” 孙福海笑得眼睛都快眯住了,“这本就是奴才的本分,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孙公公还未用饭吧,在这里吃过后再回去复命吧。” “那奴才恭敬不如从命。”孙福海到达庄子上,宣完旨意已经临近中午,早已腹中空空。 次日,清晨。 沈羡之等一行人用过饭之后便出发了,因为不着急赶路,所以回到东宫之时已经午时,可他还没歇着用午膳,就见皇后身边的太监江来春来了。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江公公怎么来了,是母妃有什么事吗?”沈羡之几乎是刚进屋里坐着,连一口茶都没喝。 “皇后娘娘请太子殿下用午膳。”江来春脸上堆着笑。 “现在?”沈羡之疑惑道,这也太着急了。 江来春看了看左右,走近几步,低声道:“娘娘本想着殿下舟车劳顿,只是陛下说,多日未见殿下,要与您一起在坤宁宫用午膳,一叙天伦之乐。” 沈羡之心中了然,陛下突然如此,恐怕是与最近晋王的表现有关。他便起身道:“既如此,那便随江公公走一趟吧。” 到了坤宁宫,沈羡之先向陛下行了大礼,又朝皇后请了安。 陛下看着他,笑容和蔼:“吾儿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沈羡之恭敬答道:“多谢父亲挂念,儿臣一切安好。” 陛下看似玩笑的埋怨:“你倒是潇洒,见暑气太盛就躲到庄子上避暑,只可怜朕和你母亲俩个。” 皇后见状接话道:“陛下,太子妃如今怀有身孕,最忌暑热,太子殿下也是心疼子嗣。” 陛下点头感慨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沈羡之跟着说道:“是啊,我也是要做父亲了,如今更深有体会,感受到为人父母的不易。” 皇后见状道:“不早了,赶紧用膳吧。” “哈哈哈,皇后不提醒朕都疏忽了,今日是一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陛下哪里是没注意到时间,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觉得是他特意等太子罢了。 一桌子美食,也确实让沈羡之感到饥饿,虽然礼仪规矩没问题,不过明显吃的比平日快了些。 “将那道奶汁鱼片给太子再盛一些,我瞧他用的香一些。”皇后虽然自己吃饭,但却时刻注意着太子。 陛下却道:“他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自己还用不了饭了?你快好好吃你的。”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妾身也是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再说他一惯体弱,畏热畏寒。”皇后心里不愿意了,这么热的天,太子才回来就折腾,什么时候不能用膳,非要这时候叫进宫里。 陛下每次听到这话就转移话题,这本就是因为他导致的,“庄子上如何?果真比京城凉快吗?” 沈羡之的身体很健壮,尤其练了武以后就很少生病,“确实能凉快一些。” 紧接着,陛下看似随意地问起庄子上的见闻,沈羡之也斟酌着回答。 说着说着,话题渐渐转到了朝堂之事上,陛下虽未提及晋王的事情,但却透露出让他重新回来的意思,“你是太子,身兼重任,这些日子也太清闲了,什么事情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担着,你也要回来承担自己的责任。” 沈羡之心中明白陛下是想让他回来制衡晋王,虽知道回归朝堂是早晚的事情,但言辞之间分外恳切,更是表明自己专注于修身养性,如今就挺好的。 “我看你就是躲懒。”陛下清楚,太子这是不想轻易答应自己。 皇后担心父子两人继续说下去一个不好,再起了争执,劝道:“陛下,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他一直以来也太辛苦了,不过才歇了几天罢了。” 陛下叹道:“慈母多败儿,罢了,就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正式上朝。” 沈羡之无奈,只好应下:“谨遵陛下旨意。”陛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用罢午膳,陛下离开了坤宁宫,沈羡之并未告退,而是留下与皇后说话。 “陛下也真是的,你才回来,就急急忙忙的叫你进宫用膳,你刚才用的太急喝些茶吧。”皇后一边将消食茶递过去,一边抱怨着。 沈羡之方才虽然吃了不少,但也是刚刚好,不过这消食茶毕竟是母亲的关心,他还是接过来,喝了几口后,才说道:“看来晋王虽然人不在朝堂上,但他身后的这些人让父亲十分头疼啊。” 皇后听了这话,嘴角隐约浮出一抹微笑,然后快速隐了下去,“这晋王虽然被陛下勒令思过,但朝堂上的风波一直未平息,你躲去了庄子上,陛下这才发现没有你的帮忙,有时竟然一时拿晋王也没办法。” 随后压低声音问道:“那件事可妥了?” 沈羡之继续喝着茶,点头道:“母亲安心,妥了,现在就等他们往里跳。” 皇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嘴上却说道:“且让他们斗,也正好让陛下看一看晋王的孝心。” 这话里尽是对陛下与晋王父子情的讽刺,沈羡之看了一眼母亲。他心里很清楚,他与晋王虽然都是儿子。可陛下为了平衡之术,对晋王都是扶持维护,对自己大多是打压,算计和忌惮。可如今亦是为了平衡,想用自己来打压晋王,真是可叹可笑。 “母亲说的是,陛下为了让我对付晋王说让回来就回来,说剥夺就剥夺,哪有那么好的事。再说了,那是他俩之间的矛盾,我为何要掺和进去?” 皇后看着沈羡之,“在这关键时刻,你要小心。” 沈羡之笑着点头道:“母亲放心,为了咱们母子二人,我不会放过。” “嗯,你做事自来谨慎有度,我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皇后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仿佛是看见了自己的亲子,如果他能长大,大概也是这般高大英俊,让别人羡慕。 沈北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丧子之痛,以及所受的那么多苦难,我从未忘记!你瞧,我养大的儿子比你亲自教养的晋王强出不知多少! …… …… 两日后,沈羡之如常上朝,果然也见到了晋王,看来陛下还是那般喜欢制衡。 “见过太子,太子见到弟弟仿佛很吃惊。”晋王面带微笑道。 沈羡之亦笑了笑,“还好,意料之中。” “哦,是我想多了。” “自然是想多了。”沈羡之略微整了整朝服,面上依旧带笑,扔下一句话进了大殿。 这也是太子与晋王之间的相处模式,俩人即使斗得再如何势同水火,但面上依旧是客客气气,看不出分毫。 可是此次朝堂之上,并未如陛下所预料的那般,晋王依旧势头猛进,太子只是在军事上有所谏言之外,其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上几句,竟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陛下和晋王觉得太子今日看见晋王在朝堂上不高兴,所以摆脸色。 下了朝,太子就被叫去了勤政殿。 当沈羡之进去后,陛下的脸色阴沉,质问道:“太子!你可是太子!今日在朝堂是怎么回事?可担起了太子的职责!” “父亲息怒,今日朝堂之上儿子也辩驳了,只是晋王身后毕竟站着世家,甚是强势,儿子也没办法。”沈羡之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故意让陛下觉得自己是对于晋王入朝不满。 陛下冷哼一声:“你莫不是还在记恨朕让晋王入朝之事?你身为太子,若连这点局面都应付不了,将来如何继承大统?更何况,你的能力朕岂会不知?” 沈羡之心中冷笑,面上却惶恐跪地:“父亲教训的是,儿臣不敢记恨。” 陛下见他如此,心中怒气更盛,可见前两日在皇后宫里说的话,太子是半点没听进去,不过还是语气稍缓:“朕知道你因为晋王之事不满,但你身为太子就应该知道朝政的复杂,岂是那般简单儿戏的?只有将来你站到朕这个位置上,才能明白这其中的难处。” 陛下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如此执拗!罢了,退下!” “儿臣告退。” 沈羡之刚出勤政殿,便与晋王狭路相逢。 晋王嘴角上扬,声音平和,看起来哥俩好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尽是得意的挑衅:“太子今日朝堂表现,可真让弟弟意外,只是没想到太子嘴上无所谓,心中依旧介意做弟弟的入朝堂,可是这是父亲的意思,我也无奈。” 沈羡之淡然回应:“晋王说笑了,孤从未介意过你入朝堂。” “哦?真的吗?”晋王明显不信,觉得对方不过是嘴硬。 沈羡之目光平静,“自然是真的,信不信随你。” 晋王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便好,弟弟担心太子生气,特意在此处等着,还想着解释一番呢。” 沈羡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就多谢你的解释。”说罢,便越过晋王,径直离去。 晋王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而后,整理了下衣衫,大步朝着勤政殿走去。 …… …… 而后朝堂之上晋王越来越得意,时间缓缓而逝,转眼就到了金秋之际。 今年是陛下登基的第二年,也是丰收的一年。随着各地的好消息传来,陛下心情甚悦,就连日来朝堂上的阴霾也消散了,而也恰逢陛下生辰,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以证明大晟未来强盛,延绵不绝,各官员也想趁机献礼。 寿安宫,太后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去年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等今年冬日母亲寿辰,儿子也要为您大办一场寿宴。”陛下心情少见的不错,便对太后许诺着。 虽说大家都知道是因为高扬之过,自己被迫未尽孝心,但是明眼人心里也清楚,其中也有自己的过错,难免私下议论。今年正好趁着办寿,让天下人看一看自己对太后的孝心。 太后脸上并未见喜色,而是担忧道:“儿啊,这大晟建立到现在才第二年,这么大张旗鼓的不好,太过靡费了,要我说,你也别办了,我虽说在后宫,可这耳边也不清净,这朝堂上的纷纷扰扰没个停歇。” 陛下听母亲这样说,心里自然不快,只是他如今毕竟是一国之君,于是说道:“母亲,这生辰之庆乃是彰显我大晟国威,亦是与民同乐,并非靡费之举。且如今丰收之年,百姓安居乐业,正该借此机会让天下知晓我大晟的繁荣昌盛。至于朝堂之事,儿自会处理妥当,母亲无需忧心。” 太后见陛下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既如此,便依你所言,这些年你也辛苦了,只是你年岁也不小了,要保重身体。” 陛下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前两日因为贪凉,稍微有些咳嗽,没想到太后记挂至今,“儿子的咳嗽已经好多了。” “我知道你辛苦,登基才不过两年,都长了不少白发,朝政虽然重要,但身子是你自己个儿的,要好好保养。”太后见儿子明显比前两年老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皱纹,头发也不似以前黑了,原本心里对儿子的那些怨气也淡了许多。 “是,儿子知道了。” “你忙去吧。” “儿子告退。” 秦妈妈见太后的样子,问道:“娘娘这是原谅陛下了?” 太后长叹道:“说不埋怨是假的,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看他这俩年也不容易,心里也不是滋味。” 秦妈妈听了这话便清楚,太后并未完全原谅陛下,只是心里的心结多多少少解了一些。 第391章 寿宴惊魂 陛下过寿乃是大事,今日后宫妃嫔,皇子皇女,文武百官都要参加。 清晨,沈羡之用了早膳,而吉庆早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进来吧。” “参见太子,城内已有异动,进宫表演的杂耍班子里头,人已经混进去,今日负责宫内防卫的是副统领石桥林;不过咱们的人已经全部就位。” “嗯,按计划行事便可。”对于今日即将要面临的场景,沈羡之早有预料,驻守在城外的莫字旗早已经暗中调入城内,城外还有唐胜已经从安州府调回来的兵,所以无论是城外还是城内都安全无虞,只剩下皇宫内部有一部分人要处理。 不过,禁军之中也有他的人,比如刘校尉如今就守在正北方的神武门,当年晋阳王出逃也是从这个门出去的。 文武百官平日上朝是从东华门进去,今日是参加陛下的寿辰,则是从西华门进入。 就在此时,孙德旺进来低声道:“殿下,到了入宫的时辰了。” 东宫大门前。 太子妃身边伺候的丫鬟已经换了人,是沈羡之重新派去的。 他看着太子妃心中有些担心,“你已经临近生产,可以告假不用进宫去的。” 太子妃也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气氛,说出来的话十分大方得体,“今日是陛下寿辰,妾身是太子妃,夫妻一体,自然要和殿下一起进宫贺寿。” 沈羡之回以笑容,然后看向旁边的丫鬟道:“一会儿进宫护着太子妃。” 两个随侍的丫鬟齐声道:“属下必定以性命护好太子妃娘娘。” 进宫门之时,已经有大臣陆陆续续的往宫内走去。 “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沈羡之点头道:“不必多礼。” 因为太子妃身怀有孕,皇后娘娘特意备了轿辇,也就是慢了这一步,就碰到了同样进宫的晋王,晋王妃。 “弟弟\/弟媳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晋王两口子无论是行礼,还是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复刻一般,不愧是两口子。 沈羡之很清楚晋王今日得行动,不过依旧表现出兄长应有的宽和,甚至还寒暄了两句:“你我兄弟,不必多礼。” 晋王看着这场景道:“真是巧,没想到在宫门口碰见太子殿下,弟弟还以为你早就进宫陪伴皇祖母和皇后娘娘了。” “时辰还早,你不也是现在才进宫,还是说你也不想早早进宫陪祖母?”沈羡之回击道。 “怎会?只是想着一会如何为父皇献礼,这才晚了一些罢了。”晋王对于这明晃晃的讽刺并不生气,而是一语双关的说着。 要不怎么说晋王妃与晋王不愧是两口子,晋王在这里与太子寒暄,晋王妃就和太子妃说着话。 “瞧嫂嫂这肚子,快生了吧?” 太子妃脸上笑得十分得体的同时散发出母性的慈爱,“是啊,算算日子,再有半个多月就生了。” 晋王妃遗憾又羡慕道:“还是嫂嫂运气好,早早的就有了身孕,不像我进门多日还未有音信传来。” “你与晋王弟夫妻恩爱,早晚会有的。”太子妃虽然不想与她说,但不得不敷衍着。 “借嫂嫂吉言了,瞧着嫂嫂今日身边跟着的丫鬟,不是你平日进宫带的?”晋王妃发下了异常问道。 太子妃脸上神色未变,“这也是我身边的丫鬟,只是平日进宫不常带她俩罢了。” 沈羡之往太子妃那里瞧了瞧,虽见对方虽然依旧得体,但能感受到不耐烦,便说道:“如你所言,我与太子妃还要进宫陪母亲,就先进去了,你随意。” 说完两人朝着坤宁宫而去。 “儿子\/儿媳拜见母亲\/母后。” 此时皇后已经头戴凤冠,身着冕服,见太子妃大腹便便,不免担忧道:“快免礼,太子妃快生了,怎么还让她进宫了?” 太子妃郑重道:“儿媳与太子夫妻一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应当共同面对。” 皇后听了这话心里不免有些感慨,想当初她对陛下也是如此,只是时移事易,人事早已不同,“好孩子,你放心,今日有我呢,定不会让别人为难。不过,一会我要去陛下宫里和他一起前往太和殿,你先和太子妃过去,照顾好他。” “儿子晓得。” 随后,沈羡之便领着太子妃前往太和殿。 太和殿内,晋王与晋王妃端坐于位子上,面上云淡风轻,还时不时地与旁边的官员说着话,半点看不出今日会有惊心动魄之举。 沈羡之带着太子妃走进太和殿,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他目光扫视一圈,晋王不仅十分镇定,并且还回以微笑。 “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随着一声声传唱声响起,皇帝在皇后陪同下步入殿中。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帝后二人一同坐于位子之上,“免礼。”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没一会儿,太后也来了,随着雅乐响起,寿宴正式开始。 所有人一起拜了寿之后,由礼部官员宣读贺寿表文,然后就是各方向陛下进献贺礼礼单,而百官的贺礼实际早已陈列妥当,并不会当场展示。 所以此次寿宴之上,实际献上贺礼的都是皇子和皇女。 最先献上贺礼的是沈羡之,一旁的宫人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沈羡之恭敬呈上,“父皇,儿臣与太子妃为您准备了一幅名家所绘的《万里江山图》,愿父皇福寿绵长,江山永固。”太子妃也在一旁一起行礼。 皇帝看着长卷之上绘制出的画作,满意地点点头,“太子夫妇有心了。” 接着就是晋王献礼,他上前一步,满脸笑意道:“父皇,儿臣与王妃的礼品需要人抬上来才行。” 陛下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哦?是什么?快快抬上来,也好让朕与众卿一饱眼福。” “是,父皇,来人抬上来!”晋王语音刚落,只见六七人抬上来一块巨石。 晋王介绍道:“父皇,儿臣为您寻得一座寿山石,此石天然形成,请父皇从这个角度看,可像一个寿字?” 陛下竟然从座位上下来亲看,他定睛一看,果然是一个寿字,“是个草书的寿字!” “父皇好眼光,就是个草书的寿字。”晋王笑道。 陛下龙颜大悦,哈哈笑道:“晋王有心了,将此石小心抬下去吧,来日摆在光明殿外的花园里头。” 有了晋王珠玉在前,太子的《万里江山图》都显得寻常许多,而其他人的寿礼就显得普通。 三殿下还是幼儿并未来,寿礼是其母妃张淑妃准备的金器;怀淑公主与柳驸马准备的是一件雕刻的玉石;怀慧公主并无人帮衬,母妃也已经逝去,所以她自己写了一幅百寿图装裱后进献上去。 在所有人眼中,太子的风头全被晋王盖住了,看起来势弱不少。 献礼环节结束,便到了赐宴环节。 “赐宴!” “赐宴!” 话音刚落,便有一排排端着菜品的宫人,整齐有序的将碟子放在桌子之上。 而后便是宫内升平署的献寿舞,虽然也算精彩,舞姬们跳的都不错。陛下虽然全程观赏,但明显兴趣不大,因为他们准备的可不止一曲,而是好几曲。 晋王发现后,站出来道:“父皇,升平署排演的舞虽然不错,只是新颖不足,儿臣特意请了杂耍班子为父皇贺寿,还请父皇允许他们表演。” 陛下听后也很感兴趣,“晋王孝心可嘉,让他们前来表演。”其实他今日如此行为,也是对太子的敲打,为的就是让对方明白,没有你,朕也可以偏宠晋王! “是,父皇。”晋王脸上的笑容更甚,可落到旁人眼里那是陛下亲口洗刷了往日孝道有亏的言行,甚至有人偷偷去瞧太子的表情。 太后本来兴致就不高,听了陛下这话,心里更是淡淡的。看来自己这个儿子果然自私,晋王之前对自己不敬才过去多久,没想到陛下轻飘飘一句话,就抹平了。 皇后更是心中冷笑,现在高兴,不知道一会儿你还如现在一般,那薄弱的父子之情,是否也经得住考验! 就在这时,杂耍班子入场,可没多久,就听见一阵响动。 陛下正看的兴致正浓,就听见太和殿外一阵异动,不禁皱眉道:“外头什么声音?快去看看!” 只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声音,“不好了!陛下,外面到处是兵,正往太和殿而来!” “什么?” 这个消息几乎是让所有人都惊慌不已。 而陛下几乎下意识的,用震惊的目光朝沈羡之方向看来。其他不明就里的官员也看向太子的方向,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太子执掌兵事! “太子!你竟敢……” 沈羡之神情冷峻,并未看陛下,而是对一旁的护卫道:“一会儿护好太后,皇后和太子妃!” 随后才对陛下道:“陛下!今日之事并非臣所为,肯定是晋王图谋不轨!” 陛下此时此刻是都不信,一旁的总管太监孙福海对于宫变之事早已不新鲜,只是在心里吐槽,这才过了几天的太平日子,没想到又遇到这种事情,立即对着外头喊,“来人!护驾!禁军何在?护驾!”可是随着声音落下,进来的禁军不过二十来人。 陛下脸色大变,哪里还不清楚,禁军已经被收买,而今日负责防卫的则是禁军副统领石桥林! 此时,殿内顿时大乱,大臣们惊慌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晋王脸上得意不已,对外喊道:“来人!太子意图不轨,禁军还不赶紧进来诛杀逆贼!” 陛下听了这话哪里还不明白,竟然是晋王谋反! 沈羡之迅速护在帝后身前,大喊:“保护陛下!” 有大臣震惊的看向晋王,骂道:“晋王!你竟敢谋反!就不怕天下人的口诛笔伐?” 其余人纷纷咒骂,有的甚至想亲自动手。 晋王冷笑道:“我劝诸位还是悠着点,你们在宫里,可是家人却在宫外!” “畜牲啊!畜牲!” “竟然用家眷威逼!今日之后你必定遗臭万年!” 申大人很聪明,全程未发一言,反而是柳大人看向咒骂不已的官员道:“诸位请放心,你们的家人都由晋王的人保护着,只要识趣,必定安全无恙,要是继续下去,只能死路一条,全家一起下地狱!” 此话一出,被士兵围住的百官不敢说话。 晋王看这些人安静下来,对着一旁的杂耍班子的人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杀了太子!” 太后惊慌道:“羡之,羡之!” 沈羡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杆枪,先是安抚道:“祖母,不用担心!你们!护好她们!” 吉庆也不知从哪里出现在了太子身边,朝着对方暗暗点头。 沈羡之冷笑道:“沈洛瑜,孤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你不会以为找了几个江湖人就可以杀了我,痴心妄想!” 晋王见对方嘴硬,“那就瞧瞧吧!” 话音刚落,只见杂耍班子里走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人看向沈羡之道:“到现在,江湖之中,太子殿下的依旧威名赫赫,在下正好用你的性命成就我的名声!动手!” 话音刚落,三人一起朝沈羡之奔袭而来! 吉庆最先动手,也冲了过去。沈羡之手持长枪,与吉庆背靠背,沉着应对三人的攻击。那两男一女攻势凌厉,招招致命,但沈羡之武艺高强,丝毫不落下风。长枪在他手中挥舞得密不透风,不仅一次次挡开敌人的攻击,还使得对方受伤。 那三人眼见不敌,竟生出撤退的心思,“晋王,你这钱不好拿,没必要为此丧命!我们先撤了!” 晋王大骂道:“无耻!” 沈羡之大声喝道:“来了还想走!把命留下!” 说罢,手中的招式更加狠戾,只见长枪往前一送,瞬间刺透了其中一人的胸膛,紧接着大力一挥,另一女子也是口吐鲜血,眼见是不行了,与此同时,吉庆也将最后一人杀了! 无论是晋王还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沈羡之的勇猛惊到了,尤其晋王,他没想到自己找来的这三个江湖人也不是对手,他们可是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之人。 第392章 寿宴惊魂2 晋王脸色巨变,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拿不下太子,一切都是徒劳的。 此时此刻,不知谁喊了一句,“太子殿下好样的!” 这种声音一出,连压都压不住,紧接着又一人喊道:“此等鼠辈岂是太子殿下的对手!” 沈羡之看着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三个人,对晋王道:“沈洛瑜,这么多年孤在武艺上,无论寒冬酷暑从未懈怠,更别说孤还是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你别告诉我,你就请了这几个货色?” 晋王朝着看守百官的禁军喊道:“你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穿着禁军甲胄的中年男人,摘下头盔扔在地上抱怨道:“哎呦,这头盔戴着可真难受!” 随后十分随意的看向沈羡之,“方才我也瞧了,太子殿下武艺确实不错,还是有些能力的!” 陛下脸色铁青,方才与晋王父子之情变得十分讽刺,他除了担忧之外,更是怒火中烧,只是他是一国之君不能倒下! 而才松了一口气的皇后此时有些急了,她没想到晋王竟然还留了一手,不禁担心的看向太子的方向。 吉庆正欲上前搏一搏,就被沈羡之拉住,“你不是他的对手,将我的剑拿来!”对于那些渣滓,沈羡之用战场上对敌的长枪便可,但对上这个中年男人,沈羡之不得不认真对待,毕竟他更擅长使用剑! 晋王见中年男人还在磨叽,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他杀了!” 而中年男人只冷冷甩过去一个眼神,言语中带着讽刺,“我可不是你花钱请来的,你还命令不着,我能来只因为他是莫家功法的传人!莫老头武功被废,而且早已经死去,除了太子我找不到传承莫家功法的后人,只有打败他才能证明我比莫老头强!此乃名誉之战!” 说罢,朝着沈羡之道:“你比你那兄弟强多了,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但是没办法,谁让你是莫家功法的传人!” 沈羡之紧紧握住吉庆递来的剑,眼神冷峻而坚定。他盯着中年男人,说道:“既如此,便来一战,看看你是否有这本事!” 中年男人一声大喝,身形如电般冲向沈羡之,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下。 沈羡之侧身一闪,同时挥剑反击,剑刃与长刀激烈碰撞,火花四溅。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变幻莫测,一时间难分胜负。 晋王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不断催促中年男人尽快解决战斗。百官们也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无论是太后,皇后,太子妃,亦或是陛下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沈羡之突然瞅准一个破绽,猛地发力,剑如游龙般刺向中年男人的胸口。中年男人大惊失色,连忙后退躲避,但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衣衫。 他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轻视这个太子,于是更加凶狠地攻了过来,长刀如闪电一般朝着沈羡之而去,场面异常激烈。众人目不转睛,屏住呼吸,在心里止不住地祈祷着。 就在中年男人的长刀即将砍到沈羡之身上时,沈羡之一个飞身,同时手腕一抖,剑峰一转,削向中年男人持刀的手臂。 中年男人吃痛,长刀险些脱手。沈羡之趁势追击,剑招如狂风骤雨般攻向对方。 形势扭转,攻守易型,中年男人拼命抵挡,渐渐有些吃力。 晋王见情况不妙,眼神闪烁,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正欲朝沈羡之扔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吉庆不知何时冲到晋王面前,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瓶子。原来吉庆一直留意着晋王的举动,以防他暗中使坏。 沈羡之抓住机会,大喝一声,一剑刺穿了对方拿刀的胳膊,中年男人闷哼一声,长刀差点坠地,随后换了一只手。 中年男人虽受伤,但眼神愈发凶狠,他咬着牙,用左手紧握长刀,再次朝沈羡之扑来。沈羡之丝毫不惧,因为比起之前,对方攻势减弱,看准时机,直接刺穿了男人的腹部,对方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此时,沈羡之喘着粗气,持剑而立,眼神威严肃穆,其他人也因为他的胜利松了一口气。 男人脸色煞白,气喘吁吁道:“你正值青春年少,气血旺盛,……而……而我的体力已不如年轻之时,……气血……更是比不上你,这才……败给你,好不甘心啊!” 晋王见对方败了,脸色难看。而同样脸色不好的还有晋王妃,申大人,柳大人,魏义瞿等晋王一党的人。 晋王看向禁军道:“太子体力耗尽,你们一起上!伤了太子的赏银千两,杀了太子的加官进爵!” 禁军中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听到丰厚赏赐,纷纷跃跃欲试! “晋王!你放肆!”陛下着急的喊道,可是晋王压根不理他。 沈羡之依旧镇定,面上毫无忧惧之色,声音清冷的可怕,“沈洛瑜,你只盯着我,难道就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吗?” 殿中众人仔细一听,果然没有声音了。 与申大人的担忧不同,晋王脸色虽然难看,但依旧信心满满道:“外面的收拾完了,自然安静下来了!” “哦?那怎么不见石桥林进来?”沈羡之反问。 晋王果然有些慌了,“不可能!禁军统领——严乐,我早就让人控制了!京中我也早早安排人进了城!城外……” 话未说完,就被沈羡之打断,“难道你还等着秘密潜入京城的萧氏余孽控制京城?还是说,你是等着京西武备营的唐胜,来牵制我城外的莫字旗,和安州府孙振的兵马?那你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突然,殿门被打开了,三个穿着甲胄的人带着士兵进入殿内。在晋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唐胜对沈羡之行军礼道:“太子殿下,晋王谋逆,臣幸不辱命,与莫字旗一起肃清京中逆党,联合严统领一起平定了宫中叛乱,特来复命!” “你……你不是死了吗?”晋王指着严乐,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禁军统领严乐对着狼狈不堪的晋王拱了拱手,“让晋王殿下失望了,幸亏太子殿下提前捉拿住奸细,否则臣这条小命还真的要在阴沟里翻船!” 随后朝着叛乱参与叛乱的禁军道:“大势已去,尔等还不放下武器投降!”禁军们见局势已定,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陛下见叛乱已被镇压,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逆子,还不投降!来人,将晋王羁押,打入天牢!” 晋王早已没有了来时的镇定自若,模样狼狈,对于陛下的的命令冷笑道:“父亲,今日我是败了!可您真的就胜了吗?他沈羡之早就预料到了,可还不是把您满的死死地!看着我这些日子张狂,对于我的宫变冷眼旁观,我固然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也未曾将你放在眼里!”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的。 陛下肉眼可见的出现一抹慌乱,然后迅速平定,“逆子,你自己谋反,竟然还敢攀扯你的长兄,私心用甚,实在可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谋逆之人带下去,严审!” 士兵将在场的所有晋王一党,无论是否参与过谋反的人全部抓起来了,下了大狱! 此刻,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太子早知道晋王要谋逆,并且还早早做了准备,太子如此就是为了置晋王于死地! 无论如何,为了面上不难看,沈羡之跪在陛下跟前,恭敬道:“父皇,儿臣并非有意隐瞒,实是怕走漏风声,坏了大事。此次晋王谋反,儿臣不得不提前布局,还望父皇恕罪。” 陛下脸色稍缓,扶起沈羡之,“你做得没错,若不是你早有准备,今日朕与这江山社稷都危矣。”话虽如此,可他何尝不知晋王的话是真的! 皇后欣慰地看着沈羡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太后在陛下与太子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可她心里清楚,此事皇后没准也知情,但还是任其发展。 然而,自今日百官见识到太子的谋略之后,无论此前是什么心思,但此时无人敢出声,毕竟晋王谋反之事已被平定,太子功不可没。 太子妃毕竟即将临盆,方才又经历了那种场面。叛乱才被平定,现场也不再凶险,顿时觉得腹痛难忍,她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一旁保护的丫鬟察觉不对,立即禀报。 沈羡之立刻吩咐道:“快,传稳婆和太医!” 皇后连忙道:“将太子妃抬去坤宁宫!太子,你收拾残局,我去照看。” 第393章 寿宴惊魂(完结) 沈羡之点头道:“劳烦母亲了。”然后朝太后行了一礼,“祖母,今日让您受惊了,孙儿这就让人护送您回寿安宫。” 太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对沈羡之道:“好,哀家就先回去了,这一摊子你留下处理。” 今日发生的事情,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陛下得此结果,也是报应不爽,昨日因,今日果! 晋王的叛乱赤裸裸的扇了陛下一巴掌,太子虽然早就料定,镇压了宫变。陛下看似赢了,实则输的彻底。 沈羡之看着太和殿的众人,对孙振几人道:“严统领,迅速将宫内的叛军剿灭干净!唐胜,将官员安全送回各府,并清剿城中萧氏余孽!莫字旗兵分两路,一路迅速接管京中城防。” “另外一路,将晋王府,苏南石兄弟二人的府邸(前朝云安郡主的夫家),延恩侯府(前朝晋阳王世子府),魏府(魏义瞿),柳家(怀淑公主所嫁得人家),申家……这些直接参与谋逆的府邸全部围起了,不许走脱一个!” “是!”几人领命而去! 沈羡之继续道:“此次谋反牵涉甚广,案件交由三司会审!” “臣等遵旨!”刑部尚书,都察御史,大理寺卿等三位大臣立即领命! “京兆府!防止歹人趁机图谋不轨,使得百姓遭难,京师治安就交由你负责!” “是,臣遵旨!”京兆府伊亦领命而去。 紧接着沈羡之又连续发出几条命令,迅速掌控了局面。 就在沈羡之发布命令之时,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回去了勤政殿。 沈北渊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偻,早已不复寿宴前的意气风发。他进了勤政殿之后,就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殿内的一桌一椅,抚摸着那张曾经决定大晟国事的桌案,内心十分不舍。 “孙福海,你说我是不是再也没机会坐上这个位置了?” 孙福海不敢回答,因为他觉得陛下这是明知故问。 “哼,你不敢说?可朕知道晋王固然犯了大错,可他的话说得对,叛乱虽平,可我也失了权柄!”说着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愤怒道:“你刚才瞧见了吗?所有大臣!是所有!对于太子的命令无有不从,而唐胜,枉费朕那么信任他,可他呢?不仅早早就知道了晋王要谋逆,甚至还投靠了太子!” 孙福海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陛下息怒,如今局势如此,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沈北渊怒极反笑,“保重龙体?如今朕成了这孤家寡人,龙体保重又有何用!”他在殿中来回踱步,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不是在心里也觉得太子不凡,更是早已经将收来的义子通过皇后那里送去了太子身边!” 孙德旺是孙福海的干儿子,为此还给其谋划了未来的路。 孙福海听了这话,跪在地上,“陛下……陛下……” 陛下在这里抱怨,坤宁宫那边,丫鬟端着水进进出出,产婆在房间内指导太子妃生产! 皇后一边喝着茶,一边焦急的等待着。突然,屋内传来太子妃痛苦的喊声,皇后手一抖,茶洒在了裙摆上。 她顾不得这些,起身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一定要母子平安,一定要母子平安。” 就在这时,沈羡之也匆匆赶来。皇后见他来了,忙问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沈羡之拱手道:“母亲放心,叛军已被剿灭,剩余的参与谋逆的府邸也都被控制住了一切安排妥当。太子妃如何了?” 第394章 生了 “稳婆正在里头,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生孩子不是一时半刻,快的话一两个时辰,慢的话一两天也有可能。”皇后坐在位子上并不着急,而是给沈羡之讲解。 沈羡之前世就听说女人生孩子就很凶险,那还是医疗发达的现代,更何况是古代,女人生子更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原来如此,告诉里面的人关键时刻,以保全太子妃为要。” 一旁的方妈妈应后,赶紧进去告知太子殿下的命令。 “羡之……”皇后看向太子,从来女人生孩子都是以保小为主,即使为女子考虑得人家,最多也直说一句母子都保,很少有人以母亲为先的。 “太子妃正因为经历了叛乱,这才导致提前生产,更何况生子本就凶险。”其实沈羡之还有剩下的话未讲,那就是太子妃毕竟出身世族,如今因为晋王谋逆一事,被牵扯的世家不知凡几,有太子妃立在那起码有个代表。 毕竟大晟才建立,根基薄弱,沈羡之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都处置,以免世家狗急跳墙。所以自然是要拉一部分世家,打压一部分,只是就这么轻易放过,沈羡之也不愿意,所以必定要吐出些什么才好。 室内,太子妃宫口已经全开,疼得是大汗淋漓,接生的稳婆们一边教太子妃呼吸,一边让她用力。 就在此时,方妈妈进来对着稳婆道:“太子殿下口谕,关键时候,务必保全太子妃。”这句话,其实也是为了安抚太子妃的情绪。 太子妃听后,果然大为感动,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太子竟然首先想到的是她,而非子嗣。原本因为第一次生产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勇气。 门外的沈羡之心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就仅仅等的这段时间,身边的太监孙德旺就已经来来回回,在前朝与坤宁宫之间跑了两回了。 “你要是忙,且先去吧!”皇后看在眼里,主要她担心陛下趁机生事。 “基本上都吩咐下去了,只是一些小细节罢了。”沈羡之并未动弹。 直到夕阳西斜,里面终于传出来一阵哭声,孩子生了! 其中一个稳婆赶紧给孩子擦干净身上的血污,包裹起来;另两人则为太子妃收拾。 太子妃无力的躺在床上,终于生出来了,嘴角露出笑容来,“男孩,女孩?赶紧抱过来我瞧瞧。” “恭喜太子妃,是个郡主。”稳婆将孩子往身前送了送。 太子妃原本以为自己听到是女孩会失望,可当她千辛万苦的,将这样一个小人儿生出来,便不在乎了,只觉着平安健康就好,唯一担心的就是太子会失望。 不过还是说道:“快抱出去给母后和太子瞧瞧。” 稳婆抱着郡主匆匆来到门外,“恭喜太子殿下、恭喜皇后娘娘,太子妃平安诞下一位郡主。” 沈羡之一喜,快步上前,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当父亲,襁褓中的小婴儿皱皱巴巴的有些难堪,可落在他眼里,却透着可爱,嘴角不自觉上扬,“甚好,甚好,太子妃身体如何?” 稳婆面上带笑:“太子妃娘娘身体康健,只是有些累了。” “今日在场的人,全部有赏!” “谢太子殿下赏赐!”在场的所有宫女太监齐声道谢。 皇后虽然不排斥女孩,只是更希望第一胎能睡个男孩。只是看见太子一脸欢喜的样子,便知道儿子对于是男是女并未放在心上,心里想着只要能生就好,还会有下一个的,也跟着赞道:“嗯,这眉眼随了太子了,日后必定是个小美人。” 沈羡之点头,对皇后道:“母后,您先回去歇息,这里有我。”皇后守了半日,确实累了,“嗯,我先去歇着了。” 沈羡之本来想进内室看一看太子妃的,只是被人拦在外面,说什么也不让进,便没强求。 等到稳婆将孩子抱回来后,太子妃虚弱地问道:“太子殿下可看了,如何说的?” 稳婆接生过那么多孩子,自然也清楚大家在意的点,笑吟吟道:“太子殿下很欢喜,还下令赏赐奴婢们呢!” 太子妃眼眶泛红,松了口气,生子到现在一直强撑着,心神一松,便觉得有些疲累睡了过去。 沈羡之并未闲着,他安置好太子妃这里,就要去见一个人,也是不得不直面的。 …… …… 勤政殿外,一排排禁军守在外头,保护着这里的安全。 沈羡之走进殿内,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孙福海一人侍奉,而陛下扶着桌子,垂头坐着。 直到听见殿门的响动声,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你来了。”声音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十分平和。 沈羡之并未回复,只朝孙福海说,“你出去吧,我与陛下有话要说。” 孙福海并未动弹,而是担心地看向陛下。 “没事,你出去等着。”陛下虽然是对孙福海说话,可目光却落在了太子身上。 沈羡之拱手行了一礼,说道:“陛下,太子妃生产,臣来的有些迟,还请陛下恕罪。” 沈北渊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对太子装模作样的嘲讽,“朕身边的人都是听你一人的,如今整个大晟都是你的了,你就是不来我又能将你如何?何必装模作样!” 沈羡之并没因为沈北渊的话不悦,依旧淡定道:“陛下何出此言,你是君,我是臣,作为臣子的自然要向君王禀报。” 这番言语,果然让沈北渊暴怒,“何必惺惺作态!晋王虽然大逆不道,但他临走前说的话是对的!你利用晋王的野心,将朕与他都算计进去了,亏我还让你回归朝堂,没想到从头到尾你将我当猴耍!” “父亲,不要说的那般好听,你让我回来不过是想制衡晋王罢了,又担心我势力太大,又让晋王回来制衡我罢了!”沈羡之直接戳穿了陛下慈善面具之下的真实目的。 沈北渊的话被戳穿,脸上难看,然后问了他最想知道的那件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晋王有谋反之心的?” “很早之前,早到天下还未一统,我那时候还在外面征战,刚平定收复了西北,他眼见我势力扩大,不甘心将来屈居我之下,便偷摸联系了其外祖父遗留下来的暗卫。”沈羡之不仅没有隐瞒,而且还说出了具体时间。 “你竟然那么早就知道了?那为何不处置?”沈北渊不敢置信,他没想到长子竟然这么早就知道了。 沈羡之不紧不慢的为沈北渊解惑:“父亲,其实早我就已经注意到了南方士族。这些人在大乾之时就不顾国家安危,只想着自保为上抛弃了大乾,可也正因如此也保全了他们,彭帆那番作为只是除掉了北方世族,南方并未有损,他们后来能归顺大晟,不过是咱们沈家势大而已,这些人早晚也会成为大晟的蛀虫。” “而晋王是我丢给他们再好不过的一个人选。所以我极力主持科举改制,扶持寒门,损伤了世族利益。果然如我所料,他们投靠了晋王,有了这背后的推手,晋王就是不想反,这些世族为了自身利益也会逼他谋反的!” “而我,也会逼他的!所以我早有布置,他们是不会成功的!虽然我很清楚并非所有的晋王一党都参与了谋反,只是如此一来,那些与晋王有牵扯的世家,自然担心谋反的罪名会落到自己头上。” 沈北渊听太子说了这么多,他没想到原来太子一直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很好,不愧是我沈北渊的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啊!你早就有了杀晋王之心,居然忍到现在才行动,到头来他污名加身,成了遗臭万年的谋反者,你却成了平定叛乱的功臣!你想借我的手杀了他,可是虎毒不食子,恐怕不能如你的愿了。” 沈北渊最后露出得意的神情,沈羡之并不在意,他接下来的话击溃了对方,“这个就不用父亲操心了,自然有人帮我代劳!” “谁!” 沈羡之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晋王妃!” “什么?居然是她?”沈北渊不可置信道。 “父亲,世家之所以能成为世家,那是因为他们不会一条道走到黑,从来都是识时务!早在晋王决定启用那些前朝候补官员之时,申大人就已经生了别的心思,申大人虽然要为申家考虑,但他的宏远却是大晟强盛!” “当晋王让他在朝堂上谏言之时,在他的心里晋王就已经失去了底线,未来君王的能力可以平平无奇,但是绝不可以为了赢没有底线!” “所以,将来的史书只有,晋王谋反圈禁晋王府后,觉得无颜面对天下,最终羞愧自尽!” 沈北渊听了这番话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笑声中却满是凄凉,“你很好!” 沈羡之神色平静,继续说道:“父亲,整个大晟的天下是我打下来的!晋王他未出一份力,就想觊觎皇位,凭什么?” 沈北渊渐渐止住笑声,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羡之,“你如此算计,就不怕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沈羡之目光坚定,“父亲说笑了,说道算计,儿子如何比得上您?对于祖母,您身为儿子可曾尽到心,做到问心无愧?对于母亲,您身为夫君可曾尽到责任?” “身为父亲,我在前方为您征战沙场之时,可你给我的是什么?你在背后算计我!打压我!甚至利用张淑妃试探我母亲的正室之位!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当真天衣无缝?还是说你把别人都当傻子,觉得大家对此心无芥蒂?” 沈北渊的脸涨的通红,沈羡之继续说道:“您总说我算计,可若不是您步步紧逼,我又何须如此?儿子总要为我们母子二人打算!” 沈北渊被说得无言以对,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难道我真错了不成?你幼时我也是真心为你打算,延请名师的。” 沈羡之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知道对方担心什么,心中嗤笑一声,“陛下不用担心,您是我的父亲,正如您所说虎毒不食子;自然也不会有子弑父这样大逆不道的存在。” 沈北渊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大晟的太上皇!您放心,儿子必定会尽到人子之孝!”沈羡之说完这句话,行了一礼告辞,甩袖而去! 沈北渊注视着太子离去的背影,颓坐在位子上,良久之后,拿出空白的圣旨,亲自磨墨……,写完之后盖上御玺,一道传位诏书已经完成。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轻松的感觉,原本压在肩上的重量没了,看着眼前这个玄金二色的圣旨,低声叹道:“太子,也许你比朕更适合做好一国之君。” ………… 出了勤政殿,夜幕已至,华灯初上。 地面上的血迹已被宫人洗净,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的血腥之气,还在证明着今日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宫变。 沈羡之身上依旧穿着太子冕服,走在这空荡荡的宫道之上,让人似乎有种还和以前一样错觉,只是今日之后,再也不同了。 他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依旧灯火辉煌,只有自己知道,明日之后,他再也不会受任何人掌控,头上的那座山终于移开了。 身后的孙德旺见太子停了下来,疑惑道:“殿下?” 沈羡之摇头道:“无事,咱们走吧!明日还要早朝,今晚就住到旁边的衍庆殿。” “是。” 沈羡之回到衍庆殿,简单用了些膳食,然后便坐在桌前,看着烛火出神。 他知道,虽然今日解决了晋王谋反之事,也与陛下摊牌,但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挑战。此次世家虽受打击,但根基尚在,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 今日对于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晋王谋反的失败,导致天牢内被塞得满满当当,宫外那些晋王一党的人内心战战兢兢,等待对于这些人来说才是内心深处真正的煎熬。 第395章 禅让 次日,早朝。 陛下依旧坐于龙椅上,他看着台下的诸位大臣的神情,与往常一样,除了少了一些人的面孔,并无异常。 “臣等参见陛下。”在太子的带领下,百官行礼。 “诸卿免礼。”陛下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昨日晋王谋逆,虽然被镇压,但其行为恶劣,还请陛下重惩!” 京兆府伊亦站出来道:“陛下,晋王勾结前朝萧氏余孽图谋不轨,这些人进城后不仅对一些官员府邸造成破坏,更有百姓被杀,街道遭受不同程度的损伤!” 刑部尚书说道:“陛下,如今三思会审已经开始,但毕竟涉及亲王,所以其中轻重分寸还需陛下拿捏。” 陛下看向一言不发的太子道:“太子有何看法?” 沈羡之拱手道:“陛下,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更有大晟律,臣以为依律行事即可。” “那就按照太子的意思办吧!”陛下说完话音一转,“朕自从登基以来,算得上是勤勉,只是大晟初立政事繁多,如今身体更是病体缠绵,恐无力坚持,为免耽搁家国大事,朕决定禅让于太子。” 沈羡之虽有此心,但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逼人太甚,立即跪在地上,“万万不可啊,臣绝无此心,陛下龙体不过偶感小恙,只需静心调养,定会康复如初,怎可轻言禅让,更何况臣还想聆听陛下教诲。” 所有的大臣亦跪在地上请求,“陛下龙体康健,如何能轻言禅让!之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沈羡之言辞恳切,看着十分真诚,“陛下,臣身为人子还太年轻,依旧需要您的谆谆教诲,您此言让臣羞愤难当。” 陛下的圣旨早就写好了,如今还欠缺几道流程,加盖其他印章。 他瞧着太子跪在地上态度诚恳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可笑,他这个儿子还真是能装,明明想得到,却还装出孝子贤孙的模样,他能有今天还不是太子设的局! 一想到自己登位不过一年多,享受过权柄的滋味,又怎能让他甘心,只是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在太子的逼迫之下禅让! 陛下摆了摆手,假装咳了几声,“朕心意已决,太子与诸位大臣不必再劝。” 众大臣面面相觑,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毕竟还有个三辞三让。 因为晋王谋逆,如今朝中正是诸事繁杂之际。所以下了朝之后,沈羡之吩咐了一些事情后,便前往勤政殿外。并且亲自跪在殿外,请陛下收回成命!毕竟该做的戏,还是要做的。 往来的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们没想到太子竟然跪在地上,即使不许议论,但也不可能管住嘴。 “太子怎么跪在勤政殿外面,是陛下处罚了吗?” “不会吧?” “我知道,是因为陛下想禅位给太子殿下,所以太子殿下才跪在外面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竟然是这样,与晋王的大逆不道相比,太子殿下可有孝心。” “快别提那个罪人了,他如何能与太子殿下相比,要不是太子殿下,谋反怎么可能这么快被平定。” 而勤政殿内。 陛下正坐在桌前冷笑,“孙福海,你看看,我的这个儿子还真是孝顺,他这是要用朕来成全他的名声!” 孙福海胆战心惊的,他往外面瞧了瞧,太子殿下还跪在那里。陛下心里有气,想趁机惩罚。可万一太子真跪出个好歹,无论是前朝大臣,还是后宫的娘娘们都会生气,到时候陛下自然无事,可背锅的还不是他这个奴才。 于是掐着时间差不多了,苦着张脸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在外面跪了好长时间了。” 陛下冷哼道:“又不是我让他跪着的,他既然那么想跪,就让他继续跪着。” 孙福海跪在地上,祈求道:“陛下,您不为别的,也要为您自己个儿着想啊,奴才实在心疼您啊。” 陛下心里清楚孙福海表面上是担心自己将来禅位,太子登基后会给他不痛快;实际对方担心的是自己会受到前朝后宫的责难。 果然,没一会儿,不仅有几位大臣来了,甚至太后也来了,孙福海见状只能跑出去迎接。 “臣,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便问众人:“免礼,诸卿怎么都在这儿,太子为什么也跪在这里?” 楚大人拱手道:“回太后娘娘,今日早朝,陛下欲禅位于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正跪在这里请求陛下收回成命。臣等在这里,是因为朝中有一些政务需要陛下与太子决断,更何况太子千金之躯不可损伤。” 太后指着一旁的孙福海斥责道:“原来如此,陛下一向是慈父之心,是不是你这奴才未向陛下禀报?” 孙福海苦着一张脸,打了自己几下,“太后娘娘恕罪,陛下昨日一夜未能安眠,下了朝之后就感到疲累歇着了,奴才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有了台阶,太后赶紧下,“糊涂东西,陛下既然歇着,那你也要照顾好太子!罢了,你不敢叫醒陛下,我是他母亲,我去叫!” 这是太后第一次进勤政殿,给她感觉空荡荡的,如她预料的一样,陛下并未歇息,而是坐在桌前。 “母亲,你也是来劝我吗?” 太后叹气道:“北渊,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便配合一下太子又何妨。” 陛下怒道:“母亲,如今连你也要伤儿的心吗?那逆子是在逼朕,他是要用朕来成全他的名声!” 太后神情毫无变化,声音平静,“皇帝,你说错了,不孝的是晋王,太子只能是平定宫变的功臣,恭谨孝顺的孝子!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亦或是来日史书公笔也只能如此!” 陛下见太后十分平静,对他并无半点安慰,觉得这么多年来,仿佛自己才是第一认识到母亲,讽刺着,“母亲如此,是不是为了讨好那个逆子!好来日做个顺风顺水的太皇太后?” 谁知太后竟然半分都未生气,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不必气恼,他日因,今日果,太子此番正因为你自己做的孽,让太子起来吧,不要让天下人再看你的笑话。” 陛下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他依旧胸中郁闷,不过还是妥协道:“既如此,便依母亲所言。” 太后得到答案后,并未多说半句,直接出了勤政殿。她走到太子身边,亲自将人扶起来。 “哀家已经将父亲叫醒了,他叫你起来与诸位大臣处理朝政,毕竟政事最为重要。” “是,皇祖母。”沈羡之的腿有些麻了,在太监的搀扶下起身,“是孙儿让您费心了。” 太后嘴角浅笑,慈爱的看着太子道,“我知道你是最孝顺的孩子,你父亲如今身体不好,朝政有你代理,我也放心,去忙吧。” 太后出了勤政殿遇到在半道上等着的皇后,皇后行了一礼,郑重道:“儿媳谢母亲。” 是的,沈羡之虽然要做戏,但同时他也清楚陛下对他的愤恨,必定趁机报复,所以早在太子妃的产房门口,就已经与皇后商定好了,关键时刻让太后出面。 将心比心,比起那个连母亲都不尽心,算计妻子与孩子的儿子,她的心确实更加偏向皇后母子。 “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如今国内未稳,边关也不安分,大晟需要太子,好了,昨天晋王谋逆,太子妃又才生产,今日宫中事情必定多,你去忙吧。” 沈羡之和大臣们一起离开勤政殿外,开始对于晋王谋逆一案的后续处置,也一一做了细致的指示。 处理完政务,天色已晚。沈羡之先去看望了太子妃和新生的孩子。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婴儿,他心中满是柔情,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啊。 “抱下去吧。” 太子妃见太子并未因为是女孩的缘故就遗憾,“可给女儿想好起什么名字?” 昨日到现在虽然一刻都未停歇,但沈羡之还真就想过名字,只是写了很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于是拿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我写了一些名字,都还未确定,你也看看哪个好。” 太子妃接过纸条,上面竟然写了足足五十多个名字,“殿下竟然这般用心。” “她是我第一个孩子,自然要用心一些。”说着两人讨论起名字。 太子妃一一看去:“月珑:玲珑望秋月;既有月的纯洁,又有珑的灵动。霁华:宁静致远,才华熠熠。明畅:七德九功咸已畅,明灵降福具穰穰;有福泽庇佑,富饶繁荣之意……妾身瞧着各个都是好的。” 沈羡之写这些名字的时候,想将所有含有美好祝愿的字眼都加注在女儿身上,就这些犹嫌不够,要不是因为太忙,他还想再多取一些。 “那你就选一个吧。” 太子妃犹豫了一番后,指着其中一个,“那就这个吧。” “明畅,好,以后咱们的女儿就叫明畅了!” 就在夫妻二人沉浸在为女儿取名的喜悦中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孙德旺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宫外传来消息,说晋王想见您。” 美好的时光被打破,沈羡之自然不高兴,不过还是说道:“既然对方想见孤,那明日就去一趟吧!” 次日,沈羡之来到由刑部管辖的天牢。 因为三司会审,刑部尚书忙的脚不沾地,便拜托了刑部侍郎随行,对方见到太子后,拱手致歉:“这天牢内难免有些污浊,太子殿下恕罪。” 沈羡之摆手道:“无妨,晋王被关押在何处?带我去吧。” 此处守卫极其森严,在刑部尚书的带领下,他踏入了天牢。即使是白日,里面的光线也有些昏暗,并且夹杂着一股霉味。 进去没多久,关押在牢内的犯人见到沈羡之,便大喊道:“太子殿下,罪臣是冤枉的!” “太子殿下,晋王谋逆,罪臣确实不知情啊!” 刑部侍郎脸上有些挂不住,厉声呵斥道:“都嚷嚷什么!是不是冤枉的自然有三司会审,更有大晟律法!” 来到牢房左侧的最深处,此处在前朝开始,就是专门关押那些犯了错的皇室成员,如今大晟初立,自然也沿用了。 牢房倒是干净,里面床铺被褥,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笔墨纸砚,清茶饭菜,也都是质量不错的。 刑部侍郎担心太子殿下怪罪,连忙解释道:“毕竟是皇室亲王,所以待遇与其他人不同。” “纪大人且去忙着,孤与晋王说几句话。” “是,臣告退。” “听说你要见我?”沈羡之淡淡的看向晋王,神情与往日并未有不同。 牢房内,晋王身上的亲王服制已经不见,穿着的是一件囚服,看起来倒也干净,看起来并未受到折辱。 晋王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丝无奈。“太子殿下,恭喜你,很快就能登上那至尊之位了。” 沈羡之冷笑一声,“你谋逆在先,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还有何话可说?” 晋王惨笑,“我不过是不甘心,就因为你是长子,就能轻易地得到太子之位,而我却要被你永远压在底下,如今更是落到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沈羡之眼神冰冷,“这是你自己人心不足,贪欲太盛,没有那个本事野心却不小,大晟律法,谋逆者罪无可恕。” 晋王冷笑:“成王败寇罢了!我是败了,我任!只是灵儿如今身怀有孕,我别无所求,只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留她一条命。” “好!我答应你!” 晋王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磨墨,一边写一边说,“这是前朝萧氏暗中留下来的人,如今我把名单给你,你都处置了吧!” 沈羡之挑眉道:“你竟然肯告诉我?” 晋王手中的笔未停,“虽然你和我之间争斗不休,但我毕竟姓沈,这些人虽说为我所用,但各有目的。我本来也没打算留着他们,只是如今败了,这些人终究是隐患,你就替我处理了吧。” 第396章 服毒自尽 晋王写完吹干笔墨,将其交给沈羡之。 沈羡之接过大致瞧了瞧,自己虽然早就有了防备,到底有些有些疏漏,这里头有几条漏网之鱼。 晋王见太子表情未有丝毫变化,十分平静,自嘲道:“是我多此一举了,我的一举一动皆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些人你自然都知道。” 沈羡之摇头道:“大部分知道,不过有几条漏网之鱼,还是要多谢你。” “不必,萧氏虽然是我的母家,但毕竟我是沈氏子,大晟是沈家的,我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你又是我的兄长,此刻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让大晟繁荣昌盛!”晋王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他还坐在那里品茶,举止投足间十分优雅,又恢复成那个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无论晋王此刻说的有多么的言辞恳切,沈羡之都不会因为心软就饶过他一命,这就是政治,异常残酷。 就在沈羡之要走出牢房之时,晋王看向他的背影,说出了此生对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此刻他并未叫太子二字,而是说道:“兄长,唐宁自小被我母亲惯坏了,这些年因为她的脾气也吃了不少苦,也改了不少,柳家犯事,但请你念在她只是一个女孩子的份上,留她一命吧!” 沈羡之并未回头,他心中一直不喜沈唐宁,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会让她与柳氏子和离,和离之后,她仍然是大晟的公主。” 晋王站起来,朝着他的背影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兄长,我此生无憾了!” 直到听完这句话,他这才离开,出了天牢,便将手中的名单交给莫玄,“速速将里面的漏网之鱼全部抓住!” “是!” 之前刑部尚书一直在忙,是由侍郎接待的,现在正好有了些许空闲,便急匆匆赶来,“臣书为敬拜见太子殿下,方才未能亲迎,还请殿下责罚。” “无妨,孤知道书大人忙碌,” “谢殿下体谅。” “书大人不必陪着孤,且去忙着吧。” 书为敬也是忙里偷闲,因为晋王谋逆一事,案件牵扯太广,尤其刑部还是主官刑罚之事,事情更是多,况且已经有一些世家开始求情了,幸亏这几日一直在衙门没回去,否则他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些太子殿下体谅,臣这就忙去了。” 沈羡之抬头看向天空,明媚的阳光,为秋日的凉爽增添了几分暖意,陛下万事不管,事情虽然都落在他的肩膀上,但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 …… 天牢内。 晋王并未闲着,他继续写着信,一封是给王妃,一封是给闻人灵的。 对于王妃,他并未有愧疚,虽然利用了申家,但申家何尝也不是利用了自己,况且自从进了大牢,经过反复盘算,心中更加确定申家已经出卖了他,这样就更是问心无愧。 只是对于灵儿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她是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如今却因为自己之故,被卷入这滔天的阴谋之中。晋王笔尖一顿,回忆起与闻人灵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瞬间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灵儿,是我辜负了你。我已求得太子饶你一命,只盼往后余生,你与孩子平安顺遂,莫要为我伤心,沈洛瑜绝笔。” 写罢,他将两封信仔细叠好,放在一边,叫来了狱卒,“给我准备些酒菜。” 又不是饭点,狱卒心中有些不耐烦,但是晋王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只得照做,没一会儿,就提来一些酒菜。 晋王看着眼前的食物,这是他最后一餐了。饭菜的味道一般,酒里明显兑了水,只是作为阶下囚,这样的饭菜还算丰盛,这每一口饭,或许都是人生最后的滋味。 吃了饭,又道:“来人!” “又有什么事?”狱卒明显不耐烦,语气中带了出来。 晋王似乎并未看见一般,道:“给我打些水来,再将我来时穿的衣裳拿来。” “你怎么事这么多,水可以给你去打,但是衣裳的事情还要问一问上边。”狱卒虽抱怨,但还是去打水了,又跑去询问上级关于衣裳的事。 不一会儿,水打来了,衣裳也被允许拿给晋王。晋王仔细洗漱,换上干净衣裳,整理好自己的仪容。 然后拔下头上的玉簪,打开上面的暗扣,从里面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吞服下去,然后将玉簪重新插戴好。他很清楚太子是不会放过他的,与其等太子动手,还不如自己走的体面一点。 药丸在体内生效,腹中犹如刀绞一般异常疼痛。早在他准备谋反之前,早就做好失败的准备,提前将这一颗毒药藏好了。本来盼着不会使用它,没想到终究是要用亲手准备的毒药送走自己。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那是对命运的无奈,更多的是对自己一生的回顾,最终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狱卒前来巡视,晋王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这才发现不对劲。 连滚带爬的边跑边喊,“来人呐,不好了,晋王没了!” 带头的狱卒前去查探,“服毒自尽!” 其中一名狱卒看见桌上的两封信,“头儿,这里有两封信!” 消息很快传到了沈羡之耳中,他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既如此,安排好他的身后事。”沈羡之淡淡地说道。 自从柳家出了事,沈唐宁便被看押在公主府,听闻晋王的死讯,先是呆立当场,随后泪如雨下。 陛下得知消息后,久久不语,他还记得在次子小的时候,教他读书写字的场景,是那样的温馨可爱,之前对次子的厌恶仿佛随着生命的逝去,烟消云散了。 太后听后,也只是轻叹两声罢了,毕竟晋王对她从来都是面子情,后头更是顶撞。 而皇后听后,皱眉道:“按太子说的去办,以后类似这种事情就不要说给我听了。” 之后,沈羡之则继续处理着晋王谋逆案的后续事宜,那些漏网之鱼被一一抓捕归案。 时间流转,晋王谋逆一案最终处理完成。 直接参与的首恶,没收家产,满门抄斩;从犯,没收家产,判斩立决,其余人流放三千里! 情节较轻或者有立功表现者流放,罚没部分家产,然后根据情况,或贬官,或罢官,或流放!无罪者,官复原职。 沈羡之并未一棒子打死,而是根据不同情况做出判罚,毕竟世家的势力不容小觑,不过经此一事,对世家也是一大打击。 第397章 登基为帝 沈羡之最终未处死晋王妃,而是饶她一命,让她与闻人灵一起抚育晋王遗腹子。不仅是因为申家之故,而是这个做法在古代很正常,毕竟是妇孺,此举也让他赢得了仁善的名声。 这一日,陛下正式禅位于沈羡之。 他穿着代表帝王的十二章纹衮服,在百官的注视下,拾级而上,然后跪在陛下跟前。 礼部官员先是读了圣旨,沈北渊捧着代表帝王权利的御玺、禅让诏书,亲自交给沈羡之,然后说道:“朕身体有恙,无力支撑国政,太子沈羡之德才兼备,仁孝端醇,克肩重器,朕愿效仿尧舜,今禅位于太子,望太子勤政爱民,泽被天下。” 沈羡之郑重接过东西,道:“臣必不负陛下嘱托。” 就在他要起身之际,沈北渊突然说道:“这大晟朕就交给你了!” 紧接着,沈羡之手持御玺,面北焚烧祭文,而后转身面南,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从今以后,他正式登上了那个位子! 典礼结束后,沈北渊成了太上皇,他并未在勤政殿与光明宫多留,而是带着妃嫔搬去了北宫,从此正式与权利分割开。 沈羡之下旨,册封祖母为太皇太后,母亲徐氏为太后,太子妃胡氏为皇后,良媛青萝为三品嫔,封号贤。 虽然他依旧在勤政殿处理政事,但并未搬去光明宫,而是住在旁边的清和宫,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自从皇宫建立以来,死在光明宫的皇帝不知凡几,心里隔应,便住到了清和宫。 太皇太后依旧住在寿安宫,而太后并未随太上皇搬去北宫,而是住到了慈宁宫;皇后住进了坤宁宫;贤嫔住在了永信宫。 沈羡之第一次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百官,他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视角如此清晰,底下官员的所有动作都看的十分清楚。 如今南边已经全部收复,北方暂时安定。他初登皇位,皇后又生了一女,大臣们就开始操心起了选妃之事,但他心里清楚,跟着他的大臣因为选对了边自然不用忧愁,而那些曾经选错边的人就有些担忧,所以便提出选妃。 “朕知道诸卿的意思,只是大晟初立,朕也才登皇位,诸事繁杂,选妃之事不急。” 吏部尚书楚大人道:“陛下登基为帝乃是大喜,理应开恩科,大赦天下,以示陛下恩泽天下。”此时百官应和。 “既如此,那便依楚大人所言,只是这虽说大赦,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赦免,楚大人写份奏书详呈。” “臣遵旨。” 紧接着就是商议别的事情。 …… …… 下了朝之后,沈羡之便与皇后一起去慈宁宫看望太后。 “儿子\/儿媳给母亲\/母后请安。” “快起来坐,政务这么忙,你也不必每日都来。”徐太后如今升级为太后,又不必去北宫每日面对太上皇,心情正不错。 “给母亲请安是应该的,而且也都能处理的了。” “听说你拒绝了选妃之事?”太后也听闻了早朝上的事情,别的她不会过问,但是选妃之事涉及后宫与子嗣,自然要问一问。 “是,儿子以为先不用着急。” “嗯,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你才登基,且不用急着选妃,免得落个不好的名声。”太后这么说不是没原因的,陛下搬去北宫并未心甘情愿。 沈羡之听出母亲的意思,点头道:“儿子明白。” 就在说话期间,突然听见一阵孩子的哭闹声。 “母后这里怎么有孩子的哭声?”皇后不解地问道。 徐氏对着方妈妈道:“让伺候的奶娘,嬷嬷包进来让皇帝和皇后也瞧一瞧。” 奶娘抱着十个月的孩子进来,先是行了礼,然后说道:“请太后娘娘恕罪,三殿下惊扰了您。” 太后并未在意,“他才到了新地方,有些认生罢了,过来我抱着。” 她抱着三殿下一边哄着,一边对着沈羡之解释,“淑太妃张氏请命去了北宫侍奉太上皇,临走前让我照顾老三。只是他到现在也没个名字,我好几次问你父亲,他便说等孩子长一长再说,要不你给取个名字,好上玉牒。” 沈羡之看着这粉雕玉琢般的孩子,思索片刻道:“这孩子就叫沈景煜吧,景有景致、仰慕之意,煜乃照耀、明亮,朕望他日后能成为品行高洁、光彩照人之人。” 太后笑着点头,“这名字甚好。” 皇后也跟着夸赞:“陛下取名如此用心,三殿下日后必成大器。” 沈羡之逗了逗孩子,沈景煜竟咯咯笑了起来。 太后看着笑得咯咯不停地小人儿,说道:“沈景煜,你以后就叫景煜了,等上了玉牒也让你母妃高兴高兴,她也不容易。” 自从太上皇搬去北宫之后,沈羡之去看了几次,只是每次都吃了闭门羹,如今见了太后,自然要问两句,“母亲,父亲如今在北宫如何了?” 太后笑道:“你不用担心,他好着呢,身边还有张太妃伺候着,有什么事,她会说的。” 沈羡之点点头,张太妃这是为了老三才选择去照顾太上皇,顺便做太后的耳报神,“身体康健便好。” 说罢便要告辞,“母亲,儿子还要看望祖母,就不打扰您了。” “去吧,去吧!” 出了慈宁宫,皇后正要跟着陛下一起探望太皇太后,沈羡之让她回去处理宫务,拒绝同行。 皇后见状,自然清楚陛下与太皇太后有私底下有话要说,便回了坤宁宫。 第398章 皇后的责任 寿安宫。 “孙儿给祖母请安。”沈羡之行礼道。 太皇太后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神佛的,这次来的时候,她正在念经。直到沈羡之出声后,才缓缓睁眼,神情没有以前见面时的亲热,嘴里也没有埋怨,只说道:“坐吧。” 沈羡之仿佛没看见一样,照常说道:“是孙儿疏忽了,这久才来给祖母请安,您这里可有什么缺的,孙儿好让人补上来。” 太皇太后摇头道:“我这里很好,什么都不缺,也没人敢缺了我这儿的东西。” “如此便好,本来今日是要将明畅抱过来给您瞧瞧的,只是天气渐渐寒凉,等开春后报给您看看。”沈羡之自顾自的说着话。 “明畅?你给公主起了这个名字。”太皇太后听到这个名字后,终于有了不同。 沈羡之点头道:“她是我第一个孩子,我自然珍之爱之,明畅,乃是福泽庇佑,富饶繁荣之意,我只是希望她一生顺遂,福德深厚,受上天庇佑。” 太皇太后这才说道:“好名字,其实你的名字在你还未出生时,你父亲就已经想好了,他最初也是想做个慈父。” 沈羡之想到了那个黄土之下,还未来得及长大的孩子,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替别人原谅太上皇,“羡之:才识有余,持之以恒,善良正直之意;我想太后原本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成长为这样一个人,只是终究事与愿违,这固然怨恨高扬,可太上皇亦是顺水推舟,这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他的话一语双关,但是落在太皇太后耳中,虽然对皇帝的称呼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只以为还在因此怨恨陛下。 太皇太后这才叹气道:“终究是我没教好他,养成了这番自私自利的性格,当年的事,你们母子有恨,我亦有怨,只是终究是我的儿子,看他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心中不忍罢了。” “这些年来祖母对孙儿十分疼爱,多方袒护,孙儿感激不尽;只是您也是知道的,孙儿这些年的不易,在外需要与敌人斗智斗勇,后方父亲却对我百般刁难忌惮,更是扶持晋王与我打擂台,真可谓是腹背受敌。” 沈羡之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怨气,十五岁在京城时,倒有几分慈父之心,自从回到青州一切就变了。 太皇太后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羡之的手,说道:“哀家都明白,当年是太上皇糊涂,你受了不少苦。如今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要好好护着他们。” 沈羡之微微点头,接着道:“孙儿明白,只是想到过往种种,心中难免愤懑。祖母,孙儿如今只盼着能让妻儿安稳度日,朝堂能风平浪静,百姓能安居乐业。”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道:“朝堂之事,向来复杂。你既有此心,便尽力而为吧。北宫那边,我会走一趟,好让他平心静气。” 沈羡之眼神一凛,真诚道:“孙儿多谢祖母。”其实自从太上皇搬去北宫,时时咒骂他,如今已经隐隐约约往外传,而太上皇不想见皇后,张淑太妃毕竟是妃嫔,如何能劝阻,所以才拜托太后走一趟。 太皇太后点点头,又道:“日后有空,多带明畅来让哀家看看。” 沈羡之忙应道:“是,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孙儿便带她来给祖母请安。”说罢,又陪太皇太后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寿安宫,他并未乘坐轿辇,身后跟着一串宫人太监。往来的宫人在遇见他的时候,面墙而立,此处无时无刻不显示着这森严的规矩。 曾几何时,他只是一个因工作奔波的上班族,虽然忙碌的生活让他变得圆滑,但又不失善心。而今的他经过这个时代的磨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找不到以前的影子,也彻底融入了这个吃人的时代。 来到坤宁宫,皇后正忙着,见到他有些许惊讶。 “陛下。” 沈羡之嘴角淡淡的笑着,“我看一看明畅。” “那个小家伙吃了奶,正睡着呢。” 明畅的寝殿暂时设在了坤宁宫的东侧,沈羡之进去后,发现小家伙果然睡了,奶娘轻轻拍着公主,小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沈羡之先是问了公主吃喝拉撒的情况,然后走近仔细瞧,“真是一日一个样,比起刚出生的时候,皮肤白了许多,也胖了些。”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计划着她几岁识字,几岁上学。 临出去之时,又嘱咐了一些事情,这才出了侧殿,回到了正殿。 皇后见他回来,笑道:“可是睡着呢?” 沈羡之点点头,“嗯,睡得正香呢,瞧着胖了些,也白了些。” “陛下日日来看明畅,如此疼爱她,都要将我这个母亲都要比下去了。”其实在皇后心里,陛下对女儿的疼爱超出了许多,就是她父亲也为如此。 “一日未瞧她,心里便惦念,如今天气寒凉,即将入冬,侧殿虽有特制的火炉,但是还是要小心炭气。” 原来坤宁宫统一用的是炭盆,这东西就大敞开的烧着炭,还要开窗户透风,否则就会中炭毒。沈羡之以前从未注意这些细节,如今有了女儿,怎么可能让她用炭盆,特意让宫里的匠作处特制了更加严密的火炉。之后借花献佛,为太后和太皇太后送去一些。 “陛下放心,妾身会时时留意的。” 沈羡之过来主要是为了看女儿,并未多留,“后宫事多,你且忙着。” “妾身恭送陛下。” 直到沈羡之离开,青禾这才说道:“陛下这般疼爱公主,日日都要来探望,娘娘也可以放心一些。” 皇后并未放松心神,只是有些可惜,“陛下固然疼爱明畅,但毕竟是个公主,还是得有个皇子才行。” 青禾见状安抚道:“陛下拒绝了选妃,宫里也只有贤嫔,况且陛下与娘娘夫妻伉俪,皇子早晚会有的。” 皇后虽然知道不能拈酸吃醋,但听了这话心里十分妥帖,不过还是说道:“还是要抓紧,毕竟是暂时拒绝选妃,皇室与普通人家不同,并没有说嫡妻没生下嫡子,妾室就不许生的规矩。”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跪地禀报:“皇后娘娘,贤嫔娘娘那儿传来消息,说她身子不适。” 皇后微微皱眉,无论心里如何想,嘴上却关心道:“快去请太医去瞧瞧。” 青禾在一旁轻声道:“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皇后点头道:“本宫是皇后,自然要关心妃嫔,青禾,你随我一同前往。” 到了永信宫,只见贤嫔面色有些白,正躺在床上,见皇后来了,连忙就要起身行礼。 皇后走上前,关切道:“贤嫔妹妹,快躺下,你这是怎么了?” 贤嫔还是坚持行了礼,这才说道:“皇后娘娘,不知为何,臣妾突然腹中不适。”她一惯秉持着以皇后娘娘为先,丝毫不会越雷池半步,十分规矩守礼,这也是皇后与她相处融洽的原因。 太医诊断后,行礼道:“恭喜皇后娘娘,贤嫔娘娘已有一月身孕,只是身子有些虚弱,需好好调养。” 皇后心中一震,表面却依旧镇定,微笑着说:“这可是喜事,妹妹你安心养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本宫说,陛下还不知道呢,本宫一会就去告知陛下。” 随后又对太医道:“贤嫔年轻,之前又从未有过身孕,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还不知道,你一会写下来。” “是!” 贤嫔感激地说,“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前三个月需要特别小心,在未满三个月就不用来请安了,你且歇着,我先回去了。”皇后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笑模样。 “嫔妾恭送皇后娘娘。”贤嫔再次行礼。 回到坤宁宫,皇后还未说话,一旁的青禾就着急起来了,“娘娘,这可怎么办?万一贤嫔先您一步生下皇子可如何是好?要不要想办法……”话说到最后脸上露出狠厉之色。 皇后立即打断斥责道:“不许胡说!即使贤嫔生下皇子又能如何?那也是庶出,他将来也要称呼本宫为母后!身为正宫皇后自当照顾好妃嫔。再说即使没有贤嫔将来也会有别人,若是被陛下知道本宫动了这个心思,即使再怎么疼爱明畅,也会与本宫离心,甚至会厌弃本宫,之后更别说生下皇子!” 青禾立即跪在地上请罪,“娘娘,是奴婢不好,竟起了这个恶毒的心思,差点陷娘娘于不义。” 皇后将她扶起来,郑重道:“本宫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此类想法万万不能有。” “是,奴婢谨记。”青禾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十分愧疚。 只是皇后没说的是,以陛下的性格,一旦知道自己谋害子嗣,必不能容她,日后肯定会趁机废了她。 试问哪个帝王会喜欢自己枕边躺着一个心思恶毒之人?今日为了利益会戕害妃嫔子嗣,他日就能为了皇位谋害自己。 第399章 报喜 勤政殿。 沈羡之正在处理政事,其实也就是今冬南离国、北边安怀三部的使臣进京的事情。还有明年是登基的第一年,要确定年号,还有恩科等等的琐碎之事。 就在此时,孙德旺进来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皇后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无事绝不会来勤政殿,“让她进来吧。” 只见皇后脸上带着笑,进来行礼道:“妾身恭贺陛下。” 沈羡之亲自将皇后扶起来,问道:“喜从何来?” “方才太医把脉,贤嫔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妾身查看了彤史,确定无误。” 沈羡之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他知道对于妃嫔而言,除了恩宠,子嗣最重要。 别看太上皇将自己的妃嫔带去了北宫,看起来不比从前,其实对于这些妃嫔而言,她们心里迫切希望有个孩子。 将来一旦太上皇殡天,有子嗣的可以依子而居;没有子嗣的,前朝萧氏,有的皇帝驾崩,无子妃嫔按例殉葬!即使有仁慈之君,无子的也是别宫供养,那条件极差! 所以此刻他才会说,“如此甚好,贤嫔有孕确实是喜讯,她毕竟跟了我这么些年,此胎无论男女,也算是身后有靠。” 皇后微笑着说:“陛下,贤嫔有孕,妾身已经安排了妇科圣手专门照料,并且派了有经验的嬷嬷伺候,只是您看需不需要趁机晋位份,也好贺一贺?” 沈羡之并不想为此破例,说道:“皇后费心了,先不着急,等生产后再晋位,现在赏些东西下去就好。” 坤宁宫。 青禾看着皇后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娘娘陛下可晋了贤嫔的位份?” 皇后摇头道:“我提了一嘴,陛下没同意,只说等生产之后,太后与太皇太后那里可说了喜讯?赏赐送过去了吗?” 青禾说道:“太后听了贤嫔怀孕后,倒是欣喜不已,赏赐还加厚了两分;太皇太后倒是淡淡的,连赏赐也没有,只说等生产之后再说。” “嗯,太皇太后与别人不同,她老人家只喜欢嫡出。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陛下竟然没有因为自小的情分格外开恩,只是按照规矩行事。” ………… 北宫。 太皇太后还没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儿子与妃嫔调笑的声音,眉头皱起来,对着一旁的宫人道:“不许通禀!” 张淑太妃见太皇太后前来,连忙赶来陪同,她也听见了,不禁有些尴尬。 太皇太后深呼吸之后,对她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是,臣妾告退!”张淑太妃听了这话,忙不咧迭的告退了。 走到门口,殿门紧闭,里面不仅有丝竹之声,还有太上皇的抱怨,直说沈羡之心机深沉,谋算了他的皇位,逼得他不得不禅位于他。 太上皇发现殿门被人打开,正要要开口骂人,没想到是太皇太后推门进来,他瞧见母亲脸色难看,但是并未理会。 太皇太后怒道:“还不都滚下去!” 第400章 仁心与狠心 众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太上皇对于母亲帮长子的行为还是很生气的,更何况还是在那种时候,所以在太皇太后进来后,只敷衍的行了礼,“太皇太后怎么有空来这个北宫?” 殿内狼藉的样子让太皇太后十分生气,她指着对方道:“你瞧瞧你如今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的体面呢?让底下人见了如何看你?” 太上皇冷笑道:“我有一个好儿子,逼得老父禅让退位,如今他已经登基为帝,大权在握,只怕巴不得我这个碍眼的太上皇早死,我如今不过是随了他的愿罢了,反正我被他关在这北宫之内,哪也去不了。” 太皇太后原本还因为,在陛下禅位之时,偏帮了长孙而心生愧疚。现在来到北宫后,儿子的话犹如尖刺一般刺在心中。 太上皇说出的话,让她再也不想遮掩了,干脆将这一块遮羞布扯掉! “你这是在怨他,可你曾经在他为你出生入死之际,不仅想方设法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亲信,监视他,而且还利用张氏在后院朝徐氏动手,要不是羡之实力强,让你心生忌惮,否则徐氏早已成为一具枯骨了,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当初沈家家道衰落,你父亲除了那一屋子的书没留下半点薄产,前朝科场黑暗,没有钱财人脉开路,就是你才比孔夫子也是无用,为了寻求资助,我为你娶了徐氏。” “可你是如何做的?他日进京考上状元郎,徐氏等到的竟是一封休书和高扬派来威胁的死士!” 太上皇反驳道:“我那是被高扬逼得!” 太皇太后只斜眼瞥了一眼儿子,继续道:“怎么?谎话说到如今竟连你自己也信了?虽有高扬的逼迫,可你是状元,陛下不会不顾及天下文人儒士,你分明是见到高扬容色艳丽,而嫌弃徐氏容貌普通。” “更是为了以后的仕途,顺水推舟攀上了高扬,只是你没想到高扬不仅对你的仕途未曾伸出援助之手,反而多般阻碍。而我,虽然是你的母亲,可你为了前程,为了不得罪高扬,将我赶去青州,你连看都不敢看,幸亏有徐氏的照拂。” 说到此处,太皇太后伤心不已,质问道:“你叫我如何不偏心?你竟然还指责于我!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将别人都当成傻子,当成你手中掌控的棋子!” 太上皇没想到母亲竟然将他当年真实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了,一时之间脸色阴沉难看,“那又如何?” 太皇太后见状摇头叹气,她觉得这个儿子自从失去皇位之后,性格越来越拧巴,丝毫不知错,“罢了,是羡之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你需得谨言慎行,不要胡说八道,抱怨陛下。” 太上皇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神色,没想到流言已经传进了那个逆子的耳朵内,他就是故意的!“那又如何?我是父,他为子,就得忍着受着!” 太皇太后气的不轻,“你莫要倚仗身份就不顾忌!羡之如今是天下之主,你若再这般下去,他会不会顾念父子之情还两说,他日你困在这北宫,还不是任由他决定,今日我来劝说,就是他给你的机会。” 太上皇脸色涨红,反驳道:“我就是个被困在北宫的废物!” 此时,门外的孙福海进来通禀,说是陛下身边的孙德旺来了。还未等太上皇拒绝,太皇太后便让进来了。 孙德旺进来先是行了礼,语气虽恭敬,但说出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太上皇,您年事已高,理应颐养天年,陛下不愿与您计较,但还望您收敛言行,莫要再让陛下难做。” 孙德旺是沈羡之派来的,如果太上皇服软他就不用进来,如果还是那副样子,边进来将原话告诉太上皇,起到警告作用,他说完这句话便告退了。 太上皇心中一凛,气焰顿时消了几分。太皇太后接着道:“你莫要再执迷不悟,大晟能有今日,皆是羡之自己打拼出来的,你应当以此为荣。” 太上皇沉默良久,最终垂下头,一言不发。 太皇太后见他态度有所软化,也缓和了脸色,叹道:“你是今日这性子,也怪我这个母亲没能力,让你自小就受别人的欺负,使得你所行所为多是算计。”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以后要好好的,羡之沙场征战,虽有仁心,亦有狠心。”这句话是太皇太后身为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后的嘱托。 “母亲!对不起。” 太皇太后略微顿了顿,她知道这是对当年的歉意。 出了大殿,她看着一旁的孙福海,以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的张淑太妃,道:“以后照顾好太上皇,要是他胡闹,就派人告诉哀家。” “奴才遵命!” “臣妾遵命!” 此后,太上皇果然有所收敛。 沈羡之听了孙德旺的禀报点头道:“朕知道了,下去吧。”而他将莫字旗改编成为玄麟卫,皇权特使,由陛下直接领导,第一任玄麟卫指挥使是由吉庆担任;同时也确定好了明年的年号——正兴! …… …… 时间流转,建元二年也顺利度过,转眼到了正兴元年。 南离与分裂的安怀三部的使臣也到达了京城。因为战败的原因,这些人并没有前朝之时的嚣张跋扈,反而收敛了许多。 沈羡之在朝堂上接见了他们。 南离使臣率先呈上国书,言辞间虽仍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大晟如今的强盛。 安怀三部的使臣则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激怒这位新君,毕竟他们曾经领略过大晟陛下的铁骑,利用柔荑人攻打安怀国,可谓势不可挡,硬生生将原本的安怀国分裂成三块。 沈羡之扫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此次尔等前来,朕欢迎之至。若是诚心修好,大晟自会以礼相待。” 南离使臣硬着头皮道:“陛下英明,我南离愿与大晟友好通商,并愿与大晟联姻交好。” 沈羡之还未开口,朝堂上便有大臣站出反对:“陛下,南离反复无常,数次企图侵占国土,此次联姻怕是缓兵之计,另有图谋,万不可轻易答应。” 沈羡之摆了摆手,示意大臣稍安勿躁,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南离使臣,“通商和联姻一事,事关重大,朕会从长计议的。” 安怀三部的使臣见状,连忙道:“陛下,我等三部愿岁岁纳贡,只求大晟庇佑。” 沈羡之心里清楚,百姓连年遭受战争,大晟初立,不可穷兵黩武,正是恢复民生之际,之前在迅猛攻势下收回领土,顺便震慑周边小国,如果真的想灭掉他们,只能先让民生有了喘息,然后才能动手。 于是点了点头,“若尔等真心臣服,大晟自会保你们平安。尔等先在馆驿住下,待朕旨意。”使臣们纷纷退下。 勤政殿内。 几位大臣都在。 最先开口的是户部尚书房大人,“陛下,别的倒也罢了,只是南离气候温暖,自来就是产粮圣地。大晟的粮食短缺,如果通商的话,别的倒也罢了,粮食却不能短缺。” 兵部尚书站出来道:“南离此次虽然败了,但是并未大动筋骨,臣担心南离卷土重来。” 工部尚书站出来立即阻止,他担心一旦开战,银两一定紧着前方兵事,“今年乃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年,而之前连年动荡,各地水利工事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需要赶在今年汛期之前尽快修缮。还有皇陵选址已经完成,接下来皇陵修建也要正式开始。” 礼部尚书拱手道:“陛下,今年重开恩科,会试贡院年久失修,为学子安全也需要重新修缮一番。” 沈羡之听着几位大臣的各执一词,陷入了沉思。虽说户部进了一批银子,但哪些事情重要一些,他早有决断。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如今大晟百废待兴,确实不宜再启战端。南离通商之事可先派人去详查其诚意与贸易细则,粮食一事需着重商定,确保大晟之需。至于联姻,再作考量。” “安怀三部既愿岁岁纳贡,可先准其请求,以彰显我大晟之仁厚。工部负责的水利、贡院修缮之事,要尽快制定方案,合理调配人力物力,至于皇陵修建后头再说。” 其实在沈羡之心里,人死如灯灭,这皇陵修的再如何宏伟不过是给活人看的。毕竟事关皇室体面,他并不打算建的太过宏大,所以这个就先放弃。 大臣们纷纷领命。 第401章 南离使臣 使臣们都住在驿馆,这些人相互之间看不顺眼。 南离本来没想着派使臣进京,去年之前他们还觉得胜利在望,可以趁着大晟立国未稳,能够一举拿下南边几州,扩大南离国土。 只是没想到,大晟的军队太过勇猛,不仅迅速平乱收复失地,还趁机攻下了南离的一座城池,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南离王深受打击,再加上南离国太子病逝,其余皇子虽然年幼,但他们身后的家族争斗不休,这才不得不服软。 “正使大人,这联姻之事真的能成吗?”一旁的下属问道。 别看他们使团只来了五六人,但其中势力复杂,代表着不同的皇子,他们都想求娶大晟的公主,从而获得大晟的支持。 “自然,我已经了解过了,大晟的二公主还年幼未到年岁,这大公主之前嫁给了柳家,只是大晟之前发生了政变,如今的陛下成功上位,灭了柳家,所以这大公主就霜居于公主府,此次就是来求娶这位大公主的。”南离正使大人在进入京城后,很容易就打听到了,这毕竟不是什么秘密。 另一个使者不屑道:“这大公主虽然霜居在公主府,但是她确是晋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大晟陛下岂会放心让这位公主嫁去南离?” “正因为你的气量还是太小,所以才是一个副使,而我确是正使。正因如此,大晟陛下才会舍得将大公主嫁来南离,更何况岂能将私人恩怨凌驾于国事之上。”正使十分得意的说道。 无论大家说的多么热闹,黎大人在勤政殿内却极力阻止这场联姻。 “陛下,眼下南离争斗不休,他们想联姻,也是想借助咱们的力量。更何况怀慧公主年幼,并不是合适的人选,那就只有寡居的怀淑公主,只是她毕竟是晋王同胞亲妹,晋王又曾经与前朝萧氏暗中勾结,万一她与残留余孽相互勾结,于大晟而言大为不利。” 这也是沈羡之考虑的点,只是他更乐意隔岸观火,“那黎大人的意思是?” 黎大人拱手道:“不如从沈氏旁枝选出一贤良淑德的女子,册封为公主,嫁去南离,也好趁机打探南离朝堂。” 沈羡之陷入了沉思,其实南离在李氏王朝之时还是属于统辖的地方,只是大乾建立后,南离便独立出去了,至今未归。 在他心里不管是南离曾经为国家领土,还是此地粮食产量丰富,他早晚要让南离重新纳入大晟领土。 就在沈羡之沉思之际,殿外传来禀报:“陛下,公主府传来消息,怀淑公主想求见陛下。” 沈羡之微微一怔,怀淑公主能够猜到,他心里已经有数,这些使臣去年就说要来,结果因为天寒地冻不利于行晚到了,她能猜到也属正常,只是她住在公主府,但并未被限制自由。 随即道:“宣她来吧。” 过了好一会,怀淑公主才来,她款步走进殿内,盈盈下拜:“臣妹给陛下请安。” 沈羡之看着她,问道:“怀淑公主此来,所为何事?” 怀淑公主抬起头,如果她不抓住这个机会,那么将来也只能在公主府了却残生,还不如搏一搏。 她目光坚定:“陛下,如果决定和亲,请让臣妹前往南离。” 沈羡之盯着她的眼睛,道:“妹妹一个弱女子,这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臣妹知道陛下因何而担心,只是次兄培植的所有势力,都未曾让臣妹接触过。”对于这方面晋王考虑的很周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陛下才会选择放过她。 第402章 使臣离京 这是沈羡之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沈唐宁有些陌生,最初相见时的刁蛮跋扈,然后是对谁都的爱搭不理,到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贵女,无论是外在的体态,还是举手投足,表情管理,让她看起来不在有锋芒,柔和了许多。 “大妹妹不用急着证明自己,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与二弟虽是一母同胞,但不会就此牵连你的,就回公主府去吧。” “既如此,那臣妹就先告退了。”怀淑公主行礼告退,无论怎样,她都是大晟的公主,皇家颜面不可侵犯。 就在南离国使臣要离开之前,还在求娶公主。沈羡之则是趁机关心了南离内政情况,又说了大晟公主的尊贵。 南离使臣自然听出了大晟的意思,那就是无论南离如何争斗,都与大晟无关。不过使臣为了不空手而归,再加上争斗也是需要钱财的,便同意了售卖粮食的事情,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安怀三部里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大王派来的使臣,并不是那种无知的武夫,相反颇有心机,此人这次出使大晟,主要是为了观察大晟内部情况。 “这一路走来,大晟地方上并未回复,大人不必忧心。”另一个随行之人劝着。 “目光短浅!你懂什么?如果晋王成功,身后有各大世家以及萧氏的参与,朝堂情况必定复杂,这就是大王的机会,只是可惜他失败了,还让当今陛下斩草除根!这位陛下手握军权,对军队有绝对的指挥权,性格刚毅,雷厉风行,胸中自有沟壑,咱们大王的南下拓展的计划恐怕行不通了。”使臣剖析其中内情。 是的,北方安怀国从未放弃南侵,只是他们惧于大晟铁骑罢了。 随着这些使臣离京,也已经到了三月,如今的京城也没有以前那么冷,各地的举子也都来参加会试,更增添了几分热闹。 以前因为科举被世家把控的原因,来京城赴考的更多是世家或是与其有关系的富贵人家的学子。如今新朝建立,又有第一次的样子摆着,所以此次进京赴考的有不少寒门学子。 有学子看着出城的各地使臣,说道:“听说这南离使臣本来想要求娶咱们大晟的公主的!” “果真?”另一个叫齐盛的学子虽然也是身穿锦缎,但明显是从地方上才来,并不知晓内情。 那名身穿粗布儒衫,名叫覃沐溪的学子点头道:“自然是真的,前天听人说的,他家在京城消息灵通,而且怀淑公主都做好远嫁的准备了,只是最后陛下拒绝了。” 齐盛听后心中难免会对比,“这要是搁在前朝萧氏身上,恐怕那些使臣还未提出来,那些人只怕还巴不得上赶着!” 另一位名叫薛荣的人听了这话,从旁边的桌子上凑过来,“可是说呢,如今咱们大晟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这些蛮夷自然知道怕了!只是可惜未能一举歼灭,依旧让这些蛮夷挑衅。” 黎万强本来上一次就要参加会试的,只是当时黎大人也是其中负责人之一,他按照规矩不能参加会试,只能无奈放弃,幸而今年重开恩科,黎大人又不是本次考官,可以参加。 他对此自然更清楚,便也搭话,“诸位有所不知,咱们大晟的兵马乃是陛下亲自训练出来的,固然英勇无比,所向披靡,奈何,大晟初立,百废待兴,陛下也不想劳民伤财,这才罢战休养生息,否则区区南离与安怀国岂是大晟的对手。” 覃沐溪听后点头,拱手问道:“在下乃是沧州的覃沐溪,字:远舟,敢问阁下是?” 黎万强回礼道:“在下黎万强,字:明谨,乃是延化人。” 齐盛见两人相互介绍,也说道:“在下来自乾州齐家,齐盛,字:景和。” 薛荣拱手笑道:“在下薛荣,字:书昀,屯州人士,本来建元元年的时候就要进京参加科举的,奈何当初故土被南离贼人侵占,所幸如今大晟收复失地,屯州也恢复科举,所以今年恩科便赶紧进京赴考。” 其余三人听了这话,立即朝薛荣拱手,“书昀兄,真是不易啊。” 薛家本来也是名门,只是屯州被南离侵占,有一部分软骨头服了软,他们薛家并没有,而是一直在暗中抗敌,这就导致薛家就此没落许多。 不过好的一点就是但凡曾经对南离卑躬屈膝之人,一律视为叛国,而南离当地人也是纷纷叫好。 薛荣心里对南离人十分痛恨,嘴上却哈哈笑道:“在下也是有幸,能趁机游览见识一番大晟的大好山河。” 说来也是巧,这个茶馆正好是建元元年,那些寒门学子与世家学子打架斗殴的地方,只是当时水火不容的两拨人,如今竟然能相处融洽,谈笑风生,变化不可谓不大。 覃沐溪性格外向,他听了这话拍着薛荣的肩膀道:“若书昀兄今年恩科一举中了,还愁以后没机会找南离国算账吗?” “就是,怀淑公主是女子,她都有和亲的勇气,更何况你我男儿,早晚找南离清算!”齐盛也附和道,沧州虽然并未遭受外族入侵,但是也经历了战乱,他虽然是世族,但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大晟能够强盛起来。 黎万强就更不用说了,黎家的故乡在延化,当时被安怀国侵占,再此地更是烧杀抢掠,屠戮百姓,黎家只能被迫去了青州,然后才有了不同的际遇。 沈羡之的科举改制,虽然伤害了士族官宦的利益,但也正好打通了底层通道,如今的京城内,再也不敢有人瞧不起贫寒学子,天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朝鲤鱼翻身,所以除了少数顽固派,其余人都恭恭敬敬的,竟然十分和睦。 若是以往的会试之前,众学子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到处走关系,走门路。而不像现在这般,众人围坐在茶馆,书社等地交流学识。 众人正谈得热烈,突然茶馆外一阵喧闹。 原是几位世家子弟路过,看到这群学子中不仅有寒门,还有士家学子相聚在一起,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儿倒是热闹,寒门与世家学子竟然都在这里,相处如此和睦,真是少见。” 黎万强站起身,不卑不亢道:“如今新朝改制,科举凭真才实学,非某一方独占。诸位若有本事,考场见真章!” 世家子弟们被噎得说不出话,正欲发作,这时一位穿着麒麟服的玄麟卫走了过来。 此人虽然面上带笑,嘴上却警告道:“诸位莫要争吵,科举乃是为大晟选拔贤才,无论出身,皆有机会。大家当以学业为重,共为大晟效力,若是有人借机生事,也可以打听一下,建元元年此地发生过什么事。” 众人听后,都安静下来。 但也有人不清楚,开口问道,“当时发生什么事了?” 黎万强说道:“建元元年,一品居茶馆,也就是此地。陛下科举进行了改制,为的就是无论是出身寒门,还是士族,亦或是官宦子弟,都可凭才学参加会试。” “当日,本来只是几名世家学子与寒门出身的学子发说过了矛盾,最后有人拱火,有人不服气。便导致所有人都打起来,幸亏朝廷及时阻止,不过引起冲突的几个为首之人,或罢黜功名永不叙用,要么停考三次。” “此次科举本就是恩科,机会难得,诸位都远赴京城参加会试,所以都安分些才好。”黎万强说到最后看向那几个世家子弟,用眼神警告对方。 这几个世家子弟们也担心被罢黜功名,那就得不偿失了,心中胆寒,便一起离开了。 而其他学子重新坐下,继续交流学问。因为科举的改制,使得所有人都有公平公正的机会,他们更加坚定了在科举中一展身手的决心,期待着证明自己。 第403章 敲响登闻鼓 此时,除了科举以外,也是春耕之际。 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沈羡之自然十分重视,更是重开了前朝就听了的春耕礼,为的就是为天下人做表率,证明自己重视农耕。 一系列的前缀礼仪结束,百官站在沈羡之身后,田间一头拉着犁的耕牛正来回甩着尾巴,这是为他准备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接触过,所以正在认真看着司农寺的官员示范。 “好了,朕明白了。”说罢径直走向为自己准备好的犁跟前,只见那个把手竟然还是用皮质包裹着,上面还竟然还雕着龙样浮纹,整个犁看起来十分浮夸。 众官员见沈羡之眉头轻皱,以为是哪里不对,司农寺的官员赶紧上前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羡之指着犁的把手部分,说道:“即使是朕亲自用,此物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了犁地,而不是雕刻的如此浮夸。” 工部的官员冷汗直流,这是他底下的人联合司农寺的人制作的,连忙请罪,“请陛下恕罪,是臣疏忽,让底下人自做主张了。” “无妨,以后注意就是,一切以实用为主。”说罢,沈羡之就开始上手犁地,从一开始的熟练,到最后越来越起劲,竟然足足犁了半亩。 虽然沈羡之甩下一句依个人能力而为,不可勉强。但官员们见陛下都耕了这么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有些人勉强可以,有些人太菜了,只能返工,不过整体还是圆满结束了。 就在如此重要的时候,许州发生了一起惊世骇俗之事。当地士族顾氏族人,低价强卖百姓土地,将人打死了。 顾家在当地势力本来很强,前几年带领沧州归顺朝廷,太上皇还给顾家封了一个爵位。 有人上当地府衙告状,官员被买通,不仅没主持公道,还给原告按了个罪名下了大狱,秋季问斩,这种事情在前朝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百姓基本是求告无门。 可在本朝,却不同,沈羡之从来只问对错,不问出身,士族犯错也会受到处罚,所以其家人被有心之人送到京城告御状。 …… …… ‘咚咚咚!’ ‘咚咚咚!’ 皇宫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鼓之声。设立在此处,就是为了让这个声音能够传入勤政殿。 忙完春耕礼,回到宫里的沈羡之正准备休息,便听见有人敲响了登闻鼓,此鼓乃是沈羡之所设,为的就是天下臣民百姓,一旦有冤无处诉,可以来此敲鼓。 “孙德旺,去瞧瞧怎么回事?” 孙德旺听见这个声音也吓了一激灵,连忙朝南门外奔去。 到了地方,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在敲着,南门旁边是守卫的禁军,此时已经吸引来了一些官员,毕竟这是自登闻鼓设立以来,第一次敲响。 此时,大理寺卿黎大人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他喘着粗气,看来很匆忙,“本官乃是大理寺卿,敲鼓者何人?有何冤屈要诉?” 敲鼓的男人见状立即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状纸,“草民贾二郎,自许州而来,状告留顺候顾年侵占我家百亩良田,并让人打死我叔父一家四口人命,恳请大老爷做主!”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什么?这留顺侯这么嚣张?” “顾家完了,陛下最厌恶仗势欺人,更别说还出了人命。” “没看见孙公公已经来了。” 黎大人清了清嗓子,道:“此状本官接了,若此事为真,必定会查以实证还你一个公道!来人!先将原告看押起来,以防有人谋害人命!” “是!”大理寺的捕快立即上前。 黎大人这时才对孙德旺说道:“孙公公,请陛下放心,此事臣必定查清,到时候给陛下上奏书的。” 孙德旺脸上挂着笑,“如此,咱家也就安心了,毕竟陛下对这件事很关注。” 黎大人道:“那是自然,陛下爱民如子,怎会容许大晟有此种恶行。” “黎大人先忙,咱家要回去给陛下禀报。”孙德旺听完全场,也有了基本了解,他虽然在陛下身边侍奉的时间不长,但也有几分眼力。若此事是诬告也就罢了,若是真的,那么留顺侯顾家满门就此完蛋。 回了勤政殿,孙德旺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丝毫没有添油加醋。 沈羡之听完后,并未先入为主同情弱者,以他对留顺侯顾年与顾明泽的了解,他们父子二人最是识时务,即使想添产购地也会暗中进行,也不会殴杀人命,若真的殴杀人命只会更隐蔽才对。 此事若是真的,很有可能是家人,或者族人所为,若真的确定,他也免得后期费心找借口了。 第404章 侵田谋命案 这件侵田谋命案,是自登闻鼓建立以来,首次被苦主赴京敲响,不仅沈羡之很关注,不到一天的时间此事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黎大人对此事很看重,为了调查清楚来人案件,联合刑部一起派出官员去许州调查。 许州,留顺侯府。 留顺侯顾年脸色阴沉的看向跪在地上的侄子,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世子顾明泽。 顾年的弟弟将儿子狠狠踹了两脚,骂道:“我打死你这个畜牲!” 然后转头祈求顾年,“长兄,你可要想办法救救你侄子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又骂向儿子,“你个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还殴出人命,连扫尾都没做好,竟然让人上京告御状!” 顾年猛地拍着桌子,看向弟弟的眼神几乎快要喷出火来,“好了!想要教训早干什么去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他养成那副样子,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的?” 顾明涛跪在地上求饶道:“大伯,大伯,您救救侄儿吧,侄儿再也不敢了。” 顾明泽皱着眉,明显心情极差,他算是顾家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本来还想着将来顾家能更进一步留到京城,“明涛,顾家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为了一百亩地竟然谋害了四条人命!” 顾明涛听到堂兄的讽刺,眉眼戾气丛生,不甘道:“我本来是见贾家的女儿长的不错,想纳了做妾,谁知那老棒槌竟然不愿意,我就想着先谋了他家的地,然后将人弄到手,只是我也没想到那娘们那么刚烈,还没得手呢,就一头撞死了!那老棒槌要拼命,我便一不做二不休了结了他们。” 顾明涛的父亲跟训斥道:“你个蠢货,竟将人草草掩埋,当时就应该一把火全烧了,到时候也可以判一个失火,否则哪里会有现在的纠缠!” 顾明泽见堂弟不仅不悔改,叔父不叫训也就罢了,还助长其焰,不好训斥长辈,便对堂弟冷哼道:“贾家家境殷实,人家疯了不成,让好好的女儿家给你做妾,更何况这几年你院子里没了多少性命,你心里没数吗?” 顾明涛满不在乎道:“不过几条人命罢了,几两银子就打发了,我看谁家敢找我顾家的麻烦!” 顾年平日里看一眼侄子都觉得脏了眼睛,以前没闹到他跟前,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现下侄子依旧执迷不悟,嚣张跋扈,也是气急了,一脚将人踹翻在地,这一脚可比他父亲的重多了。他父亲有心想扶,但兄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将手缩了回去。 “你个畜牲不如的腌臜物,你寸功未有也就算了,还为顾家招祸!你的事情我解决不了!如今留顺侯府多少人暗中盯着着,我只能大义灭亲!” 顾明涛父亲抓着顾年的衣袖道:“兄长!你不能这样,你如今得了朝廷封的留顺侯的爵位,就不顾弟弟的死活了吗?” 顾明泽心中鄙夷,口中却道:“这些年顾家在许州不说是一手遮天,但也无人敢惹,必定得罪了不少人,否则那个叫贾二郎的,如何能在严密封锁之下逃去京城?他是如何知道朝廷设立了登闻鼓,是如何知道可以进京告御状的?这背后必定有人帮他!” “更别说今时不同往日,大晟已立,陛下强势,顾家虽然封了侯爵,但要更加谨慎才行。” “自古以来,世家与陛下同治天下,世家地位不可侵犯,找人疏通疏通关系,打点些一番,赔些钱财便可。”顾明涛之父还没从以前的老想法中脱离出来,他觉得兄长可以解决儿子的事,只是百般推脱罢了。 顾年骂道:“愚昧无知!你可知道去年晋王谋逆,他身后多少世家因此被牵连,当时太上皇虽然并未退位,可实际掌权的是陛下,好几家被牵带株连满门被灭,有的则是被发配,将来想要恢复门第希望渺茫,有的虽然被贬官,罢官,却付出了代价,实力大损。” “这明面上看是太上皇处置的,实际是陛下的意思,太上皇不过是为陛下担下一场虚名。” 顾年说到这里,仿佛点醒了顾明泽,语气之中明显带着一丝紧张,“父亲,陛下建立了玄麟卫,为的就是监察天下,它就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你说那贾二郎的事情会不会是玄麟卫干的?” 顾年听了这话,也跟着紧张起来,“不会吧?难道陛下要对士族彻底动手,连装都不装了?” 顾明涛父亲也将自己查到的东西说了,“我去查了那个贾二郎身后的人,只是那人仿佛失踪了一样。” 顾年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担心陛下会趁机对他动手,无心关注侄子,对底下人道:“来人,先将顾明涛关进柴房,再请知府大人过来!”话音刚落顾明涛就在挣扎中被带了下去。 顾明泽将此收入眼中,“父亲,你是担心陛下趁机发难?” “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咱们摘出来,然后大义灭亲。我是担心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已经在来江州的路上了!”顾年担忧道。 顾明涛的父亲立即冒出一个想法,他为了保住儿子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兄长,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暗中除掉钦差,嫁祸给山匪!” 顾年听见弟弟这话立即骂道:“你竟出些馊主意,如果朝廷派来的人真的在江州遇险,那咱们整个顾氏一族就全完了!滚滚滚,看见你我就烦!” “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也是想早早解决此事,滚就滚。”顾明涛父亲嘟嘟囔囔带着不满的出去了,谁知刚出了留顺侯府的大门,他就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既然不能在江州地界动手,那提前动手!” 留顺侯顾家在江州地位不凡,江州知府得知后,不敢耽搁立即来了,他拱手道:“下官见过侯爷,世子。” 顾年连忙虚扶,客气道:“姚大人客气,请坐,来人,奉茶!” 姚知府坐下后,顾年开门见山道:“姚大人,我那侄子顾明涛犯下侵田谋命大案。我与弟弟已经分家,也有监管不严之责,只是他虽然是我的侄子,但我亦不能包庇。如今人已被我关入柴房,还望大人依法查办,一会儿就将人带走,关入大牢。” 姚知府心中一惊,没想到顾年竟如此大义灭亲。只是当初这件案子是过了他的手,他也是按着顾家二爷的意思办的,如今留顺侯要严惩,岂不是将他装进去了。 略微思索道:“侯爷虽深明大义,但令侄是被刁民陷害的,下官本就是秉公处理的,并无异议。” 顾年听了这话,立即意识到姚知府还不知道贾二郎被人送入京城之事,“姚知府,我并不是给你开玩笑,贾二郎被人送入京城告御状,此事肯定闹到御前,朝廷想必也会派人下来调查。” 姚知府果然不知,震惊不已,“什么?怎么不拦着?” 顾年道:“我知道的晚,但我弟弟得知后立即拦截,没能拦住,事后此人也消失不见了。” 姚知府顿时手脚发软,“这可如何是好?这案件当初是我亲自审理的。” 顾年道:“我正为此事担忧,还望姚大人在朝廷来人之前,先将此案查个清楚,也好让我留顺侯府能撇清干系,正好你也可以重新审理,就说你也是被他们蒙蔽。” 姚知府心中发冷,侯爷这是要彻底割裂与其弟一家的干系,他立即反应过来,拱手道:“侯爷放心,下官定会竭尽全力,重新审理。”说罢,便起身告辞。 顾年送走姚知府后,心中依旧忧虑。他担心顾明涛的事会牵连整个顾家,更担心朝廷的态度。 “父亲,这样管用吗?”顾明泽很担心。 顾年摇头道:“不知道,只能赌一把。对了,你现在赶紧去你叔父家,让他归还百亩良田,然后拿些银子赔给贾家人。这贾二郎毕竟只是侄子,必定是为了惦记叔伯家的田产。” “是!父亲,儿子这就去。” …… …… 顾明泽上门时,叔父阴着一张脸,婶婶正捂着脸哭泣。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但凡早一点让我知道,儿子也不至于到现在这地步。”刚骂着,就听下人来报,说是世子来了。 “快请进来。”顾明涛的父亲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顾明泽刚要行礼,就被对方打断,“都这时候了,还行什么礼,快说说,如何了?” 顾明泽并未说父亲的意思,“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先想着怎么补救,叔父且先将堂弟侵占贾家的百亩良田归还,然后我会准备一些金银上门。” 对方明显不愿意,因为在他心里儿子如今遭此横祸,如果将这田地还回去,岂不是更亏? 顾明泽很无语,声音不禁高了一些,“叔父!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贾家的田地!快将地契给我,我去衙门变更契籍。” 对方无奈的看向妻子,叹气道:“去拿来。”心中却想着拿去又能怎样,早晚是要还回来的。 顾明泽拿到地契未敢耽搁,立即去了江州衙门,恢复了契籍,然后准备了金银以及礼品前往贾家。 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贾二郎的家已经是一片焦土。路过的行人看这些人守在此地,以为是那些恶人又来了,吓得连忙跑了。 与顾明泽一起来的护卫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那人衣衫褴褛,跪倒在地止不住的磕头,“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 顾明泽将一锭银子扔到对方眼前,说道:“只要你告诉我此地发生何事,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那人终究抵不住金钱的诱惑,将事情全说了,“这贾二郎的叔父得罪了顾家人,一家四口全被杀了,事后贾二郎要告,只是这顾家人那是他惹得起的,自然输了,还被打了一顿板子。” “回来后,这贾二郎心中虽然不服气,但也只能认栽,只是言语中与人抱怨了几句,没想到之后人就不见了,紧接着有一日,他家就变成这副样子。”那人说完还直叹可怜。 顾明泽听到此处,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是叔父的手笔,必定是见这贾二郎要进京告状,为平心中怒气干脆一把火烧了贾二郎全家! “一切全完了!”他几乎有些瘫软,无力的挥挥手,让那人退下! “叔父啊,叔父!你这是要害死顾氏一族,做下如此恶行,竟然敢隐瞒!眼见事发,还觍着脸让父亲救堂弟!” 顾明泽来的时候有多么信心十足,回去就有多么失落。 顾年见儿子回来,表情也有了一些轻松,喝着茶问道:“如何?这贾家人收了没?他们是怎么说的?” “完了!父亲,全完了!”顾明泽神情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顾年心中一紧,茶杯差点滑落,“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顾明泽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地说道:“贾家已经被烧成一片焦土,我问了路人,定是叔父见贾二郎要进京告状,为了泄愤,便放火烧了他家。父亲,叔父此举,怕是要将整个顾家拖入深渊啊!” 顾年听后,瞪大双眼,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糊涂啊!糊涂至极!他这是要让顾家万劫不复!这下顾家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顾明泽焦急道:“父亲,现在怎么办?朝廷的人很快就会到了。” 顾年绝望地摇头,“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咱们顾家怕是在劫难逃。”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也许还有救!”说话的正是顾明泽之妻——苏英。 (苏二老爷的之女,去年云安郡主的夫君——苏南石,掺和进晋王谋逆一案,导致满门被斩。而同族已经分宗的苏二老爷——苏南平,独善其身并未参与,所以全家平平安安) “你怎么来了?”顾明泽问道。 苏英笑得温柔,“我见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夫君还未回去用饭,便来瞧瞧。” 顾年有些病急乱投医,道:“你快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第405章 “大义灭亲” “上请罪奏书,您只需要一五一十说清叔父与堂弟的罪行,以及您知道的太晚,监管不严,和事后补救的措施便可,起码要让陛下看到您的态度与决心。”苏英的办法只能说,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也没办法。 “好!就这么办!”顾年坚定道:“他虽是我弟弟,但是犯下如此重罪,我也饶他不得,必定要大义灭亲!明泽,你立即派人将你叔父扭送官府治罪!” “是,父亲。”顾明泽连饭都没用,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 …… 话说就在顾明泽取了地契离开后,其叔父就叫来了亲信,此人常年帮对方暗中处理一些事情,并且顾家本来就是江州的望族,是江州的土皇帝,虽然兵权被卸,但身边依旧养着一些得用的死士。 “你带一些好手赶紧前去处理,务必不能在江州地界处理,我记得出了江州后就是盘云山,伪装成山匪劫杀!”然后又嘱咐了一些细节。 “是!”亲信领命离开。 顾明涛的父亲此时才略微放松一些,刚用了饭休息,就在此时,下人匆忙进来禀报,“主君,不好了,侯爷让姚知府带走了少爷,说要依法治罪。”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兄长,那可是你的亲侄子,关键时候不想着救命,还将人送出去!”顾明涛父亲怒目而视,喘着粗气。 “来人,与我一起去知府衙门将少爷带回来,我看他姚知府敢不敢关着我顾家的人!” 说罢,带着人就要急匆匆往外走,谁知刚到门口就碰见了世子顾明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讽刺道:“哟,这不是留顺侯府的世子吗?你父亲将我儿送去官府,我还未找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来!” 顾明泽脸色铁青,眼神不似往日温和,很是冷酷,“贾二郎家是你干的?” 对方哈哈笑起来,好不得意,“你说什么呢?那贾二郎家被烧乃是失火所致,与我何干?” 顾明泽气的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贾家四口被你儿子所杀,家产被霸占,如今贾二郎一家被你纵火,烧成焦土,无一人逃出来,除了你还能有谁?怪不得那个地契给的那般痛快!” 顾明涛父亲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伸手道:“哦,对了,既然贾二郎一家都不在了,地契就拿来吧!还有,无凭无据的,可不要冤枉人。” 顾明泽摇头道:“这些年你也做了不少恶,父亲身为留顺侯自然要以身作则,大义灭亲!” 对面明显有些慌了,“你……你什么意思?” 顾明泽并不搭理,继续道:“来人,将顾家二老爷送去官府治罪!”说罢,挥手让人带走。 底下的人正要上前将人押起来,可对方并不配合,扭动着身体,破口大骂,“好你个顾明泽,你和你父亲一样狼心狗肺,为了你们自己,竟然要对亲人下手!” 顾明泽见底下的人,竟然一时将对方没办法,皱眉道:“来人!绑起来带走!” 底下的人原本还担心伤到人,有些畏手畏脚,现在得到这个命令,立即放开手脚,将人绑起来。 婶婶闻声赶来,连忙阻拦,“明泽,这是做什么?他是你叔父啊!” 顾明泽知道婶婶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一切都是听叔父和儿子的,此时已经慌了手脚。 他拱手行了一礼,“叔父与堂弟做了什么事情,婶娘应该清楚,如今朝廷已经派了钦差来江州。” 婶婶果然知道父子二人的所作所为,瞬间瘫软,嘴里不停地说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顾明涛父亲看向妻子,脸上依旧桀骜,自信地对妻子说道:“慌什么?我会回来的!你照顾好家里就行。” 江州衙门。 姚知府听说留顺侯世子,带着顾家二老爷来的时候,还是很吃惊的,连忙出去迎接。 “见过世子,您这是?”姚知府疑惑道。 顾明泽回了一礼,有些怒其不争道:“姚知府见谅,我带了叔父过来。” 姚知府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初贾二郎家被烧,还是他让人处理的,对外的说法就是失火。 此时此刻见留顺侯父子二人如此认真,便知道是认真起来了,这是要与顾二老爷一家撇清关系,于是说道:“世子请进去说。” 进了衙门后,顾明泽这才叹气道:“堂弟侵田谋命,留顺侯府先前并不知情。我父亲事后知道后,便让我归还贾家地契,并带着礼品上门请罪,谁知到了地方才知道,自从贾二郎不见之后,叔父为了报复,竟然将其家烧成一片焦土!” 姚知府佯装震惊,“什么?竟有此事?那世子将顾二老爷带来是因为?” 顾明泽对于姚知府的装模作样并不在乎,他现在要表明的是父亲的态度:“父亲得知是叔父所为之后,便命我报官,以示我留顺侯府绝无包庇之心!” 姚知府见留顺侯如此决绝,也想尽力保全自己,到时候就说顾明涛侵田谋命案自己是被顾二老爷威逼,至于贾二郎家被烧,既然对方已经交出人犯,他自然秉公处理。如此,官位是别想了,但最起码能保住性命。 于是拱手郑重道:“世子放心,下官必定秉公办理,维护我大晟律法!” “多谢姚知府,我府中还有事,我便不打扰了。”顾明泽并未耽搁,办完事就告辞了。 姚知府等人走了之后,连忙叫来了随从,“你去我府上,让夫人将前段时间顾二老爷送来的东西找出来,赶紧还回去!” 随从一听,有些纠结,“主君,这进了夫人手里的东西,只怕不好要。” 姚知府瞪了一眼随从,斥责道:“告诉夫人,今时不同往日,她要是想跟着姚家一起进大狱,东西就必须还回去!否则我休了她!” “是,主君!”随从见对方说的认真,忙不咧迭的去了姚家。 去了之后,姚夫人果然不愿意。先是一顿责骂,随从将姚知府开头的话说了,姚夫人依旧有些不愿意。直到随从说了要休妻的话来,这才不情不愿的将东西拿了出来。 顾明涛父亲没想到姚知府半点情面都未讲,直接将他关入大牢。 因为姚知府本来就知道实情,所以整个过程,他雷厉风行,次日就将案件审结了。 顾明涛父亲见姚知府来真的,这才说道:“姚知府,你慌什么?江州自来就是我顾家的地盘,当年萧氏皇帝不能拿我顾氏如何,今日沈家皇室也不能!” 姚知府见对方依旧不可一世的样子,摇头道:“顾二老爷,此次我也是被你连累了。现如今钦差已经在前往江州的路上了,就你们父子二人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他们能放过你吗?” 顾二老爷冷笑道:“若是钦差来不了呢?” 姚知府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要是钦差被山匪劫杀呢?” 姚知府惊的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然后对外慌忙喊道:“来人,去留顺侯府!”随后略作停顿,改变了主意,指着顾二老爷道:“先将罪人带下去严加看管,立即派一些衙门里的好手,前去接应钦差!”说完又重新坐了下来。 直到底下人低声问道:“大人,留顺侯府还去不去了?” 姚知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先等上一个时辰吧!” 到了时间后,他才着急忙慌的去了留顺侯府。 “侯爷!不好了!” 顾年正皱着眉,他虽然已经派人将奏书送往京城,但心里依旧有些不安。本来要斥责的,一听声音是姚知府的,便赶紧叫人进来。 “姚大人,你不去审理纵火案,有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姚大人慢慢吐出一口气,胸口依旧因为方才的奔跑起伏很大,“大人,不好了!顾二老爷派人去劫杀钦差了!” “什么?”顾年也被惊到了。 “我刚才审问结束之后,他亲口说的!千真万确!” 顾年骂道:“这个蠢货!还当江州还和以前一样不成?顾氏一族完了!” 一旁的顾明泽立即说道:“父亲,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赶紧派人前去营救!”到了这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昨日叔父一副自信十足的样子,原来一切有迹可循,都怪他疏忽了! “他不会在江州动手,那样太明显了。出了江州就是盘云山,很有可能在那!”顾年急忙下令:“明泽,你立刻挑选府中精锐,快马加鞭去盘云山营救钦差,务必万无一失!” 顾明泽领命,迅速召集人手出发。顾年则在府中焦急踱步,喃喃道:“此次若钦差有失,顾家真的在劫难逃了。” 第406章 刺杀钦差 与此同时,盘云山。 此次前来查案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硕和一位姓田的大人。他已经从安州府调入京城,如今在刑部任职,随行的还有卓文,为的就是一路维护安全,方便查案。 卓文之前在军队中任的是前锋,现在在京城中封了一个五品的武职。此次刑部和大理寺联合查案,要派钦差去江州,沈羡之担心江州狗急跳墙出意外,便派了他随行。 陈硕虽一路颠簸,但也平安无事。因为江州地处偏南,所以到了盘云山的时候,景色与之前的大不相同,此地树木郁郁葱葱,真可谓青山绿水,让人怡然自得。 “卓将军,前面就到了盘云山,这一路上平安无事,你也太紧张了,此地景色与京城大不相同,还不如赏一赏景色呢。”陈硕看卓文紧绷着神经劝道。 “是啊,卓将军,放轻松一些。”那位田大人也跟着劝。 别看卓文以前有些粗枝大叶,但经过磨砺大有长进,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盘云山说道:“别大意,若我是顾家人,想要刺杀钦差的话,必定不会在江州动手,那样太明显了,而盘云山就是最好的选择!” 田大人听了话有些不信,“不会吧?咱们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他们敢!” 陈硕听了这话有些严肃,“你还记得前些年,前朝萧氏皇帝在青州征粮的事?当时前来监督的苏南平的兄长,当时可是任户部尚书,可粮食还是被李氏余孽截了,事情不了了之,最后只问斩了苏大人了事。” 田大人听了陈硕的话,觉得对方说的不对,乾朝那是到了末年,于是摆手道:“陈大人,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大晟,陛下励精图治,国家蒸蒸日上,岂是前朝可比的?” 陈硕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今好些地方士族还当是以前,行事毫无分寸。” 说话间,就在马车要渐渐驶入盘云山。 突然,卓文突然抬手道:“不对劲,前面太安静了。所有人,注意防备!” 然后指着其中几人,“你们前去侦查,看看有无异样!” “是!” 盘云山路两旁早已经埋伏好了人,他们正是顾二老爷派来的。 其中为首的就是顾二老爷信任的亲随。他眼见着钦差就要进入盘云山,没想到对方十分谨慎,不仅停下来,还派人前来查看!嘴里不禁咒骂。 “怎么办?”底下人眼见对方要摸上来了,有些担心。 这名亲随咬咬牙,恶狠狠道:“md,跟他们干了,动手!” 一时间,埋伏的杀手们从山林中涌出,挥舞着刀剑冲向前来侦查的人。 卓文发现了前面的动静,迅速抽出佩剑,大喝一声:“保护钦差!” 陈硕和田大人虽然都是文臣,但与田大人不同,陈硕因为在安州府受过彭帆的迫害,所以事后就学习了射箭。 田大人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在护卫的簇拥下,躲到马车后方。陈硕则拿出弓箭,准备射杀杀手。 那些派去侦查的人见前面涌来的杀手,迅速返回。卓文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杀敌,剑影闪烁,瞬间便有几名杀手倒地。 杀手们虽人数众多,但卓文毕竟上过战场,带领的护卫们训练有素,杀手们迅速陷入被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是姚知府派来的援军赶来救场。 第407章 两份卷宗 俞捕头闻声立即前去支援,有了帮助,卓文身上的压力骤减,三下五除二的镇压了其余杀手! 杀手被尽除,俞捕头立即上前拱手道:“在下乃是江州的俞捕头,姚知府特意让我等前来支援。” 卓文说道:“多谢支援。” 田大人这会恢复过来,想到有人胆大妄为,要刺杀朝廷钦差,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江州好样的!此事没完!” 陈硕抓住了重点,“你们姚知府早就知道有人刺杀我等?” 俞捕头道:“我家大人审问出顾家二老爷派了杀手要刺杀朝廷钦差,吓坏了,所以立即命我等前来帮忙。” 这边话音刚落,顾明泽就带着一大队人马来了。卓文见状立即警惕起来,手中的剑重新拔了出来,身后的士兵也纷纷拔出刀防卫。 顾明泽到的时候厮杀已经结束了,而且还远远地看到了俞捕头,心中已经明了姚知府故意给他父亲通知晚了,所以他没赶上。 见到那些人警惕的样子,还未到跟前就提前下了马,将手里的武器交给旁边,自己径直走过去,拱手道:“留顺侯府世子顾明泽见过几位钦差,让几位受惊了!” 田大人心中起疑,冷哼道:“世子的时间把握的真好,莫不是看我等还活着,大失所望!” 顾明泽听了这话,心中便觉不妙,连忙解释,“在下不敢,叔父的所作所为之前父亲也被瞒得死死地,自从得知叔父与堂弟对贾家的所作所为后,便将叔父扭送至衙门。父亲从姚知府那里得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派我前来阻止刺杀!” 田大人似笑非笑的看过去,“留顺候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顾明泽还要再说什么,陈硕抬手打断,“现在多说无益,先去江州调查清楚再说!”随后指着躺在地上死的透透的几名杀手,问道:“顾世子,这几人你可认识?” 顾明泽上前辨认,大多数都不认识,不过有一人他见过,便没有隐瞒,“此人是我叔父的亲信。” 陈硕点头道:“江州侵田谋命案是陛下下了御旨,命刑部和大理寺联合查办,而本官与田大人正是因此奉命前来江州,既然你认识,本官与田大人必定要依律办理,绝不容情!” 田大人点头道:“如此明晃晃的刺杀,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一行人到了江州城门处,姚知府和留顺侯等地方官员,已经在此处等着了。 原本按照留顺侯的爵位品级压根用不着,只是此次他弟弟犯了事,弄不好要连累他,所以也一起来了。 姚知府也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情,等人来了之后,先是行礼,然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总算几位钦差安全无恙,否则下官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陈硕回了礼,“多谢姚知府驰援。”然后朝留顺候行礼道:“下官见过留顺候。” 留顺侯亲自将人扶起身,郑重说道:“安全就好,安全就好!那罪人虽姓顾,但顾家从来都是忠君爱国之士,如今竟有了败类,是我管教不严,不过还请两位大人放心,他们已被我顾家除名,请务必依法处置才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硕与田大人刚到江州,心中虽然暗骂对方老狐狸,“留顺候速度倒是快。” 顾年怎会听不出讽刺,但他还真的要当做没听出来,“自从我得知贾家遭遇之后,已经让人归还了地契,并额外添了五百亩,以及千两白银作为补偿,这是我侯府个人所出,与那罪人无关。” 顾明泽见几人脸色明显不好,上前道:“几位大人舟车劳顿,想必已经饿了,咱们还是快快进城吧。” 姚知府也上前道:“对对对,饭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去用饭,我瞧那些兄弟一路互送也乏了,让他们用过饭歇一歇。” 陈硕与田大人对视一眼,觉得眼下先吃饭歇脚也在理,便点头同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来到江州最好的酒楼内。 饭菜上桌,姚知府等人寒暄着,尽量让气氛热闹一些。 田大人心中气不过,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严肃道:“此次刺杀朝廷钦差,性质恶劣,必须彻查到底。” 姚知府连忙赔笑:“是是是,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留顺侯也道:“那个畜生做下如此行径恶劣之事,我真是羞于启齿,还请两位大人务必彻查,还侯府一个清白。”他的意思很明确,这都是他弟弟与侄子做的,与侯府无关。 这时,卓文突然举起手中的酒杯,“大人,我是一个粗人,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知会一声,我必定配合。” 没人敢小看这个年轻人,此人跟在陛下身边,立下不少功劳。陛下派他来江州,更多的是担心地方上与顾家相互勾结,对办案有阻力。 而陈硕之前在安州府身陷囹圄,还是陛下拿下安州府后,解救了对方,并且还为其找到了失散的家人。所以别看这人与太上皇是旧识,却是陛下的亲信,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利用侵田谋命案,彻底解决江州的问题。 而这就是顾年所担心的地方,也是他为什么极力撇清与弟弟一家的关系。 一顿饭,大家各怀心思,吃的好没滋味,虽然姚知府还准备了其他项目,也没挽留住几人。 刚回到住处,田大人就迫不及待的与陈硕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整个江州上下沆瀣一气,要不是侵田谋命案发,恐怕此事也就被按下了,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陈硕深有感触,这也是陛下让他来江州的原因,“卓将军,你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我方才就瞧,无论是姚知府还是留顺侯两人,殷勤的有点过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实早在进城之前,陈硕就让卓文悄悄派两个人离队去查访一下贾家,正好私底下了解一下百姓口中的江州是什么样子的? 卓文摇头道:“还没有,回来的第一时间我必定会告诉你的。” “这顾二老爷如此嚣张跋扈,胆大妄为,我现在担心的是贾二郎一家。”自从被刺杀,在田大人心里,对方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得知贾二郎进京告御状,岂会无动于衷? 陈硕眉头皱的更紧了,“你说的不错,对方竟然刺杀朝廷钦差,岂会放过贾二郎一家?” 就在几人商议之时,姚知府亲自带着卷宗来了。 “几位大人,这是顾家侵田谋命案的相关卷宗,下官已整理好送来。”然后略微顿了顿,姚知府继续说道:“还有贾二郎家被焚案的案卷。”说罢战战兢兢地将卷宗呈上。 “贾二郎家被烧了?那他家人怎么样?”田大人虽说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得知这个消息还是被惊到了,对方这也太过心狠手辣! 明明是春季,姚知府的额头上还是出了汗,他用袖子抹了抹,说道:“一家七口人,除了贾二郎以外,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幼童,是着火的时候,被藏在水缸里才躲过一劫。” 陈硕接过,粗略翻了翻,心中冷笑,“姚大人到时雷厉风行!” 姚知府随后哭诉道:“大人,下官也是被逼无奈。这顾家在京中只手遮天,下官明明知道侵田谋命案的真相,却不得不按照罪人顾二的意思办,他撂下话,若是下官不按照他的意思来,别说下官区区一个知府,就是全家的性命也握在他手里啊!” “所以,下官明知道他的罪行,却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尽到父母官之责,下官有愧!” 田大人冷哼一声,“瞧着姚知府倒像是一个受害者,只是这罪人顾二如此跋扈,目中无人,想必所犯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吧?” 卓文也适时发声,“想来没有顾家的庇护,他也不敢如此!” 姚知府脸色微变,赶忙道:“大人明察,下官必定将历年与顾家有关的卷宗如实整理。” 陈硕看向姚知府道:“如果此案你有功,算是将功补过,虽说官位难保,但起码留的性命在。” 姚知府立即弓腰行礼,“下官必定竭尽全力,协助几位大人拔出江州的毒瘤!”其实这也是他的目的。如今顾家自顾不暇,哪里管的了别人,他只要保住性命就好。 此时,卓文派出去的人匆匆赶回,“大人,贾二郎一家已烧成一片焦土!我们在村里打听,说有人曾看到一群人将顾家人锁于屋内,在周围铺满柴火点了房子,事后也只是在一个水缸里,找到贾二郎三岁的儿子,前两日官府的人将孩子接走了。要不是听说钦差要来查这件事,这些村民也不敢说。” 众人脸色一变,陈硕拍案而起,“顾家人好大的胆子!” 姚知府赶紧站出来,说道:“自从下官查到顾二烧了贾二郎一家后,便立即派人去查,结果唯一活下来的只有那个孩子,下官见他可怜,便带回去交于拙妇照顾。” 田大人摆手道:“姚知府且先下去做自己的事。” “是,下官告退。” 陈硕看向卓文道:“顾氏父子二人的事基本明了,你先派人将其宅院围起来,以防有人走脱,对外就说案件调查期间,顾二家里不许有人离开。” “是,我这就去办!” …… …… 姚知府虽然说的好听,但这些年他也确实与顾家同流合污,只是他做事比较收敛罢了。 所以回去之后,就是一脸愁容,吩咐底下人将这些年与顾家有关的所有卷宗全部拿来。 他看着上面的内容,自己都不忍相看。前朝末年到大晟建立之前这几年期间,有时候内容都是缺的,并不全面,要么全都是站在顾家这一方。直到大晟建立之后,到底顾及这朝堂,这才略微好些。 看罢,叹道:“这种东西拿上去,只怕我也要倒霉!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忧愁,只见宋推官进来拱手道:“大人可是为了顾家的卷宗发愁?” 姚知府指着卷宗道:“这让我怎么交上去,那几年战乱期间都是缺的!到时候让钦差查出来,我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推官本来就执掌刑狱之时,包括好多卷宗都是他写的,顾家人的事,他一清二楚。 “大人不必担忧。” “你有解决之策?” “其实这些年与顾家有关的卷宗,下官从来都是备两份,一份放在衙门里,给大家看,还有一份藏起来,为的就是有一日能用到。” 宋推官对顾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十分厌恶,奈何他只是一个七品小官,顾家一个手指头都能碾死的人,所以这些年但凡与顾家有关的,他都是备两份,为的就是来日这些人能收到应有的惩处。 姚知府听了这话,立即上前激动得拍着对方的肩膀道:“老宋啊,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啊!” 宋推官拱手道:“当年您救了我儿子一命,我一直记在心里。” 姚知府没想到他一时的善念竟有今日的回报,感慨道:“当年顾家人当街调戏妇女,你儿子上前理论,没想到竟然找来一通拳打脚踢,事后调戏人的不仅安然无事,竟然诬告你儿子,你毕竟是我的副手,我怎能眼看你儿子身陷囹圄。” 宋推官一想到儿子就心痛,“他儿子本来有着光明的前途,就因为那次被打断了腿,从此再无前程,这让他怎能不恨。” 是的,江州侵田谋命案不过是顾家的个例,此种恶行这些年比比皆是,别说那些平头老百姓,就是他们这些地方官员也无可奈何,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欺压。 姚知府道:“我的官位是保不住了,你还有可能,如今朝廷派了钦差来查,顾家跑不了了,这些年他们的所作所为,如今就要付出代价了!” 宋推官抬头看向外面,“江州的天,终于能看见太阳了!百姓也能喘口气。” 姚知府看向宋推官,“你就不担心失败后,顾家人的反扑?” 宋推官摇头道:“不会,要是太上皇时期会有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可能,如今的陛下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他必定会铲除毒瘤。” “是啊,卓文将军和陈硕大人乃是陛下亲信,我瞧着他们态度强硬,想来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第408章 百姓冤屈 姚大人再次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四个抬着箱子的。满满一大箱子的卷宗,沉甸甸的。 “大人,这是多年以来与顾家有关的卷宗,顾家势大,官衙向来都是一式两份,所以下官与宋推官每份都有备份,这一份是真实的案卷详情。” “有劳姚大人与宋大人。”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看着这么多的卷宗,陈硕与田大人两人毕竟有限,所以阅览这些卷宗的事情就交给田大人,而他则是继续追查。 田大人是越看越气,大骂道:“这简直就是畜牲啊!顾家罪行罄竹难书!” “田大人不必恼火,这才看到哪儿,要是继续生气,只怕还没看完你自己就躺下了。我先查完这侵田谋命案与纵火杀人案之后,然后再全部清算。” “陈大人所言甚是。” 侵田谋命案与纵火杀人案,本来就十分好查,不过两三日就已经定案了。 留顺侯父子也都略微松了口气,就在他们以为钦差就要离开江州的时候,城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喊冤之人!都围堵在陈硕的车辇之前。 “青天大老爷,请您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青天大老爷,三年前,我弟弟外出不小心冲撞了顾家人,就被他们打成重伤,不治而亡!” “大人,我家原本是城西首饰铺的掌柜,就是因为顾家人看上了我的店铺,最后夺走了!” …… ……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双手高捧状纸,声诉泣下,说着顾家的恶行。 陈硕掀开车帘,看向留顺侯父子二人,说道:“没想到江州的冤情竟然如此之多!看来本官是走不了了!” “来人!接下状纸,本官要为江州百姓讨个公道!” “是!” 留顺侯本来看到钦差就要离开,还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否则,怎么可能在钦差出城的路上,一下子涌出来这么多告状的百姓,这分明就是钦差安排的。 随后他扫向姚知府,钦差之所以能查的这么快,八成是此人泄露了消息。 “留顺侯,看来顾家之事?并非一桩一件!” 留顺侯心中暗恨,却又不敢发作。他深知此时若与钦差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顾家只会无人留存,他可是太知道那位陛下的手段,想林家在东平那可是煊煊赫赫不可一世,如今又能如何,还不是被灭了族。 而姚知府被留顺侯那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慌,额头上冷汗直冒,转过脸并不去看,顾家的这条大船只怕是要沉了,毕竟总要为自己打算。 陈硕看着那些喊冤的百姓,眼神坚定,“诸位放心,本官定会彻查到底,还你们一个公道。” 而一旁的田大人转头对留顺侯说道,“留顺侯,看来这顾家的罪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到时候还望侯爷配合我们查案。” 留顺侯咬了咬牙,强挤出一丝笑容,“钦差大人放心,顾某自当全力配合。” 回到官衙,陈硕未敢耽搁,直接升堂审案。 案子足足审了四天,然后取证,到最后,顾家相关人等全部被抓! 第409章 无题 陈硕与田大人的奏书也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朝堂。 沈羡之坐于龙椅之上,而今年的会试也顺利完成。 “诸位爱卿,这两份奏书乃是陈田两位大人,八百里加急从江州送来的,诸位都看看吧。” 孙德旺接过两份奏书,将他们交给台下的大臣,于此同时,沈羡之仔细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 “原本以为侵田谋命案已经很可恶了,没想到罪人事后听说贾二郎告御状,竟然将其一家人活活烧死,仅留下三岁幼儿存货!顾氏在江州的所作所为真是让朕刮目相看,百姓不仅有冤难诉,看动辄没命!” 最先站出来的是刑部尚书——书为敬,“陛下,留顺候身为顾氏族长,不说教育族人,竟然助纣为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对不得起陛下厚恩,臣谏言,削去顾年留顺侯爵位,与其族人按罪处置!” 书为敬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礼部侍郎刘景明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顾氏乃世家大族,在朝中根基深厚,且留顺侯顾年以往也多有功劳,若贸然削去其爵位,恐寒了世家大族之心。不如从轻发落,以儆效尤。” 黎大人站出来怼道:“怎么?刘大人的意思是世家的命就是命,天下百姓就命如草芥,活该如此吗?还是说刘大人与顾家本就勾结,或者江州之时还有刘大人一份?” 此言一出,刘景明骂道:“休要血口喷人,污我清白!本官与顾家清清白白!” “那你为何如此讨好顾家?”工部尚书温大人讽刺,气得刘景明哑口无言,几乎快晕过去。 沈羡之目光扫过众人,问道:“其他人的看法呢?” 这时,御史大夫周正清出列,大声道:“陛下,律法面前人人平等,顾氏恶行昭昭,若不重罚,何以平民愤,又何以彰显我朝律法之威严?留顺侯顾年失职之罪,绝不能姑息!” 此时户部尚书房大人站出来说道:“陛下,正因为顾家乃是世家,才应该做出表率,他们不仅没有反而犯下累累罪行,朝廷更应该从严处置,以示警戒!” 毕竟顾家实在过分,礼部尚书代表世家刚说了两句,就遭受到大家的猛烈攻击,所以大多数人基本上还是很愿意处置顾家的。 沈羡之早在陈硕与田大人前去江州之时,心中就有了决断。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朝堂顿时安静下来。“顾氏恶行不可饶恕,留顺侯顾年削去爵位,与其族人一同按律严惩。” 众大臣见状,纷纷跪地领旨。 “朕也是在地方经历过的,知道江州之事并非个例,诸位臣工,朕不管你是寒门也罢,世家也好,都要好好约束族人,不要让他们以为在地方上,就可以胡作非为!顾家乃是前车之鉴,还望诸位谨记在心!”沈羡之目光坚定,声音洪亮而又坚定地说道。 “臣等谨记,必定不负皇恩!” 沈羡之扫视着众人,顺势推出了巡查御史,说道:“此外,朕会派遣得力官员前往各地巡查,若再发现此类欺压百姓之事,严惩不贷。”众臣再次叩首领命。 散朝的路上,官员们三三两两的朝宫外走去,免不了议论几句。 “此次严惩顾家,陛下也是给大家敲一个警钟。” “也不怪陛下要严惩,那些人在地方上为所欲为。此次不过是杀鸡儆猴,若他们还不知收敛,定有好果子吃!” “是啊,既然犯了事,就要依律行事,这是正大光明的手段,世家也没有借口。” 当然,世家讨论的就不一样了。 “陛下手段如此狠厉,只怕咱们之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这些年地方上的治理,世家一直都有参与,若真就这么查下去,没有一家是清白的!” “我看顾家的事,陛下是想杀鸡儆猴,后头咱们收敛些,陛下也不会故意找茬,毕竟如今的朝廷世家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陛下也不敢轻视。” “言之有理,那就看接下来陛下如何行事。” 与此同时,江州那边,陈硕和田大人收到了朝廷的旨意,立刻对顾氏一族展开了抓捕行动。 百姓们听闻此消息,无不欢呼雀跃,奔走相告。而被关押在牢狱中的顾氏族人,个个脸色惨白,悔不当初。 顾年更是瘫倒在地,他也让京城的人求情,没想到陛下丝毫不将世家的建议放在心上,势必严惩。 他嘴里喃喃自语:“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顾家人被押解进京,城内沿途的路上,百姓纷纷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捡起石头狠狠砸上去。 而姚知府等于顾家牵扯较深的官员,都被罢了官,并且查抄贪污所得家产,并且按照轻重或是流放,或是返乡。 江州城,也在这场风波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 苏南平的侄女苏英虽是顾家妇,但也是苏家女。 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与其在家时关系寻常,但自从姐姐嫁到湖州,苏大老爷没了之后,苏英也前来湖州投奔,两人关系较之前竟改善不少,如今听闻妹妹的消息,赶紧来了二叔处。 “二叔,妹妹她毕竟是苏家的女儿,如今是顾家犯错,她也是无辜,您可有什么办法救一救妹妹?” 苏南平一向是个见风使舵,识时务之人,叹气道:“可她毕竟嫁去了顾家,是一家人了,再说陛下对此十分震怒。” “妹妹当初也是依了媒妁之言,被您远嫁江州顾家,如今他家是不成了,怎能让她被连累,不若二叔做主,让妹妹与顾明泽和离。” “和离?若是她嫁去不久,未有生育,我还可尽尽力。如今她嫁给顾明泽已经好几年了,孩子都有两个了,已经板上钉钉是顾家妇,只怕不易。” 苏英姐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自从父亲与弟弟没了,母亲精神也垮了,没两年也不成了,庶弟也在当年回乡的路上,路遇匪徒而死,如今只留下这一个亲妹妹了。 “二叔,妹妹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啊。若不救她,她可怎么办?她还年轻啊,您就想想办法吧,苏家只需要救她便可,至于两个外甥只能听天由命。” 苏南平皱着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索良久后说道:“此事我也不敢贸然行事,得先去探探刑部的口风。” 苏英姐姐破涕为笑,连忙道谢:“那就有劳二叔了,妹妹的命可就全指望您了。” 苏南平面上点点头,其实他早就打算问一问,但也仅仅是问一问而已,如今的顾家就像是烫手的山芋,挨不得,碰不得。 “书大人,您看我家侄女和离的事?”苏南平直接去了刑部找刑部尚书书为敬。 书大人看向苏南平道:“苏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按律留顺侯府本是满门抄斩,但念在两个幼子年幼又无人照顾,陛下法外开恩,已经恩赦他们母子三人,只是毕竟其祖父与其父有罪,命他们回乡,用不许离开。” 苏南平原本没抱希望,只是没想到只是问了问,就有了这样的结果,真是意外之喜。 他连忙起身拱手相谢,“多谢书大人,多谢书大人,改日必定答谢。” 书为敬摆手道:“我亦是公事公办,你要谢,就谢陛下吧!” 苏南平回到家中,将这个消息告知苏英姐姐。苏英姐姐喜极而泣,不住地念叨着陛下圣明。 苏英得知后,虽对这结果有些意外,但也满心感激。她带着两个孩子,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湖州。 而在京城,沈羡之并未因处置了顾氏而放松。 今年是他继位的第一年,是要发新币的!只是与以往朝代不同,此次他不仅要发铜钱,还想重新制定银币。 如今民间普通老百姓使用的铜钱虽多一些,但也有不少人使用银子,偶尔牵扯到大额交易才会使用金子。 只是铜钱也就罢了,可银子的情况就很困乱。除了五十两的元宝,中锭十两,还有小锭的一到五两不等,还有一些碎银的使用。 由于成色,重量,以及找钱等原因,在生活中使用十分不便利。有一次他外出去一家店用饭,店家找碎银的场面他看的一清二楚。 只见那店家先是拿出称银子用的戥子称,然后找出满是牙印,表面因氧化而灰扑扑的银子递给他的时候,他被恶心到了,根本不想接,还是吉庆伸手接过去的。 所以从那时起,就有一个想法,来日他有机会稳定皇位之时,一定要重新规定制造银币! 沈羡之把制造银币的想法在朝堂上提出来的时候,一些大臣们虽觉得新鲜,但也认可了这个想法。 只是还有一部分官员反对,明面上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觉得轻易改变会破坏现有的货币体系,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是觉得一旦制成统一的银币,地方官府就无法向百姓征收‘火耗’银。这一部分属于可以正大光明贪掉的银子。 第410章 铸币 “诸位大人各有异议,只是若还是按照从前,这火耗银还是要压在百姓身上,如今天下太平不过两年,百姓依旧困苦,此举统一了货币,对天下都有益处。”户部尚书房大人站出来说道,他最能体会。 沈羡之肯定道:“房卿乃是老成谋国之言,乾朝之时,地方官员对百姓征收的火耗银已是平日里的五倍之多,所以也为杜绝此类事情在我大晟重演。” “臣等遵旨!”那些有小心思的官员见陛下态度坚决,也只能顺着大家的意思。 “此事户部与工部共同负责,然后拿出方案!以后铸币之事,收归国家,地方上就不要插手了,免得到时候银钱质量参差不齐。”沈羡之顺势将铸币权收归中央。 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书为敬齐声道:“臣遵旨!” “陛下圣明!”剩余官员也只能领命。 毕竟陛下所言非墟,前朝之时,地方上为了增加收入,铜钱里铜的含量很低,有的甚至用铁铸币,十分混乱,这就导致某些地方的铜钱在外地不好使,只能在当地使用。 …… …… 前两日的坤宁宫。 胡皇后正抱着女儿逗趣,就看见青禾进来说道:“娘娘,胡家人递了拜帖进来。” “是谁?” “是胡家二房的老太太。” “二叔祖母?她进来做什么?哦,原来想着这个好事,找个借口替我拒了吧!”胡皇后这才想起来,最近盛传陛下要铸币,想来胡家是想争铸币权的,如今除了自己家里的人,其余胡家人,她是一个都不想见。 “是。” 谁知道没多久,胡皇后的母亲就递了拜帖进来。当天下午,胡三夫人就带着胡皇后的娘家嫂嫂来了。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康健。” “免礼。” “谢娘娘。” 一套流程走完,胡皇后见到母亲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在深宫之中,无法时常回去,“母亲今日身体可好?” 胡三夫人笑着点头道:“好,都好!只是惦记娘娘,进来看看,公主可还好?。” 胡皇后以为母亲是想念公主了,“明畅也好,胖嘟嘟的,甚是可爱,来人,将公主抱来。” 没一会儿,乳母将明畅抱来了,如今的明畅已经六个多月了,虽在乳母的怀里,可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两个小手也不安分。 胡三夫人看了外孙女,果然长的可爱,又逗弄了一会儿,便让人抱下去了。 “母亲喜爱明畅,以后都进来瞧瞧。”胡皇后笑道。 “公主如此可爱,我自然心中喜欢。”胡三夫人跟着说了两句。 “陛下对她也甚是疼爱,几乎每日都要来瞧。”胡皇后脸上洋溢着笑容。 胡三夫人欲言又止,看着女儿道:“娘娘可有喜讯了?” 胡皇后脸上一僵,“我才生了明畅,短时间内不易有孕,更何况,如今还要照顾明畅呢。” 胡三夫人有些怒其不争道:“永信宫那位都快生了,你还不着急,若是女儿也就罢了,要是个皇子,那可是长子!”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为你求来的生子良药,你与陛下对饮时,放在酒里便可。” 胡皇后脸色大变,言语中难免带出斥责,“母亲胡说什么?陛下万金之躯,这种来历不明之物,如何敢用?再说了,即使是真的,我也不会用的!我今日就当从未听过此话!” 谁知胡皇后的嫂嫂此时笑道:“娘娘别生气,婆母也是为您着想,再说了,陛下虽然疼爱明畅,可毕竟是个公主,将来这万里江山还能托付于她不成?更何况这药甚是灵验。” 胡皇后听到此处,反而平静下来,面无表情道:“嫂嫂有什么话,今日不妨都说出来,我也听一听。” 对方以为胡皇后真的要她说,脸上的笑容更盛,“娘娘不妨将此药悄悄下入酒中,以陛下一起饮了,到时候必定能生下皇子!不过这后宫早晚是要进来人的,皇子只会更多,以后皇子终究还是要靠着胡家,毕竟谁还能亲过胡家不成?” 胡皇后都快气笑了,似笑非笑道:“嫂嫂说的是肺腑之言,竟将我心中所想全说了,你还有什么话告知与我?” 对方信以为真,大言不惭道:“既如此,那我就全说了。听说陛下想要铸币,咱们胡家是后族,这铸币之权自然要归于胡家,此时还需娘娘给陛下提一提。” 殿内静地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好一阵无一人说话,对方这才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去,只见胡皇后神色冰冷,眼神中满是威严不可犯。 带着小心道:“娘娘?” 胡皇后冷哼一声,“兄长当真娶了一个好夫人,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心思。”兄长成亲晚,当时见了就觉得人不够聪明,只觉得如此也好,最起码不会给家里惹事。 如今女儿是皇后,威仪更甚从前,胡三夫人也没想到儿媳妇这次来还有如此高谈论阔,所以并不敢说话。 胡皇后指着嫂嫂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铸币权乃国家大事,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这生子药更是荒唐至极,母亲以前从来不信,是不是你撺掇的!” 胡家嫂嫂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地。 “娘娘息怒,是我糊涂了。”嫂嫂颤抖着声音说道,头也不敢抬。 胡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道:“王氏,你回去告诉胡家其他人,我这皇后之位,不是为了让他们谋取私利的?胡家若再如此贪婪无度,莫怪我不念亲情。” 胡家嫂嫂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我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命。” 胡皇后挥了挥手,冷冷道:“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若有下次,休怪我无情。你且先回去吧,我与母亲说几句。”胡家嫂嫂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坤宁宫。 胡三夫人知道女儿生了大气,连忙说道:“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她还存了这个心思,唉,肯定是你叔祖母让她说的,她本来就是你叔祖母介绍的。” “母亲,就算是她糊涂,可这药的事,难道你也不知道轻重?万一这药就是别人要利用你,借我的手毒害陛下呢?莫不是最近这些日子,母亲被外面的人捧的有些飘飘然了?”胡皇后并语气不好。 胡三夫人这时才冷静下来,她吓得都快出一身冷汗,连忙摆手道:“女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庆幸你不是有心,否则我也难辞其咎。”胡皇后先是安抚母亲,然后问道:“母亲,这药是谁给你的?” 胡三夫人道:“我知道药不能乱吃,所以是去流云观求的,当时我还不放心,特意让对方吃了,之后还向别人打听过,听说有效这才带给你。” 胡皇后自从当了皇后,凡事就喜欢多想,她不禁开始阴谋论,莫不是这流云观与贼人勾结,想利用这个手段谋害陛下,使得大晟乱起来? 就怕多想,她不禁心中一惊,“看来此事陛下告知陛下!” “告知陛下?可有妨碍?”胡三夫人问道。 胡皇后道:“不会的,陛下一向敬重我,更何况我与陛下夫妻一体,陛下好不了,我岂能安然无事?”说到这里,她看向母亲,话音一转,“只是,这王氏终究太蠢,还是让她与兄长和离吧,免得给家里惹祸。” 胡三夫人已经体会过儿媳的战力了,她也有些害怕,连连点头道:“我回去就让他们和离。” “母亲,你回去,亲自去胡家二房走一趟,告诉他们,铸币之事由陛下乾刚独断,胡家任何人都不得心生妄念!” “好!”胡三夫人心里也有些不乐意,这二婶说的什么亲?这不害人呢吗? 第411章 又是鬼市! 黄昏,沈羡之来到坤宁宫瞧瞧女儿。 “听说你今日对你母亲和嫂嫂生了好大的气?” 胡皇后当时是禀退了下人的,如此看来坤宁宫内有陛下的人。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叹气道:“还不是因为铸币一事,我这二叔祖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要我求陛下,将铸币权交给胡家,这不是胡闹吗?妾身岂能应允!” 沈羡之对此并未生气,说实话他对皇后还是很满意的,不仅仅是她有分寸,还有她父亲虽说胡家人,但却很低调。 “铸币之事早有计划,并不算秘闻,知道也是意料之中的。此事就让胡家别惦记了,我准备将铸币权收归国有,以后地方上不会有铸币权了,毕竟私自铸币乃是大罪。” 胡皇后点头道:“此事本来就应该是陛下乾刚独断,岂容他人置喙。”说罢,让人将胡三夫人带进来的药瓶拿出来。 沈羡之看着桌上的小瓶子道:“这是何物?” 胡皇后后退几步,行了一大礼,“请陛下降罪臣妾。” “你这是做什么?” “臣妾膝下虽有明畅,可母亲还是想让臣妾生有皇子,今日母亲进宫后,将此物给了臣妾,让臣妾将此药下入酒中,与陛下同饮!” “什么?”沈羡之不敢相信。 “臣妾自然知道不妥,便严厉斥责。只是臣妾终究心存疑虑,担心有人利用母亲,意图对陛下图谋不轨,追问之下得知,此物乃是从流云观求来的。” 听了这话,沈羡之将皇后扶起来,道:“此事与你何干?快快起来。” 胡皇后惭愧道:“终究是臣妾监管不当。” “皇后此言差矣,你能将此事告知予我,就说明你我夫妻一体,何谈怪罪?” “谢陛下,臣妾终究是能力有限,更何况事关陛下,还请陛下彻查!”胡皇后郑重道。 沈羡之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皇后放心,朕自会彻查此事。流云观看似清净之地,若真与此事有关,定不能轻饶。” 说罢,他唤来孙德旺,“即刻宣吉庆,让他去流云观,将观主及相关可疑之人一并控制,务必彻查,还有,朕要知道到底是谁撺掇胡三夫人去流云观求药。” 太监领命而去。 胡皇后道:“陛下,此事必定是我那嫂嫂撺掇的,只是不知背后之人是谁?” 沈羡之拍了拍她的手,“皇后不必忧心,朕心中有数。若背后真有人妄图借胡家之手害朕,朕定要揪出此人,以绝后患。这瓶药朕就带走了。” 沈羡之安抚好皇后,便回去等吉庆与李源的消息。没过多久,李源便匆匆来复命。 “陛下,经过臣查验,此药无毒。”李源拱手道。 “无毒?”就在沈羡之觉得自己多疑之时。 李源又道:“单用确实无毒,不过一旦和龙涎香混用的话,便是剧毒!幸亏陛下素日不爱用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沈羡之就是觉得在这香中,最容易动手脚,而且他也不喜欢,所以殿内从来不燃香,只是毕竟是一国之君,对外只称作喜欢龙涎香。 沈羡之眉头紧锁,心中怒火升腾。“看来这背后之人心思歹毒,竟设下如此阴险之计,李源,你且下去吧。”李源领命退下。 此时,吉庆也赶了回来。“陛下,流云观观主已被控制,据查,是胡三夫人是听了王氏的谗言才去求的这药。王氏则是听到一神秘人说的,目前人已经被抓了,而那观中道士手里的药是自己炼制的。” “那名负责炼药的道士在胡三夫人买完药后,便意外身亡了,臣只搜出一张药方,据观中与之相熟的人说,这药方是那名道士偶然在鬼市得到的,观主瞧着没问题便让用了。” 沈羡之冷哼一声,“竟然如此谨慎,那神秘人可查到了?”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下落,只是有人见过对方在鬼市出现过!” “鬼市?又是这鬼市?还真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你继续查!雁过必留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真不信他还能飞不成?”沈羡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倒要看看,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鬼市,早晚要清除掉!” 第412章 主动要求处罚 沈羡之虽然嘴上说并未怪罪,但胡皇后清楚,近日凡事进出宫禁的搜查变得严苛了许多,没想到还真搜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次陛下并未容情,还让玄麟卫来了个彻底调查,凡事有牵扯的均杖毙。 此次事件也给了众人一个信号,那就是陛下并不是一味的仁慈,更有帝王的冷酷,前朝,后宫,无一人敢多说一句,没人敢挑衅陛下的震怒。 如今的贤嫔已经快生了,因为陛下这几日的动作,她宫里也有人牵扯进去。这不,在陛下来之前还有人想趁机求情,结果贤嫔并未理会。 与胡皇后的知分寸不同,她的处事原则皆以陛下为主,她侍奉陛下多年,很了解陛下的性子,怎么可能同意,都没搭理。 这也就惹得未得逞之人嚼舌根,说贤嫔原先不过是奴婢出身,能有今天的位置是得了陛下的青眼,如今做了贤嫔,就体会不到做奴婢时候的难处了。而这一幕还恰巧被前来探望贤嫔的沈羡之听见了。 沈羡之并未说话,一旁的孙德旺很有眼色,不等吩咐,便示意随行的护卫将嚼舌根的人拿了。 “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沈羡之听着凄厉的喊叫声并未动容,反而觉得刺耳。这些人不过是仗着贤嫔怀孕,觉得即使为了腹中孩子,也不会动杀念。 因此声音冷淡道:“查清后,杖杀!” 孙德旺弓着腰,沉声道:“是!” 沈羡之对于目前的状况是很乐见其成的,毕竟这宫内很多宫人都是乾朝时期的,里头安插着各种势力,各个家族的人,成分复杂,以前就有心治理,只是当时太上皇在位,他不过是住在宫外的太子,如何能够插手父亲的宫禁之事,这次事件来的正好,清理一下宫里的虫子。 “臣妾参见陛下。” 沈羡之见对方肚子圆滚滚的,让人惊心,赶紧将人扶起,“快起来,你如今身子重了,要小心一些。” “多谢陛下关怀,臣妾宫中之事让陛下烦忧了。”贤嫔并无掌宫之权,处理自己宫内的人需要禀明皇后,只是这段时间内陛下正在肃清宫中之人,还不如让陛下碰见后,帮她将人处置了。 “无妨,朕正好碰见了。”沈羡之也知道贤嫔的小心思,不过并未生气,“现在宫里事情多,你又快要生了,要照顾好自己。” 贤嫔微微垂眸,轻声道:“陛下放心,臣妾定会小心。”她向来如此,从不让陛下费心。 沈羡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朕会让皇后护好你们母子平安。此次肃清,就是要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在永信宫用了饭之后,孙德旺匆匆进来,附在沈羡之耳边低语几句。 沈羡之脸色未有丝毫变化,起身道:“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歇着吧。”说罢,便带着孙德旺匆匆离去。 回了勤政殿,就看到户部尚书房大人,工部尚书温大人,以及吉庆都已经在殿外候着。 他先宣了吉庆,没想到吉庆的动作倒是快,已经查清楚了来龙去脉。 “陛下,臣已经查清楚了,那个曾经在鬼市出现过的人,就是晋王余党。” “余党?朕记得当初已经全部处置干净了。”沈羡之对于处置晋王的这件事情上,还是很谨慎的。 “陛下,当初支持晋王的还有前朝萧氏暗卫的支持,我们都以为他们早已经被全部处置了,没想到与晋王联系之人十分狡猾,并未将所有人告知晋王。” “自从晋王死后,这些漏网之鱼几乎都隐藏在暗处,因为无人理会,这些人生活困苦,已经不成气候,没想到前段时间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利用之前的关系网毒害陛下。” 沈羡之听到此处,冷哼道:“他们这是看来武的不行,便想出这种下毒的下作手段,可查出背后之人的来历?” 吉庆摇了摇头,“陛下,暂时还未查出背后之人,这些余党也只是收了钱办事,并不知晓对方身份。不过,臣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这笔钱的流向颇为蹊跷,看似与宫内有关,实则细查之下却有些不对劲。” 沈羡之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些日子宫内正在肃清,也不太平,难道与此也有联系? 他沉思片刻后道:“继续查,务必要揪出幕后黑手。”吉庆领命退下。 随后,沈羡之宣了户部尚书房大人和工部尚书温大人进来。两位大人是要禀报关于制币的事情,铜钱倒好说,有以前的经验,但是银币的制作倒是头一次。 温大人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银币制作需有新的模具与工艺,如今工部正在加急研制。” 房大人将奏疏碰上,也跟着说:“陛下,如今银币的统一重量为一两,半两,一钱三种,与铜钱是一两银币兑换一千铜钱。统一银币是为了能在民间流通,这是臣关于银币流通的奏书。” 沈羡之看完了房大人的奏书后,手指轻敲桌案,思索片刻道:“你的方法确实可取,只是以官员俸禄的形式发放未免有些缓慢,制作出的银币,可以分批次允许民间前来兑换。此事需谨慎,可先小规模试行,观察市场反应。” 房大人又道:“是,陛下,臣回去之后就与同僚商议,写奏书。” 沈羡之点头,然后对着工部尚书温大人道:“此次铜钱与银币的制作,务必保证在质量的同时,注意防伪,总不能让老百姓用钱不安。” “是,陛下。” 商议了一番之后,两人便出了宫。 待两人走后,沈羡之揉了揉太阳穴,今日之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着实有些疲惫。 然而,此时孙德旺又匆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陛下,皇后求见。” 沈羡之微微皱眉,不知皇后此时前来所为何事,便说道:“宣。” 胡皇后盈盈下拜,沈羡之将人扶起,问道:“皇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胡皇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妾身是来请罪的,之前妾身只简单以为母亲被有心之人利用,可通过这段时间陛下肃清宫内以来,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妾身身为中宫皇后,母家竟然出了这种事,还请陛下处罚妾身母亲与王氏。” 沈羡之看着胡皇后,片刻后说道:“皇后有此心意是好,不过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不必多心。” 胡皇后微微垂首,行礼道:“妾身知道陛下是为了维护妾身母家,但正因为他们是后族,更应该以身作则,恳请陛下责罚。” 沈羡之再次将人扶起来,叹气道:“罢了,你既然坚持,便按照你的意思办吧!你母亲虽然是被人利用,但私下里竟想让你将药下入朕的饮食之中,此等行为不可饶恕。朕便罚她禁足半年,王氏仗责二十,与你兄长和离归家,以儆效尤。” 胡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盈盈下拜道:“多谢陛下,如此妾身也能稍感心安。” 沈羡之看着胡皇后,心中对她多了几分赞赏,这皇后虽出身世家,却知进退,明事理。 “皇后不必自责,此事也非你所能预料。如今朕政务繁忙,宫内宫外诸多事务,还需你协理后宫,协助朕肃清宫内人员,莫要因这些事伤了身子。” 胡皇后挺直身子,坚定道:“陛下放心,妾身自会做好分内之事,为陛下分忧。” 沈羡之点了点头,又与胡皇后商议了些后宫事宜后,胡皇后便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胡皇后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做的十分正确。母亲的行为十分欠妥,当时陛下嘴上并未怪罪,而且事后也没有做出处罚。 这让她心中难安,犹豫了这几日,便前来请罪,果然陛下顺势处罚了,而且还将近日收回的一部分宫权也重新分给她了。 胡皇后回到坤宁宫后,便着手安排处罚之事。她深知,只有严格处理母家之事,才能让其余人信服,更好地协理后宫。 而无论是在后宫,还是前朝,胡皇后主动请陛下处罚母家之事也得到赞扬,皇后之位更加稳固了。 第413章 怀淑公主 怀淑公主如今寡居在公主府,以前的她从来不信佛祖,如今也开始烧香拜佛,每日还要在佛堂念一遍经,就连伺候的下人也觉得比之前好侍奉。 念完经后,怀淑公主看向晋王府的方向,如今她的小侄子应该有三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她所有的表现,都是对着皇宫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的!之前她还是太心急了,陛下才登基两个来月,就迫不及待的进宫要求远嫁和亲南离。 毕竟那个时候兄长被陛下算计导致兵败,被迫在狱中自杀,这口气她无论如何是咽不下去的! 还有重要的一点,当初她本身就对刘婕妤的死心存疑虑,最后从怀慧那里,更加确定了是陛下与太后下的手! 之后又对刘婕妤的身世暗中探查,还真找到了来处——温阳,只是没想到早在陛下南下侯后,将那两家人灭了!这里头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什么秘密值得太后与陛下这般严防死守?经过细细梳理,她隐隐有了猜测,只是并无实证,不过虽然仅仅如此,但也就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即使说出来别人只会当她疯了。如此陛下怎堪配那个位子,那个位子本来就是她兄长的,她侄子的! 庞嬷嬷如今的年岁渐渐大了,几乎将公主府的事情都卸了下来了,偶尔才会在公主沈身边伺候。所以身边的事情几乎交给春兰去做。 “公主,该用膳了。”春兰掐着时间,几乎是怀淑结束礼佛,出声提醒。 “嗯,知道了。”怀淑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在搀扶下前去花厅。 春兰一边布菜,一边挑着外面发生的事情说着,直到讲到宫中正在肃清宫人之时,怀淑的动作才略微停了停。 然后慢条斯理道:“庞嬷嬷这几日身体如何?” 春兰虽然不理解这话题的突然转变,但还是回答,“嬷嬷前两日贪凉吃了冰的东西,这几日有些咳嗽,担心过了病体给公主,就没回来伺候。” “咳嗽罢了,一会准备些补药,我去瞧瞧嬷嬷去。” 春兰有些惊讶,“公主,您这才礼佛完,不如歇一歇再去。” 怀淑摆了摆手,“无妨,嬷嬷伺候我多年,如今她病了,我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到了庞嬷嬷住处,怀淑让春兰在外等候,自己进了屋。 庞嬷嬷见公主来了,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怀淑赶忙上前扶住,“嬷嬷,你病着,就别多礼了。”她让春兰把补药拿进来,亲手喂庞嬷嬷喝下。 庞嬷嬷咳嗽了两声,她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无所谓,可看着如今公主的样子就有些心疼,缓缓说道:“公主,您是千金之躯,还是让老奴自己来吧。” 怀淑轻声道:“什么千金之躯,在外人眼里不过是被关押的罪人罢了,如今那位身体不仅十分康健,还有心情肃清各宫宫人。” 庞嬷嬷听了这话,有些着急,她不过病了几日,竟有了这般变化,不免又咳起来,“咳咳咳,公主见谅,是老奴这身子不争气。玄麟卫无孔不入,这几日公主小心一些,不妨歇一歇。” “这胡皇后与陛下不愧是夫妇,自从胡氏失败,我就料到对方肯定会深究。”怀淑每每说到此处,情绪才会有些许波动。 “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还是要保全自身。”庞嬷嬷不免劝了劝,“宫里我认识的那些都是老人,这次清理过后,不知道还能剩几个。” 怀淑公主沉默片刻,缓缓道:“嬷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自从我兄长死了以后,我如今活着唯一的信念就是让那个人死!” 庞嬷嬷叹了口气,“公主,这谈何容易。经此以后陛下行事只会更加谨慎,想成功谈何容易。而且如今玄麟卫遍布,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老奴只盼您好好活着。” 第414章 再临鬼市 怀淑公主出声阻止,“嬷嬷不必再说了,你先好好养着吧,等好一些在去打听,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总会找到机会的。” “公主,老奴不忍心啊。” “这是我唯一的信念,近期我不会再对他动手了,只是贤嫔快要生了,要是生下男孩可就不妙了,此事还需嬷嬷帮我,所以尽快好起来吧。”怀淑公主觉得还是等到陛下,选妃充盈后宫之后动手更佳,到时候总有机会的。 …… …… 鬼市,金月楼。 鬼市主依旧还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与之前不同,这次并未戴面具。 吉庆坐在对面的位子上,神情严肃,“人呢?” 鬼市主拍了拍手,只见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的带了上来,“吉大人,人我已经帮你带来了。” 吉庆皱眉仔细打量,与画像上十分相似,确认后,点头道:“这次还要多谢鬼市主帮忙。” 鬼市主嘴角含笑:“谁让此人犯下大罪,竟然藏匿在鬼市,我自然不能容忍。” 吉庆明白鬼市主这是在表明态度,意思是鬼市无意与朝廷,与官府作对,如有需要肯定会尽力配合。 “鬼市主高义,这是酬金。”吉庆边示意属下将人带走,一边掏出官府定价的赏金。 鬼市主看着眼前的几锭银子,用扇子将银子推回去道:“吉大人客气了,此次就当是在下帮您一个忙。” 吉庆知道陛下早晚要清理鬼市,也清楚这个过程离不开鬼市主的配合,略作思考,便收回银子,说道:“也好。” 随后便告辞:“此事我记下了,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鬼市主微笑着欠身,“吉大人请便。”吉庆带着人离开后,鬼市主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时,一名手下匆匆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鬼市主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知道了,密切关注。”随后暗骂道:“这些老不死的,真不安分!” 原来,鬼市主上位时间并不久,鬼市中难免有些人不服管教,所以有人暗中与前朝萧氏残余勾结,意图将他赶下鬼市主这个位子。 一旁的随从——龚南见状有些担忧,自从主子与官府合作了几次之后,这些老家伙们愈发不安分,如今更是明目张胆起来。 “主子,您真的要继续与官府合作吗?” 鬼市主轻轻摇着扇子,眉间的愁绪有些化不开,“如今的鬼市就如同一个法外之地,我想利用官府的力量,可官府何尝不想利用我管理鬼市。那些老家伙们鼠目寸光,还把大晟当成以前的朝廷,觉得此地官府依旧会不管不问。” 龚南疑惑道:“可是鬼市向来如此啊?” 鬼市主摇头道:“你想的太浅了,如今大晟的这位陛下可不比以前,手段狠厉,好几次的朝堂动荡都有鬼市的影子,你以为当今陛下真的能继续容忍下去?” 龚南这才恍然大悟,“您这几次积极帮忙就是为了向吉大人表明一个信号,那就是您与鬼市其他人不同,您无意与官府为敌。” “孺子可教也,未雨绸缪罢了,万一真到了那一日,也有缓和的余地,毕竟鬼市关乎着几万人的生活。”鬼市其他长老都觉得自己是个软骨头,可他们哪里了解他的难处。 龚南惊讶道:“难道朝廷会对鬼市动手?” “早晚的事!动手倒不至于,毕竟关乎几万人的生死,这里头有很多人是为了生活才在此。不过可能会清理掉里头藏污纳垢之地,将此次纳入官府的管辖之内。” 鬼市主看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陛下乃是军功起家,如今整个大晟的兵权都握在他一人手里,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剿灭,咱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是对手。” 龚南道:“剿灭鬼市,那些达官贵人也未必乐意,有些东西他们可稀罕着呢。” 鬼市是朝廷的法外之地,这里鱼龙混杂,有讨生活的百姓,有混江湖的游侠,有朝廷通缉的罪犯,有卖禁物的商贩。今日这人还在鬼市,明日没准就殒命黄泉,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可正因如此,那些达官显宦虽然暗地里也会在鬼市有交易,但明面上恨不得撇个干净,没事骂几句以示坚决的态度。 鬼市主嗤笑了一声,“那又如何?这些人才是最无情的!关键时刻恨不得撇的干干净净。况且如今天下承平,没有几个人愿意生活在动荡之中。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结交示好吉大人的原因,这位可是陛下的亲信,只要他朝陛下泄露出那么一两句,可比旁人说上千言万语还要管用。” 鬼市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上了面具,他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问道:“你可看见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了吗?” 龚南点头道:“看见了,有什么不同吗?” “你没发现这两日鬼市里多出一些江湖人吗?” “比起之前确实多了些。” 说话间,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江湖人将其中一人围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动手了,鬼市主指了指,“瞧,看见了吗?这几日这类事情很多,这些人是替朝廷捉拿鬼市里的通缉犯的!” “怎么可能?这些江湖人怎么可能老实听朝廷的话?” “怎么不可能,这些年不仅百姓深受战乱之苦,还有那些江湖人,他们也要吃饭,冲着朝廷的赏银自然心甘情愿。” 龚南听后眉头紧锁,“主子,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鬼市主放下扇子,眼神坚定,“我会继续与官府保持合作,同时密切监视那些不安分的长老和前朝萧氏残余。当然也要让官府的人知道,鬼市如今由我做主,离了我,即使他们是官府的人也只会困难重重。” 说话间,不远处的几个江湖人已经顺利拿住了逃犯,不过并未杀死。其中一人明显是老手,甚至还给别人教导如何捆绑。 之所以留一口气,并不是仁慈,而是因为官府有布告,活的比死的值钱,再加上鬼市距离衙门并不远,完全可以带过去领赏。 第415章 毒杀 吉庆回去之后,就马不停蹄的亲自审问从鬼市带回来的人。那人一开始嘴巴还挺硬,只是玄麟卫的大牢是什么地方,这里收拾犯人的手段多的很,小半天的功夫也就撂了。不仅吐出了同党,还延伸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人物。 审问之后,他拿着口供迅速进了宫。 沈羡之看着口供,久久不语,随后深深叹气,“罢了,本来答应了晋王想留她一条命,没想到竟让她生出了许多妄念,将她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拿了,再给她送去一杯酒,走的体面一些。” “臣遵旨!” “去吧!” 吉庆刚离开,就听外面的人说太后娘娘来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沈羡之请了安,然后亲自扶太后坐下,“母亲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吩咐儿子一声。” 太后明显心情不好,冷哼一声,“哼,你如今是皇帝了,哀家如何使唤的动你?” “母亲这是说什么话,岂不是羞煞儿子了。”沈羡之讪讪道。 “你只哄我,要不是知道有人要害你,你以为我会亲自来?”太后质问。 就在沈羡之心中疑惑之时,太后又开口道:“你也别怪皇后,是我逼着她说的。这几日宫禁严了许多,我原以为是皇后的意思,细问之下才知道竟然有人要毒害你!这是见来武的刺杀不了你,干脆改成毒杀!” “是儿子不好,让母亲忧心了。” 太后拍着沈羡之的手,叹气道:“我是你母亲,有人要杀你,怎能不担心,只是你查出来没有?到底是谁要杀你?” 沈羡之略微犹豫了一番,还是说了,“查出来了,是怀淑伙同前朝萧氏残留的余孽。” 太后听了这话,狠狠地拍了桌子,“不愧是那毒妇的女儿!当年那毒妇就害我不浅,如今她的女儿还要来害你!实在该死!” “母亲小心自己的手,也别生气伤了身子,儿子已经让吉庆去办了。” 太后听了点点头,而后眼睛微微眯了眯,“毕竟是那女人的后代,虽然如今还小,但也留不得。”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沈羡之心里清楚太后说的是晋王的遗腹子,本来他是想终身圈禁的,但有了怀淑的前车之鉴,便打算食言了,“小孩子身体最弱,着不得一点风寒。” 太后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些笑,“如此也好,免得有些人心里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说罢,也没留,直接走了。 出了勤政殿,一旁的方妈妈问道:“娘娘,咱们是回慈宁宫还是?” 太后否决道:“不,去一趟公主府。” “娘娘这是要亲自处置?可陛下已经派吉庆去了。”方妈妈不解道。 只见太后语气坚定道:“至少明面上,晋王因为谋反被太上皇下了大狱自尽而亡。至于怀淑意图毒杀陛下,罪无可恕,但无论如何,陛下不能担着屠杀手足的罪名,就有我这个母亲去做!来日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 …… 太后乘了马车很低调的来到了公主府。四周已经全被围了起来,门口守卫森严,还是方妈妈手持太后令牌才进去的。 吉庆听闻风声连忙赶来,正要行礼,就被太后免了。 “怀淑的屋子在哪?带哀家过去。”吉庆不敢怠慢,赶紧在前面带路。 到了怀淑的屋子前,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怀淑正坐在屋内,看到太后进来,先是一愣,随后连礼都未行,嘲讽道:“太后娘娘怎么来了?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 太后看着她,眼中满是厌恶,“你哪里还值得哀家来看笑话?哀家只是不想让陛下落下一个杀害手足的名声罢了。” 怀淑脸色一变,恢复了往日的嚣张的模样,不见半点之前的装模作样:“手足?敢问太后我们当真是手足?” 她本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故意那么一说,没想到太后与方妈妈的脸色果然变了。 方妈妈立即出去叫来吉庆,命他亲自带几人远远地守在房子周围,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吩咐完之后才进去。 太后冷笑一声,“胡言乱语,哀家看你是疯了!到了如今,你还想狡辩?你伙同前朝余孽意图毒害陛下,证据确凿!” 怀淑疯了一般笑着,“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太后随即使了个眼色,方妈妈立即意会,倒了一杯毒酒,就要给怀淑灌下去,谁知对方竟然挣扎着全洒了,嘴上还叫嚷着:“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皇祖母!” 太后干脆拿过酒壶,与方妈妈一起合作,终于成功将毒酒给怀淑灌下去了。 方妈妈嘴里还念叨着:“陛下顾念手足之情,不忍杀你!但你犯下大罪,就为让自己走得体面些,喝了这杯酒吧,也算是全了皇家的颜面。” 毒酒下了肚,没一会腹中就传来一阵绞痛。怀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着床沿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却无济于事。 太后看着怀淑那张痛苦到几乎快要扭曲的脸,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对了,原本只要你不作的话,陛下是有心放过你和晋王的儿子的!但正因为你的愚蠢,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也要与自己的父亲相见的。” 怀淑听了这话才慌了,她努力地向前爬,想祈求太后留的侄子一条性命,“求你……求你饶他……一命……” “如今想起来求哀家,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亲手葬送了他的性命!”说到这里,太后瞥了一眼对方,仿佛像是才想起什么一样,“哦,对了,说来你与你母亲都是因中毒而亡,也算母女一场的缘分。” 怀淑听了这话,眼睛瞪的老大,震惊不已,她一直以为母亲是难产而亡,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佛口蛇心的毒妇所为!正要喊叫什么,终究失败,一口鲜血喷出,直直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太后冷眼看着死去的怀淑,多年憋在心中的那股气可算消了些,随后带着方妈妈离开了屋子。 第416章 清理鬼市1 吉庆见太后出来,赶忙上前行礼。 太后点了点头,“将这里收拾干净,对外就说公主突发恶疾暴毙。” “是,臣遵旨。”吉庆领命。 太后又道:“那晋王的儿子,过段时间也处理掉,对外就称作风寒,莫要留下后患。” 吉庆心中一惊,但还是应了下来,不过他是陛下的人,只会听陛下的意思,嘴上却说:“是,娘娘。” 处理了这边的事情,他便进宫将整个过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陛下。 沈羡之听后只是淡淡道:“就按照太后的意思办吧,过了仲秋天就凉了。” “臣遵旨。” 就在吉庆以为没事要告辞的时候,沈羡之抬头看向他,“听闻你与鬼市主有些联系,如此一事不烦二主,鬼市仅仅只是藏污纳垢也就罢了,但可恶的是他们竟然给反贼提供庇护之所,视朝廷于无物,既如此那就好好清理清理,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大晟的主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鬼市自然也是如此。” “是!陛下!”吉庆拱手行礼,随后告退。 …… …… 寿安宫。 太皇太后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秦嬷嬷从外面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太皇太后叹气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秦嬷嬷低声道:“太后娘娘去了勤政殿出宫去了,方才回来。” “唉,到底走到了这个地步!”其实要说太皇太后对这个孙女有多么疼爱,那不见得。她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了,到如今她才看清这个儿媳妇的真性情,以前只觉得性格坚毅,如今瞧来更有几分狠辣。 这些日子,宫里纷纷扰扰,抓了不少人,秦嬷嬷虽然是入宫不久,但毕竟跟在太皇太后身边,耳朵也没清净,从太后出宫的动作里就瞧出来一些事儿,“娘娘,您说太后与陛下会不会迁怒晋王的遗腹子?” 太皇太后手上的动作略微停顿,否决道:“不至于吧,他还是个婴儿。” 而在北宫的太上皇听到底下人禀报了这个消息后,没有任何反应,还和以前一样一如往昔。 晋王府的申氏听了并未理会!柳氏听后嘲讽道:“她一个公主死就死了吧,活着的时候也没看得起我,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怀淑公主的死连个涟漪也未泛起,如果说自从晋王自尽后,除了身边的庞嬷嬷,无一人在意她,一国公主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 话说吉庆出了宫之后,迅速审问,只有庞嬷嬷帮怀淑公主联系以前认识的宫中老人,其余人皆不知情。 不,应该说除了一个人,那就是贴身伺候的春兰往外传递了几次消息,存疑的地方就是,刘婕妤死前曾经要约见怀淑公主,但就在约见之前就溺亡了,所以公主怀疑对方的死因,这才让萧氏残留余孽调查刘婕妤生平的。 调查的结果吉庆看了,并未有什么不妥,所以他也不理解怀淑公主为什么要调查刘婕妤,难道是怀疑对方是被陛下处死的吗?可知道了那又能怎样? 可沈羡之看到之后,便发现对方竟然调查了温阳,以及刘氏所在的齐家。别人不清楚为什么,但他明白怀淑肯定是怀疑,刘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被灭口的。 沈羡之看完后只说了句,“鬼市的事情年前就要解决,我会让户部,刑部,以及京兆府配合的。至于藏匿的萧氏残留余孽不用审问,一个不留!” “是,臣遵旨!”吉庆没有想清楚,刘婕妤和萧氏残留余孽之间的关联,不过他一向以陛下马首是瞻,从不质疑,得到命令之后便开始行动。 …… 没多久,户部的房大人,刑部的书大人,京兆府申鹤松就收到陛下的口谕,协助吉大人共同处理鬼市。 几人互相见了礼,方坐定。 最先开口的是房大人,“吉大人,此事你牵头,你有什么打算?” 刑部书为敬也说道:“我刑部主管刑狱,鬼市中作奸犯科之人由我负责,可鬼市之中鱼龙混杂,地形复杂冒然进入只怕吃亏。” 申鹤松道:“这鬼市素来是京中一害,危害百姓安全,只是这里头生活的人有数万之多,若是强行清除只怕会让你无辜。” 吉庆这才开口道:“想必最近的动静诸位都有所耳闻?” 书为敬点头道:“确有耳闻,那件事果然是真的?” 吉庆声音严肃,具体的并未说,只含糊道:“有人意图谋反,被陛下提前识破,虽说并未得逞,但谋反乃是大罪,而这些人如今还藏匿在鬼市之中!” “什么?那谋逆的到底是什么人?”虽然是申鹤松,但其余两人也都想知道。 “是乾朝余孽!” 房大人对萧氏全无好感,听了这话猛地拍了桌子道:“简直无耻!萧氏无能,将大好山河拱手让给安怀国,受万世唾弃,若非陛下如今只怕江山破碎,如此竟然还有脸谋夺大晟江山!” “吉大人有什么计划?”书为敬问道。 “诸位有什么想法?”吉庆心里想先了解一下鬼市主的想法,然后再看对方能否配合,能自然最好,不能的话,那就只能用强了。 申鹤松略作思考,道:“既然谋反之人藏匿在鬼市,自然是要进入鬼市搜查,但咱们的人对那里并不熟悉,只怕阻碍不小!” “这个不用担心。”吉庆说话间拿出鬼市地图,上面十分详尽,连每个店铺的名字都标的一清二楚。 房大人凑过来一看,最先赞道:“这么多店铺,可以增加不少税收!” 书大人却说道:“这里头地形确实复杂,还真是藏匿的好地方。” 申鹤松摇头道:“此地不清理,京中治安堪忧。” 随后三人一起抬头问道:“这是哪来的?” 吉庆眼睛微眯,“之前有一个案件牵扯的鬼市,这是鬼市主主动送的!” 申鹤松嘴角扯出一抹笑,“看来这鬼市主还是一个识时务之人,如此一来,那行事就容易了。” 书为敬赞同道:“我听说这鬼市明面上是鬼市主负责,实际背后还有一些长老,如此看来,这些长老并不服他。” 吉庆点头道:“如此更好行事,先去会会这鬼市主,探探他的口风。若他配合,那便让他协助咱们揪出乾朝余孽,清理鬼市也便罢了;若他不配合,咱们便有理由强行清剿。” 申鹤松说道:“既然吉大人之前与这鬼市主打过交道,这次依旧还是由吉大人去。” 其余两人附和道:“是啊,我等均未见过这鬼市主,一事不烦二主,有什么需要我等必定支持。” 吉庆本来就没打算让这三人去,现如今见三人推拒顺势同意了。 约了时间后,吉庆就按时间到了鬼市,只见这里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不过却多了一些缉凶挣些银两的江湖人,他们四处巡视。 这些日子一以来,藏在鬼市里的通缉犯们并不好受,他们不仅要小心那些冲着赏银的江湖人,还要小心官府的人。 最近玄麟卫搜寻严密,很多溜出鬼市的,除了侥幸逃脱的,还有就是被玄麟卫撞了个正着。这才发现如今不比前几年,他们这些榜上有名的通缉犯,在外面还不如鬼市安全。 金月楼。 鬼市主早已经等着了,他面上依旧还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举止投足尽显潇洒,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次约见的不同寻常,心中难免带着一些焦虑。 门被打开,吉庆身着一身黑色,头上带着斗笠,让人看不清面容。 “请坐,上好的龙雀茶,请品鉴。”鬼市主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仿佛是常见的朋友一般,并未起身,反而一边招呼着,一边亲自倒茶招待。 吉庆其实对这些茶的好坏并分辨不出来,对他来说只要是茶就行,只是品了一口,然后看着周围侍奉的人不说话。 “都下去吧!”鬼市主吩咐完,只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之后,才道:“看来大人此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似是反问,实则肯定。 “确实如此。” 鬼市主抬手止住,“大人先别开口,看我说的对不对?可是朝廷要对鬼市动手了?” 吉庆点头,“是!” 鬼市主看了看周围,他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固然知道此地藏污纳垢,但还是有些不舍,“真是可惜,鬼市虽然三教九流,但是这里更多的是为生活奔波的普通百姓,还请朝廷能放过这些人。” 吉庆见鬼市主误会了,“你误会了,鬼市早在前朝就存在,只是前朝毕竟是前朝,如今是大晟,鬼市自然要在官府的掌握之中,毕竟近几年京城的动乱,都离不开鬼市对那些人大开方便之门!更别说此地有不少阴沟里的老鼠,无论是对鬼市还是对京城,都造成不小的破坏!” 鬼市主听了这话心略微放了下来,“自从我登上鬼市主的位置,有心改变鬼市现状,奈何四处掣肘。” 吉庆看着鬼市主,接着说:“如今朝廷的意思,是要清理鬼市中的不法之徒,尤其是藏匿在此的乾朝余孽,恢复正常秩序。若你能配合朝廷,协助揪出这些人,朝廷可保鬼市普通百姓安稳度日,鬼市可继续存在,只是要在朝廷监管之下,没准你会有个一官半职的也说不定。” 鬼市主沉思片刻,如果真的如此,那他的身份就彻底洗白了,想到此处,他缓缓开口:“我虽有心改变鬼市,但背后那些长老势力盘根错节,我难以完全掌控。不过,朝廷要清理乾朝余孽,我定会尽力相助。只是希望朝廷能言而有信,莫要伤及无辜。” 吉庆点头道:“当今陛下圣明,对百姓心怀仁爱,朝廷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鬼市主起身行礼郑重道:“多谢大人,只是这鬼市里的许多人多多少少与朝堂官员有些牵扯,鬼市长老们更是背靠大树,他们也正是有了这些靠山才肆无忌惮的。” “意料之中,如果没有朝堂上一些官员的支持,这里不会如此猖獗!”吉庆并不意外。 “这些长老们的年节孝敬按时按点,从未短缺。”鬼市主早就让人暗中盯着这些长老们,只是这些长老们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两日他还遇到几次刺杀。 “那你必定知道靠山是谁?” “对,我知道。以前的死的死,倒台的倒台,我只知现在背后之人是原青州刺史王文彦;青州秦家,哦,他们秦家在前朝时还出了一个帝师;最后一个是赵家,他们家在前朝之时就是其中一个,只是中间断了几年,如今又续上罢了!还有严家,他们家严乐曾任禁军统领。” 吉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左手紧紧握拳,他右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发现凉了,“多谢告知,若你能配合,朝廷会帮你除去那些长老的!” 出了鬼市,吉庆只有一个念头,此事必须禀报陛下。 吉庆快马加鞭赶回皇宫,径直来到勤政殿求见陛下。 沈羡之听了吉庆的禀报,脸色并未有异常,“自从大晟建立,以前跟在太上皇身边的一些人,也许是觉得自己于国有功,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朕有心清理,但难免落下个不容有功之臣,这才一直忍让,谁知竟越来肆无忌惮起来。” 其实他对此早有了解,这也就是为什么将莫白赶出玄麟卫,为的就是让对方暗访鬼市,了解里头的情况。 吉庆拱手道:“陛下,如今鬼市主愿意配合,我们可借此机会将这些不法之徒一网打尽。只是那些朝堂官员……” 沈羡之冷笑一声,“哼,既然他们敢参与鬼市,默认庇护反贼,那就不要怪朕不留情面。正好,此次清理鬼市的同时,一起收拾了吧。” “臣遵旨!” 直到吉庆离开后,沈羡之从一旁的架阁上的盒子里拿出一叠书信,里面几乎都是关于赵凛的所有行为。 其实这些人里头,他最忌惮的就是赵凛,对方当初之所以归顺,不过是碍于形式罢了,所以他早在对方身边安插了人,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第417章 清理鬼市2 赵凛因功被封为了荣安伯,之前手上的兵虽被削减了了许多,但他有不少亲信仍在军中,他本人的势力依旧在石岩郡,如果真的起了异心,沈羡之虽然不怕,但也比较麻烦。 再加上他父亲曾经是权臣,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而赵凛就是其父手下最得力的帮手,也是因此沈羡之早就让人监视。 虽如此,可看见传来的一条条消息,他还是十分痛心的。毕竟两人曾经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只是天下平定之后,他也有了一些坏毛病,贪权,贪财。 赵凛若仅仅只是因贪财而做了鬼市的靠山,他也能容忍,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鬼市给自己行方便之门,竟然在石岩郡私自增兵,走上其父的老路! …… …… 吉庆的动作很快,隔了一日,玄麟卫就已经准备妥当了,他们所有人武装齐全。 他看着底下的玄麟卫们说道:“鬼市地图各位已经熟悉,每人负责的区域我也要分配好了,此次行动至关重要,绝不容许出岔子!” “是!” “出发!” 天只是蒙蒙亮,队伍出了玄麟卫衙门,出城朝着鬼市的方向而去! 有早起的摊贩和行人瞧见了,十分疑惑。 一个正在支摊子的男人伸着脖子道:“这是玄麟卫吧?” 一旁揣着手的老者眯眼看去,“可不就是陛下的玄麟卫,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旁边正给客人端汤饼的女人道:“这太平日子才过了没两年,可千万可别再乱起来。” 接过汤饼的客人一边撕着干饼,一边道:“最近可得小心些,城里有拐子呢,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京兆府找了好些日子都没抓到人。” 女摊主听后立即接话道:“可说呢,之前总来我这里吃饭的一个人,他家的女儿前段日子就丢了!” 已经支好摊子的男人感询问道:“可找着了?” 女摊主叹气道:“哪里还找得到?这几日人都没来我这吃饭,听说他家婆娘因此大病一场!” 老者摇头,“真是造孽啊!这些人难道就没过够前几年的日子?”随即又转头对男摊主道:“我说小廖,就别伸着脖子了,我可是等你好一会了,快这点啊!” 姓廖的男摊主听后赶紧起火,然后招呼着,“哎,对不住了,您先坐。” 老者坐下后吐槽着:“我说你可不如你父亲多了,按这日头,他已经卖出去两桌了。” 吃汤饼的客人看着玄麟卫的方向思索了片刻,心中大致有了猜测,嘴上说,“瞧这玄麟卫,看样子是要去鬼市吧?” 客人这话,不仅这三人听到了,周围的小商,小贩,行人也都听见了,“不会吧?” “这鬼市岂是好惹的?” “就是,这鬼市存在有二百来年了,前朝萧氏的时候就想治理,还不是不了了之。” “恐怕又是一场白用功。” 那客人也不管别人议论,吃完汤饼,便急匆匆地前往礼部,因为他是礼部衙门的一名书吏。 进了衙门点完卯,果然听见同僚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人与外面的百姓一样,都不看好,直到礼部尚书刘景明脸色难看的进来喝止。 礼部侍郎左清河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同僚都去忙自己的事。”随后朝尚书刘景明拱手一礼,跟着离开了。 而礼部尚书刘景明这段时间并不好过,他当初收了顾家的钱,在朝堂上为顾氏开拓,之后顾氏一族证据确凿,他也被边缘化位置不稳,虽然陛下依旧让他任职礼部尚书,但他明白早晚的事罢了。 而此时,玄麟卫已经悄然守住了鬼市的各个出入口。 吉庆一声令下,带着众人进了鬼市。 鬼市众人看着突然冲进来的玄麟卫,顿时慌的不行。他们没想到官府的人竟然敢光明正大的踏足鬼市! 当玄麟卫进入鬼市的那一刻开始,早就有人将消息告知给了鬼市的长老们。 “什么?吉庆带着玄麟卫闯入了鬼市?”一长老吃惊道,之前从来没收到消息。 “我看他是疯了,居然敢动鬼市!萧氏当年都拿咱们没办法,我就不信现在可以!”二长老冷哼。 三长老猛地拍桌子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吉庆是陛下的亲信,必然是那个皇帝小儿的意思!此时不宜硬碰硬,带着咱们的人从密道出去,等官府的人走了,咱们再回来,鬼市还是咱们的天下!” 四长老赞同道:“玄麟卫的武功出自当今陛下,实力强劲,这些人对陛下死心塌地,咱们碰上只会吃亏,先留下一部分人前去抵抗,给咱们留出一些时间。” 几人商议好之后,立即带着人朝密道而去! 而就在前往密道的路上,一个身影挡在他们前面,“四位长老是要去哪?”此人戴着面具,一手轻轻扇着扇子,不紧不慢。 “鬼市主!你怎么在这里?” 鬼市主轻笑道:“大长老这是说的什么话,要不是我在这里,恐怕诸位已经弃我而逃了,幸亏我提前在此处等着诸位。” 三长老无语道:“你还不清楚吗?官府为什么来鬼市,分明是他干的!他早就与官府勾结在一起了!” 鬼市主嘲讽道:“三长老,此言差矣,你们身后站的都是谁?别以为我不知道,比起你们,我可是与官府正大光明的合作!” 长老们相互看了一眼,释放出一个信号,动手!鬼市主身边只有十几个人,能对付得了。 可事与愿违,隐藏在暗处的人已经将他们包围了。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莫白,莫赤一行人。 四位长老脸色大变,没想到鬼市主竟早有准备。莫白冷冷开口:“几位长老,乖乖束手就擒吧,今日鬼市覆灭,是你们咎由自取。” 大长老怒目圆睁:“鬼市主,你这是背叛!” 鬼市主冷笑:“我不过是看清形势,跟着陛下才有出路。你们还妄图与朝廷作对,简直愚蠢。” 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恶战即将爆发。与四大长老的人不同,玄麟卫训练有素,他们虽然人数不少,但并不是对手。 战斗一触即发,鬼市的喽啰们嘶吼着冲了上去,却被玄麟卫整齐的阵型撞得七零八落。 玄麟卫们配合默契,刀光剑影中,鬼市众人纷纷倒地。四大长老虽有一定实力,但在莫白、莫赤等人的围攻下也渐渐力不从心。 大长老拼尽全力,发出一道凌厉掌风,却被莫白巧妙躲开,反手一剑刺中他的肩膀。二长老见势不妙,想从侧面突围,却被莫赤一脚踢翻。三长老和四长老背靠背,做着最后的挣扎。一番激烈的打斗,鬼市众人死伤惨重,四大长老被生擒。 …… …… 而吉庆这里也是热闹非凡,那些人一开始确实有些慌乱,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玄麟卫捉拿要犯,无关人等不得妄动,否则以同谋论处!”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都双手抱头一动不动,但那些心虚之人却想趁机溜走,如此正好省的辨认! 一些原本就冲着赏金的江湖人立即毛遂自荐,毕竟他们盘桓多日,对此地还算熟悉,而鬼市主那边也派了人前来帮忙。 “挨个搜查!”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的玄麟卫都行动起来。 那些原本心存侥幸之人,也没想到官府的人会对此地如此熟悉,而鬼市主还站在官府一方,如何还不明白。 很快,玄麟卫就搜出了不少藏在暗处的罪犯,有拐卖人口的贩子,有偷抢盗窃之徒,还有一些身负命案在逃之人。鬼市之中,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在鬼市的一个隐秘角落里,有人悄悄点燃了信号烟花。 不一会儿,只见一群身着黑衣、手持利刃的神秘人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身手矫健,战斗力极强,看来这鬼市之中还隐藏着其他势力。 场面瞬间乱起来了,有人甚至想趁机逃走!玄麟卫们更是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但他们毫不畏惧,重新集结阵型,与这些死士展开了殊死搏斗。 吉庆也眼观六路,迅速指挥玄麟卫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江湖人士和鬼市主派来的人也纷纷加入战斗,一时间,鬼市中杀声震天。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 “吉大人,我来助你!” 吉庆回头一看,原来是卓文带着大批人马赶到! “卓文!” 卓文脸上洋溢着笑容,他长枪挥过,随手斩杀一人,“是陛下让我来助你的!” 随后命令人将此处包围起来,然后大声喝道:“全都住手!否则本将片甲不留!” 那些原本还在打斗中的人这才发现,此地已被朝廷前来支援的人马,围的严严实实! 吉庆见优势在自己,迅速带人控制住场面,对于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丝毫不留手,按照玄麟卫的方法打断四肢,堵住嘴巴捆绑起来,迅速拿下所有黑衣人,毕竟这些人出现的十分突兀,肯定要带回去审问! 而周围人见状,浑身不禁打了个冷颤,玄麟卫手段果然狠辣,制服罪犯的手段如此丝滑,分明是做惯了的,而等待这些人的必定是酷刑。 “多谢卓将军。”吉庆忙完后立即致谢。 卓文不甚在意道:“幸亏陛下有远见,如此此处的秩序我帮你守着,你继续忙你的,又要帮忙的告诉我一声。” 就在此时,莫白,莫赤与鬼市主一行人等押着四大长老过来。众人相互见了礼后,鬼市主一瞧便知此地分明经过一场大战,旁边还捆绑着一些黑衣人。 “这四大长老准备从密道逃跑,被我堵住了,不过我瞧他们轻装出行,一些重要的东西必定藏起来了,还需要吉大人细细搜查!” 吉庆点头,“鬼市主想得周到,我这就安排人仔细搜查。”说罢,他又命玄麟卫扩大搜索范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玄麟卫们领命而去,开始在鬼市中进行地毯式搜查。 在一处破旧的房屋内,一名玄麟卫发现了一个暗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堆满了金银财宝和各种违禁物品。 今如此倒也罢了,更重要的是这里头还有一些秘密账册。玄麟卫们兴奋不已,连忙将这个发现告知吉庆。 吉庆赶到后,仔细查看了地下室,心中暗自惊讶。这些财宝几乎是另一个国库,他大致翻了翻那些账册,里头的记录也十分惊心。于是,立即命人将这些物品全部收缴,并做好记录,而账册则单独看护。 如此在鬼市里搜了几乎整整三日,里头的东西让人十分惊心动魄,顺便破获了京兆府正在查的人口失踪案,更是将前朝残留余孽一网打尽!同时还在四大长老住处的密室里,搜出了京城所有官员的生平明细,记录的简直比吏部还要详尽!其中还有一些密信。 看到这些的时候,吉庆心中更加明白一件事,若是之前百官对鬼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如今这百官明细录的出现,必定让官员们深恶痛绝! 他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是乾朝萧氏,还是立国不久的大晟,历代叛乱鬼市都参与其中,即使不参与哪也脱不开干系,更是每每因此都会得到好处! 人常说官场黑暗,那鬼市比起官场之黑暗也不遑多让。 吉庆将收缴的物品和账册整理好后,带着最重要的密信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向沈羡之复命。 沈羡之一边翻阅着密信,一边听吉庆汇报,“朕知道了,只一点,此次务必将鬼市之内的毒瘤拔除,还百姓平安生活!至于作奸犯科者依律处置!” 随后认真道:“至于那些黑衣人,务必严审,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人!敢暗中护持着那些魑魅魍魉,竟然公然抵抗朝廷!” “臣遵旨!” “查抄出来的金银一半入内库,一半充国库,账册整理好之后暂时秘密封存,百官录明日运进宫里。” “是。” 这些秘密账册和密信牵扯出了许多朝廷官员,其中不乏位高权重之人。沈羡之深知,若要彻查此事,必定会引起朝廷的动荡,但为了大晟的长治久安,他决定暂时压下此事,之后再慢慢换人。 第418章 太上皇 接下来的日子,吉庆进行的轰轰烈烈,鬼市的变故自然被所有人悉知。明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早朝之际,竟然无人主动提及。 直到沈羡之开口道:“如今鬼市已被彻底清剿,户部尚书,所搜出的财物一半入国库。” 房大人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乐呵呵的说道:“是,陛下!” “刑部尚书,大理寺,京兆府,此次清剿鬼市,捉拿了不少非为作歹之人,之后由你三部审理,务必依律处置!” 京兆府尹申鹤松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解决了鬼市,京城的治安能好一大半,而此次清剿鬼市顺带还帮他捉到了拐子。 “臣遵旨!” 沈羡之将台下所有官员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有的确实觉得是除了一害,有的面上笑盈盈的,不知是不是在担心别的,有的则是冷汗直流,真是形态各异。 随后,沈羡之朝着殿外喊道:“抬进来吧!”只见几名禁卫军抬着四口大箱子进来。 立即有官员疑惑道:“陛下,此为何物?” “此物为百官录,不用朕说想必你们已经有人知晓从何而来!” 确实,这也就是为什么今日早朝,没有一个官员敢公然提起鬼市之事,毕竟这百官录大家都不陌生,有人已经被鬼市勒索过了。 沈羡之走下台阶,从里面随意挑出几个,分别给了本人。那几个人看到之后,真真吓了一跳冷汗直流,因为里面记录着不少自己的把柄。 就在那几人摇摇欲坠,就要跪倒在地之时,他们手里的东西被沈羡之收走重新扔进箱子里。 “此物是从鬼市搜出来的!都是这些年鬼市收集的百官记录,若非如此,朕也不知道区区一个鬼市,竟然比你们都了解自己儿。”沈羡之扫视着众人。 还有人震惊道:“鬼市竟然有百官的记录!” 沈羡之调侃着:“这里对于百官的记录恐怕比吏部还要详尽!除了官员生平以外,还有嗜好,家人,以及诸位的把柄等等,十分详尽。” “这里有的东西,朕一个都会看,任何人也别想看!”诸位有了这句话,心中才安定下来,于是一个个开始站出来表态。 果然,鬼市如此行为果然惹了众怒,百官纷纷开始指责起来。 黎大人站出来说道:“陛下,如果说鬼市无人庇佑的话,恐怕也不会存在至今!臣恳请陛下揪出幕后之人!”此话一出,有人的神色立马有了变化。 “陛下,鬼市如此行径可见野心勃勃!” “陛下,臣怀疑之前的动乱必定有鬼市的参与,还请陛下严惩不贷!” 沈羡之看着百官群情激奋,摆了摆手示意安静。随后着重看了其中四人,说道:“朕自然知道鬼市能存续至今,背后定有官员包庇。朕已命人彻查,还朝堂一个清明。” “陛下圣明。”众官员闻言。 随后,沈羡之又让人将箱子抬至殿外,举着火把对众人说道:“诸卿,今日,朕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烧了它。免得这百官录万一遗失,岂不是握着了官员的把柄。” 火把点燃了箱子,火焰迅速蔓延,将那承载着无数秘密的百官录吞噬。官员们看着那熊熊烈火,有的暗自松了口气,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着所有的秘密被燃烧殆尽,百官这才真正镇定下来。 “关于鬼市背后之人,朕已经让吉庆去查了,请诸位尽力配合。” “臣等遵旨!”精气神回来了,诸位大臣的声音也显得洪亮了许多。 …… 接下来的日子,查的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赵凛原本是在石岩郡的,只是前段时间被陛下找借口叫回了京城,一开始他并未放在心上,可是随着陛下对鬼市清理他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撑着,包括玄麟卫在鬼市遇到的那死士,就是他安排的,而合谋的则是严家,为的就是找回联络密信! 这些死士其实一直隐藏在鬼市中,像王文彦以及秦家这种新掌控鬼市的人,并不知道其存在。只有赵家和严家这种老牌世族。 早朝回来之后,他的脸色白了几分,他不是没想过回石岩郡,可均被陛下挡了回去。 赵凛的妻子严氏见夫君脸色不好,有些担心的问道:“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没休息好?” 他只是强撑着笑了笑,“我没事,不过是朝堂上遇到一些政事罢了。你去帮我把岳父请来,我有一些事情要与他商量。” 严氏带着疑惑还是将自己的父亲叫来了,没想到与他父亲严老爷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兄长严乐。 “有几个死士被捉了活口!”赵凛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严老爷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对方还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漏洞。 “你动用死士了?你是疯了吗?”严乐质问道,他虽然与陛下处事不多,但仅仅从宫变那件事来说,对方分明是一个善隐忍的。 “我当时也是为了找回密信!今日陛下丝毫未提及密信的事情。”赵凛心情有些烦躁。 “那又如何?那你也不能正面起冲突,你就是杀了吉庆又能如何?”严乐不悦道。 赵凛心情烦闷,有些急躁,“你说的轻松,吉庆就是陛下的一双眼睛,从来不会对陛下有任何隐瞒,我当时想趁机除掉吉庆,顺便引起鬼市大乱,如此正好趁机抹除证据!” “更何况,你不是我!陛下对我从来没有放下过戒心,我的势力都在石岩郡,可你知道吗?孙振就紧挨着石岩郡,驻守在安州府!为的就是紧盯着我!” 严老爷听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你也不应该动用死士,一旦动用就表示与陛下正式宣战,没有返回的余地了。” 赵凛打仗确实是一副好手,但对于政治上就有些不敏感,反问道:“那我怎么办?” 严老爷说道:“陛下之所以提前将你叫回京城,就是担心一旦事发,你在石岩郡短时间内鞭长莫及,更何况,你手里有兵,石岩郡是你的地盘,他不得不谨慎对待,如果你此时能安全回到石岩郡,到时候与对方交易,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赵凛看着府外的方向,嗤笑着摇头道:“周围已经有监视我的人了!” 严夫人毕竟是严老爷的女儿,建议道:“如此只能用你的性命保全家人平安!” “否则你还能如何?” 赵凛神色黯然,沉默许久,缓缓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不甘心啊。” 严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先保家人要紧。你若能主动认罪,向陛下表明只求保家人平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赵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回想起自己这一生,自幼出生在赵家享尽富贵,少年因赵家权侵朝野,他亦是骄傲放纵。紧接着赵家斗倒了刘家,可是全家却被彭帆屠杀,自己在宁台驻守逃过一劫,之后归顺了沈羡之! 可当他重新手握权利,鬼市那些人找上门之后,他才得知他家原来早就与鬼市有牵扯,只是终究没抵挡住诱惑。 说来可笑,他们赵家无论是他父亲还是他,都是被权利金钱迷住了双眼。 几日后,赵凛主动上书请罪,将自己参与鬼市之事和盘托出,只求陛下保全家人。 而沈羡之同样也等了他好几天,接到上书后,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放过他,不过答应不牵连家人。赵凛最终选择在去大狱的前一天,用匕首自尽了! 与赵凛不同,严家十分谨慎,最终只在账册上查到一些勾结鬼市,运用鬼市敛财的证据。 严老爷得知这个消息都快气疯了,他没想到鬼市长老竟然还偷摸记了账册,最终也只是抄家流放,并未取其性命。 …… …… 就在沈羡之以为接下来会很顺利的时候,没想到在王大人(原青州刺史)与秦家这里却遇到了障碍! 王大人与秦家家主跪在地上请罪,“陛下,臣如何不知鬼市是做什么勾当的?只是臣并非为了自己,一切都是太上皇的意思。” 沈羡之并未说话,只是看着两人。 “据臣所知,在乾朝之时太上皇就暗中支持鬼市,只是后来太上皇回了青州后被旁人顶替了。自从您攻下京城之后,他就暗中命我接管了原来的位置!”王大人说的十分小心翼翼。 虽如此,可沈羡之并不原谅,“可如今朕登基为帝,太上皇居于北宫,你不仅没有向我禀报,竟然还敢继续勾结鬼市,可有将朕放在眼里,真是好大的胆子!” 让沈羡之难堪的是,大晟的开国之君,曾经的探花郎,刑部尚书,早在乾朝之时,为了筹集谋逆的资金早就与鬼市同流合污了,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更加可恶的是已经登上了帝位,称了大晟的君王依旧舍不得那蝇头小利,竟然私下里命人接替,实在不配为人君! 两人吓得冷汗直流,他们都没想到如今的陛下威严甚重,身上早已经没有了从前那个翩翩公子的影子。 “休要避重就轻,朕不管你们出于怎样的心思,但自从太上皇去了北宫清修,你们也没有停手,想必也获利不少!”沈羡之抓住重点! “还请陛下恕罪,臣等都是为了……” “还不住嘴!”话音未完,便受到了呵斥,“难道你们还想牵连家人不成?” 两人听了这话,顿时清醒过来,是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事实就是后来的获利他们都私吞了! “孙德旺!” 殿外的孙德旺听见陛下的声音,连忙进来,“奴才在。” “宣吉大人进宫!” “是!” 没过多久,吉庆匆匆进宫。 沈羡之看着他,说道:“吉庆,王大人与秦家主曾暗中支持鬼市,事实明了无法抵赖,将二人与别人隔开收押,不许任何人接近。” 吉庆领命,目光坚定,“是,陛下。” 王大人和秦家主听着,身体瑟瑟发抖,他们深知自己这次闯了大祸。 沈羡之冷哼一声,“朕登基之后,知道朝堂复杂,想着能够开创清明盛世,没想到朝堂之下竟藏着如此多污垢。” 他看向王大人和秦家主,“管好你们的嘴,需得谨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两人忙磕头,“罪臣遵旨。” 沈羡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来人,摆驾北宫!” “是!” 沈羡之乘坐御辇,一路向北宫而去。沿途的宫人们见陛下脸色阴沉,都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北宫,沈羡之径直走入太上皇的居所。太上皇罕见的没有与嫔妃胡闹,而是正坐在榻上喝茶,见沈羡之进来,微微一怔。 “陛下来势汹汹,真是好大的架势!”太上皇放下茶杯,故作镇定道。 沈羡之面无表情的行了一礼,没办法谁让对方是太上皇,是他的父亲。 太上皇见状以为沈羡之态度软下来了,冷哼道:“你还知道朕是你的父亲!” 沈羡之行完礼反问,“太上皇,鬼市之事,您可知道?” 太上皇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立即恢复正常,浅笑着,“哦?鬼市之事?朕被你关在这北宫之内,又能哪里听说什么鬼市。” 沈羡之冷哼道:“王大人和秦家主都已招认,是您暗中指使他们支持鬼市。” 太上皇脸色瞬间变得难堪,他难堪的是觉得沈羡之不应该当着他的面质问自己,“此事出有因,当年为了筹集资金,不得不与鬼市合作,否则怎么可能有现在的大晟,你又怎么可能登上皇位?” 沈羡之目光冰冷,“可您却仍不知收敛,大晟已立,您登上帝位,可您不说清除鬼市,竟还让他们接替你勾结鬼市。鬼市是什么地方?您就是如此对待治下子民的吗?” 太上皇态度依旧强硬,“那又如何?还不是你这个逆子逼得,整个大晟几乎所有的兵权都在你的手里,我这个皇帝有时候说话都要看你的脸色!若是没有这些钱,我如何培养探子?” 第419章 正兴通宝 太上皇终于将他心中所有的怨气说了出来。沈羡之神情冷凝,“父亲,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朝覆灭犹在眼前,你既然为新君,当胸怀天下,以民为本!” 说完又自嘲道:“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太上皇亦开口道:“是啊,你与朕说这些做什么?如今你是陛下,朕被你关在这北宫苟延残喘,还要看你的脸色过活。” 沈羡之并未生气暴怒,而是说道:“鬼市一事,我已经让王大人与秦家家主认下来了,此事你不会牵扯半点,沈氏一族的名声依旧还保得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踏足北宫半步,您好自为之吧。”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太上皇看着离去的沈羡之,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掉了一般,然后猛地灌下茶水,咽喉深处发出‘呵呵呵’地笑声,随之越来越大,“报应啊,报应啊!不愧是朕的好儿子,朕是输了,可也为大晟选了一个好君王,从今以后,合该大晟兴盛!” 门口的孙福海被陛下的人挡在殿外,等人离开之后,这才慌忙跑进殿内,直到看见太上皇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太上皇转头看向孙福海说道:“比起朕,你才更是老谋深算,否则也不会将你收的义子送到太后身边,你给他找了个好出路,孙德旺在皇帝身边风生水起,就是不知来日是否还记得你?” 孙福海弓着腰,眼睛低垂,“奴才不求他孝敬奴才,这些年奴才也攒了些体己,来日有人为奴才收个尸,清明寒食有一祭便可。” 太上皇轻笑着:“你的要求还真低。” 孙福海低声道:“正因为奴才要求低,所以才不会失望,如今他也算有孝心,时不时地打发小太监来探望,奴才知足了。”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太上皇某一处神经,只见他长叹道:“知足,是啊,人生难得知足二字。” 他这一辈子就是如此,太不知足。既盼着长子征战沙场打天下,又盼着对方能识趣一些,将兵权上交,心中亦想着他能让一让晋王,还想着自己能将所有的权利握于手中,但是怎么可能呢? 到头来一切都失去了,母亲与自己离了心;太后更是面子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长子;而长子因为猜疑,制衡,与他的父子情恐怕所剩无几;晋王更是勾结外人谋逆,也未将他这个父亲放在心上! 至于那些新纳的妃嫔,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局罢了。他贪这些人的颜色,这些人曾经惧于他手中的权势,如今不过是想得个一儿半女,好将来有靠! “难道真的是我太不知足吗?” 这个声音极轻,孙福海抬头看去,难道自己听错了。 接下来就是处置与鬼市相关的事情,该抓的抓,该判的判。鬼市也被京兆府重新纳入管辖范围,户部重新列入市籍,按时缴纳商税,并且给鬼市新增了巡逻的衙役,配置了相关的部门管理鬼市,还给鬼市主安排了一个从五品的官职,专门负责鬼市治安。 与此同时工部这边的事情也告一段落。 时间也来到了金秋,天气转凉,吉庆也抽出了时间。 “陛下,事情已经办妥了!” 沈羡之抬眼“嗯”了一声,“妥了便好,省的将来多事,下去吧!” 他听到这个消息,心也放进肚子里了。晋王的儿子前几天病了,起因是照料的乳母没能关好窗,再加上被子被孩子踢开,所有人都睡死过去了,就这么硬生生冻了一晚上,高热不退。 他身为陛下,自然第一时间派了御医前去诊治,只是终究无力回天。 …… …… 几天后的勤政殿。 孙德旺进来通禀,“陛下,户部尚书房大人与工部尚书温大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微臣参见陛下。”二人进门一起行礼道。 “免礼。”沈羡之抬头看去,只见工部尚书温大人捧着一个匣子,“哦,这是将钱币制好了?” “是,陛下,正兴通宝,以及一两,半两,一钱的银币样品已经制作出来,请陛下御揽。”温大人将匣子往上捧了捧,孙德旺连忙上前接了放下桌前,打开匣子。 沈羡之定睛看去,匣子里整齐摆放着崭新的钱币。正兴通宝铜钱质地精良,字迹清晰刚劲;银币色泽光亮,形制规整。其中一两银币呈圆形,中间无孔;半两与一钱均是外圆内方,只是大小纹样不同。 他轻轻拿起一枚正兴通宝,放在手中掂量着,随后狠狠朝地上掷去,声音清脆,随后满意地点点头。“模样和质量倒是不错,只是铜钱关乎百姓民生,涉及甚广,不可大意,务必把控质量。” 户部尚书房大人赶忙上前一步,道:“陛下放心,臣等已做好详细规划,先在京城及周边试行,再逐步推广至全国。” 沈羡之微微颔首,“试行期间,务必要密切关注市场反应,若有问题,及时调整。” 说完朝一旁示意。孙德旺不知何时已经拿出称银用的戥子,将银币一一称量。 “陛下,重量无误。” 沈羡之拿起几枚银币一一验看,无论是质量还是纹样都不错,随即道:“嗯,不错,以后就按照这个来。” 工部尚书温大人忙道:“是,陛下,臣定会全力以赴,确保质量。” 沈羡之又询问了些铸造工艺和成本等细节,二人一一作答。 最后说道:“货币关乎民生经济,你们要协同合作。” 房大人和温大人齐声道:“臣等领旨!” 说罢,便恭敬退下,准备着手后续的推行工作。 而一旁的孙德旺见陛下心情不错,也想趁机讨个好,手里举着一枚银币道:“陛下,这新制的钱可要收下去?” 沈羡之摆了摆手,“给朕留一些,剩下的你拿去吧。” 孙德旺看着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行礼谢恩,“奴才谢陛下赏赐!”说罢喜滋滋地收起银币。 第420章 太皇太后与太后 此时,进来一个小太监,他正是孙德旺的徒弟,“陛下,太皇太后身边的太监求见,说是太皇太后突然晕倒了!” 沈羡之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备轿,朕即刻前往寿安宫。” 一路上,沈羡之心中担忧不已,不知太皇太后为何突然晕倒。难道是因为前些日子的事? 到了寿安宫,只见太皇太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太后正在一旁陪侍。 匆忙行了一礼,问道:“母亲,祖母如何?” 来的正是太医院院正李源,身边还有其他御医。李源诊完脉道:“陛下,太后脉象虚弱,乃是忧思过度,又受了些风寒所致。” 沈羡之对李源还是很信任的,问道:“可要紧?” 李源拱手道:“病倒好治,之后只需细细调养便可,只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 沈羡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知道是为了谁,“务必尽力诊治!”说罢,便守在太皇太后床边,看着太皇太后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是!”李源说完就随着宫人下去准备开药方,其他御医也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就在此时,胡皇后匆忙赶来,见只有她晚到连忙请罪,“请陛下和母后恕罪,臣妾来迟了。” 沈羡之并未说话,而太后已经替他开口了,“起来吧,怎么来的这么晚?” 胡皇后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回母后的话,明畅正在哭闹,臣妾听闻消息后,匆忙准备了些补品,这才来迟。” 太后点了点头,“有心了。” 而沈羡之的心神被女儿牵扯,看向胡皇后问道:“明畅怎么了?” 胡皇后道:“明畅最近在长牙,总是不舒服,有些哭闹。” “一会儿让太医给明畅看一看。” “是!” 此时,太皇太后悠悠转醒,微微睁开眼,看到三人都在,她声音微弱地说道:“你们都在就好,我这把老骨头,让你们操心了。” 沈羡之赶忙握住太皇太后的手,轻声道:“祖母安心养病,莫要再忧心,孙儿会处理好一切。” 太皇太后看着沈羡之,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只是莫要太操劳,我这里不用你们照顾,都去歇着吧。” 沈羡之道:“正因如此,祖母才更要好好保养身子,孙儿才能好好孝顺您。” 太皇太后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直视他,一语双关道:“你是个好君王!我只是有些愧疚。” 听到此处,沈羡之便清楚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太上皇的所作所为,亦明白自己对晋王的儿子下手的事,太皇太后也正因此才会多思多忧。 他知道老太太是很开朗的一个人,自从进了这深宫,所有的事情都身不由己,她都看在眼中,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儿媳,一个是孙子,另一个是重孙,诸多事情加注在身,心境自然就变了。 “是孙儿没能照顾好祖母,使得祖母忧心。”随后嘴角含笑道:“您还有明畅,贤嫔也快生了,您以后会有很多的重孙,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享天伦之乐。” 太皇太后轻叹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重身子的,你政务繁忙,就别耽搁了,我这里还有你母亲和你媳妇照顾。” 沈羡之听到此处,起身道:“那祖母好好休养,孙儿先告退了。” 等沈羡之离开后,太皇太后支开胡皇后,“皇后,你去帮我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胡皇后自然清楚太皇太后这是有话要与太后说,熬药自然有宫人,岂会用的着她,不过是支开她的借口罢了。 “是,皇祖母,孙媳这就去看着。” 直到胡皇后彻底离开,殿内只剩下太皇太后与太后两人。 “静元(太后的本名叫徐静元),你何必如此?”太皇太后看着几乎快要不认识的太后问道。 “母亲说什么?儿媳听不懂。”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太皇太后并不打算放过。 太后这才正视,“是,沈唐宁是我处置的,那又如何?陛下仁慈,已经不打算计较了,可她犹嫌不足,在公主府还不安分,勾结外人企图毒害陛下,她和她那个母亲一样恶毒,我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她与陛下毕竟是手足,我是陛下的母亲,自然要为他分忧,所以我亲手处置了她!何错之有?” 太皇太后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晋王的儿子!他不过是婴孩,这件事虽然是陛下下的手,可我知道必定也是你的意思,晋王已经被逐出宗籍,难道让他将来连个祭祀的人也容不下吗?” “晋王是怎么死的?整个大晟都知道,那是谋逆!是他活该!陛下本不欲处置他的儿子,可我怎能容忍一个将来可能威胁我儿皇位的人存在呢?” 太皇太后说道:“所以是你在背后推了怀淑一把,让她对陛下起了杀心,陛下自然不会容忍怀淑和晋王的儿子!正好让陛下彻底清除了鬼市,顺带拔除太上皇仅存的力量!哀家还从来没看出你有这样的心思!” 太后并不认为自己错了,辩驳道:“那又如何?我是他母亲,自然要为他着想,陛下就是太心善这才容忍他们多年!母亲,整个大晟是我的儿子在马上打下来的,那是用血换来的!晋王兄妹两算个什么东西?当年高扬那个贱人抢了我的正妻之位,他的儿子还要抢我儿子的皇位!我岂能容忍他们活着!” “高扬早已经死了,你依旧是正妻,这么多年了,你终究没能放下。”太皇太后看着执拗的太后不禁劝道。 太后冷笑一声,“母亲,这么多年来我是真心感谢你,也尽力做好一个儿媳应该做的。我很清楚,当年高扬死后,要不是您极力主张,如今太上皇的妻子恐怕早就换人了吧?当年是他用了我徐家的钱财,才有机会考上状元,可他呢?为了仕途,转脸就利用高扬将我休弃,他里里外外落了个好人!” “他终究算计错了,高扬不过是看上了那张脸,从未在仕途上扶持过他,他恨毒了高扬,想必当年高扬死后,他必定是高兴坏了吧!” 第421章 警告 太后干脆不装了,她撕开所有的里子,毫不掩饰这些年来对太上皇的怨恨,这些年她太憋屈了!她委屈了自己,委屈了自己的亲子。 “太后!可他终究还是将正妻之位给了你。”太皇太后没想到这么多年以来太后看的一清二楚,心里也明镜似的,不过是陪着演戏罢了。 “若非我儿能干,他岂会容忍我居于正室之位!母亲不会忘了吧?前些年他怂恿张淑妃,一直在挑衅我的正室之位,要不是羡之还能为他征战沙场,我早就被休了!我与他之间早已无任何情分可言,我所有的忍让都是为了羡之!”太后眼神中闪着凶光,自从被休,亲子体弱而亡以后,她就明白心一定要狠! 太皇太后转头不想看对方,只叹气道:“罢了,我已年近古稀,还有几年好活?随你吧,只是他终究是陛下的父亲,你就留他一条命,随他在北宫安享晚年吧!我累了,你退下吧。” 太后行礼道:“是,臣妾告退!” 走出殿外,正好瞧见秦嬷嬷端着一碗药站在不远处,明知故问道:“秦嬷嬷,太皇太后的药熬好了?” 秦嬷嬷行礼道:“是,娘娘的药才熬好。” 太后轻轻点头,然后盯着对方,警告道:“秦嬷嬷,记得当年还是哀家将你送到太皇太后身边的。” “是,当年您与太上皇刚成亲,见太皇太后身边无人照料,便派了老奴侍奉。”秦嬷嬷小心翼翼地道。 “嗯,到如今也有二十五年了吧?”太后似乎是在回忆往昔。 “是,至今二十五年。” “哀家知道你与太皇太后主仆情深,只是太皇太后毕竟上了年纪,需要静静安养,以后宫里和朝堂上的事情,还需要少操些心。”太后一语双关道。 秦嬷嬷听了这些话心里直发寒,太后这是在警告她,让她以后少打听,不要多嘴,将外面的事情告诉太皇太后。 “奴婢遵旨!” 太后得到答案之后点点头,“嗯,人还是要懂得识时务,药也差不多凉了,给太皇太后端进去吧。” “是!”秦嬷嬷进了寝殿后才放松下来,方才太后实在让人害怕。 太后出了寿安宫,就看到皇后在一旁等着。 “母后。” “太皇太后喝了药躺下了,你也别进去打扰了。” “是。” “对了,太皇太后生病,怀慧竟然这个时候都没出现,实在是没规矩,你身为长嫂可得好好说说她,太不成样子了。” “臣妾一会派人去看看。” “如今明畅已经九个多月了,你身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再添一子,嫡庶终究不同。”太后一一嘱咐,胡皇后也都应了下来。 胡皇后回到坤宁宫,先叫来身边的宫女问道:“太皇太后生病,就连太后与陛下都亲自去了,可一直未看到怀慧公主,派人去看看。” 宫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匆匆回来,“皇后娘娘,这两日是怀慧公主生母刘氏的周年,公主将自己关在佛堂为生母斋醮。” 胡皇后柳眉微蹙,怀慧公主的生母刘氏乃是自戕而亡,并且对方生身低贱不受人重视,要不是生育了怀慧,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既然如此也情有可原,只是太皇太后生病的事情,她可知道?” 宫女低头道:“守在外面的人说,公主吩咐了,今日无论谁来都不许打扰,一切等她结束之后再说。” “真是不知轻重,无论如何告诉她,赶紧去寿安宫请安。”宫女再次领命退下。 …… 怀慧公主正跪在佛堂为生母念经,这是自从生母去世后,她特意在自己的宫内设了一个佛堂,前日是生母的忌日,可是除了她无一人记得。 直到门外的翠环轻轻敲了敲门,刚低声开口说出“公主”俩字,就被门内的声音打断,“我不是说了吗?今日不许来打扰。” 翠环连忙道:“奴婢不敢打扰,方才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来说太皇太后病了,让公主前去问安。” 昏暗的佛堂内,佛像被烛光照的是那样明亮。阴影下的怀慧听了门外翠环的话,心中更加悲凉,与祖母比起来,自己生母的忌日显得是那样的无人问津。 她只得中断,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祖母怎么了?” 翠环恭敬道:“听说是着了风寒,陛下特意让李院正为太皇太后诊治,想必很快就能恢复。” 怀慧明白现在过去已经迟了,于是说道:“去将我刚才抄好的佛经拿来,陪我一起去寿安宫。” 等她刚到寿安宫,秦嬷嬷走出来行了一礼道:“公主来了,太皇太后正好醒着。” 怀慧走近道:“听闻祖母生病,万分着急,便抄写了佛经祈福,来晚了。” 进去殿内,太皇太后正靠着凭几喝粥。 “孙女给祖母请安,听闻祖母病了特意抄写了《金刚经》祈福。” 秦嬷嬷这才顺势接过佛经一瞧,果然是新抄好的,于是暗暗朝太皇太后点点头。 其实太皇太后本来不想见人的,只是可能是因为同太后说了那番话,想到怀慧也是孤零零的,无一人在乎,让她起了恻隐之心。 太皇太后放下手中的粥碗,示意怀慧上前,轻声说道:“乖孩子,有心了。” 怀慧走到太皇太后身边坐下,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着,“瞧这孩子,瘦了。” 怀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祖母,您病着,还为孙女忧心,孙女实在不孝。”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薛老安人到。” 原来自从晋王犯事后,闻人灵也被关在了晋王府,薛老太太毕竟是太皇太后的妹妹,之前固然心里有气,但念在她如今也没个依靠,态度便软了下来,时不时赏赐一些东西,或者叫进宫里说说话,就是避免别人欺负。 薛老安人进来后,先向太皇太后问安,又看了看怀慧,“公主也在,是来陪太皇太后的吧。” 怀慧起身行礼,“是,听闻祖母生病,孙女特来探望。” 薛老安人知道姐姐如今看似无比尊贵,实则最是寂寞,点了点头道,“你能来陪太皇太后说说话也是好的。” 怀慧却将这句话记到心里,之前祖母对她并不重视,之后她母妃去世,她自己更是心灰意冷,薛老安人的话点醒了她。 如今祖母虽然贵为太皇太后,反而不如以前自在了。陛下忙于政事无法时常陪伴,祖母与皇后又不亲近,进宫后也不知为何与太后也疏远了许多,要是她时时来祖母身前孝顺。 有了这个靠山,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别人也不敢轻视。想到此处,她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第422章 盐务之事 时间流转,转眼到了正兴四年。 这些年,北边的安怀三部落与南边的南离,一直是沈羡之的心头刺。只是因为前些年整个天下一直处于战火之中,为了休养生息,这才容忍了他们多年。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解决,那就是盐务与河运。而今这两项都握在胡家人手里。 而没有大动干戈的原因,一则是之前他对世家下了几次狠手,为了不逼得世家狗急跳墙,这才缓了几步! 二则是因为之前胡皇后并未生下嫡子,在此之前动胡,就会给朝堂一个信号,那就是他对皇后不满,想要废后,为了不使得朝堂动荡这才容忍了胡氏一族。如今嫡子已满周岁,是时候动手了。 朝堂上。 沈羡之发了大脾气,“谁能告诉朕是怎么回事?这几年收上来的盐税一年比一年少!这些钱都去哪里了?” 随着这几年的君臣磨合,陛下威严更甚从前,诸位大臣也都知道当今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户部尚书房大人站出来说道:“启奏陛下,这两年虽然给浔阳派了巡盐御史,但收效甚微。” 这几乎是在说巡盐御史与地方上的官员沆瀣一气,不过这也是沈羡之纵容的后果,为的就是今日能够彻底拔除毒瘤。 沈羡之冷笑一声,“朕倒是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作祟,竟敢侵吞盐税谋私,此事必要彻查,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这时,胡大人(胡皇后的叔祖父)站了出来,“陛下,盐税之事本就复杂,并非一朝一夕便可解决的,不妨徐徐图之。” 孙振如今已经被调回来,他出列说道:“陛下,臣虽是个粗人,但也清楚沉疴需下猛药,若是缓缓而治,还不知拖延到猴年马月,更何况这本就是朝廷的税银,还是说有人想要包庇!” 黎万强如今与他父亲同朝为官,还不等他父亲说话,他便出列说道:“陛下,臣请旨前往浔阳清查盐税,必定还浔阳官场一片清明。” 胡大人见状连忙说道:“此事牵扯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陛下三思,万不可轻易动刀,以免使得地方百姓不安。” 沈羡之目光冰冷地看向他,“胡大人,朕此次决心已下,若有人敢从中作梗,包庇罪犯,朕定不轻饶。” “盐务之事刻不容缓,黎万强,房远修,陈硕,朕命你三人前往浔阳整顿盐务,彻查盐税亏空之事!”(房修远,户部尚书房大人的儿子,沈羡之的同窗。) “臣遵旨!”三人立即出列行礼。 没有护卫是不行的,更何况浔阳形势复杂,沈羡之也担心浔阳那边的胡氏一族狗急跳墙,行刺杀之事,于是又道:“薛尧!此次就由你护送他们三人前往浔阳!” 如今边关暂无战事,所以除了驻守的人以外,其他武将均被调回京城,而薛尧亦是如此。 薛尧也是闲了很久,如今好容易有了差事,自然高兴,“臣遵旨。” 下朝的路上胡大人的脸色很难看,身边聚拢了几个官员,都是步伐匆匆。 看着对方的样子,那些与胡家不对付的,看热闹的官员难免议论。 “陛下这是要对胡家下手了。” “要我说这胡家也太张狂了些,前两年皇后没有嫡子行事起码还有度,自从皇后娘娘有了嫡子以后,竟愈发不知收敛。” 房氏父子两人直到下午下衙回家以后,才有机会谈论今日之事。 “修远,陛下派你去浔阳,不仅仅是因为信任你,更是因为为父任职户部,以此看来陛下对盐务之事何其重视,所以万万不可轻忽。” “儿子知道了。” “你看着吧,陛下处理完盐务,下一步就是水运!” “父亲,难道陛下这是要是要对胡氏一族下手了?”在房修远心里,胡家那是代表着皇后所生嫡子的势力,如今陛下收拾胡家,岂不是代表着陛下不想立嫡子为太子? 其实这几年不是没有人提出过立太子,只是之前胡皇后无子,而人选就是贤妃所生的皇长子,淑妃所生的皇次子,就在所有人以为陛下会选择其中之一时,胡家以不是嫡子的名义极力阻止。 (淑妃:苏南平之女——苏溪钥) 就这么纠缠了两年,皇后娘娘生下了嫡子。所以,陛下今日之举,落在所有眼里就是陛下不想立有胡家血脉的皇子。 房大人笑道:“咱们陛下是一位雄主,心中自有沟壑,别人都以为他不想立三皇子为太子,其实恰恰相反,正因为陛下想立三皇子这才要收拾胡家。” “这是为何?胡家可是三皇子将来的势力啊。”房修远不解道。 房大人摇头道:“胡氏一族在宁州,浔阳,东如三地的势力很大,几乎可以说这三个地方只知胡家,不知陛下,更有尾大不掉之势,陛下早有心清除,只是动了一旦胡家,就代表着陛下对皇后不满,其余有能力的岂不是都盯上那个位子?” “陛下并无废后之心,所以硬生生等到皇后生下嫡子,地位稳固之后,这才选择动胡家,为的就是将来三皇子不会被母家牵连,更是为了收回权力,还当地百姓一片安宁。” “竟是如此?若皇后一直未能生下嫡子,难道陛下要一直等下去?”房修远这才明白陛下的深意,不过还是反问道。 “为父也不知,或许陛下会给皇后娘娘一个年限吧,毕竟先嫡后长。” 第423章 父子谈话 房大人略微停顿后,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道:“修远,永远不要小瞧咱们这位陛下!你与陛下乃是自幼的情分,又有同窗之义,你一定要把握好!” 房修远点头道:“父亲放心,儿子知道。” 房大人看儿子并未理解自己的深意,“当年你虽与陛下交好,但毕竟没有入朝为官,很多事情为父从来没对你说过,你可知晋王之事?” 房修远点头道:“自然,幸亏陛下当年有所防备,这才能反败为胜。” 房大人摇头道:“不不不,晋王的能有那样的下场,乃是陛下故意为之。” 房修远不可置信道:“不会吧?” “儿啊,其实早在青州之时,陛下就故意纵容晋王联系萧氏旧部,就是想喂大他的野心,将来有一日正好彻底铲除!若非为了父子的孝义名分,为父敢保证,太上皇连皇位都登不上。所以,无论如何万不可对陛下藏有私心!” 父亲的警告让房修远不敢相信,就好比他还在学走路的时候,陛下已经开始熟读四书五经了,他吞了吞唾沫,心里已经发生了改变,起码对于此次的浔阳之行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认真点头道:“父亲,儿子明白,陛下心里装的是天下百姓,今后儿子所做的一切也只会为了大晟!” 房大人点点头,看来儿子这才吃透了。 …… …… 胡家。 胡景行与胡氏一族的其他人聚在书房里。(胡家家主,胡皇后的叔祖父) 胡景行皱眉看了一圈道:“三房的人还没到吗?” 胡博林摇头道:“已经请过了,说是染了风寒过不来。”(胡家二房胡基荣的长子) 胡基荣不悦道:“老三这是怎么回事?胡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说咱们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女儿,为了三殿下!” 因为胡博林娶过林氏女,又与其感情颇深,当年闹得很不好看,而且被陛下撞见,所以一直赋闲在家,不过帮忙打理家里的事情。 胡基荣次子虽是庶出,却也争气,已经考取了功名,如今正在工部任职。只是他想的与旁人不同,试探道:“叔祖父,父亲,大家虽然都姓胡,但是咱们的根基在宁州,浔阳这几年做的也太过了一些,不妨让一步?” 胡景行直接反驳道:“你以为陛下是不满浔阳吗?他是不满整个胡氏一族!但凡今日退让了,你且等着吧,来日就是咱们宁州的水运了!将来更是还有东如,三地皆不保,最后岂有胡氏的立足之地!” 胡基荣骂道:“你懂什么?你当了几日官,是你懂还是你叔祖父懂?看来陛下是铁了心想要立贤妃的大皇子了!” 是的,就目前而言,在胡氏一族的眼里,陛下之所以没有成功立大皇子,是他们胡氏一族争取的结果。 就在这时,胡家七房八房也来了,他们俩家就是浔阳那边的。听说了陛下要清查盐务,这才急匆匆赶来,其他则是在地方上,来不及回来。 “家主,这可怎么办?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是啊,家主,这几年我们虽然是在浔阳,但也为家族出力不少。” 胡景行怒其不争道:“这些年你们也太过分了,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草包,那是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寻常手段不行!” “还请家主出个主意。”两人齐声道。 “盐税的利润肯定是要让出一部分的,仅仅是这些还不够,咱们还得找个替罪羊。”胡景行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这时,胡基荣突然开口:“要不就把九房推出去?反正他们一直在浔阳接触盐务,到时候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查出来,避免不了。” 众人听了,觉得有些道理,毕竟九房一直处理这事,稍稍一查便知道。 胡景行思索片刻后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让九房的人承担侵吞的罪名,咱们再主动上缴一部分盐税利润,还有,此次去浔阳的几位官员是重中之重。” 胡基荣道:“这黎万强与房修远虽然年轻,但他们与陛下有同窗之义,更何况有陈硕陪着同,这人就是个老狐狸,滑不溜秋。” 胡景行心里清楚盐务是保不住了,如今最值重要是如何保存实力,等将来三殿下登基,自然不会忘记他们胡家的扶持之恩。 于是说道:“然后让一部分利益给他们。” 胡家七房八房连忙称是,只要能保住自己,有了九房的替死鬼也就不怕了,只是到底可惜那些被剥夺的钱财。如此行为举止间不禁带了出来,“唉,可惜了了,咱们在浔阳经营了许久。” 胡景行又道:“此事还需谨慎行事,不能让陛下起疑。另外,派人去和九房说清楚,就说这是为了整个胡氏家族,若他们配合,日后家族定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唉,也只能弃卒保车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众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胡氏九房的去留。只是他们都忘记了顾氏一族的前车之鉴,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而这些人今日所说的话,当天晚上就摆在了沈羡之的桌上。 他冷哼道:“哼,丢卒保车?亏他们想的出来!”了解了胡氏一族的动向后,只扔下一句,“继续盯着。” 对于这些世家与百官,他从来没有轻视过,亦未放松过。所以早在还没有大晟之时,就已经在暗中经营了这股势力,只是当时比较稚嫩浮于表面。 之后他登上太子之位后,又进行了切割与发展,为的就是能够清楚地知道官员的动向,而这些他从来没有对外透露过。 几日后,万里晴空,黎万强,房修远,陈硕以及薛尧一行人等离开了京城,前往浔阳。 而当天晚上,沈羡之去了皇后宫里。 与胡氏一族的惊慌不同,胡皇后与她的父母兄长一样,依旧泰然处之。 第424章 太上皇病重1 沈羡之进去的时候,明畅正躺在胡皇后怀里睡着,胡皇后轻轻拍着女儿。她见陛下进来,正欲行礼,被沈羡之抬手拦住。 沈羡之的声音也不禁放轻了许多,“睡了?” “嗯,方才一直在等陛下,结果自己困的睡着了。”胡皇后看向女儿的目光十分柔和,“她这段时间娇气得很,非得要我抱着哄才肯睡,往日只需奶嬷嬷哄着。” 沈羡之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只觉得可爱,“她这是担心你只疼弟弟,这才娇气了些。” 随后又让奶嬷嬷将明畅抱下去,说道:“明畅已经四岁多,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 胡皇后没想到陛下会给她说这个,“这么早?” “毕竟年纪还小,不用早起,只需上半日的课。”沈羡之还是很重视女儿的教育的。 胡皇后为了不厚此薄彼,更是因为皇后的职责,提了一句:“那晏泽呢?” 晏泽是沈羡之与贤妃(青萝)的长子,如今也已经三岁多了。 他略作思考,以后读书的日子多了去了,“明年再说吧,如今也太小了一些,就让明畅与她三叔先一起上学吧,正好今科即将开始,到时候选个进士做启蒙先生。” 胡皇后听到这里,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因为早在明畅刚刚三岁的时候,陛下但凡就会教她写一些简单的字。 可到大皇子这里却没有这份殊荣,而贤妃也只是勉强认识一些字,不作睁眼瞎罢了。亏得外头还揣测陛下想立大皇子呢。 “这会不会大材小用?毕竟孩子还小呢。” “读书明理。”沈羡之笑了笑,“并不算是大材小用,更何况朕也不想让那些迂腐之人教导明畅,而今科进士毕竟年纪轻,更重要的是思想不会迂腐教条,教他们正合适。” 其实在他心里,自己如今是一国之君,让个进士教导女儿怎么了。 不过皇后也不是乱说,在前朝之时,对公主的教育并不重视,教导公主的基本是宫里的女先生、嬷嬷亦或是公主的生母。 而胡皇后以为陛下之所以重视公主的教育,是因为乾朝萧氏的高扬公主仗着萧皇的宠爱,导致女先生和嬷嬷不敢严格教导。 使得高扬少调失教,刁蛮跋扈毫无一国公主之风范,使得太后与陛下受了不少苦楚,这种反面例子的公主在萧氏皇朝不在少数。 今夜,沈羡之留宿坤宁宫,就是为了向大众表现一点,他并未因为早朝的事情就对皇后心生不满,这就是态度。 …… …… 也是事情太巧,当黎万强等人刚离开京城后,北宫就传来了消息——太上皇病重! 此事太过重要,为了向天下人表现天家以孝为本,沈羡之未敢耽搁,第一时间就去北宫。 等他到的时候,太皇太后,太后,胡皇后,张淑太妃,怀慧,就连五岁的沈景煜也来了。(沈景煜,生母张淑太妃,太上皇的第三子) 以及诊治的太医们,伺候的宫人们,将殿内被挤的满满当当,刚进去就觉得呼吸不畅。 沈羡之刚才在门口就看到太上皇身边伺候的妃嫔们,人数不少,他才将人打发。现在又见殿内这么多人,皱眉道:“殿内留下诊脉的太医,其余宫人和太医都出去,此处不宜人太多,怀慧与景煜先回去吧。” 因为太上皇并不信任他,所以诊脉的正是一直是万太医。万太医战战兢兢地行了礼,继续为太上皇诊脉。 沈羡之走到榻前,看着面色苍白的太上皇,心中五味杂陈。 太皇太后坐在一旁,眼中满是忧虑,“太上皇这病……” 沈羡之安慰道:“祖母放心,万太医医术高明,定能治好陛下。” 太后知道太上皇不信任她与陛下,于是看向正在诊脉的万太医道:“太上皇的身体一直是由你照料的,他的身体情况你最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太医诊完脉,战战兢兢地上前回禀:“启禀陛下,太皇太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妃,太上皇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地,臣无能为力,还请恕罪!” 太上皇将自己的身体情况瞒的死死的,不过沈羡之与太后却很清楚,只是太皇太后,皇后,张淑太妃还不知道罢了。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相信,几乎是在用质问的口吻说道:“胡说!陛下如此年轻,还未到知命之年(五十岁),怎么可能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万太医吓得跪在地上,将陛下身体的真实情况这才一一说了。 太皇太后用颤抖的手指着对方道:“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哀家!” 张淑太妃毕竟明面上是被太后派来照顾太上皇身体的,此时她也脱不了责任,连忙请罪,“请太皇太后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是臣妾不好,未能劝住太上皇。” 太后知道太上皇的德行,陛下与太皇太后都劝不住,更何况是张淑太妃,“唉,太上皇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太不知保养,方才我进来前瞧了,光门口站着的妃嫔就有二十多个,这还不算那些没有名分的。”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太后,虽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可太上皇已经到了如今的模样,她脸上未见一丝着急之色,竟然连装都不愿装一下。 “可还有什么办法?” 万太医摇头道:“臣无能,为今之计也只有先靠参汤吊着,或许……或许还有几日也有可能。”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以前不是没劝过,但他只是太医而已,不敢深劝。每次只是浅浅一说,就会引发太上皇的不满,连带对陛下也有抱怨,渐渐的他也就不多嘴了。 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沈羡之装还是要装的,他神情哀痛,“传朕旨意,太医院全力救治太上皇,若有能延长太上皇性命者,重重有赏。”沈羡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后虽心中不在乎,但也知此时需要配合儿子,“陛下莫要过于伤心,你之前也多有劝诫太上皇,只是他终究不听劝,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第425章 太上皇病重2 太皇太后听了万太医的话,几乎快要昏厥过去,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前心里对儿子诸多的怨气,此时已经尽消了。 灌了药,又扎了针,太上皇这才慢慢醒转过来,声音微弱道:“朕这是怎么了?”他本来与一个小嫔妃正在嬉戏玩耍,只觉眼前突然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太皇太后见太上皇醒了,连忙上前道:“我的儿,到现在你还瞒着我,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保养身子呢?” 太上皇扫视一圈,这才发现周围守了一圈人,太皇太后,太后,皇帝,还有张淑太妃,看来他的身体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此时的他还没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只是觉得身体疲累,提不起劲,瞥了一眼万太医道:“母亲不必伤怀,儿子养一养就好了。” 太皇太后见状更是难受,强忍着泪水道:“是,好好养养就可康复了。” 太上皇此刻觉得自己虽然身体沉重,但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瞧着母亲脸上的疲惫以及满头华发,不禁有些愧疚,提起不知丢在何处的孝心道:“儿子没事,母亲也累了,快回去歇一歇吧。” 太后此时也行了一礼道:“母亲,您已经上了年纪,不能如此劳累,快让人扶您回去歇着吧,这里有儿媳和陛下照应着。” 沈羡之已经瞧出母亲这是对太上皇有话要说,更何况太上皇已经不成了,如果太皇太后再有个三长两短更是噩耗。便上前搀扶道:“祖母,孙儿送您。” 太皇太后看了太后与陛下一眼,又看了看太上皇,有些不忍心,但终究还是任意搀扶着出去了。 沈羡之看着殿外乌泱泱一堆人,先是吩咐寿安宫的人送太皇太后乘坐轿撵回去。 然后对太医道:“太上皇生病,太皇太后难免伤心,只是到底上了年纪身体不比从前,由两名太医留守寿安宫。” 其中两名经常为太皇太后诊治的太医最先开口道:“臣遵旨。” 随后又看着太上皇的妃嫔正在皱眉,就看见张淑太妃与万太医已经出来了,便说道:“既如此,这些妃嫔就先回去,由淑太妃暂时看管,以免生乱。” “是。” 随后看着这么多的宫人对一直守在殿外的孙福海道:“孙公公,此处不需要这么多人,就让这些宫人先下去吧!” “奴婢遵旨。”孙福海知道太上皇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如今他的位置很尴尬,听了陛下的命令后,哪里敢阳奉阴违,立即去执行了。 随后又对着方妈妈说道:“方妈妈就在此处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大殿。” “老奴遵旨。”方妈妈也立即理解了陛下的意思。 …… …… 殿内,当陛下扶着太皇太后出去后,太后虽然并未说话,但张淑太妃似乎瞧出太后对陛下有话要说,便开口道:“太后娘娘,如今殿外有不少太上皇的妃嫔,未免出乱子,臣妾先去看看。” “嗯。”太后见她还没张嘴,张淑太妃就这么有眼力见,便同意了。 既然张淑太妃已经如此说了,万太医又怎么可能不懂,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而太上皇见不对劲,慌忙问道:“徐氏,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将人全部谴走?” 太后并未回答,而是端起一旁的参汤,缓缓说道:“妾身喂您喝些参汤吧!” 勺子送到跟前,太上皇根本不敢开口,嘴巴紧紧闭着,宣泄着自己的反抗。 就在这时候,吩咐完众人的陛下进入殿内。太上皇见状立即呼喊道:“皇帝,快拦住你母亲,她要朝朕下毒!” 太后浅笑着,声音中带着责备与不屑,“瞧你说的什么话,这是参汤,又不是毒药。”说完还亲自喝了一口。 沈羡之道:“父亲,您这是病糊涂了吗,母亲怎会害您?她与您夫妻二十多载,您们自然是夫妻一体。” 太上皇听了沈羡之的话,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怒,可他身体虚弱,根本无力反抗。 而太后将参汤放在一旁,就下太上皇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见太后说道:“你的疑心病还是这么重,既然怀疑我下毒,那便不喝了,反正已经油尽灯枯,没什么用了。” 就在太上皇震惊之际,沈羡之叹气道:“父亲,你的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好,这几年也没有好好保养,只一味的与那些妃嫔胡闹,现在就连万太医也没有法子了。” “不可能!不可能!”太上皇想要挣扎着起身之时,这才发现浑身没有力气,并且软绵绵的,根本做不到。 “父亲,你我父子二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我九岁之时,后来也是父慈子孝,什么时候变了呢?应该是在青州,或是自从我执掌兵权为您在外征战之时?还是更早呢?” “咱们父子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这权力给害的。”其实在一开始,沈羡之对沈北渊是抱着利用其改变出身的想法,只是后来渐渐的相处中,沈北渊确实尽到了父亲的责任,他也想着既然顶替了这个身份,那就尽到一个为人子的孝心,但最后还是变了。 “你我终究没有这父子缘分。”他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比起沈北渊的利用,太后确是为他着想,自然了,关键时刻他肯定是向着母亲的。他与太上皇已经无话可说,“母亲,想必你与父亲还有话要说,儿子就不多做打扰了。” 太后浅笑点头,“好。” 随着沈羡之的脚步往外走,太上皇这才急了,方才从话音中已经听出来了,长子之前对他还是有些父子之情的,所以他根本不想与徐氏单独接触。 他双手努力朝陛下的方向伸着,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嗓子里含着低声地嘶吼,“别走……别走!” 可终究没用,沈羡之还是离开了,整个房间只剩下了他与太后两人。 第426章 太上皇驾崩 太后静静地看着太上皇。眼前的男人头发花白,眼角生了好些皱纹,脸颊凹陷,眼底乌青,一副纵欲过度的虚弱模样,早已看不出以前的影子,如今只留下狼狈。 如今她对这个男人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情感,仅剩厌恶与恨意。 太上皇看着她,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徐氏,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后冷笑一声,“你说哀家当初怎么瞎眼看上你?” 太上皇愤怒地瞪着她,“你要做什么?朕可是你的夫君!” 太后站起身,用吃人的眼光盯着他,狠狠道:“夫君?这么多年你不仅没有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反而哀家所受的一切苦难都因为你!都是你造成的!” “朕这些年何尝不是被你蒙骗,你所有的贤良淑德都是装出来!再说,朕何时未尽到父亲的责任!” 太后心中多年的怨恨呼啸而出,“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体弱不治而死!” “你什么意思?”沈北渊一时之间有些不解,又或者是从未想过这方面,即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反问道。 太后神情哀痛,这么多年亲子的死她从来没有放下过,只是被深埋心底。 “什么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你我的儿子早在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就已经死了!” 沈北渊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些年他虽然已经耗尽了与长子之间的父子之情,但其实内心深处何尝不在得意,自己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君王! 太后眼泪早已控制不住,“早在你因为高扬那个贱人休妻之时,我就动了胎气,之后更是遭到那贱人的暗杀,他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还不会吃饭就学会了喝药,一年里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床上躺着!” “他是那样乖,从来不哭不闹,还给我说:母亲,这药不苦!母亲,是不是喝完这些药我就好了!可是他死了!他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那一年他才八岁啊!你说我如何不恨你,不恨高扬那个贱人!” 沈北渊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已经被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嘴巴不停地颤抖着,“你……你……” 太后抹了抹眼泪,继续道:“那年冬天可真冷,葬了儿子之后,我也不想独活,可是……可是上天竟让我遇见了当今陛下,当时的他伤痕累累,几乎快要死了,可他的身体终究强健,活了下来。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知道我丧子,重新给了我一个儿子?” “你个疯妇!竟敢……竟敢混淆皇室血脉!”沈北渊好不甘心,他的江山,他的大晟竟然落在了一个冒牌货的手里! 太后听了这话不禁嗤笑了一声,“皇家血脉?你还好意思说皇家血脉!要不是我儿打下这大晟江山!你能坐上这皇位?没有我儿就没有你沈氏的江山!” 沈北渊此时此刻后悔不已,心中哀痛,“洛瑜……我的儿……是为父……识人不清,害了你!” 太后说道此处,又添了一把火,“哦,对了晋王兵败是自愿自尽的,本来陛下想放过他的儿子与妹妹的,但是哀家终究不放心,于是故意让人怂恿怀淑毒杀陛下,如此陛下必定不容他们。不过,弑杀手足终究不好,于是哀家亲自送走了她,与她母亲当年一样,都是中毒而亡!” 沈北渊想努力爬起来掐死眼前之人,只是病入膏肓如何有力气起来,此时此刻的他只觉得胸中怒气翻涌,喉中一股腥甜,嘴里艰难地喊出:“你个……你个毒妇!” “毒?比起你哀家甘拜下风!你敢说高扬死的时候你心中不欢喜?当年那个贱人让你进宫请御医,是你故意拖延的!说来当年她的情形与你今天的状况何其相似?” 沈北渊立即意识到,林宝背叛了他,“林宝!” “你也别怪他,毕竟他也想好好地活着!”太后漫不经心地刺激着。 沈北渊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倒在地。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这一生,为人子,未尽孝道;为人夫,寡廉鲜耻;为人父,防备利用;为官,只为名利;为君,德不配位;这些你都做的不好,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是你咎由自取。”太后冷冷说道。 沈北渊躺在地上,眼神空洞,似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朕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大晟……终究……落入……”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那些被他忽略的亲情、友情,还有他亲手毁掉的一切,如今都成了他无尽的悔恨,但他最后悔的是沈氏江山,却落入一个野种手里。 随着意识逐渐模糊,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带着不甘结束了这一生,只是这是是非非都要被埋藏在历史的洪流中。 太后闭了闭双眼,沈北渊的离世并未让她高兴,反而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儿子与自己报了仇,解了恨,可儿子再也回不来了。她缓缓走到门口,看着殿外的宫墙柳,思绪飘远。这么多年的血与泪,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转眼间,面上就是一副哀痛的样子,悲声道:“太上皇,驾崩了!方妈妈,你先进去收拾收拾。” 方妈妈进去后便瞧见太上皇的嘴角,衣襟,被子上都粘着血迹,立即为其净面,更换衣褥,出来说道:“太后娘娘,已经妥当。” 一直等在门外的沈羡之这才大步走进去,看到太上皇的尸体,扑通一声跪下,哭道:“父皇啊!”太后看着他,心中明白他的心思。 待沈羡之哭完,太后说道:“陛下,太上皇已逝,后事还需妥善安排。” 皇帝擦了擦眼泪,点头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此时此刻,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已经传遍宫闱,朝着宫外而去。 胡皇后,明畅,晏泽(大皇子),沈景煜,怀慧,等人也都已经到了,其余人则是跪在殿外哭泣。 大人们还可以装一装,沈景煜对于这个父皇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明畅更是第一次见这传说中的皇爷爷,而沈晏泽才三岁多,对于死亡还没有概念。孩子们只是见大人们跪着,他们也跟着一起跪着罢了。 第427章 太上皇的丧仪 太上皇的葬礼很隆重,整个京城一片肃穆,严禁一切举乐和嫁娶,仿佛所有人都因太上皇的离世哀痛。整个过程沈羡之表现的十分哀痛,给足了死后哀荣,所有人都说陛下仁孝。 灵堂内,沈羡之穿着麻布丧衣,跪在最前面烧着黄纸。皇室中人跪在身后低声垂泪,百官跪于殿外哭泣哀悼。 身后的沈景煜也穿着丧服,低头跪在垫子上。说实话,他对父皇的离世并没有感觉,只是母后要求他老实低头跪着,不能东张西望,随着肚子传来一声‘咕——’的响声,他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太上皇丧仪的礼部官员,沉声道:“陛下,时间到了,接下来是皇后娘娘带着命妇哭灵。” 沈羡之面上哀痛,起身道:“朕知道了。”说罢,带着沈景煜以及长子沈晏泽离开了。 出了停灵的大殿,门口恭候的孙德旺立即哀声道:“请陛下万不可因过度悲痛伤及自身。” 这时候跪在殿外的百官说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沈羡之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对孙德旺道:“摆驾偏殿,让他们两个用些膳食。” 沈景煜与沈晏泽一听有吃的,瞬间来了精神,跟着沈羡之往偏殿走去。 偏殿内,膳食早已备好。沈景煜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一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沈晏泽则端坐着,举止优雅地用着膳。 沈羡之看着狼吞虎咽的沈景煜,“景煜,慢些,没人和你抢。” 沈景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道:“皇兄,弟弟实在饿坏了。”沈羡之无奈地摇了摇头。 用罢膳食,沈羡之对沈景煜和沈晏泽道:“今日太上皇丧仪繁忙,你们且在偏殿歇息,莫要四处乱跑。”说罢,便在孙德旺的陪同下离开了偏殿。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困意袭来,便在罗汉床上睡了起来。 “太皇太后身体如何?” 孙德旺早就打听清楚了,“太皇太后虽然悲痛,但是有太医照料,身体并无大碍。” “嗯,没事便好,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太后那里有事立即上报,不可隐瞒!”其实沈羡之心里明白,太皇太后是丧子所以不能出现在这里。 而太后无论她多么讨厌太上皇,身为未亡人她必须出现表现哀痛,这是仅仅为了履行礼仪责任,一场政治。 所以此刻此地,无论大家表演的多么哀痛伤心,却无一人是真心,不过是表演给活着的人看罢了。 “奴才遵旨。” 整个丧仪过程十分繁琐,但也终有时,随着沈羡之亲自扶灵将他安葬入帝陵,放下闭门石,永久封闭。 沈北渊这一生算是彻底结束了,庙号:太祖;谥号:圣文神德高皇帝,史称‘晟太祖高皇帝’。 本来礼部的建议是,太祖的帝陵本来是不封闭的,毕竟将来要与太后合葬的。 但太后对此人十分厌恶,又怎么可能将来与其合葬,于是找借口不忍百年之后打扰太祖安眠之地,以此拒绝了,其实这一切都是要看沈羡之的态度,不过他同意了。礼部见陛下都不反对,也就没多事。 …… 慈宁宫。 太上皇驾崩不久,如今还处于国丧期间,虽然严禁举乐,不能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还需食素,但这并不能影响太后的好心情。 如今宫内先帝的嫔妃也只有张淑太妃,其余未生育的,本来按照前朝是要殉葬的,但如今是大晟朝,当今陛下仁慈,让她们在昭德寺剃度出家,为先帝祈福。 也正因如此,沈景煜便回到生母身边,由生母抚养。只是沈景煜毕竟一直长在太后身边,一时之间并不适应,所以常常来慈宁宫,而太后对他也多有疼爱。 “母后,儿子想吃肉。” 沈羡之进来的时候,沈景煜正在朝着太后撒娇。 太后递给一块点心,“过段时间就可以吃了,你先忍一忍,来,吃点心。” 沈景煜嘟着嘴,有些不乐意,直到听见一个声音。 “你也不要不高兴了,从明日起,你就与明畅一起去读书吧!” “皇帝来了。” “臣弟拜见皇兄。”沈景煜行完礼,有些纠结,“皇兄,明日就要去吗?” “读书明礼,虽然你也不用科考,但是身为皇室子孙也不能比旁人差。”沈羡之见对方有些不高兴,便道:“有明畅陪着你一起呢,你皇嫂还专门给你缝了上学的书袋。” 沈景煜眼睛一亮,“真的吗?皇嫂还给我缝了书袋!那好吧,我就去读书。” 太后笑着摸了摸沈景煜的头,“陛下说得对,读书总是好的。” 沈羡之在一旁坐下,又道:“先生是本届的进士,你要好好学。”沈景煜用力点头。 “既如此,我也给你准备一些笔墨纸砚。”太后毕竟心软,这些年太皇太后对她还是不错的,如今没了先帝,她与太皇太后只见仿佛消除了隔阂一般,转头对着沈羡之说道:“这两日你祖母已经好些了,你也多陪陪她。” “儿子知道了,祖母也是一时伤感。”无论如何,老太太一直以来十分疼爱沈羡之,沈羡之自然也要好好孝敬她。谁对他好,他就有回报。 而就在陛下与太后正在闲聊之时,门口的孙德旺进来禀报道:“陛下,御史大夫周大人求见。” 太后见状道:“你既然有事要忙,便赶紧去吧。” “儿子告退。” 自从沈羡之上位后,就找借口罢免了从前的丞相,这几年丞相之位一直空缺着,前几日早朝大臣还因此事争执起来了。 只是他并未打算再立相位,而是提出了建立内阁,以此强化皇权,免得像前朝一般,皇权旁落,君王对底下的大臣无可奈何。 这个建议一出,虽然有人心中抵触,但更多的人则是看到了进入权力中心的希望,所以这两日百官之间的争斗有些严重。 对于沈羡之来说,并非没有好处,反而因此清理出不少国之蛀虫,正好给新人和底下的人让路。 第428章 内阁 “臣周正清参见陛下。” 沈羡之抬手道:“周爱卿免礼,不知你有何事急着觐见?” 周正清双手碰上奏书,“陛下,京中有人在国丧期间演乐进出勾栏瓦舍,公然纳妾!” 沈羡之接过奏书一看,里面的人还真不少,“此事可是真的?” “臣不敢妄言,起初臣也不敢相信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所以已经过私下查证。”周正清是御史台的人,有监察百官闻风奏对之责,也有心进入内阁。 沈羡之冷哼道:“简直可恶,如今国丧,就连太皇太后与太后宫里都不敢有丝竹之声,这些人竟然连这短短的百日国丧都忍不住吗?” “陛下息怒!” “来人,宣吉庆进宫。” 没一会儿,吉庆就进了勤政殿。 “吉庆!据说有人在国丧期间进出勾栏瓦舍,公然纳妾,演乐,你去查一查是否属实?” “臣遵旨!” 沈羡之自然知道周正清的弹劾是为了内阁的位置,可这上面的人未必不是空穴来风,他便顺水推舟!周正清为了证明自己,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各家的蠹虫,可却占着官位,不为大晟百姓江山谋福祉,只想着家族利益,将大晟抛之脑后。 吉庆领命而去,不出几日便带回消息,奏书上之人确实在国丧期间有诸多僭越之举。 早朝。 刚上朝,就有官员开始互相抨击。 “陛下,周大人胡言乱语,他如此行径分明是私心用甚,只为一己私利!” 周正清站出来说道:“陛下,臣身为御史大夫,之责就是检查百官,为大晟揪出贪蠹,以求吏治清明。” “是不是私心,你心里清楚!”那名官员反驳道。 沈羡之将证据放到众官跟前,“如今已经查有实证,吏部尚书刘大人,一切依律行事!” 吏部尚书刘大人立即站出来说道:“臣遵旨。” 沈羡之见这段时间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了,然后说道:“内阁设有八人,既然诸位争执不下,那就上奏书举荐!”这段时间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内阁上,使得清查浔阳盐务的事情都变得顺利了许多。 “臣等遵旨!”大臣们听了这话心思各异。 陛下已经放出了话,众人十分激动,都在想着如何拉拢,如何举荐。 只有一少部分的人觉得,陛下此策乃是阳谋,这本来就是陛下给大家的机会,可也正因如此,陛下便可以通过举荐的名录,看清楚朝中的派系。 “黎大人,你打算举荐谁?”新任礼部尚书左清河问道,因为之前的礼部尚书刘景明被沈羡之找机会罢免了,所以提拔了原本的礼部侍郎。 “还不知道呢,再说再说!”黎大人打着哈哈。 礼部尚书左清河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道:“黎大人也太谦虚了,你在宁台的时候就跟着陛下了,是陛下信任之人,自然可以。而我才胜任礼部尚书,如何比得上。” 申鹤松也有心争一争,但他只是京兆府伊,目前差距太大,还够不着,所以他只能举荐别人,但人选还待定。 户部尚书房大人看了一眼前面走着的胡大人,胡家也想进入内阁,只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陛下已经暗中命令加快处理浔阳盐务。 江州张家本来就身份有眼色,当年在沈家还未发迹之前,便顺势投靠,之后更是将张淑太妃嫁给先帝。而张家本来就与沈羡之有些龃龉,见陛下明里暗里的收拾世家,所以赶紧示好。 不仅率先让出了张家在江州的权柄,还主动清理犯事的族人,并且主家迁到京城。这落在其他世家眼里张家没有风骨,太过于奴颜婢色。 但沈羡之看对方如此配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便封了爵位以示奖励。因此张家的张道源也觉得自己有机会,毕竟他们张家可是很识趣的,陛下也需要这样的人。 而周正清则是觉得内阁中,陛下也需要他这种不结党营私的清流之人。 就在大臣们各怀心思之时,沈羡之却在御书房内仔细看着官员送来的奏书。他深知,这举荐内阁人选一事,既是给大臣们的机会,也是他探查朝中各方的契机。 就在此时,浔阳的奏书也被秘密送到。 奏书是房大人递上来的,“陛下,浔阳盐务有新进展,除了胡家之外,还查出其中有几位朝中大臣牵扯其中,肆意捞取钱财。” 沈羡之接过一看,里面有几个名字出现在被举荐的名单内,如此举荐之事正好有了变数。这是他乐见其成的,虽然今日官场振动,但也带来了好处。不过他暂时按下未提,等来日浔阳盐务清理结束后,也是内阁人员名单决定之时。 他抬眼看去,“此事朕知道了,让他们几人认真彻查,不必有顾虑,只是这密奏之事切勿泄露!” 房大人立即行礼,严肃道:“臣必定守口如瓶!” …… …… 文华殿。 今日正好是沈景煜与明畅读书的日子。为俩人教学的正是新进进士覃沐溪,字:远舟,此人上次科举未中,今年再次备考,得了二甲三十七名。 毕竟是第一天,所以沈羡之忙完手中的政事,亲自前来查看。 阳光明媚,俩人临窗而坐,正在摇头晃脑的跟着覃远舟读书。读的正是童蒙识字的《急就章》。 “急救奇觚与众异,” “急救奇觚与众异,” “罗列诸物名姓字。” “罗列诸物名姓字。” …… 沈羡之站在门口静静听着并未进去打扰,覃远舟教学认真,沈景煜和明畅也学得专注。 突然,一只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在屋内翩翩起舞。沈景煜第一天上课,本就觉得枯燥,而太后在他读书识字上从未要求,所以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跟着蝴蝶转,连书都不读了。明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认真读书。 覃远舟停下,温和地说:“殿下,咱们先把书读完。”其实若是换成几位皇子的话,覃远舟不会宽松,要求必定严格。 对他来说,沈景煜是先帝之子,明畅公主虽受陛下宠爱,但毕竟不是皇子,两人将来都与帝位无缘。 可是落入沈羡之眼中,看到的是两个孩子年幼,覃远舟态度温和,目前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老师。 第429章 上学记 这本已经接近尾声,最近在考虑题材开一本,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此时此刻,看着两个孩子,沈羡之有了片刻的宁静。 正好时间到了下学的时候,明畅与沈景煜听到这声音后犹如放飞的风筝一般,看着都活泼了不少。 “父皇!”明畅看到沈羡之,像小蝴蝶一般飞快的飞奔过来,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 “皇兄!”沈景煜也不甘示弱,两人一左一右。 “父皇,你是来看我读书的吗?” “皇兄,皇兄,你是来专门来接我们下学的吗?” 明畅听了沈景煜的话,小手指在脸上划了两下,“羞羞羞,三叔上课不认真。” 沈羡之看着两个孩子心情都好了不少,“覃先生是朕专门请来教你俩读书的,如今你们还小,以后课业会越来越重,你们以后可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沈景煜听到这话,小脸不禁一皱,小大人似的叹气道:“看来以后要辛苦了。” 明畅立即表现自己,“父皇,我不怕辛苦!” 覃远舟之前只是远远的行了一礼,现在见陛下与两位小殿下之间终于有了空,这才重新见礼。 “臣覃沐溪拜见陛下。” 沈羡之抬手道:“免礼,他们俩个课上但有调皮,不认真只管来告诉朕。” 覃远舟道:“今日虽说是两位小殿下第一次上学,但都很认真。” 将两个孩子送回去之后,沈羡之便回了勤政殿。 明畅回到坤宁宫后,先是去看了看弟弟,然后才去见的胡皇后,毕竟是第一次上学,小嘴叭叭地将发生事情都讲了一遍。 “你父皇去看你们了?” 明畅点头道:“是啊,父皇还叮嘱覃先生,若是我和三叔上课不认真就告诉他,我肯定认真,三叔今天课上还走神了呢,先生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 胡皇后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着,看来陛下虽然重视两个孩子的学习,但也不会太过苛责,如此也好。 明畅这个时候才说道:“母后,父皇方才路上还说,明年就要给我和三叔开设武课呢,将来还要学习骑马,射箭,武功!” “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学这个做什么,还不如学习品相插花呢。”胡皇后笑道。 明畅见母后不认真,生气道:“哼!父皇说了,以后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是要学的!” 胡皇后这才认真道:“都要学?” 明畅点头道:“都要学,父皇还说将来带着我去打猎呢,再说我听别人说父皇的武功很厉害很厉害,我也要像父皇一样厉害。” 胡皇后的目光却落到儿子所在的寝殿方向,心里不由替儿子觉得压力大,他头上有俩个兄长,将来进度必定比他快,也不知将来如何?想到此处不禁轻轻叹了一声。 明畅听到后疑惑道:“母后?” 胡皇后摸了摸女儿的小鬏鬏,笑道:“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先用饭,你下午想做些什么呢?” 明畅严肃道:“下午我要背书,先生明日要检查的。” 胡皇后见女儿还认真起来了,便应道:“好,若是背熟了,再去玩。” 明畅见胡皇后如此说,心里美滋滋的。 张淑太妃这边本来早早地就等着儿子,可沈景煜却习惯性的来到了慈宁宫,刚进院子就犹如脱缰的野马,飞奔进寝殿,“母后!我下学了啦!”十分高兴。 以前还没觉得,直到沈景煜上学之后,太后这才觉得身边缺了这么个人儿,竟然有些寂寞。 于是张开双臂将人搂进怀里,“哎呦,景煜回来啦,饿了没?今日上学怎么样?” “今日这上学还是有些无趣的,覃先生总是让我们跟着他读,不过后来皇兄来了,还专门叮嘱覃先生要好好管教我们。”说到此处他撒娇道:“母后,我饿了!” “来人,摆膳!”太后听沈景煜饿了,便拉着他一起用膳。 沈景煜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道:“母后,我下午可以去找明畅玩吗?” “自然可以。” 沈景煜吃完饭,欢欢喜喜地去找明畅。到了坤宁宫,他蹦蹦跳跳地进了明畅的屋子,只见明畅正皱着眉头背书呢。 “明畅,别背啦,咱们出去玩。”沈景煜拉着明畅的胳膊。 明畅甩开他的手,“三叔,你自己去玩,我要背书,先生明天检查。” 沈景煜撇撇嘴,“你就知道背书,多没意思,咱们去御花园抓蝴蝶。” 明畅还是不为所动,继续摇头晃脑地背书。 沈景煜见劝不动她,正要自己跑去御花园。只听明畅转头对他道:“三叔,你的书背了没有?明日先生是要检查的。” 他听了这话有些纠结,去玩呢,还是留下来背书?沈景煜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想到皇兄严肃叮嘱要好好学习的样子,又看看明畅认真背书的模样,咬了咬牙,“哼,背就背,谁怕谁!” 于是,沈景煜一屁股坐在明畅旁边,也跟着摇头晃脑地背起来。可没背一会儿,他就开始走神,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想到了课堂上见到的那只蝴蝶。 明畅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停下背书,一本正经地说:“三叔,你要是不好好背书,明天先生检查不出来,父皇会不高兴的。” 沈景煜被她这么一吓,赶紧收回心思,重新认真背书。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斜,明畅合上书,开心地说:“我背完啦!三叔,你呢?” 沈景煜之前有些心不在焉,还有些磕磕绊绊,但他心里想着先去玩,等晚上回去之后再背书,便也硬着头皮说:“我也背得差不多了。” 明畅拉着他的手,“那咱们现在可以去御花园啦!”沈景煜一下子来了精神,两人欢欢喜喜地跑去玩。 直到黄昏,慈宁宫与坤宁宫的人来催,沈景煜这才恋恋不舍的了,直到躺在床上也没想起来那篇还没有背熟的文章,自然而然次日检查未能通过。 虽然覃远舟说因为是第一次先原谅他,只是不可再犯,否则就要告诉陛下,沈羡之在沈景煜心里还是不一样的,连忙点头应下。 第430章 内阁正式组建 黎万强等人虽然在浔阳查的艰难,中间也是几经波澜,不过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那就是盐税收归国有,严厉打击了私盐,处置了相关人等。没过几日,他们就将犯人押解至京。 随着挖出幕后之人,此次内阁组建也落下帷幕,人选最终确定。 里面有世族,有寒门,有文臣,有武将。让所有人出乎预料的是张道源也进入了内阁,而沈羡之选他也确实是因为张家十分的识时务,总之就是陛下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 还有黎大人,户部尚书房大人,沈祈安,孙振,周世博,以及兵部尚书刘海明! 没听错,就是周世博,乃是乾朝末年反贼周世元的同族,此人胸中自有沟壑,乃是一心为了百姓之人,他忠心的从来不是某一位皇帝,某一朝,而是百姓! 从这次内阁组建的格局就能看出,沈羡之是为攻打南离做准备。 下朝的时候,胡大人面上看不出来,只是旁人都知道胡家不好过。 朝廷专门给几位内阁大臣设置了办公议事之处,如今几位都在此处。 最先开口的是张道源,“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大家都说一说吧。” 沈祈安摇头轻轻吹了吹有些烫的茶水,浅抿一口,“南离皇帝病重,如今国中势力比几年前还要复杂。” 因为这几年的休养生息,百姓已经渐渐缓过来了,户部尚书房大人早就盘算过国库银钱,这几年与南离的粮食交易,实在让他心疼,不过他更看重的是其他方面。 “南离气温炎热,粮食一年三熟,咱们大晟若是有了这一项粮税,将来即使发生旱灾,朝廷也不用为了粮食发愁。” 兵部尚书刘海明却有些不肯定,“这几年外邦惧于咱们兵强马壮倒是不曾生事,只是南离毕竟地处南边,听闻那里丛林密布,还有瘴气,咱们的士兵未必能适应。” 孙振信心十足,“刘大人不必担忧,安将军与封将军两人一直驻守在南边,他们两人从最初就跟着陛下征战沙场,况且这几年也从未疏于训练。” 周世博已经想到了关于南离的治理方案了,“南离毕竟脱离咱们已经有四百余年,将来归化后,还需朝廷好好训导,让圣人之言传遍南离。” 黎大人听众人说完这才道:“但是如果要对南离用兵,从云澜河走水运不仅方便,更重要的是可以给朝廷节省很多。” 房大人说道:“如此那就从周边调粮直接从宁州走,那里水运发达,可以走大船。” 张道源借机说道:“可是宁州水运船只尽数掌握在胡家人手里,难不成到时候还要朝廷去求对方帮忙不成?” 此言一出,出现了短暂的暂停,众人心中清楚,自从陛下彻查盐务之时,就是对胡家动手的开始,只是胡家毕竟是后族,众人这才谨慎了一些。 黎大人见众人不开口,反正在座的人之中,家中没有一人在宫中为妃,而他黎家只听皇上的,于是开口道:“攻打南离乃是国之大计,怎能因小事阻碍,咱们不如向陛下奏请?” 此话看似反问,实则是将所有人的心声说出来罢了。 “如此也好,那咱们就各自回去写奏书。” “那咱们就散了吧。” “对对对,衙门内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回去撰写奏书。 御书房内,沈羡之看着才从南离传过来的密报。没想到南离这三皇子竟然兵变,直接杀死了竞争的其余皇子,只有五皇子逃来了大晟。 局势虽然有了变化,但对大晟来说也是机会,有了这南离五皇子,大晟身为宗主国,自然要去主持公道。 就在诸位大人离去之时,孙德旺匆匆赶来,“各位大人,陛下宣你们即刻前往御书房。” 众人心中一凛,他们自然都知道此人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虽然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但肯定极其重要。 到了御书房,沈羡之面色凝重,“南离发生了兵变,三皇子几乎清除了所有竞争对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整合南离势力。” 黎大人立即拱手道:“陛下,南离之事不可再拖了,需得早做决断!” 兵部尚书刘海明眉头紧锁:“陛下,一旦南离势力被整合,咱们所花费的力气恐怕只会更多。” 房大人早就察觉陛下的意图,如今也不在沉默,“陛下,如果攻打南离,从宁州走水运是最佳选择,否则绕路的话粮草只怕耗费不小。” 沈羡之见众人已经表态后,这才说道:“诸位爱卿勿要忧心,情况也没那么糟糕,南离的五皇子已经逃来咱们大晟,如今正在进京的路上。” 众人听闻,皆是眼前一亮。 沈祈安率先反应过来,拱手道:“陛下,有这五皇子在,咱们师出有名,可打着扶持正统的旗号进军南离。” 张道源也点头附和:“正是,如此一来,南离内部或许会有响应之人,能减少咱们不少阻力。” 沈羡之微微点头,“朕也是这般打算。只是这五皇子刚到我大晟,不知其品性如何?”众人知道陛下这是想让这五皇子识趣一些,只是不好明讲。 黎大人思索片刻,道:“陛下,可先派人试探一番,若他心存南离百姓,咱们事后可以封其为安南侯,以示大晟宽厚待人;若不然,也可另作打算,只用其名不用其人。” 沈羡之看向众人,“那便依黎爱卿所言,只是由谁去游说呢?” 众人相互对视,这时,沈祈安站了出来,他与旁人不同,他与陛下乃同为沈氏一族,最为合适,“陛下,臣愿前往试探五皇子。” 沈羡之看着沈祈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办,把握好分寸即可。” “是!” 沈羡之对胡家的贪婪早已忍无可忍:“至于云澜河水运之事,速断速决!” 黎大人拱手道:“陛下,水运乃是国之大事,更何况云澜河上还有水匪横行,朝廷几次派人去查之时,就消失无踪,所以此次当由刑部,工部与兵部一起彻查办理!” “允!” (正在计划新开一本,大家有什么建议的题材吗?还请留言……) 第431章 彻底决裂 这一次,朝廷的速度格外快,底下即使有不同的声音那也必须执行。 大晟从来不缺武将,就在胡家以及其利益牵连者,还以为没那么容易,还想利用水匪做些事情时。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朝廷大军雷厉风行,彻里彻外的将云澜河上所有的水匪全部清除,在绝对的武力之下,那些水匪躲无可躲。 自从朝廷大军彻底剿灭水匪之后,宁州水运的事情就进行的很顺利。 勤政殿。 胡大人跪在地上祈求告老还乡,神情满是哀痛,仿佛沈羡之是那个负心人一般。 沈羡之冷眼瞧着跪在地上装模作样的胡大人,心里只觉得可笑,就在此时,对方还以为自己会为了皇后的脸面不会重罚。 他眼神冰冷,声音更是透着刺骨的寒意,更有九五之尊不可侵犯的威严,“你莫不是用辞官威胁,投鼠忌器?” 胡大人声音低沉,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老臣不敢。” 沈羡之回头不想再多看此人一眼,“这些年,胡家把持着整个云澜河水运,与水匪勾结,百姓不敢有片甲下水,往来船只皆需缴纳钱财,并打点水匪,宁州九成的店铺和田地也都姓胡,只是朕不知你胡家何时成了这宁州之王了?” 胡大人依旧垂着头,只是此刻浑身颤抖,才觉得害怕,“陛下明鉴,胡家绝无私心,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皇后娘娘和三殿下,胡家是皇后娘娘的脸面,臣不敢折损。” 沈羡之没想到此人的脸皮如此之厚,都到这会了,竟然还敢扯着皇后与三皇子做大旗,这已经不是私心用甚,是目无王法了! “胡家之恶早在前朝之时就已经如此了,而现今已是正兴四年,尔等不说收敛,还给皇后抹黑,如此方见胡氏之功劳,你也不必着急辞官,毕竟如你所说关乎皇后的脸面!” “孙德旺!” “奴才在!”孙德旺急急忙忙的进来躬身道。 “好好地将胡大人送回去!” 孙德旺上前几步,“胡大人,请吧。” 等孙德旺送胡大人出去之后,沈羡之叫来了吉庆。 “从今日起,胡家人不得踏出京城一步!” “臣遵旨!” …… …… 坤宁宫。 “娘娘,胡家老夫人还在宫外跪着,说见不到您就不走。”宫女青禾禀报。 胡皇后放下手中的笔,十分不悦。就是因为胡家打着她的名义丝毫不知收敛,陛下乃是一位有着雄才大略的君王,岂能容忍。 这段时间浔阳盐务,宁州水运的处理,彻底动了这些人的根基,很多不明事理的人都以为陛下有废后或者改立太子之心,只有她明白,陛下为此,近些时日多宿于坤宁宫,为的是她这个做皇后的脸面。 可胡氏一族呢?他们又做了什么?自己的亲生父母尚知道低调行事,可这些族人却不知所谓! 青禾见皇后不高兴,又道:“娘娘不必为此生气,只是毕竟很多人都看着呢,您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坤宁宫的脸面,还是将人叫进来说清楚。” 胡皇后深深叹气,“唉,罢了,你将人叫进来吧,我也见一见我这位叔祖母。” “是,皇后娘娘。”青禾领命而去。 不多时,胡老夫人被青禾带了进来。她一进坤宁宫,便老泪纵横地哭诉起来:“皇后娘娘啊,咱们胡家如今遭此大难,您可得救救我们呐!” 胡皇后看着眼前哭得不成样子的胡老夫人,心中满是失望与无奈。 “叔祖母,您应当知道,胡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陛下逆鳞,这次动了真怒。更何况胡家这些年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如今不说收敛,只一味想着自己,是你们自己将自己的生路斩断了!” 胡老夫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娘娘,我们也是为了您和三皇子啊,若不是为了给你们挣脸面,我们何必如此?” 胡皇后眉头紧皱,“休要为你们自己的私心找借口,你们打着我的名义胡作非为,是为我好吗?不过是想得到更多的利益!” 胡老夫人听了这话,身子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娘娘,您别忘了,您姓胡,您不会真以为你的父母会安然无事?这些年你的父母之所以能悠闲度日,那是因为他们姓胡,受胡氏一族庇护!否则就以你父兄的样子,早就被人拆入腹中!” 胡皇后此时的眼神凌厉,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胡老夫人,本宫尊称你一声叔祖母,你还当真摆起了长辈的架子不成?这些年你们利用本宫得了多少好处,还需一一赘述吗?不仅仅是陛下在忍你们,本宫亦然!” 胡老夫人被胡皇后的气势镇住,一时竟不敢再言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抽泣着说:“娘娘,就算我们有错,可胡家这么多人,总不能都不管不顾吧。” “他日因,今日果,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本宫已经嫁入皇家,乃一国之母,应当承担起国母之责,岂能因本宫姓胡,就要包庇胡氏一族!”随后冷冷的看着胡老夫人,“更何况,胡氏一族的所作所为与本宫父母何干?” “你!你!皇后娘娘当真无情,是谁当初将你送上这个位子的?没有我们,你岂能当上皇后!”胡老夫人眼见哭诉不成,干脆露出真面目质问。 “若非你们家中没有适龄的女孩,也轮不到本宫!你也不用说的如此大义凛然!”此时此刻已经撕破脸了,胡皇后再也不想见到此人,“青禾,将胡老夫人送出宫去!告诉外面的人,以后胡氏一族的人一个也不见!” 青禾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夫人呢?” “那也不见!”如今到了彻查云澜河水运的关键时刻,正是因为是胡皇后自己的母亲,这才不见,免得徒增口舌是非。 “奴婢遵旨。”青禾说罢,便送胡老夫人出去。 出宫后的胡老夫人回头看了看,神色沉重,她知道胡氏一族完了,或者是说他们这些胡氏之人完了! 第432章 立太子 宁州之事解决的很快,前往调查的官员已经带着证据回来了。 这一日早朝,都在讨论这件事。 保守的官员觉得毕竟事关后族,应该从轻处置;也有一些官员觉得宁州之事影响恶劣,务必明正典刑,从严处置,警告后来人。 就在此刻。 门外之人进来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 大臣们皱着眉,议论纷纷。 “这里是朝政大殿,皇后娘娘怎可前来。” “是啊,这于理不合。” 其实众人更担心皇后是来求情的,担心对方将陛下架在空中下不来,于是有人出声阻止。 “陛下,此处是大臣上朝的朝政大殿,皇后娘娘怎可前来,请陛下着人将娘娘请回去。” 其实皇后此次能来也是沈羡之的暗示,他佯装略作思考道:“既然皇后前来,想必有重要的事情,将人请进来。” 没一会儿,胡皇后身着皇后朝服走进朝政大殿,然后行礼道:“臣妾拜见陛下。” 沈羡之抬手示意起身,“免礼,朕与百官正在议事,不知皇后前来有何要事?” 只见皇后并未起身,而是行大礼跪在地砖之上,恭敬道:“陛下,胡氏一族犯了大错,是臣妾监管不严之责,还请陛下治罪。” 沈羡之亲自走下来,正要将人扶起,“皇后言重了,你是皇后母仪天下,你是你,胡氏是胡氏。” 胡皇后并未起身,继续跪拜下去,“虽然陛下宽宏大量,但如陛下所言,臣妾是皇后理应母仪天下,正因如此,臣妾才不能姑息养奸,胡氏一族犯了重罪,臣妾恳请陛下依法处置,万万不可因臣妾姑息养奸。” 沈羡之又一次扶起皇后,“皇后深明大义,朕必定会依律行事,秉公处置。” “臣妾拜谢陛下。”胡皇后见目的已经达到,便顺势起身。 “皇后娘娘深明大义,臣等拜服。” 朝堂之上,大臣们原本还带着些许疑虑的目光,此刻都转变态度。原本主张从轻处置的官员,也不再言语。 沈羡之看着胡皇后,眼中满是赞赏,“有皇后如此贤德,实乃朕之幸,国家之幸。”随后让皇后退下。 “既然皇后大义灭亲,那便依方才所言,依法秉公处置!”其实今天无论胡皇后来不来,沈羡之都会按大晟律法处置的。 对于胡氏一族的处置很快定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而此次正好表现出皇后大义灭亲,颇具国母之风,也体现了她的胸怀宽广,在之后三皇子的储君之位也能稳固一些。 虽说三皇子不过是一个刚满周岁不久的婴孩,看不出将来的才能,但沈羡之如今的想法已与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只觉得能力最重要,可当他站在这个位子上,便明白嫡长继承的重要性,一点一旦开了立贤的意思,所有皇子看见希望必定起争夺之心,到时候国家必定动荡,所以稳最重要,起码利大于弊。 胡家之事有了决定后,黎大人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黎卿有何本要奏?” 黎大人拱手道:“启禀陛下,南离内部大乱,南离三皇子谋逆,几乎将手足斩杀殆尽,只有五皇子侥幸逃脱,如今已经入京求助。” “竟有此事?”沈羡之自然知道。 “陛下,南离内部动乱,如今有五皇子进京求助,咱们大晟身为宗主国,自然应该助其夺回南离。”兵部尚书刘海明说道。 户部尚书也站出来说道:“陛下,如今云澜河水运已通,到时候粮草可以从宁州码头运送。” 此刻,好些人这才明白原来陛下早有攻打南离之心,怪不得对胡氏一族严加处罚,这是为了让水运畅通无阻。 “南离三皇子谋杀手足,实乃十恶不赦之罪,大晟乃是礼仪之邦,又是宗主国,自然要为南离五皇子主持公道,择日讨伐南离三皇子。”沈羡之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臣等遵旨!” 散朝后,沈羡之去找了胡皇后,携手漫步于御花园。 “看来你明白了朕的意思,不过也让朕刮目相看。”沈羡之说道。 胡皇后盈盈一笑,“陛下以天下为重,臣妾身为皇后,自当以身作则,不能让陛下为难。” 沈羡之回以笑容,这段时间针对胡氏一族的清查处置,看似是他主张,胡皇后配合。但同时也是他对皇后的考验,若是通过这一关,今后必定是帝后同心,若是没通过,自然也有没通过的结果。 “承胤(三皇子)也过了周岁,东宫也应该修缮起来了。”沈羡之的这句话,彻底安了胡皇后的心。 果然,胡皇后脸上的笑容盛,“自然是陛下做主,来日让工部去办。” “他是嫡子,自然不同些。” 紧接着,当大军出发之后,沈羡之便对外公布立三皇子沈承胤为太子,着礼部准备册封仪式,工部重新修缮东宫。 青萝以前是陛下身边的侍女,如今养育着皇长子,又封了贤妃,虽说比起以前尊贵了一些,但是身后并无人支持。 只是在沈羡之处置胡氏一族的时候,她也在心底悄悄心生暗念,晏泽是皇长子,自然也有机会。随着此次正式册立,皇后之子成了太子,心中那点念头彻底被浇灭。 大皇子沈晏泽看出母妃的失落,十分不理解,“母妃,你是不高兴了吗?” 贤妃的心思一直隐藏着,哪里敢让儿子知道,“没有,母妃只是想着你大姐姐与三叔去文华殿上学去了,你要少去打扰才好,免得耽误别人读书。” 沈晏泽并不在意,反而说道:“才不会呢,大姐姐和三叔上午读书,下午就回来了,再说我明年也可以和大姐姐与三叔一起去读书。” 贤妃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所以儿子说完后并未出声反对,只是笑了笑。 如今后宫生有皇嗣的嫔妃: 皇后(胡婉清): 大公主——明畅(四岁多); 三皇子——承胤(一岁多)。 贤妃(青萝): 大皇子——晏泽(三岁多)。 淑妃(苏溪玥): 二皇子——安渝(两岁)。 (其余未生育的妃嫔不一一展示) 第433章 正兴十年,孩子们的演武场 对南离的攻打格外顺利,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就拿下了。而这个南离五皇子是个十分识时务的人,他说自己实在没有能力治理好南离,今愿意带领整个南离归顺大晟,由宗主国帮他治理南离,并且自己见了京城繁华,不想返回。 沈羡之也就顺势给他封了个安顺公,享受国公待遇,世袭罔替。 因为大晟对南离的用兵,导致安怀三部愈发不安,而沈羡之也对西北的安怀部落用兵,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导致大晟通往西域的商路不通,往来必须通过西北安怀。 虽然这几年与其相处融洽,但是一旦关系恶化,商路就会被截断,这岂能是沈羡之想看的,所以在南离大胜之后,直接对其用兵,终于灭了西北安怀。剩余的两个安怀部落见状,更是带着族人彻底归顺。 沈羡之顺势将安怀三部之地纳入大晟版图,设官治理,打通了通往西域的商路。一时间,大晟国威大振,四方来朝。 这无论是李氏皇朝还是乾朝萧氏都没有达到如今的高度,这也使得沈羡之这个帝王声势大涨! 时间流转,转眼到了正兴十年。 演武场上,沈景煜,明畅,沈晏泽,沈安渝,沈承胤几人正在习武。 几人选择的武器各不相同,沈景煜用的是长剑,明畅用的是软鞭,沈晏泽用的是长枪,沈安渝用的是软剑,至于沈承胤目前专注于拳脚功夫,还没有决定武器。 沈景煜擦了擦头上的汗,坐在休息区喝着水,沈晏泽的长枪使得虎虎生威,“晏泽,皇兄最擅长的是长剑,要不你兼修剑术吧!” 明畅一鞭子甩出去,木桩上印出一道浅浅的鞭痕,“休要听三叔胡说,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沈晏泽不言语,直到练完之后才说道:“我选长枪是为了将来上战场,父皇当年征战沙场时用的就是长枪!而且我母妃说,父皇擅长很多兵器,只是剑术更加拔尖,我若是将来和父皇用枪一样厉害就很好了。” 这话被前来的沈羡之听到,“那你的要求可真是不高。” “父皇。” “皇兄。”所有人赶紧见礼。 明畅行完礼飞奔至沈羡之身旁,“父皇,您今日不忙吗?” 沈羡之看见女儿自然心情很好,“今日政务不多,父皇肯定是要来看看你的。”如今的他已经有八个皇子了,但是公主仅明畅一人,怎能不疼爱。 “那女儿使一遍鞭子,父皇瞧瞧?” 沈羡之笑着点头:“好,父皇倒要看看你的鞭法又精进了多少。” 明畅兴高采烈地站到场地中央,手中软鞭一抖,鞭梢如灵蛇般灵动。她身姿轻盈地舞动,鞭风呼呼作响,每一次挥鞭都带着十足的气势。 沈羡之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满是赞赏,虽然还很稚嫩,也有许多不足,但是在这个年纪已经很不错了,看得出来明畅很努力。 待收了招式,沈羡之率先鼓起掌来:“好,好得很!比上次又进步了不少。” 明畅跑到沈羡之身边,俏皮道:“女儿也觉得最近进步良多。” 沈羡之道:“可要看看父皇的鞭法?”他毕竟是皇帝,每日政务繁多,所以是请了一些师父教导孩子们。 明畅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呀,好呀。” 沈羡之接过明畅递来的软鞭,轻轻一抖,鞭梢瞬间笔直如箭。只见他身形一闪,鞭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旋涡,将自己笼罩其中。鞭梢所到之处,风声呼啸,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最后鞭子射出犹如离弦的长箭一般,竟然将前面厚厚的砖石射穿了。 孩子们都看呆了,沈景煜不禁感叹:“皇兄这鞭法,当真是出神入化。” 沈晏泽也满脸钦佩,暗暗握紧了拳头,想着自己也要更加努力。 明畅更是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恨不得立刻就跟父皇好好学上几招。 沈羡之收了鞭法,将软鞭还给明畅,笑着说:“这鞭法讲究的是刚柔并济,收发自如,你以后还要多多琢磨。” 明畅认真地点点头,说:“女儿记住了,日后一定勤加练习。” 沈羡之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目光道:“你们也一一演练,朕看一看。”孩子们都兴奋极了。 沈景煜首当其冲,长剑出鞘,寒光闪烁。他步伐稳健,剑招凌厉,刚柔并济,剑法已经算是小成。沈羡之微微点头,心中对这个弟弟的表现颇为满意。 接着是沈晏泽,他手持长枪,如龙似虎,枪尖舞动,只是毕竟年纪小力气不足。不过这些孩子中,他的枪法长进最大,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轮到沈安渝,他的软剑在手中如同灵动的白蛇,缠绕、穿梭,让人眼花缭乱,只是有些花拳绣腿浮于表面。 最后是沈承胤,他施展拳脚功夫,刚劲有力,虎虎生风。虽然还未选定武器,但他的拳脚基础十分扎实。随后沈羡之又一个个指点,纠正。 “景煜的剑法与明畅的鞭法都已经小成,接下来还是要继续勤学苦练不可懈怠,今日朕就亲自教你们一门轻身术,此术十分高明,务必认真学习。” 然后转头对剩余的几人说道:“晏泽的枪法即将小成,也可以跟着学;只是你们两个还需要在剑术和拳脚上多下功夫,看看也可以,但目前不用费心研习。” 沈景煜、明畅和沈晏泽听闻能学轻身术,都兴奋不已,立刻端正了姿态。 沈羡之开始讲解轻身术的要领,他言辞简洁,将关键之处一一剖析。随后亲自示范,只见他脚尖轻点地面,如鸿毛般飘起,在空中几个转折,稳稳落地。 沈景煜等人看得目不转睛,纷纷跟着模仿。 沈景煜悟性极高,很快便掌握了几分诀窍,能在空中短暂停留;明畅也不甘示弱,凭借着灵动的身姿,也有了些许进步。 沈晏泽虽力气比同龄孩子大些,但动作稍显笨拙,学得有些吃力。沈羡之在一旁耐心指导,纠正他们的动作。而沈安渝和沈承胤则在一旁仔细观看,暗暗记在心里,也尝试练习,但效果并不明显。 “你们三个今日算是勉强入门,以后勤加练习,不可懈怠。”无论做什么都讲究持之以恒,所以沈羡之嘱咐道。 “是,皇兄\/父皇。” 第434章 太皇太后病重 明畅下学后,与弟弟沈承胤一起来到坤宁宫。如今的沈承胤已经入主东宫,只是他也觉得东宫寂寞,所以除了晚上,其余时间经常来坤宁宫。 “母后!”人未至,声先到。 胡皇后轻轻皱眉,“明畅,你是公主,是皇家的颜面,怎可如此风风火火。” 沈承胤倒是知礼,进门后先是行礼,“儿子给母后请安。” 果然就看到胡皇后指着沈承胤道:“瞧瞧你弟弟,你哪里像个女孩子家?” “哎呀,母后~”明畅有些不愿意了,父皇可是从来没有说过她,不过谁让她是自己的母后呢,她就大人大量不计较了,“母后,今天父皇来演武场了,还亲自指点我们习武,更是教了轻身术!” “轻身术?” 明畅点头道:“对啊,父皇说,目前只有我和三叔,还有晏泽可以学,等学成后连上房顶都是轻轻松松的。” “我的天爷呀,你一个女孩子家还上房顶!不行,我要与陛下好好说一说,将你的武术课停了,学习刺绣,插画,品茶。” 若是以前明畅可能还真就可能被吓到,现在她并不担心,“父皇才不会听你的呢,父皇说了,不仅不会听,还要好好让我学呢。” 胡皇后见威胁不到,气道:“你父皇将你宠的都没边了。” “才没有呢,姐姐如果犯错,父皇也会罚的,父皇说读书明理,身为公主不可肆意妄为。”沈承胤低声反驳道。 胡皇后见说不过,转移了话题,“这两天太皇太后身体有恙,你们俩不许调皮,惹得你父皇不快,知道吗?” “曾祖母怎么了?” “最近天凉,前两日着了风寒,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好,没想到今日我去瞧,竟然重了些,太皇太后不许告诉陛下,我正想着对你父皇说呢。” 明畅想了想道:“父皇对曾祖母很孝顺,母后,此事万万不敢瞒着。” “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去请了陛下过来一起用晚膳。” 没一会儿,落日彻底沉寂,正好到了晚膳时间,只听到外面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陛下驾到!” 胡皇后带着明畅和沈承胤赶紧起身行礼,沈羡之走进来,笑着摆摆手:“都起来吧。” 上了膳,四人坐下开始用晚膳。 “陛下,今日可去瞧太皇太后了?” 沈羡之‘嗯’了一声,“下了早朝就去了寿安宫,瞧着神色尚可,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就好了。” 胡皇后给沈羡之夹了菜后,这才说道:“臣妾也去瞧了,只是看到的情形与陛下不同。” 沈羡之听到此处,停下筷子问道:“怎么回事?” 胡皇后并未隐瞒,将太皇太后身体抱恙之事全都说了,“其实并不是陛下看到的那样,前两日瞧着还好,只是今日臣妾探望后竟发现太皇太后的病情越发重了。陛下政务繁忙,太皇太后慈爱晚辈,不忍陛下操心,便让人瞒着您,只是臣妾知道后觉得不妥。” 沈羡之脸色一沉,“太皇太后身体向来康健,此次染病竟来势汹汹,一会儿朕这便去瞧瞧。” “孙德旺!” “奴才在!” “宣李源为太皇太后诊治!” “是。”孙德旺领命后立即前往太医院。 明畅忙道:“父皇,您别担心,想必有了李太医曾祖母会很快好起来的。” 胡皇后也劝道:“是啊,陛下,太皇太后的身体一向康健,想必有了李太医诊治,必定能好起来的。” 沈羡之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 这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沈羡之匆匆放下碗筷,起身就要去寿安宫。 明畅和沈承胤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担忧。“父皇,我们也想去看看曾祖母。”明畅拉着沈羡之的衣袖,眼神里满是祈求。 沈羡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罢了,你们也一同去吧。” 一行人匆忙赶到寿安宫,太皇太后正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看到沈羡之进来,她强撑着坐直了身子,“羡之,你怎么来了?” 沈羡之快步走到榻前,握住太皇太后的手,“祖母,您身体不适,为何要瞒着朕?”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不过是些小毛病,怕你操心国事,就没说。”然后她又勉力和明畅与太子说了几句话。 没错,太皇太后还是那个只重嫡子的老太太,这些重孙辈里,她也只对胡皇后所出的子女不同一些。 这时,李源才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原来孙德旺赶到太医院才知道今日并非李源值夜,只能又出宫去李源家,这一来一回就耽搁了许久。 李源为太皇太后仔细诊完后,他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但沈羡很了解对方,必定有事。 只见李源拱手道:“太皇太后感染风寒,只是最近天气转寒这才有加重的迹象,臣这就开药方。” 太皇太后见状笑道:“看吧,我就说不要紧,你也太紧张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你明日还要处理朝政呢。” 沈羡之回到光明宫,就宣来了李源。 “太皇太后的身体如何?” 李源这才叹气道:“太皇太后年老体衰,非药力可为,此次风寒不过是诱因罢了。” 沈羡之心中并不好受,老太太虽然不是他的亲祖母,可这么多年来她对自己十分疼爱,万事都以自己为先,所以他对太皇太后的感情颇深。 “当真没有办法了吗?”他心中期盼着能有一个不同的答案。 李源摇头,“臣已无能为力。” “你的医术朕是知道的,既然你已经说无能为力,到了别人那里也一样。”沈羡之说到此处心中不忍,挥手道:“你先退下吧。” 李源拱手道:“臣告退。” 太皇太后到现在已即将八十,古代医疗并不发达,能活到这个年纪的人很少,只是他心中不好受罢了。 第435章 太皇太后薨逝 太皇太后缠绵病榻一月有余,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这一日天气阴沉,太皇太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寿安宫来了不少人。 沈羡之跪在最前面,与太后一起守在榻前,“祖母。” 太皇太后抬眼看了看孙儿,嘴角勉强浮出笑,“皇帝不必伤怀,谁都有这一日,我活到现在已经不亏了。你是个好皇帝,比你父亲强,如今我已无憾事。” 沈羡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祖母,您定会好起来的。” 太皇太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太后,“静元,之前我总觉得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如今想来不怪你,你本来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是先帝对不住你。” 然后喘了几口气歇了歇,“你养了一个好儿子,以后要多规劝皇帝,莫要懈怠了国事。” 太后含泪点头:“母亲放心,臣妾知道了。” “如此总算不负咱们婆媳一场的缘分。”太皇太后气息越发微弱,却还是强撑着说道:“羡之,我这一辈子也算是享尽了福气。所以,我走之后,莫要大办丧事,一切从简,莫要浪费了钱财。” 沈羡之垂泪道:“祖母所言,孙儿记下了。”话刚落音,太皇太后缓缓闭上了眼,屋内顿时哭声一片。 沈羡之呆坐在原地伤心流泪,仿佛失了魂一般,他是打心底里认可这个祖母的。 太后也痛哭不已,她心里清楚,作为婆母,太皇太后十分周全,若是没有她,自己可能早就成了先帝的弃妇了。 还是胡皇后劝道:“陛下,母后,太皇太后已经殡天,虽然伤心,但也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眼前最要紧的是让礼部准备太皇太后的身后事,免得让她老人家走的不安。” 沈羡之这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站起身,“皇后所言极是。传朕旨意,即刻让礼部按照太皇太后遗愿,办理丧事。” 随后,他又看向太后,“母亲,您也节哀,莫要伤了身子。”太后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礼部尚书很快被召到了寿安宫,沈羡之面色凝重地将太皇太后的遗愿告知于礼部官员。虽然简办,但陛下对这个祖母很是敬重,提了很多要求,所以整体下来,这个丧仪竟然比先帝的还要隆重一些。 沈羡之在整个过程亲力亲为,比起先帝丧仪之时对外的表演,这一次,他是真心的,也是真伤心。 光明宫。 胡皇后带着明畅与沈承胤来了。 她亲自盛了一碗汤递给沈羡之,“陛下,好歹用些吧,这些日子你一直操劳,也要保重龙体。” 因为是皇后亲自劝,沈羡之接过去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皇后有心了,祖母已经崩逝,朕作为晚辈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办好这场丧仪。” 先帝去世的时候,明畅还太小没有什么感触,但这次太皇太后去世,她与沈承胤都觉得父皇很敬爱太皇太后,所以才特别伤心难过。 而胡皇后是经历过的,心里自然清楚陛下对先帝不过是面子情,这两次的丧仪就是很明显的对比,因为上次陛下并未有任何表现,而这次确实辍朝三日以尽哀思。 陛下最疼爱明畅,皇后看向女儿,暗示了一眼。明畅走到沈羡之身边,拉着他的手说:“父皇,曾祖母一定希望您好好的,您要是累坏了身子,曾祖母会担心的。” 沈羡之摸了摸明畅的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乖女儿,父皇知道了。” 沈承胤端着汤,上前说道:“父皇,您用一些吧。” 沈羡之看着一双儿女,心中涌上一股暖意,他接过后将碗里的汤用尽了。 随着太皇太后的丧仪结束,天气转寒,正式进入了隆冬时节,沈羡之也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日,天犹如漏了一个窟窿一般,鹅毛大雪犹如撕棉扯絮一般,胡皇后免了众妃请安,正在屋内看着账册。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声音,原来是沈景煜来了。 “臣弟给皇嫂请安。” 胡皇后抬眼一看,“哎呦,下这么大的雪,不好好在屋里,怎么过来了,仔细冻着。”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拉到火炉旁边,“快烤烤火。” 沈景煜笑嘻嘻道:“皇嫂,我不冷。”然后伸着头,“明畅呢?” 胡皇后指了指西殿,“她今日不舒服,正在房间里躺着呢。” 沈景煜的屁股像是安了钉子一般,“那我去看看她,皇嫂,告辞了。”说罢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其实他本来是应了太后的意思去给张淑太妃请安,原本好好的,但没说两句,对方就张罗着让将身边的一个宫女让他收做通房,里里外外的意思是为他好。 他觉得很没意思,又碍于生母的身份不好拒绝,便带着人去了慈宁宫。 太后见了果然问了,这一问眉头就没松开过,还语重心长道:“景煜,你如今才十二岁,年龄还太小,如果真到时间,母后会为你选人的。” 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将剑术练好,本来就觉得这宫女烦人,有这时间多练几招剑术,读几篇文章多好,顺势将人留在慈宁宫。 没想到被母妃知道后,更是里里外外埋怨一通,暗示太后毕竟不是亲母,如何能尽心。他心中烦闷,甩了袖子便出来,实在不知道去哪里,这才来坤宁宫找明畅。 沈景煜进了西殿,明畅正躺在炕上,一手持书,一手摆着黑白子。 “三叔?这么大的雪,学堂好容易停课,你不在自己殿里待着,怎的来我这?” “不欢迎?” “快过来坐,我正无聊呢?”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我瞧着倒是好好的。” 明畅面色微变,随即道:“我是见外面的雪下的太大,又懒得动弹见人,所以便撒了个谎。”其实今日正好是她的初潮,三叔虽和她关系很好,但毕竟男女有别。 沈景煜显然已经相信了,他坐过去之后,发现明畅正在照着书本摆棋谱,“这棋谱都是死的,我来教你。” 只见明畅摇头道:“我才不呢,等一会儿你没耐心又要说我。” 沈景煜讪讪道:“要我说你在围棋上实在没天赋,有这时间还不如练习别的呢。” 明畅摇头继续手中的黑白子:“功夫不负有心人,皇祖母说了,当年父皇的围棋也很一般,还不是下苦功夫练习,这才出列拔萃,我是父皇的女儿,自然也可以。” 沈景煜见状说起了这几日唯一让他高兴的事情,“对了,昨天皇兄将我叫了去,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明畅有些敷衍的问着。 沈景煜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是为了给我选侍卫,皇兄说选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和我一起习武,以后就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明畅听后十分感兴趣,“啊,父皇真是偏心,给你选侍卫,不给我选。” “你的侍卫?将来肯定会给你配的。”沈景煜想着怀慧姐姐前两年嫁人以后,也给公主府配了侍卫。 明畅摇头道:“那如何能一样,一起长大自然与后面派的不同。” 最终,沈羡之到底拗不过女儿,给她也配了两人,只是毕竟男女有别,所以选了两个小女孩。 第436章 不可调和的矛盾 时间飞速来到正兴十五年。 这些年沈景煜与张淑太妃两人之间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 “我这是为了你好!”张淑太妃气急道。 沈景煜如今已经被沈羡之封了亲王,封号:瑞;他冷哼一声,“母妃休要提这话,儿子如今并无此心。” 张淑太妃强压下心中愤懑,“陛下已经封你为瑞王,只要你成了亲,就可以让陛下给你个职位,再说了你表妹哪里不好?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儿子还年轻不着急,再说若我真的想入朝为官,母后会给皇兄提的。” “你……你……我是你的母妃,我能害你吗?”张淑太妃快要被这个逆子气死了,她十分后悔当初将儿子抱养给太后,否则儿子也不会这么多年与她离心,“你娶了你表妹,以后张家在朝中也能帮你!” 沈景煜前几年见过这个张家表妹,并不喜欢,便低声嘟囔着,“矫揉造作。” “你说什么?”张淑太妃质问道。 “我说她矫揉造作!别说的那般好听,张家那是帮我吗?自从张道源去世之后,张家不仅失去了进入内阁的资格,家族更是日渐势微。”沈景煜觉得对方明明是自己的生母,可却不如母后懂他,关心他,反而更多是为了她自己或者张家的利益。 “张家是你的外祖家!” “那又如何?他们都未曾将你这个女儿当回事,更何况是我这个外八路的外孙!”沈景煜说罢拱了拱手,“罢了,母妃也与儿子说不到一起,那儿子就先告辞了。”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张淑太妃不甘心道:“我就想有个懂事些的儿媳也不成吗?看来得想个办法,生米煮成熟饭!” 而沈景煜气冲冲的来到了慈宁宫,进入殿内,先是让一旁的宫人端茶倒水,然后才对太后行礼。 “你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太后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发现脸色不对。 “是我母妃,非得让我娶那张家女!”随后坐到太后旁边,摇着对方的胳膊,“母后,儿子还不想娶妻,再说皇兄不也是弱冠之年成亲的吗?” 沈景煜将来只是大晟的王爷,娶妻不用有太多的考量,所以太后还是很愿意随对方的意思,“好好好,那你想娶个什么样的?” 沈景煜还没想好,“反正不是张家女那样的,太矫揉造作了!” 太后笑着摸了摸沈景煜的头,“既如此,母后便帮你留意着。不过你也不小了,遇到合适的可得抓紧。” 沈景煜连连点头,“多谢母后。” 次日,沈景煜与明畅以及几位皇子在演武场练习。如今除了最小的八,九,十,几位皇子,其余的都在演武场。只是毕竟年龄不同,年长一些的与年幼一些的分别在不同的区域练习。 沈景煜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在演武场上纵横驰骋,剑法如行云流水,引得周围众人阵阵喝彩。 明畅手持软鞭飞身到跟前道:“三叔,咱们俩比试比试!” 沈景煜笑道:“好,那就请教一下我们明畅公主的鞭法!” 两人摆开架势,明畅率先出手,软鞭如灵蛇般向沈景煜缠去。沈景煜灵活闪躲,手中长剑不时抵挡鞭梢的攻击。一时间,演武场上鞭影剑花交织。 就在两人斗得难解难分之时,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太子与二皇子沈安渝两人在不远处也开始比武。俩人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持软剑。 几人在这里比试的十分热闹,而张淑太妃却将张家女叫进宫中。 张家女心中忐忑不安,“如此可行吗?” 张淑太妃信心满满道:“安心,一会让太监给他斟茶,只要喝下这茶他就会浑身乏力,不可能出宫回瑞王府,到时候你直接去他宫中的住所便可,等事成后,他不认也得认!” “侄女多谢姑母筹谋。”张家女虽觉得羞耻,但终究应了。 比武场上,几人已经比完了,沈景煜满头大汗,放下剑走到一旁休息。 这时,一个陌生太监倒了茶,并端着茶盏恭敬地走上前来,“瑞王殿下,请用茶。” 沈景煜并未多想,正要伸手去接,却被太子察觉出不妥,“你是谁?” 明畅也回头看去,果然是一个不认识的太监。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茶盏,“这茶我先尝尝。”说着就要喝下去。 可宫中谁人不知陛下对明畅公主的宠爱,那名太监赶紧跪下叩头求饶,没有办成张淑太妃的事情最多是责罚,若是让明畅公主喝了这茶,那么陛下必定会要了他的小命。 “这茶果然有问题!说!是谁指使你的!”沈景煜脸色阴沉,当即命人拿下那太监,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大皇子沈晏泽冷冷道:“竟敢在宫中藏匿异物,还下毒,简直找死!” 第437章 事发 那太监吓得浑身颤抖,沈景煜紧握拳头,沉吟半晌才道:“将此事禀报给陛下吧。” 没一会儿,此事就被沈羡之知道了,人被带进了勤政殿,太后与胡皇后稍晚一些一些也来了。 那太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的一清二楚,自从有人暗中将不洁之物带进宫中,企图让胡皇后投入之后,沈羡之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没想到如今还敢有人再犯。 他只说了两个字,“杖杀!” 孙德旺正要带人下去,就见明畅求情,“父皇,女儿也没事,念他及时收手,就从轻发落吧。” 其实明畅与沈景煜的关系很好,而此次又事关他的生母张淑太妃,难免要给些脸面,所以才求情。 以往沈羡之必定会答应,可是此次拒绝了,“明畅,此次不同以往,竟敢将不洁之物带进宫内,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明畅还要说些什么,胡皇后轻轻拉了一下对方,摇头示意。 “母亲,张氏那里就由您去说吧。”沈羡之下了命令后,对太后说道。 回到坤宁宫,明畅这才问道:“母后,方才为什么不让女儿再求一求父皇?” 胡皇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若是旁的事还有可能,此事是万万不可的!” “为什么?”沈承胤问道。 胡皇后便将当年有人意图通过自己毒害陛下的事情说了出来,“要不是当时我谨慎,心中觉得不妥,只怕你父皇已经中招了。” “什么?还有这事?”沈承胤有些不可置信。 “所以你父皇对此类事件深恶痛绝。”胡皇后然后又对女儿嘱咐道:“母后知道你与瑞王关系要好,只是你与他玩倒也罢了,只是要注意分寸,不要接近张淑太妃。” “难不成张淑太妃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明畅反问道。 胡皇后本来不想说的,只是为了防止两个儿女不知分寸,“我也是听旁人说的,当年你父皇在外征战,先帝驻守青州时纳了张淑太妃,两人关系十分要好,再加上张淑太妃乃是世家出身,所以连你皇祖母都要避让几分。” “当年又有孕在身,渐渐的这张淑太妃便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无论是张家还是先帝都暗中支持,还是你父皇派人回来为你皇祖母做主,这才保住你皇祖母的正室之位。” “竟然还有这事?”明畅十分震惊。 沈承胤却觉得皇祖父脑子有泡,当年父皇虽说征战在外,但手握兵权,岂可轻易废了皇祖母。 “要不是你父皇在你皇祖母背后撑腰,张氏只怕会更加猖狂!”胡皇后也没有防备,随口感慨道:“若是当年那个孩子活下来,只怕已经二十岁了吧。” “什么?那个孩子没了?”明畅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是皇祖母处置的?” 胡皇后这才发现说漏了嘴,所幸说了干净,也是想让俩个孩子对陛下多谢敬畏之心,“不,是你父皇派了吉大人回青州处置的,当着皇祖母的面给张氏灌下了堕胎药!之后张淑太妃流产,但事后无论是张家还是先帝都没再说什么,而先帝从那以后就从来未表露出废正妻的想法。” 胡皇后盯着儿子的眼睛,她想让对方了解到帝王的冷酷,“儿啊,母后知道你父皇对你素来慈爱,但是你别忘了他不仅是你的父皇,还是大晟的陛下,所以不可失了敬畏僭越之心!” 毕竟是多年的枕边人,胡皇后也多多少少察觉出来,陛下当年对晋王,对先帝的筹谋,之后因为毒杀案,虽说是太后亲自处死了怀淑公主,没多久晋王遗腹子也夭折,但这里头难说没有陛下的意思。 沈承胤吞了吞唾沫,点头道:“儿子记住了!” 胡皇后看儿子紧张的样子又安抚着,“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比起先帝,你父亲更有慈父之心,你以后要多多孝顺他,知道吗?” 沈承胤再次点头,“是!” 这是明畅第一次从母亲口中了解到不一样的父皇,之前大家嘴里的父皇都是,勤政爱民,战无不胜,仁心仁德等等一系列的夸耀。 …… 张淑太妃一直有些坐立不安,最终还是等到了慈宁宫的人。 “张氏!此物可眼熟?”太后将从太监那里搜出来的小纸包扔在桌上。 张淑太妃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了瑞王。 “你别看景煜,你可知道明畅差点就喝下去了!”太后十分生气。 张淑太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辩驳道:“太后娘娘,眼看着瑞王大似一年,他迟迟不肯娶妻,臣妾这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太后猛地拍了桌子,“休要狡辩,你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更何况,陛下早有言在先宫中不可有此秽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淑太妃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此物是她专门让嫂嫂带进来的。 太后叹道:“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就是为了瑞王的脸面也不能惹是生非,此次陛下是看下瑞王的脸面,才没有深究,只杖杀了下药的太监。” 张淑太妃听到只杖杀了太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悔恨的样子,“太后娘娘,臣妾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太后冷哼一声,“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此次就罚你抄写女德五十遍,三个月的月银,以儆效尤,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解除禁足。” 沈景煜跪在一旁,开口道:“多谢母后,儿子必定劝解母妃,让她以后谨言慎行,不可再犯。” 太后看着沈景煜,脸色缓和了些,将他扶起来,“此事与你无关,看在你的份上,此事就到此为止。”然后转头对张淑太妃道:“张氏,你可记住了?” “臣妾记住了。” “从今以后,张家女眷未经哀家与皇后准许,不得私自进宫!”太后到底不忍沈景煜难堪,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你送她回去吧。” “儿子谢母后。” 沈景煜搀扶着张淑太妃回到了住处,一路上张淑太妃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回到屋内,她一把甩开沈景煜的手,不悦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这么一点事,竟还捅到陛下那里!” 沈景煜听了这话心中堵得慌,皱眉道:“母妃,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吗?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皇兄怎会轻易罢休?” 张淑太妃冷哼一声,“哼,若不是你迟迟不娶妻,我何至于出此下策!更何况,你还当他是你的好皇兄?他的手段狠辣无比,若不是他,你的兄长怎么可能未来得及出生就没了!” 沈景煜觉得自己已经与母妃无法沟通了:“母妃休得胡言,这么多年母后对我犹如亲子,皇兄更是对我疼爱有加。” 而张淑太妃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儿子被那对母子哄住了,与她离了心,她不敢怪陛下与太后,所以咬牙切齿道:“都怪那胡皇后,还有那个明畅,坏了我的好事!” 此时此刻的沈景煜心中十分不理解,曾经那个慈眉善目的母妃何时不见了,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此事与皇嫂和明畅有何关系?以后母妃好自为之吧!”随后甩袖出去了。 第438章 离家出走(瑞王番外) 当天晚上,瑞王就回了瑞王府。 当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好生无趣,母妃的所作所为让他觉得难堪,事后的不知悔改又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天还未亮之际,便起床留下一封书信,又收拾了行李,就要骑马离开出瑞王府。没想到被他的两个侍卫,章平、章武俩兄弟堵了个正着。 “王爷这是要去哪?” “你们俩让开!” 两人不说话,也不让。 沈景煜被磨的没办法,“好吧,我在京中待的好没意思,打算出去转一转。” 章平道:“王爷自己走了,不带我们吗?” 沈景煜双眼一亮,“带,怎么不带,你俩快去收拾行李!”在他心里章家兄弟毕竟是皇兄给的,所以离家出走这事还是瞒着的好。 天蒙蒙亮,城门刚被打开,只见三人,三骑,飞快的冲了出去。 今日正好没有早朝,沈羡之难得的多睡了一会儿,才起了床用早膳。 孙德旺就急急忙忙的进来了,语气中带着急迫,连礼都忘了行,连滚带爬的进来,“陛下,陛下,不好了!瑞王……瑞王……!”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瑞王……不见了!” “什么叫瑞王不见了?你把气喘匀了再说!” 孙德旺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方才有人来报,说今早在城门处,有人瞧见瑞王与两个侍卫出城了!” “什么?有没有说这是去哪了?”沈羡之没想到瑞王竟然还来了这么一出。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来禀报,说是瑞王府的下人一早喊瑞王起床,进房间后知道人不见了,只在桌上发现一封信。 沈羡之眉头紧锁,沉声道:“把信呈上来。” 孙德旺赶忙将信递上,沈羡之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写着:“皇兄,昨日母妃所作所为皆因臣弟之过,而今臣弟并无娶妻之念,在京中烦闷,欲外出游历一番,望勿挂念。” 沈羡之看完,又气又无奈,瑞王素来稳重,如今竟一声不吭就走了。 “既然要外出游历正好为朕巡查地方,从书房将巡察使得令牌拿出来,快马加鞭给他送去,到了紧急时刻可调用地方兵卒。” 沈羡之吩咐之后,又道:“给吉庆传口谕,让他暗中派人保护瑞王,不过切不可让他知晓。”孙德旺听后领命而去。 另一边,沈景煜带着章平、章武一路快马加鞭,出了京城,心情格外舒畅。他从未如此自由过,仿佛挣脱了束缚。三人一路上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走走停停,好不惬意。 没想到才到达三十里铺,沈景煜就觉得有些饿了,下马正要用些干粮,就看到一队人骑马过来,吓得他以为是皇兄追来了,正要骑马逃跑。 就听见一人喊道:“王爷等一下!陛下口谕!” 沈景煜定睛一看,竟然是陛下身边的孙公公。 孙德旺气喘吁吁的下了马,行了礼,“王爷,您的也忒快,让老奴好一通追。” “孙公公,你怎么来了?”沈景煜不敢相信,难道自己这次的离家出走就要无疾而终了吗? 就在此时,孙公公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陛下口谕,瑞王接旨!”沈景煜三人连忙行礼,恭听圣御。 “陛下口谕:瑞王沈景煜欲外出游历,朕念其赤诚,特命汝为巡察使,持此令牌,可巡察地方民情,遇紧急事,可调地方兵卒三百。望汝不负朕望,归来时能为朕详述地方诸事。钦此!” 沈景煜没想到皇兄不仅没责怪他私自离京,还委以重任,心中满是感动,忙磕头谢恩,“臣弟领旨,定不辜负皇兄厚望!” 孙德旺从怀中拿出令牌,递到沈景煜手中,又说道:“陛下心疼王爷在京中待的不自在,您正好趁出游的机会巡查地方,正好一举两得,只是陛下特意让老奴嘱咐王爷,务必保重自身安全。” 沈景煜点了点头,心中对皇兄又多了几分感激,“还请公公转告皇兄,就说我必不辜负嘱托。” 待孙德旺走后,章平心情不错,他凑过去看了看沈景煜手上的令牌,“王爷,没想到陛下如此信任您。” 章武跟着点头道:“陛下想的真周到,连您的安全都考虑到了。” 沈景煜看着手中的令牌,眼神坚定,“咱们这就出发,好好看看这天下!” 就在此时章平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他嘿嘿一笑,摸着肚子道:“王爷,从昨晚上到现在,属下还没用饭,有些饿了。” “好,咱们先用饭!”几人边吃边说话。 “王爷,那咱们第一站先去哪?” “走哪算哪?” “王爷,那咱们继续往南的话就到了安州府地界。” 沈景煜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俩人道:“什么王爷?出门以后叫我公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 “吃完以后,那咱们先往南走着……” …… 第439章 雨夜客栈(瑞王番外) 接近黄昏之际,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的。 “驾!” “公子,看情况快下雨了。”章平喊道。 “加快速度,看前面有没有留宿的地方!”沈景煜也只能寄希望于前方。三人毕竟欠缺经验,下午的时候错过了驿站,此时也不能返回。 过了好一会儿,天上淅淅沥沥开始滴起了雨星,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就在几人以为要淋雨之时,章武指着前面不远处,“公子,前面有个客栈。” 沈景煜顺着章武所指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家客栈,心中一喜,连忙策马加快速度。 待他们赶到客栈前,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店家,开门!”章平一边敲着木门,一边喊道。 “来了来了!”门被打开,里面一个小二打扮的人伸出脑袋仔细打量。 章武一把将门推开,不悦道:“就三个人,有什么可看的!”说罢,三人约过小二冲进客栈,抖落身上的雨水。 章平指着门外的三匹马说道:“去,帮我们将马牵去马厩,要用上好的饲料。”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二说罢出去牵马。 客栈大堂里人并不多,另一个也是伙计打扮的人赶忙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废话,下这么大的雨,自然是住店,来三间上房,再准备些热水和酒菜送到房间。”章武说道。 沈景煜全程未说话,只是仔细的观察着周围。 就在此时,掌柜模样的人从后院进来,看到几人赶紧迎了上来,顺带踢了伙计一脚,“还不快去!”随后堆着笑道:“三位客官见谅,伙计不懂事怠慢了。”掌柜的虽然是与三人讲话,可实际确是冲着沈景煜。 就在三人要去后院客房时,又听见几声‘咚咚咚’地敲门声。 掌柜的告了罪,赶紧去开门。进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脸凶厉。 他进门后先是扫视了一圈大堂,墙角坐着一对父子;邻桌还有两男两女;最后将目光落在沈景煜一行人身上,见三人都拿着剑,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其中两人背着行李,可见领头的是那位年轻公子。冷哼一声,“店家,还不赶紧招呼着!” 就在此时,方才开门的小二,从后门进来,赶紧笑着迎接,“四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就在大家以为没什么人的时候,门口进来一男一女,以及一个随从,男的看起来是个书生。 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进来,便作揖道:“店家,可否还有空房?我等三人也想在此借住一晚。” 掌柜面露难色,搓着手道:“客官,实在对不住,就剩一间上房了,剩余三间被这三位客官定了。” 那魁梧大汉一听,顿时拍桌而起:“什么?就剩一间房了,那老子住哪?” 章武也不甘示弱,站出来道:“我们先来的,这房自然是我们的。”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沈景煜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位兄台,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们可以让一间出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大汉愣了一下,随后对掌柜说道:“这两间我们定了!” 那书生听后走上前来理论“你们都占了,我们住什么?” “我管你们住哪里!” 掌柜的赶紧上前劝,“这样吧,这两间你们双方一人一间。” 书生道:“男女有别,我这里还有下人呢?” 大汉不乐意,意有所指:“我们四个人,怎么住一间,他们三个都是男人,倒是可以挤一挤,不如你去和他们说?” 章武怒道:“别得寸进尺!我家公子心善,已经让出一间房,至于你们如何住,与我们何关?店家!前面带路!”章武有些迁怒店家,觉得对方祸水东引,要不是因为还要在这住,高低给个教训。 那书生见几位大汉不好惹,欲上前拦住沈景煜三人,章平将长剑往前一送,对方立即缩了回去。 进了房间,里面倒是还算干净,只是这被褥不知被多少人盖过,一股子酸臭味。 章武兄弟俩也是第一次出远门没经验,见状道:“公子,这被褥实在不能盖,今晚只能凑活一宿了。” 章平说道:“也是咱们没经验,明日遇到城镇后,咱们要添的东西不少,起码这马车,锅碗瓢盆,衣服被褥要买一些,以后即使在野外过夜也好有个准备。” 没一会儿,客栈伙计就将热水和饭菜送来了。 “公子,您先洗一洗。”章平准备好擦脸巾。章武拿出银针试毒,然后为沈景煜准备的是自备的筷子。这俩人都在忙活,只有沈景煜一人安静的等待着。 沈景煜洗漱完后,开始用餐。饭菜味道还算不错,可他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外面那几拨人,叮嘱章家兄弟夜里警醒一些,毕竟这个客栈鱼龙混杂。 夜晚寂静,所有人都在沉睡,突然就听到一阵惊呼声。 沈景煜十分嫌弃客栈的被褥,所以并未睡,而是盘坐于床上打坐,听到惊呼声后眉头一皱,章平、章武迅速进来。 “章武,前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章武就来了,“公子,不好了,客栈死人了!死的是那书生!” 没一会儿,客栈掌柜就将所有人叫起来了。 毕竟死了人,沈景煜三人也前去查看,到了之后只见客栈大堂一片混乱,书生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衣衫。 掌柜吓得脸色惨白,众人也都惊慌失措,书生的娘子在旁边哭泣,所有人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无辜。 沈景煜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书生的尸体。他从匕首插入的角度和力度,发现凶手身量高于书生,而且下手干脆利落,衣襟也明显有被翻找的痕迹,从哪里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人所为。 “既然客栈发生了命案,就必须报官!店家可是此地隶属于何处管辖?” 一听要报官,那魁梧大汉有些紧张,他站出来满不在乎的说道,指着书生的妻子道:“他们乃是夫妇,这深更半夜的,这书生跑来此处做什么?肯定是枕边人干的!” 那妻子哭的伤心不已,见自己被冤枉,连忙辩解:“妾身与夫君夫妻伉俪,如何能害他,若非这客栈伙计呼喊,妾身都没察觉夫君不在屋内。” “店家,命案发生在你的客栈里,你是躲不掉的,在坐的所有人都有嫌疑,还不快说!”沈景煜厉声道。 掌柜的赶紧道:“是是是,此地归安州府洋县管辖,往前三十里就能到县城。” 沈羡之看向章平,“你骑着快马去洋县县衙报案!” 章平拱手行礼,“是,公子!”他领命后立即去后院牵马。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不愿意了。 “此事与我们何干?”那两男两女一伙人质问道。 “就是,我们都不认识那书生!” 那父子里的父亲说道:“我们有急事,明日还要赶路呢!” 那汉子眼睛一转,计上心头,“要我说定是你干的,之前那书生阻止你前去后院,你记恨于他这才杀了他!” 章武气急拔剑指向对方,“休得胡言,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诬陷我家公子!” 沈景煜拿出陛下给他的巡察使的令牌,冷冷道:“我看谁敢走!” 众人见到令牌,顿时一惊,里头不乏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所有人都没想到,如此一个年轻人竟然是官府的人! 沈景煜扫视众人,“我身为巡察使,定会查明真相。在官府的人到来之前,谁都不许离开。”说罢,他又仔细查看现场,发现书生身边有一枚玉佩碎片。他捡起碎片,心中有了一丝线索。 那魁梧大汉还想狡辩,沈景煜冷冷看向他,“你这般急于撇清,又诬陷他人,着实可疑。”大汉脸色一变,却不敢再言语。 直至天已大亮,章平去而复返,“公子,县衙的人很快就到。” 沈景煜点头,他从未接触过类似的事情,所以并未托大自己审问。 第440章 谁是凶手(瑞王番外) 没一会儿,一个身穿官袍之人带领着一行十几个捕快赶到,“下官洋县县令——邹玉砚拜见巡察使大人。” 沈景煜抬手道:“邹大人,此地隶属于洋县,这里发生了命案。昨日这名书生昨日酉时末(晚上七点前)歇一女子与仆人投宿,于昨夜寅时正(凌晨四点)被客栈伙计发现,已经毙命于此,门窗并无撬动的痕迹!” 邹县令拱手致谢,“多谢大人解惑,既如此,那么凡投宿之人皆有嫌疑。”随后挥手道:“仵作,验尸!封捕头,封锁此处,任何人不得离开,将这些人一一审问,并上下仔细搜查!” 一个三十来岁,腰间挎着制式长刀的男人上前,“是,大人!” 邹县令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调查。仵作上前仔细检查书生尸体,封捕头带着捕快们对客栈上下展开搜查,对每个人也进行审问。 沈景煜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留意到不仅仅是那魁梧大汉眼神闪躲,似乎在隐藏着什么,就连这客栈老板也有些不太对,那对父子明显有些急躁。 而封捕头审问那两男两女时,说他们只是路过借宿,与书生之死毫无关系。 沈景煜走到邹县令身边,将捡到的玉佩碎片递过去,“邹大人,这是在书生身边发现的,或许是重要线索。” 邹县令接过碎片,眉头紧锁,“看来这玉佩背后定有隐情。” 此时,捕快们不仅将那书生所有的东西抄检了一遍,可以说除了沈景煜一行三人,其余上上下下都没放过,翻了个底朝天,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一些东西。 “大人,这是从那书生处搜出来的东西,里面有一些是迷药,据那书生的夫人说,这里头少了一个玉件。” 沈羡之看着这些人,难道他们之间真的不认识吗?“章武,章平,帮一帮洋县的捕快,挨个搜身!” 章家兄弟眼睛一亮,“是,公子!” 就在要搜到那四名大汉之时,就见他们奋起反抗,竟然想要逃走! 章平大喝一声:“大胆!还想拒捕不成!”说罢便与章武以及部分捕快们冲上去,那四名大汉虽然身材魁梧,但如何是章家兄弟一行人的对手,因寡不敌众,没一会儿便被制服。 邹县令走上前,怒喝道:“竟敢反抗?定是心中有鬼!搜!” 一番搜查,在其中一人身上也搜出一枚与书生身上十分类似的玉件! 邹县令接过玉件仔细查看,又和书生的做对比,竟然可以合在一起,只是看样子还缺着,便递给沈景煜道:“大人,看来还有人与那书生有牵扯!” 沈景煜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测,问道:“邹大人,敢问这客栈何时开在此处的?” 邹县令先是一阵结巴,“这……这还不清楚。”然后问向一旁的捕快衙役,“你们谁知道?” 一名衙役上前拱手道:“大人,此处的客栈已经有十几年了,只是以前是朱掌柜,前两个月巡查的时候发现已经换人,说是朱掌柜的侄子。” 邹县令立即意识到不对,“封捕头,将客栈掌柜以及伙计全部拿下!” 封捕头去临时审问室的时候,这才发现里面看守的两名捕快昏倒在地,哪里还不清楚对方逃了。 “大人,不好了,那掌柜的逃了!” “追!”沈景煜对章武道。 就在这时,章平从那对父子那里搜出另一枚玉件,果然可以吻合,而那枚带有缺口的玉佩在马厩旁边的石槽里发现了。 沈景煜看着合在一起的玉件,其形状倒像是一枚钥匙,只是还缺了一块,他心中已然有了大致方向。 他推测这四波人每人带着钥匙的一部分在客栈集合。只是没想到正逢大雨,客栈里聚集了一些无关之人,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此处里里外外也搜了个遍,邹县令留下一部分人守着客栈,然后将其余人全部带回洋县县衙大牢,严加审问。 审问之下才得知两个伙计本来就是周边村子里的人,他们并不知道客栈掌柜的真实目的,就是看待遇还可以,这才来的。 第441章 林氏藏宝图 章武最终将那掌柜的追了回来,果然在他身上搜到最后一枚玉件,最后与其他三枚合在一起成为一枚完整的钥匙。 在审讯之下,第一个坚持不住的就是那名少年,原来他并不是那中年男人的儿子,那男人之所以假扮成父亲,就是为了男孩生父留下来的藏宝图! “藏宝图?”沈景煜反问。 “对,藏宝图!都怪那张藏宝图,否则我家人也不会死!”男孩哭诉道。 “所以那四枚玉件就是开启宝库的钥匙!” 男孩点头道:“七年前,就是因为我父亲醉酒无意中说了句当年反贼林家留下一批财物,这才被他们一伙人杀害的,而我贪玩晚回家才躲过一劫,后来还是没逃过,前几个月不慎被抓,喂下毒药这才受制于人。” “我父亲曾经让我记下一幅图,告诉我很重要,我也是后来才得知,当年他们对我父亲用刑也没能得到图纸,这才将钥匙一分为四。” 沈景煜听到此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严肃。身为皇室子孙,他太清楚大晟立国之前,林氏做的孽,就是因为林氏披着世家的皮,却在身后操纵李氏挡在前面。 陛下当年查到真相后,便命令青州军和莫字旗,也就是现如今的玄麟卫,对林氏族人进行了大清洗,彻底撅了林氏根基。而当年其余和林氏联姻的家族惧于沈家的威慑,暗中处置了很多林氏女! 到此时此刻,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男孩就是当年残存的林氏后人! 沈景煜此时已经不关心到底是谁杀了那名书生。他现在关心的是那批宝藏,若是被有心之人得到,势必会动摇大晟江山,他怎么可能允许。 他拿起一旁的笔墨递给少年,说道:“画出那幅藏宝图,我可保你性命!” 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早已磨平了少年的心性,他现在想的是赶紧摆脱这厄运,这宝藏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而是一切厄运的开始。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解决体内的毒药,于是提出条件。“只要你帮我彻底解决体内的毒,我必定将藏宝图分毫不差的画出来!” “章平!” “属下在!” “去通知邹县令审问!” 时间缓缓而逝,章平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公子!已经试过了,这确定是解药。 ” 少年服下解药,果然如承诺的一般,将藏宝图画了出来。 走出审讯室,邹县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通过审问,他也基本上全知道了。 “邹大人,此事极为重要,必须禀报朝廷!” 其实邹县令在听到那批宝藏之时就起了贪欲,“大人,这批宝藏还不知真假,不如我先派人去实际探查一番,确定后再禀报朝廷也不迟。” 沈景煜眼神锐利,“邹大人!你最好收起你的小算盘!” 邹县令听了这话眼神微眯,再次拱手道:“大人,你是巡察使,不过官居四品,一年的俸禄能有多少?如今朝廷还不知道,不如咱们私下里分了如何?放心,这些宝藏大人占五成!” 沈景煜听了这话冷笑道:“你休想!” 邹县令缓缓直起身子,全然换了一副面孔,“既然大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下官心狠手辣!” 章平,章武俩兄弟连忙将沈景煜护在身后,呵斥道:“放肆!” 邹县令看着几人说道:“你们即使武功在高强,也只有三人!” 说罢挥手喊道:“来人!此人冒充巡察使,罪无可恕,随本官将人拿下!” 章平见状喊道:“瑞王殿下在此,我看谁敢!” 邹县令心底虽然不安,但是巨大的财富已经冲昏了头脑,也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为之,“胡言乱语,瑞王殿下远在京城,岂是尔等能冒充的,来人,将人拿下!” 一声令下,周围的房顶上出现一圈的弓箭手,还有几十个人从外面涌进来。 沈景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这才是出来的第二天,就已经经历了之前从未见识过的,更是看见了人心复杂。 “章平,章武!随我杀出去!”三人瞬间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章平、章武身为瑞王侍卫武艺自是不凡,他们挥舞着长剑如猛虎般冲入人群,一时间惨叫连连。 与此同时,沈景煜也抽出腰间佩剑也冲了出去。 此时,邹县令才发现这三人武功确实高强,院子里的人死伤无数。 他眼神狠戾,大声喝道:“放箭!” 就在这危机时刻,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五名身着玄麟卫服饰的人策马奔来,身后还跟着青州军!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举起令牌道:“玄麟卫在此!我看谁敢!”原来,沈羡之早命人暗中保护,玄麟卫见情况不对带着附近的青州军前来支援。 玄麟卫在大晟那可是赫赫有名,青州军更是只听令于陛下,没有陛下的意思玄麟卫是无法调动青州军的!那些前来围攻之人除了邹县令的亲信之外,还有几乎一半的人是被蒙蔽的! 玄麟卫和青州军迅速控制住了场面。 那五名玄麟卫以及前来支援的青州军的地方领将,前来行礼,“参见瑞王殿下!” “多谢几位搭救,否则今日难逃一死。”沈景煜心有余悸。 其中一名玄麟卫说道:“王爷首次出京,陛下自然要为您的安全考虑。危机时刻,殿下手中的那枚巡察使令牌可以调动地方兵卒三百。” “还是皇兄想的周全。” 邹县令见此情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的贪婪和狠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他颤抖着声音说:“殿下饶命,下官一时鬼迷心窍……” 沈景煜冷哼一声:“你私心用甚,动摇国本,还敢谋杀与本王,罪不可恕!”随后下令将邹县令及其党羽全部拿下,让玄麟卫押解进京。 随后又将宝库钥匙和藏宝图封存起来,又将写好的密奏交给玄麟卫,“将这些交给陛下!此物事关大晟江山,务必小心!” 处理完一切事情的沈景煜,与章家兄弟再次踏上了旅程,接下来他们还要经历不少事情。 瑞王也在这旅程中逐渐成长,同时也明白了人生的意义,找到了自己今后的方向。 两年之后,他回到了京城,不过这一次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第442章 太后番外1 青州,徐家。 徐家是青州鼎鼎有名的丝绸首饰商,家里不说富可敌国,但也是家庭富裕。 徐家老爷一共有三个儿子,与嫡妻除了嫡长子以外,还有一女,此女正是徐家的掌上明珠,也是唯一的女儿——徐静元!她虽说长相一般,但自幼深受父母的宠爱,如珠似宝的疼爱着。 只是这徐家虽说富裕,但亦有缺憾,那就是本朝商人地位低,再加上还有各种盘剥孝敬,所以徐家老爷有心改变门庭。 随着徐静元渐渐长大,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虽说长相一般,但有徐家做靠山,登门求亲也是络绎不绝,只是这些人要么攀附徐家富贵,要么图谋女儿嫁妆,要么同为商人,徐老爷子也不知如何抉择,毕竟女儿的婚事拖不得。 这一日,他正好空闲,便在街上悠闲的逛着,就听见不远处发生了争执。 只见一个面容俊朗非凡,身打补丁书生打扮的人从一家书斋里出来,怀中还抱着一些纸张,被人撞倒在地,那些纸张丢的满地都是。 那书生也顾不得身上,赶紧将纸张一一捡起来,随后十分心疼地用手轻轻扫过纸张,并试图吹掉上面的泥土。 而撞人的看起来也是读书人,明显家境富裕,看起来像是世族子弟,那名子弟脸上神色傲然,讽刺道:“沈北渊,你就是读书再好又有什么用?你不会真的以为仅凭才学就能来日高中吗?你既没有钱,又没有门路,不会以为靠着你母亲卖的绣品或者你抄书的钱就可以?” 旁边的人也在起哄,“就是,读书那是有钱人才能干的事情。” “沈家以前还是不错的,只可惜他父亲早逝,沈家就断了上面的门路。” “认命吧,你一个连饭都快要吃不起的人读什么书?” “就是,没有钱,你连秀才都考不中。” 沈北渊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对那些议论声充耳不闻,捡起东西谁也不理,直接离开了。 那名世家子弟则是冷哼一声,“痴心妄想!” 发生的这一切却落入了徐家老爷的眼中,他很欣赏沈北渊那不服输的眼神,如今徐家与读书人靠都靠不上。 沈家郎缺的正是钱财,有了徐家的钱财开路,此人必定登的更高,没准以后徐家的生意还要靠他! 只是这沈北渊看起来有些读书人的傲气,冒然和对方说只怕会被拒绝,还是要从对方母亲那里着手。 比起年轻人可能还存留的风骨,年长经历过生活鞭打的人,更加能认清生活最需要什么。毕竟风骨无法饱腹,生活需要的是柴米油盐,科举更要钱财开路!而这沈北渊长相俊朗,想必女儿也会同意。 徐家老爷心中有了盘算,他回去将打算告诉给女儿后,果然见她同意了,随后便悄悄打听了沈家的住处。 次日,他精心准备了一些礼品,带着管家来到了沈家。沈母见到徐家老爷这般阵仗,又惊又疑。 徐家老爷先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随后表明来意,说自己欣赏沈北渊的才华与骨气,有意资助他读书赶考。 沈母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无功不受禄,她顺势说,“我儿何德何能竟然让徐家资助,只是这天上掉馅饼固然是好事,但也怕受不住砸晕自己。” 沈家并无茶叶招待,徐家老爷为了以示亲近,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清水,“沈夫人所虑不无道理,若沈家不嫌弃,愿将自己的女儿静元许配给沈北渊,两家结为姻亲,如何?如此一来,资助之事也名正言顺。” 沈母听后,心中一动。她深知儿子的才华,可夫君早逝,除了这一屋子的书什么也没留下。 她这些年含辛茹苦拉扯儿子十分艰辛,可家中实在难以支撑他科举。如今有徐家这样的富商相助,儿子的科举之路没准还有希望。 经过一番思索,沈母最终点头道:“好,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徐家老爷见目的达到,留下礼品就离开了。 沈北渊回家听到这事,原本是不答应的,直到母亲将他拉到厨房,让他瞧了瞧那见底的米缸。 “儿啊,这些年我的眼睛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无法刺绣赚钱,全家就靠着你抄书生活度日,可眼看着冬日要来,米价要涨,朝廷还要收税,家里连冬日的柴火都没有,只怕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沈母声泪俱下的劝说,让沈北渊不得不面对严酷的生存现状,最终点头同意。 很快,沈家便带着媒婆去徐家提亲,直到沈北渊进入徐家门,见识了徐家的富贵之后,心里竟然想着,其实娶徐家女或许也不错,起码他与母亲不用明日发愁。 徐静元在沈家前来提亲之时,藏在屏风后头偷偷瞧了,果然看见沈家郎君面若冠玉,即使是那身洗的发白的衣裳,也挡不住那身气度风姿。 徐家与沈家很快就定了婚事开始筹备。 转眼便到了成亲那日,徐静元坐在花轿里,心中既紧张又期待。而沈北渊也穿上了崭新的婚服,心里也有些期盼。 直到对方下了轿辇,沈北渊见到团扇后面,徐静元那张十分普通的长相之后,心中的隐隐的期待便消散殆尽,面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可心底却涌出些许遗憾。 与儿子相比,沈母却很满意,徐氏虽然出身富贵人家,可身上不见半点骄矜,无论是处事待物,还是对婆母夫君恭敬柔顺,丝毫挑不出错来。 而自从徐静元嫁入沈家之后,沈北渊没有衣食之忧,便一心只读圣贤书,她也肩负起沈家媳妇的责任。 第443章 太后番外2 有了徐家的钱财开路,再加上沈北渊本就有才,不过三年时间,接连中了秀才,举人。要说遗憾,那就是至今徐静元未能有孕。 但也不能怪徐氏,主要是沈北渊眼见科举有望,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读书上,正应了闻鸡起舞,头悬梁锥刺股的刻苦精神。直到中举之后,沈北渊这才略微放松一些。 这日天气才有些暖意,沈北渊就与诸位同窗一起进京参加会试。临行前徐氏担心对方银钱不足,特意多给了一些。沈北渊也是信心十足,这三年下来他也攒了一些人脉,再加上徐景元带来的嫁妆支持,必定能中。 目送沈北渊上京之后,徐氏就有些闷闷不乐,胃口也不似从前,直到婆母担心,让人请了大夫上门,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好孩子,谢谢你,沈家有后了。”这三年徐氏一直未能有孕,沈母也十分忧心,如今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徐氏之前每次想和夫君独处之时,对方总是在读书,自己也不好过多打扰,这三年也没有音信,她如何不急,不仅她,就连她徐家老爷和夫人也心急。 “我,我有孕了!”徐氏几乎快要哭了。 沈母点头笑道:“是啊,你有孕了,只是以后可不能心情郁结,要好好养着,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才好。” 徐家夫人听到消息后,立即带着补品上门,“静元,听下人来说你有孕了?” “是啊,母亲,如今才一个多月。”徐氏脸上不禁露出笑来。 “我就说你身体康健没问题,肯定是之前女婿读书耽搁了,如今这不就有了。”徐家夫人高兴的握着女儿的手,然后转头对沈母道:“这三年也劳烦亲家母担心了,如今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沈母笑着点头道:“我以前就给静元说,那些劳什子药就别吃了,没得把身体吃坏了,我知道她身体好着呢,只是怕她自己着急。” 徐家夫人对沈母十分感激,这些年对方对女儿她只看在眼里的,婆媳相处也融洽,没有旁人家的糟心事,可见女儿这门亲事选的好。 时间流转,转眼间徐氏已经有孕五个多月了。按时间估算,科举的结果也快下来了,就在众人焦心的等待中,传来一个消息,简直晴天霹雳! 沈北渊并未归来,而是派了林宝回青州。 沈母着急道:“你家老爷如何?” 林宝唯唯诺诺,“回老太太,老爷他……老爷他……” 沈母气急呵斥道:“中还是没中你倒是给句话啊,没中的话再考就是了,吞吞吐吐做什么!” 林宝从怀里拿出信封往前一递,双眼一闭,心中颤抖不已,“老爷中了头名状元,这是老爷让小的交给夫人的。” 徐氏在林宝吞吞吐吐之际,心里就有不好的预兆,她几乎是用强的一般,从林宝手里拿过信撕开,直到看见里面的内容之后双手颤抖不已。 沈母见情况不对,立即拿过去看。只是这哪里是什么信,分明是一封休书! “沈北渊是疯了不成?自从静元嫁进沈家孝敬婆母,体贴丈夫,对下人和善,更别说没有徐家,哪来他今日的成就!刚中进士就休妻,就不怕落下个忘恩负义,官位不保的下场!”沈母双目狠厉,脸上神色异常难堪! 林宝赶紧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老太太,夫人,老爷如何不知,只是老爷也是被逼无奈啊!” 徐氏眼神十分可怕,几乎是要在林宝身上盯出一个窟窿,她强撑着身子,质问道:“就是他被那些达官显宦看中,要将女儿嫁给他,可他已经娶妻,到哪里都没这个道理!” 林宝低头看着地面,“是高扬公主看上了老爷。” 沈母冷哼,“就算她是天家公主,也没有强夺人夫的道理!” 林宝不敢抬头,继续道:“老爷高中状元原本是一件喜事,可鹿鸣宴被高扬公主看中,老爷说已娶妻拒绝了,谁知当时没什么,第二天,那高扬公主就上门要求老爷休妻!” “老爷不应,没想到对方竟然让皇上施压。皇上将老爷叫进宫,不知说了些什么,老爷只能答应!” 徐氏气的浑身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沈母开口问道:“既使如此怎就给了休书!” 林宝低头道:“是高扬公主说不许和离,只能休妻,否则就对夫人不利。” “什么?”沈母没想到这公主如此霸道。 徐氏却再也听不下去,只觉得眼前一黑,在众人的惊呼中滑了下去。 等醒来之后,除了沈母之外,徐氏父母兄长也都来了。她再也忍从不住心中的委屈,“母亲~” 徐家夫人也没想到如今变成这样,也抱着女儿哭道:“我的儿。” 沈母脸上臊的不行,“早知道就让他不让他进京赶考,否则怎会有如此灾祸!” 徐家老爷却看的很清楚,他们徐家不过是商户,女儿如何斗得过,“既然他沈北渊已经给了休书,那就不再是夫妻,将东西清算清算带回徐家,我徐家还是养的起女儿外孙的!” 沈母连忙道:“不至于,亲家,不至于,我亲自进京,就是跪在他跟前也要问上一问,他当真就不顾忌妻子,儿子,和我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母亲了吗?” 徐家老爷道:“沈老太太,我知道你是个好婆母,但咱们不过是升斗小民,如何去与皇家斗,只能说你我两家无缘,想必以后那公主也容不下这孩子,等他出生后就姓徐,进我徐家宗族族谱,从此徐沈俩家在无瓜葛。” 徐静元心中充满不服气,想她这三年来哪里做的不好,将遭如此横祸,“不,我要进京问问他,他当真如此无情,要抛弃我们母子!” 徐家夫人劝道:“女儿,就听你父亲的吧,和母亲回去吧,再说你还怀着孩子,怎能远行。” 徐氏兄长也说道:“妹妹,从今以后兄长养着你!必定不叫旁人说三道四。” 沈母说道:“亲家放心,此次我陪着静元进京,他就是不顾忌妻子,也要顾及我这个母亲!否则就光一个‘孝’字,就会压得他喘不气来!” 徐静元坚定道:“父亲,母亲,兄长,你们都别劝了,我必定是要进京的!我从未犯七出之条,凭什么让我无缘无故就成了弃妇!她是公主她就了不起吗?” 第444章 太后番外3 最终徐家父母还是没能拗过徐静元,她与婆母一起乘车去往京城。 原本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快到两界山的时候,竟然冒出一伙杀手!这群人训练有素,徐家的护卫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母跳下了车,对着驾车的老于头道:“这伙人肯定是那高扬公主派来的杀手,你赶紧带着静元走。” “母亲!” “走啊,我毕竟是他母亲,不会有事的!” 老于头毕竟是徐家的人,心也是向着徐静元的,所以听了这话立即驾车离去。 那群杀手见状就要追出去,只见沈老太太手持一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喊,“都住手!”那群杀手果然停顿了片刻,随即又要追出去。 “我是沈北渊的母亲!我若是死在这儿,我就不信他这个驸马当真会无动于衷!”沈老头太这句话果然有用,领头的杀手迟疑了。 沈老太太不敢耽搁继续输出,“沈北渊已经成了驸马,他的母亲被你们公主逼得自尽而亡!我就不信他以后还能与公主继续过下去!高扬公主逼杀婆母,就是天家的名声也会有损,敢问这天下人如何看萧氏皇族!” 沈老太太是见过世面的人,沈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但在青州也算是诗书名门。 沈家老太太见有用,又道:“与你们多说也无用,带我去见你们高扬公主和驸马!”杀手最终只能带着沈老太太回京城复命。 进了京。 高扬公主在见到杀手的那一刻抬腿就是一脚,“真是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 随后看向沈老太太,眼神里尽是看不起与傲慢,“想必这就是驸马的母亲了?” 沈老太太如何看不清,只冷哼道:“叫沈北渊来见我!”随后一句话不说。 没想到不到一刻钟,沈北渊就来了。 “母亲。” 沈老太太斜眼瞥了一下,随后讽刺道:“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母亲,快别折我的寿!” “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您的儿子啊。” “若不是高扬公主派来的杀手,想必你也不用这么快见到我!” 沈北渊听了这话猛地看向高扬公主,只见公主脸上未有丝毫愧疚和退缩,而是直视,仿佛再说,是本宫又怎样?你又能拿本宫如何? 让沈老太太没想到的是,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之事,他的儿子对高扬公主竟然连一句质问也没有,心中更是止不住的失望,这就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他父亲是那样的朗月清风,怎的儿子如此不堪,是她的过错,未能好好教导他。 “到现在,你也不问问你的妻子吗?” 沈北渊连头都不敢抬,他害怕看到母亲的眼神。可是他不敢,高扬却敢,不仅敢,还敢直接顶上来,“老太太说话还是注意一些,谁是他的妻,本宫才是他的妻!” 沈老太太也不甘示弱,“我与我儿说话,与你何干?” “沈北渊!你太让我失望了!那些杀手可是要杀了你的妻子和腹中的孩子,要不是我以命相抵,只怕现在只有尸首了!”沈老太太质问着,“她本就受了惊,一路颠簸,又遇上杀手,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都不知道,你竟如此懦弱!” “老太太,你还是驸马的母亲呢?竟然如此说他,他有状元之才,如今既成了本宫的驸马,那就只有本宫能说他!”高扬公主居高临下道。 沈老太太冷哼一声,看向高扬公主,讥讽道:“原来此处竟然还有一个人在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 话音未尽,只见高扬公主怒道:“来人!给本宫掌嘴!” 就在一旁的嬷嬷要上前之际,沈北渊终于动了,他挡在了母亲前面,“公主当真要如此吗?” “有何不可,本宫为尊,她为卑,更何况如今竟然敢对本宫口出恶语,自然要掌嘴。”随后轻慢道,“若非看在她是你母亲的份上,就单单她维护徐氏和孽种逃脱,就应该杀了她!” “公主!” 沈老太太扒开儿子,看向高扬的目光沉沉,“没想到一国公主竟是如此做派,连个倒潲水的夜香郎都不如!” “放肆!竟敢侮辱本宫!来人,杀了她!”高扬公主见眼前这老太太竟然敢将她与这些低贱之人比较,当时就气的不轻要杀了对方。 沈老太太丝毫不惧,“我看你敢!” “有何不敢?本宫乃是大乾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 “你是公主不假,可我是驸马的母亲。方才进了城门后,我就下了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走来的!我还在进来之前在摊贩跟前吃了顿饭,你猜猜我说了些什么?” “你如此做派,想必京城多的是仇敌,见不得你好的人更是过江之鲫。若是那些人知道我被你杀了,你猜猜他们会如何?” “到时候只怕整个大乾都会知道高扬公主跋扈不堪,目无法纪,在府中打杀婆母,即使皇上再宠爱与你,不知可堵的住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到时候只怕皇上为了江山稳固,也不得不杀你!” 沈老太太看着面目涨的通红的高扬公主,继续道:“我沈家确实贫困,是靠着徐家女儿的嫁妆才有了好日子,可是我沈家乃是诗书之家,代表的是天下儒生,公主如此,岂不是瞧不起天下读书人?公主是萧氏皇室,公主瞧不起,那岂不是说萧氏也瞧不起读书人?” “公主,皇室固然最贵,那治理大乾的还需要这些读书人!”她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此时此刻的沈老太太的身躯显得十分伟岸。 果然如沈老太太所料,高扬公主几乎快要气炸了,但也只能憋回去! “本宫不杀你!”高扬指着门外道:“眼不见为净,你滚回青州去!”随后用狠戾的眼神看向沈北渊,“你要是给她一文钱,本宫有的是法子折腾那个老不死的!” 第445章 太后番外4 “高扬公主!那是我的母亲!”沈北渊脸色十分难看,“自古儿女孝敬父母那是应该的,更何况我母亲含辛茹苦将我养大!” 高扬听了这话并不在意,“那又如何?驸马,别忘了,你今后的官途如何可是要看本宫的心情。” 沈北渊听了这话,立即灭了气焰一言不发。他虽然脸色难看,但并没有为自己的母亲多说一句。 沈老太太此时已经明白了,儿子将官途看的比性命都重要,脸上也已不复来时的样子,尽是晦败。她拎起一旁的行李径直走出了公主府,无一人相送。 刚出了公主府没一会儿,就在门口遇见了一个年轻女子,对方十分热情的上前,“可是沈状元的母亲?” 沈老太太谨慎的看了对方一眼,“正是老身,姑娘是?” 那女子道:“我是云安郡主,我父亲乃是为大乾戍守边关的晋阳王。”随后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略作痛心,“您是被高扬赶出来了?” 不等沈老太太说话,她继续道:“唉,京中谁人不知高扬跋扈之名,以前只当是性子刁蛮,没想到竟然做出抢夺人夫,不敬婆母之事来,如今更是恶名远扬,只是可怜了老太太你了。” 沈老太太何尝不知这女子也没安好心。只是见对方说话的样子,心中已经揣测到此人并不怕高扬,看着周围围观之人,心里却有了别的打算。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儿媳与孙子的性命,也要坐实高扬之恶,让其有所顾忌。 想到此处,沈老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先是行了一礼,才开口道:“郡主,请恕老身眼拙未能认出贵人。” 云安郡主赶紧将人扶起,“老太太,不知者不怪,再说我也并非嚣张跋扈之人,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你有何冤屈不妨说一说,我定会为你做主的。” “多谢郡主,老身与我那儿媳只怕活不下去了!” 此言一出,云安郡主果然紧张问道:“老太太何出此言?” “我儿高中本是一件喜事,可怜我那儿媳身怀六甲,却突然收到一封休书。她自从嫁入沈家无不尽心,对上孝敬婆母,对下宽和带人,这样好的儿媳,叫老身如何舍得。便带着儿媳进京要个说法,没想到高扬公主半路劫杀,我那儿媳不知所踪,只留下老身逃得一命!” 云安郡主听了这话,震惊喊道:“什么?高扬竟然要杀沈状元的母亲和有孕的妻子!” 沈老太太说的是声泪俱下,周围人听见云安郡主的话更是震惊。 虽然大家都知道高扬公主跋扈恶毒,但只要不妨碍他们也没什么,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嚣张至此,连沈状元有孕的下堂妇和母亲都要赶尽杀绝! “唉,这沈老太太和沈状元的妻子也太倒霉了!” “谁说不是呢,怎的就碰上那个煞星。” “你不要命了,万一被里面的人听到,明日怕是只能看到你的尸首了!” “原本以为咱们平民百姓的生活就已经够艰难了,没想到连有钱人家也逃不开磋磨。” “是啊,什么世道!” “你知道前街上买羊汤的朱四吗?” “当然知道,他家的羊汤可是一绝啊!” “以后怕是喝不着喽,有人看上他家的方子,这朱四不想给,谁知官府的人知道后,治了对方一个与逆贼勾结的罪名,判了个满门抄斩,然后将这羊汤方子恭敬的送去了。” “唉,这样的事还少吗?眼瞅着就到衙门收税的日子,今年比去年涨了足足一两半,没准后天咱俩也不用见了!” “我听说南方最近兴起了什么黄莲教,据说很是灵验。” “是吗?不知什么时候能来京城,到时候我去拜一拜。” 本来高扬公主不想管沈老太太的,但对方直接在门前胡说,还是对着云安那个贱人。 听到来人禀报,只觉得刺耳,骂道:“混账东西,怎么不早说!下去领十杖!” 来人只能将苦水那个肚子里咽,明明公主之前说,不想听到关于那个老太太一丝一毫的消息! “去,派一辆马车将人送回青州!记住,只许用府中最下等的马车!”高扬公主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出这话。 一辆狭小闭塞的马车被驾至沈老太太跟前,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嬷嬷,那嬷嬷见了沈老太太后,趾高气昂道:“公主说了,你毕竟是驸马的母亲,既然想回青州,那就由公主派人送你,到时候可别对外胡说!”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紧接着沈北渊从门里出来,他看到沈老太太后,先是行了跪拜大礼,然后将装着银钱的荷包高高举过头顶,“母亲,是儿子不孝,这是儿子攒的一些体己银,母亲拿去吧!” 沈老太太目不转睛的看着儿子,心中的滋味比苦胆还要苦,如此他儿子在众人眼中也会落下个被逼无奈的样子。 她扶起儿子,认真道:“儿啊,母亲就要回青州了,只是静元毕竟嫁给你三年有余,所作所为你都是看在眼里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母亲只求你劝一劝高扬公主,能够放过他们母子一条性命!我在此担保,从今以后她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可好?” 沈北渊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如今他将高扬公主对待母亲态度,以及对妻子赶尽杀绝的样子震惊到了,他也没想到这女人长的美艳,这心肠如毒蝎一般。 心里隐隐冒出些后悔来,事已至此无可更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不过却要早做一些打算! “母亲,你要保重,以后儿子会回去看你。” 沈老太太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众口铄金,今日有这么多人作见证,徐氏的性命想必也保住了,从今以后,你就不要再见她,让她好好生活吧。” “儿子知道了。” 车夫驾着马车越来越远,沈老太太回头看着这京城厚重的城墙,心里只觉得难受。就这样,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此事过后,高扬公主不过是受到了皇帝不痛不痒两句斥责,并罚俸一年,并警告不得对徐氏出手,否则就真成了众矢之的。 不过,皇帝对于女儿高扬公主,私下对沈老太太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皇上心里,这老太太竟然敢当众算计他女儿,更重要的是对方在公主府说的那番话,虽然是真的,但同样刺耳。 所以沈老太太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回了青州也没什么,照常过日子罢了。然而京城之事,高扬公主当时没办法,事后却处处为难,前两年沈北渊还能寄回来些银钱,可是到最后生活都难以为继,要不是有徐氏这个前儿媳在,只怕堂堂沈状元的母亲就要饿死了! 真真是应了那句:做官的儿子,要饭的母亲! 第446章 太后番外5 话说老于头担心管道上还有人劫杀,便驾车走的是偏僻小路。 徐静元逃离了很远之后,因为路途颠簸身体有些不适,便在路边休息。丫鬟方氏(以后就是方妈妈)正服侍徐氏喝水,就在此时,忽然听见路边的草丛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什么人?”丫鬟方氏警惕的对着草丛喊道。 老于头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他抄起刀慢慢走近,眼见就要劈砍下去,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呼救,“救命……救命……” 扒开草丛一瞧,竟然躺着一个人,只见那人浑身发紫,明显是中了毒。 “夫人,是个人!”老于头看向徐氏,请她做主。 徐氏扶着肚子走近,只见那人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向旁边的箱子。丫鬟方氏很有眼色的过去将箱子打开,然后在对方眼神的示意下,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药丸送进对方嘴里。 足足等了快半个时辰,那人才渐渐转醒。 “在下李沐白,是名大夫,方才采草药时不小心被毒蛇所咬,若非及时碰见你们,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李沐白虽说衣衫有些破损,但是举止投足却是十分有礼。 徐静元此时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不用谢。老于,咱们走吧!”说完后,老于头就去赶马车。 没想到被李沐白拦住,“这位夫人,我看你脸色苍白,若是不及时诊治,不仅腹中胎儿不保,只怕你也会有性命之忧,可否让在下为你诊治?” 丫鬟方氏担忧不已,怒目看向李沐白。徐氏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死马当活马医,“如此,就多谢李大夫了。” 李沐白从医箱里拿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徐静元身上扎了几针,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草药,迅速研磨成粉末,让丫鬟方氏去附近寻些水来,将药粉冲服给徐静元喝下。 过了片刻,徐静元感觉腹中一阵温热,疼痛减轻了许多,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红润。 李沐白仔细为她把了脉,说道:“诊治及时,夫人暂无大碍,只是以夫人的身体情况已经经不起路途颠簸,最好先安置下来,卧床静养,我再开几副安胎的药方,先按时服用。” 徐静元感激道:“多谢李大夫救命之恩。” 李沐白道:“医者仁心。”说着便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药,递给丫鬟方氏,“这里也没有草药,先服用此药暂保。” 徐静元问道,“那便多谢李大夫了。我们还要赶路,不知李大夫之后有何打算?”对方虽然没明说,但从方才的申神情中可以看出自己这一胎的凶险。 李沐白拱手道:“在下本就是四处采药行医。” 徐静元想到京郊有一处庄子。说来可笑,那本来是父母为她准备的嫁妆,为的就是有一日沈北渊中了进士,沈家搬进京城后也算有个收益。 “我在京郊有一处庄子,如今我胎象不稳,先生不如先与我们一起暂住,正好帮我后续诊治。” “好,那我随你们一同去,正好随时为夫人诊治。” 李沐白想着自从出来行医之后,这医术虽说进步很大,但生活不易,如今吃饭都成了问题。 从这位夫人的穿衣打扮上可以看出是个有钱人,再加上对方救了自己,可见其心善,正好对方也需要他。 大半日的时间,一行人就来到了徐氏所说的庄子上。说是庄子,此处除了主人家以外,周围还有一些人是庄子上的佃户。 此处闭塞,庄子上的管事见到徐静元十分吃惊。所有人还以为夫人会在生产之后才会查看庄子,没想到挺个大肚子就来了。 柳妈妈以及几个帮手是去年就来到此处,为的就是整顿庄子。所以徐氏也不怕没有帮手。 徐静元到了地方之后就支撑不住 直接昏了过去。直到李沐白再次诊治后,情况才稳定下来。 “李大夫,我们夫人情况如何?”丫鬟方氏担心不已。 李沐白在徐氏看不到的地方,才紧锁眉头 ,“情况十分不好,夫人之前情绪跌宕起伏,以至于动了胎气,现在又是长途跋涉未能安心休养,从今以后卧床休养,平复心绪,保持心情愉悦,或可拖至生产。” “什么?怎会如此?这一胎可是我们夫人千辛万苦盼来的,若是有个好歹,这不是要了夫人的命吗?”丫鬟方氏心痛不已,“李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夫人!” 李沐白叹气道:“徐夫人毕竟救过我一命,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尽力的。” “多谢李大夫。” 如此在李沐白的精心治疗下,徐氏的身孕终于拖到了第八个月,可是眼见着要生产,没想到一封信的到来打破了这平静。 “夫人,青州的来信。” 徐静元打开一瞧,只见里面写着沈老太太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为她讨回公道,已经被高扬公主赶回青州。 由于沈北渊休妻再娶,沈老太太也不好意思继续住在徐静元的陪嫁宅院里,自己搬去原来的房子独居。 只是房子三年未住人已经失修,再加上沈北渊之后也没有往回送银子,要不是徐家的人前去探望,只怕沈老太太就要乞讨为生了。 第447章 太后番外6 此时此刻的徐静元只觉得,沈北渊除了那一身皮囊之外毫无用处! “沈北渊啊,沈北渊,你真不愧是当朝状元郎,算计的好狠啊!为了官位竟然连亲娘都舍了,那我这个下堂妇在你心里,自然也是毫无用处!” 徐静元说到这里只觉得胎动异常,“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快叫李大夫来!”丫鬟方氏急忙派人去镇上的医馆请李大夫。 等李大夫来了把完脉之后,眉头紧皱,“这是要生了!快去请稳婆!”随后赶紧开药道:“按照这方子抓药,等一会儿夫人生产之时送服!” “好,好,好!” 丫鬟方氏连忙去煎药,柳妈妈则是赶紧将稳婆叫来。风风火火的,非常忙乱。 李沐白施了针后,就赶紧出来,将稳婆留在产房内接生。 “李大夫?我家夫人如何?”柳妈妈趁着端水的功夫抽空问道。 李沐白也是千头万绪,“胎儿未足月,再加上夫人怀孕时受了惊,此次又是突然早产,所以十分凶险,即使是我也只能说尽力一试。” 柳妈妈听了这话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心里对那高扬公主十分痛恨。 “药来了,药来了!”丫鬟方氏端着药急步走来。 李沐白赶紧道:“快端进去吧!” 产房内徐静元疼得几近昏厥,稳婆在一旁着急地喊道:“快快快,赶紧喂下去!” 徐静元喝下药,艰难地看向稳婆,“什么时候可以生?” 稳婆也着急不已,她再次看了看宫口,“快了快了,夫人再坚持一会儿!” 就在徐氏几乎快要痛晕过去的时候,终于听见了那句,“可以了,可以了!夫人,跟着我的节奏,不要自己胡乱用力!” “好!用力!” 徐氏跟着稳婆的节奏开始用力,时间缓慢流逝。 “夫人,再用点力啊!可以看见头了!”稳婆看着徐氏有些使不上力气,喊道:“快去叫李大夫,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夫人就有些脱力!” 李沐白还未等里面的人出来,自己就赶紧进去再次施针。勉强将情况稳住,丫鬟方氏灌下参茶,徐氏这才恢复了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的呼喊声渐渐微弱,就在众人都揪着心时,一声微弱的啼哭声传出。 稳婆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接生婆,不知接生过多少孩子,她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孩子胎里不足,身体太弱,估计活不长,心里叹息,看来今天的赏钱悬了。 “是个小子。”稳婆将孩子洗干净包起来递给旁边的柳妈妈,恭喜的话也说不出口,“夫人好生养着吧,老身就先回去了。” 丫鬟方氏连忙拿出赏钱,“辛苦了,这些钱拿去吃茶吧!” 就在众人都松了口气之时,柳妈妈惊呼道:“不好了!夫人出血了!” 李大夫又是施针,又是让人煎药,最终在他的努力之下,徐氏的性命可算是保住了! “性命是保住了,只是以后在子嗣上恐怕是无望了!此次生子对身子亏损的十分严重,要好好做个双月子,好好调养。” 丫鬟方氏连忙致谢,“多谢李大夫,只是小少爷早产,恐怕还需要您援手。” 李大夫看着屋子里妇孺和幼子心中不忍,又想到东平如今也不安静,师门里也有一些人不安分,被不法之人收买参与谋逆。既如此还不如留在这儿,更何况徐夫人为他在镇子上开了药铺,他也算有所依托。 于是一边收拾药匣,一边点头道:“你们放心,我会负责到底的,这俩日我先留下照看,不过以后若是有事直接去药铺找我。” 然后话音一转,“只是小少爷早产体弱,且患有心疾,以我的医术也只能尽力而为。只是他年龄太小还无法喝药,我会开些药,你们让乳母喝下去,每过三日,我会来庄子一趟。” “多谢李大夫。”丫鬟方氏抹着眼泪致谢,这些日子夫人的苦难她都看在眼里。 李沐白本来只想留两日,没想到孩子太过体弱,仅仅出生后就遇到两次危机,连续拖了半月有余,情况才稳定。 李沐白的医术是少有的,但孩子的身体并未随着时间流转就好转,从还不会吃饭就开始吃药,每逢换季就生病。 喝的水稍微凉一些就咳嗽,所以只能喝温水,不能冷着,不能热着,不能累着,一年十二个月,有好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床上躺着。 就在五岁那年,徐家舅舅带着父母的命令,想接妹妹回去,没想到正好碰见外甥病重,短短几天从没下过床。他瞧瞧看了,瘦的皮包骨,很吓人。 “妹妹,外甥如今这个样子只能尽心,只是你的日子还长,总要为自己考虑,随我回去吧!” 徐氏心中痛苦不已,这些年在这孩子身上她耗费尽心力,只是她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眼见余生无靠,如何听得这话,“兄长!你怎么能说出这话来,我是不会回去的。” 徐家舅舅劝了又劝,眼见劝不动,只能无奈道:“罢了,你既然坚持不回,我也就不多留了。” “沈老太太前些日子来家里了,说是给外甥已经上了族谱,是沈家嫡长子,取名沈羡之。”说罢,就一行人回去了。 …… “李大夫,羡之如何了?”徐氏焦急道。 李沐白知道徐氏对儿子的看重,这些日子他也是做了好些心理建设,更何况这孩子实在乖巧,他亦是心有不忍。 于是叹气道:“夫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氏瞪着双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少爷的情况越来越差,别的倒还好说只需小心即可,但是这心疾之症却是无药可解,即使我尽力挽留,他……最多再有三年光景!”李沐白说到最后,都有些不忍心。 “什么?”徐氏虽说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但当她真正听见这话时,痛心不已,“当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沐白低声道:“抱歉。” 徐氏看向屋内的眼神十分慈爱,摇头道:“李大夫是我们母子的恩人,这不怪你,是我当年太任性,这才让羡之一出生就没能有个好身体,是我对不起他。” 李沐白提着药箱叹气离开。 而徐氏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夕阳西下,黄昏之际这才下了一个决心,她看向京城的方向,轻轻吐出两个字,“高扬!” 随后便叫来了柳妈妈,吩咐了一番,“从今天起,你先回青州,好好把你的厨艺学起来!认真学!之后等我的命令!” 次日,当柳妈妈背着行李离开的时候,庄子上其他人才知道她因为没伺候好少爷,被赶出去了! 第448章 太后番外(终) 徐氏的儿子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八岁,停留在那年冬季。 即使再伤心,徐氏也不得不亲自送走儿子,而她已经心存死念,不过是想听到,进入沈府的柳妈妈,传来高扬公主死亡的消息后再自杀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那孩子看起来与儿子一般大,只是身体看起来却很健壮。 等那孩子醒来之后竟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她到底没有抵住诱惑,在方妈妈的劝说下,让那孩子顶替了自己儿子的位置。 而李沐白在得知徐氏的计划后,虽然并没有戳穿的想法,但他明白如今的徐氏早已不复从前,所以在治疗好那孩子,又承诺了徐氏后,便决定离开。 而李沐白在离开的路上,竟然碰见了一个几乎快要冻死的孩子,等到救起来,才从那孩子口中得知对方的遭遇,想着自己还没有徒弟,顺势将人留下传衣钵,并改名李源! 之后让徐氏没想到的是那个孩子是那样的争气,不仅孝顺,更是她的底气。 她很清楚,要不是没有这孩子,即使老太太再怎么愿意,沈北渊都不可能将她重新迎回沈家。 沈北渊就是那样一个人,只有老太太和他的利益不起冲突之时,他才会顺着老太太的意思来,那是孝顺! 当老太太与他的利益不符之时,他就顾不得孝顺了,让别人觉得他这么干都是被逼得! 老太太清楚,徐氏也清楚,不过是两人对着沈北渊相互演戏罢了! 而老太太更清楚,关键时刻她只会与徐氏站到一边,因为她在儿子身上得到过教训,徐氏也许不会抛弃她,但儿子一定会! 徐氏出身商户,对从商一事十分有天赋,即使没有徐家的帮助,她也可以只用自己的嫁妆就挣得一份不菲的家资。而这些年从商的经历告诉她,大乾看起来巍巍赫赫,实则内里早已烂透了,地方上更是乱象丛生。 所以在沈羡之要练武之时,她不仅极力支持,还从徐家叫来了武师父。 她原本的想法只是在乱世之时,有了这武艺能够保全自己。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儿子竟然给了那样一份惊喜! 学文不错,习武更有天赋,也不乏心机!回到青州后,沈北渊手上缺乏武将,这个儿子更是趁机除掉原来的高将军,顺势接管了青州士兵。之后训练新兵,彻底掌控青州兵权,让沈北渊也忌惮不已。 随着儿子越来越优秀,在外攻城掠地,沈北渊也不得不早做打算,顺势拉拢张家,而张家还将女儿嫁进沈家为妾。 而张氏怀孕之后,沈北渊顺势下了一步棋,就是利用张家制衡沈羡之! 就在张氏和张家都以为可以谋夺徐氏的正室之位时,只有徐氏不相信。所以在张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之际,心中并不着急。 因为她很清楚,无论沈北渊多么忌惮长子,都不可能让别人取代正室之位,毕竟沈羡之手中的兵可不是吃素的!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对沈北渊和张氏一直忍让。 让她没想到的是,即使是沈北渊利用张家,让张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儿子都不允许!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回来,只派了吉庆回青州处理。 如此强硬的态度,事后不仅沈北渊未做出处罚,就连张家也不闻不问,当没看见。也是从那一刻起,她才真正毫无保留的关爱这个儿子! 沈北渊在儿子的所向披靡的帮助之下,顺利统一天下,建立了大晟!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在这个儿子的支持之下,她能坐上皇后的位置,成为一国之母! 当她站在高位之上,受众人朝拜荣耀加身之时,她明白,如今这个位子不是沈北渊给她的,而是她的儿子为她挣来的!如果没有这个儿子,或者他能力但凡差些,他沈北渊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建立大晟!她这个商户女又怎么可能稳坐皇后之位。 这个位子上要么坐的是那些官宦世家之女,要么是她短暂的坐上,在被废或被杀之后换成旁人! 儿子也从没让她失望,沈北渊不过是这大晟皇位的过渡者,要不是碍着君臣父子的名分,儿子更不可能让对方还坐上一年多! 最后,儿子眼看着晋王谋逆,彻底掌控整个大晟,虽无陛下之名,却有陛下之权。 晋王果然死了,儿子却没有处置怀淑和晋王遗腹子的打算。 只是她很不甘心,凭什么高扬那个毒妇的女儿和孙子好好的活着,她的儿子却是黄土一捧。 所以在她的算计之下,没有晋王在前面支应,怀淑那个蠢货果然动手了。皇后是个十分谨慎之人,怎么可能让不明之物进陛下的嘴,她将事情告知后,陛下果然大怒,下令严查! 而她也亲手送走了怀淑。从她第一眼看见这人,无论表面上多么的云淡风轻,只有她知道内心十分厌恶这个,与她母亲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上,都十分相似之人。 而这次的算计也让太皇太后对她失望不已,多年的婆媳关系终究出现了裂痕,但是她并不后悔! 知道又如何?果然如她所料,当沈北渊做伤及陛下的利益之时,太皇太后依旧站在了她与陛下这一边。 除了高扬,她心里更恨的是沈北渊,所以在对方病重时,她故意将其气死,也算解了心中多年的怨恨! 在此人死后,她内心得到了平静,从那之后她便含饴弄孙,生活美好而平静。陛下十分孝顺,也如她所愿,为她单独建立的陵寝。 最后她又活了好些年,直到头发全都变白,牙齿也松动,走路也要人扶着。 第449章 沈羡之的日常与生平(完结) 人近中年的沈羡之还保持着每日练武的习惯。这一日早朝结束,他才练到一半,就听见老十一扯着嗓子哭。 老十一是他与皇后最小的儿子,也正因为是最小的,便对他没什么要求,所以这小子一点也不怕沈羡之。 “父皇!父皇!”老十一的小发揪歪着,抹着眼泪嚎。后面气势汹汹地跟着一个小女孩,这个女孩是沈羡之唯二的公主,生母正是青萝。 沈羡之无奈的停下动作,“怎么了这是?” 老十一边哭边说,“父皇,姐姐打我!” 明煕也毫不客气,指着老十一控诉,“父皇,我正在喂小猫,成曦见了上来就抢,都将小猫弄疼了,父皇你说说他该不该打!” 成曦知道自己即使找母后告状也讨不了好,这才想在父皇这边哭诉。 “你是真的喜欢小猫吗?”沈羡之问道。 成曦的小眼睛忽闪忽闪四处乱看,“我刚才就很喜欢。” 明熙发现了破绽,指着对方,“父皇你看,他就是眼热,根本不喜欢小猫!” 这时候,胡皇后来了,她行了礼,然后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成曦,你又在欺负姐姐!” “母后,我没有,是姐姐打我。” “定是你淘气!以后再这样,不说明熙,我就要打你了。”胡皇后用手指点着小儿子的头道。 沈羡之看着小儿子嘟着嘴巴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并没有知错,“成曦也到了习武的年纪了,从明日就将武艺课添上吧。” 成曦最害怕的就是习武,他还记得之前九皇兄上完第一节武艺课的样子,连路都走不好,就那样叉着双腿,他当初还嘲笑对方来着。 顿时惊恐道:“不,父皇,我不要习武。” 沈羡之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成曦,这是每个皇子都必须经历的,你也一样,到时候让你九皇兄多教教你。” 成曦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从来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父皇,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九皇兄会如何待他了。 看到小儿子这副表情,沈羡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哼,谁让他打搅自己练武来着。 处理完政事,他就去了太后的慈宁宫,没成想正好碰见张淑太妃朝太后诉苦。 “娘娘,您好歹管一管景煜。” 此时太后的头发已经花白,不过依旧耳聪目明,“哎呀,那孩子好好的,我管他做什么?再说年轻人嘛,不要管的太紧,我当初对陛下也还一样的。” 张淑太妃抱怨道:“娘娘,那能一样吗?陛下二十岁的时候征战沙场,那小子呢?自己将王妃都确定好了,还是江湖女子,半点不知道规矩!” 太后劝道:“瑞王喜欢就好,你现在好好在王府带孙子不挺好的。” 张淑太妃听到这话就更气了,直接哭了,“娘娘,你是不知道啊,这江湖女子是半点不安分,昨日挑唆着景煜,俩人一起离京了!” 沈羡之正好进来听见,“太妃不用担心,朕派人跟着的。” 太后道:“你看,陛下派人跟着呢。” 张淑太妃张张嘴终究没说话,只是表情更难受了。 太后叹气道,“要哀家说这事就怪你,好好的张罗什么侧妃?这下好了吧,儿子和儿媳一起走了。” 张淑太妃低声嘟囔着:“我这不也是想着能多添子嗣,谁让她进门就只生了一个。”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瞧瞧我如今多好,养养花,游游园,逗逗我那狮子狗,这狮子狗还是去年的时候,瑞王孝敬给我的。”太后与张淑太妃说完话,又问向沈羡之,“我早晨的时候约么听见有人在哭?” 沈羡之道:“是老十一不听话,明熙将他打了,到我这里告状来了。” 如今沈羡之的儿子多了,太后除了最开头那几个大些的还能将名字和人按在一起,后面新出生的小的就有些含糊,听到沈羡之介绍后,略微停顿后才点头,“是皇后的小儿子呀,那小子是太淘气了,整日的招猫逗狗,确实应该让明熙收拾。” 连太后听了这小子都有些头疼,前几个月,太后亲自养了一盆兰草十分宝贝,就是那小子跟着大家来慈宁宫,没想到转眼的功夫,那盆兰草就被这小子给撅了。回去之后胡皇后就赏了对方一顿竹笋炒肉。 一天下来,直到沈羡之躺在床上后,脑子里才有了些空闲。 如今的太子看起来还算不错,自己已经登基至今已有二十年。毕竟常年习武,他身体十分康健,看起来在坐上个二十年也没问题,只是到那时候,太子就已经年逾四十,是不是年纪太大了,要不要提前退位呢? 说实话,这个位子没坐上之前,整日里盼着。当真正坐上后,嗯~确实香,但也累的紧,他丝毫不敢有放松的时刻。 唐明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早年多英明的一个人,结果晚年不仅只顾着享受,还抢了儿媳妇,这下好了吧,把江上玩完了!唉,只能说活的太长了! 他也担心万一将来也在皇位上走神怎么办?李世民就是活的短,保住了天可汗的名声,成为历史上最有名的帝王,后世之楷模。要是李世民活的长,那历史会怎样书写还真不好说。 沈羡之一直没睡,旁边的胡皇后自然也察觉到了,“陛下,还不睡吗?明日还有早朝呢。” 紧接着胡皇后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话,“皇后,你说朕在多少岁将皇位传给承胤最合适?” 黑夜中沈羡之的目光幽幽,让胡皇后吓了一跳,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胡说什么呢?陛下龙体康健,想这些也太早了些。” 沈羡之这才发现胡皇后被吓着了,“唉~朕并非胡说,这些年大晟在朕的治理中可以算得上蒸蒸日上,国家也走向强盛,可朕也觉得累的慌,想找个时间出去游玩都不敢,就怕大臣们说朕。” “说实话,当朕得知瑞王出京游历竟有些羡慕。再说,自古太子难当,朕也担心有一日变得昏庸,还不如过几年将皇位禅让给太子,到时候朕也出去游览天下,想想都觉得美。” 胡皇后没当真,只觉得这是陛下突如其来的抱怨。 时间流转,正兴三十年。 当沈羡之对朝中诸公宣布要将皇位禅让给太子之时,简直是深水点炸弹,那叫一个震惊!无论太子是不是真心的,但朝中诸位大臣集体反对。 不过沈羡之还是看出来了,如今朝中虽有新鲜血液的注入,但真正掌控政权的是上层那些老人,这些人也是当年跟在沈羡之身后之人。见此一幕,他知道自己做的选择太正确了。 主动禅让和被动禅让不同,实权皇帝与架空皇帝的禅让也是不同的。 等到太子坐上那个位子后,比起从前做太子时,如今更是事无巨细的禀报,虽然是表现给沈羡之看的,但同时也让他烦的不行。 这一日,新任陛下又来了。 “承胤呐,如今你是陛下,不要事事都来问我,以前做太子都能处理的事情还要来问我?” “父皇,您虽然禅位于儿子,但在儿子心里你还是大晟的陛下。”沈承胤不想给父皇留下一个急不可耐的印象。 沈羡之摇头道:“既然我决定禅位给你,就没打算插手政务。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你如此只会让大臣以为朕不想放权,长此以往无论是政令的传达,还是朝中的斗争都避免不了,到时候折损的只会是大晟的国力。” 沈景煜恭敬道:“父皇~儿子……” 沈羡之继续道:“朕好容易从政务中逃离,你就别来烦我了。”然后一边照着镜子,“承胤,过来瞧瞧,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其实沈承胤方才就想问了,“挺好的,父皇,你穿这常服是……” 沈羡之明显不满意,“什么叫挺好?我是让你看看去了外面,那些人能不能认出来。” 沈承胤听见这话,震惊道:“父皇,你这是要出宫?” 沈羡之瞥了一眼儿子,有些无语,“若不是为了能自由自在的出宫,我为何将皇位禅让?还不是趁着在还能动弹的时候,看看大晟的风光。” “您还要出京?” “自然,你看看你三叔两口子多潇洒,有事没事就出去逛逛。”然后拍着儿子的肩膀,“其实我十年前就有些羡慕了,如今终于能卸下重担,儿子,好好干!大晟就交给你了!” 这时,胡皇后进来,哦,升级为太后了,“陛下,你确定出宫不带我?” 沈羡之摇头道:“不带,你又不会武功,这次我带着成曦和明熙出去看看。” 胡皇后忍了又忍,自己的亲生女儿明畅,被陛下惯坏了。当年有样学样,与瑞王看齐,不仅不想成婚,还嚷嚷着要当官。陛下还真就成立了六扇门,将全国所有的衙役捕快纳入官府,并且除了缉拿当地案犯以外,还需处理涉及江湖的案件。 所以在贤妃生下明熙之后,她特意按照正常女孩的路子培养,虽然还是阻挡不了陛下让其习武,不过好歹是个软软糯糯,知书识礼的乖巧女儿。 “陛下,成曦年龄还小,明熙又是个女孩子,过两年就要相看。” 沈羡之直接道:“年纪轻轻的,与其这么早成婚,还不如趁着身体能动谈外出游历,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陛下!” 沈羡之见皇后已经在暴躁的边缘,也不知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如今皇后越来越喜欢生气,“怎么了?” “怎么了?明畅已经被你惯坏了,三十多岁的人也不成亲,整天就因为公务不着家!明熙自小受我教养,我不许她和她姐姐一样,心都野了!到时候整个天下人如何看待大晟皇室!” 沈羡之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明畅当年与那个小子处的倒是不错,我都同意他们成婚,是你总反对,才让那孩子为了证明自己这才遇险的,从那以后明畅也就看开了。” “你……你这是在怪我?”胡皇后伤心不已,眼泪都流下来了,沈承胤见父母吵架,为了不伤及自身偷摸溜走了。 “我何尝怪你,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咱们做好引领人就行,更何况明畅早就放下了,如今的路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沈羡之停顿了一番又道:“再说了,明畅虽说没成亲,但她也是大晟皇室的表率,每年的罚资都上缴的。” 胡皇后一听更伤心,“天呐,堂堂一国公主因为不婚,还要缴纳罚资,这让底下人如何看待她。” 她哭了好一会,等回过神才发现沈羡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地离开了。 让她更难受的是,成曦和明熙在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地都快飞起来了,匆匆忙忙地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 沈羡之死的时候已经快八十岁了,这在古代算是高寿,也幸亏提前退位,否则他儿子都等不到继承皇位。 胡皇后在他六十多岁时就去世了,晚年,他走遍了大晟的大江南北,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详细记载当地的风土人情,这也是他留给后世研究大晟王朝的重要资料。 …… 沈羡之,字:昱诚,号:逍遥道人;庙号:太宗;谥号:德武高皇帝。 太宗生于大乾末年,卒于大晟顺元六年。大乾末年,民不聊生,太宗一统天下,帮助其父晟太祖沈北渊建立大晟,被称‘天策将军’。在位三十年,期间励精图治,国力强盛,人称“正兴之治”,享年七十八。 太宗于正兴三十年禅让给文宗皇帝沈承胤,祖父孙三人执政期间,共称为“正元之治”。 太宗禅位后游历大晟的大江南北,并撰写了《大晟地志》。书中详细描绘的各地风貌、独特物产,让无数人对大晟山河心生向往。 之后的年轻的学子们以它为蓝本,踏上探寻大晟大地的旅程,他们沿着太宗的足迹,去感受山川的壮丽、人文的多彩。更是掀起了一股研究地理、探索未知的热潮。 后世也深受《大晟地志》影响。并且依据书中的记载大力发展各地特色产业,使大晟的经济更加繁荣。 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元之治”被后世传颂,成为大晟王朝最辉煌的篇章。 太宗沈羡之的名字,与他的《大晟地志》一同,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世子孙,去开拓、去进取,守护和建设着这片美丽的山河。 第450章 大晟的明畅公主(番外) 明畅公主出生时就是众星捧月。她父亲虽是太子,但随着晋王兵败,就彻底掌控了大晟朝堂,没多久皇祖父就不得不禅位于他,母亲出身大世族胡氏一族,乃是一国之母。 与前朝不同,因为沈羡之十分重视子女的教育,这也是明畅公主童年为数不多因课业而带来的烦恼。在她十三岁以前,她父皇只她一个女儿,自然是万分宠爱。 因为年龄相仿,所以明畅与瑞王沈景煜的关系十分要好。 她到现在还记得,每次从学堂回来后,母后还要布置一些其他任务给她,包括刺绣,插画,茶艺,香道等,只因为这才是女孩子该学的。免得像乾朝萧氏的公主多刁蛮跋扈,不识书礼,无论是品性还是名声十分不堪。 胡皇后本就是世家里长大的女子,自然希望女儿也如同各世家女一般,成为大晟女子的楷模。所以她极力往这方面培养,直到沈羡之提出让明畅公主跟着宫里的皇子一起习武。 胡皇后极力反对,在她的观念里舞刀弄枪那是男孩子的事,女孩就应该弹琴焚香,学会管理,将来相夫教子,绵延子嗣也就可以了。 “我大晟的公主,自然要与其他朝代不同,不仅仅是相夫教子,更重要的是要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势。” “臣妾知道身为一国公主应当知书识礼,做天下女子之楷模,但这习武万万不行,明畅本就性格强势,若是再习了武那岂不是再无人压制,女子本应柔顺,否则将来怎么找夫家。” 沈羡之也是被胡皇后震惊的不轻,他看着才七岁的女儿,怎么就扯到了找夫婿,再说他沈羡之岂能让女儿为了将来那个莫须有的夫婿受委屈。 “皇后不必再说了,身为大晟的公主,她可以未来不是一个好娘子,可以不柔顺,但她必须读书明理,习武强身,这才是大晟皇室女子应该做的,才是天下楷模!而不仅仅是为了给别人家培养出一个贤孝的媳妇,就学她不喜欢的刺绣,插画,好将来以此奉承别人!” 明畅因为父皇的严厉拒绝,这才逃脱每日要学习的刺绣。她可太高兴了,与其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学刺绣,她宁可出去玩。 沈羡之心疼地摸着女儿的手指头,“明畅,咱再也不学这劳什子刺绣了,看你这小指头遭的罪,以后想穿什么用什么让绣娘去做。” 明畅兴奋地点点头,“谢谢父皇!” 沈羡之让孙德旺拿进来一个鞭子,“从明日起,父皇让人教你鞭法和射箭,到时候父皇带着你打猎?” “哦!太好了!太好了!”明畅欢快的拍着手,“父皇你放心,女儿一定好好学,不让您失望。” 从那以后皇子学什么,明畅就学什么,虽然辛苦,但也没有教条的拘束。 就在她迷茫之际,她的三叔瑞王竟然离家出走了!这让她羡慕不已,立即去求父皇。 没成想被母后知道了,挨了好大的批评,但是让她震惊的是,父皇竟然为此专门组建了六扇门,让她成为大晟第一个当官的女子,并且安排她进去从底层做起。 也是这番变动,让她在底层执行任务之时,让原本没交集的两人相遇。 明畅进入六扇门后,一心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她跟着前辈们四处查案,风餐露宿,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在一次追查盗宝案时,她遇见了一个男子,此人有些武功在身,总是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行动。因怀疑他与盗宝案有关,便暗中跟踪他。 一天夜里,明畅跟着那男子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宅院。刚一进去,就被发现了。 男子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她,“我说这位大人,跟踪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是你先跟踪的我们!”明畅特意让父皇瞒着她的身份,就是担心大家顾及着自己的身份,不过沈羡之到底不放心,不仅嘱咐上面的官员照顾,还顺带将明畅的贴身侍卫弄进去了。 原来这男子是江湖之人,以查案寻物闻名江湖,这次是受人所托,调查真正被盗的宝物,随后发现六扇门也在查案,这才一路跟着观察。 见明畅不依不饶,男子无奈地解释道:“我与那盗宝案并无关联,只是受人所托罢了。” “看来于家真正丢失的不是御赐之物,而是另有东西!” 那男人本来还想隐瞒,最终在逼问之下才得知丢的是一个麒麟玉环。 明畅立即意识到于家有鬼,一个麒麟玉环怎么这般隐秘,还偷偷另找人,而那男人也察觉不对劲,这才故意引出明畅。 “一个麒麟玉环,那于家承诺了一千两银币,还让我保密,这里头必定有不可见人之事,所以朝廷还是很有必要知晓的。” 明畅听后,心中有了计较,决定立刻回六扇门向上级汇报。 之后的调查也果然如男子想的一般,于家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原来这麒麟玉环是一处宝藏的的钥匙,只是需要配合着使用,当案件查清后,这才发现这麒麟玉环被人偷走了,此人正是瑞王出京途中所住客栈的掌柜。 不知从何处得知宝藏还有一枚钥匙,这才想着去偷。 最后于家下狱,官府将之前瑞王上缴的玉件与麒麟玉环合起来,最终成为一枚完整的钥匙。官府派人打开宝库,从中缴获了无数的金银,再次丰富了皇家私库与国库。 而在这个过程中,明畅与这男子产生了些许暧昧,之后的案件中又有几次合作,俩人也算是情投意合。 沈羡之一开始很难接受,不过看女儿坚持只能不反对,不赞同。 眼见父皇如此,明畅便想先说服母后,只是没想到母后极力反对,在这个过程中沈羡之心软了,只是皇后极力反对,他也不好驳面子,谁都没想到这男人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再一次任务中死了。 明畅伤心不已,皇后原本以为过俩年就好了,到时候再招驸马。让皇后没想到的是明畅虽然走出伤心,但从此闭心锁爱,没了成婚的想法,母女二人每每因此事总是不欢而散。 她这一辈子,虽有遗憾,但她过得很幸福,晚年之时最喜欢养猫逗乐,她一共活到八十五岁寿终正寝。 之后让她最伤心的就是父皇去世之时,她明白,若是没有父皇她这一辈子不可能过得如此潇洒。之后还病了半个月,让侄子也跟着忧心,就怕她跟着一起走了。 在后世的记载中,她是太宗这些子女中活的最自在的,也是最受父亲宠爱的孩子。 第451章 ‘默默无闻\’的怀慧公主(番外) 与其他公主相比,怀慧公主是皇室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生母不过是别人送给父亲的歌女,若不是意外怀上了她,早就不知被送去了何处。所以她一直以来都谨慎小心,即使知道祖母不喜生母刘氏,不喜庶出,但还是努力讨好嫡母与祖母。 生活在沈家,她没有嫡长兄那般耀眼且受父亲母亲重视,也没有次兄出身高贵,更没有沈唐宁那般虽不被父亲,母亲和祖母喜欢,但她有次兄撑腰,活的很恣意。 所以即使沈家只有四个子女,她依旧默默无闻,不过嫡母虽然眼里没她,但该有的待遇都不会少,沈家重视子女教育,她便也和其他人一起上学读书。 要说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生母刘氏,父亲厌恶其的出身,所以自她出生后,父亲再也没有见过生母。 沈家姨娘的待遇虽说没有多好,但在那动乱的年代,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衣食无忧也很好。只是姨娘从不满足,在她心里只有儿子才是她未来的依靠,所以她从来没放弃过生儿子,甚至到了最后都成了执念。 因为刘氏的抱怨,所以怀慧时不时地接济,手里有了好东西必定会分一些给对方。 怀淑就在家人的无视,姨娘的抱怨中长大,渐渐的愈发寡言少语,就更容易让人忽视。 沈家唯一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人只有闻人灵,沈唐宁虽然是姐姐,但在对方心中她的生母不过是出身低贱的妾室,所以从未将她当成亲姐妹,不过是无聊时逗上几句罢了。 唯一让她开心的不是得了好东西,也不是吃好吃的,而是与花花玩。 花花是长兄沈羡之的猫,只是长兄太忙了,经常在外征战。沁竹斋中除了下人就只有花花了。 花花不是一只安分的小猫,自从搬来青州,沈家的就再也没出现过老鼠,所以它经常满府乱窜。 怀慧也经常喂花花,这就导致花花出现在她这里的频率高了许多,即使花花抓坏衣裳,她也不生气。 甚至为了防止花花继续抓坏衣裳,她给自己做了一件罩衫,就是为了抱花花,同时她还给花花做了好些东西,比如小衣裳,脖子上的挂坠络子,睡觉的小被子,上面还绣了精致的花纹。 刘氏看见很不悦,直接挤兑,“干脆将这猫顶在头上好了,你待它比对我这个亲娘都要好!” 怀慧会弱弱地说,“花花在脑袋上会不舒服的。” 刘氏气急,拎着做到一半的衣裳骂道:“你看看你,为这只猫做这么多有什么用?它的主人又看不见,你这么巴结有什么用!我是你娘,我都没见你这样孝敬。” 怀慧抬头看去,刘姨娘头上戴着的珍珠头面在阳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那是她这个月才得的,想着姨娘不受重视,未免下人轻视赶紧送过去的。 “姨娘,我只是喜欢猫罢了,并不是为了巴结谁。” “不用你提醒我只是你姨娘,怎么后悔了?你就是在后悔也不是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 “天色不早了,姨娘累了就快回去歇着吧。”怀慧的好心情经常被刘氏打搅。 “哼,不用你赶,我自己走,真是白生你一场,可怜我没个儿子,就连女儿也要给我摆脸色。”刘氏一边骂着,一边朝门外走去,嘴里还嘟囔着,“能打仗有什么了不起的,且让你们得意些日子,我等着你们以后登高跌重的那一天!” “姨娘在说什么呢?”翠儿问道。 刘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什么。” 翠儿却心想,这姨娘真是越来越古怪,怕不是得了什么癔症吧? 让怀慧没想到的是,沈家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长兄确实英勇善战,不过几年时间就帮父亲统一了天下,建立大晟国,沈家也成为皇族,她也被封为怀慧公主。 生母刘氏因为她的缘故被封为婕妤,可是对方依旧不满足,觉得自己堪配妃位。 皇宫的生活比起以前在青州确实好了不少,即使她不受重视,可作为沈家唯二的女儿,无一人敢怠慢。 就在她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之时,进宫没几个月的生母竟然跳湖自尽!她最了解生母,根本不可能是自杀的人,必定是被人杀了! 当她有心调查时,这才在蛛丝马迹中发现竟然是兄长与徐氏动的手,他们既然能容忍生母这么多年,为何如今就容不下了,思来想去必定是生母知道或是发现了什么,这才被灭口!她也终于感受到深宫里的残忍。 所以当怀淑找她时,她心中再次确定,生母因位份之事心生不满,肯定是抓住了长兄与徐氏十分要紧的把柄,这才想利用晋王兄妹二人扳倒太子。 只是他们都不是太子的对手。母妃被除,紧接着晋王自尽,就连父亲都被太子拉下皇位,被迫禅位。事后,怀淑与晋王遗腹子也没留下性命。 这个深宫让她害怕,她不得不将精神寄托在佛祖身上,直到后来,为了自己的将来,她只能扒着祖母。 祖母到底看在祖孙一场的份上,在京城中给她找了一个中等人家。婚后的生活还算幸福,她生了两子两女。 直到她六十七岁躺在床上几乎快要病死之时,也没想明白当年母妃到底掌握着长兄和徐氏的什么秘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长兄是个合格的帝王,大晟在他的治理下欣欣向荣。 第452章 晋王番外 沈洛瑜自记事以来,母亲高扬公主深受皇上宠爱,是大乾朝最尊贵的公主。而父亲沈北渊是当朝状元郎,才华横溢,因为爱重母亲,这才在仕途上没有建树,但也心甘情愿。而他是沈家的嫡长子,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常常亲自教导。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永远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从来没见过脸红生气。 可能因为妹妹太过淘气,又有母亲护持,这才使得父亲对妹妹关注不多,不过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渐渐地,他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原来他还有祖母,只是与母亲处的不愉快,这才回了青州。可是无论是父亲也好,还是母亲都从来没提起过,祖母也从没踏足过京城。 随着年龄增长,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父亲难道真的不怪母亲吗?还是说父亲一直忍着?毕竟他从未见家里给青州的祖母送节礼,仿佛真当祖母不存在。 直到有一次,他终于没忍住问母亲,可迎来的却是责骂,还生了好大的气,那是他第一次见父亲被母亲训斥,丝毫不留情面。 “沈北渊啊,沈北渊!是不是你教的!竟让本宫的儿子来质问!告诉你,本宫的东西就是烂掉,那个老太婆也别想得到一丝一毫!” “你就是在生气,再憋屈也得给本宫咽下去,好好忍着!你要记住,门外虽然挂着沈府的牌匾,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本宫的!你的衣食住行,都是本宫的恩赐!对了,从今以后,你就去礼部吧!自从你去吏部以后也太忙了些,有时候找你都不见人!” “是,公主。” 他看着父亲,发现对方神情平静,即使被当众责骂依旧还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他心里有了可怕的猜测。 只见母亲这才露出笑,“你要懂事听话些,没准本宫心情好了还可以赏你点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见母亲如此对父亲讲话,那不像是夫妇,反而像是把父亲当做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所有荣辱与喜怒哀乐都要靠母亲的脸色。 然后母亲对他说道:“你别看你父亲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他沈家原来穷的连饭都快吃不起,若非我,他何来今日的富贵。” 从这以后,父亲依旧还是和往日一样,母亲也仿佛忘记了那日所发生事情。而他在父亲跟前从不提及母亲,在母亲身边时也从不提及父亲与青州的一切。 因着母亲的缘故,在宫里无一人敢得罪他,不仅如此,一些皇子皇孙反而要巴结他。 就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时,母亲难产了。父亲守在产房外,神情不仅没有一丝着急,反而不耐烦的将他与妹妹打发走。 母亲虽然跋扈,但他还是祈祷着,可上天并未听见他的真心,母亲难产而亡。 他急匆匆跑去找母亲时,却看见父亲的笑,那是解脱,是轻松,他从来没见父亲如此开心,父亲也趁机得到了皇上的提拔。即使如此,也没想过戳破,他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能没有父亲,便选择了隐瞒。 随着母亲离世,最受打击的是妹妹,她十分伤心,可父亲对妹妹不管不问,仿佛不是沈家的孩子一样。 没多久,祖母从青州赶来京城,妹妹的刁蛮任性没能给祖母留下好印象,祖母对他也十分冷淡严肃。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让他震惊不已!原来……原来他竟不是父亲的嫡长子,母亲也并非父亲的发妻。 父亲原本早就在青州与徐氏成婚了,并且还有了孩子,是母亲强取豪夺非要嫁给父亲。不仅如此,还命人刺杀徐氏,徐氏因此早产,孩子也体弱多病。若非祖母阻拦,徐氏早就一命呜呼。 知道真相后,他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后悔,对祖母的多事也心存抱怨,若是徐氏死了该多好啊! 之后,徐氏带着长兄顺理成章的进了京城沈府,徐氏也在父亲的授意下占了母亲从前的院子,母亲的气息在沈府彻底消失! 原来父亲在母亲面前那谦谦君子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实则内心对母亲厌恶至极,直至皇爷爷去世,父亲更是对外声称他们兄妹二人乃庶子也! 徐氏进府后,一开始有皇爷爷的庇护,那些京中权贵的子女并不敢如何,他的日子并不差。 可自从皇爷爷去世后,他才真正见识到那些人因母亲之故,对他深深地恶意。也是从那以后,他心里再也没有对母亲的孺慕之情,只有怨! 原本他可以不用承受那些的,就是母亲生前为所欲为,嚣张跋扈,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这才让他承受了恶果,他后悔是母亲的儿子。 唯一让他慰籍的是,父亲固然厌恶母亲,可他毕竟姓沈,是父亲的儿子,有了父亲的庇护后,日子才好过起来。 自从长兄进府后,他原本以为对方必定会因给徐氏出头,而为难他,可是并没有。对方每日学文习武,忙的不可开交,真正做到了无视他。 渐渐的,父亲的日子也不好过起来,带着全家辞官回青州。 青州与京城不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他除了上学,还与那些学子交流,一开始日子确实过得不错。 可随着长兄崭露头角,他的压力倍增,为了培植自己的人,时常与学子交流学业,参加诗会雅集。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成功之时,没想到那些人不过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罢了。 随着大乾的灭亡,父亲也有了争夺天下的意思。长兄成了父亲的左膀右臂,为父亲征战天下。 随着兄长的优秀,让父亲十分忌惮,为了平衡之术,便极力扶持他,有了父亲的帮助,他开始处理政务,也为自己积攒了不少的人脉。 兄长在沙场上不仅从无败绩,还懂得训兵,用人之术,军中多了很多新面孔,那些都是兄长的亲信,有时候连父亲也命令不动。 为此父亲也开始扩军,并培植自己的亲信,甚至还与张家联姻,用张氏试探兄长,可兄长强势的手段,让父亲不得不收回动作,俩人再次见面似乎又回到以前父慈子孝的场景。 不怨父亲紧张,因为在文人集团,很多人早就将长兄当成父亲的继任者,甚至有一些人早在暗中倒戈。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他更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闻人灵虽然是寄居在沈家的亲戚,但他还是情不自禁靠近,最终两人偷尝禁果。 父亲的怒其不争,祖母的气愤,徐氏的事不关己,他都没太放在心上,唯有长兄始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十分愤怒! 后来在对方的强压下,他明知道皇爷爷留下来的那些人不怀好意、心思各异,但还是联系了。若是重来一次,他可能不仅不会用这些人,还会告诉父亲和长兄。 最终,在兄长的帮助下,父亲建立了大晟国,成为了开国之君,他也水涨船高成了大晟的晋王,比起之前灰溜溜地离开京城,此次是荣耀而归,而当年欺辱他的那些人,要么性命不在,要么被兄长囚禁在宁台。 都是大晟的皇子,他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而自己只是王爷,凭什么不能争上一争! 更何况父亲对太子的忌惮比从前更甚,俩人之间不似父子,反而更像仇敌,有了父亲的大力支持,加上那些人暗中支持,还有世家的扶持,他终于可以和太子争上一争! 此后太子在朝中屡屡受挫,而他春风得意。 就在父亲登基后的第二年,为免夜长梦多,他趁着太子气势低迷之时,在父亲的寿宴上动手! 可是败了!不仅他败了!就连父亲也不是太子的对手! 天牢内,他想了很多,回顾这一生,真是没意思。 作为晚辈,他不曾好好孝顺祖母;作为儿子,他带兵在父亲的寿宴上谋反;作为丈夫,他对王妃并无感情,更多的是利用;也辜负了闻人灵对他的感情;作为父亲,他无法看着孩子出生,无法陪着对方长大;作为兄长,他为了利益将妹妹嫁入柳家;作为弟弟,他从未真正敬重过兄长! 而因为他,晋王府也遭到覆灭!只是为了能让他的孩子顺利出生长大,他必须用那些人来换取孩子的平安。 他让人请来了太子,并且将名单交给对方,换取保存孩子的性命!太子答应放过王妃与闻人灵的性命,并允许她们二人共同抚育孩子。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自以为隐秘无比,太子早在青州之时,就知道了大部分人的存在! 最后他饮下毒酒结束了这笑话一般的人生。 第453章 后世番外 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历史学教授正在台上唾沫横飞。 台下的学生有的认真记笔记,有的在刷短视频,有的和人发Vx,还有的正在睡觉。 林志阳就是睡觉的那一个,突然一个激灵,从座位上掉下去了,这一幕引得教授皱眉调侃,“有些同学不想听课那就安静一些,别打扰那些想听的。” 林志阳只记得自己做了好长一段梦,梦里的内容十分清晰,他竟然成了大晟朝的皇帝。 他这才环顾四周,此处是他大学时候的教室,可问题是他明明毕业好几年,在一家公司里当社畜,怎么回到了大学之时。 就在他奇怪之时,只见台上的教授正好讲到了,大晟王朝的晟太宗——沈羡之! 什么?教授讲的竟然是他穿越的经历,可他明明记得穿越到一个架空的朝代,历史从李氏王超末期拐了一个弯,萧氏建立了大乾王朝,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梦? 旁边的人见他脸色有些难看,“老四,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身体哪里不舒服?” 林志阳抬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映入眼帘的对方年轻却带着痘印的脸,这货不是他大学室友吗? “你变年轻了!” 对方无语道:“老子,本来就很年轻好吧!” “我做梦了?历史上真的有晟朝?” “废话!”对方一把将林志阳的头按在桌子上,顺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还没睡醒呢,继续睡吧!” 林志阳抬起头问道:“还有乾朝?” 室友翻了个白眼,“我看你病的不轻,李唐之后就是萧氏建立的乾朝,然后是晟朝,你怎么考的大学,这都不知道?” 林志阳迅速翻开书,打开一看,历史自李唐之后就发生了新的变化,晟朝坚持了四百三十几年后,被一个姓陆的取代了,然后直至近代革命爆发,最终在gcd的带领下重新建立了国家。 “不是架空,即使改变了,那也终究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林志阳小声嘟囔着。 这时候,教授已经开始讲晟太宗的生平事迹。林志阳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听沈羡之的一生评说。 “晟太宗在位期间,草原各部一直生活在晟朝的阴影之下,之后灭了南离,就是今天我国南边的xx,打通了陆路与水路上的商路,晟朝进入了强盛时期!” 不过在讲到晋王在晟太祖的寿宴上谋逆,晟太宗力挽狂澜之时。史书上即使写的再怎么漂亮,后世之人还是会猜测。 不过有一点猜错了,晟太宗并非是察觉到晋王谋逆,然后顺水推舟镇压。而是晋王谋逆之所以谋逆,是晟太宗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关于晟太宗大多数都随着时间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比如身世,比如当时将林氏举族屠杀灭尽……等等很多地方。 下了课,沈羡之搜索了关于晟太宗沈羡之的相关视频,除了一些高度赞扬的丰功伟绩之外。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电视剧还编出了沈羡之与各种女人之间的爱情。 其中大多数都是沈羡之在征战期间与各种女人邂逅,然后被迫分开,然后痛苦的过了一生,最后提前禅位与太子踏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寻找曾经失去的爱情! 有的甚至还将写出的《大晟地质》按在那女人身上,最后是那女人为了爱情成全了沈羡之,甘愿将此书赠予他! 最后还是官方出面,从明熙公主墓里挖到了日记,其中的记录证实了,晟太宗踏遍大江南北,是为了大晟国无二日,为了见识各地风土人情,并查看是否有官员阳奉阴违。 (这本番外彻底完结后,我会先更新之前断更的小说,请大家加入书架收藏,万分感谢!) 书名:《都要科举了,你告诉我这是仙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