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让你抗金,没让你造反啊?》 第1章 绝处逢生 (ps:由于前面主角发育路线的问题,前面是游击队类型的小股军队,不喜欢于细微处见大马金刀的朋友,请移步50章,那边已经发展到了成规模的队伍,感谢您的喜欢!哈哈(≧w≦)) 宋,宣和七年,山西河东路老峰岭 贺烽意识模糊中,觉得自己被人强烈的摇晃着 \"都头!!!金狗追上来了!!\"满脸灰尘的娃娃兵狠劲的摇晃着贺烽 贺烽迷迷糊糊的被晃醒,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身旁人在咒骂…… “娘的!金狗还真是阴魂不散呐!我就想不明白了,金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还用问!” “还没拉开架势打,就让咱撤!我去武库拿武备,看门的竟然是金兵!我他娘要不是跑得快这会儿早死了!” “你们听说了嘛,据说这河东路的官老爷里,有人投了金狗!” “能有这么大的权利,肯定是个大人物!” “甭操那个闲心了!先看看眼前咋办吧!”…… …… “走不掉就不走了,跟他娘的拼了!” 贺烽睁开眼,自己半躺在一棵歪脖树下,身边几十个穿古式皮甲的年轻小伙子正一脸厌恶的盯着不远处的山坡 这不对啊,他明明记得自己带着特战队,正与毒贩激战,他为了救一个冒进的新兵,前胸中了两枪……他应该挂了,怎么就被金狗追上了…………金狗?哪里来的金狗,什么金狗 此时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贺烽,大宋西北厢军北二营“虎旗都”都头, 宣和七年,宋金背盟,金军分两路南下攻打大宋,西北厢军接令,金军边事寻衅,不得接战,火速南撤…… 西北厢军虽一路南撤,但金兵穷追猛打,贺烽这个都,旗下一百多人,南撤路遇阻截,又阵亡几十个,现如今只剩下二十来人 宋军?……金军? 贺烽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同名的宋厢军都头身上,幸运的是穿越过来的这幅躯体年轻力壮,不幸的是,正卡在宋金开战的当口 贺烽顺着这娃娃兵手指的方向看,几百米外的山坡上,穿皮草铁甲的轻骑兵,正从山口压过来 贺烽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将士,身上多少都有些伤,地上拿粗树枝做的简易担架上还躺着两个重伤的,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恨 贺烽扪心自问,别说前世还是今生,这华夏大地遭外敌蹂躏,自己是否可以冷眼旁观 旁观?老子提刀上去就是干!他娘的!有你没我! 前世,贺烽也像很多热血青年人一样,平日里没少做白日梦,回到古时那些黑暗的时代,凭自己能如何救国救民于水火…… 他暗自咬牙:“他娘的!保家卫国啥时候都一样!” 原主接到的军命,是不准接战,所以带着自己麾下人马一路撤一路跑,可金人蹬鼻子上脸,穷追猛打了几百里路仍不放过…… “他娘的!不走了!备战!!” 听着贺烽突然冒出的一道命令,众人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但当众人确认听清军令的那一刻,情绪为之一振 这时贺烽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抗命,沙盘情报系统开启) (沙盘情报距离:5公里) (抗命可升级沙盘情报,目前等级:1) (沙盘情报可标注宿主与敌人,友军尚不可见) 贺烽感觉脑海里出现一个空间地图,仔细端详,有些像自己之前用过的全息沙盘指挥系统,五公里内的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地图上不同的方位,敌人以红色圆点的形式标注在沙盘上,颜色各有深浅,这些原点在实时运动,整个沙盘地图中,正中心一颗大大的蓝点还带着方向指针,指针随着自己左右查看环境来回转动 “看来这蓝点就是我的位置?……” “都还有多少弹药!”贺烽扭头问众人 “啊?”众人没听懂贺烽的话,面面相觑 “额……都还有多少箭羽,装备”贺烽反应过来自己问的不对赶忙改口 “我还5支” “我还3支……” “我还有两个火油罐……” ………… 听着身边人报数,再看这些人身上的装备,贺烽沉默了, 有的人抱着弓,没几支箭羽,有的人装扮看起来是步兵,却连盾都没有,就拿着一把步兵刀, 最重要的是,身边这些人身上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皮甲,有的甚至是布衣, 贺烽再不懂历史他也知道冷兵器交战,有没有甲胄的区别,可自己记忆中宋朝不穷啊,咋能破败成这样, 贺烽在原主记忆中寻找答案: 宋高层决定背盟,引得宋金开战, 然禁军三衙都有自己的算盘,为了保留实力,只留各地厢军据敌,先后以收缩防线聚力一击为由,让自己的兵后退一线, 厢军也不傻,见中央直属的军队都撤了,也跟着后撤,慌乱撤退中武备丢失大半,各部溃不成军,被金军追剿殆尽…… “呸!真他娘的晦气,老子有一天杀到汴梁,第一个砍了这群狗官!” 贺烽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答案,忍不住腹诽 大宋军备一向不差,光是禁军可以大量装备以步人甲为代表的甲胄,就可见一斑, 要不是这群狗官横加干涉造成撤退混乱,至于的狼狈成这样,当真是拉开了架势跟金兵干,说不定谁输谁赢, “战!” “死战!!!” 贺烽身边的这些血勇青壮年各个义愤填膺的怒嚎着, 他们不畏死,面对金兵早想拼死一战,奈何接到这命令是不准接敌参战 贺烽扭脸看向身旁人,这些人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慨,已经眼神泛红, 杀意充斥着人群,见几个愣头青已经开始拉动弓弦了,贺烽赶紧制止 “等等!” 几个刺头转而怒视贺烽 “都头!都这时候了!你咋还这么怂呢!……” 很显然,几个刺头长期被这混蛋的退却令压制,心中早就怨气不轻, 他们与那些调配过来戍边的禁军不同,几乎都是本地民众参军为当地厢军,看着生养自己的家乡被外族蹂躏早已经愤慨难忍 贺烽看了看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先不说装备上的差距,光人数,金人至少有三百多的兵力在搜索,原主记忆中,按金军的编制,这几乎就是个满编的百户,而他们现在只有二十几人, 死战确实悲壮,可就他们现在的人数和装备,蛮干就是送死, 但有沙盘情报就不同了,能在接敌前截取情报,或许有机会以小博大 “咋的,你还要跑啊,老子就是跟金狗同归于尽也不跑了!”一个汉子不服贺烽的军令,提刀就要干,贺烽看这汉子的眼神,分明已经对自己起了杀意 贺烽再次开口 “要打,就得用脑子!蛮干那是匹夫!” “你自己跟金人拼了你能杀几个?要干他,就听我的!” 刺头听贺烽这话音是要干金兵,疑惑的与身边人对视一眼 见几个人面露迟疑,贺烽补充道 “你无非就是要跟金兵拼了,反正都是拼,听我指挥,我能让你多杀几个,如果我指挥的不对,最后也就是死,还能咋的,了不起下去我给你磕一个!”几个刺头听贺烽话都说到这份上,也没啥可说的了 “咱们就这点儿人,跟金兵硬拼就是送死,我观察到金兵斥候一个小队已经和他们的主力脱离了,按照他们的行动轨迹,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那边的林子里经过,最重要的是他周围没有其他金兵,是一支孤军,抓住机会吃掉这拨金兵补充一下装备再说” 说着话,贺烽不自觉的又扫视众人一圈,这一个个的哪像兵士,皮甲都分不到每人一副也能叫兵…… “你确定?”汉子一脸严肃的盯着贺烽 “反正也是死,信我一回!”贺烽眼神坚定的回应这扎刺的刺头 “最好是能跟你说的一样,要不老子先弄死你!”汉子显然不怎么相信让这个让他们撤退逃跑的都头 在贺烽原主的记忆里,这汉子叫张德柱,都里人们都叫他柱子,从小习武,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是个红脖汉子,更是全营出了名的刺头,战斗力出名的强,嘴也是出名的臭,护犊子更是全营独一份, 这小子原是营次都的一名什长,因为指挥使的关系户欺负他手底下的新兵,让这小子抓住了这一顿胖揍,指挥使下的令,撤职,调往“虎旗都”当大头兵,跟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不一样,这张德柱是从底层靠实力拼出来的,也因此,虽然刚来“虎旗都”,但几乎所有人都很尊重这个老兵 这汉子回头看了看周围人,见大家意思都跃跃欲试,坚定了信心 “咋整?” “留下两个人照顾伤员,其他人跟我走!”贺烽大手一挥,带着人就钻进了林子 这种在狼嘴里抢肉的事儿就那么一个空当,抓不住这机会一切就白费 已经他娘的这个德性了,死都不怕了,还怕试试? pS: 大宋宣和七年时军制: 宋军分禁军:(中央直属的精锐野战军) 厢军:(地方杂役部队) 宋禁军、厢军的编制又为厢、军、营、都四级 常见编制 卒满百人为一都,设都头(兵力约100人) 五都为一营,设营指挥使(兵力约500人) 五营为一军,设军都指挥使(兵力约2500人) 十军为一厢,设厢都指挥使(兵力约人) 若干厢为一番号军(兵力-????人) 第2章 吾刀,也未尝不利! 老峰岭,一个魁梧的青年站在山腰处,远眺对面老峰岭余脉上的金兵 “金狗已经推进到这了么,那片林子什么情况” 魁梧的青年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对面的林子 “好像不知道哪里的贼配军,被金狗缠住了”王贵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答道 听到王贵的回答,白了他一眼 “什么贼配军,那是我大宋的兵” “是!将军”王贵应和道 宋金开战以来,金兵四出搜索溃散的宋军,光是大规模的拉网式搜索都已经好几次了,王贵对于这样的情形已经见怪不怪,更不用说对面的这些还是些“贼配军” 对面林子里这些被缠上的兵,虽然不知道是谁的部下,但与金人众寡悬殊,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而他们的结果,是个人都能猜个大概 “两佰多金兵,这要是?……”年轻人嘴里念念叨叨,手中像是在模拟着什么,比比划划 跟随在年轻人身边的王贵自然知道这位爷的脾气,赶忙在一旁规劝 “将军,咱奉命拱卫身后的西线粮道,不能暴露,大局为重啊”王贵一脸的担忧,他知道身边人的性格接下来会干啥 青年正是锐风军左厢二军,代军都指挥使的岳飞,岳鹏举 “金狗……” 岳飞自然知道大局为重,可看着金兵践踏自己祖国山河,围剿自己同胞,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出手干他娘的 “杀!杀!杀!!!……!”远处传来微弱的喊杀声 “嗯??这就打上了?……”岳飞和王贵对视一眼,两人往视野更开阔的高出走去 岳飞急切的观察对面林子里的动向,他们距离对面山腰不远不近,能看到大致情况,但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将军,这些人好像是在主动攻击金兵,你看,后面的金兵都在往那边赶去” 顺着王贵手指的方向看,金兵队列后方的兵力都在迅速收缩,赶往传出杀声的方向 “就这么点儿人,还敢主动进攻金兵?这不是疯了吗!……也是真有胆子!” “都是好样的……可这么个打法,不就是送死嘛”想到这岳飞一阵心疼 别看岳飞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但是个十足的兵痴,尤其最喜欢有野性有血性的兵! 虽然这些人自己连面都没见过,但看到这么有血性的兵他就没由来的喜欢 另一边山林伏击点中 “嗖!嗖!嗖!!……” 虎旗都第一组预备的五个人,按计划率先放箭以吸引金兵注意力,放箭主动暴露位置后急速后撤进了林子…… 贺烽张德柱一众人埋伏在一道小山梁的反斜面后,观察着这些已经被引进林子的金兵 “都头,栓子他们已经动手了,咱们上吧!”张德柱焦急催促 “不急” “二组的把火油罐都交给三组,三组的听我口令,等金兵进入到一组埋伏范围,火油罐一个不要留,一次性全给老子扔出去,火油罐扔完,放箭配合一组冲锋,箭羽射光后冲下去贴身白刃战,记住了,要快!” 张德柱在草丛后面看着几十米外下方的金兵,紧握住手中兵步战刀,眼眶早已泛红,恨不得现在就杀出去跟金兵拼了! 他没想到,这个怂货的都头对战场环境预判的这么精准,有点刮目相看似的瞟了贺烽一眼 这一场仗可不好打,人数和装备都不如对方,唯一可用的就是士气,要不是有这沙盘情报系统的加持,这么打就是送死,可有了这视野,金兵一举一动都在贺烽眼皮底下,这仗打的才有机会 眼看着弓箭手且打且退,把金兵带入了一组埋伏区域,贺烽拿起一个火油罐,点燃,投掷! “杀!!!”贺烽一声令下,仅剩的6枚火油罐被兵士一股脑的扔到了金兵脚下 “轰!轰!轰!……” 火油罐的爆炸瞬时点燃了四五个金兵,余下的金兵被震的晕头转向,慌忙找掩体 三组兵士一轮齐射,几乎射光了所有的箭羽,齐射刚一结束,张德柱像离线的箭似的飞出草丛,冲向金兵 找到掩体的金兵刚想举弓还击,张德柱就到了近前,手中大刀上下翻飞,只一个照面,两个金兵就被抹了脖子,血喷的张德柱满身满脸, 张德柱并不对某一个金兵恋战,活阎王一般冲进金兵队形中间一路冲锋一通乱砍,他周围几个金兵均带伤倒地 一组将士跟进冲杀敌阵,与金兵白刃相接 一轮火油罐,一轮箭羽齐射,一阵刀光闪烁……这队金兵斥候已然遭受重创,一场交锋下来,还能拿得起刀还手的没剩下几个,一组的兵士手持大刀,对沿途的金兵挨个补刀 经历过宋辽大战的西北汉子本就不缺血性,别看装备待遇远不如禁军,但血性从来不怂,要不是这混蛋的退却令,这群活阎王早就跟金人拼个鱼死网破了,今天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释放了每个将士的野性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虎旗都”的将士重创, “废物!……”金兵斥候领头的眼见身边的金兵求生无望,无能狂怒着,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张德柱盯死了 还没等金兵一句咒骂喊完,张德柱上前一刀横劈在了他后脖颈,狗头在地上乱滚,只留下拿着马刀的身体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喷血 林子里一片乱战,金兵斥候被突袭打的措手不及,甚至都没来得及有效的组织抵抗,就被杀的七零八落, 一场乱战,金兵活人数量在不断的减少…… 第3章 一个不留! 老峰岭对面山上 岳飞警醒的发现喊杀声停了,离老远看见厢军装扮的将士,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这……这就杀完了??……这么快?” 不可置信写满了岳飞整张脸 旁边的王贵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脸惊惧的看着岳飞 就这么点人,就这么点时间,就把装备精良的金兵斥候杀完了?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从第一声喊杀声起到结束,总共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金兵一队斥候就给杀干净了 太快了,快的让岳飞和王贵两个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给两人的感觉,那林子里就是个巨大旋涡,金兵被弓箭手吸引,进了林子,一波火油罐,一波齐射,紧接着就是贴身肉搏…… 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从第一轮箭羽齐射到后面白刃贴身,不论是节奏把控,还是人员配置,都堪称完美, 占据有利地形隐蔽,择一部诱敌深入,再接上一轮齐射压制,不等敌人反应就贴身白刃肉搏…… “漂亮,真漂亮”岳飞用手反复摩擦着自己的后脖颈,丢了魂似的低头念叨着 “我还没见过打仗这么有脑子的,这是谁的部下?”他转而问向王贵 “我派人跟着,看看是谁的兵” 王贵十分清楚岳飞的意思,当今金兵南下,北线各部大多怯战不前,甚至有部分将领为了以后还能吃空饷,竟然让自己的部下主动后撤,能有这么一直敢战能战的队伍极其重要, 刚刚还以为这支人马马上就完了,心痛之余,还是得以大局为重,现在看来担心多余了,要是能把这队人收拢了,对金兵作战肯定能事半功倍 另一边林中伏击点 “他娘的金狗,呵~忒!!”张德柱意犹未尽的一口老痰混着血丝吐在金兵尸体上 “解恨!!这一路上让这些金狗天天跟撵兔子似的追着打,我早想一刀砍死他狗日的”两个将士兴高采烈的在金兵身上擦拭着刀身上的血 “你看这金兵的马刀,嚯!血槽都是新的……” “卧槽!这群金狗够阔气的啊,还有肉干?……” “这弓不错,就是箭羽少点儿”张德柱美滋滋的拿起一把短弓稀罕的摩挲着 “磨叽什么!!打扫战场!抓紧撤离!!”见众人在原地磨磨蹭蹭的,贺烽焦急的催促着 将士们面面相觑 “赶紧收拾!立刻转移!”贺烽看向疑惑的重任,意识到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 见贺烽脸色凝重,众人悻悻然的收缴战场物资撤离 贺烽在沙盘里看到开战不多时,周围的金兵都在向伏击点聚拢,再拖沓就要被金兵主力缠住, 他们本就处于劣势,完全是靠着突袭打了金兵个措手不及才有这样的机会,要是跟金兵这个百户的主力撞上了,必死无疑, 这一战中,这些将士虽然只是“虎旗都”的残部,但爆发出来的惊人战斗意志属实是让贺烽敬佩不已, 贺烽看向这些将士,虽然他看过的历史书上写的,厢军并不是像禁军那样的精锐,装备待遇都远不如禁军,而且还有很多都是充军而来的贼配军, 但这战斗意志就是跟自己之前的特战队比起来也不遑多让,都是好兵,要是白白折损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金兵身上的东西,能拿的都拿了!” 贺烽观察沙盘,寻一条小路带着“虎旗都”的将士迅速从后山撤离伏击区域 到一僻静处,贺烽在沙盘中观察已经与金兵脱离开一段距离,这才稍释放松,看着身边喘粗气的将士,下令原地休息,刚打过一仗,又急速奔跑几公里,众人早已力竭 “原地休息,缴获不用省着,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把缴获的武器分配一下,每人一副甲,多出来的,一组的人套内外两层……” 当下最要紧的就两样,一是士气人心,从刚才一战就能看出来,这些将士各个抱着必死报国的信念,不缺士气,另一样就是规整编制 原主的记忆中,“虎旗都”包括他自己,下辖百人共十组,每组十人:每次战斗减员后,都会将幸存者挪至一组补充,所以一组的兵各个都是百战精锐,这从一路被追杀中也能看得出来:一组的兵就丢一个,反观其他组,连建制都没了 全都的基层军官,要么在撤退中被金兵追杀时阵亡的,要么就是开小差自己跑了,全都上下现在就他一个都头,剩下的都是基层将士,想要有效调动全员的机动性,就一个都头带着20来个人可不行,贺烽看向张德柱 “这次战斗……很勇猛啊”贺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呵……”张德柱也是累的不轻,听到贺烽夸他,窃喜之余,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咱们还剩下的所有弟兄,缩编为两组,你任什长带二组,我带一组” “我?”张德柱显然没想到贺烽会如此信任自己,一脸的错愕 身边将士听到这安排,都发自内心的高兴 大头兵刘大山第一个站起身! “柱子哥,你行!” “柱子哥,我听你的!” “柱子哥,官复原职了啊!……”跟张德柱关系比较近的将士调笑着 “去,去,去……” 张德柱本就在“虎旗都”颇有威望,贺烽这一任命也算是众望所归 张德柱的表情由错愕转害羞,最后扫视身边剩下的这些弟兄,眼神转为坚定 见张德柱表情,贺烽起身走到他身边拿了一条牛肉干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杀金狗你行,这一点我认!”说完意味深长的朝着张德柱笑了笑, 说完,贺烽坐到伤员身旁想给伤员把牛肉干掰开,但这牛肉干极其干硬,贺烽正研究着用什么东西破开,张德柱跟了过来,把随身的匕首递给贺烽 “我是看你不顺眼,但你打金狗也行,这一点我也认!” 两人对视一凛,随即同时发笑 男人间的默契就这么简单,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相视一笑,翻篇了 一众人休息了半个时辰 张德柱凑到贺烽跟前 “金兵身上有金疮药……”张德柱扭脸看向两个重伤员 “这俩傻小子有救了”张德柱的眼眶泛红 一路走来,昔日里并肩的弟兄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现在还在身边的,不超过20人 见张德柱面露难色,贺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张德柱猛吸了一下鼻子 “不过好在……这次的缴获还行,杀金狗二十来个,缴获短弓十几把,短箭五十多支,长羽弓三把,长羽箭二十多支,火油罐十来个,金狗身上的甲也都扒下来了…… ” 张德柱面露喜色,宋金开战至今,“虎旗都”的将士连夜撤退丢盔弃甲,到现在身上的甲都分不到每人一副,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金军骑兵,本来这一战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没想到大胜 论战术的安排,张德柱对这个都头是认可的, 不论是埋伏圈选址,还是攻击次序的梯次配置,甚至连金兵的行进路线,以及金人警觉后的反应时间都掐的分毫不差 杀了二十多个金兵,己方只伤一个,牺牲一个。他从军以来,就没打过这么漂亮的仗,联金抗辽时,他是见识过金兵的战斗力的,并不是金兵怂了,而是这节奏密集的伏击让金兵压根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上面下的命令是不准抵抗,退往太原以南,咱……”张德柱显然对这混蛋指令颇有微词 余下的将士也纷纷看向贺烽 “去他娘的命令,有事儿老子顶着!我们他娘的不退!”贺烽一提起这逃跑的命令就愤慨难忍 “虎旗都”的将士听到贺烽的话,都发自内心的高兴,去他娘的混蛋命令,是带把的,就他娘的应该打金狗! 总算不用再做缩头乌龟了,哪个热血男儿不想保家卫国,哪个血勇儿郎愿意把自己的故乡拱手让人 “都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张德柱凑到贺烽跟前请示 “要不咱去附近的武备所报道!至少先拿点武备啊” “拉倒吧,就现在这年景,你以为没有内奸,这金人能这么猖狂,你去了别武备没拿着把自己交代了” “先不急,弟兄们先休息……” 贺烽细心观察脑海中的沙盘,一堆红点呈扇形正在朝山林的方向搜索开来, 金兵看来是恼羞成怒了,这也在贺烽的预料之中,气势正盛的金人怎么可能吃闷亏 贺烽盯着沙盘情报里金兵的动向,金兵正在以伏击点为圆心的范围扩大搜索,这金人的胆子不小啊,就不怕老子再给你来一次伏兵? 难道你以为,伏兵之后就再无伏兵?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论兵法,中国人是你祖宗 看着沙盘中金兵的动向,贺烽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第4章 伏兵之后再无伏兵? 老峰岭伏击点 支援的金兵赶到伏击地点,现场血腥不堪, 一地的金兵尸体,树枝上还挂着被“虎旗都”将士砍飞的手臂,地上的金兵死相极其吓人,大多数都是利器砍出的伤口,外翻着漏着里面的血肉和内脏,整片林子地上,树干上,树枝上,目之所及皆为残肢断臂,碎肉横飞的场面如炼狱般让人作呕,随行的新兵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当场就吐了, “废物!!……”金兵百户面露凶相,无能狂怒的扇了呕吐的新兵一巴掌 现场只剩下被扒的光秃秃的尸体,其余物品一样不剩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金兵军官扫视身旁众人,凶狠的目光扫过之处无不低头躲避 “一群废物!你们但凡快一点,呼延也不至于孤军奋战!……” “谁干的!” 金兵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他们连日来一直在追剿溃散的宋军,从没遇到过抵抗,他们哪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人能伏击他们的斥候 “从打斗声响起,我们赶到这里最多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呼延的人应该是遭到了数倍于自己的人伏击” 金兵百户听到这青筋暴起,一个大巴掌扇到回话的金兵脸上 “废物!数倍?你是说有上百人?这林子里如果有百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不可能,箭伤就没几个,几乎全是刀砍的伤痕,他们这是贪功冒进被人贴身伏击了!” 金兵百户怒不可遏,眼神中带着吃人的凶光,自打他从军以来,不论是对阵辽人还是宋人,几时吃过这样的亏 “搜山!!” “虎旗都”所在的林子 “都头,弟兄们休息的差不多了,估计金兵白天被咱们弄这一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张德柱凑到贺烽跟前询问 贺烽知道张德柱不是怕死,今天跟金兵斥候死命搏杀的时候,是已经弹尽粮绝拼死一战,现在袭杀金兵一队斥候,又通过缴获有了补充,有了战斗力,就应该保存实力,寻找更好的机会再出手 张德柱的想法贺烽很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有沙盘地图的情报加持,想找一条顺利脱离金兵的路,自是没问题,可他们现在的情况,能跑哪去 贺烽通过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已经窥得金兵的营地,且大多金兵现在都在搜山,营地现在的布局明显有漏洞,正是袭营的绝佳时机,不弄他一下岂不可惜了 听见张德柱的建议,众人望向贺烽,经过白天一战,贺烽的丢失的威信在连里又充分树立了起来,现在大家心里对这个都头的能力和经验丝毫不怀疑 “走是走,但走之前,我们先端了金兵的大营” 贺烽话一出口,身旁众人一脸的惊惧 张德柱惊的下巴都忘记合上了…… 好家伙,自己一直当这个怂货是白天被逼急了,才跟金兵干上了一仗,现在看来这货杀金兵的疯狂程度远在自己之上……就这么几个人,袭营?? 见众人的表情,贺烽解释道 “你们记着,打仗,从来不是看谁人多,而是谁更有勇气,你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他金人就更不敢想!”贺烽志得意满的给众人分析 “都头,我不是怕死啊……可咱现在还剩下不到20个人,金兵就是再……金兵好歹是咱的十多倍……” 张德柱在贺烽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的那个狂劲儿,小心翼翼的问着,因为在他看来,这怂货都头可比他狂多了 “我们是军人,就算是撤,能撤哪儿去,真按照那混蛋的意思退到太原去当缩头乌龟?” 见众人迟疑,贺烽继续开口道 “你们想过没有,金狗有斥候,有马,有辎重,若我们一味的跑,早晚还是被追杀的命,我们怎么都躲不掉,只有回头奋力一击,让他没有能力继续追我们……” 众人觉得贺烽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回应 “要走你们走,好汉死在阵头上!我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贺烽一席话说的慷慨激昂 “都头!我跟你!”贺烽几句话说的张德柱面红耳赤 “都头!我跟你走!” “都头,我们都听你的!……” 众人群情激奋,个个脸涨的红温,态度坚决,死都不怕,还怕啥! 见众人士气已起,贺烽交代作战计划 “检查你们的甲胄,抓紧休息,留下两人照顾伤员,余下的人,我们后半夜出发” “是!” “是!” “是!” “是!” “是!……” 众人士气高涨,语气中带着绝对的坚定 其实这些血勇汉子的表现贺烽并不意外,白天一役,这些兵是什么样贺烽心里有数,对于他们抗金的决心贺烽从未怀疑 原主记忆中从宋金开战,这一路上,就是奉命撤退,被追杀,再撤退,再被追杀…… 虎旗都的将士心里想的也清楚,贺烽说的对,不打疼了这群身后的金兵,就这么没日没夜的跑,到最后也是被追上的命,白天的伏击已经够本了,多杀一个都是赚的,就算死在冲锋的路上也比死在被追杀的途中强,至少没丢老祖宗的脸, 贺烽仔细的设计着潜入和撤退的路线,敌十倍于我,想要偷营,就得找一条能绕过搜山金兵的路 贺烽在沙盘里研究着金兵的行动轨迹,他将金兵在山中的行动规律摸清后,转而又看向金人的营盘,密切注视着全部金兵的一举一动,现在看着是有机会,但一会儿若有变化,对于身边将士来说,转眼就是灭顶之灾 他虽然前世有个外号叫“贺疯子”,但他并不疯,20打300他没想过,但有这沙盘情报的加持,毁了金兵的辎重队他还是有信心能做到的 可即便如此,贺烽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十几口子人的命,此刻就在自己手上,一个失误,连累这些好兵白白折损,就太可惜了 袭击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贺烽觉得已经把能利用的条件充分利用上了,才缓缓闭上眼休息 第5章 夜袭金兵 到了后半夜,众人都在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装备,所有人都默契的静默,没发出任何声音, 对面是一个金兵的百户,人数十倍于他们,所有人都清楚,这次袭营的风险有多大, 将士们紧锣密鼓的检查装备,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把剩下的牛肉干和干粮放到了伤员身边,白天一对一的兵力还算侥幸,现在要去偷袭十倍于自己的敌营,能活着回来的机会几乎没有 将士们各个表情肃穆,已有死志 “收拾好,准备出发!” “都头,要是有下辈子,我还当你的兵!” “都头……” 众人对视的眼神中都有不舍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着什么急”贺烽调笑道 搜山金兵的行动规律,营区的人员配置,巡逻规律,贺烽已经全摸清了,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有信心能带着绝大多数人安全撤离的 “弟兄们!咱们够本儿了,今儿晚上,能宰几个宰几个,一会听到冲杀的军令,就跟着我冲,要是冲着冲着发现冲到你姥姥家了,那你他娘的就是死了!”张德柱调笑着向众人打气,逗得众人发笑 但众人听得张德柱的话,心中确实淡化了本能的胆怯,添了几分大义凛然的释怀 之前的士气,有是有,但也没多少,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天天被金兵追着跑,完全看不到希望,与其说是士气,不如说就是濒死挣扎的本能, 白天一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点燃了这些将士心中最高傲的那份志气,他们知道,他们的都头指挥作战手眼通天,不会让他们无谓的送死 “口衔枚,出发!” 一行十几个人闪进林子 …… 岳飞躺在帐篷里翻过来调过去,就是睡不着 思来想去,他把记忆中西北厢军的将领翻了个遍,死活也没能对上号,哪个有这样的能力,能把伏击战打成这样,更何况,如果真有这样的能力,咋会只剩下了这么点人 “…………”烦的岳飞直接坐了起来 这到底是谁的部下,不记得西北厢军中有这么厉害的将领啊 厢军一直就是地方维持治安打杂的,别说装备了,待遇都只有禁军的几分之一,其中的精锐也早都挑选进了禁军,按理说,剩下的都是些残渣剩饭,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就那么点人,那么点装备,就敢主动进攻金兵的斥候,还特娘的打赢了,这样的兵不是自己的,真可惜了 金兵不可能吃这么大的闷亏,肯定会集结兵力搜山剿灭,这么好的兵,可惜了…… 岳飞正独自哀怨着,就听山里一声巨响 “轰!”…… “来人!!!” “外面什么情况” “将军,声音好像是山里方向” “呜呜~~~”金军独有的号角声吹响 “去看看,金军袭营了吗”岳飞焦急的吩咐道 “是!”卫兵领命去了 卫兵一路爬上营中了望塔可劲的张望,也只能看到个大概 金兵百户的营区火光冲天,不少金兵被火烧了全身,正痛苦的挣扎着 “金军袭营了?”岳飞问 “将军!是袭营,但好像是金兵被别人袭营了……好像是白天那一群人,在进攻金兵营地……” “胡说八道!”这话岳飞一个字都不信,就白天那十几个人,打个伏击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还敢袭营?” 岳飞决定自己爬上了望塔查看 “将军!真没胡说,他们真的在袭营”卫兵一脸的冤枉 看着被火光照亮的金兵营区,岳飞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就这么点儿人,他敢冲金兵的营区?” 就这情形,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谁说他也不会相信,白天被围剿时打伏击,还可以说是濒死挣扎,可这半夜里主动袭营就纯粹是疯狂了 “疯子……疯了,是真疯了……”岳飞到现在亲眼所见都不能理解,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轰!!!”岳飞惊异之色还没退,又是一声爆炸巨响 这下看的清楚,这次的爆炸威力明显比刚才的大得多,一堆物资在火光的映照下四散爆开,武刚车被震直飞上天…… “这是炸了火油?” “轰!!!”金兵营盘被爆炸火光彻底照亮了,离老远都能清楚的看见金兵营盘里大致的动向 “白天打伏击,现在又袭营……” “这到底是谁的部下,有种!”岳飞看的热血沸腾,咬牙切齿的暗自使劲,好像去袭营的是自己似的紧张 “这群人白天打了一场埋伏之后,是算准了金兵会搜山报复,对营盘疏于防范?”岳飞不可置信的念叨着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金兵营区的补给物资里大量的火油被点燃,有的甚至是直接被引爆,补给是彻底报销了 岳飞看了许久,慢慢回过神 别的不说,就白天那一场伏击战,晚上这一场袭营,他见过的西北厢军将领中,就没人有这样的眼光,以十几人的小股人马把金兵一个百户打的这么狼狈,人才啊,人才啊…… “显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这些人,必须弄来!!”岳飞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是!”王贵得令立刻去安排人查访,他心里也对这些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独到眼光,这分明就是在狼嘴里抢肉 …… 林中小道里枝叶摩擦发出嚓嚓声响 十几道身影穿行而过,借着月光快速行进 “二组,你的人齐了没”张德柱低声问询 “齐了!” “一组呢” “齐了!” “他娘的,人齐了不说一声,你小子玩火了一会当心尿炕”张德柱笑骂着,一众人压着声音小声笑着 “闭嘴!!”贺烽低吼着 被贺烽呵斥的众人这才悻然的安静,贺烽一脸的愤怒,这群兵什么都好,就这得意忘形的毛病自己以后得给他们好好改改 一行人以为此去凶多吉少,没想到摸了哨兵之后一把火就把补给的辎重给烧了 趁着金兵救火抢救辎重的空当张德柱把草帘盖在马匹背上一把火点着了,金军的战马受惊四散奔逃,把营内的金兵冲撞的七零八落,整座营盘中金兵哭爹喊娘的好不痛快 临走了一波火油罐断后果断干脆,他娘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脱战时就没这么潇洒过,张德柱今晚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八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火油罐管够,金兵的辎重和帐篷随便烧,这个痛快! 回忆刚才在金兵营区放火的瞬间,解恨!! 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金兵,只清晰的记得,金兵看见他持刀冲杀时那恐惧的眼神,一想到这,张德柱又忍不住咧开嘴偷笑 他更不知道,在贺烽的策划中,他将杀敌成神 第6章 避敌锋芒 一众人回到林子里找到被安置的伤员 留守的伤员和勤务兵看见众人归来狂喜, 20来人去袭击200金兵的营地,从出发那一刻,众人都觉得是凶多吉少,没想到居然能全身而退 但最兴奋的还是去参加战斗的将士,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你是不知道,我这一个火油罐扔出去,对面3个金兵全烧着了” “你那算什么,本来我就是想砍那个哨兵,结果刀轮出去了才发现他旁边还有一个金兵,一刀俩!你跟我比?” “这一仗打得!过瘾呐!老子从军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过瘾!”………… 将士们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刚才的战况 打胜仗固然是开心的,但最重要的是接连两次胜利都在佐证,金兵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如果说白天那次伏击是运气,那晚上的袭营就充分说明只要指挥得当,杀金兵就是砍瓜切菜一般简单,长期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张德柱清点完带回来的缴获,坐到贺烽跟前递上水囊,贺烽接过水囊一饮而尽 “都头,咱这回可真是发大财了,20把弯刀,步兵圆盾20多面,火油罐三箱,成箱子的软鳞衬甲两箱,短弓30多副,短箭上百支……”张德柱喜形于色 “您再看看这个……”张德柱故作玄虚的拉过来一个箱子 张德柱说着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弩,黝黑的弩身有一股黑黝黝的幽光,弩身后半段和弩柄处还有装饰用的雕刻暗纹 “这是?……”贺烽不明所以的看向张德柱 贺烽询问的神态被张德柱误解成了震惊, “对!就是神臂弩!”张德柱喜出望外 贺烽再看向箱子里,里面赫然摆着10把弩,大名鼎鼎的神臂弩啊,别说在厢军,就是在皇城禁军手里,这也算是相当珍贵的军备了,一把神臂弩相比于弓箭的威力简直就是神器,最重要的是不同于弓箭对弓手的要求那么高,弩这种装备轻度训练就可以熟练使用,虽然这东西装填麻烦,需要手脚齐发力,但发射简便,最重要的是,可穿重甲 “有多少” “三箱!”张德柱得意的伸出三个手指头 贺烽喜出望外,但转念一想,贺烽眉头紧锁,这神臂弩,是宋军的制式装备,为什么在金人手里,这是被金人缴获的还是……有人通敌? 想到这,贺烽思绪有些乱,他决定求稳 “收拾装备,转移!”贺烽看罢收缴的装备,猛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惊的张德柱一愣 “我估计金兵不会善罢甘休的!撤!”贺烽一脸凝重的命令道 贺烽在沙盘的情报中看到,金兵已经有部分人折返营地,估计是被警情吸引的,但估计不多时,金人的搜山报复会更加的疯狂 “快!收拾装备,撤!”见众人迟疑,贺烽的表情严肃的催促到,张德柱不敢怠慢,赶忙操持众人准备转移 贺烽心里很清楚,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金兵再蠢,也不会蠢到同样的错误没完没了的犯,接下来金兵不仅会报复,还会把队形调整的更加紧凑密实,不会再给他偷袭的机会了 “一个布片都不要留,不能让金兵知道我们的行踪!”贺烽挨个叮嘱着 “快!按都头说的,任何物品不准留!都记住了,不准出声,不准有半点儿火光,注意隐蔽!……”张德柱不停的催促 张德柱见贺烽的神情,意识到形势紧迫,抓紧催促众人 “快快快。” “小栓子,别只顾着弩,把弩箭背上,快!” “来我还能再两个盾,放我身上,快快快” …… 森树繁茂的树林间十几个身影一闪而过,队伍之中,与狼狈的甲胄极不相称的是这些将士身上那些精良的武备,连大宋禁军都不见得能装备上的神臂弩, 在这支队伍里竟然人手一把,甚至有的将士背上还背着两三把,几个人轮番抬着两个大木箱子,里面是成箱的火油罐 队伍中为首的圆脸汉子,目光深邃若有所思,一身皮衬甲,甲有些破损,一路带着十几个人穿过密林,行至一片灌木丛旁,领头的汉子一扬手,示意队伍原地停下 他朝队伍最后方一招手,张德柱小跑着跟了过来 “原地休息一会儿,将士们情况怎么样”贺烽关切的询问 “问题不大,就是那两箱子火油罐有点重,您看……”张德柱瞟了贺烽一眼 贺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那些火油罐留着有大用” “都头,咱们要去哪,前面,就要进入平原了” 从凌晨开始,他们已经在这深山里走了几个时辰,为了能让队伍始终保持应有的战斗力,贺烽没敢一路急行军,每隔半个时辰就让队伍停下来修整半盏茶的功夫,也顺便在沙盘上检索敌情,判断后面行进的方向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几个时辰之后,张德柱发现若是一直走,对面就是平原,若是一直走下去,没了山林的隐蔽性,金军轻骑围剿他们,肯定凶多吉少 虽然昨天一场伏击一次袭营都大获全胜,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金兵可以任人拿捏,是自家都头神机妙算能出其不意,打的敌人措手不及才有这样的战果, 可昨夜刚偷袭完金兵补给,如果现在开始敌人抱团戒备的话,就他们这点人,完全不可能是对手,兵力的巨大悬殊,不是单单靠指挥就能抹平的 昨天的两次突袭能占到便宜是各种优势条件都在他们这边的情况下,但是在白天,与金兵正面硬碰的话,张德柱非常清楚会是什么结果 “傻小子,记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如果你是金兵,昨晚被我连着打了两次,你这会儿在干什么” “我?……要是我,我肯定说啥也要抓住这群人,不说别的,老子一个百户,让对面十几个人按地上揍,这面子老子不要了吗”张德柱一脸的悲愤,显然已经代入了金兵百户的角色 旁边的将士讪笑,他们倒不是取笑张德柱,只是一想到昨天袭营时那种砍瓜切菜的感觉就不由得一阵得意,得意!志得意满的得意! 贺烽这一路上,时刻都在盯着沙盘地图里的敌军动向,前面的区域确实附近有些金兵的活动,不过都是三五成群的小红点,显然都是斥候,可这方圆百里之内,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没有金兵出没的 贺烽在山坡上停住,他面前一地的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 贺烽低头一阵沉思,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把任何因素归结为安全 “柱子!” “安排两个人,穿常服去前面看看,如果有人,要加强戒备” 这个时候,任何一次大意都可能把所有将士的命搭在里面 敌我未明的环境下,贺烽不敢大意,兵荒马乱的年代,即便不是金人,也不一定就是朋友 张德柱闻令,神情凝重抽出腰间匕首,小心翼翼的插入靴筒中藏好 第7章 久别重逢 “你们俩跟我来”张德柱谨慎的挑选了两个机灵的将士跟他一起,换上常服,带上神臂弩向前摸了过去, 贺烽的意思他很清楚,穿常服是不想暴露身份,既然扮成老百姓就不能带军械, 你一个老百姓扛着刀盾算怎么个意思,遇敌也没办法瞬间解决脱战, 这个时候神臂弩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套上个草筐盖个破布就能伪装成山民的山货筐 张德柱一行三人开始靠近一地狼藉的战场残骸,一地的金兵尸体,被扒的精光,像是一堆被退了皮的猪一样,就这么赤裸裸的散落在地上 贺烽谨慎的紧盯着张德柱的方向 “全员弩上弦,听我口令”贺烽传令众人戒备 听到贺烽的口令,众人纷纷把弩对准了前方 地上零零散散的十几具尸体,有的身上还插着被折断的箭羽 张德柱观察四周没人,将箭羽拔除眼看箭头 “是宋军的箭羽……” 张德柱暗道,看来这些人是被宋军杀的 张德柱带着人继续向前,刚进没几步,前面林子就传出怒喝 “别动!再向前,你得死!!” 栓子一听动静,赶忙就想掏出背后的弩,被张德柱一把拉住 他给栓子一个别乱动的眼神,后者心领神会 “饶命啊大爷,我们就是路过的山民,我们没有恶意啊!”张德柱向一旁的方向蹲下,随时准备找掩体躲避 “哼!山民?你刚才喊我什么?” “大……大爷啊”张德柱心中一阵疑惑,这是自己没说清楚? “山民穿军靴?” “草!……”张德柱心中一阵懊悔,换了衣服,把鞋忘了,懊悔的同时也加强了戒备,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弩把 “别乱动!”喊话的人显然看出了张德柱的举动 接着林中闪出几个人影,手持圆盾组成了一个小型的盾阵,拱卫着一人出现在张德柱跟前 “柱子!你他娘的还是那么憨!”出来的人笑骂着 待张德柱看清对面的脸, “卧槽?” 一份惊讶,随即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摆手示意栓子两人放下戒备 “小德子!你他娘的看不清敌友就现身,你比我还憨!”张德柱笑着回怼 “你他娘的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小?小什么小,老子掏出来比你的大!”栓子看看两人的神情顿时明白了,这是碰着熟人了…… 随着两人的对话,双方都大致明白了,至少对方不是敌人,随即放下戒备,栓子向身后一招手,示意众人戒备解除可以跟着进村 贺烽见栓子给的信号,带众人陆续现身 李德忠走到近前一愣,因为他走近看到了张德柱腰间漏出来的神臂弩末端把手 李德忠审视着张德柱,“你小子,怎么来这了” “你管的着么……你咋在这儿”张德柱没好气的回怼 “切……你管得着么!” “是是是……你是禁军的大爷,我哪管的着您老人家”张德柱边发着牢骚边往李德忠身边凑了两步 李德忠举起刀就把刀背横到了张德柱脖子上“咋着!你小子有啥想法不成……” 显然,张德柱的想法被对方看穿了,只能无奈的双手一摊,那意思,就这么着吧 李德忠见张德柱投降的神情,喜上眉梢 “张德柱啊张德柱!你小子也有今天!”李德忠笑骂着收了刀,张德柱见势寸步上前,一把勒住李德忠的脖子 他这一举动可吓坏了李德忠身后的禁军将士,刚放下的兵刃立时举了起来 再看李德忠,一脸的晦气 “成成成……算你小子不要脸……” 听到李德忠投降味十足的笑骂,张德柱喜出望外,一手勾着李德忠脖子,一手把背后的神臂弩掏了出来 “看看,咋样……” “你从哪儿弄来的……”李德忠显然是见到了心仪之物,眼都直了 接过弩来在手里翻过来调过去的把玩,众人一看这才弄明白,这是许久没见的熟人,放松了戒备 张德柱在一旁端详着玩弩的李德忠,“你小子胖了……禁军的伙食这么好么” “管得着么你!”李德忠只要说话,就都得怼张德柱两句 这时,贺烽也带人进了村,张德柱见贺烽过来了,赶忙伸手招呼 “来,见过我家贺都头” 嗯?李德忠将弩递还给张德柱,“都头?” 张德柱来到贺烽身边,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叉手礼 “都头,这是我以前的袍泽,李德忠” 贺烽顺张德柱的目光看去,一个圆脸汉子正端详着自己 “原来是‘厢军’的贺都头!……”李德忠着重点了厢军两个字,身边人都能听得出来其中轻蔑的意思 张德柱上去就是一脚,被李德忠躲开了 “你他娘的不也是厢军来着!” “我家都头现在是禁军的都头!”李德忠身边一个兵士上前一步傲气的强调,言外之意,我们禁军就是比你们厢军牛气 贺烽也没搭理他,拱手一施礼“李都头!” 李德忠敷衍的还了礼 “李都头有礼了,金人正在搜山,我们要继续走,是否一起同行?” “前面有一个荒落的村子,那里暂时安全,要不,先跟我们回去?”李德忠阴阳怪气的道,他看不上眼前的厢军,因为他以前就是厢军出身,厢军的颓废与不堪,他比谁都清楚 贺烽低头沉思了片刻,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疲惫的将士,点头应允 “有劳了!”贺烽一拱手 “贺都头请便”说完李德忠一闪身让开路,贺烽挥手示意众人跟进, 走出约十几里路,前面出现一个村子,贺烽警觉的用沙盘情报系统不断的扫描 确认安全后,第一个进了村 李德忠看着贺烽的身影,魁梧的身材与普通的青年人并无不同,鬓角微微泛白,方脸阔口,神态能看得出是作风硬朗的人,而他看向在场众人时,眼神中显露出来的尽是温和之色,这面相让李德忠有种莫名的安心和踏实, 只是眼神中总像是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深邃,只是一撇,李德忠也没深想,只是他不知道,虎旗都的绝大部分将士每每看到贺烽,也都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都头到还是其次,只是刚才在看贺烽身后,陆续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将士,竟然每人都背着一把神臂弩,有的甚至背着两把, 这一行人的装束把李德忠看楞了 这可是厢军啊,贼配军现在这么富裕了? 厢军什么情况李德忠太清楚了,他来禁军之前就是张德柱手底下的兵, 厢军被人蔑称“贼配军”不是没有原因的,一群由募兵,罪犯,灾民组成的地方军能是什么样,厢军在地方从事的也都是运输,治安一类打杂的体力活 成员复杂,军中风气也乌烟瘴气,待遇差,装备差,战斗力更不用说,当年与辽人开战,千人厢军被辽人百人追杀几十里的例子比比皆是 对于李德忠来说,他在厢军的日子就是耻辱 当然,哪里都有精兵猛将,但只要展露头脚,都会被选入禁军,他也是这么进的禁军 只是他眼前的这些厢军,跟他记忆中的的厢军相差也太大了,而最让他不解的是,他知道的厢军都是慵懒怠惰的杂兵,而这支队伍里几乎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坚毅 张德柱自顾自的从李德忠边囊里掏出来一把薄荷叶放在嘴里 “我们奉命南撤,途中被金狗追杀……\" 李德忠神色一顿,“你们奉命南撤?” “啊” 李德忠心中一顿翻江倒海,上头跟他说的是让禁军南撤,厢军断后啊,怎么厢军也南撤,怪不得自己这一路一直被金兵袭扰,还以为厢军顶不住金人,原来是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禁军厢军都撤了,北线可不就直接给人家金人了 “被追杀?……” 他的眼神死盯着路过的厢军将士,看着他们身上那些金兵的甲,他们身上背的神臂弩,甚至有几个将士身上还背着两三把,每个人身上的弩箭至少得有十几只 关于这神臂弩李德忠太熟悉了 这弩可不是谁都能装备的,弩箭可穿重甲,两军交锋若没有重盾在前,这弩一轮齐射就能放倒一排,威力大,易操作,熟练的人甚至可以做到短时间内连发数箭,他们营到现在都没装备过这种战场杀器,还是很久以前武备集训时见过一次而已 这是传说中的贼配军?这是被金兵一路追杀? 能有这样的武备,说是王城近卫他都信。 李德忠看着这些厢军,疑惑越加的严重,能够有这么精良的武备,就两种可能,要么这群人是偷了哪儿武库,要么就只剩一种可能。 李德忠不经意间想起昨夜行军路上隐约听到的喊杀声,可他刚想到这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他不认为就凭这么点人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想什么呐?”张德柱见李德忠眉头深锁打断道 “你们?……”李德忠一脸的疑惑 “哎呀别废话了!我都多少年没见你了,你不请我喝酒啊!” 俩人勾肩搭背的往村里走去 李德忠不知道,这一次偶遇,将是他未来铁血人生的开始 第8章 顺手的事 稻草屋里的火炕上 贺烽在确认周围没有金兵活动后,一路紧张的精神总算得到了缓解,也算终于有精力好好研究一下他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 脑海中的沙盘系统,赫然显示着,抗命就能升级系统,在这乱世里,本来就朝不保夕,还要抗命,这不找死么……现在自己麾下的人手与自己拥有的沙盘情报系统来说,是不相配的 贺烽扪心自问,想要如一方诸侯般指挥上万人作战,自己就是有沙盘系统的加持,也达不到那个指挥的能力,可如果与敌近前搏杀,就现在的情况,让他指挥三五千人还是富裕的 贺烽正自己盘算着,听到脚步声走进屋 “都头,我问了一下,李德忠他们是北军右厢一军二都步军” “这李德忠原是我手底下的兵,后来选进了禁军,没想到几年没见,干到都头了,这人不错,这小子除了嘴臭,其他啥都好,全都的人都知道” “我刚才听他说,他们禁军也接到了退却的命令,一路上也是被金兵围追堵截,现在还剩下不到30人,据说他们指挥使还告诉他们,厢军断后,禁军先撤,可是我们接到的命令也是撤退,这……” “不用管上面那群王八蛋”贺烽自顾自的伸个懒腰 “看看你这袍泽的意思,如果能汇聚到一起最好,我们现在人太少了,不管干什么,没人就没战斗力”贺烽小声的和张德柱交代着 “是!”张德柱也有此意,听见贺烽这么说咧着大嘴在一旁陪着笑 贺烽心里想的也简单,这一路上,都是这退却令惹的祸,如果真刀真枪的和金人干一场,指不定谁输谁赢,现在可好,兵败如山倒,因为退却令的原因,溃散的队伍太多了,这群禁军还没散,就说明和那群欺软怕硬的废物不一样,这支兵,能用 贺烽随即拿出匕首,在炕沿上画起村子的地形示意图交代张德柱,将自己在沙盘中找到的几处最合适的哨位标给了张德柱 “这几个点,你安排人警戒,但有敌情速报与我知” “是!”张德柱退出房间,临走前,安排栓子和另外一个将士在贺烽门口站岗警卫,自己才退了出去 从昨天伏击金兵斥候,再到后来袭营,贺烽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沙盘中没有敌情红点让贺烽的精神逐步放松下来,困意袭来,眼皮支撑不住的困 村子中间有一棵大柳树,这小村子人多了,也越来越热闹, 柳树下,厢军的将士在这修整,修缮兵器,缠裹破败的皮甲和衬甲,更换要断的绑带 禁军的将士看见厢军的将士伴着干粮啃肉干,都不自觉的咽了口吐沫 李德忠坐到张德柱身边 “你们这些武备,哪搞来的”李德忠指了指张德柱手上的肉干和地上的马刀,弯弓,还有那些神臂弩,火油罐 “嗯嗯……呜,嗯”张德柱吃的满嘴塞满了,说话支支吾吾根本听不清 “别噎死你!德性!”李德忠不耐烦的白了张德柱一眼 他心中其实有答案,就是自己不敢信,金兵的战斗力他见识过,刚接到撤退的命令时他们就想拔营南撤,可营盘还没收拾完金军骑兵就冲了过来 他们一个都百来号人,金兵就一轮冲锋,就有20多人被斩于营内 金兵人数于他们几乎相当,但金兵能做到分工明确,路线清晰,每个兵之间的协同配合默契到自然天成,就说贴身肉搏,金军骑兵从来不贪斩获,一马刀轮过来砍不砍得到,这人都会顺着路线继续前进,第二个金军骑兵马上就会接踵而至 明明人数都差不多,硬是把他们二都的兵打的溃不成军, 李德忠知道,这是宋金联合抗辽的时候,金国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默契与狠辣 为了能够奉命南撤,光是脱战,二都的兵就被金兵在后面追着咬掉了几十人 一路上又遇到金兵阻截和追击,到现在为止,一共还剩下不到30人 他禁军锐风厢一军也是当年参加过对辽作战的,自认为战力也算是宋军之中上乘,但在金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金军的攻势凌厉,机动到位,默契无间的协同配合,凶猛异常的功势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 “嗯,缴获的弩是昨晚都头带我们突袭金兵补给拿的。” “还有一大堆火油罐,带不走,就直接炸了” 张德柱脸上一阵心疼之色溢于言表,掰了一大块肉干放进嘴里,张德柱说的轻松,李德忠听在耳中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吹牛你能死啊”李德忠翻个大大的白眼 “真的!我骗你干啥”张德柱一脸的无语 李德忠眉头紧缩,少倾的沉默 “昨晚的动静,是你们整的?” 不管张德柱怎么说,李德忠也不敢相信,不是他信不过张德柱的人品,而是他不敢信 张德柱放下手中的肉干和干粮,“嗯,这肉干不错,尝尝?” 李德忠没有尝那肉干的想法,但是这张德柱的答案实在太雷人了 李德忠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按照之前的沟通,现在北线的禁军和厢军都在大规模的南撤,太原以北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宋军,这个时候他们敢自己反击? 况且从军多年的他清楚的知道,在金军中,至少也得是百户级别的营地,才会配武刚车辎重,那他们昨晚袭营,打的就是金军一个百户的兵力,就这么几个人,居然还敢偷袭金军300多人的百户? 根据以往与金军接触的经验,金军一个百户的战力要与宋军一个营的战力相当,就这,还未必能保证全胜,可张德柱跟他说,他们不到二十人昨晚居然就把这一个百户的营地补给袭击了,不管他怎么说服自己,就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符合逻辑的脑子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场面 “你他娘的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还跟我吹!你们是在哪打扫了别人的战场吧”李德忠没好气的怼张德柱,其实倒也不是想怼,只是他现在唯一能想象出来的合理的解释,就是张德柱在吹牛, 李德忠犹豫了半晌,还是说出了内心的猜想,对于袭击金军补给的说法,他是咋也想不明白的。 身为大宋禁军,从联金抗辽到现在宋金反目,参战数十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待遇和装备都差的离谱的的厢军能对抗金军,更何况还是以小博大的袭营 厢军战斗力什么成色,他最清楚不过,就一群杂役兵,平时负责地方治安的,或许有股狠劲儿不怕死,可战斗力要说多强?那肯定是比不上禁军。 “我骗你干啥” 张德柱吃下最后一块肉干,拿起水囊一仰脖把水囊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李德忠一僵,“吹牛呗,还能干啥” 这时,李德忠身边的这些厢军将士全都站了起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他看见那叫贺烽的都头站在茅草房门口扫视着周围 第9章 厢军就会吹牛 柳树下 贺烽负手而立, 李德忠看向贺烽,这人看起来除了让人觉得安心之外,与常人并无不同,不过一个魁梧的轻年人而已, 但他的眼神中那股若隐若现的深邃,总让人觉得看不清他的深浅,这人到任意一个地方,虽神态自若,但必优先扫视周围环境,这个习惯,他只在皇城司察子的脸上见过,这种对周遭环境充满敬畏的神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随时都在备战 这锐利深邃的眼神,加上这亲和的姿态,要不是贺烽身上的都头装扮,误会他是哪个帅帐的指挥使也不奇怪 能降得住张德柱那个刺头的人,必然不是善茬,看来这人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李德忠在心里下了结论, 李德忠看见走过来的贺烽,又看了看身旁迅速起身的张德柱,心中不解油然而生,从他认识张德柱开始,这货就是个抗上的主,见谁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咋今天温顺的都不像他了 张德柱用力的擦了擦手,从胸甲后面掏出一个布包 “都头!您醒了,特地给您留的牛肉干,您垫垫肚子。”张德柱将肉干递到贺烽手里 “除了我给你标记的哨位,其他人过来集合,有些事交代一下”贺烽接过张德柱递过来的肉干 辛劳过后的熟睡最令人舒爽,贺烽这一觉睡了一整天,全身的筋骨都觉得舒服 贺烽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沙盘情报里搜寻周围是否有金兵的动向,确定周围没有敌情,这才少放下心来, “是!”张德柱领命而去, 见张德柱去叫人,贺烽在树下找了一个地儿坐下,朝那些对他行注目礼的将士摆摆手,示意大家放松,众人这才原地坐下 贺烽睡了一天,吃的摆在眼前,瞬间饿意袭来,大口大口的嚼着干粮和肉干,旁边的将士见贺烽吃的很快,都纷纷的吧自己身上分发的肉干递到贺烽面前,贺烽示意自己够了,并没接 旁边的李德忠脸上晃过一丝诧异,当下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食物如此的短缺,这些将士竟然都这么心甘情愿的拿出自己的口粮 娘的,看来贼配军里都是他娘的马屁精…… 李德忠加入禁军这些年,当初从一个步卒一步一步的爬到今天的都头,自然知道宋军中的升官之道,也清楚厢军这种地方军之中,有很多的地方门阀子弟为了镀金来军中挂职的 他所在的营指挥使,就是走后门进来的,贪生怕死不敢前挪一步 等上面的退却令下达的时候,更是不顾战法,让下面五个都的兵力掩护他一人撤退,导致金兵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将一个营的500将士追剿殆尽 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在他娘的一路被追杀中被金军杀的七零八落 而现在自己面前的这情景,让李德忠格外的眼熟,一个来镀金的门阀子弟周围围着一群溜须拍马的小人, 只是这些将士的眼神中有些他看不懂的感觉…… 这些站在他身边的兵,看他那眼神,就好像看着自家兄弟吃饭,怕他吃不饱似的 这他娘的都是这人带出来的私兵吧,要不咋会都这么殷勤的围在身边 李德忠还在纳闷,就看见张德柱带着十来个人来到贺烽身边 “都头,人到齐了”张德柱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叉手礼 李德忠又凌乱了,据说柱子这货从小到大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不吝,两人同为袍泽的时候,这货也是上打下搂谁都不服,咋在这个人跟前乖巧的跟小媳妇似的,看来呐,人总是会变的 行完礼,张德柱把腰间的水囊递给贺烽 “都头,这金兵的肉干太干巴了,喝点水别噎着。” 贺烽接过水囊一饮而尽 “咱们后面不能这么莽打莽撞的了,我估计金够很快就会抱团行动,不能把金狗当傻子”贺烽说着咽下了最后一口肉干 贺烽拿着根细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的拿出些石子,树叶之类的东西在地上摆出来一副地形图 贺烽带人离开山林的时候,就从沙盘里看到,金兵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斥候四出,而是抱团防御, 贺烽非常清楚,有沙盘情报的加持,只要能避其兵锋所指,在他侧后运动,等金兵漏破绽,就能一口咬死他,只是现在他身边的人太少了,能做的事也太少了 “都头吩咐,刀山火海,某第一个上!”贺烽身边一个壮硕的小伙子拍着胸脯表决心 张德柱没好气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喊什么喊,听都头吩咐” 包括张德柱在内,全都仅剩的这十多人现在对贺烽是生死与共的信任,昨天接连两次突袭金兵得手,伤亡控制在最小,别说他们厢军,就是汴梁的皇城近卫来了也未必能打出这样的战果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 虎旗都士气众志成城的呼应道 这把一旁的李德忠看楞了,心说,拍马屁的见过不少,不要命的也见过不少,但这拍马屁不要命的还是第一次见 “都头放心,就昨天那个百户,只要他敢不归营,我们准能慢慢耗死他!”张德柱一个恭敬的叉手礼想给贺烽吃定心丸,他现在对贺烽是无条件的信任,一场战斗能砍死十几人的战绩他此生还绝无仅有,全拜自家都头所赐,所以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他家这都头又犯了胆小的老毛病,那他昨天那种体验感就没了 听到张德柱这么说,身边众人也纷纷附和 “对!都头,咱不急,早晚弄死他” 昨天的战斗情景还仿佛就在眼前,除了第一场林间的伏击打的有些辛苦,后面袭营烧补给的伤亡微乎其微,不仅大规模的充实武备,还烧死不知道多少金兵, “都头!要不咱们暂时休整,这个百户的金兵如果一直不走,就找机会吃了它,机会总会有的” 贺烽听到这点点头,有沙盘的情报在,方圆五公里内但有敌情都逃不过他的眼,只要有金兵落单,那就必死无疑! 但昨天接连两次的突袭让金人现在小心的紧,根本不敢再分散,这也让贺烽看着沙盘干叹气,你有沙盘的情报又能咋样,人家就是不动,众寡悬殊你还是没机会 众人听见贺烽的话,都表示遵命,同时眼中都充满了满满的战意 在不远处的李德忠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贺烽 “一个百户的金兵……跟他耗着?” 难道这些人不知道金兵的战斗力?他们真的和金兵交过手? 李德忠这时候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给了这群人这莫名的勇气,就凭他们这十几个人,跟人家一个百户的金兵耗着……人家都不用冲锋,一轮箭羽你们就成刺猬了 就在李德忠正在心里腹诽着贺烽这群人盲目自大的时候, 突然间!贺烽一脸凝重,猛的起身眺望村口的方向 见贺烽的神态,众人跟着豁然起身,随着贺烽的视线看向村口,但村口并没有异常 “着甲!备战!”贺烽口令一出,虎旗都将士犹如炸响的 “是!” “是!” “是!” “是!” …… 众人没有丝毫犹疑,迅速行动起来,短瞬间,空地的恬静就被这嘈杂有序的忙碌声替代 “每人弩一把,箭五支,火油罐分发每人两枚!!!”张德柱朝忙碌的众人大喊 虽然众人并不清楚发生什么情况,但他们知道,贺烽只要出现这个表情,一定是有敌情,上次出现这种神态时,贺烽告诉他们,要去突袭敌人补给 李德忠麾下的禁军将士,全都被忙碌的众人吸引了过来,还有个别不明所以的新人以为自己也需要备战,跟着一起忙碌起来,被身边老兵拉住才一脸茫然的看向身边人 李德忠一脸惊愕的看向众人,这还是他熟悉的厢军么,行为仍然是那么杂乱无章,但精神头和态度与自己知道的厢军天差地别, 以前那副慵懒怠惰的德行荡然无存,他看向周围忙碌的厢军将士,几乎每个人眼中都带着肃杀之意的严肃 第10章 沙盘情报范围外的敌情 贺烽之所以紧急集结队伍,是他发现金兵已经开始大规模在山间活动,正向他所在的方向开进过来,然而他只能看到五公里内的情况,这次搜山到底有多大的规模他也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么大规模的搜山,金兵一定不只是为了这十几个人,他还没这么大的面子,一定是金军有什么大动作,估计是两军对垒之类的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种两军对垒,他们这种小鱼小虾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李都头,跟我们一起走吧,金兵开始搜山了”贺烽好意提醒 “嗯?贺都头从何而知”李德忠一脸的疑惑 “这你都看不出来?我家都头让你跟着走,你就跟着,不会坑你的!”张德柱在一旁焦急的劝导,言语间充满了轻蔑,其实他也不知道缘故,只不过前两次突袭得手的经历,让他对贺烽无脑的信任 “……”李德忠内心问候了张德柱一万遍,难不成自己真的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再看在场的这些厢军,已经整装待发了,又不像是故弄玄虚 他对张德柱的人品是信任的,虽达不到张德柱对贺烽的那种盲目,但昔日里张德柱与他多年的袍泽之情假不了 “……备战!”禁军将士见主官下令,纷纷忙碌起来 李德忠稍作沉吟,终是选择相信张德柱 将士们紧锣密鼓整装的间隔,贺烽死死盯着沙盘中金军所有的动向,他能看得出来,金军的目标虽不是自己,但兵势已然压了过来 贺烽不断搜索着可以全身而退的路线,但硬是找不到稳妥的出路 “斥候上那座山,远眺探清敌情”贺烽手指向村边一座相对较高的山 战场上任何细微的信息都有可能决定着胜负生死,更不用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在金兵的辐射范围内,严格意义来讲,在这里能有一丝夹缝的生存空间本已是不易 “是!”张德柱领命去安排斥候 “李都头稍安勿躁,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我等戒备,等待斥候的回信”说罢贺烽生硬的给李德忠行了一个叉手礼 “嗯……”李德忠也不置可否,敷衍的回了一声 过了半个时辰,先前派出的斥候回报 “都头!探清了,前面化峰岭锐风军和金狗打上了,金兵约有千把人” “锐风军……”贺烽低头沉思不语 “战况怎么样” “不清楚,金兵在压着锐风军打,锐风军死守阵线,不见松动” 贺烽明白了,金兵这大规模的调动,就是冲着化峰岭去的,只要过了化峰岭,就可以长驱直下,兵锋直指太原城,同样,只要拿下化峰岭,太原以北就算彻底落入金人之手,自己所在的位置被金兵发现就是迟早的事 贺烽盯着沙盘情报仔细的盘算着,当下这一刻,虎旗都经不起哪怕一点的失误 贺烽的沙盘情报只能看到五公里内的情况,沙盘边缘处,已经是红点密布,贺烽现在也不知道怎样可以脱险,但如果金人拿下化峰岭,自己在的位置断然不能独善其身 化峰岭失守,金人的搜送范围就不在受到限制,他所在的位置早晚会被金人发现,那就是等死 守住化峰岭,他所在的位置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是必死,一个是一线生机,并不难选 只有锐风军打退了金人这一次的攻势,自己才能继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求存,贺烽自己思衬着,心中的想法已经跃然脸上 斥候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随即开口: “都头,金兵现在已经占了大半个山头,而且,看起来得有五个百户的兵力,足有千人之众……” 斥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脸看向了张德柱,张德柱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都头,咱们这十几个人,去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以取胜!……” 贺烽暗自咬牙 按刚才斥候的说法,结合沙盘情报中的金兵的部署,这个情况下,就算锐风军守住了化峰岭,估计也会损失惨重,能不能顶得住下一波攻势很难说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难理解,现在想在这里活下去,就不能任由金军继续南下,否则生存空间会被不断压缩 听到斥候和张德柱的话,众人的眼神都相当的严肃,这千人之众的金兵显然给众人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想到这,贺烽不再犹豫,朝众人一挥手“目标化峰岭,出发!!” 贺烽没一句多余的废话,先不说唇亡齿寒,自己同胞在被敌围剿,若是这个时候退缩,那就不要标榜自己是什么军人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只要是能打金人的队伍,就值得救,北线全线溃退,还有人在奋战,这本身就已经说明,这支兵可用,可战! 如果是他们现在的情况撞上千把的金兵,那只能逃命,可现在金兵的精力都在锐风军的身上,贺烽还是觉得会有一些机会,古人常说,兵者诡道,以正合以奇胜 “是!” “是!” “是!” “是!” ……众人纷纷领命,刚才听到千人金兵时担忧的神情瞬间消失的荡然无存,昨天接连两次以弱胜强的例子让他们非常清楚,只要自家都头的命令,就一定能胜! 一旁的李德忠见贺烽要带人去终于忍不住上前 “千人之众的金兵,你们就这十几个人,去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不拿将士的命当命” 李德忠语气中带着私怨,因为在他看来,这贺烽跟自己以前那个靠关系的上司没区别 都是拿底下人的命换军功的东西 上战场不是开玩笑,就算他们有更好的装备,但是面对超过自己几十倍的敌人,那就是送死 而且,刚才那斥候也说了,锐风军一直在防守,阵线并未松动,这就说明锐风军也拿这些金兵没办法,锐风军可是禁军正正经经的精锐,如果连他们都疲于应付的话,这十几个人过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身为大宋禁军的李德忠非常清楚锐风军的实力,联金抗辽的时候,锐风军左厢一军是宋军中为数不多能单独与辽军一对一相抗的军队,别的不说,光是人手一副步人甲就能看的出来武备的充足,加上锐风军的指挥使陈鹏为人刚正不阿,军中一向足额足员,从没有吃空饷的情况,锐风军可以说是大宋河东路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武装 若是连他们都被压着打,那这支金兵的实力可想而知 这样的劲敌,又岂是他们这十几个人能撼动的,当真是蚍蜉撼树不知深浅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贺烽一句话把李德忠噎的说不出话 贺烽随即看向众人 “我是军人,诸位也是军人,军人,就该马革裹尸共赴国难!” 贺烽几乎是用胸腔低吼出这句话,在场的将士无不动容 是,他们是厢军,一直以来也都是维护地方治安的配角,但这一路走来,国仇家恨交织在一起,如今的虎旗都,从上到下都迸发着难以压抑的爱国情怀和战意 贺烽没搭理李德忠,眼神锐利的扫过面前的将士们 前面两次接敌都是在沙盘系统显示之中,可这次是什么情况,贺烽现在完全不知,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感让贺烽不自觉的专注严肃 随后,他看向张德柱和虎旗都的其他人 “将士们!这一次,可能去了就回不来了,不想去的不勉强,发口粮,自行离开”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虎旗都所有人众口一词躬身行礼 “都头,下令吧!”张德柱来到贺烽身边,眼神坚定 “准备装备,一炷香后出发!” “是!” “是!” “是!” …… 第11章 锵锵儿郎,共赴疆场 虎旗都仅剩的17人慷慨大义,众志成城 李德忠的眼神像是闪耀着火光般跳动,只是他的脸色不好看,可见心里还在做着挣扎 士兵们紧锣密鼓的开始整理装备,都知道此去是场硬仗,纷纷把能带的装备一股脑的往上身装,几个将士抬来几只装武备的箱子,打开将武备分发给众人, 这时候旁边的禁军才看到,我的天,这群厢军居然这么富,成箱子的金军软鳞衬甲,成箱子的火油罐,成箱子的神臂弩, 就这武备,别说他们这十几个人,就是装备一个都的兵力都够了…… “下辈子,我得早些时候遇到都头,我还当他的兵” “闭嘴吧你,乌鸦嘴,昨天你也这么说,还不是好好的”张德柱没好气的训斥感慨的将士 每人配发一身软鳞衬甲一身骑兵轻甲,一面步兵圆盾一把马刀一把神臂弩一把宋手刀火油罐每人配发两只 这些装备配发停当,还剩下一些 贺烽余光嫖向李德忠, 贺烽走到李德忠跟前,指着地上剩余的武备 “李都头,这些,或许你们用得上,保重!”说罢贺烽头也不回的跟上了出发的队伍 “给我们?”李德忠一阵不敢置信,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粮食武器就是保命的东西,更不用说这些精良的武备 这时,张德柱也走到李德忠跟前,把随身的一块木牌递到他手里 “这次,兄弟我先走一步,你若是能回去,把这个带给俺娘,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说罢,笑着拍了拍李德忠的肩膀,跟上众人的步伐远去 李德忠愣在原地,这些人难道不知道他们这是去送死吗 可是这些将士的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就好像他们不是去打仗,倒像是去赴宴,刚才还人人一副悍不畏死的凝重,这会儿每个人脸上竟然都带着轻松的笑,除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坚定战意,甚至都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去打仗的 铿铿儿郎,岂有临敌畏战一说 自古,文死谏武死战,这一刻,是最好的体现 “他娘的!你不是孬种你,你这意思老子是孬种呗!”反应过来的李德忠气急败坏 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禁军的将士期待的眼神,李德忠最终做出了他的选择 “走!” 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凄美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张德柱将都旗立的笔直,身后的将士,望着都旗,眼神坚定如刀。 虎旗都的都旗高高扬起,在残阳里迎风招展,前方一魁梧中年人大步向前 没有过多的废话,众人皆是从昨天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时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当贺烽一行人刚刚走到村口,便看到李德忠所部禁军跟了出来 “一起走!” 李德忠表情很严肃,说话间眼神死死盯着贺烽的双眼,态度不容置疑此时他身上已经穿上了刚才贺烽送的衬甲,外套禁军的步人甲,身体绷的挺直,在他身后30多名禁军将士分列两列跟在李德忠身后 贺烽看见李德忠第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骨子里有一股独有的傲气,虽然被金军追的狼狈撤退,但身上那股傲骨迎风的气度从没丢过 就即便建制丢失,大势溃退,他们剩下的这些人都依然保持着原有的纪律和军人的样子,就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他和他带的兵,骨子里都是合格的军人 贺烽前世也是带兵的,他喜欢这种有血性有傲气的兵,技术不行可以练,但这心智可不是朝夕间可以塑造的 其实贺烽临走时把剩余的军备送给李德忠就藏了私心,想要收编这支队伍,但事发突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们能慢慢相处 “老子难道还不如你个鳖孙!?”李德忠没好气的怒怼张德柱 自打接到退却令开始,他们一路从北线南撤,这一路逃一路跑,被金兵追杀的像过街的老鼠,他们傲气冲天的禁军哪能受得了这个气,一路上,有被金兵截杀的,有自己溜号出逃的,到现在,百十来人的队伍就剩下不到40个人 北军右厢一军里,他们都旗可是帅帐的扛鼎劲旅,打辽人的时候每次进攻,他们必然是先锋,就算是撤退,他们都也一定是断后的,那份傲气始终不曾消散,可这次宋金开战被那不是人的指挥使糟践,一支好好的队伍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贺烽将肩膀上的神臂弩拿下递给李德忠 “一起可以,听我指挥”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那眼神坚定的不容商量 在战场上,军权若是不能统一,那后果是灾难性的,这一点,贺烽知道,张德柱知道,李德忠也知道 而且宋军中,禁军的地位要远高于厢军,禁军将士骨子里的骄傲是必然存在的,所以更有必要事先说明,要是两支队伍想法都不一致,那还不如没有援兵 李德忠看着贺烽递过来的弩,眉间深锁,同样身为都头的他,自然明白贺烽的意思。 但只是稍微犹豫,李德忠便接过贺烽手中的神臂弩 “好!” 李德忠虽然没想过就凭他们这几十个人能在千人的战场上改变什么,但他相信那沾满了血迹的虎都旗,他相信那些能面对危险却愿意慷慨赴死的厢军将士坚定的眼神 从宋金开战的那天开始,他就从没打过一场胜仗,从接到命令开始,就在不停的撤退 全都白来号人,都是曾跟他在宋辽战场上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李德忠愣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袍泽一个一个倒在南撤的路上,兵员大幅度减员不说,士气低迷,人心涣散 再看看这些厢军,厢军以往的待遇和战力还不如自己呢,但看虎旗都一行人,几乎每个人的眼里都有光,有那种对战果有期盼的光,有这个心气儿在,这就还是兵,没了这心气的,穿着甲也只是行尸走肉。 李德忠不想再退后,就算死,他也要死在那疆场上。 张德柱见状,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饼,递给李德忠 李德忠看了一眼,没好气的没搭理张德柱,张德柱尴尬一笑,也不生气,他知道,李德忠是因为他刚才在村子里调戏他生的闷气,张德柱是故意的,他知道李德忠心里的那股傲气不会被消磨 村口,李德忠接过神臂弩之后,恭恭敬敬的向贺烽行了一个叉手礼 “北军右厢一军火军营二都都头 李德忠,携27名将士,参战!” 第12章 挺进化峰岭 村口的夕阳里, 李德忠接过贺烽递过来的弩后,恭敬的向贺烽行了一个叉手礼 “北军右厢一军火军营二都都头 李德忠,携27名将士,参战!” 厢军的将士都看懵了,这大宋朝禁军一向高傲,禁军的都头主动给厢军都头行礼的,还是头一回见,他身后的将士见自己的主官行礼,也纷纷行礼 贺烽见状,立刻回礼 用兵之道,在精不在多,这可都是大宋联金抗辽以来,大浪淘沙筛选出来的百战之兵,若是这次能活下来,这支队伍稍加整训,就能在上一个台阶,古人吃苦耐劳的精神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教授给他们专业的知识,转眼这些兵就能当特种兵用 贺烽看着面前这四十多将士: “胜了,咱一起将金兵杀光,直到一个不剩!若是败了,黄泉路上,你我袍泽同行!” 贺烽望着身前的众人,语气严肃的说道。队伍中鸦雀无声,一股肃杀之气开始蔓延 “此战,有死无生!所有人,口衔枚,出发!!”说罢贺烽带头叼住自己的枚,众人一一效仿 厢军17人加上李德忠所部的禁军27人,这会贺烽身边已经有不到五十人的兵力 两边的人虽甲胄和装扮不同,可此刻他们有着同一个身份。 今晚的夜空晴朗无比,月光均匀的铺在了整片山林中 几十道身影快速的穿梭在林中,蹭在树叶上沙沙作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正片林子里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次出击,沙盘范围看不到敌情全貌,贺烽走在队伍最前端才能稍微安心 贺烽手中拿着一个大刀,时不时的砍着前方的藤条荆棘,给身后的队伍开路, 他有脑海中的沙盘情报,越靠近目标越是谨慎。 只要能收集足够多的信息,此战未必不能胜! 但越靠近战场,贺烽越是谨慎 张德柱向前跟上贺烽,打手势示意自己去开路,贺烽拒绝了,他知道张德柱是怕他辛苦,可早一步让自己脑海里的沙盘中显示出更多的战场信息,对于加下来的作战更有利 见贺烽不允,张德柱没有多言,只是紧紧的跟在了贺烽的身后。给栓子打了一个手势,那意思,紧紧跟上都头,栓子会意,紧跟在贺烽身边 按照之前他与贺烽的默契,张德柱回到队伍的末尾负责监督将士断后,防止有人掉队 昨天两场战斗让张德柱深深的明白,贺烽这样的都头,别说在厢军,就是在禁军之中也是绝无仅有的,不说袭营那种拼运气的事,就说在山林间敢于抓住那么一点点的小空隙反杀金兵斥候,就这种刁钻的战术眼光,放在整个厢军之中,就没见过哪个将领有过这样的战绩 如今国难当头,有贺烽这样水准的将领,一人的价值可抵万军,万不可让自己的都头出一点差错 李德忠紧跟在贺烽身后,越是前行,他心里的问号越大,这夜晚行军,前路漆黑,有什么危险或是陷阱,尖兵都是第一个遇险的,靠关系上位的他见多了,可是给全队开路的关系户他还是第一次见 再往前走就是目标的化峰岭,危险可想而知,可这贺都头竟然还是一意孤行的给全队开路,光是这担当,这血勇,就让李德忠在心里给贺烽竖起大拇指,他哪知道贺烽是为了让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贺烽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隐蔽前行,随着离化峰岭越来越近,两军阵前的鼓号声越来越清晰 第13章 血战化峰岭 “轰轰轰!!” 火油罐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箭羽像雨点一般朝宋军的军阵覆盖 “金兵怎么会有这么多火油罐!”岳飞看着前排被点燃的将士心里一阵心疼 “肯定是北线有人投敌了” “显道!这样不行,得想办法让将士们想办法防火,金兵这么多的火油罐,这么耗下去,不用打我们就散了”岳飞朝着王贵大喊 “是!”王贵领命,随即开始着手灭火,用水浇注在前排将士身上降温 这一群金兵装备精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支金兵是得到了额外补充的,金兵轻骑本就一层骑甲,但这些金兵骑甲之外还外套了一层宋制的骑兵甲,岳飞能看到有很多金兵的骑兵身上明明插着箭羽却还是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作战射击,这明显就是没有穿透金兵甲胄的样子 这让他们敢于更接近军阵抵面而射,对宋步兵的杀伤力显着增加 宋军的步卒躲在大盾之后,金兵就投掷火油罐,胆敢开盾还击,金人箭羽就接踵而至,场面完全就在压着宋军打,宋军被压的根本抬不起头 金兵以往的作战方式都是消耗,利用骑射的功夫总是与敌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断消耗对方,只要对方稍显疲态重骑兵就会冲阵撕开缺口,但是这些金兵不一样,好像是接到了什么特殊的命令,骑射的箭羽疯狂的覆盖着宋军军阵,死命的压力给到宋军军阵 正常来讲,骑射接敌都是小批次,多轮次的攻势,但这些金兵的攻势都是大批次的,大有一鼓作气的架势 岳飞一直奋战在抗金的一线,但是面对金兵这种放风筝的战术目前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如果能大批量的装备神臂弩之类的强弓劲驽倒是可以遏制,可现在北线兵败如山倒,他去哪弄那么多精良的装备 “将军!对面的金兵好像是金人的虎豹营,之前在抗辽的时候见识过他们,辽兵两倍于虎豹营都被他们一波冲垮,不过我看他们的阵型,他们现在不是满编” 虎豹营的威名,在宋军中早有听闻,金军精锐中的精锐 “不是满编?不是满编的战斗力都这么强?” 岳飞心中暗自发狠: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岳飞不认这个怂,他看着金兵不停投掷的火油罐,倾泻出来如雨般的箭矢,要是我手里能有这些武备,我能被你压着打? 对于虎豹营,岳飞并不陌生,上次厢都指挥使临阵训令的时候提到过,联金抗辽的时候这个虎豹营正面碰上了辽军4000多兵力,先是弓骑袭扰,接着重骑冲阵,最后轻骑追逃, 辽兵4000兵力被他吃了大半,这还是和辽人对战,辽中也是骑兵为主的,机动力不差,要不是撤得快,估计整支队伍都会被这虎豹营吃掉 但这虎豹营只是一个千户的编制啊,充其量也就千人之兵,面对四倍与己的敌人,丝毫不逊色,还能打出这样的战损比 这些全是岳飞在厢都指挥使那听来的,他能听得出来,指挥使的语气中,对这虎豹猛安的忌惮 金兵的火油罐不停的倾泻在宋军前沿的军阵上,很多铁盾都已经烧红了,前排宋军军士不是被烧死烧伤,就是被烫出燎泡 “运辎重的撤离了没有!”岳飞问王贵 “正在撤!指挥使令我死守化峰岭一线,辎重撤离后南撤至太原休整!”王贵答到 ……金军虎豹骑阵线后侧密林中,贺烽一行人已经悄悄接近 虽然已经到了夜间,但金军的鼓号声代表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那架势似乎有不吃下眼前的宋军不罢休的架势。 哪怕贺烽一行人现在在金军阵型的背后,也能从金军的鼓号声中听出大军鼓动的气势 虽是夜晚,但宋金两军持火把夜战照亮了整片战场 贺烽看着沙盘的情报,思考良久,带着一众人来到一个山头俯瞰下方两军对垒 放眼整个战场,宋军盾阵集结,面对人数比自己占优的金人丝毫不怯,在左右两翼都铺满了两军的尸体,看起来禁军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多次尝试从两翼发动攻势,试图破局 贺烽放下口中衔枚 在月光下,虽然看不清,但还能看到一些人影攒动 一行人为了隐蔽行踪立刻趴在半山坡的反斜面上 贺烽结合沙盘情报系统的信息,仔细观察着战场环境 远处的山坡上,锐风军阵前已是遍地的尸体,随处可见烧着的痕迹,这一看就是被大量的火油罐倾泻的结果 阵前散落的尸体有金兵的,也有锐风军的。 很多尸体上还冒着黑烟燃烧着,旁边还有一坨坨的人型焦炭,这里战斗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呜~~~~……”金军一声号角声起,但没过几个呼吸间,号声戛然而止 “嗯?”贺烽疑惑的看向金军阵线 “呜~~~~……”金军号角声再起,但没过几个呼吸间,号声再次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一个金人将领立于阵头,负重甲手持大盾,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金人语言,但话还没说完,就见胸前突然插上了一支长羽箭,应声而倒 金军号角声断断续续,因为是仰攻,刚才还在不停的骑射袭扰军阵的金兵,立刻下马开始步行冲锋, “怎么回事”一行人疑惑,但贺烽第一反应是,这锐风军军中,有一个狙击手,应该说是神箭手,要不然,敌军的号手不会断断续续,刚才立于阵头那人也不会突然暴毙 虽然号角声断断续续,但扔不影响一群金兵再次的向锐风军的军阵发起进攻。 轰!轰!轰! 金兵接阵之前,向锐风军阵型中投掷大量的火油罐,前排盾阵瞬间变成一片火海,被点燃的将士在地上打滚希望能灭火,可火油粘在身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熄灭,一片痛苦哀嚎声响彻山野 锐风军弓箭一轮齐射还击,冲锋的金兵见势赶紧匍匐寻找掩体躲避, 贺烽看向阵前,金兵的攻势被暂时遏制,锐风军开始救助伤兵重整阵线 还没等锐风军整理阵线,离老远就能听见金军阵线后方一阵弓弦齐鸣 “嘭嘭嘭” 几十个火油罐像散沙一样被投掷器抛向锐风军军阵 “他娘的,这金兵的火油罐不要钱的吗”张德柱忍不住的抱怨 史书上写的,与这战场上的差异太大了,这差距深深刺激着贺烽, 史书只写了宋军不堪,金人肆虐中原,对于金人如此精良的武备是只字不提,也没说金人有这么富裕啊,就这火油罐的倾斜量,要是放在现代,属于覆盖性轰炸了吧, 贺烽显然被金军的火力吃惊到了,他从穿越过来一直以为大宋只是政治腐败,军队懦弱,没想到金军的武备如此富足 一轮火油罐投掷完毕,刚刚还被压制的金兵再次从半山腰发起冲锋。 金兵明显是想借机一鼓作气直接拿下锐风军阵前的小高地,只要能站住脚,锐风军的中军就暴露在了禁军面前,随时都有被威胁的可能 山上将士正在牺牲,反击的箭矢从未停下,两边朝火线位置倾泻的箭羽像下雨一样密集,可怜了火线的将士,承受着高强度的箭雨压力还要硬抗面前的敌兵 而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号声在锐风军阵中响起。 贺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锐风军军阵中杀声骤起 号角响,锐风军将士在军阵中腾空而起直冲金人前锋阵线 锐风军反冲锋了! 在军阵前,他们拿着长枪,刀盾,和金兵厮杀着,反冲锋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不让金兵向前蚕食一步 第14章 让你们厢军看看老子是怎么打仗的 此情此景,贺烽强压着内心的冲动,自己身边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人,冒失加入与送死无异 “都头……咱们动手吧!”张德柱已经忍不住了,他看不得自己的同胞与敌血肉相搏的当下,自己却作壁上观 张德柱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步人刀,手指头都因为用力过甚而苍白的断血了,一双杀意澎湃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金军军阵 这锐风军的冲锋到号角让他有些按耐不住 贺烽没有下令,而是眉头不由得紧锁,就这局面,就算现在就带着全部人冲下去,也对战局起不到什么作用 一旁的李德忠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眼神中充满了怒意 “这是金军的战法,在打辽人的时候见识过一次,别看金人这一波火油罐造成的燃烧压制时间短,但是金兵就是利用这空当进行一次小规模的冲锋,每一轮就只是向前蚕食一点,但他节奏把握的非常稳当,当初打辽人的时候,金人就用这个方法,愣是把辽人硬生生的从一座要塞里挤了出去” “不要觉得金兵晚上战斗力弱,联金抗辽的时候,我们营当初和一支金人的百户去突袭辽人,有一只号称萧太后亲属的卫队转运物资时被我们碰到了,辽人觉得在自己的地盘熟悉地形,夜间作战占尽了优势,压根没拿我们当回事,结果那金兵在夜间就跟恶鬼一样扑到辽人队伍里。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金兵都把辽人砍完了” 李德忠趴在贺烽的身旁悻悻然的说道 这样的场景,他早见过,当时他就觉得如果自己对上了金军的话,自己肯定吃亏,谁承想,来的这么快 贺烽听着李德忠说,他没有回应, “夜战,哼,也就是宋军没有专业的夜战经验罢了,要说夜战,老子的特战队是他祖宗,等打完这一仗我好好教教你们,夜战怎么打”贺烽心想着 贺烽的精力依旧是集中在沙盘情报上 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仔细的扫描,他在不停的寻找,他在沙盘情报里分布的红点之中,找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位置。 一个四十多人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位置 是的,贺烽在寻找金兵的主帅 要打就要打他的帅帐 冷兵器时代,双方的主帅为了方便指挥,是一定要肉眼看得见两军态势的,所以他不会离得很远 “有一支兵,从看见他起,就没动过位置……” 贺烽嘴角微微翘起,仔细的扫视着沙盘情报,对于金军的布防,他此刻在极力的寻找着漏洞此刻面前的战场,就像是一盘棋局,两个棋手死命搏杀,任谁也不知道,在局外旁观的贺烽,也能下场搅动乾坤 为了避免失误,贺烽以最快的速度把其他几个类似的可疑的点都扫视了一遍,结合整个战场态势和地形来看,如果他是金军的指挥官的话,他是一定会把自己的帅帐摆在这里的 “哼!找到你了!”贺烽嘴角一抹杀意骤显 “应该就在那里!”贺烽手指自己找到的敌帅所在的山坡 “备战!” 张德柱闻令,立刻用手势向身后人示意备战。 队伍之中,立刻传出一阵弓弩上弦和刀盾碰撞的声音 一众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肃杀之气充斥着整支队伍 “嗯?”李德忠看着刚刚还在犹豫不决的贺烽,这会儿突然变的果断,他意识到,战机来了,可是任凭自己反复观察也没找到战机到底在哪 李德忠见身旁的将士,个个已经做出了准备冲锋的姿态,老实说,厢军的将士能有这样的战斗素养是他没有想到的,毕竟他在厢军多年,厢军有多不堪他心知肚明 李德忠虽然疑惑,但见身边众人皆是一副马上要开战的架势,他还是像张德柱的一样开始准备起来。 但李德忠心中的疑惑依旧存在,因为他观察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就这个敌我态势,这几十个人就是冲进去了,也不过就是螳臂当车,能有什么用 “贺都头,对面金兵现在在发起进攻,就这个情况,我们只要冲进去,无异于送死啊,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德忠虽然承诺过服从指挥,但他还是提出了建议和疑惑。 就算是要冒险,他也不想把自己这几十个弟兄白白的送到金兵的刀下做鬼,就算是死,也至少要打出战果,也不算白死 可是贺烽都没有派斥候去各个地形探查,也没有其他可用的信息,就在这趴了一会儿,说干就要干,厢军果真还是没脑子…… “看见对面那个山头了吗”贺烽指了指金军攻击的山腰处说道。 “山头另一侧是金兵的冲锋点,而在那个山腰,可以将整个战场都尽收眼底。”贺烽手又指另一处 “那里不仅隐蔽,又视野开阔,土坡外面就有至少200金兵” “最重要是,这200金军稳固不动,明显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你说,两千来人的战斗,有200人始终不动意味着什么” 李德忠知道,即便是几万人的混战,一个营的兵力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金军放着200人不用,这200人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补给?”张德柱一想到那是一波补给,眼都亮了 气的贺烽一巴掌削在他好脑勺上 “你就知道补给,补给,补给,谁会把补给放在这么陡的山上!” “所以呢……”李德忠目光深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那里极有可能就是金人的帅帐,我们想个办法端了他” “金兵帅帐?”李德忠一愣,目光看向贺烽所指的山坡,这一片夜色之下,那个山坡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寂静无声他贺烽凭什么就判断那里是金人的帅帐,还200金军布防,你是咋看出来的,老子在这啥都看不出来 可就算你说的全对,我们就四十多人,面对着金人两百多武备精良的卫队搞偷袭?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李德忠忍不住一阵腹诽 贺烽没有再解释,现在看是个契机,但保不齐一会儿战场环境有什么变化,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是机会就得抓住,时间越往后拖,山头锐风军的将士牺牲的就越多 贺烽漠然的回头, “栓子,你带着两个人,每人负盾轻装前行,到那山窝下,等金兵下一波冲锋开始后,向那里扔火油罐,能烧到最好,烧不到也没关系,扔完就往南面的林子里跑” “是!” “是!” “是!” …… “李都头,你安排十个兄弟跟柱子一起,柱子!你带十个禁军的兄弟,去那山洼南侧埋伏,栓子他们经过时若有追兵,你们掩护撤退,若没有追兵,你们汇合后,到南面的林子里设伏,金兵的溃兵会从那里逃跑” 贺烽转脸面向李德忠 “李都头,你带剩余所有人,跟我一起前压至那山坡上面的山顶,栓子他们扔了火油罐之后,见火起,弓弩齐发,乱箭集火敌帅帐!然后我们冲进去给他们收尸!” 开战前,贺烽将一道道命令传了下去。 李德忠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去林中伏兵的风险自然小于去端指挥部的,贺烽这么安排无非是想让自己知道,他把最危险的活安排给自己人,反而让禁军的人去干风险小的活,他没有厚此薄彼 然而对于贺烽来说,这一次应该是穿越过来后可能最残酷的一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前面两场,一次是伏击,另外一次也是金人部署过于稀松,被他抓到了机会偷袭 但是这一次,大概率会和金兵正面冲突,严格意义来讲,自己的战斗力在这个时代究竟怎么样还不知道 张德柱和栓子这些虎旗都的将士和贺烽一起打了两场胜仗的人,心里对贺烽的安排是绝对信任的,服从贺烽的命令更不用说 小栓子立刻带着两人拿上了拿上了火油罐和盾牌,准备按计划去指定的地点埋伏 “你要记住,不可恋战,你们的任务就是接应栓子给他们断后,我这边得手之后我会一把火烧了帅帐,栓子的火油罐扔进去开始,不管有没有接应到人,一炷香的时间必须撤进林子里设伏,不得延误”贺烽凝重的向张德柱交代 “都头,咱俩换换把,我去金兵的帅帐” “依令行事!”贺烽语气坚定,根本不给张德柱说话的机会。 “是!” 张德柱本能的领命回应, 贺烽一马当先带着剩余的人一路潜行,前往那小山包的脚下 “跟上”贺烽看了一眼李德忠 李德忠抓起装备紧紧的跟在后面,哪怕他认为这几乎不可能,这一时半刻的也不能犹豫,尤其是出发前,既然已经议定自己要听从贺烽的指挥,就不能临阵再有别的想法,这点军事素养他还是有的, “上!”李德忠向后面一招手,自己已然跟上了贺烽的脚步 要问北军之中哪支部队最硬,谁不知道他们的火军营二都是最精锐的,他只要说打,全都上下百十号人不会有一个怂货,二话不说就提刀跟着干 “哼,厢军?让你们开开眼,看看我们禁军是怎么打仗的”李德忠暗自发着狠 第15章 杀红眼的贺烽 杀!杀!杀!…… 两军对垒的喊杀声震天 交战中隆烈的火光照亮了所有前排将士脸上的血污 整座化峰岭战场,残肢断臂满地都是,血污,内脏,粪便,铺满了战场,两军火线上宛如地狱……两军将士还在奋力的拼杀着,一波倒下,二排补上,二排力竭,三排接替…… 在一处山腰,数十道鬼魅的身影潜伏在草丛里 时间慢慢推移,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金人阵前号角再次吹响,金兵疯了一样涌上锐风军阵线 全场的注意力,都被金人这一次冲锋的重步兵吸引,约有200铁浮屠的重甲骑兵下马向锐风军阵线压了上去,常规的箭羽是穿不透铁浮屠重甲的,因此,宋军开始从后方调集破甲的锤兵和床弩迎敌 黑夜之中,贺烽带着一行人从草丛之中躬起身向目标方向潜行 只是让李德忠不解的是,贺烽偶尔停下,随即手一指,随着方向看去,就能发现金人的暗哨,几支弩箭在喊杀声的掩饰下射出,暗哨的身影应声而倒 “栓子,上!扔完你们手里的火油罐就撤” 安排完栓子他们, 贺烽仔细观察脑海中沙盘情报的反馈,确定已经把这外围的几处暗哨的威胁解决了 可是眼下,依旧是有200卫兵在金人帅帐附近警戒,想要达到预订的战果,就得以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贺烽知道,他们拖不起,一旦金人发觉之后回援帅帐,那自己人就必死无疑 贺烽没有说话,示意将士们跟上自己,又悄悄的向前潜行了一段距离。 李德忠跟在贺烽身后潜行在草丛之中,心里充满了震惊,之前距离比较远,他对贺烽的判断半信半疑。可现在,相隔不到几十米的距离,他看的更加的清晰,月光铺在那一处山头,有着一顶金色装饰帐顶的帐篷,帐篷本身在这野战之中就不是必须品,竟然还有这种奢华的装饰,错不了了,就是他 李德忠微瞪双目,眼中升起浓浓的杀意 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就这么毫发无损的潜行到了这金兵帅帐的附近! 这一刻,对于贺烽潜行的水平,李德忠是认可的,自己的军旅生涯中,接敌一向都是正面硬钢,还不曾有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体验,这感觉咋说呢,有点儿偷感,还有点窃喜 李德忠心里清楚,金人不是蠢货,不可能在帅帐附近不安排暗哨,但他们就这么一路平安的摸了过来,这一切就只能说明一个答案,所有的暗哨,都已经被贺烽挑了出来,解决了,想到这,李德忠心里对贺烽又多了一分佩服 李德忠眼神中充满了杀意,把身子尽量贴附地面,几百米外的金人帅帐,李德忠有信心,冲锋过去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握住手中的神臂弩,眼神示意身后将士们准备,此刻他的内心是极其亢奋的,这一路上,多少昔日的袍泽死于金人的屠刀之下,今天,总算有机会给他们报仇了 虽然他想不明白贺烽是怎么找出的金人帅帐,也想不明白贺烽为什么对于这些暗哨的位置这么了解,但这一路摸过来全员毫发无损就已经说明,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一会儿,就看谁的手快了,在北军右厢一军火军营,他李德忠可是出了名的快刀手,全营上下五六百人,论刀法,能出其右者至今没有, 一会儿接敌,看老子的刀光闪瞎你们的狗眼,李德忠心里暗自发狠 “贺都头,怎么打” 趴在贺烽身旁的李德忠将弩箭上弦,迫不及待的问 “等小栓子……” 贺烽趴在小坡的反斜面后面,仔仔细细的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沙盘情报中金兵的动向。 不多时,栓子方向,一道渺小的火苗转着圈抛出一道弧线,贺烽知道,那是火油罐被点燃后的火苗 “嘭!”火油罐砸在了金人帅帐旁的石头上,油花带着火四散溅开 紧接着,又有两只火油罐飞起,均在金人帅帐周围砸碎 几只火油罐的碎裂瞬时照亮了金人帅帐附近一片区域 栓子和另外两个将士按预设的命令,死命的往南边汇合点跑 扔火油罐惊动了帅帐旁边的卫兵,卫兵搭弓就要放箭 贺烽看见金兵露头就知道栓子他们三人有危险 “放箭!”贺烽一声令下,三十多把神臂弓一轮齐射发出弓弦的嗡鸣,不仅那几个卫兵被射中,连同帅帐也成了马蜂窝 “速战速决,一个不留!”贺烽一声令下,一马当先提到奔向金人帅帐 一直紧跟在贺烽身后的李德忠早已是按耐不住了,他将神臂弩递给身边一个将士,提起自己的步人刀跟着贺烽冲了上去。 三十几人如同恶狼一般,直接扑向了金人的帅帐。 被一轮箭羽齐射的金兵在夜幕中慌乱的寻找掩体,这乌漆嘛黑的,甚至都不知道冷箭是从哪边射过来的 两百米的距离,慌乱的金兵,三十几道身影飞速的冲锋。 贺烽一行快速的抵近山腰时,有不少寻找掩体的金兵,迅速从土里爬起。 贺烽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敌群,但见活物,举刀就砍,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贺烽的刀法并非那么大开大合,极其精巧,每一刀都精准的瞄着金人的脖子和腋下这些甲胄薄弱的地方, 贺烽身后的李德忠则是完全相反,一把大刀上下翻飞,不论砍到哪,都能溅起一阵血雾 李德忠的速度比贺烽稍慢,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冲锋一路怒砍,绞肉机一般横空掠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刀起,刀落,刀再起,刀再落…… 贺烽已经杀红了眼。别说金人,就是同行的宋军将士都不敢近身,生怕被误伤 这一刻,李德忠对贺烽的印象有加了一层认知,这小子有点东西啊,刀法比老子快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李德忠刚砍翻面前一个金兵,一抬头,正看见贺烽一刀自下而上砍飞金兵一条胳膊,血飞溅好远,甩了李德忠一脸…… 这一刻,李德忠心里的感觉,只有一个——解恨! 自从宋金开战以来,李德忠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感,那牛气哄哄的金兵到了自己的刀下,也不过就如土鸡瓦狗一般,一刀砍下去,也是血流不止一命呜呼 李德忠终于有机会给他昔日的袍泽报仇雪恨,为全都那惨死的几十个兄弟报仇! “一个不留!!”李德忠心中发狠,怒气爆棚的下令 军令至,这三十几名将士如同野兽出笼,也早已经杀红了眼。 贺烽见目的达成,靠近那已经被人压塌的帅帐,仔细的搜查 扫描沙盘之中的红点,看着沙盘情报上已经殆尽的红点,贺烽总算长出一口气 “不要贪恋缴获,只拿刀和弩,有弩箭一起带走,收兵!!” “是!!” “是!!” “是!!” “是!!” …… 贺烽看着面前躺着的几个金人,他不懂金人的官制,但这些人穿着与其他金兵不同,看起来应该是军官,这几身官服留着应该有用 “把这几人的衣服扒了带走”说罢,贺烽气喘吁吁的在金兵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迹 “都头,我们缴获了一面旗您看看,真漂亮,金兵想烧了,被我杀了。” 他拿着一面旗,递给贺烽 此刻这叫李江的新兵难掩脸上的激动,这一战,是他从军以来,打过最畅快的一战,之前的两战,他都是在众人身后打杂,这次终于有机会亲自杀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和个娘们一样,还漂亮……大刀才是男人玩的东西,扯那破布干什么” 李德忠左手持盾,右手扛起一把大刀搭在肩膀上,走到贺烽的身边,他挥了挥已经涂满血迹的刀身,脸上笑意盎然 “都头,你看!” 一个将士拿过来几把精美的弯刀, 这几把刀还带着刀鞘,刀鞘上有金黄色的鎏金装饰,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样的刀找找还有没有,有的话全拿出来带走” “先收起来,全体撤退!!” 贺烽一直盯着脑海之中的沙盘,担心金兵反应过来反扑,虽然敌人帅帐这一波是解决了,但不远处还有200精兵在侧,不得不防 这一战虽然打的很快,可依旧不能轻敌,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不是一个沙盘情报就能弥补的 “是!” 李德忠将到身上的血迹简单的擦擦回应道。 金军帅帐上的一行人立刻加快了撤退的速度…… 第16章 瞬息万变的战场 化峰岭边上的一处军阵之中,清一色的淡灰色盔甲的将士正严阵以待 一身形有些壮硕,面容凝重的中年军官正注视着前方火光闪耀的化峰岭主峰 “将军,金兵怕不是疯了,已经连续攻打锐风军一天了,从中午打到现在,就连这大晚上,都在一直进攻,恐怕锐风军这一次是栽了。” 站在刘云起身旁的副将将一件斗篷披在了刘云起的肩膀上,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从白天开始就没有停下的鼓号声,一直持续到现在。 夜色降临,也没有丝毫减弱的态势,刘云起身旁的副将孙涵也清楚,实力差距如此之大的锐风军,靠着千把人,硬是硬抗着虎豹营打了一天,按常理,他们是难以招架的。可即便如此,锐风军也未露疲态,可见陈鹏治军有方 “这一次,看来金兵是接了死命令,非要置锐风军于死地” 刘云起转身,抖了抖肩膀上的斗篷,心情沉重的他表情落寞。 虽然自己在东京的贵人曾一度交代他,锐风军的陈鹏不可为友, 但同为宋军,看着锐风军在前浴血拼杀,而自己却作壁上观,不免让他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落寞。 “这样打下去,恐怕挨不到天亮,锐风军就没了”刘云起一阵心疼,虽然他知道,这锐风军的军都指挥使于自己的后台秦中丞不合,但眼睁睁的看着大宋的军力被消磨,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孙涵从前线的斥候得到的情报,锐风军所在的化峰岭主峰山地,已经被金军占了大半。 按着这个节奏,在明天天亮之前,这场血战就会彻底结束 刘云起仰天观星,神色凝重,他陇安军与锐风军的关系十分的微妙,他曾在秦中丞那里收到明确的指令, “你只管干好你自己的事,别人的事不要管,尤其是陈鹏的锐风军……” 甚至有的时候他都有个大胆的猜想,宋金开战以来,金人西路军兵锋直指太原,北线各军均有不同伤亡,单他陇安军一次也不曾与金军接触,让陇安军在河东路显得极为特殊, 他有时候联想到来之前秦中丞对他说的话,都在怀疑是不是秦学正在暗地里做了什么交易,从而让陇安军免于战火,保存实力,可这也让陇安军显得极为尴尬,大家都在抗金,就陇安军与金人相安无事…… 但此时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哪怕是现在他能派一个营的兵力出去,在金兵身后站个犄角的态势,哪怕不动手,金兵看侧后有敌,也不敢全力进攻锐风军,这样陈鹏的兵就能多少喘口气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扎营……”刘云起来回走了几步,思索了片刻说道。 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能让他此刻就视若无睹的看着尽忠于岳的将士被金兵屠杀殆尽。 “将军,擅自调兵,上面会问责的……” 孙涵跟随刘云起多年,他非常清楚刘云起的心思,而对于秦中丞给他们的暗示,他也很清楚,两难之中,他只能以擅自调兵这种婉拒的方式,来保护自家主将,毕竟朝堂上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不是他们些武将可以置喙的 当下这一刻,除了布置疑兵,刘云起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能策应到锐风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坚守营盘,若是锐风军可以突围,从他的营盘撤退,那守土有责,帮他们抵挡一下追兵还是可以做到的 “上双岗,路口设置关卡,全军备战!!” 等化峰岭被金军攻下,他陇安军将会直面金军,到时候他或许就有合理的理由与金军接战,结束这种尴尬的处境 刘云起远观化峰岭,突然间他听到传来一阵号角长鸣! “嗯?……”刘云起深锁眉头,他知道,这是禁军中冲锋的号角,锐风军还要向金军发起冲锋?疯了,都疯了!这是一群疯子啊 “怎么回事!”刘云起问。 “不清楚,好像是锐风军要冲杀敌阵的号角声” “给老子查!!” 化峰岭上 轰!! 大量火油罐倾泻之下,军阵之中破片横飞,火油罐的爆破声接连不断的响起,让夜间的山头上烧起熊熊大火。 两军将士厮杀声,受伤的人凄惨的哀嚎声从未间断。 “他娘的金兵!”王贵发狠的骂道。 之前没见过这般疯狂的金兵,原本还会分批进攻的金兵,现在几乎是全线压上。 岳飞知道现在后方辎重线正在撤离,再难也要坚守,若是辎重有失,太原也不用守了,这化峰岭看似就是个普通的山头,但其实锐风军在此地坚守就可以遏制继续南下的金兵兵锋,进而保护辎重运往太原 “王贵!” “将军!”王贵听到岳飞喊他,立刻跑到他身边。 “右翼的情况怎么样。” “将军,右翼一线已经换了四批人了,铁卫营消耗殆尽,不到两百人了……” “左翼呢” “情况也差不多。” 岳飞听着王贵的这句话,借着夜色往背光处挪了挪,不想让王贵看到他的表情 稍事沉默,“命令铁卫营死守阵线,不得放一个金兵过线,余下众部,退守二线主峰”岳飞这命令下的痛心疾首,没办法,战场上,总要有舍有得,全军上下,铁卫营的武备最好,兵员战力最佳,为了保住大部,只能安排他们断后 语气虽平静,但他的目光中夹杂着水花看向铁卫营的背影,那些专业的大盾将士从开战到现在一直顶在最前沿,替全军承受着敌军的攻击压力 “将军,不对啊,金兵好像好像在撤退……”王贵指着军阵前方说道 岳飞刚刚下令,再看眼前金兵真如王贵所说,竟然在撤退,。 岳飞立刻爬上军阵土坡,看向下方。 此刻他也发现,金兵的兵将正在撤退,火油罐也没有再扔向宋军的阵线, 再看金兵阵线后面,撤退中似乎还带着慌乱,没有任何的秩序,甚至有些碍事的旗子都扔在了地上,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逃命更贴切 这群金兵的慌乱,与刚刚进攻时的气势相比,简直就不像同一支军队 进攻的时候是井然有序,分工明确,而现在的金兵就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慌不择路的向后撤去 “怎么回事!”岳飞一脸的疑惑,但看着眼前逐渐混乱的金兵,他的眼中杀念骤起 “取消刚才的将令,全军冲杀!” 他看的清楚,两军这个情势,只要全盘压上,立刻就能扭转战局 岳飞撩裙甲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丈八铁枪,上马提枪一气呵成,一身杀意暴起! “全军出击,杀!!!” 虽然不知道金兵为什么突然撤退,但是这种机会,岳飞是不会放过的。 多年的军旅生涯,岳飞知道,佯装败走和逃走的区别是装不出来的, 旌旗都丢了,就算是佯退,建制都散了,怎么可能反击,佯装败退成了这个狼狈的样子,老子带兵一冲,假的败退,也能给你冲成真的 “是!!” “擂鼓!全军出击!!!!” 王贵接令,立刻向全军发出命令。 “咚咚咚咚……” 一时间,鼓声大作,岳鹏举骑一匹白马,如一道闪电般冲向溃退的金兵, 溃退的金兵没有心思管身后事,只一门心思尽快从这个环境脱离 岳飞手持一杆大枪上下翻飞,所过之处皆腾起一片血雾 宋军将士一跃而起,军借鼓势,鼓助军威,击鼓进军是刻在华夏儿郎骨子里的记忆 进军鼓的声音从军阵之中响起…… 一时间宋军杀声震天,如饿狼般扑向溃退的金兵 第17章 如阎王一般,冲入战场 “二狗子,你们那墨迹什么呢,陷阱挖好了吗!” “哪有那么快啊,马上好!栓子过来帮忙” 化峰岭南边林子里金兵帅帐山腰处的一处暗哨之中,张德柱催促着身边的将士准备着陷阱, 他仔细的又检查了一遍身边的几把神臂弩,个个上好弓弦准备着 虽然他也不想在这一直等着,但这是贺烽的命令,他也不知道金兵为什么会退,更不知道金兵为什么会从这里撤退,总之,都头的命令不会错,让干什么就照做,这份踏实,是他不曾有过的,就只管无脑的执行命令就行,别的一律不管,保准你能大丰收,这是跟着一位英明的指挥官的战场福利 “前面他们打的好激烈,我看金兵这次是真发疯了,以前也没见金兵有这么疯狂,都头他们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趴在张德柱身旁的一名将士,搓了搓手,虽然他们是在这埋伏,可阵前的喊杀声让他们心里没底,毕竟是几千人混战,贺烽一行人就几十个,实在众寡悬殊 战场上,杀声震天,火光四起,金兵撤退的时候,他们明显能看到山头上的金兵慌乱不堪 “都头这么安排,自然是……” 张德柱话还没说完,张德柱在不远处就看见了有一大群金兵向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过来 “戒备!”张德柱瞬间神经紧绷的低吼着 完了! 黑压压的一大片,估计要有几百个金兵,这会儿别说伏击了,就是想跑都来不及了 就他们这十几个人,估计给金人塞牙缝都不够,得!今天就在这了,张德柱意味深长的看了身边将士一眼,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释然,不管打不打仗,人总得死,今天,就在这吧,能杀几个算几个! 张德柱紧紧的趴在地上,已面有死志 只是离近了一看,这些金兵似乎有什么不对,具体是什么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是神情不对! 这群金兵哪是在冲锋,这根本就是在逃命!看他们丢盔弃甲的狼狈样,再看前面几个惊恐难安的神情,张德柱顿时明白了,这就是贺烽嘴里的溃卒! 这一刻,张德柱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放箭!!” 一瞬间,十几发神臂弩矢破风而出 跑在最前面的金兵瞬间倒下一排 “装填!!”张德柱立刻接着命令 …… “有埋伏!!” “快撤!!” “快撤!” 金兵队伍之中,一阵嚎叫声起。 金兵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林子里有伏兵,如同受惊吓的羊群一般立刻调转方向向另一边山洼跑去 “放箭!!”张德柱再次下令,夜色中也看不清有多少命中,只听见中箭者的哀嚎 张德柱眼神通红,两轮齐射不远处金兵传来的哀嚎让他极度的兴奋 “杀!!” 张德柱一跃而起,身后十几个将士不要命似的追着张德柱的身影冲向金兵 夜色下场面极乱,金兵也分不清有多少敌人,慌乱中只顾逃命 林边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十几个人,拿着刀,追着几百个人砍,吓破胆的金兵根本没心思去考证到底有多少伏兵,只顾着逃命,兵败如山倒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张德柱本不是嗜杀的人,但这一路他见过太多的村庄被金人血洗一空,遍地残尸的惨像,自己身边几十个袍泽,一路上不断的被金兵残杀,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的仇恨让他淹没了仅有的理智 张德柱轮着刀,像一尊活阎王一样冲进人群,大刀上下翻飞,一阵刀光闪烁,周围倒下数个金兵 除了张德柱之外,其他几名将士在两轮齐射之后有的拿刀追杀溃卒,有的继续装填神臂弩,继续射击,擅使弓箭的将士嫌神臂弩的速度太慢,搭弓,放箭,再搭弓,再放箭,肆意的宣泄着一直以来对金人的怨恨,这一刻,即便弓弦已经磨破了手指也丝毫不觉得疼,只顾着一个一个的收割着金兵的命 金兵此时的恐惧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他们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跟锐风军火拼的时候,自己的侧后方居然会出现一股伏兵,警戒哨位为什么没有示警,袭击了自己将军的帅帐,导致全军溃败不说,怎么撤退的路上还有伏兵,自己今天这是到了多大的霉,这是遇到了多少的宋军, 开战前,将军不是说了,宋朝的军队里各怀鬼胎,不会相互救援的,这些人到底哪来的 现在也没地方问了,估计刚才一波突袭,将军已经阵亡了 “小栓子!!!火油罐封路!别让金兵跑啦!!!”张德柱见自己右边的一群金兵要从小路进山林,赶紧招呼小栓子堵住, 这哪堵的住啊,溃逃的兵就像过年的猪,跑的飞快,根本追不上 “杀!!!” 贺烽带着一行人打扫完战场正准备撤离,山下就传来喊杀声 贺烽仔细辨别声源的方向,这个方向正是他安排张德柱埋伏的林子 “立刻撤退!”贺烽注视到沙盘情报上,开始多起来围过来的红点,立刻下令撤离 杀敌固然重要,但现在自己身系四十多人的安危,决容不得一点闪失,扩大战果和稳妥求不败中,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就他们现在这几十个人,在千人战场里跟小鱼小虾没区别,但凡有个浪就全完了 “撤!快!”贺烽不停的催促 众人见贺烽神情焦急,迅速向贺烽所在的位置聚拢 “人齐了吗!撤!” “是!” “是!” “是!” “是!” …… “去告诉柱子,让他带人撤!” “是!”一个腿脚快的斥候领命而去 贺烽死死的盯着沙盘里情报,面色凝重,他看见张德柱所在的方向几百个红点密密麻麻的朝一个方向冲锋,看来张德柱凶多吉少……急得贺烽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去支援 贺烽不知道的是,并不是一群金兵在冲锋,而是被张德柱趁乱追着跑 这斥候的速度非常快,没多一会儿就看见了追着金兵跑的张德柱 “柱子哥!!都头叫你们撤退!” 斥候看着已经杀红眼的张德柱,在他耳边大声喊道。 “撤退?”张德柱看着眼前被自己追着跑的金军溃卒 “撤退!快!!!” 贺烽的命令,张德柱一刻也不敢耽搁 跟上斥候,向后方撤去。 这群金军溃卒跑着跑着赶紧后面没人追了,也算松了口气,庆幸今天自己跑得快,没被那恐怖的阎王索了命,今天林子里那个活阎王太吓人了 第18章 劫后余生 化峰岭 猩红的朝阳从东边升起,映照着这片山林昨晚那一场血战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血的腥味和粪便的臭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残肢断臂夹杂着内脏和粪便在山坡上被铺了满满的一地 “每具尸体都补一刀!!收集武备,打扫战场!快!” 王贵催促着身边的将士打扫战场,这一战是打完了,谁知道下一战什么时候开打 一群灰头土脸的将士正打扫着战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山上的一处山洼里,岳飞看着这一地的疮痍,微皱眉头思索着 经过一夜的厮杀,他也是一脸的灰尘和血污,此时的岳飞,浑身是血,如果不是熟悉的人都认不出来,甲胄已经被血泡透了,里面的棉衣都已经被凝血块斑驳上 原本他只是想通过一次后退把金军冲锋的力卸掉,后来金军撤退,他也只是想追一下扩大下战果,可没想到金兵溃败的越来越乱,趁势掩杀没再来次战果极大。 此时,岳飞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咧着的嘴合都合不上 “将军,金狗好像全撤了”一个偏校向岳飞汇报 岳飞摇摇头 “他们不是撤了,是被人追杀了一路,你看林子边的草地”说着岳飞指向不远处的那片被蹂躏的惨不忍睹的草地,可以看得出来,在这里倒下的金兵尸体,绝大多数都是脸朝下趴在地上,可见致命伤是在背后而来的 王贵提着一把大刀,来到岳飞身边,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劫后余生的感觉是盖不住的,会直接挂在脸上 虽然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金兵的进攻会这么诡异的停止,接着又这么慌张的撤退,甚至到最后都成了溃逃,但终究是打赢了,本来都想好了为国尽忠就到这了,结果还捡了条命,让他着实松了口气。 “到底是谁……陇安军?”岳飞摇了摇头:“不太可能,陈帅说过,陇安军不可信,让我防着点儿” “可是这附近,还能有谁……” 岳飞面色疑惑的看着已然遍地焦土的山地,如果没有人帮他的话,他实在是想不通,眼看自己的防线就要崩溃,金兵怎么就突然的后撤,甚至后面都开始溃逃了 金军溃逃时那群龙无首的样子是演不出来的,慌张的程度已经远超出计策的范畴,当时的情况,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只要铁卫营的防线一垮,转瞬间锐风军的软肋就会暴露在金军面前,这个时候金军这么诡异的溃逃,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可能……我是说可能啊” 王贵见岳飞还在沉思没答话,再次张嘴 “你知道还不快说” “我刚才问了前沿的将士” “铁卫营刘军说,他说半山腰昨天晚上有一小股厢军模样的人在那里进攻金狗。” 王贵将他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岳飞 “您说,会不会是陈帅安排的人在帮我们” 可王贵的这番话语一出说,岳飞脸色顿时一变。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意全无,厢军……厢军……莫非是? 岳飞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小股部队,脑海中瞬间有了一个队伍的形象。 “应该是他们,除了那些人,附近恐怕没有人能做到了” “很有可能是他们!”岳飞的眼神变得锐利,他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看半山腰, “半山腰的打斗……” 难道这些人把金人的帅帐给端了? 岳飞想到这觉得自己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昨晚的情况,如果不是帅帐遇袭,金人为什么突然撤军,刚开始自己还以为是金人看阵地攻不下来用的奸计,现在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不然金人不会群龙无首更不会像昨晚那样慌乱溃退 “将军,那些贼配军有这么强?……” 王贵同样也想到了前些天看见过的那些厢军,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岳飞那杀人的眼神盯着他躺柜突然就有种被杀意笼罩的危机感 “他们是贼配军?那我们是什么!”岳飞怒吼 “都是我大宋的勇士!” 骂完后,岳飞还是不解恨的瞪了王贵一眼。 昨晚一战,要是没有这一支厢军,恐怕他们撑不到天亮就得想办法突围,要不然损失就会无限大,这一点,岳飞心知肚明 ……………… 陇安军驻地 副将孙涵匆匆忙忙进入一间帐篷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同时也带有着一丝复杂,到了刘云飞跟前欲言又止 刘云起察觉到孙涵的不妥,抬头看向他“金人开过来了?” 天也亮了,远处的鼓号声也停了,昨夜与金兵激战的锐风军这会儿恐怕已经完了 毕竟在化峰岭上的金兵,据他的了解,是金军虎豹营,虽说不是满编,但战斗力他心里是有数的,虎豹营的威名,早在联金抗辽的时候就如雷贯耳,那可是金军在河东路最精锐的兵力之一 就锐风军的那点兵力和装备,能跟虎豹营浴血拼杀一天,已经算是宋军中的翘楚了 “将军,斥候来报,虎豹营溃败,斥候亲眼所见,虎豹营溃卒被锐风军追杀” 副将孙涵说着,脸上也是难掩的激动 “溃败???” 刘云起表情僵在了脸上,金军虎豹营的强悍,他可是一清二楚,居然溃败了…… “陈鹏带援兵到了?” “看样子不像……” 刘云起不敢置信的走出帅帐,深邃的远眺化峰岭 “昨夜的锐风军,是岳飞带队?” “对,锐风军左厢正旗二军,带兵将军是岳飞” 说完,刘云起一拳猛的打在自己掌心,眼中满是兴奋 “这一仗打的漂亮,竟然击溃了虎豹营!” 化峰岭上的锐风军只是一部,也就不到两千的兵力,但虎豹营可是金军精锐中的精锐,在这样的兵力差距,装备差距下,能把强敌击溃了! 对手还是号称精锐中的精锐 刘云起听到这消息,就算即便不是自己打出来的战果,他也觉得振奋,这是张我大宋的脸,是我大宋儿郎的脊梁骨! “岳飞会打仗,我看这小子行!” 刘云起本以为山上的锐风军会扛不过今天,昨晚他一直在端详着地图就是在不断的揣测,如果自己在锐风军的位置上,能守多久,可结果一大早,斥候报金军虎豹营溃败了。 岳鹏举大才啊……大胆的出击……刘云起心中充满着感慨,锐风军主动进攻,将金兵的指挥部给端了。 不仅是他没想到,恐怕虎豹营自己也没想到。 第19章 醉卧疆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化峰岭北部的村中 队伍归来,大柳树空地之中,多了许多的金兵军械,由于东西太多,有部分军械甚至都靠到了边上的墙上 “神臂弩1,2,3,4,5……副,弩矢……” “短弓41副……短箭220多支” “火油罐51个” “肉干干粮300多斤……” “出击46人,阵亡6人,受伤4人。” 张德柱拿着纸笔统计着摆在地上的缴获,可当他兴奋的视线扫落到贺烽身上时,却没有在贺烽的脸上看到太多的喜悦 贺烽表情肃穆 “柱子,阵亡将士造册吧……” 本来还一脸喜悦的李德忠被贺烽一句话弄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都头……”张德柱还想说些什么,贺烽没理他,自顾自的坐在一个石凳上 胜利固然高兴,可阵亡的将士家属怎么办,上报朝廷?就宋朝这个怂样的朝廷你能指望他善待忠烈遗孤? 贺烽历史学的不好,但他知道北宋与金国一战,出了有名的靖康之耻,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朝廷,你打算让他保护好忠烈的遗孤? 昨晚一仗打的激烈,这次可算让他自己亲手操刀砍了几个金兵,也算得偿所愿 可贺烽此时的内心有种说不出口的落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在旁人看来,血勇儿郎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这是死得其所,但一场仗下来,阵亡的将士,这是他们的一生……他们身边的家人没了这个依靠,以后怎么生活…… 虽然他自己很清楚,战争没有不死人的,可一个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转眼就倒在自己身边,就此逝去,自己那种无力感,那不是史书中匆匆一页能概括的。这些为国尽忠的忠烈,又有谁会记得 这腐朽的朝廷,靠不住! 要想保住百姓的命,就得自己说了算!只是自己太弱小,这时候有任何出格的想法就是自取灭亡 他记得听过一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贺烽内心沉重,之前看到的史书,一场战争,就那么寥寥数笔带过,穿越过来之后,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有血有肉的人与一页史书中份量的差距,就那么简单几笔,承载了多少人的一生,他们也是为自己的祖国血洒疆场,可谁会记得 贺烽沉重的表情,让张德柱脸上兴奋的笑容慢慢淡化,旁边的将士收敛了笑容。 贺烽身旁的将士不自觉的汇聚,这里面有厢军,有禁军, 除了昨晚那一战,彼此根本没什么交集,很多人彼此都叫不上名字,可此时,众人心中莫名的升腾起浓浓的暖意 “刘三郎,东京汴梁人,家中有一老父与弟弟,他说等攒了钱,要回家给弟弟娶个媳妇” “宋五郎,河东路太原府人,是孤儿,他说想要两亩地,成家立业” “高士青,河东路怀远县人,他想攒钱,攒军功,以后每天都能吃饱饭,想和富贵人家一样,衣食无忧 ”......“ 彼此认识的将士们讲述着阵亡的兄弟生前事,一声声抽泣也不知道从谁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张德柱认真的记着。 贺烽猛的一抽鼻子,提振精神 “军人!当以舍身报国为己任!他们死了,但我们不能忘记他们,若灭金狗,我尽力完成他们的遗愿,带他们看看,看看他们用命守护的这万里江山!……” 张德柱记完,有端详了一遍上面的几个名字,看向身旁一众肃立的将士,眼神中充满着坚定。 或许很快,他自己也会被记在这上面,可那又如何,这就是我们用命守卫的河山! 大柳树下,一众将士神情肃穆,对故去袍泽的缅怀,渐渐取代了脸上的笑意。 胜利的喜悦在他们的心中渐渐的变淡。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旁的李德忠沉默着一言不发,看着身边这厢军的都头,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触动着,他身后的禁军将士,同样沉默着。 贺烽转头看向李德忠,语气沉重的询问道: “李都头,你们阵亡的将士……” 李德忠和身边的禁军都愣住了…… 一些反应快的将士瞬间明白了贺烽的意思。 “李徒友..\" “徐大安……” 站在李德忠身后的禁军将士,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他们此刻都是沉默了,昔日并肩的袍泽,这一刻长眠于地下 李德忠内心是触动的,他们在禁军时,有时一场仗下来死的人不计其数,但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珍重 大头兵死了,按律发抚恤金,家人免税,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按律抚恤已然成了奢望,有一些人就这么死了就想没来过这世上一样 贺烽把他们一一记录在案,待到将来功成时,有人会带他们看看,他们守卫的大好河山,这一刻,似乎觉得死得其所,也没那么可怕 阵亡名录挨个记完,贺烽收进自己的怀中,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周围的哨点,还有山上的暗哨绝对不能少人,有任何动静,速报与我知!” “是!!” “是!” “是!” 在场众人,不分厢军禁军,齐声应嗬 …… “缴获,你汇总报与我”贺烽看向张德柱 “是!” 贺烽在沙盘上反复检查一遍,确认周围五公里内没有敌人活动后,心中有些沉闷,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昨晚一场激战,反复高强度的注意力集中让他觉得精疲力尽,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损耗更大。 “都头放心!”张德柱回应道, 见贺烽回屋休息了,张德柱安排了两个将士担任贺烽的卫兵立于门口 随着贺烽回屋,柳树下渐渐变的热闹起来。 第20章 军旗 柳树下空地上 “可以啊你们,一天不到的时间缴获这么多……”一个伤员拿起一把金军的短弓摩挲着 “这点军械算什么,我们可是端了金狗的帅帐,” 出去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带着这么多的装备回来,还端了一个金兵帅帐, 让这伤兵听起来就像做梦一样 “兔崽子……”李德忠拿起地上一把短弓递给一个断了几根手指的伤兵,眼中流露着怜爱 “看看这金人的短弓” 说着李德忠用一根手指拨弄了两下弓弦,传出浅浅的嗡鸣能听得出来,是把好弓 “我跟你说过,早晚我给你弄一把短弓来,咱照样还是神箭手!” 这伤兵本是李德忠麾下第一的弓手,断了手指,本以为这辈子都拉不了弓了,只能做一个普通步卒,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威风了,一直心中郁闷,这一点,李德忠看在眼里,一直记在心里,这弓手感动的热泪盈眶 “还有你们一直说不会杀人的老郝头,他昨晚杀了三个金狗!” 李德忠指向一直在柳树下呆坐的一个老好人似的中年人 这一战,李德忠是杀爽了。 “看到没有,这马刀就是金狗的骑兵弯刀,在马上都不用挥动,只要架住了,用马的惯性冲锋就可以杀人!你看这刀身的形状,绝不会卡刃” 说着,李德忠从一堆军械里翻出一把弯刀 “你们看这花纹,还有这质量,以前听我爹说过,西域有商人会卖叫什么乌兹钢锭, 这金人的刀,很多都用的这种钢锭 这种弯刀遍地都是!我们去的人太少了,要不是要拿其他军械,我高低给你们这群兔崽子一人配一把” 村外远处,两个身影远眺村内,看到柳树下一众人的时候,一个瘦高挑身材的小伙子的望了望远处的人群,对着身旁的中年男子说 “于岳叔,那些人好像什么人都有,他们穿的都不一样,好像不是金狗” 这小伙子名叫张锁,村里人都喊他锁子,他们原本是这村子的村民,为了躲避战乱,不得不离开这次回来是外出打柴的孩子回来说原来的村子里有人了, 所以他和于岳两人两人来就是想确认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于岳在确认这些人的身份后,长舒了一口气, “过去看看……”见不是金兵,两人胆子也大了起来,想靠近看看 “是禁军,还有厢军……”于岳站在柳树侧不远处的茅草屋外,看着柳树下的一众人 这厢军平时就不负责征战,只是维持治安的地方军,这两拨人怎么走到了一起…… 禁军平日里素来看不起厢军,怎么这些人会凑到一起,不过柳树下摆放的那些装备,他一眼就看出,全都是金军的精良装备! “于岳叔,什么是……什么兹钢锭,什么意思。”锁子一脸疑惑,他听不懂这么多专业的名词 树下那为首的李德忠身上的铠甲他认识,因为这身甲,和于岳回村时,那个副将陈衡穿的是一样的样子。听村子长辈说于岳叔在禁军里当官,可自从宋金开战,没多久于岳叔带着些受伤的伤兵回到村子里,就带着他们一村的族人开始避难了。 “金狗做军刀用的上好铁料”于岳没想到,这个禁军都头装扮的汉子还有这些见识 他之所以回到老家村里,正是因为宋金开战后那第一战,那一场他不堪回首的战斗。 “金狗的军刀??”李二狗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憎恨。 前些时候族长让他去给隔壁张家村报信,让他们跟着一起避难,可他去晚了一步,在张家村村外的山头上,他亲眼看到那些金兵,将整个村子的人杀的干净 村中的老幼无一幸免,事后为了毁尸灭迹,一把火烧了整座村子 李二狗是看在眼里,恨的咬牙切齿,本来两个村之间平日里的关系就不错,离得不远,都有互相嫁女的联姻,不是沾亲就是带故 “应该是一股溃退下来的禁军和厢军,只是好像打了一场胜仗。”于岳看着地上摆着的军械 “打胜仗?就凭他们这些人?”锁子看了看柳树下不到二十多个人,难以置信,在他的认识里,金兵凶残成性,跟山里的野狼似的,就这么点人还想打胜仗,不被金兵杀了就不错了 这时,树下传来一声大喊 “兔崽子,你动那个军旗干啥”一个人影从旁边院子里追了出来,从一个年轻的将士一把拿过一面抢过来一面金军的军旗。 “蒸窝窝头得要屉布啊,我想着这布料刚好合用”这年轻的将士尴尬的挠挠头,笑着说道。 “你拿军旗蒸……?都头说了,这东西可金贵了,到了太原可以用来换物资,这可是缴获的第一面金军军旗,你用其它的……”说完,中年人骂骂咧咧的进了院子抢过军旗 “好嘞” 简短的几句话,让于岳警醒的瞳孔微缩,目光落在那中年将士手里的军旗上。 “走,回!” 于岳招呼小伙子离开。 第21章 躲是躲不掉的 化峰岭南十里外,半山腰的一处山洞里。群山环绕,密林之中,一处山洞。 在一座高峰侧麓之下,探进一处洞口,能够看到一个足有百米宽几十米高山洞,山洞深处不知通往何处,洞内这一刻承载了一个村子的繁衍生息 山洞里仿佛是一个微缩版的村落,附近逃难来的山民多隐居于此, “族长,于岳叔和锁子回来了。” 在山洞口外面,一道稚嫩的声音向洞内喊 山洞里不少人听到孩子的呼喊,目光不自觉的汇聚了过来,洞里面的一些人也开始向洞口云集 一个杵着拐杖的年老长者站在人群的中间,看着进了山洞的于岳和李二狗脸色,长者的表情十分的严肃。 当看到两人的时候,身为族长的于鹿深看向于岳。 “是金兵吗?” 于岳摇摇头“不是” 于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洞内的村民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有些手上还拿着活计的村民已经散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干活了 族长于鹿深悬着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些,前些时候张家村的遭遇,一直是他这个族长夜不能寐的心结,这一族的村民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怎么能活下去是他这个族长一直担心的 “将军,不是金兵?那是什么人?” 正在这个时候,几个穿衬甲的年轻人中一人开口问到 “厢军禁军混在一起……但看不出番号” 于岳的这话一出口,在场穿衬甲的几个人均是一愣 “厢军和禁军?……” “金狗大兵压境,也不知道上面的大人们他娘的天天做的什么白日梦” “看来其他各部也都损失惨重……” 身穿衬甲的精壮汉子开始议论起来。 “我觉得他们有可能是昨夜和金狗打仗的那些人” 于岳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想,从军多年的他很清楚,村子里摆在地上做统计的那些军械一看就金军的, 而一批宋军手里有金军的军械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要么这群人是金人假扮的,要么就是他们缴获的,而听他们交谈的内容和口音,明显就是汉人,尤其是那些神态,这是装不出来的 于岳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族长……” 身形驼背的老者看着于岳,表情像是无声的叹息 “想好了?” “……现在我能躲着,可我躲不了一辈子,男儿立志报国,血洒疆场或许是我最终的归宿”于岳一脸的坚定 只要金人还在,他们早晚还是会被发现,到时候这村中一族的乡亲怎么办 于鹿深闻言,脸色苦楚,他想到儿子陪儿媳妇回张家村探亲,一幕幕惨像,他眼中升起浓浓的恨意 足足五六百口人,一夜之间,无论男女老幼,一个活口没留,这就是灭族,金狗简直就是畜生。 看着自己的侄子,短暂的沉默后终是开口“去吧,如果所有人都退缩,早晚我们也会亡国成奴,迟早步张家村的后尘” 于鹿深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最基本的道理他懂,覆巢之下无完卵,谁也不愿意自家的儿郎血洒疆场,可面对生死,面对存亡,有些事必须得做。 “去吧,若村里娃子们有愿意跟着你一起去的就一起去,上了战场,也有个照应!”想罢,于鹿深语气坚决的作出决定 连厢军都开始御敌了,我禁军的汉子又岂是怂货 于岳闻言,对着于鹿深深鞠一躬,转脸看向自己身边的将士身上,随后目光又扫向村中青壮的身上 有的眼神闪躲退缩,有的眼神坚定 “将军,你说的在村里人,是哪支军?”正在这个时候,刚刚身穿衬甲的年轻人站了出来问向了于岳。 “不清楚番号,不过我估计里面的禁军应该是北军右厢,在河东路,禁军里除了咱们西军和锐风军,也只有这一支精锐,而锐风军现在都在正面硬抗金人,这些人明显不是锐风军的,北军左厢的那群畜生咱们都认识,所以我怀疑他们应该是北军右厢的人”于岳回应道。 “北军?”陈衡听到这话面色一沉,他身后的那些将士也是一脸愤怒,显然这答案是他们最不想听到的 “将军!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被打散的了!我们一个营的兄弟死的就剩下我们这些人”陈衡的语气中带着委屈,带着不甘和愤怒 “当初我们阵线上和金狗对垒,明明北军的一个营就在一旁,可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快死干净了,贪生怕死的袖手旁观!北军中这种走后门来的官太多了,我们还要为他们卖命?” “我宁愿去锐风军,也不愿意去北军。” 陈衡忘不了身边那些惨死的袍泽,言语中依旧带着愤怒,当初在与金军对垒的时候,面对金兵两个百户的进攻,只要策应的北军共同抗敌,金军压根就不敢轻举妄动,完全就有机会守得住 可这些北军的贪生怕死,就是不敢向前一步,他北军明明装备最好,兵强马壮,所有的装备优先给北军,可一直都是在观望,早早的带人逃了! 明明在阵线上,只要北军支援,就可以掎角之势顶住金军的推进,说不定还能歼灭金军这两个百户,就算不能歼灭,也可以重创,就因为北军的主将贪生怕死畏敌不前,导致风旗营只有几十个人突围。 北军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从上到下沆瀣一气。 “听我说!” 于岳的声音大了几分,见众人安静下来了,“他们不仅有北军,还有厢军,他们是一支混编的队伍。” 说到这,于岳顿了顿看向周围人的反应,见众人暂时没有反驳的意思,再次的说道:“不一样。” 于岳看着陈衡的表情,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愤怒,那一营的兵,是他当初从当什长的时候一个一个调教出来的, 如果说陈衡内心的是愤怒,那他的心里,就是在滴血,那都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兵,全营上下五百余众,包括陈衡在内的五个都头,都是于岳亲手调教栽培出来的,倾注的感情和心血自不必说,如果说对北军的愤怒,他还在陈衡之上 第22章 杀金狗,报亲仇 “将军,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们要不是一群废物,他们为什么如今只剩下这么点人” 陈衡的话虽然犀利,但也在理,毕竟一支军如果够强,要么就是成建制撤退,要么就是成建制的阵亡 周围的村民被陈衡一说,也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于鹿深欲言又止,思索片刻终是没有开口 “不一样,这群人,想杀金狗……” 于岳很清楚,禁军中高层有很明显的怯战之风,有的世家子弟来镀金的本就是混日子,有的为了能保存自己嫡系力量在朝堂上有话语权,总之各怀鬼胎,整体的风气十分消极 河东路的禁军之中,武备松弛已不是一日两日,联金抗辽的时候,宋金两军的实力对比就已经天壤之别了,金军面对比自己人数多几倍的辽人,仍能力挫其主力,而宋军面对比自己人数还少的辽军却止步不前,战力折损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当官的不愿战,不敢战,只要一接战,他们昏庸无能的实质就会暴露出来,所以很多高层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软肋,都是花钱使银子调整自己的军队驻地往火线后面靠,让别人去当炮灰,这种情况已经屡见不鲜 谁先上去当炮灰,谁后上去拿军功,硬仗谁打,肥差谁当,林林总总虽还没到公开拍卖的程度,但在禁军之中已然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但他刚才回村,在那柳树下的那群人,每一个将士谈及战斗都面带笑容,对临阵对敌的过程很是享受,这种神态不是吹牛时能装出来的,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村里柳树下,摆满了他们从金狗那里缴获来的军械,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敢战,他们不是怂货 “我看到他们缴获了虎豹营的军旗” “虎豹营?” 于岳自认绝对没有看错,那就是虎豹营的军旗。联金抗辽的时候,他们营曾有一次给金军的虎豹营做侧翼的协防,不算熟悉但绝不陌生 陈衡脸上的神态立刻被于岳这句话惊到了,他身后的那几名将士,神色皆是如此,毕竟在大西北,金军虎豹营的威名谁人不知 “将军,你是说,他们是因为和虎豹营打,才打成现在这样的?” “不清楚,不过如果他们是群废物的话,哪来的虎豹营的军旗,还有那么多金军的军械” 虎豹营,精锐中的精锐,这听着就不大可信。 “我没有看错,那就是虎豹营的军旗。”于岳很肯定确认 “……”陈衡脸上写满了惊惧,虎豹营的战绩他协防时虽没有亲眼见过,但总能听到身边人提起,抗辽时,虎豹骑的威名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一支军的军旗不可能无缘无故被缴获,如果虎豹营的军旗真在村里,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这群人真的打败了虎豹营?到现在为止,陈衡还是不置可否,难以置信 于岳的话一出口,山洞里穿衬甲的人就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一旁没参过军的村民不明所以,听着云里雾里的,询问身旁穿衬甲的年轻人 “你们说的虎豹营是干啥的,金狗?” “对!是金狗里面最凶残的一支军” “有多厉害?” “这么说吧,打辽人的时候,三倍的敌人在眼前,他敢直接冲,而且绝不留手,对面的敌人基本没活路” ……村民一脸的诧异 山洞内一众将士脸上全是震惊,金人的战斗力和凶狠,作为与金军作战过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在阵前,他们一个营只是面对金人的两个百户,拼死的结果就是打光了几乎所有人,就剩下最后二十几人强行突围,就这,还是在自己袍泽舍命断后的情况下,他们才能走到这 在作战方面,金兵经历了灭辽之战,个个是百战精锐,步卒间的协同,骑兵与步兵间配合的程度都是他们见识过最强的,你可以骂金狗是畜生,但你不能骂他是废物 可这样的一个营,竟然被他们这些人打败了? 与金兵作战过的陈衡和身后的一众将士,无一不震惊不已。 于岳面对着营中将士,以及村中众人的震惊,于岳多少能猜测到一些。 毕竟从宋金开战至今,就没听说过谁能缴获金军的营级军旗,这消息一定是震惊的。 “所以我决定加入他们,只要是真正杀金狗的军,哪怕当个大头兵我也认” “我也认!……”陈衡一改刚才的愤恨与不屑,表示赞同 于岳不是很善言辞,很多内心的想法他没有说出来,这支队伍杀金狗的决心,是他从军以来从未见过的,即便是当初与辽作战时,在宋军将士的身上,他也没有感受到过, 这支队伍对于作战,对于杀金狗,是热衷的,是兴奋的,这种情绪,他从未见过,精锐他也见过,锐风军的战斗力也算是相当强的军了,可是眼中并没有这份亢奋 与西军、北军相比,他现在反而更愿意与这些能在一线杀敌的队伍在一起,他烦透了之前上司间勾心斗角蔓延到他身上的那些恶心的博弈,命令经常是无脑的,军情往往是滞后的,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在上面的大人物眼里,他们这些丘八不过就是人家的棋子,什么保家卫国,在这些大人物眼里只有利益 再看看村里的那些人,他自己也是一营的指挥使,自己亲手带的兵,他心里太清楚想让下面的兵有这样的心气有多难,提起杀金狗,那些人的眼神就像是一群饿狼对肥羊的享受 “将军,我跟你走!” 陈衡参军时,于岳还是什长,陈衡是他一手调教提拔起来的,甚至自己身上的武艺,大部分都来源于于岳的传授,这么多年的袍泽情,互相救命都多少次了,与其说是上下级,不如说亲如兄弟, “于岳叔,我跟你去,我要为乡亲们报仇。” “于岳叔,算我一个!” 山洞里不少族内的年轻人见陈衡站在了于岳的身后,都站了出来,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杀金狗,报亲仇 于岳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神中更佳坚定了几分。 “族长……”于岳询问似的看向族长于鹿深 站在高处的于鹿深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打断了于岳想说的话。 “不用说了,别丢了族人的脸!” 于鹿深没有阻止,他知道于岳看向他的意思,他也知道,这些娃出了这个山洞也许此生再不见,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第23章 铮铮铁骨,卫我华夏,不退了! 艳阳高照间晴空无云 初升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贺烽缓缓睁眼 踏实的睡这一觉,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享受,平时死盯着沙盘,极度消耗他的精神头 贺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沙盘情报系统,扫视周围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后,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加上李德忠手里的禁军,如今自己手里满打满算也才四十多人,可以做的事太有限,第一战是抓机会打了一次伏击,第二次出其不意偷了人家的补给, 昨天化峰岭一仗还是锐风军在正面吸引金军的精力,自己才有机会得手,这要是哪天被金兵堵在了没法撤退的绝境,就这么点人顷刻间就化为乌有了。贺烽心中嘀咕了一下,伸了一个懒腰走出土坯房。 “都头,洗把脸。”旁边的卫兵见贺烽起床立刻转身去井里打了一盆水 “你去把张德柱叫来” “是!”卫兵立刻转身去叫人 不一会儿,贺烽脸还没洗完,张德柱就到了 “都头!”张德柱面带笑意 “嗯?……你笑什么”贺烽问道 “我没笑啊……”张德柱脸上的笑更甚了 贺烽没搭理他,开口问到:“现在情况怎么样” “化峰岭的金狗跑了之后,锐风军的将士也退了。” “战后统计呢”贺烽问 “轻伤八人,重伤三人,弟兄们命硬,没死,轻伤的估计休养个几天就没啥大问题了” “昨天的缴获不少” “神臂弩40副,弩箭300多支” “短弓30副,短箭260支” “火油罐140多枚” …… 张德柱有种当上了财主的感觉,别说现在,就是他们齐装满员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么多精良的军械,朝廷有任何好东西,都是先紧着禁军装备,到头来打仗了,禁军带头跑了让他们厢军断后 “我有时候一直在琢磨,我们宋人的神臂弩自己都不够装备,为什么金人手里有这么多” 贺烽一句话问出,把张德柱给问住了 “都头的意思是说……有人投敌?” “以后不管遇到哪一方的人,都要加小心!” “是!” 贺烽听着张德柱的汇报,听到人数时更感惊讶 “你刚才说,怎么42人?” “小德子那憨货说要加入我们,我看你还在休息,就先同意了,他说他绝对听你的。”张德柱解释了一下怕贺烽不同意赶忙解释,那样子好像在替李德忠保证一样 贺烽一愣,这原主虽然从级别上是一个都头,可人家李德忠是禁军的都头,这种屈尊降贵的事怎么听怎么蹊跷 “人呢?” “刚才还和我在一起,听卫兵说你醒了,就去集合队伍了,说来正式拜见都头”张德柱陪着一脸的乖笑 张德柱刚说完,屋外就传来了节奏整齐统一的步伐声,其中还伴随着盔甲摩擦的“锵锵”声,煞有气势 门外的声音吸引了贺烽与张德柱的目光。 拐角,三十来人的的禁军队列,统一着步人甲,虽只有三十几人,但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恢宏,带头的正是李德忠,只是李德忠的着装,让贺烽眼神中的意外更加的明显,这李德忠怎么换了装束 “停!!” 整齐的声音随之而起,声音整齐的再次落下。三十几人表情严肃,军阵中鸦雀无声,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李德忠走出队列,双手捧着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红布,迈正步向贺烽走过来 还没等贺烽说什么,李德忠走到贺烽前面, “都头,这是都头的军袍”离近了才看清,李德忠手里捧着的,是他自己的都头披风 贺烽只一眼便看懂了李德忠的意思,李德忠摘下自己的披风给贺烽,就是表示效忠,他想以此表达他对贺烽的拥戴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都头,我只是您手底下一个队正!”李德忠目光坚定带着一脸的不容置疑 贺烽看向他身后的30多禁军将士,将士们也是一脸的坚定 “我,谢弟兄们的信任!” 贺烽并没有拒绝,级别越高越好, 哪怕就是个虚名也罢,这当下想要尽快强大自己,没有周围人的认可什么都别想做,所谓名不正言不顺 贺烽也没想过要屈服于哪个大人物的脸色之下做事,只要能保家卫国,贺烽无所谓官职高低,只要能保境安民就行 虽然现在队伍里没有朝廷后勤的供应,可他脑海里有沙盘情报系统,只要运用得当,就能最大程度上规避伤亡,就算只依靠缴获也能完成队伍的壮大 “都头,你的令我一定执行,要是有昨天您交给柱子那样的活,您可以考虑安排给我,我做伏兵比他专业” 李德忠脸上刚刚的严肃被笑脸相迎取而代之,昨天张德柱追杀溃兵的事听他讲了一晚上,他光是听着都觉得羡慕 自从北线溃败,他们一路南撤,缩在这于家村,惶惶如丧家之犬,遇到贺烽一行人,在化峰岭一战后让他明白,在这乱世之下,能遇到贺烽这样英明的上司当真是三生有幸 他们也不想在撤了,堂堂大宋禁军,外敌入侵不战而退算怎么回事 拜贺烽指挥得当所赐,他们现在装备齐了,金狗也杀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身边还有这么一位睿智的主官,作为军人,够了,以后贺烽令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这不仅仅是他的想法,而是昨天他跟他的这些弟兄商量后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这般快速的下决定。 昨夜,回到村里清点伤亡安顿好后,李德忠将自己的弟兄都叫到一起询问大家的意思 “弟兄们,我别的不说,朝廷拿咱不当回事,你们心里都清楚,这贺都头拿咱当兵的当人看,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的意思,不撤了,跟着贺都头一起,杀金狗!” “都头,我们听你的!” “都头,我们听你的!” …… “那好!明天一早,你们穿戴整齐,我正式去跟贺都头说,精神头都给我攒足了,不能让人小瞧了我们!” “很快就有机会”贺烽喃喃自语着远眺远处的高峰 “都头,还有一件事情和你说。”张德柱此刻来到了贺烽的身旁说道。 “我们的斥候与化峰岭的锐风军斥候碰上了,他们在找我们,而且他们现在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的斥候跟我们说,会派人过来” 贺烽思索了一下,锐风军?岳飞?找我干嘛? 但是贺烽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与张德柱说道。 “嗯,让将士们先把军备卸了收起来,将各个路口都安排上人,他们人来的时候先通报,再带进来”贺烽想了想,决定还是见一面,至少看看锐风军是什么意思 贺烽沉思,眼下金兵大举南下,北线溃退后,金兵更是肆无忌惮的不停南下袭扰,这样的局面下,能与锐风军有情报上的交流,对于抗金来说,是有利的。 虽然有沙盘情报系统的加持,可沙盘情报的范围是以他自己为圆心5公里半径的范围,一些更远地方的情报,如果有友军的情报共享,会事半功倍些 第24章 董怀安?好东西啊 村口,贺烽带着张德柱和李德忠站在了柳树下。 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村口进来的方向,贺烽其实心里还是很期待的,锐风军到底来的是谁,总不能是岳飞吧。 这种期待感一直等到看清来人的脸 不大一会儿,村口就来了六个人,为首的有两人,其中一人一身禁军的百户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就是岳飞?…… 贺烽没见过岳飞,只是听过岳鹏举的威名 他身旁一人虽装扮上与其他几人无异,但背着一把很特别的弓,不,不是一个,是两把,或者说的再精准一点,是两把合在一起的弓,再看这人右手臂,远远看去这人右臂明显比一般人粗壮的多,小小的大了一圈有余,贺烽看到这人,眼镜微微眯起 几个人人由远而近, 贺烽快步迎了上去,按级别来说,他现在只是都头,对方可至少是营都指挥使级别的军官 一路风尘仆仆的王贵,一进村口就远远的看到站在这柳树下的贺烽。 只不过,王贵目光很快贺烽身边那一排排的军械所吸引。 “神臂弩,弯刀,圆盾,长短弓火油罐……”王贵余光只是扫视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些金军装备。 装备是很精良,可是配在眼前这些人身上的话,这装备是不是有些过于饱和了,这哪是厢军,这比禁军的装备还要豪华,王贵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就这配置比例,这人手一把神臂弩居然还有很多富裕,这要是碰到同等数量的敌人,光是神臂弩一轮齐射对面已经残了,要知道,神臂弩这种东西虽然装填没有弓箭方便,但威力巨大,可穿重甲 不过眼馋归眼馋,王贵倒是没有其他心思,前面化峰岭的一战,要不是眼前的这些人帮他们打掉了虎豹营的帅帐,让金兵群龙无首,他们也没有反攻的机会。 他目光落在为首的人身上,这中年人一身都头装扮的铠甲,背披百户披风,给人的感觉是那种颇具慧眼的睿智。 心中诸多的想法只是一撇,他是知道这一小股人马威力的,没有任何轻视之心。 前几天的十几人埋伏金兵斥候,全歼。 偷袭金军的补给,迫使金军停止进军原地等待辎重,昨天又凭借着这一小股人马在战场之中游走,最后竟然还将金狗的帅帐给端了 每一次接战的指挥,在王贵看来都是神来之笔,自己想破头,也没曾想过,带兵打仗还能像绣花一样在战场上精雕细琢, 古人说,于尺寸处见大马金刀,应该也就是如此了吧,可这些竟都是出自眼前厢军之手,这让他这个禁军的将领无比的汗颜,老实说,如果给这些人一样的装备和兵力,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禁军还真不一定能是人家的对手, 贼配军贼配军……自己连贼配军都不如…… “见过上官!”贺烽照例一行礼 王贵赶紧还礼 “贺都头客气,王某有礼了,这一次如果不是都头出手,我锐风军将士又不知多少人要埋骨沙场,多谢都头”王贵语气充满着感激,真心实意的感激。 听出对方不是岳飞,贺烽也松了口气,身上也没了那份见偶像的拘束 “上官说笑了,没有我们,锐风军也能赢”贺烽笑着恭维着,一旁张德柱和李德忠瞪大了双眼,这还是那个他们认识的都头么,啊,都头会笑啊,这见了外人不挺亲热的么,他们哪知道贺烽现在包藏了多大的“祸心” “别这么客气,王某是粗人,都头太客气了”贺烽恭维的王贵都有些害羞了 摸了摸胡茬,一回头正看见随后回头说了一句:“安子,别看了,跟上。” 此刻的背着双弓的董怀安目光正死死盯着柳树下的几个装着弩箭的箱子,以及那一排的神臂弩。 这几个箱子,一箱起码20支弩箭,树下这几个箱子加一起最少有300支弩箭。 董怀安心中嘀咕了一下,眼神里充满着羡慕,虽说神臂弩在禁军中广为装备,但他们锐风军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还是后娘养的,这样的神臂弩从来没有装备过给锐风军,几乎全军都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但身为神箭手的董怀安却也只是见过一次而已,那是摆在帅帐里的 “来了。”董怀安听到了王贵喊他,应了一声马上跟上 走在前面的贺烽,瞟见身后快步跟来这小伙子的神态,脚步一顿,眼神微微的眯起。 只是片刻,贺烽迈步走入屋内。 一行人也来到了房间里 几人刚刚落座,王贵语气中充满着感激: “贺都头,化峰岭一战,多亏了您出手,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们的伤亡就太大了,我在这,仅代表我家将军,我锐风军上下将士,谢过贺都头,谢过诸位袍泽” 王贵说着身形笔直,同他身后的五名将士一同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叉手礼 贺烽见状,赶紧回礼,只是众人没发觉,他的眼神眯的更细了。 也不用问,对方的感谢就是感谢,几个人过来,除了随身的兵刃,啥也没带,总不能把这几身盔甲给扒了吧 锐风军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还能指望他们能有啥像样的表示 倒不是陈鹏小气,也不是岳飞瞒着不报,而是锐风军在朝廷没靠山,有时连军备军械都配不全,去年的军饷到现在都没发,已然是穷的叮当响, 没办法,现在这腐烂的朝廷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想要补给,想要支持,就得选边站队,站队就得给人家当狗,当了狗,你就不能只当兵听军令了,还得听自己靠山的令,陈鹏不愿,所以在朝堂饱受排挤,锐风军过的日子,也是风雨飘摇 “都是保境安民,王将军不必客气”贺烽礼貌的回应的说道,目光看向站在王贵身后的董怀安。 “贺都头放心,这份恩情锐风军没齿难忘”王贵坐下接着说道。 “我家将军这次让我来,一是想表达谢意,二嘛……”王贵语气一顿,抬头看向贺烽 贺烽听到这话茬一挑眉,“王将军有何吩咐尽管说” “不敢不敢,只是我家将军仰慕都头的威名,一直无缘相见,他军务繁忙又走不开,所以想请都头到我军营走一遭,相聚一二”王贵脸上挂着无比的谄媚 好啊,好!很好!老子救了你们,现在倒惦记上老子了…… 贺烽立刻接话说道“说到恩情的话,这话就说大了,我们确实是有些困难需要贵军帮忙的” “帮忙?贺都头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得到的,我们尽管帮忙。”王贵毫不犹豫的说道。 “王将军也看到了,我们刚刚缴了一些弓弩,可我们这边都是步卒,没人会捣鼓这些东西,昨天这些东西完全就没发挥出作用” 贺烽恭恭敬敬的端起一杯茶送到了王贵的面前,王贵赶紧客气的起身迎着 贺烽再次开口“贵军要真是想感谢我们的话,我就想从贵军请几位教头,教教我们这群大老粗。” “放心,王将军,只要教会了我们的弓手,一定安安全全的给贵军送回去。” 贺烽带着笑意说道。 一旁的李德忠听闻,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 自己队伍里本就有弓箭手,而且现在手里有这么一大批神臂弩,弩手对人的要求可没那么高,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弓手就能使用啊,贺烽这么贬低自己人是为了谦虚? “弓手的教头……”王贵不自觉的看了看身后的董怀安。 他想起自己出来前岳飞对他的叮嘱,一定要想办法收编这支人马,去的时候挑几个周正的,捡着最能打的带去,不能让人小看了咱锐风军,这要是一看咱还不如人家,咋收编人家 他清楚贺烽一行人现在的情况,应该压根就是没有什么固定的番号,几乎都是被打散的队伍,混在了一起,如果有自己的人在这里,耳闻目染的,还可以间接的推动一下对方对锐风军的认可 “王将军,不会让您的教头白教的,我们可以用两把神臂弩外加100支弩箭来换,而且当教头的将士只要想回去,我绝对安安全全的给送回去” 贺烽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从端虎豹营的帅帐那一战,贺烽就非常清楚,这古战场上的战场人才是多么的重要,前世自己也算是全军中数得上的兵王,可到了这里,很多以前的知识和技术根本用不上,弓箭怎么用,自己研究好几天了,到现在也不熟练, 阵前锐风军那神箭手不断的狙杀金军高价值目标的一幕还在贺烽脑海中浮现,要是自己身边多一些这样的人才,身边的这些弟兄就能少死几个 就一点儿军械换人才,太值得了, 是的,贺烽从第一眼看见王贵一行人进村,他就盯上了董怀安,至于把人借过来……那人家愿不愿意回去就得看人家自己心愿了,对不,老子那几年的思想工作不是白做的,一个半大小子我再忽悠不了, 为了能留下董怀安,贺烽毫不犹豫的给王贵许下了重利。 贺烽身后的张德柱和李德忠听到用两把神臂弩和一百支弩箭换一个人的时候,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说现在不缺装备吧,可这就为了换一个人过来,值得么 两人都想开口制止这次交易,可当着外人的面,驳自己家主官的面子……前面刚说完服从贺烽的一切命令,现在就当外人的面反对,这也不像话 “两把神臂弩……” 王贵眼中放光,不仅是两把神臂弓,还送一百支弩箭,说实话这让王贵心动了! 见王贵有犹豫之色,贺烽起身在柜子里拿出两把缴获的金军军刀 “王将军,岳将军乃国之柱石,我心向往之已久,也苦盼相见,但您也看到了,我们这诸事繁杂走不开,这两把刀,一把送与您,另一把麻烦王将军代为转呈岳将军,以表我等敬仰之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此刻的王贵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看向身后的董怀安。 “安子,你就先留下来,教教这些袍泽弓箭,等过段时间我再接你回去” 王贵故意装的语气平缓,这一举多得的事,他肯定是不会拒绝,其实两把金军军官的佩刀都多余了,两把神臂弩就已经足够让他心动,贺烽送他两把佩刀也真的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对自己偶像的敬仰,岳飞啊那可是,那个中国的血勇汉子不拜成神的人物 一方面可以让董怀安呆在这里,可以让这些人了解一下他们锐风军,说不定就能够为后面的顺利收编埋下伏笔,这么一个睿智的都头领的军,要是来了锐风军,军中战力绝对可以大大增长。 二来还有这两把神臂弩,和100支弩箭,这种买卖王贵几乎是毫不犹豫。 “是!”董怀安听到命令后,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没开口 “王将军,来来来,我这就带你去看看神臂弩,你挑两把带走...” 贺烽听到王贵答应后,紧锣密鼓的带着王贵去挑弩,生怕慢一点这货反悔 第25章 贺都头这人可以啊,能处 “贺都头,不用送了,前面的路我们很熟” 在村口,王贵扛着一把神臂弩,满脸笑意的道别,这贺都头哪哪都好,就是太热情,太客气,客气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想着贺烽的好,王贵不停的摩挲着手里的弩身,军人,哪有不喜欢这种精良军械的 “一路小心啊”贺烽笑着作别 “贺都头,保重。” 王贵再次的道别,目光也落在董怀安的身上说道:“安子,好好教!” 王贵带着几人,抱着弩走出了村 贺烽见人走远,脸上邪魅一笑,王贵觉得自己赚了,他也同样认为自己赚了,皆大欢喜 自古有一句俗语,老子凭本事借的,为什么要还! “安子!来”贺烽学着王贵的口气满脸堆笑的招呼董怀安过来, 对董怀安来说,贺烽还算是陌生人,直接就这么亲密的称呼他他有点不习惯 贺烽看出了他的局促 “哎呀!兄弟,别拘束,以后就拿这当家一样,哈?”贺烽满脸堆笑的斜眼看了张德柱一眼,看了一眼村口,给了他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贺烽要干什么,但默契劲儿还是有的,张德柱立刻安排人在村口设卡, 贺烽怕王贵反悔啊,闭门不见客! “怀安呐,我听王将军说,你箭射的好,给我开开眼呗”贺烽指着远处一棵树 “此去那树,大概有30步,那树上的树洞里……” 贺烽话还没说完,董怀安拉弓搭箭“嗖!”一箭命中那树洞 卧槽!惊的贺烽下巴都忘记合上了 五十步外那屋子门前有一柳条筐……“嗖!”一箭命中那竹筐 …… “怀安,你能射多远”贺烽小心翼翼的问 “禀都头,弓能射多远,我便能射多远” ……贺烽一脸的便秘,心里说你这不是废话么,但他不知道的是,董怀安的意思是,弓箭射击远处目标的距离,是弓箭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贺烽带着董怀安向柳树下走去。 柳树下,贺烽亲自打开几个装着弩矢的箱子。 乌黑色的涂层,在打开的一瞬间,阳光照射下,泛着乌光。 一旁的董怀安有些看花了眼,锐风军的箭羽分到他手上的,不会超过10支。 可眼前,足足有上百发弩矢。 身为弓手的董怀安,目光很难从这些崭新的箭羽弩矢身上挪开视线。 贺烽随意的拿起一把神臂弩递给董怀安 “以后这把弩就交给你了,这些弩矢随你用,神臂弩比弓箭好操作,但你没用过的话还是需要适应一下练练手,熟悉一下性能,弩矢你随便用” “另外我再安排五名将士给你打下手,你有空的时候也教教他们。” 贺烽站在董怀安身边,他最看重的还是董怀安精准的狙击能力。 要不然他干嘛费劲巴力的跟王贵玩心眼 “还可以练手?” 董怀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一愣,看了看箱子里的弩矢,又扭头看了看贺烽,眼神中有些难以置信,“真可以练手?” “那肯定可以啊,只要你射的准,我再赏你两坛酒!”贺烽补充到 “真的?” “真的!!” 听到贺烽这般回应,董怀安面色立马的尊敬起来。 “都头,弓手董怀安领命!” 董怀安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这弩矢与箭羽不同,虽然不是一次性的,但因为其威力大,往往一支弩矢发射出去碰到硬物箭头难免会有损伤,而只要弩矢箭头有哪怕一点损伤,都会大大影响远距离的射击精度, 所以,弩矢虽然造价相比箭羽较低,但结合着利用率来说,其实还是比较珍贵的耗材, 但贺烽跟他说可以用来练手,对于神臂弩的性能熟悉,自然会大大加强 这个都头可比指挥使大人大方多了,董怀安心里嘀咕了一声 看着高兴的摩挲着神臂弩弩身的董怀安,贺烽也笑了。 有沙盘情报系统,再加上这一个狙击手,这无疑大大的加强了自己中远距离的辐射能力,贺烽心里有数,这种狙击手人才,是需要极大的天赋和后天拼命的努力共同塑造的,将来有条件了再给他弄一副床弩,阵前斩将也不是不可以 沙盘情报系统能识别敌人火力的强弱,不论是攻坚,还是遭遇战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严格意义来说,有了董怀安,从实质上提升的战斗力可不是一星半点 安排好董怀安后,贺烽回到临时的居住地。 一处小院内早就汇集了不少人,张德柱与李德忠看着人进来,立刻起身迎接。 “都头……” “都头……” 两人几乎是同声的说道。 贺烽摆摆手“放心,锐风军不做亏本的买卖,我们也不会做。”贺烽见到两人的表情,他们想说什么贺烽也能猜个大概, 毕竟自己在送给王贵神臂弩的时候,这两个人的眼神火辣辣盯着自己 “董怀安的狙杀能力,能极大的提升我们的战斗力,别在这墨迹了,都回去休息把,下一场仗没准什么时候就开始了。” 贺烽面色有些严肃的开口说道,能休息的时间应该珍惜,毕竟他现在一直在寻找可以参与的战斗,战绩稍纵即逝,不趁着这会儿安生的时间多休息,以后打起来就没时间休息了 …… 化峰岭。 锐风军营盘。 从化峰岭前线撤退之后,岳飞带着退下来的将士,依托一个靠山脚废弃村庄扎下一座临时的营地。 看见几道身影出现在村口的时候,岳飞立刻站起身,走向村口。 当岳飞看到王贵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时,眉头皱起。 “你从哪搞了两把神臂弩回来了?不是让你去跟人家道谢么,你这是去哪打的秋风” 岳飞见王贵肩膀上的神臂弩和那几箱弩矢的时候,一脸的疑惑。 看着归来的人少了一个,岳飞的目光尽显凌厉:“安子人呢?” 王贵将身上的神臂弩放在了岳飞的脚下,示意身后的将士也将另一副神臂弩也放在了一旁。 “拿安子换来的,他留在那支队伍那边,教他们弓箭。” “说着,王贵把腰间的两把军刀递给岳飞,这个,是贺都头让我转交给将军的”华丽的高级军官佩刀尽显奢华 王贵喘着粗气一股脑把情况都跟岳飞说了一遍,他不敢耽搁,因为岳飞这会而的的眼神要杀人 “安子……等等,教那些厢军射箭?给我们的感谢?”岳飞立刻反应了过来,眼神中的冷冽渐渐淡去,明白了王贵话中的意思。 “是。” “这贺都头人不错啊,教教他们射箭,还给这么多东西”岳飞轻轻抚摸着神臂弩的弩身,弩机的机阔上保养的油渍都还没有散干净,明显是刚缴获不久。 “你说我让你去感谢人家,咱也没带什么东西过去,反而让人送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将来得好好谢谢人家”岳飞脸上难得一见的展露些许的笑容, “收拢将士,准备撤退,我们要换防太原”岳飞下令道 “是!” 虽然击退了金兵,但是谁也不知道金人会不会反扑 现在辎重已然安全,退守一线有利于将士休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的他们也是该撤退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临走的时候,那些厢军送了自己这样一份大礼。 第26章 扩军增容 拿军械换人的事,张德柱还是拐不过弯来,他们现在本来人就少,若是可以人手多几把神臂弩,接敌之前先来几轮齐射,那他们的实际战力就要远比现在更强,可也不知道都头中的什么邪,非要用两把神臂弩去换一个人回来…… 当然,这话张德柱可不敢当着贺烽面说,只是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发着牢骚。 这时,一名将士急匆匆的赶过来 “什长,村口来了好些人,说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他们说想要加入咱们” 张德柱一听立马起身短暂的沉思后“去看看。” 刚刚准备迈步去村口的张德柱,听到一阵的脚步声,回头看着屋内走出一道人影。 “都头,村口来了一些村民,说是想加入我们”王健堂看着走出屋内的贺烽 “我听到了,一起去看看。”贺烽在房间里就是听到了这话,这才出来的。 前来汇报的将士见状,在前面带路引向村口 村口柳树下 秋至,柳树已经不见一片绿叶,柳树下,早就已经站满了人,两拨人分侧而立 因为来的人是村民打扮,没有针锋相对的理由,所以将士们并未针对,只是做出想对应的反应侍立一旁 人群中的于岳并未穿甲,他还不知道这支队伍的人对他们是什么态度,所以没有表明身份,就穿了一身麻衣,跟身边那些操持着农活的汉子没有两样, 此刻他站在人群之中,目光不停地审视着面前的这些禁军将士,内行看门道,看似杂乱的站位却透着随时备战的伏笔,虽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但拿圆盾的步兵还是让人不易察觉的靠前站着,手持神臂弩的将士站在后排, 于岳心底里对这些将士的战斗意识和战斗素养竖了大拇指,于岳自问,自己带出来的兵先不说战斗力,就平素里的意识都远不及这些人 “将军,那真的是金人百夫长的佩刀。” 在于岳的身旁,一声很低的声音想起,为的是只有于岳能听见而不让别人听见。 陈衡曾见过金人的百夫长,柳树下的那几把佩刀,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震惊,想缴获一名百夫长的佩刀,可不是简单的事,而他们这群人,墙根底下竟然摆了好几把…… 一名百夫长起码指挥一个金人的百户,而一个金人百户的战斗力他们是见识过的 “所以我才决定来看一看。”于岳低声的回应了一句,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只是想加入真正能杀金狗的队伍。 上次来的时候,在这里见过金军的军旗,才让他下定了决心,金人对自己的配刀和军旗看的比生命更重,能缴获到手里,就说明这些金狗已经被这些人全宰了 于岳也大概的估算了一下这支队伍,最多不会超过五十个人, 可光是这些在外面能看到的军械,装备二百人的队伍都要富裕 于岳两人低声嘀咕的时候,远处走来几个人 “都头来了。” 一名将士提醒自己身边人,恭敬的喊道。 随着几人出现,在场所有将士集体向贺烽来的方向顿首,由于动作统一,身上盔甲也节奏一致的发出“锵!”的一声, 现场将士的反应让于岳心头一震,这是厢军?这士气分明就是百战精兵啊,一般的禁军里也没有这个精气神 于岳顺着众人目光,看向缓步走来的几人 于岳微微一愣,不自觉的皱眉,之前远远见过这个人,记得当时这个人不是厢军的打扮么,怎么现在一身禁军都头的装束 他曾经在都头的位置干了三年,对于这一套服饰,他再熟悉不过。 可正是因为熟悉,他看的出来,这人穿这身甲明显尺码不合身,外行人看不出来,他能看得出来腰带梢处多出好长,都别到了腰间,这一身甲明显就不是配发给他的 他看向这中年人身后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身甲明明就是他身边那个精壮汉子的甲,可现在怎么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将军,是北军……” 陈衡在于岳身旁低声提醒,眼神中杀气骤起,语气中夹杂着相当浓烈的敌意。 “来都来了,静观其变。”于岳没有多言。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让两人止住了低声的嘀咕。。 “乡亲们,都是来参军的?”张德柱目光扫视着眼前村民,衣着十分的破烂不堪,人数大约八十几人。 张德柱眉头微微一皱,“这人数有些多了……”他心想 毕竟他们这些将士满打满算也才四十几个的,而这一来就这么多人,他本能的产生了一股浓浓的戒备心 “我们是来参军的,原本就是这于家村的村民,我们想加入真正杀金狗的队伍。”陈衡一跃而出,站在村民前面。 此话一出,张德柱和贺烽相视一眼。 八十几人要是能加入他们,真的有一个都的兵力了。 只是两人默契的想到了一起,一下来这么多新人,又都是一起来的,还来自同一个地方,这要是将来不服管理,……营啸也好,夺军也罢,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而且最怕的就是这些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一无所知,发了军械之后如果这些人不服管怎么办 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有了军械能做出什么事来,八十多人是他们两倍的人数。 贺烽略微的沉吟,还是决定把眼前的人全部收下,毕竟没有比这更快的提升实力的办法了,风险一定有,但只要控制好,风险还是可控的 贺烽仔细的观察众人的表情和眼神,精通审讯的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神中看出很多信息 这些人眼中有毫不掩饰的仇恨,贺烽感觉风险应该处于可控。 “将军,你们会杀金狗,我跟你们!” “对,我家亲戚都被金狗杀了,我要报仇!” “……” 村民之中,义愤填膺之情的人不在少数,大致扫视人群,这些人之中,大多都是壮年。其中还有刚刚成年的年轻人, “都头……”张德柱欲言又止 “收编,你和李德忠各分一半。”贺烽果断的开口下令,他知道张德柱想说什么但只有队伍壮大了,才更有机会去低于金兵。而自己可以利用沙盘情报系统,调动起更强大的战斗力 “乡亲们,来这里登记” 张德柱叫人搬来了桌子,摆在了柳树下。 一众人开始登记了,下面人知道贺烽很看重每一名将士,不敢马虎,所有人都登记在册 见张德柱在登记名册,贺烽把李德忠拉到一旁。 “训练,你来搞,这一点我们厢军的风格不行”贺烽脑海中原主厢军的训练残存记忆,新兵入伍需要训练,在训练的能力上,李德忠是比张德柱强的多。 训练的事情,他并不想过多的操心,需要他考虑的事太多,他要开始谋划下一步,抗金大业总不能止步于一片山林之中, 第27章 敌情 于家村 此刻于家村与往日不同 队列一排排的青年立于村中空地 队列偶有不齐,但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队列前李德忠 “举盾!”李德忠一声令下,队列中的齐齐将手中盾牌举至胸前,圆盾下面用来配重的石块被惯性甩的在盾牌下面晃悠 “保持!!”李德忠的神情一脸不容置疑严肃…… 贺烽给李德忠的命令,所有新兵归他训练 有了这些新加入的于家村村民,队伍里多了一些生机。 新兵训练,李德忠十分认真,他知道新兵是否训练得当,在战场上的的差距有多大,山民生活环境,相较城镇内的百姓,吃苦耐劳自不必说,体力不担心,但军事素质所需的动作要领与务农不同,各个战术动作还需要额外强化,尤其协作意识,百姓在这一点基本没有认识,需要从零训练 个别老兵不当值时,在一旁围观,看着这些刚入伍的新兵,被李德忠训的体无完肤,就想起自己刚开始当兵的时候 李德忠练兵是有一套自己独到的方式和技巧的,有的性格看似内向的,李德忠就好言好语,加点压力,哄着点,休息时还给递个水囊,偶尔还鼓励鼓励,碰到扎刺的刺头,也不废话,直接撂倒。不服?来,负重5000步来回奔袭 他知道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所以训练丝毫不敢马虎 张德柱带着兵册进了贺烽住的院子 “都头。”张德柱端着笑脸 “怎么样?” “咱现在总人数128人,伤兵12人……” “甲胄方面咱的宋甲不够……步人甲41副,金军甲86副,勉强能应付,另外新来的将士我稍微的控制了一下,有一些暂时安排在后勤,就没有配军械” “按照您的吩咐,给董怀安安排了四个人会使弓的编成神射组,专门挑了十来个臂力好的编了投弹组,专门练习投掷火油罐” “以及斥候八人,辎重五人,后勤八人……” 张德柱汇报着情况,贺烽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德忠做事虽然脑子不会拐弯,但好在认真 “我等下和小栓子出去一下,你和李都头管理好,尤其是新兵,不能让新兵觉得自己受委屈受气,收起你那老兵油子的臭架子”贺烽沉吟了片刻之后,低声的说道。 “哪有啊都头……”张德柱一脸的坏笑 虽然暂时在于家村还算安全,但是在新生力量融入到集体里之后的这段时间,他需要外出一段距离对周围五公里外的情况有大概的了解 化峰岭方向的锐风军已经撤离,对于金军来讲,那里已经没什么过多的价值,贺烽在沙盘情报里看到有些稀稀拉拉的红点,估计是区域监视的斥候,虎豹营溃败的那一次败仗,让金军踪迹开始变得隐晦 只要没有战事,贺烽呆在这于家村没啥意义,每天都会外出周边几公里山地收集周边的信息 经过几天的勘察,贺烽发现于家村周边几个大的县城,乡镇都已经有固定的红点驻扎,这说明这些地方已经被金军占领,他们现在需要转移,尤其不能让金军对宋作战再有进展,否则自己所在的地方岌岌可危,只要金军腾出手来进山拉网式的清查就危险了 眼下,李德忠一直在训练新兵,等新兵训练的差不多了,贺烽感觉是时候拉他们打一仗,没见过战场的兵,练的再好也没用,一见血就崩溃,这也是为什么千百年来,百战之兵一直都是军中精锐的原因 “都头,要不您在村里坐镇,斥候刺探的事我来就行”张德柱贴心道,大宋的军队里,开战前探营的主将有,但哪有一支队伍的主官天天自己当斥候的, 毕竟现在金人在侧,贺烽这样频繁外出,他老是感觉不安全。 若是遇敌,现在的情况,他们也无法及时支援。 “不必”贺烽说着就带上小栓子出了门,两人朝着外面走去。 ...... 茂密的林木中山路崎岖,两个人在山林中穿梭 每到一个贺烽觉得稳妥的地方,都会特意停留,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中观察一下周围局势,沉思片刻再走, 小栓子在一旁也不知道贺烽在想什么,也不敢多问,只是乖巧的在身后跟着 突然,他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一小片密密麻麻的浓重红点正在林地之中快速的移动着 “骑兵?金人的骑兵战力有这么强么……”贺烽忍不住的呢喃 因为他在沙盘情报中看到,这些红点是他从没见过的暗红色,甚至都要接近于黑红, 几次战斗中沙盘情报系统给标注出来的红点颜色深浅从来没有出过错,颜色能深到这个程度,已经能说明一定的问题了 “不太对啊……”贺烽低声自言自语 小栓子立刻匍匐在地端起神臂弩警惕的扫视四周 第28章 精锐? “不对……” 贺烽看着脑海中的沙盘,里面一些红点正在快速的移动,但这颜色他有些看不明白 贺烽脸上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在他身旁,小栓子不停的扫视着着周围一切有疑点的区域,可是没发现任何不妥 “都头,好像没人啊” 小栓子扫视许久,没有任何发现,他低声问向一旁的贺烽。 贺烽一直在聚精会神的盯着脑海的沙盘情报系统,也没在意小栓子的话,小栓子只当是贺烽在思考,也没敢过多打扰 贺烽决定亲眼去看看,能在沙盘中颜色深红到这个程度的是什么样的金兵 贺烽仔细看了下,这些红点可能是因为骑着马的缘故,只能走山中已有的路,所以行进的路线曲曲折折,贺烽沿着他们行进的路线找到了一个预判的观测点 “走!”贺烽带着栓子立刻向他找好的那个土坡跑去 两人跑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贺烽找好的那个土坡 贺烽趴在山坡后面。 贺烽后面的小栓子,在一旁趴下警戒 这里与刚才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向山下看去能看清一条山间的路,中间没有密林遮挡,更方便贺烽确认他心中的猜想 他们刚趴下不久,就从远处传来节奏鲜明的马蹄声 小栓子立刻警惕起来,将神臂弩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被贺烽制止,就他们俩人,就算被发现了,这一支弩箭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如果暴露了观测位,就危险了 贺烽紧紧的盯着弯路拐弯过来的位置。 一群黑衣黑甲的骑兵在这时出现在贺烽的视野之中。 他们身上没有旗子,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标识,若不是贺烽在沙盘里看到他们是对应的红点,都不能直接确认他们的身份是敌军 小栓子看着跑过去的骑兵,瞳孔微微一缩,这些人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的甲胄都不同, 其他常见的骑兵甲胄都是由甲叶编制而成的,而这些骑兵身上的甲胄是一整块, 准确的说,是前胸部分是一整块,后背是一整块,其他部位但凡需要甲胄包裹的部位也都是一整块, 正常来讲,不管是宋金哪方的兵,头盔上一般都有一定的标识或装饰品,或是羽毛或是一些零碎的花案, 但这些人的头盔是纯圆的,甚至都没有帽樱,这些人的马侧胯,两边各有两个箭囊,箭囊中插满了箭羽,不同的是箭羽的颜色,并不是常见的白色或灰白色,而是一种特殊的花色, 栓子一眼就认出,这是雕翎箭,很久以前,他看到过一次军都指挥使的卫队用的就是这样的箭,听老兵说,这东西是最好的箭羽,也是最贵的,据说只有神箭手才有资格用 不仅如此,小栓子还发现这些人,个个都斜挎背着大大的包裹。 虽然他之前也见过很多金人,可是这些特殊的金人,小栓子却从未见过,他们身上那些雕翎箭,和那看起来就肃杀之气蔓延的甲胄,这支队伍的精锐程度不言而喻 还有那金人手中拿着的短弓,说是短弓,但有些像弹弓,好像是两根弓弦重叠在一起,用什么东西固定着 “都头,这些人不会冲咱们来的吧。”小栓子看着一行装备如此精良的金兵,语气中有些担忧 贺烽神情同样凝重,但他在沙盘情报系统中沿着这条路的方向看向更远处,他摇了摇头“这条路不是通往于家村的方向” 贺烽看着这些精良的金兵,心中一股狐疑,这明显与普通的金军装备不同的兵将,都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好像比自己之前见过的要精锐的多, 刚才栓子也说了,他们身上的羽箭是相当的好 精锐?这些人身上那特殊的板甲倒是不常见,看起来确实是比普通的锁叶甲结实得多 不管怎么说,当贺烽看见这些金兵身上装备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尤其是他们身上的那些雕翎箭,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对董怀安的狙杀能力有帮助,他以前倒是听说过某些特殊材料因为有一些独有的物理特性所以珍贵,不知道这东西算不算 足足六十多个金兵,那这些装备要是在他的手上,那自己岂不是也有一支精锐了。贺烽一想到这嘴角就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不过,贺烽看了一眼金兵行动的方向,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样的精锐出动,不是特殊的警戒就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总不会让这样的精锐出来巡山吧。 “这些人可能是要偷袭哪里……”贺烽面色有些难看 “偷袭?这些人是金狗吗,看着好像是精锐……”小栓子有着自己的判断标准,虽然他也不知道以什么来评判强弱,但从装束上就能看的出,这些人战斗力真不弱。 以前面对普通金兵,他们就已经难以应对了,如果跟这批装备精良的金兵对上,再加上对方还是偷袭的话,贺烽不敢想,他觉得,自己活下来的机会不大。 “走,回村!“贺烽不敢再多停留,立刻起身往于家村的方向走去,小栓子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身影闪动几下,消失在山林里 贺烽心里很清楚,现在周遭的环境,宋金两军呈犬牙交错, 任意一点动态,都有可能导致两军对垒的火线发生推移,只要金人能把火线向前压进哪怕几十里,自己现在的生存环境就会受到毁灭性的挤压, 就算金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能做事不管,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不管金人想干什么,都要尽力阻止, ...... 于家村。 村前的一处平地上,刚加入的村民正在训练间隙休息。 “将军,那个圆脸的李什长是有东西的,他训练的咱们的方式,是只有和金狗打过仗才有的经验” 陈衡来到于岳身边,靠在土墙边坐下低声的说道。 李德忠在给新兵讲述作战技巧的时候,特别强调了很多实战的实用技巧,这和他们熟知的禁军操练新兵的方法有很大的诧异,更有实用性 李德忠取消了用刀劈砍的倾向,他觉得那样不实用,他只注重使用刀尖捅刺直向攻击,李德忠教授的,刀盾兵要更注重盾的实用,而刀只是作为辅助盾更好的防御的手段, 另外他还特意叮嘱新兵,不可贪恋击毙,能砍伤两个,就比砍死一个更重要, 在战场上,第一时间杀人不是目的,也很难做到,但如果可以很快的限制住敌人的行为很重要,因为你身边有其他的袍泽,混战时,如果你控制住了敌人,敌人就必死无疑了, 反过来也一样,只要你的行动被敌人架住了,活下来的机会也不大 他的训练理念,让各种基础动作更加简单,更加实用,训练难度也比传统的内容更容易掌握 战场上,金兵大多都是经历过金辽之战的老兵,他们对于在战场上求生的技巧和实用性的方法掌握的都比正常的宋军多的多, 所以李德忠着重的告诫新兵,在战场上,要如何保命,要如何找到敌人的弱点,例如金兵正面的胸部是腹甲和胸甲重叠的位置,很难刺穿,所以尽可能的近身之后找到甲胄衔接处捅刺,即便不能伤敌,也可以伤甲,而李德忠教他们的时候,这些细节都作为重点来有针对性的训练。 “我们来这几天了。”于岳低声问陈衡。 “有三天了” “看到过几次这的都头” “没几次,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露面” “好像上次看见他,他还是往村外走,不知道去做什么” 陈衡也没见过贺烽几次,还都是在训练的时候贺烽路过, 陈衡也不清楚,这贺都头天天不在村里,天天往外跑,天天是去做做什么。 “他是这个队伍的头儿,但从不参与训练,都是交给底下人?” 于岳这几天一直都在观察这支队伍。 他看得出来,他们来村里时,原先的将士是和他以前见过的士兵大有不同的 这些人对于开战是极其渴望的,眼神里那份对战斗的向往和兴奋是藏不住的,他们也不怕金人,这和他在禁军的时候氛围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河东路禁军一共就那么几支精锐,北军,西军,陇安军和临时调来支援的广锐军,除了广锐军以外,其他的禁军对金人的态度不说谈虎色变也差不多 而且这村里的将士对他们那个都头是敬佩的,那种敬佩不是对位置,官职的敬佩,更不是阿谀奉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敬佩,这不是靠权利和位置能做得到的,人的心呐,他认你,就是认,不认你,就是委曲求全了,心里也还是不认 可奇怪的是,这几天于岳却没怎么看见这个都头出现 给于岳的感觉是贺烽一直往村外跑,其中的原因,让他十分的不理解。他自己也当过几年的都头,都头这种基层军官,与其说是带兵,不如说是监视自己的兵,别有打架的斗殴的,别有偷鸡摸狗的,别有私贩军械的, 你把这些做好了,你这个都头就算是做到位了,剩下的,就是上面的事了,他做营指挥使的时候,对下面的都头的期望也是如此,你把兵给老子看好了别出了纰漏就行 可是这个贺都头好像对这些完全不关心,他就不怕下面人哪天造他的反? 天天往村外面跑,你说能去干嘛,联络其他的人?这附近也没别的宋军啊,去侦察?那是斥候的活啊,哪有军事主官自己当斥候的,要是警戒就更不可能了,哪有一个都的都头去当哨兵的 “将军,你说这个都头……” 陈衡神情凝重了几分,语气低声说着。 可还没等陈衡一句话说出口,两个人影快速到了平地 “集合!备战!” 李德忠见来人深色凝重,随即跟着大吼“集合!!!!!” 第29章 朝堂的倾轧 “集合!” 于家村一道集合令,打破了整座村子的宁静 李德忠喊出集合后,迅速回自己住的屋子,开始着甲,因为他知道,贺烽每次这种凝重的表情后,一定是他寻到了战机 张德柱第一个着甲立于空地之前 贺烽站在了在他身后,看着渐渐聚拢队伍。 见人集合的差不多了,张德柱回头看向贺烽 老兵们听到集合令的那一刻就明白,贺烽和小栓子一回村就这样火急火燎的集合,一定是周围出现了敌情,新兵的速度比老兵们慢些,但到空地集合时,已经是齐装满员 新兵的武器是配齐了的,但甲胄不足,只能用金军的甲稍加改造先给新兵用,现在这个时候,甲是相当珍贵的,只听令在空地列队集合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见人齐了,张德柱看向贺烽 见老兵已经严阵以待,一群新兵没有经历过,所以有些茫然 李德忠站在队伍最前方,按队列,默默的数着人头数 “都头!应到一百一十七人,实到一百一十七人,全都就位。” 贺烽点了点头。 “出发!”贺烽没有过多的说什么,立刻下达出发命令。 时间在这个时候就是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不管金人要干什么,只要让他们干不成,就等同于挽救了汉人的命 刚刚加入队伍不少将士都有些不理解,但是老兵们没有一丝的犹疑,紧跟前列,有序开进。兵贵神速,李德忠这几天的训练已经能看见成效,这集合出发的速度,就可以看得出来一二 整体的出发速度是相当之快。 还是按惯例,贺烽打头阵,带队伍开拔 ...... 锐风军军营 此刻,岳飞正在帐篷内收拾行李。化峰岭一战左厢二军损失严重,兵部责令岳飞回太原述职 锐风军在化峰岭一战中,没有按兵部的命令固守待援,反而主动出击攻击金兵,兵部把责任一股脑全都推到了岳飞的头上, 其实不是什么责任,就是党争,而锐风军就是牺牲品,上面的官要给锐风军的损失找个合理的理由,因为按制,他们应该安排援军 去支援锐风军,但他们平日里吃空饷习惯了,这个时候账面上挂了这么多的兵,实际都是吃空饷的空额 这样的情况,就不可能调遣援兵,而不调遣援兵的话,责任就是兵部的,支援的话,就露了吃空饷的底裤了,所以,随即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把锅扣在了锐风军的头上,这陈鹏是个死硬派,不结党,不营私,所以也没靠山,最终,陈鹏被斥责,化峰岭一战锐风军的现场主官被撤职 虽然被撤职,但是岳飞的脸上却没有什么难过的神情,岳飞已经习以为常 “这群尸位素餐的饭桶,就只会找人甩锅,官家就任凭他们胡闹”王贵在一旁愤恨道 “官家有官家的难,不要腹诽上位”岳飞边收拾东西边安抚一旁的王贵 王贵多年前便与岳飞一起,形影不离,两人间的默契一直都是佳话,看见岳飞被人诬陷,他心中格外的气愤 “当时马上就守不住了,要不是……”王贵义愤填膺的怒怼道 “好了,上位安排,不要那么多怨言……”岳飞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 王贵见岳飞的态度,知道他一向以来对上位那些官老爷的态度,便不在多言, 他有的时候一直想不通,在战场上一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虎将,为什么每次被上边冤枉都一直有怒不言,有时甚至连将士们私底下吐槽被他听到都会制止 “三郎,军中有我,不会出纰漏,你好生休息……”王贵见自己主官的态度,也不好在说什么,随即安慰道 “嗯,我也是该回家看看,你照顾好营中伤兵,以后有事多和其他人商量,别犯牛脾气” 王贵一边帮岳飞收拾着行李,一边发牢骚 说实话,他心中的一肚子气岳飞是能理解的,任谁在前线拼杀,还要被自己身后的人背刺,心里也窝囊, “要我说,还是要感谢那些厢军”王贵直言道 “要不是那些厢军把金狗的虎豹营帅帐给端了,败仗打成了胜仗,我估计多大的罪名都能扣咱头上” “就人家那几个人,在战场里,能找到金狗的帅帐给端了,在战场里就像游龙戏凤一般,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有这样的机会呢!”王贵深深的心中不服不忿。 不过化峰岭一战,还是超出了他的判断。 金兵改变了攻坚的方式,大量的使用火油罐是他们没想到的 以前只道他金人只是马上功夫了得,善于夜战,所以在化峰岭故意用盾阵结成铁壁,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弄来这么多的火油罐来火攻 可见北线也好,别处也好,已经有武库被金兵拿到手里了,要不然他理解不了,金人的军械能有现在的这么富裕, 还有他去于家村看到那些厢军缴获的装备里面,明明有大量的神臂弩,据说是从金人手里缴获的,这种弩现在只有大宋可以打造,为什么金人手里有这么多,要么是武库被金人占了,要么是有人通敌 一切的一切都和以往不同。 可那些厢军,这也让岳飞刮目相看,伏击,夜袭,几千人之众的攻坚战中竟然可以够找到机会,在两军眼皮底下把虎豹骑的帅帐给端了。 这种精准斩首的作战方式,在他知道的战斗经历里面,是几乎没出现过的,一次两次可以,都是这样,难道都是巧合? 要知道,这可是金军的虎豹营帅帐。 他历经过大大小小的战斗几十场之多,可他见过的这支厢军的的这三次的战斗,他清楚自己的水平是什么层次,在整个宋军中,应该也是翘楚了吧 现在他已经不是锐风军的人了,想了想看向王贵说道:“照顾好将士们” 说罢,收拾好行李,带着门口的亲卫离开了。 王贵看着岳飞离去的背影,有些话欲言又止,最终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 第30章 营中冷箭 月色明亮,繁星如照 但此时的贺烽一行人可没看风景的心情 山林中,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正在崎岖的山林路中快速的穿梭 “都头,都头,有些新兵快跟不上了。” 张德柱快步跑到队伍最前方,追上贺烽小声汇报, 贺烽脚步放缓,站在队列身侧,粗喘了几口气,看向身后长长的队伍。 还行,虽然这些新兵来了没多久,也能看得出来,有些人不善于奔跑,但都在咬牙跟着 随着队伍的壮大,青黄不接的情况是一定会出现的,这个避免不了。 加入的新兵之中,大多都是山民,身体素质还行,就是没有过这种长距离的奔跑经验,力气用的不匀,所以有些生涩,后面好好练练就行,贺烽对这些新兵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但是人一多,体力参差不齐了,就难免出现现在这种跟不上速度的情况 两条腿的人怎么也是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的,这一点贺烽早有预料,只希望自己赶到的时间不要太晚, “让将士们原地休息”贺烽传命修整 命令下达,队伍停在原地修整 贺烽盯着沙盘情报系统中那些暗红的红点,还在朝着一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队伍人多,不如以前小股人马时那么灵活,速度上不来是一定的 在原地简单的修整过后,贺烽在沙盘里已经快要看不到这些金军的骑兵了,焦急的下令 “出发!”队伍再次启程 ...... 山间官道上,一支全副精甲的宋军临时扎下行辕 夜已深,除了几声虫鸣声,一切都显得极其的安静。 “嗖!……” 一支冷箭,精准的插在一个手持火把戒备的宋军将士咽喉 随之而来的是几十支箭羽,绝大多数都插在了宋军将士面门、咽喉等致命要害! 只是一轮齐射,宋军队列中已有几十人中箭倒地 “敌袭!!敌袭!!!”发现异常的将士死命的朝队伍之中大吼示警 营中听到示警的将士们迅速开始三五结阵防御,但还没来得及有效反应,迎面而来的又是一轮箭羽,箭羽不仅凶猛,且几乎是箭无虚发,仅仅是两轮箭羽,被射杀射伤的将士就多达近百人 “敌袭!!!!!!!” 宋军将士惊恐之色溢于言表,示警的吼声几近破音 “金狗袭营!!!” “备战!!!!!!” “将军,将军!!!” 这军营之中,拱卫的可是锐风军首脑陈鹏的行辕,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戒备!!!” “将军,将军!!” “慌什么慌!通知各营备战!所有人不许乱!乱者斩!”一个中年汉子怒目圆睁的命令到,身旁的将士听到他的口令,也瞬时都有序起来 几十个将士开始结阵防御箭羽,扼制住了金军弓箭对宋军将士的精准射杀, 宋军将士刚一聚集结阵,几只火油罐迎面而至 宋军将士刚一散开躲避火油,箭羽又扑面而来 …… 林中人声鼎沸,整个军营已然化作了战场。 很多营帐,营中物资都被火油点燃,受伤未亡的将士惨叫,夹杂着营中大火的噼啪声,场面一片混乱 金兵分多批开始进入营区,左右两翼以不规则的雁形阵队形拉开阵线,箭羽倾泻下,没有宋军将士敢露头,压制着营中锐风军将士几乎没有露头的机会。 战场之中,躺在地面上的尸体,清一色的是行辕的锐风军将士。 明明是一场夜袭,死伤却是一边倒的屠杀 营中的一处武刚车后,李锐武瞪着一双杀人的眼睛 “通知正朔营的人给我顶上去,把侧面的金狗赶走!!在他娘的让人家两面夹着打,咱都甭活了!” 话语还没落下,一个火油罐在他不远处碎裂,骤起的火焰吹的尘土飞扬,李锐武抖了抖肩膀上的尘土,脸上阴的能拧出水来,这局面,依照他的理解,他现在完全被人压着打,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李锐武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率军拱卫厢帅移营,竟然有战斗力这么强悍的敌兵绕到后面来袭击他,而且从现在来看,这股金兵,不仅作战方式十分的凶猛,而且光是看身边将士身上插着的羽箭雕翎就能看得出来,装备也极其精良, 这山间地形并不开阔,他三军的队形拉不开架势,地形对他来讲并不合适,这让他有力没处使,他锐风军三军,在整个河东路也算的上是精锐了,可他看见整个战场上,倒下的尸体中,竟然没有一个金兵的尸体! 这让李锐武心中本能的充满了惊惧,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面对现在的情况他非常清楚,如果在不调整部署,自己人还要有更大的伤亡,而现在如此混乱,他又能用什么办法可以扭转战局 “刘大成人呢?刘大成他娘的跑哪去了?”李锐武在掩体后大声的朝人群嘶吼 此刻的双方开战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左厢三军的局势却是一直被压制,不仅如此,夜色中没有视野,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金兵,场面一片混乱,李锐武见这一幕,急得都火上房了,相当的暴躁。 “将军,一营指挥使在集结人马” “集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集结,早干嘛去了!?”李锐武气的啊,心说自己手底下这些人怎么这么废物。 李锐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色立刻是难看了起来。 “他娘的,刘大成这个废物,我把防务交给他,他就这么戒备的” “指挥使也不确定敌人兵力……” “狗日的金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暗哨呢,都死哪去了” 李锐武怒骂一声,随后喊道:“去通知二营指挥使,让他掩护立刻掩护厢帅先撤,三营四营死守驻地,五营来北边支援一营!” 虽然愤怒,但他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去抓谁的责任,能打退这一波金兵是关键,他的身后不远处,就是厢帅陈鹏的的帅帐,陈鹏如若有失,他一百个脑袋也难赎其罪,李御得活活劈了他 这么久的战斗来看,金兵的人数并不多。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锐武的愤怒才达到了顶点,一小股金兵就打的他的一个军节节败退!他这军都指挥使的脸以后往哪放 “将军,将军!”正当李锐武拿起刀准备自己出去拼命的时候,身后身穿步人甲的的中年男子立刻拉住李锐武。 “将军,不可啊!” “你他娘的,老子让你戒备,你死哪去了” “是我疏忽了,暗哨没有预警,将士们反应不过来……” “你他娘的……”李锐武面色阴沉似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把受伤的撤走” “撤了,我把后面的预备营也拉过来了,咱干他狗娘养的!”刘大成立刻回应道,现在的情况,他是一万个悔恨不已, 现在也不是做检讨的时候,眼下还是要把这股金兵赶走。 金兵从他的防区突入营盘,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责任,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将功补过,要不自己这脑袋就等着搬家吧 整个军营已然是化作了一处战场。 原本只是被人从侧翼突入营盘,但是现在,营中已经有一半的区域都落在了这股金兵的控制之下 第31章 陈鹏的果决 不远处喊杀声,号角声不断的传来,帐内刚躺下的汉子听到号角声立刻惊坐而起 他立刻下了床,抖了抖身子,立刻向外帐走去 “来人!!” “陈帅!” “陈帅!金人袭营!!” “……去帅帐!” 此刻,帐外已经有大量的将士频繁被调动,队列中铠甲随着将士步伐发出有节奏的锵锵声,不时还伴有战马嘶鸣, 营内的宋军将士气氛紧张,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态势 身披披风的身影快步向中军帅帐走去 走进帅帐内,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众人见来人纷纷行礼 “陈帅!” “陈帅!” “陈帅!” “陈帅!” …… 这中年人,正是锐风军左厢厢都指挥使陈鹏 “金军有多少?”陈鹏正了正肩膀上的披风问向帐中诸将 “还不清楚,前营已经接敌” 陈鹏立刻走出帅帐,远眺前营方向,深夜里黑暗一片,只有前营有大面积的火光,在这山间都快映红了半边天,宋军警戒的号角也在不断的传递着不同频次的信息,可见战况激烈 陈鹏凝视眼前,瞬间皱起了眉头。 自己移营的路径属机密,这里也不是两军的锋线怎么会有金人出没,这里出现金兵,就说明金兵已经严重渗透进了他锐风军的区域之内, 他在外围设置的几乎所有的戒备都形同虚设,这让陈鹏脖颈发凉,金兵打到自己脸上了,外放几里的暗哨明哨愣是没有任何示警 “这金狗估计是冲着我来的。”陈鹏摸着下巴老谋深算的说到 陈鹏皱了起来,他是锐风军一军统帅,他的行辕遇袭就两种可能 要么是金兵已经大规模推进到了这里 要么就是有人泄露自己的行踪给金人,人家是专门找过来的 而大规模的兵团移动,自己的斥候就是再废物也不可能没有觉察,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人家就是单刀直入,奔着自己来的! “陈帅,你需要立刻退到太原去!”人未至声先到,冷冽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语气相当的急促。 \"其他人收拾装备,立刻转移,给全厢各部送信,各调一营回防!\" 这来人进了帅帐之后,立刻开始安排着众人收拾东西。 “撤?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往哪撤”陈鹏脸上的惊疑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老谋深算 “咱们现在身处群山之间,我们没有收到关于金狗动向的任何消息和示警,这就说明前沿各部也许已经不在了,为了您的安全起见,还是撤离。” 陈鹏闻言,目光微微一顿,并没有挪动身躯,而是抬头看向了厮杀正烈的前营。 “陈帅,别犹豫了!”身旁人催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急。 陈鹏眉头皱的很紧,几个呼吸之后摇摇头。 “调动周围兵力,过来增援” “陈帅!!……这个时候不能妇人之仁呐!”身边人快的都要火上房了 “妇人?依令行事!”陈鹏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这神经半夜的,我们如果脱离营盘,你就能保证路中没有伏兵?” “金狗这招很老辣啊,兵锋指向我,就能调动我锐风全军” 现在看来,金军的意图十分明显,以强力一军,精准扑杀自己行辕,目的一定是军中斩首无疑了 如果锐风军左厢各部过来支援援,那么与外围金军对垒的各部阵线必然松动,整条对峙线就有崩溃的风险 攻敌必救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退往太原就不用想了”陈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把手中的指鞭往帅案上一扔,满脸的释然 “先不要说这大半夜的,金狗有没有沿途设伏,就算没有,你以为我回了太原,就算完了?” 陈鹏话一出口,整座帅帐都沉默了 是啊,前段时间左厢二军在化峰岭明明以弱胜强,还被当了替罪羊,这会儿要是陈帅弃军而归,那不更让他们抓住小辫子往死里整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陈鹏怕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恐慌,心中的疑虑并没有说出口,现在的情况看,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出卖自己的行踪 战阵之中的危险还可以用盾来当,朝堂上的纷争,防不胜防,虽说不出口,也没证据,但陈鹏心中多少已经有了那么几个怀疑的对象 更不要说现在是晚上,外面究竟埋伏了多少金兵谁也不知道,光是从金军可以轻易的摸到自己身边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不仅行踪暴露,那周边的警戒对金军来讲,也根本起不到监视的作用, 金人如此熟悉他们的布防和警戒哨位,不仅是陈鹏,帐内诸将也都怀疑军中有内奸 “依令行事!!”陈鹏见众人迟疑,再次坚决的下令 陈鹏说完他的分析和命令,立刻抄起帅案旁的佩刀,大步走出帐外。 “集合一个营,跟我去前营!!” 第32章 这就是差距 营中三军的将士开始有效集结之后,战斗的局面才渐渐挽回一些,喊杀声变的稀稀落落。 只不过这群金兵,对战场环境有着极其精准的判断,在见到三军的将士开始快速集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从营盘的北面撤离,边打边退,待三军的将士已经集结,突入营盘的金军已经退却的差不多了 李锐武两眼血红,他现在就想杀人,他有心想追,可追在前面的将士一露头,金兵的羽箭就一轮齐射,前面的将士就倒下一片 营盘外面是一片漆黑,李锐武也不敢轻易的乱追,怕追出去之后中了埋伏 李锐武就算是再心有不甘,拳头握的发白,可还是没能阻止这一批金兵的撤退。 “将士们伤亡怎么样”李锐武语气低沉,眼中的杀意并没有退去,这一战给他憋屈的,。 “正营阵亡71人,次营79人,三营65人。四营五营还在赶来的路上,伤亡还没统计” 李锐武听着这些数字,心中一阵剧烈的绞痛顿起。 他怒目圆睁大吼“还有呢……!” “……没了”一旁的书隶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金狗呢!” “没有看到金人的尸体” “放屁!!”李锐武一脚踹在书隶的身上,书隶横飞出去老远 李锐武的心在滴血,这些将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弟兄,一晚上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杀了三百多人……,怒骂道:“三佰多将士……连一个金狗的尸体都没找到?” 李锐武两眼都可以冒火了, 李锐武眼睛通红,看着身边的将士或多或少都有伤,他知道他这些弟兄没有孬种,都是好样的,只怪他自己无能,连累三军,他心里自责着 李锐武内心憋屈到了极限,这要是面对面厮杀,兵对兵将对将,他绝对不会有半点胆怯,老子刀头舔血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怂过,但是今晚,他一个军两千多人,用了这么的大的代价,竟然连一个敌人的尸体都看不到! 这让身为军都指挥使的他,只想刚才阵亡名单里面有自己,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这里难堪。 李锐武骂人的话出口没有多久,门外的刘大成就冲进帅帐 “将军,都是我的罪过,金狗是从我的防区冲进来的,都是我的罪过,不关下面弟兄的事,我愿意军法从事,绝无怨言” 刘大成深知自己的失职,罪责难逃,怕连累下面的将士主动把责任都揽了过来 李锐武看着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兄弟,不忍心的别过头, “要说罪责,也轮不到你,也是我去,不是你们的错,错的是我,是我无能误国!……我是军中主帅,陈帅要脑袋,也是拿我这颗脑袋” 李锐武此时痛心疾首,他后悔啊,为什么平日里没有对自己的兵再狠一点,把他们练的再强一点,至少今晚能救回来多少人命 “你的狗脑袋我留着!”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帅帐外响起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李锐武与李二泉瞬间面色一紧,赶忙向着帐门的方向匍匐跪倒。 “陈帅” “陈帅” 李锐武和李二泉知道这熟悉的声音,是自己的厢帅陈鹏,两人内心的压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宋法严苛,军法更严,战败之责是跑不掉了 “整整一个军两千多兵力在这,就被金狗给打成这样?”陈鹏语气带着怒意,甚至直接指着李锐武的鼻子骂道 冷冽的语气,就像一只鞭子,反复的抽打李锐武的脸。 跪在前面的李锐武,一声不敢出,只是拳头死死的握住,握的指关节发白。 他李锐武纵有一肚子的委屈,此时也不能说出口,不辩解,那自己只是废物,辩解了,就说明自己不仅废物,还没有骨气 一晚上整个三军三百多名将士的伤亡。被人揍了一顿之后的气馁和委屈压抑着整座军营 整个营地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火焰燃烧木材的噼里啪啦的声,就只剩下了将士打扫战场的发出的脚步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将士们个个垂头丧气。 “废物!” 陈鹏骂了一句,还是有些不解气,上前对着李锐武又补了一脚 当骂完了李锐武之后,他没有再管李锐武,而是目光落在刘大成身上, “金狗是从你前营冲进营盘的?” “回陈帅,是……”刘大成羞愧难当的死死的低着头 “为什么没有示警”陈鹏逼问 “……”刘大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帅,是属下无能,疏于管教,警惕性不够……”李二泉把责任统统拦到了自己身上 陈鹏看着这两人,在看看帐外伤亡的将士,心疼的闭眼仰头长叹 这些将士的情况,他自己心里清楚论战斗力是差了些,但这血勇和忠义,他心里是有数的 陈鹏还在百感交集之中,就隐约听到远处有若隐若现的喊杀声 “嗯?……走,去看看!”陈鹏果决的带人出了帅帐上马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众人刚一走出营区,就看见不远处山里一个一个火球腾空而起 李锐武看见这一幕瞬间紧张了起来“又他娘的来了?” “护卫陈帅转移!”李锐武对李二泉下令,联想到刚才营区中的刚刚结束的战斗,他很自然的联想到,这是刚才那一股金兵, 第33章 全军备战!开始遛狗! “全军布防,弓箭手戒备!” 看到远处交战的李锐武立刻下达命令,此刻的他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神经极其的敏感。 “慌什么,喊杀声那么远”陈鹏喝斥 “走去看看。”陈鹏催马向前,继续向传来喊杀声的山里走去。 “陈帅……陈帅!” 李锐武的吓得面如死灰,赶紧带人跟上。 一行人快速登上了一个山头,黑夜之中,远处冒气一阵阵的火光。 这火油罐爆破引发的火球李锐武太熟悉了,刚才交手的时候,三军就吃了这东西的亏,虽然这东西宋军中也有,但也都是特殊用途才用得到,没有被金军这样当成了主要武器来使用 火光在一片漆黑的山林里,显得无比鲜明,在夜色下,隐约可见一群穿着银色反光铠甲的人头在窜动 这些人看似分散,但却都巧妙的与这股金兵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但让李锐武惊讶的是,他分明看到在投掷火油罐的人,是穿着银色反光铠甲的人,这是宋制铠甲,天天接触,即便是夜色下,他也能分辨的清, 但让他疑惑的是,其中还有一些人穿着金人的皮草铠甲,却和这些穿宋甲的人默契配合,合力压制围杀这些特殊的金人 不仅如此,这群将士,竟然都是三五成群的点状站位,能隐约的看见,每一小堆人总有一两个拿盾牌的挡在前面,他身后还有人端着弩,当拿弩的人装填时,拿盾的人就负盾遮盖,让这些人几乎完全被盾牌遮挡, 在远处观望,看着动静和交战的规模,李锐武发现这群金兵也就五六十人左右,而跟他们的交战的将士,也不过百人左右。 “这是谁的部将……”陈鹏微聚双眼希望能看得再清一点,但夜色的笼罩下,视觉有限,这间距的把控太精准了, 每当金兵一轮齐射后准备近身的时候,这群将士都巧妙的交替掩护撤退一段距离,等敌人的行动被扼制了,有慢慢的贴了上去,撤退交替掩护,推进井然有序 各个小规模的人堆,在对面的箭羽前,就像块小石头般坚不可摧,然而金兵想要贴身肉搏时,又被一波箭羽弩矢压制,躲过箭羽,目标已经退出去十几步远,这让金兵的反扑就像是打到棉花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只要这一群金兵想要推进近身,总会有一波箭羽起恰如其分的射向他们让他们的进攻陷入停滞。 可当金兵要退后的时候,一波一波的人又紧紧的咬上去,不让这群金兵脱战 陈鹏皱眉深思,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而对于自己心中产生的念头,他本能的有那么一丝的错愕。这群人是在遛狗? 把敌人当狗一样遛? 他身旁的李锐武目光中中充斥着疑惑和惊惧,这仗……还能这么打?原本战斗力惊人的金兵,在这种不停的来回拉扯中,竟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站在山上,能够清楚的看到,没用多长时间,金兵已经是被拉扯的没有耐心了,队形之中已然出现了很多迟滞的态势,原本协同统一的节奏,也被这不停的拉扯拖拽的乱了节奏 几轮下来,能够看到金兵已经损失了十几人 刚才在营中的战斗,李锐武的三军两千多人,都没能留下一具金兵的尸体,人家这百十来人,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已经打死打伤对方十几人…… 而且这群人,不仅杀了十几个金兵,剩余的金兵竟然已经开始有了退却的意思。 “你自己看看,打仗,要用脑子!!”陈鹏斜眼盯着李锐武,目光中带着审视。 李锐武沉默不语,因为眼前这一幕是让他看到了差距,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打仗,还能这样打,不都是两军结阵,面对面的厮杀么……看来自己的水平还是有待提高 …… “怀安,看那!” 贺烽利用沙盘情报系统找到几个在一线火线后面没有加入战斗的红点正在陆续聚集 这个当下,红点聚集,摆明了就是要集结优势兵力找到某一个点进行突破 董怀安搭弓上箭,稍微瞄准,一支箭破空而出 少倾,贺烽看到那几个红点开始动了,这显然是没射中,但已经被董怀安的箭惊动了 还不等贺烽继续下令,董怀安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 “嗖!”一支长羽箭飞出,沙盘系统中一个深红色点消失 “好小子……”贺烽感慨,原来这小子第一箭压根就只是为了打草惊蛇,夜色中目标不清楚,但动起来的目标却好捕捉的多 一箭过后,在对面山腰的几个金兵开始迅速分散 贺烽盯着着沙盘情报系统里分散的红点,知道这几个金兵已经是分散找到了掩体藏起来了,死盯着没意义 “怀安,不要暴露你的位置,随意放箭,你们几个,跟上他”贺烽一招手,董怀安身边几个将士举盾的举盾,拿弩的拿弩,跟着董怀安向前摸去 有着沙盘情报系统,再加上董怀安这个神箭手,完全可以把战场上的一些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几发箭羽飞出, 对面的金兵显然是对刚才没有能够成功集结心存不甘,又开始不断的陆续聚拢身边的散落兵力,开始聚群 贺烽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立刻下达命令“让李德忠的队伍后撤一百步,与敌拉开距离。” 命令下达,传令兵飞奔向李德忠 不多时,张德柱的身影跑过来到贺烽的身边。 张德柱端着手中的神臂弩,脸色有些激动的问:“都头,我看差不多了,金狗已经被压住了,咱什么时候总攻” 此刻张德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虽然前面几次拉扯,已经让金兵有些伤亡,但他还是更喜欢那种面面对面刀劈斧砍的快感。 那种刀劈在敌人头上的感觉,让张德柱流连忘返。 贺烽观察着沙盘情报系统之中的情况,眉头微皱,他看到现在面前的金兵和刚才那般不一样,现在的金兵,更像是想要撤退。 看到这,贺烽立刻向张德柱命令道:”带上你的兵,在这个地方埋伏“ 贺烽从怀里拿出地图指了一个位置, 张德柱闻言一顿,接过地图,端起神臂弩,领命而去。 见张德柱赶赴伏击点,贺烽看向了一旁的董怀安…… 第34章 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一片山林之中,上演着一场不算激烈的运动战,林中两拨人不停的进退,极限拉扯。 山林中喊杀声不断,还夹杂着将士惨叫的声音。 “怀安,注意那个石头后面”贺烽指向左前方一块两人多高的大石头,因为他在沙盘系统里看到这石头后面藏了十来个红点,看意思是金兵想要在这打一次小规模的伏击 贺烽见状,正好将计就计 “一会儿我让人往那后面扔火油罐,把那后面的人逼出来,一个不留!” 贺烽的话让董怀安一脸的疑惑,他是出了名的射手,论观察力,没人比得上他,他都没看见,贺烽是怎么知道石头后面有人的 说罢,贺烽给身边两个将士一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拿着火油罐匍匐到大石头伏击,一把将三四个火油罐扔向石头背面 随着火油罐破碎,大石头背面火光冲天,贺烽死盯着沙盘,见几个红点动了,赶紧招呼董怀安,话还没出口,董怀安一支弩矢已经射出 董怀安射出一直弩矢之后也不装填,直接递给身边将士,而另一名将士立刻将装填好的神臂弩递给董怀安,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就这样,一顿弩矢输出,躲在大石头后面的金兵只有三人逃脱,其他人不是被火油罐点燃就是被董怀安的弩矢射死 这是贺烽单独为董怀安设计的作战方式,弓箭装填较快,但穿甲能力弱,弩的力量大,可穿重甲,但是装填慢,于是他安排两个将士专门给董怀安装填弥补这个短板,这样以来,神箭手的董怀安就可以实现速射,对整体的作战能力的提升上有巨大帮助 贺烽看着开始后撤的的红点,他趴在土坡上,看向沙盘中金兵动向的位置,。 金兵很明显开始向右后侧移动了 而金兵的右后侧贺烽没有布置兵力的一个点,这些行动来看,这些金狗现在向右后方聚集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要撤退 虽然经过了几轮的拉扯,消磨了一部分金兵的,可还是与金人打的有来有回,双方各有伤亡 这个时候即便是看出金狗有撤退的意图,贺烽也不敢轻举妄动。 “都头!”董怀安看向贺烽。 贺烽一回头,发现刚才从大石头后面跑出来的几个金兵已经全部被董怀安射杀 这一战之中,董怀安第一次有这待遇,不仅身边的神臂弩随便用,弩矢管够,还特意给他配了两个装填手,只管射击,其他的杂活全有人给他干好,着实是给他爽到了,没想到打仗还能有这体验感。 回想在锐风军的时候,自己打的几场仗,都没有今天一天杀的多,解恨! “看见那个地方没有,你现在就死盯着那,但凡出现金兵,一个不留!”贺烽凑到董怀安旁边,抬手指向敌人东北方向远处的一条小路拐口。这个拐口没有树木遮挡,射界干净,在月光的辉映下,但凡过人都无比醒目 董怀安闻言,目光看向一旁装弩矢用的箱子欲言又止, “这个你不用管,你要射多少,我给你多少!跟着老子,你不用担心弩矢”贺烽似乎看懂了他的担心 贺烽说完一扭头,像是又想起什么,又转过脸来对着两个装填手说“他杀的也算你俩一份功劳” 俩个装填手一听这话喜笑颜开,灿烂的憨笑立刻挂在了脸上,装填的更卖力了 当下这情况,就不是心疼装备的时候,只要董怀安的弩可以掐断那条金兵预设的想要撤退的路线,他们就有机会更大基数的杀伤这群金兵的精锐,以后死在他们手里的人自然就少得多 董怀安听到贺烽的话,立刻精神了几分。 “都头,你说话算话啊!” “一定!” “看我的!” 董怀安得到贺烽的肯定回答,满脸的兴奋,在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带着自己身边几个装填手向那个贺烽指向的山路压了过去 那山路拐口现在还没有目标出现,但距离相对而言,稍有些远,董怀安端起神臂弩,朝着一个自己预设的位置“嗖!”放了一支空箭,随后以这第一支箭的落点为基准开始调整自己的瞄准预留提前量,身边人不明所以还要出声提醒:“安大哥,那里没人啊”董怀安也不解释,只死死的盯着那个预订的位置 不多时,董怀安就看到那个拐口附近有人影攒动的迹象,立刻端弩搭箭 “嗖!”董怀安一弩射出,拐口出一人应声倒地 第二箭 第三箭 ………… 足足十几发弩矢不停的收割着这个山路拐口路过的金兵 “解恨……”董怀安内心一阵舒爽的呐喊。 弓,他一直在用,但神臂弩是第一次实战,这东西确实是比弓箭好用 以前一直以为,弩的装填太慢,影响发挥,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人专门伺候着给装填,是这感觉。 有人给他报点位,告诉他哪里有打不完的目标的体验,他更是第一次 董怀安心中超爽之余对贺烽燃气深深的敬佩,身为一名箭手,他自认眼力无人能出其右,但自己都没找到的这么好的射位,贺烽是怎么找到的 短短时间内,二十几支弩矢被董怀安连发出去,在山路拐口铺上了薄薄的一层尸首,任傻子看到这条路上这么多的尸体也不会继续从这个地方经过了, 董怀安等于间接的用弩矢在哪条山路隔开了一个人造无人区 看着沙盘情报系统的中,这些深红色的红点消失了一小半,队形也开始凌厉,贺烽知道机会来了! “命令李德忠,带他的人从侧面向前压进,正面的人从正面向金人压进,配合张德柱收缴残敌!” 贺烽命令下达,他身后的几个将士立刻开始传令。 “其余人,跟我冲!!” 贺烽布置好后,提起自己的佩刀,带身边人快步向前冲去身后卫兵见领头的都冲锋了,赶忙跟上 顷刻间,随着贺烽总攻令的下达,这些宋军的将士仿佛是夜间的恶鬼一般冲向金兵,贺烽身边的将士 ,绝大多数都是跟贺烽一起经历过两次战斗的袍泽,信任自不必说,见贺烽冲锋向前,无条件的信任跟随 整片山林中,宋军将士杀声震天。 不止如此,随着贺烽带队冲锋后不久,早就埋伏在金兵退却路上的张德柱带人从侧面也冲了上来 攻势如翻江倒海般一浪高过一浪,金兵在场的领队百户脸色极为难看。 董怀安在山路拐口的精准狙击,让原本有一条快捷撤退路径的金兵非常被动, 看到前方开始冲锋的人,金兵开始有序后退,不等他们能顺利脱战,箭羽,弩矢,火油罐一波接一波的向金兵倾泻而至, 看着自己身边的兵越来越少,金兵的百户无能狂怒着 仿佛就在他们进入山林后遭遇这一支宋军开始, 他们的生路就已经被掐断了 整个山林之中的战斗,竟然发生了一边倒的局势。 本来还打的有来有回,可现在却是单纯的一味的被动挨打,连抬头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撤!!”金兵百户忍痛妥协,他知道继续从那条山路的反向撤退会继续增加伤亡,但现在的形式,如果他不撤,他带来的人就会接连被杀,甚至到最后一个都不剩 同样是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他很清楚,这样下去,一个也活不了 而整场山林中的战斗,他总有一种感觉,对面的指挥官好像将他所有的部署和谋划都给看透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苦心谋划的这次夜袭,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但自己训练的这支精兵来无影去无踪,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的,而自己精心挑选的那么隐蔽的撤退路线竟然又被对方提前安排好了弓箭手用弩箭封死 这场战斗,几经拉锯,竟然是自己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打 而且无论怎么打,这支经他调训多年的精锐,竟然被牵着鼻子走。 这么多年的战火锤炼,让他明白,战场的局势是千变万化的,这一点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也不能变得这么逆天吧,他手底下的人,是从十几万军中挑出来的几十个精锐中的精锐,由他精心调训好几个月,今天是这支队伍成建制以来,拉出来第一次实战,就被打成这个样 从进了林子遇到这股宋军开始,无论自己怎么调整部署,宋军总是精确的捕捉到他的动向节奏,然后精准的将他的计划打乱。 这样的战场局势分析和把控能力让他恐惧 他心里明白,这一次的对手强大到让他感觉到窒息。 轰!!!!!! 又是一个火油罐在他不远处炸开,引起了一阵火光,火光照亮了周围几个金兵,还没出一个呼吸间,被照亮的金兵就遭到对方密集的箭羽和弩矢的覆盖,又有几人负伤,他们装备的可是能与铁浮屠相媲美的重甲,可今天在山林里的一战,让他意外的发现,对面的弩矢居然可以穿透他们的重甲。 整片山林间,从两军遭遇,已经慢慢演化成了一场追击战,宋军这队人在后面,死命的追着这些金兵,就是不松口 不过与其说是追击,更像是驱赶。 山林之中,大有围三缺一之势,追击之中,还给金兵留下逃生缺口, 边打边退,这些金兵逐渐拉开了与宋军将士的距离 金兵见与宋军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总算舒了一口气,但死活没想到,前面就是张德柱的伏击区 “杀,一个不留!”张德柱一声沉喝,提刀就冲进人群 张德柱一把大刀上下翻飞,只一个照面,张德柱就砍翻两个金兵,防御性能极其优良的铠甲硬是被大刀劈出火花,产生巨大的钝击伤害 金兵此时已经没了恋战的欲望,纷纷沿着没有追兵的山路匆忙后退 贺烽带动的总攻一开始,就像是潮水,根本不给金兵任何喘息的时间,攻势一环扣一环,窒息的感觉弥漫在每个金兵的心头。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他们的咽喉,时而紧握,时而渐松,他们刚觉得窒息,想要困兽一搏,又松开了,让他们从新燃起对求生的本能,刚跑没两步,这支大手又把他们掐住了,让他们逐渐窒息 而现在,身边的金兵已经所剩无几,对方终于释放出全力,要一把掐断自己的脖子。 完颜磐勇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窒息,深深的窒息 第35章 差距,这就是差距! “都头,都头。” 张德柱提着一把刀满脸是血的跑过来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都头……这群金狗竟然没理我们,就只管从我们身边跑过去,我们没缠住……咋弄,要不我带人继续追” 其实不用张德柱说,贺烽在沙盘中已经看到了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系统上显示还剩下不到三十个金兵。 追是没有必要了,一是现在的情况,估计也很难咬的住,二是哪怕就算追上了,双方硬碰硬的话,自己这边新兵占比太高,缺乏战斗经验,伤亡肯定少不了 贺烽看向山林中一地的狼藉 “打扫战场,这群金狗身上的东西,一点不剩!全扒下来带走” “是!” “是!” “是!” …… 贺烽没有想着去搭别人的线,现在这宋朝的朝廷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就算是能接纳他们,光是上面那些作威作福的货,就够他忙活的 贺烽有自己的打算,他有沙盘情报系统,以之前接战过的金兵看,只要不硬碰硬,以他目前的情况,以战养战还是可以支撑下来的,没有必要被官僚主义约束。 所以,游离在外有着一个巨大的好处,不用担心那些自己人的尔虞我诈 ...... “金狗……这就败了?”李锐武目光中有些呆滞,还有些木讷……当然,更多的是惊惧 很难想象,这些溃败的金兵,是刚刚在他的营区里把他三军打的抬不起头的那股金兵。 明明在半个时辰之前,这群金兵有多凶残他李锐武是见识过的。 从被偷袭开始,他手底下的将士就被这群金兵压的抬不起头,营盘里,整整一个军两千多人,从始至终都是被的抬不起头。 “拉开距离,迂回作战……他居然还能预设伏兵,他怎么知道金兵的进军路线” 李锐武低头沉思着,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山坡上,仿佛刚刚的山林里混战的那一幕做梦一样,那么的不真实。 山林里双方开战的那一刻,那些与金狗开战的将士,就没有哪怕一次与金人正面交手。 相反,他们总是在利用地形,节奏预判,远远的吊着金兵打,你进我就退,你退我就进,像狗皮膏药一样,就紧紧的贴在金兵身上, 金人的每一次行动调整,都像是跟对方报备过一样,总能让他们精准的预判,把金狗当狗一样遛着满山跑 而自己,在营盘里两千多人的兵力,兵力上明明有压倒性的优势,却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就像是让人捆住了手脚,营盘中每一个关键的路口都被人家卡的死死的,让北侧驻防的兵根本就不能集结 李锐武不糊涂,这一战,双方最大的差距,就是主官在指挥能力上的差距。 李锐武站在陈鹏的身旁,大气都不敢出,这一战对于他来说,他从军这么多年,但凡接敌,自己从来都是身先士卒,身上几十道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也因此,他能从一个大头兵一路干到军都指挥使,陷阵,先登,斩将,夺旗,哪样他没干过,然而今晚一战,可以算是军旅生涯中最大的污点了 这一战双方实力呈现出来的,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一个军,两千多人被金人打的晕头转向。 另一边也就百人的队伍,压着的金人打,打的金人抱头鼠窜 面对的都是同一股金兵,战果却是天壤之别。 “这!才是一个帅应该有的样子!看看你这个怂样!你哪有一点军帅的样子!废物!”陈鹏气的破口大骂 从山中利用优势地形接敌,敌人靠近就迂回拉扯,不与强敌正面对抗,让敌人的优势施展不出来,既弥补了战斗力不如对方的短板,又可以保存实力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从这个作战思维来看,这个队伍的主官很了解金人,对于敌我双方的优劣了如指掌 陈鹏长叹一声,再次的看向了对面山头,山林中已经渐渐平息的动静,他心里清楚,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从前面几次不停的敌我拉扯都后来三面奋起合围,他就感觉金兵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是他指挥的,这会儿也会考虑收网了。 最后的伏兵,也印证了他的猜想,把金人围在了一个山洼处,三面佯攻,结果还留了一队伏兵 这战场布置,对面的主官的眼光很长远啊,这得对战场环境熟悉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么面面俱到的 说明这支人马的主官,对当前的战场环境有着超乎常人的掌控力和洞察力。 “留一个缺口给金狗,金人为了求生就不会拼死挣扎,他们就从后面尾随一路追杀,金人慌不择路的撤退,后背一直是给他们的,他们就利用这个敌我态势对着金人穷追猛打,愣是以最小的伤亡重创金兵……人才啊,人才!” 陈鹏回想刚才三面进攻,但凡是个人都是知道是在把这群金兵往一个指定地点赶着走。 可金兵面对这样的态势,即便是知道对方是这样的谋划,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从这个缺口撤离。 而这群金兵从预设好的位置撤离,就正好进入预设的伏击之中…… 哪怕就是伏击过程中,也不把后路堵死,给金人一线生机,不让金兵陷入困兽之斗。 步步紧逼,又环环相扣,以自身最小的伤亡,不断扩大战果,虽说最终没有全歼,但重创敌军有生力量,就这伤亡而言,估计都不会超过十几个人。 陈鹏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是在营区的三军是这个将在指挥,别说自己行辕的窝囊不会发生,反杀的可能都有,这样的临场指挥能力,放在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简直就是国宝 “人家怎么打的,看懂了吗”陈鹏目光扫向一直在他身旁不敢吭声的李锐武。 话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李锐武身上。 哪怕没有对比这么强烈的反差对比,李锐武也知道自己在这一战中有多大的问题,而眼前战斗,更让他明白自己的差距, “整整一个军,两千人多人,被金狗几十个人按着头打,竟然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拔下来” “还死了这么多将士!” “我放头猪在这都比你强!” 这李锐武是他一手从都头提拔起来的心腹,看他作战勇猛,为人也实在,一路从都头提拔成了厢军军都指挥使, 但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护犊子,这一战也能看得出来,底下人被他给惯的,战斗力和反应能力明显弱,陈鹏恨铁不成钢越骂越来气 “看看对面山上,人家才多少人,人家是怎么打的!打仗要用脑子!” “也就一百多号人,几乎无损的拿下了三四十个精锐的金兵” “差距啊,这就是差距!!” 陈鹏远眺整个战场,看到宋军打扮的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越想越气,声音在山头上回落。 “通令全厢!营指挥使以上的全部到帅帐!”陈鹏怒吼着 第36章 他不会就是运气好吧 旭日东升,只是今天的太阳比以往显的更加耀眼 山林树叶上乘着露珠,山路上,一行人正在快速穿行,肩膀上的甲胄都被露水打湿 直到于家村村口,一行人再次的回到了这里。 一行将士有序的进入村子 “原地休息,清点伤亡,清点物资。” 张德柱将手中神臂弩放在柳树下,卸下背后的步人刀,向着村中空地上的将士安排着 此话一出,空地上的将士们陆陆续续的找到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席地而坐,昨夜一战加上来回的奔袭已经让他们体力不支 陈衡将神臂弩放在一旁,靠在了于岳的身边的树杆上。 “将军,这一仗打的真解恨!” “那些金人的装备,之前从来没见过啊,那小手弩,带着两根弦,威力是比不上神臂弩但他轻巧啊,那金人的甲,就那副,针扎不进,刀砍上连个印都没有” 陈衡压低声线跟于岳说 “咱们以前和金人打,金人顶多就是重甲,重骑,强弓劲弩,但是你看昨晚的金人,他们身上的东西咱以前都没见过” “这些东西不是金人的,是咱大宋的,我以前在殿前司的人身上见过”于岳小声道 陈衡漏出不可置信的惊讶,于岳见他这副惊讶的表情赶紧制止 “你收敛一点,那些东西,我以前见过,只不过为什么金人身上有这些,不知道什么原因” “有人通敌?……”陈衡做出自己的判断 “这些东西都是最机密的装备,就算是通敌,那人也不是你我能岂及的,不用操这个心了”于岳累坏了,靠在陈衡身上半眯着眼休息着 陈衡眼中却多了一丝愤恨 “对了,昨天金狗有多少人。”于岳眼神凝重,目光一直都是看着坐柳树下还有土墙旁的一些将士说道。 面对这突然的话语,陈衡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估计六七十?” “如果换作以前在咱营,你觉得咱们和他们打,能打的赢不。”于岳语气中带着耐人寻味的味道 于岳的话刚刚说出,陈衡的脸上一僵,不说话了,答案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就是不愿意承认,他原来所在的地方,别人不当回事,但那是他自己心里最高的荣耀 “当初在虎牢峪一战,咱们两个营打金人一个百户的兵力,人数还占优势,对面的金狗装备还没有昨天这些人这么好……” 陈衡欲言又止,虽然结论很清楚,但他就是不愿意承认,那是他心里的傲气,所以那些回忆,他提都不想提。 当初他们一个营旗的弟兄抵抗金人一个百户的进攻,还是阵地战,居高临下占尽了天时地利,结果还是被金兵硬生生的撕开缺口,全营上下死伤惨重。 他们营五百多人,顶着金人一个百户三百人不到,却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当然,旁边的友军畏战不前,是那一战败退的根本原因,可金人战斗力的阴影却是深深的印在他的心里 想到这些的陈衡,愤恨之情再次使他情绪溢于言表,整整五百多弟兄啊,打的只剩下他们这些人。 “兵力也就是咱们那个时候的一个都旗的人,装备是比咱那时候好,可昨晚硬是把六七十金狗的精锐打的抱头鼠窜。” “咱这次可没伤亡几个人,你看那边” 于岳朝院子里一努嘴,陈衡看过去,受伤的几个伤兵正被人抬着进进出出 “我听说阵亡的不是三个就是五个……”陈衡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映衬着于岳的神情 对地形的利用,对敌人进退节奏的极致把控,甚至是连可能出现的偏差都算进去了,这是硬生生的用指挥能力拉平了双方的总体实力 于岳靠在墙角,抬头看向天空。 从林子里开始的伏击,再到后面跟金人拉扯,最后三面夹击驱赶,只逼着金狗后退进伏击区,让自身伤亡最小的同时如此强的杀伤金兵…… 于岳现在对于之前自己听到的所有传闻,在这一刻打消了所有的怀疑 这个贺都头,确实强 陈衡听于岳给他讲述这些后,在军中多年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上同样露出一丝震惊的神情。 “将军,这小子不会是运气吧……”陈衡一脸震惊的找补 于岳看他一眼,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也没反驳,两人多年形影不离,对双方的习惯早已了然于胸 于岳没有回应,目光扫向柳树下的张德柱 张德柱立于柳树下的空地 队伍里的老兵自发的向张德柱靠了过来。 地上放着的全是昨夜缴获的金兵装备。 贺烽没有说话冲张德柱点了下头 张德柱见状,恭敬的行了个叉手礼 “都头,阵亡四人。” “李成牛,张隆坝人,年十九岁,家中有一父,独子……” “张华凯,张家村人,年二十七,家中排行老二,父母健在……” “肖华,东京汴梁人,家中有一媳妇一个闺女……” “……” 张德柱的语速很慢,字字沉重,张德柱每念一个名字 书记员就在一旁用笔记下 树下空地的这一幕,让不少新兵都不解的围观上来, 直到张德柱念到“于四郎,家中独子……” 周围一众新兵恍然大悟,因为那是他们同乡的名字,昨晚那一战战死了…… 听到于四郞的名字,在远处的于岳迅速起身,同样不自觉的凑了过来。 张德柱的声音有起有伏,仔细听,像是有那么一丝哽咽,他努力的掩饰着。 微风吹过,树叶轻动。 微风轻抚过树下的每一个人 阳光照耀在这些稚嫩可爱的脸上,众人就这样静静的呆立着,肃立着 直到贺烽将手中的本子合上。 “这不是为了记录谁死了,这是为了让我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战”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我们是兵,死在战场之上,这就是咱的命!” 贺烽语气肃穆,他以前学习爱国先烈时虽心潮澎湃,但与自己身临其境的冲击不可同日而语。 贺烽的话一出口,树下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褪去清晨的朦胧,迎来晌午的烈日。 “找合适的地方掩埋立碑,驱逐鞑虏,带他们看看这大好河山。” 贺烽语气低沉的安排身边人收敛昨晚牺牲的将士 于岳眼神中露着复杂,他站在原地愣愣出神的看着眼前忙碌着的将士,短暂的思考后,他上前加入收敛将士的人群。 第37章 看看人家怎么打仗的 于家村。 柳树下,众人的氛围中还夹杂着意思沉闷,又送走了一批的战友。众人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安顿完阵亡的将士,张德柱回到贺烽身边 “都头,这是昨晚的缴获”张德柱将一份清单递给贺烽 “短弓33把,短箭102支……” “火油罐21枚,金军铠甲38副……” “……” 看着张德柱的清单里这些缴获的装备 张德柱捡起一块臂铠“都头,您看看这个,这甲,我刚才试了好久,跟咱的甲都不一样” 李德忠也凑了过来“都头,您看看这些短弓,与之前咱们见过的金人的短弓都不一样,有两张弓弦” 贺烽对历史不熟,他只知道宋金时代只是冷兵器时期,却没想到,冷兵器里面也有这么多的花样 几个人正聊着,张德柱突然想起点什么,凑到了贺烽的耳边,压低声音 “都头,昨晚一战,我感觉于家村的村民里有不少人打过仗,而且应该是精锐的老兵” 听到这话的的贺烽神情严肃了几分。 “昨天晚上,一个金狗从几丈高的山腰上扔下来两个火油罐,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于家村的那人,几十步开外,一弩正中眉心就把那金狗射死了” 张德柱想起那一幕,也是深觉佩服,他自己也会用弩,但自问,几十步开外抬手就射的本事,他没有 “之后我就一直盯着那个村民,他们大概有七八个人,这些人和其他村民不一样,开战时,他们互相之间很默契,只要有人装填弩机,身边必定会有人用盾掩护,只要一人遇敌,身边其他的人立刻会过来支援,从来都是两个或三个打一个……” 张德柱把昨天自己看见的一一给贺烽还原 昨晚如果不是那一支弩箭,张德柱也不会太过于在意一个新兵,可正是因为这一弩,张德柱发现端倪后仔细观察发现,他身边的几个人皆有非常人具备的战斗素养和战场理解 听到张德柱这么说,贺烽低头沉思良久,从昨天这一战来看,这些人想要保家卫国的心看来是没问题的。 “先不要声张……”贺烽短暂思衬,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贺烽心里想的也很简单,只要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不管是谁,只要能服从指挥应用做战的都是自己人 张德柱听到贺烽这么说,虽然想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是吞了回去。 两人也没有再交谈这些,而是在柳树下,开始分配起这些装备来...... 太原城城门外 岳飞奉命赶到太原述职 一骑扬尘而至 “岳将军,陈帅令。” 岳飞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停马,回首,询问 “嗯?” “是令您赶往熄风堡” 听到这句话的岳飞内心已经猜出来大概答案, 岳飞虽然不在军中,但锐风军厢帅移营遇袭的事已经在河东路传开了,这一路他也从驿站中听到了关于陈帅行辕遇袭的事 锐风军一部两千多人,被一小股敌人打成那样 整整一个军的兵力随行护驾,竟然被几十个金兵打的那么狼狈,, 这要是在他二军里有这样的情况,他能把带队的人直接砍了 这样的战损比,即便不是自己打的,听着就来气,这是典型的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自己在二军的时候,就算是被敌人重重围住,也能咬下金人一口 他的二军几时吃过这种亏。 熄风堡 锐风军帅帐,帐幕上挂着一面地图。 帐内十几个身穿军都指挥使,营指挥使铠甲的将军,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一个年长者老将描述着发生在移营途中的一场战斗 “这一战,左厢三军整整两千余众,遇到金人一小股敌人突袭,阵亡三百四十名将士……” “整个军的人,被金兵压在营中集合不了,也出不去,整场战斗,算上辎重输送的兵甲,伤亡高达到四百多人,结果连敌人一根毛都没拔下来,这么窝囊的事,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 “整场战斗中,左厢三军在和金人的交手中,不是被人家压着打,就是被牵着鼻子走” “无论是最开始的遇袭,还是后面的对垒,到最后金人撤离,左厢三军都没有表现出我禁军应有的实力。” 老将军指着地图,咬着后槽牙愤慨的怒吼道 “耻辱!耻辱!……”老将军不解气,顺手砸翻了身边的一张桌子 下面每个听训的将校都被老将的这一愤怒之举吓的大气不敢出 而老将描绘的遇袭之战的过程更是让在场众人惊愕不已 在场的这些将校,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几时听过这么离谱的战绩,但话从这老将口中说出来,是一定不会错了 这一股几十人的小股兵力,竟然能把左厢三军打的这么狼狈,三军可不是废物啊,当年在联金抗辽的时候,也是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的。 这是他们的认知中不曾出现过的 “现在我要说的重点来了,老子要说的不是三军的事!而是在金狗撤走的时候,一股友军在行辕北面山头狠狠的揍了这群金狗一顿!” 老将拿起一根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支人马也就百人左右,在营区北面的山头上,分成三个节点节节阻击金狗。” “一股居高临下,箭羽压制,一股侧面进退自如的不断袭扰,一股正面和金狗拉扯” “但他们并不正面和金兵对抗,而是来回不停的在阵线上拉扯”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在那片山上和金人反复的拉扯……” “安排大量弓弩手扼制关键地形,限制金人活动路线,两翼迂回至侧面不断压缩金兵的可活动空间……” “那股人马的弓弩手很厉害啊,只要是关键的地形节点,金狗刚立住脚,总能几发羽箭射杀” “金狗想要压进,他总能几发箭羽放倒前排金兵遏制攻势,金人想跑,只要一露后背,那箭手定然给他射死,可以说,这箭手,把金狗困的跟狗一样在原地打转,我军中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箭手!你们都好好想想!是不是把下面的那群兔崽子惯的太舒服了!” 老将事无巨细的把自己看到的那一支友军和金狗的作战方式讲的明明白白,具体怎么指挥,用什么队形,在地图上给众人反复推演 可在帐内的岳飞听着这作战的过程,眉头微锁 对于岳飞来说,这种避实击虚的战术,实在太过熟悉了, 老将越往后讲,岳飞听着这感觉越熟悉,思考片刻之后,岳飞终是开口打断。 “陈帅!……”岳飞起身施礼 “岳飞,你想说什么” 第38章 三军现在最重要的是士气! 陈鹏见岳飞起身,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启禀厢帅,我是想问,这支友军是不是厢军与禁军装扮皆有,还有人穿金人的皮草扎甲” 陈鹏神情一顿 “岳飞,你知道?!” 陈鹏已经对这支兵已经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岳飞神情严肃,把自己知道的这支人马的情况娓娓道来 “知道一些,不多,我第一次见他们,是在化峰岭对面的老峰岭” “那时,他们只有十几个人,还是统一厢军的装扮……” “十几个人,看那意思连甲都分不到每人一副,他们就靠着人员分批埋伏,梯次配合,硬生生的吃下金兵一支二十多人的斥候” 整个帅帐的人炸开了锅一样,这些将校纷纷交头接耳,闻所味闻呐,这岳鹏举是出了名的老实厚道,啥时候也学的危言耸听了 金人一支斥候啊 当初在河东路北端的时候,锐风军右厢一军的一个营,在虎牙山,近五百将士,被一个百户的金兵打掉了近七成,最后也不得不弃敌脱战。 而这支队伍,竟然能就靠着十几个人打掉金兵二十来人的斥候? “肃静!!你继续说……”陈鹏敲了敲桌子,老将的虎威无人敢触,帅帐瞬间鸦雀无声 “第二次是我们驻防化峰岭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吃掉金兵斥候的当天晚上,他们又袭击了金人那个百户的营地补给……放了一把火之后,跑了” “而第三次,就是在化峰岭上,我们被虎豹营包围。” “这支人马,大概有三四十人就把金人虎豹营的帅帐给端了!” “正是因为这样,我二军才有机会从正面突围,打金人一个措手不及,在自身损失不大的情况下,杀敌几百人,争取到战果最大化” 岳飞这话很明显夹带了私货,说明这支人马的情况同时还体现了一下自己的战果,整个帅帐纷纷议论起来。 “三四十人左右了一个军的战斗……” “还要穿越战场?……”陈鹏怀疑的眼光盯着岳飞 “他们对战场局势的理解和判断,已经远超常人了,这从第一次他们能以弱胜强吃掉人数比自己多的斥候就能看得出来” “豹子胆啊,这么点儿人就敢冲金人一个百户的营?还把补给给烧了” 在场的很多将校,听着岳飞的话,都是难以置信 化峰岭一战,更是数千人的战役,就凭他们三四十人,就能左右战果?。 众人听着,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就好像听故事一样,在场的将校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从军多年,几时听到过这么骇人听闻的事。 陈鹏听着岳飞说的这些过往,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如果自己不是在行辕外亲眼见过这支人马与金人厮杀,他也不敢相信岳飞说的都是实话 从最初不到二十人就能全歼金人斥候,突袭金兵百户营地的补给,再到三四十人就能影响几千人的混战局面,还能在千人战场里,端了金人的帅帐…… 戎马一生的陈鹏现在是震惊的,遇袭那一战,他一直以为那支人马是能力加上运气,才有那样的战果,可现在听岳飞念到这些人的过往,事非偶然啊 就这样的指挥才能,别说李锐武这样的糙汉,就是自己上,也比不了这支人马的主官, 他更像是执棋人,这战场上的一切棋子,仿佛都被他的大手操纵着 这个人对战场环境的理解,对契机的把控,对节奏的操纵,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这样的人才,我大宋之幸啊。” “厢帅,那一战,其实是有我二军的人参与的……” 众人都在凝视陈鹏独自感叹的时候,一旁的岳飞开口说道。 “你们二军有参与?你让他们去的?还是那里面有你的兵?” “之前有过接触,我派了一个弓手教他们的人射箭,刚才不是说,他们攻击金人时,能用弓箭遏制金人的行动轨迹,估计,就是我送去当教头的兵教的” 岳飞说着,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不过,现在董怀安在这支队伍之中,时间也是有些久了,这一战看来,董怀安的作用岳飞也看出来了。 也是时候让董怀安回来了。 “所以,你跟这些人有联系?” 陈鹏一下就捕捉到了重点,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岳飞。 “嗯……算是有吧”岳飞略显尴尬的表示 你说有联系吧,是有,但跟没有也差不多,说没有吧,人家救自己一命,自己还派了教头过去 陈鹏是老江湖,只一眼,就猜了个大概,挥手示意让岳飞坐下 “你们所有人,回去把这一战好好琢磨琢磨,我丑话说前头,三军李锐武的事再发生,自己提头来见!” 熄风堡的帅帐中,众人依令散去,岳飞奉命侍立于旁 “岳飞,现任命你为左厢三军的军都指挥使,行辕一战中,三军士气低落,急需整顿,但大战迫在眉睫我没那么多富裕的时间让你慢慢磨,最多一个月,做不到,你提头来见!” 陈鹏挑眉扫视了一眼岳飞。 “末将领命!”岳飞拱手道 “去吧!” 岳飞领命出了帅帐 “厢帅,这岳鹏举……” 陈鹏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岳飞这人他是放心的,现在放眼整个广锐军,所有的武将将官都算在内,只有他岳鹏举是唯一有能力把三军带起来的人 陈鹏脸上流露出无奈,这一次三军的损失不仅是兵员,兵没了可以再招,但把心气打没了,若没有得力的将军带,这支军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可难了 所以,三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岳飞这种有家国情怀,还能以大局为重的人把队伍从现在低迷的士气里走出来 同样,陈鹏也有私心,现在金兵大举进犯,兵锋直指太原,若是这支小队能加入锐风军,那将如虎添翼 就这指挥的能力,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到如果锐风军中有这么一个临阵之将,将能爆发出什么样的战斗力 “我看您是惦记着那一小支人马呢吧……”身旁厢都副使太了解陈鹏的为人了,调笑道 ...... 顺着蜿蜒的山间小路,岳飞看着远处,一阵阵马蹄声在山间的小路上响起,看来是有人正往这边赶过来,岳飞看清走进的数个人影 岳飞还没说话,对方先开口了。 “岳将军!巧啊,听说你被罢免啦??……”马背上的马德芳脸上带着调笑 “正是!”岳飞没好气的开口说道,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岳将军,都是一个厢的袍泽,没必要这么铁面吧?”面对岳飞的冷脸,马德芳倒是没有意思的怒气 “但是厢帅又安排末将去三军!”岳飞不甘示弱的回怼 “三军……” “三军……三军我估计现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伤亡的事,行辕那一仗的士气受损太严重了……” 岳飞审视的看着马德芳,一个字都不接 “你去三军,最缺啥,说!只要马某有的,一定不含糊!”马德芳大方的表示 “……”岳飞这会儿心情不好,没搭茬 “士气!”马德芳一语道破 “……确实,刚打了败仗的三军,这个时候最缺的就是士气” 看着岳飞的面容,马德芳知道他听懂了 “李家堡知道吧?” “怎么?”岳飞没好气的说道。 “李家堡原来的厢军,降了金狗,李家堡没有金兵,只有这群叛徒,那堡子里,而且好像还有个不知道多大的补给点,我看到总有驮马进进出出,应该是金人辎重的转运地,甚至有可能是金人粮道的一环” 马德芳凑近岳飞语气神秘的说,同时递给岳飞一个‘你懂的’眼神 岳飞见马德芳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表情一变,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老马呀,去营中坐坐?”岳飞一改之前的冷漠,笑着和马德芳说道。 那群叛徒能有什么战斗力,搂草打兔子,捎带着就给他办了 马德芳和岳鹏举是多年的袍泽,他知道岳飞现在刚刚调任至左厢三军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士气,选一支不怎么强的敌军,打一场胜仗,是最佳的捷径! “李家堡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告辞!” 马德芳也不再多说什么上马离去 岳飞自然没有强留,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保重” 看着马德芳渐渐远去的背影,岳飞向三军的方向行去 军人以气为先,左厢三军现在的士气心气儿尤为重要,但贸然与金兵对垒,得不偿失,可如果打降金的厢军就不一样了!这群乌合之众除了欺负老百姓,就没什么战斗力 “李家堡有一个辎重转运点……而且守军是降金的厢军……”岳飞听到这不住的摸着自己的下巴,盘算着用这支降卒,来振奋三军的军心! 第39章 人?什么人? 左厢三军帅帐内 岳飞刚准备坐下,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参见将军”王贵在门外喊道 岳飞听着这声音,向屋外看去,并没有接他的话,只道 “进来” “你从二军走时,董怀安回来没有?” 岳飞拿起水囊递给王贵,直奔主题,他现在也意识到了董怀安的重要性 这董怀安一去,也有些日子了,就算是教刚招的新兵,也该教会了。 更重要的是,他刚来这三军,人生地不熟,急需熟悉得力的干将一起撑起场面,三军刚经历一次大败,现在时期低迷,正是需要以强有力的一股骨干力量撑起场面的时候 “还没” “正好!你去于家村一趟,把董怀安接回来,接到这儿来!以后你就是三军的人了!别弄错了” 让他来收拾烂摊子,是厢都的意思,他本就不愿意,但军命不可违,自然要把自己在二军中培养起来的骨干带过来一起振奋这三军的士气 可董怀安借出去当教官,就没在二军军中,现在人接回来,正好移花接木,那正中他的下怀。 “末将遵命!” 王贵也不拖沓,行个礼就去准备了 ...... 于家村。 贺烽正在结合着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和自己这几次收集的信息绘制着自己能用的地图, 张德柱过来打招呼,说王贵来了, 贺烽目光一聚,顿时警惕起来 “董怀安现在在哪” “带人在后山练弓弩协同呢……”张德柱摸不到头脑的回了一句 贺烽面露窃喜,让张德柱把人带进来 不大一会儿,王贵在张德柱的陪同下进了屋 贺烽特意在桌子上摆上几条肉干,见王贵进屋,贺烽大肆寒暄 “王将军,有日子没见了,一向可好啊,岳将军一向可好……” “别提了,岳将军被免了二军的职务,调到三军了……”王贵一脸的不忿 “这不,我也调到三军了……”王贵言语间带着对上级的不满吐槽到 “赶紧……”贺烽冲张德柱一挥手,张德柱会意的把缴获的酒拿了上来给王贵倒了一碗 “贺都头,您可是一战成名啊,我们厢帅对您那是赞不绝口”王贵笑着客套, “运气好而已,王将军客气了” “贺都头太谦虚了,说您是用兵如神也不为过啊……”王贵话风一顿,接着道“贺都头,您麾下的将士们,应该都会用弓弩了吧……”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进村开始就在一直寻找董怀安,只是一直没看到人影,只能单刀直入,直接问 贺烽一挑眉,心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为了这个来的 “刚有一部分新人加入,很多手生的还得好好练练……” 贺烽手一指窗外正在训练的新兵。 “哦……”王贵语气一顿,心说这贺都头怎么不按套路接话呢 “有您贺都头在,再新的兵也能调教出来!”王贵急需恭维着 “之前的事您也清楚,您看我家将军刚到三军上任,急需骨干整顿士气,董怀安得回去了。”见贺烽始终不搭茬,王贵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直奔主题 “诶?不对吧,我记得之前,董怀安是二军的人,我也是从二军的手里借来的教头,是吧”贺烽不怀好意的看着王贵 王贵被贺烽问的一时语塞 “可是……”王贵刚想说什么,贺烽摆摆手打断 “王将军,您看啊,我是从二军手里借的人,现在您三军来要人,我要是给了您,那后面二军来要人,我咋说……”贺烽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张德柱侍立一旁险些没憋住,差点笑出声来,被贺烽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轰出了屋 王贵被贺烽问的一时语塞,接不上话,贺烽眼看目的达到了,接着说 “这样!……没关系啊,正好今天董怀安也没在村子里,您回去取一纸公文,盖上左厢三军的军印,证明三军把人接走了,这样如果二军找我来要人,也好凭证,你说呢” 贺烽将桌面上的肉干往王贵面前推了推 “那就多谢贺都头了,末将先回去复命,我明天再来”王贵一拱手,陪笑着说道。 “等下,柱子,给王将军带上5把神臂弩,在拿30支弩矢,这是我们对岳将军和三军将士的一点心意” 张德柱没有犹豫立刻向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五把神臂弩和三十支弩矢递到王贵跟前。 “这话怎么说的,哈哈哈哈……”王贵一看见神臂弩,笑的合不拢嘴 “贺都头您总是这么客气,末将先行告退,有机会,请贺都头畅饮几杯!”王贵说着,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叉手礼,拿着装备领人走了 贺烽也是微微一笑的说道:“将军一路保重” “放心……哈哈哈哈”王贵欣喜若狂之情溢于言表 王贵摩挲着手中的神臂弩,脸上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本来人家就救过自己一次,但每次来却从来没有空着手回去过,贺都头人不错,这朋友能交! 王贵回了左厢三军。 “休整的也差不多了,你们去集合队伍,我和小栓子去看看周围环境,今晚我们就开拔。” 贺烽说完朝栓子一招手,转身向村口外走去 “是!” “是!” 张德柱与李德忠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两人带头集合队伍,不多时,全员在村中集结整装待发 另一边,锐风军左厢三军营地。 “举盾!保持!……” “金狗不会给你们反应的时间,要养成习惯,接敌第一个反应,把你们的盾举过胸口!……” “刺!!……” “那边那几个,你们仨干啥呢!注意力集中! “你们几个卸甲,围着校场跑!不是有精神嘛,跑到我说停为止!……” 三军军营中, 一处平地之中,左厢三军各营已经是在此地开始训练了起来。 自岳飞来到之后,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通过训练着手整训军中士气, 军人,以气为先,要是连士气都萎靡不振,连打都不用打,拉上去就垮了 岳飞看着这么松松垮垮的队伍,哪有一点精锐禁军的样子,要是拉上战场,结果可想而知, 现在没有的士气,只能通过高强度的体力训练和强力的精神压迫来逐渐强化 村口,王贵一行人回到营区,王贵跑到岳飞跟前 “将军!” 岳飞见王贵回来了没去看他,而是在他身后寻找,但沿着王贵来的方向扫视了一周,脸上表情疑惑加重 “董怀安呢?” ……王贵把贺烽的话原样给岳飞学了一遍 “嗯……没看出来,这贺都头居然也是如此严谨之人……” “你速去办” “是!” 岳飞看向一行人身后背着的神臂弩“这些是怎么回事” “贺都头送的,还送了几十支弩矢,说是恭祝我们三军早日重建。” “嗯……”岳飞脸上爬上些许欣慰 “贺都头这人不错,人家在战场上策应过自己,每次去还从来不让人空手回来,这每次都连吃带拿的……也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有机会定要好好答谢人家” “是,将军!” 说完岳飞也不管王贵,而是继续指挥着一众将士继续进行训练。 第40章 贺都头,你太不讲究了! 深秋的风不再像初秋时让人清爽,吹在身上已经让人有了一丝的凉意 此时王贵的心情,也就如这晚秋的风一般,越来越凉 按约定,王贵拿来了文书,来到于家村 “怎么连哨位都撤了?……” 他几次来于家村,都会在进村之前被哨位拦下盘查,但这一次竟然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村里大柳树下的空地上,只是,这村子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人一样安静……别说人影,连所有的军械,用具,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王贵心中立刻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立刻快步走向上次和贺烽碰面的屋子 当他看见屋内的情况时,一股无名火瞬时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娘的贺烽!你敢耍老子!!!” 这贺烽啊,一脸的敦厚像,竟能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 “贺烽啊贺烽,某家当真是小瞧你了,贼配军!!老子竟然让一个贼配军给耍了!” 王贵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之后,一拳重重的砸在炕沿上,吓得身后的兵士大气不敢出一下 完,完蛋的完,这一看就是带着人跑了…… 三军营地内 岳飞继续着高强度的练兵,时不时的还亲自下场指导一下将士不标准的姿势动作 他心里一直想着,只要能把董怀安接回来,让他来操练军中的弓弩手,这一块就不用自己费心了 可是就这么等着,硬是没有等来王贵归营 随着时间推移,岳飞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这不是在路上遇到了敌情? “传令!着斥候出营30里警戒,但有敌情速报与我知!” “是!”传令兵小跑着去传令了 这时候,就见营门处王贵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岳飞还没开口问,王贵骂骂咧咧的就开始痛斥贺烽缺德 “将军,将军....不好了!!!” “那个贼配军,他带着董怀安跑了于家村现在已空无一人!” 这贺烽的心呐,是真的黑啊!难怪上次去的时候还送自己几把神臂弩,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岳飞心中已经是怒不可遏 这贼……贺都头啊,你说你咋能这样呢,岳飞气的已经语无伦次了,在他的认知里,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坏人他见多了,朝堂上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老爷们的手段自己也听闻过一二,可人家好歹是藏着掖着啊!这一个大老爷们儿,咋能就这么公然的逃债? 贺烽的行为显然突破了他对人性不要脸的理解 要说临阵对敌,兵不厌诈,这合理 可咱都是大宋的兵,你来这一套…… 岳飞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己站在原地天人交战,王贵一见这情景,他知道自家将军这会儿已经要爆发了,准备赶紧溜之大吉……毕竟上次去的时候,没有直接把人带回来,说到底还是自己轻信了贺烽的人品 “那边的新兵,体能不行,你带他们……出门翻几座山再回来”岳飞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向王贵下令 “啊?……”王贵刚想反驳,再一看岳飞那杀人的眼神,赶紧领命跑了 见王贵走了,岳飞转头向斥候 “斥候外放五十里!我要知道这些友军……这些友军,在哪儿”岳飞的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是在努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斥候见岳飞这神情,也不敢触霉头,赶忙领命而去 岳飞转头看向身边的书隶 “你执我亲笔信,请厢帅的示,请他下一纸调令,调董怀安归我三军!” 书隶领命而去 “贺烽!我就不信了,你河东路西北厢军现在统归我禁军调配,你还敢抗命不成!” 岳飞也没心情练兵了,转身回了帅帐,站在地图前仔细的端详着地图里的那个汇聚了多条路线的李家堡 他现在只想着能尽快的找机会去李家堡一趟,趁着这个机会打一仗,把三军的士气军心拉起来 据马德芳说,李家堡还有一个仓库,到时候顺手把那些降卒的马匹和军资一起给他收了! 现在和太原的官道已经被金人截断,军中辎重和军粮都已不多急需补充,也许只有把李家堡的这些辎重拿到手,才能让他暂时忘了董怀安的事…… 第41章 游骑? 化峰岭东北方山林中 上百人正在山林中穿梭 贺烽依然是在最前方带队,至一林中僻静处,贺烽一抬手 “原地休息……” “是!”跟在贺烽身边的李德忠领命去交代 带百人规模的队伍穿行,贺烽心中的压力明显感觉不如以前三四十人时那么轻松,队伍连绵数百米,前面已经停下了,后面的人还在往这里赶 沙盘情报中,周围不时的就有斥候样子游骑在周围活动,这也让贺烽难受的很, 虽然自己能在沙盘情报里看到5公里以内的情况,但随着人数越来越多,被发现的几率也在成指数增长 这一路走来,虽然没有碰到大股的敌军,但山间总会出现个别的淡红色点三五成群的游弋,看他们的移动轨迹,不难推断出,这些淡红色的小点是金人的斥候和巡逻队 为了避免自己的队伍进入这些红点的视线,贺烽带着队伍七扭八拐的在山里打转 有好几次,虽然有沙盘情报的加持,但仍是涉险过关,没办法,这红点的密度太大了 带百人行军不难,但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在敌人控制的区域内潜行,还不能被发现,贺烽确实感觉到了压力 一众人原地休息的空当,李德忠来到贺烽身边 “都头,栓子来报,前方十几里,是一个镇子,没你的命令他没敢抵近探查” “柱子你们俩个留下,斥候跟我过来”贺烽带着斥候循着栓子沿途留下的路标朝前面赶去 队伍里的于岳看着离开的贺烽,不解的来到了李德忠的身边 “队正,咱们这是要去哪?” 李德忠刚坐下,就听见于岳的话问起 “依令行事!”李德忠并未做过多的解释 因为人数的增加,除了自己直属的斥候和董怀安的小组以外,贺烽把全员分为两个队,张德柱和李德忠各带一队,而于岳此时,就是李德忠麾下一个大头兵,贺烽没有透露行军目标,在他看来就是在林子里没头没脑的乱逛,所以想从李德忠嘴里问到些信息 “我是怕前面遇到金狗,提前做个准备”于岳解释到 前些天那宋军行营外的一战,于岳他们算是杀过瘾了,把自己当初被金人围杀的怨气出了一大半,在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金兵时,贺烽居然可以指挥着他们压着金狗打,来回拉扯的金狗竟然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后面紧接着就离开于家庄开始在山林里转移让他颇为不解,也没听说金人要再次进山围剿啊,于家村的位置暂时还是安全的 “都头不说备战,你就舒舒服服的躺着,不用操那么多不该操的心……”李德忠伸个懒腰竟直接躺在草地上了 李德忠语气是平静,但用词却戳人肺管子, 其实李德忠也不知道这一行是要去干什么,几次共同御敌的经历让他对贺烽产生了近乎迷信的信任,只要贺烽不说有敌情,你就是睡死过去都没事,这种踏实,是他从军多年不曾有过的 于岳听到李德忠的话,没有再问,也学着李德忠的样子闭目养神,他当营指挥使这么多年,这份从容还是有的 贺烽带着斥候一路潜行向前,在林间快速的穿行着 随着不断接近栓子所在的位置,贺烽在沙盘里观察到一个好大的淡红点,显然这并不是一个点,而是诸多淡红点重叠而成的,淡红,说明战斗力不强,大量重叠,说明是大规模的人数 小栓子见到贺烽,不等贺烽开口率先汇报自己侦查到的情况 “都头,前面十几里外有一镇子,驻军看着像是咱们厢军。” 栓子身材轻盈,体力好,经过贺烽的调训,已俨然有几分斥候的素质 “厢军?”贺烽心中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厢军按说是自己人,可为什么是红点…… 莫非这股厢军投敌了?那这一路上的那些淡红色的点?…… 沙盘情报的信息从他穿越过来从未出错,如果说一定要取信一方,贺烽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系统 贺烽低头沉思片刻立刻做出决定,生逢乱世!管他呢…… 李德忠正躺着闭目养神,突然林中传来树枝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李德忠瞬时警觉! 他一抬手,身边几个近前的亲兵立时举起神臂弩瞄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放下!!”张德柱低吼制止,因为他看清了来人,贺烽一马当先的带着斥候回来了 “都头回来了?”李德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惊喜 同样在他旁边闭目养神的于岳听到身边的声音,也缓缓睁开眼 “队正,都头叫你过去,还有于岳!” 于岳听到这话,神情一愣,按说自己就是一个大头兵,上面还有什长还有队正,隔了好几层才到都头的位置,他咋还单独叫自己一个大头兵 于岳是个人精,咋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既然能单独叫自己,那不用问,肯定是自己在周庄外一战被看出来了,没办法,近身肉搏厮杀,有一丝懈怠,死的不是自己就是自己兄弟,只能全力拼杀,被看出来也不奇怪 于岳,李德忠两人来到贺烽身边,贺烽正用石头和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形示意图 待两人走近看到这一幕于岳眼前一亮……好生动的地形图 用石子和树枝勾勒出来的地形示意图通俗易懂,一眼便能看清周围地形分布 贺烽招呼着张德柱和李德忠两人 “刚刚小栓子回来,发现前面有一个镇子,你们也在这一带活动过,你们谁知道这是哪里。” 贺烽将小栓子带回来的消息,简易的在沙盘上画了出来,便是和两人说道。 两人闻言,马上看向了地图。 张德柱看着这地图,倒是有些疑惑,可一旁的李德忠看着,却是皱起来眉头。 只见李德忠缓缓移动了身子,仔细的观察起来。 “那个镇子我知道,叫李家堡,之前换防的时候我们都在那里驻扎过一天,后来听说这里的厢军投敌了,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贺烽听到李德忠的话眼前一亮,果然! 李德忠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骑兵的军马与寻常马匹不同,马的肌肉量很大,而草的能量密度太低,所以野马要一直吃草,但军马没那么多的富裕时间,所以要喂粮食,这么多的斥候在这附近游弋,总会需要那么一个补给点,否则光是给军马供应草料都成问题 看来想要摆脱这些烦人的斥候,端掉这个李家堡是唯一的选择,否则自己就是要沙盘情报系统的加持,在这山中也走不了多远,毕竟自己只是知道附近哪里有敌人,但如果敌人足够多,就目前的情况看,自己的队伍早晚还是会被发现 一旦行踪暴露,这些斥候引来大量的金兵,转瞬间就是灭顶之灾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想到这,贺烽向身边人询问 “李家堡……城内城外的部署熟悉么” “这里估计现在已经被金狗全占了,这周围肯定都是金狗,之余现在有多少兵力驻守就不清楚了” “口衔枚!队伍继续潜行!”贺烽随即发令 “是!” “是!” “是!” …… 将士们遵将令口衔枚,队伍随令而动 第42章 禁军演厢军 李家堡外,一处山头。 贺烽在沙盘里反复的观察着周围动态,除了以李家堡为圆心两里范围内有部分散落的淡红点外,没有发现其他的红点,这就说明,这里现在没有金兵,只有这群厢军的叛徒 “这个李家堡,你们怎么看”贺烽回头看向李德忠和张德柱 显然,贺烽的意思是端了这个堡子 “都头,我们听您的!您说咋打就咋打!”李德忠和张德柱对视一眼,俩憨货一个态度,全听你的,你拿主意 于岳在一旁看的都傻了,啥就全听他的,你俩没脑子吗,你们都头这意思明显就是要攻城啊! 就这百十人,攻城?? 他就是在用兵如神,也没听说过以百人攻城的,再说城内的守军看起来至少得有一个营,那可是五六百人…… 想到这于岳也顾不得冒失了 “都头……”一张嘴,于岳就意识到不对,自己现在是个大头兵,哪有自己说话的资格 果然,他一张嘴,贺烽三人扭头齐刷刷的看着他,因为他是李德忠麾下的兵,李德忠对于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极其反感,面露不悦 “说!”贺烽倒是不介意,示意于岳让他畅所欲言 “都头……咱一共就百人之兵……若是攻坚,恐对我不利”于岳说到这一顿,因为他瞟见李德忠正用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这支马军,必须干掉,否则我们的行动受限,出不了林子,那也去不了……”贺烽语气坚定的说 贺烽不傻,他知道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的道理, 但这一路走来,几乎每隔几里,就有斥候和轻骑巡山,虽说不致命,但这些人一旦发现自己的行踪,必然会招来大批的金兵围剿,毕竟现在自己不是几十人的小队伍了,行动也没那么灵活自如,如果不能想办法解决这些游骑,自己的行动将会严重的受限 与其被动的躲在林子里,还不如主动出击端了这个堡子里的马军,一劳永逸,如果可以俘获一些战马,自己的队伍的驮负能力也将大大加强 不过让贺烽意外的是,他看到有大量的驮马队不停的进进出出,这李家堡里看起来是有大量的辎重的囤积 不论是从沙盘的情报中观察,还是从城外用肉眼看,都没看见有金兵的踪迹,看起来这个堡子,目前只要这些投了金人的厢军驻守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攻坚……都头,咱人太少了”张德柱也开口劝到 “对方凭险而守,咱没机会啊……”张德柱再次开口 自古以来,凭险而守者以一当十并不奇怪,所以于岳和张德柱才有这样的担心 就算这守城的是一股厢军,没有金军精锐那么强的战斗力,可只要凭险据守,他们仍然没有机会拿得下这座城 而且,如果强攻的话,伤亡肯定少不了,到时候城没攻下来,再招来了金兵,就自己这百十人就全交代在这了 “都头,要不咱回头再说?……”李德忠在一旁也忍不住劝了起来 他虽然相信贺烽不会做傻事,但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观点,事缓则圆,往后放放再说,没必要争一时长短 几个人劝谏的时候,贺烽也没反驳,而是微微一笑,压根他就没想要打攻坚战,特种兵的思维从来都没有硬碰硬这个逻辑 “你们说,这些投金的人,最怕什么……” …… 贺烽一句话问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咋作答 “最怕……最怕金狗让他们去送死,或者不信任他们把他们当牺牲品吧……”张德柱犹犹豫豫的猜测 “那你说,他们最想要啥……”贺烽继续引导着张德柱问 “最喜欢……那肯定是金子和娘们儿!”张德柱恍然大悟 ……贺烽心里问候了张德柱一万遍,心说自己就不该在这个憨货身上寄什么希望 “我想,他们现在刚刚投敌,最想要的应该是功劳……”于岳在一旁开口道 “那咱们就送一份功劳给他们” “嗯?……” “嗯?……” 张德柱和李德忠对视一眼,俩人满脸的疑惑 “要是有一支溃散的厢军在这里经过的话,你们说,他们会咋样?”贺烽接着说 贺烽语气轻松,言语却让几个人醍醐灌顶! “都头的意思是?……引他们出来??”于岳在一旁揣测着回道 贺烽脸上漏出欣慰的表情,心说总算这队伍里有个聪明人 张李二人恍然大悟! “我懂了!这群贼配军只要看见有溃不成军的厢军路过,一定会追出来抢功!”李德忠眼神瞬间清醒,只是说完之后,发现张德柱一脸的‘你他娘在这点叨谁呢!’的表情死盯着他,赶紧闭嘴 张德柱见李德忠熄火了,懒得搭理他,扭头问向贺烽 “都头!您准备安排谁来演溃散的厢军”张德柱说着,把身上的甲紧了紧,说起厢军,那也就自己最合适了,还能有谁比自己这个厢军更厢军的 贺烽手指向自己弄的地形图 “从李家堡的侧门出来,这里有一条进山的路,往前走最多两里,就会近一个浅崖峡谷地形的山坳,这里不影响他骑兵的速度,他们会一路骑着马追过来,除了诱敌的,余下所有人在两侧设伏,等他们追过来,两头一堵,他们骑兵的战斗力就会严重受限,到时候两面夹击,只要干掉领头的,剩下的都是待宰的羔羊!” 攻坚太吃亏了,贺烽不会有这种想法,但只要把人引出来,凭借自己手里的装备和先手优势,打个伏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现在的情形是,自己的队伍在山间隐秘的潜行受到这支轻骑马军的严重影响,不拿掉这个李家堡的轻骑马军营,被金人发现行踪是早晚的事 “你们谁去?” 贺烽看向李德忠和张德柱,同时也看向周围的几个将士 “溃散的厢军嘛……那自然是李队正最……”张德柱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德忠一脸怨怼的神情盯着自己 “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厢军!”李德忠丝毫不客气的回怼 “嗯……老子胜仗打的有点多,忘了厢军啥样了……” “老子在禁军多少年了,厢军什么样早忘了……”李德忠百般推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货都想留在伏击点,毕竟在伏击点杀敌的机会更多 李德忠说着,目光不自觉的开始在身旁扫视众人,寻找他觉得合适的人选,看了一圈,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于岳的身上 李德忠一改刚才嫌弃的眼神 “于岳艺高人胆大!我觉得合适!”李德忠的态度大幅度翻转,眼神中闪烁着暧昧 “……你他娘的看我干啥!”于岳不敢骂出声,在心中问候了李德忠全家两千便…… 一个都头,一个队正,一个什长,让他一个营指挥使去演厢军……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于岳心中腹诽不已 “好!就这么定了!你带人演厢军溃卒,去城外转一圈,把他们带到伏击点来”贺烽大手一挥,这事就这么定了 听着贺烽的安排,于岳心中这个无奈,但没办法,他现在就是个大头兵,阵前抗命是啥罪过他自己一个营指挥室心里清楚的很 于岳撑手领命 得到于岳肯定的答复,张德柱与李德忠脸上立刻流露出灿烂的笑容,两个人开始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厢军是没有精神头的……走路要垂头丧气……” “胡说!你他娘当初在厢军的时候是这样吗!我们厢军就算是走路,也是很神气的!” “要不你去?……” “小德子你看你……你这话说的,但是我我感觉你说的对,厢军就要有厢军的样子,有什么神气不神气的……” 俩人一唱一和的教着于岳…… 合着你俩都特娘的在厢军干过,让我一个从没进过厢军的禁军去演厢军…… 于岳此时再看这三人,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叫自己一个大头兵过来…… 第43章 李家堡 李家堡内一处仓库门外 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中年人咬着牙,把装满粮食的麻袋从车上卸下来搬到仓库中 中年人搬完了粮食,走出仓库来到门口发放工钱的摊位,排队领取工钱 “军爷,不对啊,小的已经干了快一个月了,说好给50文钱的……可这” “他娘的!滚!”一脸麻子疤的降卒一脚踹翻了中年人 “告诉你!就这么多,爱要不要!”麻子脸恶狠狠的瞪着中年人 “要要要……谢谢军爷,谢谢军爷”中年人吓的赶紧应承着捡起地上的十文钱, 家中已经断粮两日,就等着今天发工钱,这是他一家老小的口粮钱, 宋金开战,粮价一路走高,也不知道十文钱买来的粮食,能不能保住家中孩子的命 不等他走开,不远处一骑飞速狂奔过来,沿途撞倒数人,无数路边的摊子被掀翻,捧着工钱的中年人躲闪不急,也被这马撞翻 “眼瞎吗你!不要命啦?”骑马的厢军降卒一脸的凶相 “都头!指挥使有令!” “什么事儿!”麻子脸一脸的傲娇,他可是本地厢军营指挥使的小舅子,平日里在营中最吃得开的便是他,一道指挥使的令还不足以让他提起太大的重视 “说是城外五里发现了宋军的一些溃卒……” “嗯?溃卒?……”麻子脸暗自沉吟计上心来,这不就是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嘛! 溃卒,那就是没战斗力的难民呐!这不就是给老子送军功来的! “来人!集合,跟老子出城!”麻子脸大手一挥,集合自己的队伍开向城门处 麻子脸带人到城门处,见着其余人早已集结,他凑到营指挥使身边 “姐夫……”麻子脸一改平时的嚣张,矮身子陪着笑脸的叫人 “别废话!走!”营指挥使刘谦见到麻子脸也没好脸色,估计是平时就已经烦透了 说着,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 自从他们降了金,心里就非常清楚,得抓紧时间找机会立下点功劳,要不然金人一旦发现自己没用,那这饭碗也端不稳了,但正规军是不能碰的,那是找死, 咋办,只能时不时的冤杀一些躲避战乱的流民,杀良冒功, 但随着宋金两军的战线稳固,流民也日趋减少,日子过的并不是那么舒心 这好不容易碰上的一伙溃卒可不能让他跑了,这可都是前程! 一听说城外有宋军的溃卒,一众降兵的行军速度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将军,咱的人从几里外就看到了这些人,不过他们好像不是朝着咱们这个方向过来的,只是路过” 一名轻骑站在刘谦身边通报着自己看到的情况 “看着像是厢军的模样……” 穿的破破烂烂,手上有的拿着刀,有的背着盾,有的背着个箩筐,身上没武器,样子好不狼狈,看样子基本上是溃卒没跑了 “不容易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集合队伍,追!” 刘谦仔细的看了看这些溃卒的人数和模样打扮后显得无比兴奋 “是时候让金人看看我们的作用了!!”刘谦大声的说道。 “是!” …… 刘谦一声令下,骑兵紧随其后,向发现溃卒的方向赶去 大批的骑兵如阵前冲锋般狂奔,速度飞快,毕竟这可是白给的军功 不多时的功夫,刘谦便看见了溃军,看着一众溃卒四散逃命,不由的喜上眉梢! 刘谦脸上贪婪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快!一个也别让他跑了!” 另一边 山坡上,贺烽居高临下负手而立,看着脚下冲过去一众降金的厢军,脸上挂着送别的微笑 这溃卒如果是禁军的打扮,估计就算让这些降卒信了也不见得敢追出来,但厢军的名声还是很好用的,毕竟这些降金的叛徒本身自己就是厢军,厢军什么战斗力,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能示之不能……攻敌必救……”老祖宗的兵法里净是精华啊,贺烽不住的在心里给老祖宗们叩首,感谢先人的智慧 “怀安,关门打狗!” “是!”董怀安得令,张弓搭箭,两只被点燃的羽箭向着山坳首尾两个口子 轰!山坳入口和出口两处堆积的火油罐被一下引燃,马匹受惊不可控,四散奔逃,张德柱所部守住出口,李德忠所部箭羽火油罐压制 神臂弩,长弓短弓,火油罐一齐向冲进埋伏点的降卒身上招呼 “不要慌!不要慌!稳住!!!”刘谦在阵中惊慌的大喊,虽然知道自己中了计,但惊慌之余还是在尽力的稳住局面 “怀安!看见那个指挥使了吗!”贺烽看向董怀安,董怀安心领神会,张弓搭箭,甚至都没有瞄准,一箭封喉! 刘谦被射身亡,降卒更乱了 “长矛兵稳住阵线!弓弩压制,注意别伤到自己人!” 眼见埋伏圈内的降卒已经溃不成军,贺烽意识到,时机到了! “一个不留!杀!!!”贺烽面目狰狞,第一个冲下山坡,如虎入羊群一般杀入敌阵 见贺烽第一个杀进敌人人群中,张德柱李德忠随即带兵进入山坳内肉搏 整场战斗,从那董怀安点燃封路火油罐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全方位的碾压, 降金的厢军本就没战斗力,如今领头的死了,更没有抵抗意志,除了被砍杀的,全都把兵器高高举过头顶,跪地投降 整场战斗因为降卒投降的太快了,开始快,结束的更快,战斗开打仅一盏茶的功夫降卒们便投降,他们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货,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拼命 贺烽走到近前,命人将降卒驱赶至一起聚集 “谁是领头的!”贺烽问 “我们不想降金啊,我们都是被强迫的啊,我们指挥使被贵军打死了,我是都头,他们都听我的,大爷饶命啊,我们愿意戴罪立功!对,戴罪立功!”麻子脸一脸谄媚来到贺烽身边,由于靠得太近被张德柱一脚踹翻 “这么说,现在你是领头的?”贺烽眯着眼看着麻子脸 “是是是,大爷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做” “嗯,我也知道你们都是被迫的,现在给你一个报效的机会……” “把衣服都脱了!” “好嘞!脱脱脱,赶紧脱!” “大爷,是不是打算进城?小的可以带路啊”麻子脸依旧是一脸的谄媚,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有用,就能留一条命 贺烽回过头,张德柱和李德忠两人默契的围了过来 “柱子,你带人换衣服让他带你进城去把仓库的东西搬了,搬不走的全烧了,临走时杀了那个畜生!”贺烽脸上的表情一改刚才的敦厚,满眼的杀意 “是!” 贺烽扭头看向李德忠 “你带人看守这些马匹和降卒,一会儿事办完了……”贺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群二狗子,甚至比金人更可恨,一个不留! 李德忠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渍,会心的点头 第44章 床弩? 李家堡内的百姓看见城内的降卒浩浩荡荡的出城,又听到城外的喊杀声起,知道这又是打起来了,纷纷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街面 “就这动静,估计得死不少人呐……” “赶紧走吧,还操心别人……” “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城内的百姓慌乱的收拾自己的东西赶紧紧闭门窗,生怕自己受到无妄之灾 不一会儿,马蹄声骤起,领头的正是麻子脸,有一些动作慢的百姓一看麻子脸带队回来了,东西都不要了,没命的四散奔逃 张德柱看着眼前百姓惊慌失措的景象,又看了一眼麻子脸,心中的杀意顿起! 麻子脸带路绝对是把好手,进城带着一队人连拐了两个弯,很快就来到了城中囤积辎重最大的仓库门口 仓库看门的一见来人是麻子脸,赶忙上去笑脸相迎 “爷!您回来了” 两个看仓库的降卒刚上前一步给麻子脸献媚,张德柱下马大刀一挥两人的脖子在诧异的眼神中滋滋冒血 “搬!”张德柱也不墨迹,大手一挥,众人一拥而上 张德柱来到麻子脸身边,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线 “你是有功的!” 麻子脸见张德柱这充满了杀意的眼神大气都不敢喘,赶忙应和 “不敢不敢,都是小的应该……”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脖子上热热的,用手一摸,满手鲜血 “呵~忒!老子的刀要砍你这样的狗贼!真他娘的晦气……”张德柱不解恨的一口老痰吐在麻子脸那一脸的麻子上 “柱子哥!有些降卒要跑!”一名将士指着城门处外逃的降卒 “不用管他们,搬空这里的辎重!” “是!” 张德柱大步流星的走进仓库 好家伙……这一仓库的物资辎重,刷新了他对大和多的理解 “能搬的全搬上,快!速度要快!”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贺烽早就交代他,这里离的最近的金兵驻地,最多也就不到十里的距离,不出两炷香的时间,金狗就有可能赶到,所以不能贪恋斩获,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一律烧了 见这么多的东西自己这几十人是肯定搬不完了,他去军囊里翻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油罐,叫来身边几个将士,交代了一番, 一个将士兴冲冲的跑过来 “柱子哥!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打开箱子盖,里面赫然摆着一排神臂弩,一排连弩弦都没上的神臂弩 张德柱想起之前贺烽问过他的一句话,连我大宋军队都不能普遍装备的神臂弩,金人手里为什么有这么多, “搬走!”时间紧,他现在也来不及想这么多,想着先搬回去一同向贺烽汇报 “柱子哥,这有金人的铠甲……” “柱子哥,这是成箱子的火油罐……” “柱子哥,这好像全是粮食啊!……” 发现辎重和装备的将士不断的向张德柱汇报着 “都拿走!” “柱子哥!……”栓子看着仓库一个昏暗的角落发呆 “不是说了!都拿走!” “柱子哥!……”栓子一动没动,张德柱扭脸看向栓子的表情,意识到不对劲 走近一看张德柱也呆立在了原地 在他们面前,赫然摆着一座床弩!上面盖着的布被栓子掀开了一个角,张德柱上前一把掀开了剩余的全部,一座崭新的床弩摆在眼前 张德柱两只眼死死的盯着床弩,表情木讷的跟栓子说“去多叫几个人来,再套个车……拉走!” “是!” 不一会儿,张德柱一行人带来的马匹身上都驮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 张德柱回头看看马队,大手一挥 “撤!!!” 众人依令开始陆续撤出仓库 “根生!你带两个人……在这和这点火,点完了就来追我们!” “是!柱子哥!” 张德柱上马带着一行人开始向城门处退走 仓库的东西实在太多,只能捡着用得上的拿了,临走张德柱还是心疼的回头看了一眼仓库,这么多好东西,烧了实在可惜,但带不走的就是资敌的,断不能留 “走!” 张德柱一声令下,一行人便是带着东西开始离开李家堡。 一行人刚刚走出城门处一刻,仓库方向几声闷响,瞬时火光冲天 ......... 李家堡外伏击点 “都头!柱子哥带人回来了!”一在树上观望李家堡方向的斥候向贺烽喊道 贺烽听闻消息,立刻查看脑海中的沙盘地图,见暂时没有金兵调动的迹象,递给李德忠一个眼神 李德忠心领神会,举起刀走向临近的一个降卒 “杀!!!”一声令下,李德忠率先砍下了一颗狗头 李德忠这一声震天响的“杀”,吓破了在场所有降卒的胆,被捆在地上的降卒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无助的看着周围的宋军将士, 惨叫声此起彼伏…… 把场面收拾完,李德忠来到贺烽身边 “都头,您知道,我最怕啥?”李德忠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贺烽 “啥?”贺烽被问的一愣 “我最怕您一时心软放了这批畜生!您是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欺压百姓的!……”李德忠一脸的仇深似海 “……我只是善良,我不是傻!”贺烽没好气的白了李德忠一眼,看来这货还是不了解自己,老子啥时候对二狗子有过半分怜悯…… 贺烽扭头就走,独自一人找了个僻静的树下坐定,观察沙盘里金兵调动的情况,见附近的金兵暂时没有向这边赶来的迹象,才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刚打了一场胜仗,但贺烽此时的心情却不怎么好,没心情跟他掰扯, 现在他们刚缴获了几百匹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钻林子了,现在急需一个稳妥的藏身处 以前只知道骑兵跑得快,现在才知道,在这山地居多的地形上,骑兵的机动能力是真的受限,眼前一座不高的山,如果只有人,两步路就能翻过去,骑马就得绕很大一圈,这一点是没有骑过马的贺烽没想到的 而且,马匹多了,物资多了,人也多了,隐蔽的难度也居高不下,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山林中如鬼魅一般随心所欲的穿行了 见贺烽扭头走了,李德忠一挥手,“打扫战场!” 随着李德忠的命令,周围将士,开始忙碌起来…… 贺烽看着眼前的战果,现在端掉了这支轻骑,自己在这一片区域的活动就舒服多了,不用天天担心周围像苍蝇一样的游骑和斥候了 第45章 不必……多礼 山林中一处僻静的山洼中 于岳用力的将身上的这一身厢军皮甲扒了下来,是的,他是扒的,因为他觉得脱下来不解恨 他怨念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身边这些一脸笑意盎然的众人。 这一刻于岳心里将张德柱和李德忠两人问候了一千便 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耳边传来的却是张德柱和李德忠的声音。 “小德子,伤亡如何……”张德柱下马扭脸问向李德忠 “你他娘也太看不起人了,就是和金狗的精锐打,老子都可以压着他们打,就这群废物,还用伤亡?我这喊杀声起,就已经下的尿裤子了,刀都拿不稳,他们也就能欺负欺负老百姓” 李德忠将背上背着的神臂弩递给身边将士,看向张德柱身后的队伍,“你咋样,有没有捞着啥好东西” “切……没啥好东西,乱七八糟的军械,也就几十箱子吧,不过粮食弄了不少,也没啥好东西,平平常常吧……”张德柱故意用谦虚的态度炫耀着自己的斩获, 这把一旁的于岳听着给气的,他身边的陈衡本来想递过来水囊,但看于岳的表情就知道,离远点儿为好,小心翼翼的越走越远 “你他娘一天不装就得死!”李德忠笑骂道 “你懂个屁啊,我现在啥也不想要,我就想在弄一面军旗,也不图啥,你说将来不打仗了,给我孙子改个尿布,我觉得也行”张德柱继续装着 “都头用不惯金狗的刀,不是送你了一把?那上面可是镶了金的,上次我都看见了。”李德忠凑了过来,和张德柱说道。 “我也不用,金人的刀也就在马上好用,要论近身肉搏,还是咱的步人刀好使,他那刀弯的跟柳条儿似的,使不上劲”张德柱摆了摆手继续装 “那确实……”李德忠对金人的刀也颇有微词 “其实论军备,还得是咱大宋的,你就说这神臂弩……” “坏了!”说到这张德柱一顿,猛一拍自己的头,把重要的事儿给忘记了 “不跟你扯了啊,我还有正事儿” 说着向贺烽跑去 两人边笑边聊着,这一战歼灭厢军降卒五百余众,斩获颇丰 最重要的是零伤亡,不光他两人心情好,几乎全员脸上都挂着笑,除了于岳…… 这一战众人的发挥是相当的爽!但他因为去演了溃卒,等绕回来想打的时候,都打完了 什么脏活累活自己都干了,等他抄起刀,战斗结束了……这换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娘的!……”于岳在一旁气的骂骂咧咧 见于岳在那自己跟自己较劲,陈衡颤颤巍巍的靠近 “将军,要不您直接亮明了身份就得了,论官职,您可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我就不信谁敢小瞧了咱”陈衡小心翼翼的递过水囊。 陈衡话一出,于岳神情一顿,其实他也想过,相比于回西军,其他他更愿意留在这支队伍里,不管咋说,至少这支队伍是打正正经经打金狗的队伍 于岳想起李张俩人,本来就一个队正一个什长,但是每次战斗都可以带队冲锋,那能杀敌的一手机会都是他们的,自己现在因为隐瞒身份,就只能听指挥听安排,这个气,他不想受了 老子不想再受这俩王八蛋的气了……想到这,于岳眼神坚定了起来 李家堡南面十多里外 一处高十余丈宽二十丈有余的山洞洞口 贺烽举着火把亲自进洞探查后,确定这山洞的地形适合暂时作为驻地,贺烽随即下令 “命人收拾一下,在外围一里处设暗哨,全军在此地休整!” “是!” “是!” “是!” …… 一行人开始陆续将马匹,辎重向山洞里搬运,按照贺烽的要求,在指定的区域设置暗哨 李家堡外一仗,虎旗都足足缴获了三百多匹良马,其中受伤的,被误伤致死的,直接砍碎了分肉给将士们改善伙食,余下的马匹尽皆被虎旗都的人带到了山洞里 张德柱领着人,牵着两匹马拉的一辆马车停到贺烽身边,一脸卖乖的道 “都头!您看看这是什么”随后大手一挥扯掉了车上的盖布 贺烽“……” 李德忠“……” “床弩?” 贺烽看看床弩,又看看张德柱,眼神中透着不敢相信 三根弩臂交错叠放,绷紧的弓弦泛着冷光,李德忠被眼前的床弩看呆了,围着马车转了两圈 “傻柱子,真有你的……”李德忠显然没想到张德柱能拉回来这么个家伙 “顺手的事儿!”张德柱得意的傻笑着 “都头,小号的三弓床弩”李德忠指着脚轮凹槽 “用这上弦,每一度都要卡在槽里,如果脱力,弓壁一下能把旁边人打死……” 他以前在北军的时候,见过这床弩,床弩的威力,他也略知一二, 但贺烽只是听说过,还不曾见过这东西 “射程咋样”贺烽询问李德忠 “五百步可穿重甲……”李德忠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张德柱然后看向贺烽 显然,贺烽和张德柱都被这东西的射程惊到了 “只是这东西,据我所知,只有咱们大宋能造……”李德忠终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先入库……”几次与金人的接触,不断的在印证着他的猜想,答案似乎随时都在呼之欲出,贺烽没接李德忠的话茬,转身进了山洞 洞口外于岳把手里的牵着的马交给身边人,来到洞口外的一处草丛里,打开了他随身的一个包袱 “将军,您这是?……”陈衡在一旁疑惑到,因为他知道这包袱里放的是他于岳之前的指挥使戎装 “您这是想好了?……”陈衡猜到答案,脸上忍不住漏出欣喜, 他知道,自家将军现在就要亮明身份,其实陈衡自己也不想去当大头兵了, 老子可是禁军堂堂的都头,被当成大头兵使唤着实他心里其实也不舒服 按照自家将军的说法,这队伍里面,一个都头,一个队正,一个什长,哪个都比他矮一级,怎么说自己曾经也是营指挥使,总不能一直蛰伏着当个大头兵吧,时不时的还要被张李那俩王八蛋安排去当溃卒…… “将军,您是想表露身份,把他们直接收编了?” 陈衡看着面前的拿出戎装的于岳,神情略有纠结,跟这些人在一起也打了两仗了,不论是这些人的战斗意志,还是这主官的指挥能力,都要比自己之前在西军的时候强太多,人家怎么可能同意被人收编? “老子怎么会自降身份!反正老子是不想当大头兵了!”于岳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不一会儿于岳传好了衣服,他虽没有带自己以前的甲胄,但就这一身的营指挥使的布面戎装也能衬托出他逼人的气质 于岳这一句话让陈衡面露犹疑 “不自降身份……那意思就是以自己营指挥使的官威,逼这些人就范?……”想到这陈衡一脸的担心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两边人要是撕破了脸该咋办,他知道自家将军的性格,只要他想好了的事,就改不了 “少废话!”于岳只轻蔑的回了一句,便大步流星的朝贺烽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陈衡见状,赶紧跟上,他自己都不知道,抓着刀把的手都握紧了几分 按官职,确实是,自家将军是营指挥使,是这支队伍里官职最高的一个,可现在这个时候,人家就是不认的话,你能咋办,这要真闹出不愉快,他得想办法能护得住自家将军 …… “都头,缴获马匹有三百三十多匹……” 张德柱李德忠正捧着统计的信息一一向贺烽汇报, “新加入的战士还是有些生疏,后面找时间还是要好好地练练协同……”李德忠点头称是 几个人正聊着,于岳和陈衡来到跟前,三个人的视线被这两人吸引 一身营指挥使戎装的于岳姿态稳重,气质深沉的走到贺烽几人面前,陈衡紧跟其后 李德忠看向于岳,这一身的戎装他太熟悉了,这是典型的大宋禁军千户戎服,再看腰带花纹,这就是妥妥的营指挥使! 贺烽一脸的疑惑,看着于岳突然这身装扮来到自己跟前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旁边的两人张德柱和李德忠也同样一脸狐疑,弄不清于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衡似乎已经做好了劝解的准备了,这要是闹起来,自己得第一时间劝住众人,虽说认识时间不长,可在战火中同生共死积累的袍泽情谊,一两次已经够了,这也让他不忍心看见自己人起内讧 “大宋禁军西军三营指挥使于岳,见过军都指挥使大人!”说着,于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叉手礼 于岳这一举动给众人都整蒙了……尤其是他身后的陈衡,本来还想着闹僵了怎么收场的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一矮身也跟着行个礼 “大宋禁军西军三营正都都头陈衡,见过军都指挥使大人!” 陈衡对于岳的这一举动腹诽不已,合着你说的不能自降身份,是这么个意思啊 不仅是陈衡被于岳弄的惊愕,就连旁边的张德柱和李德忠的目光也有些呆滞了,俩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始终行着礼不曾起身的于岳,又看了看面前的贺烽 张德柱“???……” 李德忠“???……” 不仅是他们懵,贺烽这会儿脑筋也没转过来…… 之前张德柱他们说于岳这些人有一定的军事素质基础,他以为就是别的地方的溃卒,为了能继续杀敌报国而加入自己的,死活也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个营指挥使? 贺烽早就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这原主的军职也就是个都头,而原主记忆中,五个都为一个营,设营指挥使……这于岳是营指挥使…… 只是于岳这举动,直接让自己在官职上连跳两级……这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自己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百来人……这要是成了军,100多人的军是不是也忒寒碜了点儿 光杆司令的既视感,贺烽现在体会到了…… 贺烽不自觉的脸颊抽搐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着一直躬身行着礼不曾起身的于岳陈衡两人,贺烽一时间被整的无语加语塞 “不必……多礼”贺烽被卡的哆哆嗦嗦的回了个礼,把俩人扶起身 这军不军的放一旁暂且不说,至少于岳这袒露心扉诚心投靠的心思,贺烽是绝不能辜负的 第46章 一营指挥使的归属 贺烽一行人在山洞暂时扎营,现在打掉了李家堡的游骑,行动轨迹不再受限,从李家堡抢来的粮食辎重也够几个月之用,这一行人总算可以喘口气 于岳给贺烽“升官”之后 虽然贺烽还不适应,但张李于三人是早已经“适应”了 这几个人都不是第一天从军,军中武将是如何看待基层将士的,他们心里很清楚,贺烽对将士的态度,他们是打心眼里觉得热乎,尤其是贺烽的能力和战术眼光,更不必说, 也因此,几个人对于贺烽升任军都指挥使,是十分拥护的,虽然不是朝廷封的,那又咋了,一个让自己的军队消极避战,把江山百姓拱手让人的朝廷认不认又能咋的 “将军,咱们军要发展,现在这样不行,我一个一营指挥使才几十个人这要是传出去了,也让人笑话不是”于岳还是那个自说自话的习惯,继续自顾自的给自己封官,要番号 “都……将军,虽然我不认同他自称一营的说法,但我觉得他说的对”张德柱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过来,毕竟叫都头叫了这么多年了 “就比如说我们一队,按惯例,那肯定要扩编为一营……” “将军,你别听这两人胡扯啊,要知道我们一营的人,应该按战斗力来说,咱也不是吹,是不是每次战斗,老子的弟兄都是斩获最多的!”李德忠一句话顿时把另外两人火勾起来了,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李德忠麾下的火军营将士因为都是百战之兵,每次战斗确实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人马,原来虎旗都的厢军将士的整体素质确实比不上,这让张德柱即便再不认可他说的话,也不禁哑火 这三人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飞的满山洞都是,其他地方训练的将士,收拾辎重的将士都被三人争吵的声音吸引了 “去去去,就你们西军牛!我们北军的怕你们?比比啊!”于岳可没有那么多忌讳,在他心里,谁的兵也比不上自己麾下这些劫后余生的弟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鄙视着李德忠 “你当初在我手底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语气跟我说话的啊,你别忘了,你手底下的兵,还是老子帮你调训的,上次你去诱敌立功,还是我提议的!”李德忠阴影怪气的调侃着于岳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于岳的脸拉的老长,吧嗒掉地上了,声音顿时大了几分:“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小德子!怎么说话呢,你看二营的于指挥使让你给气的!”一旁的张德柱看似劝解,实则拱火,同时还把于岳的番号给定了个二营…… 仨人鸡一嘴鸭一嘴吵吵个没完没了,一营主力营的番号,仨人都是志在必得 宋军中不成文的惯例,同一军厢之内,排后的番号没关系,但排头番,证明战力一定是最强的,补给,待遇也是靠前的,也因此,仨人才争的面红耳赤 虽然现在兵力少,其实什么番号没有实际意义,但不代表队伍以后不会继续壮大,如果都是齐装满员了,那一营的番号代表的荣誉,与二三营差距可就大了 一旁的贺烽,看着三人的德性,一脸的不耐烦 “诶诶诶!!!……”贺烽出声示意制止这种无意义的争辩 仨人见贺烽开口了,都瞬间闭嘴 倒不是心里有多怕贺烽,这也是他们打心眼里拥戴贺烽的表现,什么叫态度比能力重要,对上官的重视就是态度 “咱现在一共就百来人,咱现在啥情况,你们心里没点数吗!……”贺烽面对这仨活宝也真是无语了 先别说现在根本没有朝廷认可的编制,就连兵力也才一百多人,连一个营的兵力都不足,仨货居然开始争起了一营番号的归属…… 虽然对于他们这种没有意义的争论贺烽不屑一顾,但他不会拒绝于岳这种给他强行升官的行为,还是那句话,名不正则言不顺,自己是队伍里公认的军都指挥使,就有理由扩编自己的队伍,可以招揽更多的有志人才,扩大战果,能更好的守土安民 贺烽稍加停顿接着开口道 “队伍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后面怎么弄,你们有什么好想法,说说” 如今让于岳这么一折腾,身份有了,昨天一战缴获的物资也很丰富,不说装备一个军,至少装备一个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几个人虽然争论的没意义,但有一句话说的在理,队伍要发展,人数这么少,作用总归受限制 贺烽也确实正在考虑队伍扩编的问题,是要有一些规划的,有一个稳妥的规划不一定能有好的结果,但如果连好的规划都没有,那结果更不可靠 “我听说,朔州武库规模极大,现在被金人占了,咱们要是能有机会搞他一波!……只要有充足的武备在手,咱才能招兵买马,我们一营就能迅速扩充!到时候你就算不是真的指挥使也是真的了!!” 张德柱说到这神态欣喜若狂 从袭击金兵百户的补给以来,张德柱对于抢仓库这活有着相当浓烈的兴趣,那种搬空敌人武备库的感觉,每次都能让他莫名的兴奋起来 “咱就这么点儿人去朔州??你他娘的能不能靠谱点,这不是送死吗”张德柱的话还没说完,李德忠在一旁就忍不住的怒骂 于岳不紧不慢的开口“一营嘛……还是我来弄,你们俩都没有管理三五百将士的经验,你们知道就光是五百将士吃喝拉撒睡一天有多少要操心的事……”于岳开始摆他的老资历 “李将军,你这话说的就不在理了啊,怎么着,你的意思除了你,我们都不能当营指挥使呗!” “其实吧,我觉得咱可以先不用着急扩编,我们可以先缩编,把咱现有的将士先整合到一起,加强训练,最基层的将士,让他们轮流当什长,这样将来有新的兵源补充进来,咱们转瞬间就能拉得起千人的队伍!”李德忠老神在在道 见其他几人正在思索他说的话,他接着道 “练兵嘛,我觉得甚至比招兵更重要,兵在精不在多,咱的训练一直都是我来抓的,当初在于家庄,不都是我来负责训练,事实证明,将士们被我训练之后,上手很快嘛” “所以呢,咱先整编出来一个营!我任营指挥使,你俩暂时各领一个都……”李德忠的算盘柱子崩的张德柱和于岳俩人满脸 俩人还在认真的思索着李德忠的建议,突然发现自己被这货绕进去了…… 俩人登时目露凶光! “不是,你俩别这么看着我啊……”李德忠意识到自己的奸计露馅,陪着笑脸 “再废话,我弄死你个瓜怂!”张德柱操着浓厚的陕北口音警告李德忠 “我于家村的儿郎,可没有一个孬种,我们可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出来杀金狗的” …… 贺烽一脸的无奈,自己就不应该让这仨活爹出主意,一张嘴,又开始了 “好了!”贺烽打断了仨货的争执 “咱这附近,有几个山村,你们除了安排好各位置的岗哨,剩下的都出去招兵,谁招来的兵,谁负责训练,谁招的快,谁招的多!这一营就谁来!” 贺烽的决定一出,仨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慢慢起身 “陈衡!!点起人马跟我走!”于岳第一个窜了出去 “栓子,带上你几个兄弟,跟老子走!” “火军营的,跟我走!!” 仨人争先恐后的带人出了山洞 贺烽在脑海里观察着沙盘情报系统中没有敌情,看着几人消逝的背影,不住的摇头,心说以前也没看出来这几个货有这么轴啊…… 第47章 一营是咱老张的! 山洞里,传出阵阵肉香 “可以啊,你这肉烤的比金狗的那些肉干强得多啊!” “切,老子从小在山间林地打猎,烤肉可是一绝,十里八乡的都知道!” “你就吹吧!” 张德柱和李德忠在火上架着一大块马肉烤着 烤肉的香味传遍了整个山洞 山洞中除了岗哨上轮值的那份马肉被集中存放起来了,其余的人,每人一大块马肉,把各种面混一起酪的饼,就着马肉,众人大快朵颐,好不自在 别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就是平时的丰年,也不见得能吃的这么好,一山洞的人脸上都挂着少有的幸福感 张德柱架起一块半生不熟的马肉,一口咬下,虽然还没完全的成熟,但松软的口感和这久违的鲜肉入口的快感让他陶醉的闭上了眼,享受这片刻的滋润 从宋金开战,他们就被金人一路追着跑,吃不饱睡不好,最要命的是他们是用两条腿穿林子南撤,而身后还有大批的金人骑着马追杀……往事不堪回首 而现在,吃着热乎的马肉,就着满满麦香的大饼,他甚至恍惚间都有些怀疑现在是不是真的 “你说,再有有点儿胡椒就好了……” “德性!!这要是在以往,所有缴获上交厢都指挥所,还有你能吃着的份?”于岳看着张德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将军……“李德忠用一根相对粗壮的树枝,插起一块自己烤的马肉,双手恭敬的递给贺烽 “都头尝尝我的手艺,保证你满意!” “好了,说正事!” 贺烽转头看向张德柱 “现在甲胄的储备和军械的储备如果按一人一兵刃一副甲胄来算,一共有多少盈余” “甲胄的话,都加一起,铁甲只要能用的都算上大概有三百套左右,还有些破损的估计攒吧攒吧大概还能弄出来个三五十套,皮甲就多了……” “军械,神臂弩一共有七八十张,长短弓加一起大概有不到一佰,刀盾长矛什么的……”张德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但显然十个手指头有点不够用…… 李德忠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你不行把鞋脱了,我看你手指头不大够用……” 贺烽也是忍不住的一捂脸,心说自己倒是没有因为这些事操过心,当初咋会让这么个憨憨管军资…… “步卒两百,弓手弩手一佰的装备,能凑出来不”贺烽等不及张德柱算明白,索性直接问出来自己的疑问 “能!”张德柱听到贺烽问的内容在难度上降级了,赶紧答道 “现在敌我形势不明,人数要控制一下,暂定三百五十,超过了这个人数,咱们的隐蔽也会成问题,在金人的后方活动,如果被敌抓到行踪,你就是有三千五也不够,招兵的时候,把人挑精了,用兵在精不在多!” “你们三人,各统兵一佰,抽调五十精锐我另有安排” “是!” “是!” “是!” 三人拱手称是 “额……将军,这一营……”张德柱一张嘴,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纷纷扭头看向贺烽 “之前不是说了,谁招兵快,一营谁来?”贺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张德柱是什么意思 听到贺烽再次确认,张德柱面露大喜 李德忠一听这个不愿意了! “俺老张招够了!却之不恭!啊!却之不恭!”张德柱一脸的赔笑给李德忠和于岳两人作着揖 贺烽一脸的愁容不展……合着这个憨憨仅有的一点儿脑子全用这上面了 听见张德柱这么说的李德忠和于岳一捂脸,得!还是掉坑里了,两人抢到贺烽面前极力想要挽回 贺烽也是一脸的无语,看看洋洋得意的张德柱,又看看身边两个满脸怨怼的俩货,做决定也是相当困难 自己是带队的人,这决定再困难也得做,或许有太多的变数,被人算计了那得另算,说出去的话得算数,军中无戏言…… 想到这,贺烽索性一咬牙 “行!一营指挥使张德柱……” “是!” “二营指挥使李德忠!”贺烽正了正自己的神态,严肃的说 “是!”虽有不愿,但军令便是军令 “三营指挥使于岳” “是!” 反观三人的反应,张德柱听到自己得偿所愿惊喜的就差跳起来 “既然你招兵这么在行,那后面的征兵都由你负责!招来的兵,你自己留下百人,其余的编入二营三营!” 第48章 这伙厢军太缺德了! 锐风军左厢二军驻地 “马德芳!!!”岳飞一声怒吼,气冲冲走进一座院子。 人未到,吼声已经传开。 周围的卫兵一见是自己的老指挥使来了,纷纷顿首施礼 岳飞大步流星走进帅帐 在地图前研究着军情的马德芳一见岳飞来了喜出望外 “岳将军!”说着就要行礼 可还没等他礼行完,就看到岳飞吃人的眼神死盯着他 “好你个马德芳!没想到你这等书香门第的公子哥也会骗人,你个骗子!!”岳飞对着马德芳怒不可遏 岳飞这表情让马德芳一脸懵逼,听到被人骂他也是本能的回怼,什么圣人教诲,这会儿什么都比不上一句‘他娘的!’ “岳鹏举!你他娘的抽什么风!” “当初是不是你说的,李家堡,有一股当地的厢军降了金,他城里有个仓库,是金狗的转运之地!” “是啊!”马德芳也不知道岳飞是什么意思,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木讷的答到 “你还说他城里只有降金的厢军,没有金兵” “啊……”马德芳木讷的凭着回忆确认自己是说过这话 岳飞走到地图前,指着李家堡的位置点了两个点“现在这里全是金兵!而且还全是精锐!光是那金兵的斥候洒的漫山遍野都是!” “你说的厢军,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岳飞被气的脸红脖子粗 这要是别人说李家堡的情况,岳飞还要斟酌斟酌,但这话是马德芳说的,可信度自然直接拉满,马德芳从军前是世家公子,饱读诗书风度翩翩,军中少有的儒将,做人一向老实本分不说,还与岳飞是多年的袍泽,怎么说也不可能坑自己, 就是死活没想到,自己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准备去抢了李家堡的仓库时,发现城内有大批的金兵守备,连周边的外放游骑都能看得出来,是金人的斥候,并非什么当地的降卒。这让岳飞的面子怎么挂得住,这也是岳飞发这么大火的原因 马德芳:“???” 马德芳一脸的问号 “不会啊,我是从那路过时,城内的游骑还追着我跑了十好几里我才把他们甩开,绝不会错!” 马德芳亲眼所见的轻骑斥候他不会记错,城内出入的驮马和牛车他还特意数过,更不会错 马德芳看向岳飞“鹏举!你知道的,我们读书人遵圣贤教诲,从不骗人!”马德芳一脸的无辜 “……”岳飞听着马德芳的话,气的一阵无语,心说你不骗人你的意思是我骗你了?我吃饱了撑的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冤枉你? “我让王贵去打探了,一会儿等他回来听他怎么说!”岳飞直接喧宾夺主的坐到了帅主座上,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 “李家堡如果现在有了金狗……是有什么动作?”马德芳看着岳飞的神情断定他不是在撒谎,可自己之前明明看见的是大批的降卒,并无金兵啊 马德芳紧走几步看向地图,神情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始在地图上比来比去 看了很久,马德芳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家堡的位置,本来就是咱们双方都没有关注的区域,这里更多的是在充当中转和斥候的作用,他周围并没有大批量的金狗,为了能让他们在这个区域内有足够的刺探能力,金狗特意给他们安排了马匹,这绝不会错……” “自从金狗南下,动作越来越大,你说现在李家堡全是金狗了,难不成金人是又有什么大的动作?” 马德芳眉头深锁,自顾自的在地图前分析起来 “你少转移话题,我本想着三军的士气不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振奋一下军心,谁知道去了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岳飞正吐槽着,就听见门外王贵的声音。 “将军,探清了” 王贵进帐,来到岳飞的面前 岳飞和马德芳两人的目光齐聚在王贵身上 “几天前,李家堡降金的厢军被人伏击了,有人把这伙厢军引出城,在城外把这一个营的厢军全给杀了,尸体就散落在山道上……” “什么人干的!”王贵询问道 “不清楚” “那马呢!”岳飞焦急的问道 “这个不清楚,估计……是被袭杀厢军的人弄走了吧” “对了,他们还穿了厢军的装束进了城,烧了城中的仓库”王贵补充道 王贵话一出口,岳飞和马德芳两人都沉默了,马德芳沉默是因为他震惊于有人下手这么竟然这么快 岳飞沉默是因为这感觉他太熟悉了,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择其一部诱敌,围而歼之,袭扰仓库补给,放火走人……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没有推算出原理的必然,这么简单的道理岳飞自然明白,这附近,能做到这一点的,没有第二个人,肯定是他! 那个贺都头要是真的盯上了李家堡,别说是一群降金的废物,就是金兵在,他也不是做不出来,之前在老峰岭他又不是没干过…… “又是他……”岳飞嘴中默念,心中一股醋意横生,之前扣了自己的人,现在又抢自己的机会…… 他倒不是在意这些马匹和辎重,只是三军现在刚刚到自己手上,最缺的就是士气,打一次李家堡的降卒是最好的选择,不仅能补充军资,还能提振将士们的士气! 可就这,还硬生生的让人给捷足先登了 “这贺都头!…………!!!”后面的话岳飞没说出口,但熟悉他脾气的王贵不难猜出来 他知道岳飞心里在想什么,上次岳飞有这个表情的时候,还是董怀安回不来的那次,王贵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个小媳妇似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成了岳飞的目标 马德芳看岳飞的表情好像猜了个大概 “什么人干的”他转脸问想岳飞 “一伙儿溃散的厢军……”王贵极不情愿的说出他知道的答案 “厢军??一伙溃散的厢军就能灭了李家堡一个营的降卒?”马德芳一脸吃惊的看着王贵, 就算那群降金的废物没有战斗力,可也是将近五百人的队伍 而且被金人收编之后,军械肯定用的都是金人给派发补充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还是守城的一方,就是自己带人去了,没有个千八百人的兵力,也不敢说就一定能打的下来 在一旁小心观察两人脸色的王贵,撩眼皮偷瞄了一眼岳飞,见岳飞还在地图前苦大仇深的一脸愤愤之情,如果一会儿岳飞想起来,董怀安回不来是因为自己一时贪念导致的,麻烦就大了 王贵意识到,这个时候自己该表现一下了 “什么厢军啊,就他娘的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去他娘的厢军!老子就没见过这么能装的厢军!就他们那战斗力,就是金人碰上了也不一定就能占得了便宜,还总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哄骗人!”王贵顺着岳飞的情绪怒骂着,嘴上骂着厢军,眼不住的往岳飞脸上瞟,见岳飞没心思关注这些,长出一口气 “你刚刚说这个李家堡的驻军,更多的是为了监视这片区域,你是知道什么消息?”岳飞扭头问向马德芳 李家堡的机会是没了,但自己要借杀敌振奋军心的计划不变,他想从马德芳嘴里知道些周围的消息,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可以用的目标 第49章 让人头疼的李家堡 “这李家堡附近,还有其他的地方是降卒驻守的么”岳飞抬头看向马德芳 马德芳看着地图上李家堡的位置,此刻的他眉头微微皱起。 “目前看,没有,而且李家堡这个位置,不能让金狗安生了,不然他再布置上游弋的轻骑,咱们在这周围的所有动作金人都知道” 听马德芳的话,岳飞白了他一眼 “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布置上了!” “不行就端了他!”马德芳愤愤的一圈砸在桌子上 “……”岳飞被马德芳的话气的有点无语 “你牛气!谁不知道你马家大公子牛啊!” “可问题是就算打下来了,你能守得住么,李家堡后面不到百里,就是金军西路军主营,那至少有几万金军的主力,就你我这点兵力,就是以卵击石” 马德芳说的他都懂,李家堡的位置离他后面的金军主力太近了,打一次就走的游击还可以,想要固守,现在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 可李家堡若是不除,这里只要布置上轻骑游侦,那他们在这个区域做什么,都会被金人看的清清楚楚,他不知道的是,贺烽选择铤而走险拿掉这里的降卒斥候,也是这个目的 “金狗东西两路南下,东路现在节节败退,如果东河路再没起色,我估计朝廷可能会有别的打算了”马德芳轻描淡写的嘟囔一句,让岳飞惊的汗毛倒竖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马德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无奈的看了一眼岳飞 “朝中那些狗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能指望他们拼死御敌?” 马德芳的话一出口,岳飞黯然了, 是的,现在朝中实力派大臣中很多人大唱主和调门,说是主和,其实就是他娘的投降派,前线拼杀见不到他们,形式若是不好,第一个投降逃跑的就会是他们 “我听说幽州的压力很大,金兵已经开始冲击檀州,就他们那群饭桶,我要是没猜错,顶不了多久就得失守,你忘了当初在朔州打辽人的时候了” “……是啊” 岳飞的思绪被拉回到几年前,联辽抗金时他虽然没有参战,但也听说过檀州禁军的不堪,两个军五千多人,被辽人不足千骑追杀几十里,还是金人的轻骑赶到救了他们一命,要不估计檀州刺史都得换人…… “现在的金人实在太嚣张了,我上次听厢都的文书说,厢帅好像是正要调集兵力搞一次金人,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儿搞” “怎么搞”岳飞一下来了兴趣 “不知道,不过据说,一军已经从太原调过来了” “??一军调动了?”岳飞瞳孔一顿 锐风军左厢一军,自宋金开战以来不曾参战,原因无他,这是锐风军手中绝对的底牌,一军在几年前联辽抗金时,这是大宋禁军中唯一一支对上辽人可以以少打多的王牌 不仅兵源都是一等一的,装备更是富的夸张,据说一军一共两千五百满编,人均精甲不说,神臂弩能装配到一比一以上,同等数量对敌,光是接敌前两轮弩箭齐射就已经可以压对方一头了 这样精锐尽出,已经说明问题了 不仅是锐风军战斗力的问题,这也是锐风军在朝中说话最重的底牌,开战以来不能擅动也是这个原因 岳飞听到这,似乎明白了什么,李家堡这个点,之前一直没有刻意针对是因为没必要, 但如果有大规模的调动就不同了,这前出的据点就是金人的眼,你不敲掉他,那宋军的一举一动金人了如指掌,后面还怎么打 ……另一边贺烽一行人所在的山洞中 地面上,此刻正摆放着一架三弓床弩,旁边整齐的摆着20多支型似长矛的巨大弩矢,不同的是,这些弩矢的箭头不同于长矛的两刃,是规则的三刃,后面按位置算本应是箭羽的位置,用铁片代替,整体看起来,就像是放大加强版的弩矢 “去把董怀安叫来”贺烽朝身边的栓子一挥手 “是!” 不大一会儿,栓子带着董怀安来到床弩边上 董怀安见到床弩时也是不经意间多看了两眼 见董怀安过来,贺烽上前拍了拍董怀安的肩膀 “怀安,这东西以前用过么” “没” “……能用么” “知道怎么用,但这东西一个人不行,至少要十来个人协作才行,若是要插入城墙充当步梯,可能还需要……” 贺烽摆了摆手,“不用” 他的想法很简单,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攻坚的机会并不多,没必要杞人忧天 他唯一对这床弩的期望,就是董怀安能用他阵前于两军混战之时,取敌上将首级! “我只要你,300步内,用他击杀敌将!有把握么!”贺烽目光深邃的盯着董怀安 “……需要苦练才知道行不行”董怀安话还没说完,就被贺烽摆摆手打断 远程力量,目视是首要的,如果看都看不见还射什么,而现在全体上下,眼力最好的,估计就是董怀安了,他还有射手的底子,如果他都不行,那别人就更没希望了 “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这些随你用!下次开战,我要你用它,立斩将之功!”贺烽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贺烽的话让董怀安不置可否,斩将之功啊,他几时敢想过,别说自己,就是全军之中,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机会 斩将之功,那可是斩将、先登、夺旗、陷阵四大军功之首!当年威名赫赫的杨家将杨业老爷子,不就是阵前斩将受到皇帝嘉奖! 见董怀安迟疑,贺烽继续加码 “我升你为队正!独立编制一个神射组,给你五十个人听你调配,只一样,你要把他们训练成跟你一样,有百步穿杨的本事!要是教不出来!你他娘的还给老子回去当大头兵!”贺烽笑骂着嘱咐 身边众人自然听的出来贺烽是玩笑话,轰然一笑,气氛好不融洽 贺烽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对董怀安来讲,太过振奋, 这就,升队正了?还让我立斩将之功? 自己在锐风军这么多年,屡立军功,时至今日也不过就是个长兵,还需两次军功才能升任什长,可如今自家将军就一句话,自己就升了?两级? 董怀安的心呐,此刻已经长了翅膀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将军放心!”此时董怀安的眼神,已经被激励振奋的要冒出火花来了 贺烽见目的达到,示意旁边的李德忠,给他挑最精锐的五十个将士 “将军,这……”李德忠似有话要说 “你不用想,人你负责给挑,但董怀安的人要独立编制!”与李德忠接触的这段时间已经让贺烽非常了解他的性格和为人,这货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 “将军放心”李德忠一顿首,领命而去 贺烽对董怀安许下的心愿,已经让他飘飘然的有种不想回去的感觉 “王将军……要不您还是忘了小人,小人下辈子好好报答你……”想到这董怀安嘴角又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从刚才董怀安的表情贺烽就能看得出来,他是绝对不想回去的,只要后面碰不到岳飞和王贵,问题就不大 神射组如果能成功组建起来,真的形成了成建制的远程攻击能力,将给自己以后的行动打下坚实的基础,以他目前的情况,攻坚是不可能攻坚的,短时间内都不会,绝大部分的机会都是遭遇或伏击战,在野战环境下,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批神射手,那无异于在人数不变的情况下提升了队伍的整体实力 别说贺烽是这样盘算的,跟在贺烽身后几个人也一样眼神冒着光 冷兵器时代,弓箭手本来就是宝贝,更不用说董怀安这种神箭手,如今又有了床弩的加持,威力自然不言而喻 李德忠毫不犹豫跟上前一步,眼神炙热又亲热的死盯着董怀安 “怀安呐,要啥样的人,你尽管说,只要你看上的,哥都给你弄来!以后你得护着点儿哥啊!” 董怀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德柱一把勾住了董怀安的脖子 “怀安呐,你挑完了人,让他们来找我,哥给你的人都配上最好的甲!以后战场上,你不能厚此薄彼哈……”张德柱充分的利用起自己管军资的优势 于岳一见这情势,果断上前呵斥二人 “咋了!你俩要造反呐?” 李德忠和张德柱猛的被于岳一呵斥,神情一僵,没反应过来, 于岳顺势把董怀安往怀里一带 “怀安呐!咱于家村的汉子,可都个顶个的有悟性!不行你先挑我们村的,保证你满意!” 贺烽看着三人与董怀安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一脸的便秘,心说这仨货平时的心思除了拉帮结派就不能干点别的么 贺烽打开自己画的地形草图,在上面比比划划的筹划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以前也没有觉得这李家堡有多重要,让他头疼的是堡子里的侦骑,打掉这支降卒也只是想自己的行动不被监视 但拿掉这支降卒还没几天,就发现大量的金兵进驻李家堡,由此可见,在金人眼中,这个位置尤为重要,周边的山地,因为金兵的进驻,侦骑不减反增 第50章 吞云寨? 山洞里 贺烽在自己面前的空地上画出了一张大大的地形示意图,画完图抬头看向几个人 “现在咱们所处的位置,已经不能满足我们的需求,周围的侦骑越来越多,是时候换个地方了,你们怎么看” 这一幅地形示意图,是他这段时间里在附近侦查时,画下的草图结合沙盘情报里的地形绘制的,虽然精度不够,但大致意思没问题 其中很多重要信息节点,贺烽都用不同的物品作为标注,将信息融汇到其中 时至今日,队伍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这山洞里面,显然已经要挤不开了,这还只是三百左右的兵力,如果后面再扩张队伍规模,恐怕连将士们住宿的问题都不好解决, 但是现在金兵大举南下,自己所处的位置又处于金人的控制范围,想要既不引起金人的注意,又能安顿兵马的固定驻地,确实不那么好找 贺烽的担忧,几个人都很清楚。 “将军,我觉得要不,咱回于家村呢,那里是我老家,周围环境我都熟悉,周围的村子,我们村族长都可以帮忙联系,粮食什么的,我可以找村里人帮忙” 于岳第一个提出来转移的建议,对于于家村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于岳还是很有信心的 贺烽听到于岳这么说,不自觉的开始在地图上找到于家村的位置,审视他周围的环境 李德忠一听转移到于家村,担心的补充道: “将军,于家村不妥吧,于家村处于金狗的势力范围,咱们本来人就多起来了,金狗的斥候最近又时不时的出现,如果一旦被金狗发现了咱们的行踪,别说咱们,就是于家村的村民估计也会跟着受牵连,而且……这里是不是离锐风军?……”李德忠抛给贺烽一个眼神,那意思,你懂的 贺烽听到李德忠的意见很认同,于家村从地形上来讲其实不错,他能形成村落,肯定就是适合生活生存的地方,水源地形耕地肯定都没问题,只是自己现在需要的地方,隐蔽性是第一位的,而于家村不具备这一点 现在队伍才三百人,等以后肯定还会根据具体情况来扩编队伍,规模越大的话,暴露的风险太大 几个人听于家村被筛选掉了,就开始在地图上寻找其他合适的地方 现在金兵大举南下,但凡是交通便利一点的或是大些的镇子,基本全都被金人占了,即便现在还没被金人占的,也不符合贺烽对于隐蔽性的要求 “这隐蔽性的话,我觉得只要咱规模不再扩大,隐蔽性是没问题的,但就咱们这点人,什么都干不了,可如果规模上来了,在哪也不可能隐蔽的一点痕迹都没有,所以……”于岳话说一半,停住了 这让身边伸着耳朵听他说的人极其不爽 “说呀!”李德忠没忍住催促道 “凭险而守的驻扎点最合适,人多了,咱不可能隐蔽的丝毫不漏痕迹,所以,能找个依山傍水的险要地形建个寨子,是最好的选择”于岳接着道 “只要选址没问题,想剿灭我们就得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代价,他金狗只是坏,不是傻,这个帐他们会算,让他觉得围剿我们不是上策,他们自然就不会算计咱们,只有这样咱们才安全!” “山寨嘛,确实合适些……只不过咱自己建就有点费事了”贺烽摸着下巴不停的琢磨 贺烽正琢磨着,一抬头正看见张德柱在一旁坏笑 “笑什么呢!”贺烽怒问 “嘿嘿……”张德柱看似是想起来什么窃喜的事 “将军,您这地图画的有点小,在这里往北走大概一佰多里,有一座山寨,叫吞云寨……” “吞云寨?” “吞云寨?……” 几个人听的是一头雾水 “这吞云寨,我记得以前听说,那里是个土匪的山寨”说着,张德柱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贺烽 贺烽登时明白了张德柱的意思 “大概有多少人” “具体不知道,估计有个三百?或者更少……” “您想啊,人如果够多,早被剿灭了”张德柱一脸的:我睿智吧?快夸我!! 贺烽听着张德柱的话,随即一遍又一遍的在地图上,端详着自己之前预设的几个候选屯兵点,确实不如一座现成的山寨更合适 贺烽拿定主意,他知道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本来以为自己打掉了李家堡的侦骑,活动能方便些,谁知道金人重设大量的斥候,现在就算是在沙盘情报的指引下自己可以带着队伍继续穿插,但也已经感到了压力,再往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 贺烽想到这,脸颊也挂上了形似张德柱的坏笑,看向众人 见众人没有什么意见,贺烽大手一挥 “辎重打包,全军戒备,明天出发!!” “是!” “是!” “是!” …… 众人散了,贺烽独自看着地图,对于现在附近的地形,基本都已经熟悉,但吞云寨可不在这附近,按张德柱所说的位置几乎是一无所知 毕竟想要有更多的作为,就得扩编队伍,但随着人数增加,就更加急需一个稳定的据点,不然粮食,兵源,都要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自己现在兵力不多,战斗力也有限,但却几次三番的在宋金对峙的火线后面找金兵的麻烦,人怕出名猪怕壮,只要自己动作稍微大一点,引起了金狗注意力,自己手里这几百个将士随时都有危险 第51章 西凤村 天已入冬,雪花飘飘洒洒 吞云寨南侧三十里 一支骑兵模样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现在村口 说是骑兵模样,是因为几乎人人都骑在马上,但只有少数人看起来有娴熟的骑术,更多人只是被马驮在马背上 贺烽贺烽通过沙盘情报系统在这片区域的扫描,发现不远处有一村落,在确定没有敌情后,贺烽下令人马开至村口 待人马开至村口处,领头的贺烽分明能看到很多人看见自己立刻进入房屋,紧闭门窗,甚至还有些零星的人已经开始从村后跑往村外 …… 贺烽一阵无语,其实他能理解,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老百姓根本无法分辨什么人对自己有威胁,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远离陌生人 “将军,来人了!”身旁的李德忠提醒到 贺烽不想给这村民更多的压力,遂下马而行,身后的几个将士尾随而至,前排的将士本能的把弩矢搭在了神臂弩的弩弦上戒备 “大爷,我们村真没有余粮了……”村中出来的人,为首一老者见面不等贺烽开口先作了一个揖 “待春收,我们一定把粮食给您送过去,不让各位大爷因为这点小事操心,大爷们行行好,行行好,行行好……”说着,领头的老者带头跪下了不住的在原地磕头 这要是没有恶心的旁人,估计上前就扶起磕头的老者,可贺烽前世见过太多的伪装,到了陌生的地方,他不敢掉以轻心,不仅如此,贺烽反而心中戒备骤起,握着佩刀的手更紧了紧刀把 “老人家,我们只是路过,天气寒冷,我们想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贺烽跟老者说着话,视线越过老者一行人向他们身后警觉的观察着异样 老者听见贺烽的话,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目光看向贺烽身后的队伍。 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也见过不少兵,宋兵金兵都曾来过,但眼前的将士装束很杂,既有宋军的铠甲,又有金人模样的铠甲,这让人一时搞不明白情况,也不敢多问 毕竟对方是兵,老者自己默默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叉手礼“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我们村南面有些房子,能供各位大爷休息” 贺烽点点头,随后看似很不经意的问了一声: “老丈,这交粮是怎么回事?” “额……吞云寨的大爷们,时不时的会来收粮,现在村子里连口粮都没了,也没有余粮用来孝敬,这个冬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去……” 能看得出来,村长在尽力的说的很委婉,贺烽能理解他的担心,这一只几百人的队伍刚刚出现,谁也不知道自己一行人的真正目的 老者被身边人扶起,在旁人的搀扶下,引着贺烽一行人向村南走去。 贺烽见状也没有多问,回头跟李德忠交代 “通知后队,原地戒备,你带50将士,带近身兵刃随我入村” “将军……要不您在后队稍待,我去看看”李德忠看出了贺烽的担忧,出言劝阻道 贺烽摆摆手,执意要自己带队前往 李德忠在自己麾下挑了50名精锐,列两队跟在贺烽身后进了村 随着老者引路,贺烽一行人穿村而过,随着老者向村南头行进,一路上看到村中破败,偶见一两个人,也都是破衣烂衫,一副营养不良的瘦骨嶙峋模样,由此可见,这里并没有他担心的隐患,贺烽的神经逐渐放松 虽然贺烽有沙盘情报系统可以发现敌情,但多年从军的经历早就让他养成了世事无绝对的戒备心, 在贺烽的处事理念中,危险从来都不是人所共知的危险,因为会有戒备心防着反而安全些,真正的危险无一例外,全都是隐患和所谓的安全,原因无他,因为人们本能的不会有戒心,从而也就成了最大的危险 现在这些人畜无害的村民,只要有了契机释放人心的恶,危害丝毫不会低于敌人 保境安民是军人本职,而保境是责任,安民心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守土的军士与陌生人保持冷漠,保持距离才是上策,有距离感,有边界感,不同的人群就会安分守己,只有这样,才可以约束人们心中的动物本能 一行人一路走到村南,可以看得出,村子南边的几十间房子确实是没什么人居住,这些房子院门都没关,有些房顶甚至都已经长出了杂草 “各位大爷,就请在此委屈一下……”老者歉意的行了个礼 “有劳了!……”为了打消这村中老者的疑虑,贺烽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叉手礼算是还礼,见贺烽行礼,身后的几十个将士纷纷行礼,动作统一,节奏整齐,将士们身上的铠甲因为统一的动作发出整齐的“锵”的一声 这一幕把老者吓了一跳,他哪见过有这般雄浑气势的队伍,更没见过给自己行礼的将士,慌乱的表示不用不用 “老丈,我们是咱大宋的兵,打金狗,路过咱们村,多有打扰,请您代为转达给乡亲们,如果有多余的灶具或者布匹,可以拿来给我们,我们可以用粮食跟大家换”贺烽和蔼的跟老者说 “好的好的!”老者闻言如沐春风,村中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别说换,就是过来给这群人当牛做马都行,只要给口饭吃,至少自己村里的人不会被饿死了 老者转身去通知村民了 贺烽见老者走远,扭头看了李德忠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一顿首,随即一抬手,身边领队的一个什长带着二十将士开始搜索这些村南的房子和院子 贺烽看着神情严肃,动作迅捷的将士们穿梭在各个院落中间,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安慰和肯定,看来练兵还得是李德忠,这才几日啊,这些兵在他手里已经被训练的如此默契,这不仅仅是技能训练的事,更是将士们互相协同彼此默契的写照 少倾,领头的什长回报,村南院落没问题,李德忠看向贺烽,后者点头确认 “着人引路,带队进村,余下众人一伍一队,分批收拾院子!”李德忠对着身边的将士下令 “是!” “是!” “是!” …… “通告全军,不得扰民,扰民者斩!”贺烽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是!” 随着夜幕的降临。 不一会儿,一些胆子大的村民在村长的带领下,拿着一些破布,灶具来到贺烽跟前, 看到村中百姓的举动贺烽心中暗喜,看来这村中确实没有隐患,走了这么远的路,队伍总算有个可以安心修整的地方 “乡亲们稍待,等队伍进村安顿好……” “哎!好!”村长也是一脸的喜色,有了粮食,他什么都答应 贺烽有意打听之下,这村子叫西凤村,距离吞云寨三十几里地。 贺烽盘算着,明天就安排斥候前去探查 李德忠带人,用粮食和村里人换了一些灶具,棉布以充军资 给贺烽安排的院子内,几个人围着拱火正盘算着探查吞云寨的安排 张德柱怒火冲天的从外面走进来,一进来就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就是一群畜生!将军,我请命,您给我一佰将士,我去端了那吞云寨的贼窝!” 众人回头看向张德柱,均是一脸的懵逼 “柱子,你吃错药啦?”李德忠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那意思这是在将军跟前,你有啥话好好说 张德柱显然是看懂了李德忠的提示,喘了两口粗气道 “我刚刚去跟一户人家换口锅,那户人家的女儿被吞云寨的土匪强拉走了,家里男娃子血气方想救姐姐,被土匪一刀把头都割下来了,现在家里面就剩下老两口,一点求生的意思都没有了”张德柱越说越恼 “将军!我请命!给我一百人,我定端了那贼窝!”张德柱的眼睛已经快喷出火来了 “这样抢人,抢劫,滥杀无辜的事,还不是这一个村子,” “在这十里八乡的还有好多!吞云寨的这伙土匪,在这附近是出了名的!不仅劫道,绑票,抢劫附近的村子都是家常便饭,但凡有敢反抗的,男的就地处决,女的直接拉进山寨,生死不明,就是几岁的孩子都不会放过” “这就是一群畜生!!” 李德忠和于岳听到张德柱的话神情顿时一变,纷纷扭头看向贺烽 “将军,看来这事不能等了”于岳忧心忡忡道 贺烽扭头看向张德柱 此时张德柱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去强占一所山寨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杀干净这批土匪 张德柱手中紧紧的握着刀把,愤恨的他这一刻恨不得能一鼓作气直接飞到吞云寨去把这批土匪生吞活剥了 一旁的于岳附和道“这批土匪已经和金狗没有什么区别了,您也看到了,这些村名刚看见我们的时候那个害怕的样子,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们太吓人了,现在看来,都是这土匪把附近乡民害的不轻,给人家吓得!” 贺烽看着众人的表情,他知道,拿吞云寨,刻不容缓 能落草为寇的,无非就那几个原因 要么被逼的,要么就是快要饿死了 还有就是吞云寨的这批人这样,趁宋金开战,官府无暇他顾的时候趁火打劫的,这样的畜生放在任何一个时期,都留不得 想到这贺烽点点头,对于这件事他没有任何的异议。 “长途跋涉,将士们需要休息,村外一里设暗哨,先让将士们休息一晚,晚上我先带斥候去看看” “将军,我去!”张德柱的怒火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依令行事!”贺烽看着张德柱这嫉恶如仇的神情,知道他这蛮干的性格去了一定误事 说完,贺烽布置完暗哨,观察了沙盘情报系统确认安全后,让张德柱与于岳等人留下,带着警卫排便出了村子。 第52章 将军英明! 三十几里地的距离,对贺烽来说不值一提 吞云寨刚刚进入到沙盘情报的覆盖范围,贺烽就在沙盘中看到诸多颜色浅到不能再浅的红点 “看来这寨子里的土匪也就这个德性……”贺烽心中默念 贺烽避开山寨外放的一些暗哨,观察了吞云寨周围的地形, 对山寨里面的人数大致有个了解的同时,也对于吞云寨的地型有所了解。 这吞云寨三面环山,山林密布,寨基依山而建,寨前便是交通要道,山上溪流流经山寨,后门还通着后山密林, 这地形凭险而守,且可守可退,这吞云寨确实是屯兵的好地方,若是有千把人守在这,估计没有攻坚重器的话,至少得十倍之兵才能拿得下 观察了几天后,贺烽把所需要了解记录的都记录在案,带队返回村子 一行人回到西凤村 不等贺烽传唤,张德柱等一群人,已经早早的等在贺烽的院子里,等着贺烽下令攻打吞云寨 从山寨的地型看,虽然是易守难攻,但也绝非没有机会,当贺烽探查时发现地形对于防守一方有绝对优势的时候,贺烽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我去看了吞云寨,这里的地形有利于屯兵,打下这里,可以作为我们暂时安身的地方” 贺烽已经决定,未来一段时间内,吞云寨作为屯兵点, 这地方,易守难攻,就算是被金人盯上,队伍在山寨内也是安全的,自身的防御能力是一回事,敌人把自己当成多大的威胁是另一回事 金人若是倾全军之力灭一寨子,谁也挡不住,但只要自己的威胁没有那么大,金人自然不会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 就算是自己真的已经成了金人的眼中钉,非要除之后快,大兵压境的那一天,也完全可以凭借这后山密林撤退,不得不说,这伙土匪确实是会选地方 房间中,贺烽在桌子上做了一个简易的沙盘,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全都标注在了上面,配合着石子与树枝树叶组成的沙盘,清晰且直观 “你们怎么想?”贺烽看向众人 观察了片刻,张德柱第一个开口 “这吞云寨易守难攻,看来不使把子力气拿不下来,咱组织敢死队,一鼓作气拿下他,我亲自带队!” 李德忠“……” 于岳“……” 李德忠、于岳两人一听张德柱这想法,一脸的鄙夷,心说这个憨憨难道平时就没长过脑子么 “吞云寨这个地形,强攻之下我军必然有无妄的损失,我建议智取,我先带人摸进去,里应外合!”于岳摸着自己的下巴边思索边说 “或者我们可以断了他的粮道,逼他们出来……再或者,我们可以装扮成溃军……装扮成一支商队引他们出来”李德忠献计的时候看见于岳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他不免心虚 贺烽听听着众人商议,一直没有回应,但是目光却是一直盯着地图上吞云寨的山头位置。 于岳在心里问候了李德忠一千遍,但这个时候可不能回应,他有经验,只要有回应,就会着了李德忠的套 “不议了,就正面强攻,打个土匪还要什么计策”贺烽听了良久,心中议定,直接进攻! “对!直接进攻!”张德柱见贺烽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喜笑颜开 “但不是组织敢死队!”贺烽用眼神让张德柱闭了嘴 “你和李德忠,各带精锐五十,怀安带神射组,于岳留守主持大局”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战术构想没机会验证,正好这次趁着这个攻打山寨的机会实地推演一便 “将军……”于岳听到打山寨没自己的事,顿时不愿意了 “要不,咱还是演个商队,引土匪出来?”贺烽扭头看向于岳,用玩笑的语气威胁道 贺烽不傻,他能看得出于岳对于当饵的逆反心 于岳听到贺烽的话态度立刻反转! “将军英明!打个土匪还演什么演!直接打!直接打的好……我留守”说着话,他的眼神飘到了李德忠的脸上,一脸的鄙夷,俩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李德忠见于岳的表情,扭过头,全当没看见,显然,自己的想法有点过于明显了 河东路山间,一行几个身影骑马穿越雪域来到大道上 天上依旧刮着风雪, “将军,这条路估计会有土匪出没,不行咱们还是绕路吧” 另一边马背上,一个体态匀称,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端坐马背,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气质显得卓尔不群,文雅的紧,眼睛深邃而明亮。 在听到这句话后,刘冲仅是短暂的思索便作出决定 “绕道就会耽误时间,途中遇到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继续走,如果遇到土匪,能避就避” 刘冲清楚,自己这一行如果绕道,不仅是时间上的问题,去左厢三军的路上还有穿越金人控制的区域,变数更大,与其那样还不如就从面前的山路穿行。 相比于遇到金人,刘冲还是选择了从山中路去左厢三军,刘冲在来之前,就对河东路的一些情况做了概括的了解。 对于宋金开战后,河东路所属地区的土匪的一些名声,他一路上也早有听闻 对于这些鱼肉百姓的土匪,刘冲内心中自然是深恶痛绝, 但他考虑更多的是河东路抗金的大局,自己手里握着的可是汴梁皇城司绝密的情报,如果不能尽快送到左厢三军手里,大概率是会错失良机的 身边的亲兵跟随多年,自然也知道自家将军是什么脾气秉性,听得将令,点头称是,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继续沿着林中山路向左厢三军驻地赶去 第53章 这该死的土匪 锐风军左厢四军驻军营地 帐外风雪不断,寒风刺骨,可左厢四军的帅帐内却格外的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个目标 直到其中为首的将军开口 “这吞云寨要是一直扼制着这条路,我四军的补给,与其他各部的联系交通都要从他眼皮子底下过……” 李锐武听到这,将手中的指鞭放下,一张老脸拧的难受的紧,听着副将刘大成的话,他眉头皱起,目光死死的盯着帐内的地图上。 他因为袭营那一战的失利,从左厢三军被调走,来到这新扩编的左厢四军做军都指挥使,但刚来就面临这么棘手的问题 在他的营地边上,交通要道的口子上竟然有一群顽匪! 而且这批土匪竟然有几百人之众,和他这刚刚扩编的四军人数几乎相当 “这吞云寨具体是什么情况?”李锐武问向副将 副将刘大成面色一顿“吞云寨的土匪,最早是一批兵变的厢军,是什么原因不知道,但这伙厢军盘踞这里已经时间挺久了,最开始好像只有几十人,后来人越来越多,宋金没开战之前,他们就已经成了气候,对附近的村庄烧杀掳掠,附近百姓对于吞云寨一直是敢怒不敢言” “那当地驻军呢?就眼看着这群畜生危害乡里?”李锐武不解的问 “曾经他们还劫过当地厢军一个营的军粮,厢军纠集了三个营将近两千多人围剿,据说是吞云寨因为地形原因,厢军的围剿无功而返,而后因为宋金开战,各地驻军自顾不暇,就没人有心思管这些人了” “……” 刘大成将他知道的吞云寨的前世今生都给李锐武说了一遍 李锐武听到这,神情凝重了许多,厢军虽然都是废物吧,可是三个营的兵力加一起都快两千人了,这都没有打下这吞云寨…… 李锐武审视着地图上吞云寨的位置,这寨子当不当正不正,就刚好卡在了交通要道的边上,如果不拿掉这个据点,自己所有的行动都要从他门前过,所有物资运输,也都要受到他的威胁, 本来自己在三军就是犯了错被弄到新扩的四军来的,这要是让一波做了匪的厢军再给劫了物资,自己这张老脸,以后也不用在禁军里混了 自己这四军刚刚筹建,本就不富裕,现在再有这批土匪在侧,这让李锐武内心十分不安 然而,就算是这群土匪并没有对自己动手,让他们就在左厢四军的眼皮子底下,危害乡里,做这土匪勾当,自己这脸也不用要了 他看看自己手底下这些兵,说是给了一个军的番号,可总共加一起也不到400人的兵力,其中还有很多都是新兵,战斗力更不用说,之前厢军三个营都打不下来的山寨,李锐武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带着几百个新兵能拿得下 李锐武沉思片刻,“有办法和这些贼配军联系上么” “嗯?”刘大成不解的看着李锐武 “先聊聊,我们现在也无力围剿……” “如果能收编了最好,收编不了在想其他的办法,总之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一直为祸乡里!” 李锐武目光坚定,态度不容置疑 “是!”刘大成领命去准备了 对于这吞云寨,强攻不现实,要是能够收编,不仅能够让他们被自己约束不再作乱,甚至还能增强四军的实力,一举多得 刘大成领命出帐,着手准备联系吞云寨的土匪, 交代身边人去山寨送信之余,刘大成感慨到,自家将军自从战败那一战之后,显然成长了不少,看来那一战让他意识到,一支军队的指挥使不能只知道打打杀杀,那样的方式并不能带好一支队伍,凡事,也开始考虑谋略了 ...... 吞云寨三里外。 不少湖面已经结冰。 满眼漫山遍野银装素裹,白雪皑皑铺满了山间一层 山头上,李锐武一身军都指挥使的戎装正坐,他面前的是吞云寨大当家刘斥。 刘大成联系几天,终于找了个中间人作保,跟吞云寨的人搭上了线,双方约定在山头碰头 刘斥来碰头,身边带着五六十人,看来对李锐武相邀并不是很放心, 土匪平日里并无纪律,几十个人站在刘斥身后歪七扭八,相对的站在李锐武身后的都是他自己调教多年的亲兵,人数虽然不多,但两只人马黑白分明,高下立判 “李将军,早就听说您来了这边,只不过大雪封山,我也没腾出手来去拜见,您老人家勿怪啊”说着,像模像样的给李锐武行了个叉手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李锐武知道自己面前的就是为祸一方的土匪,但人家笑脸相迎,自己也没理由上来就咄咄逼人 “刘大当家的客气,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金狗南下生灵涂炭,金狗在我大宋领土上肆意横行,我听说刘大当家的以前也是我大宋血勇的厢军,何不一起御敌于国门之外!这也正彰显吞云寨的好汉们义薄云天的义举!” 李锐武说的大义凛然,说完,笑着看向刘斥 李锐武说着话,眼睛一直扫视着刘斥身后的几十个土匪,这些人所带的军械各式各样的都有,马刀,步刀,长矛,后面还有背着弓箭的箭手,最耀眼的是,这些人竟然全部披甲,别说百姓了,就是一般的地方军来了,硬碰硬都不一定能占得了便宜,看来这货能为害一方不是没有原因的…… 看到这些人的甲和这些武器,李锐武深知,这吞云寨的土匪并非等闲之辈,处理要慎之又慎,显然这些土匪现状明显要优于自己的四军 但若是能把这些人收编,那四军转眼间就更上一层楼! “李将军的信我看了,可谓至真至诚!只不过我吞云寨千把号弟兄,吃喝拉撒都等着我养着,如果要我们加入贵军,这弟兄们的待遇……” 刘斥话说一半,撩眼皮看向李锐武 第54章 等老子队伍拉起来第一个灭了你 “要我们加入贵军,这弟兄们的待遇……” 李锐武一听刘斥这话,心里的火腾的就蹦起来了 这货一句话,埋了俩坑,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明明就三四百人,硬是给说成千八百人,吃喝拉撒都让你养着,这意思如果老子想收编你们,就得给你配千人的军饷呗,这还没说别的呢,先吃上空饷了! “哼!”李锐武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刘大成没忍住心中的愤慨,一脸鄙夷的看着刘斥 刘斥用余光看了看李锐武身后的亲兵,雪中肃立,寒风刺骨,却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他也在宋军待过,知道这军姿的纪律意味着什么 看到这,刘斥说话也留了几分尊重 “没办法啊李将军,总不能让寨子里的弟兄们饿肚子,您说呢” 刘斥心里清楚,与禁军撕破脸自己没有好处,现在自己能这么自在,完全是因为宋金开战,两边都有更重要的敌人,暂时没精力关注自己,要不然自己就是再有实力也早就被剿灭了 想要在这个环境下生存,宋金两边自己都得罪不起,他来这里的目的其实也就是为了能跟禁军的人表明自己的立场,你们抗金,与我无关,我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刘斥不傻,他知道,虽然自己眼前这一支军人数不多,军械也不一定比他的强,但如果惹怒了禁军,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 上一次厢军三个营对自己的围剿,就已经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短板,自己终究是土匪,硬碰硬的跟正规军对着干,实在划不来 厢军对他的围剿,如果不是金人南下救了他一命,此时没准自己坟头草都老高了 李锐武听到刘斥的话,心中的逆反心理已经骤起,这土匪还真当自己拿他没办法,老子一个军都指挥使过来跟你一个土匪头子谈判,已经给足你面子了,真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李锐武眉头瞬间皱起,强压怒火“国难当头,你我都是大宋的子民,难道你愿意甘心看到金狗就这么糟蹋生养你的故土?” 刘斥听到李锐武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斥的表情在刘大成看来,这是挑衅!随即拔刀,做势就要上前劈了这个土匪,被李锐武拦住 见刘大成拔刀向前,刘斥身后的喽啰们也都乌压压的向前,个个怒目圆睁,都想在自己大当家跟前表现表现 刘斥淡然一笑,将手从容的伸进了袖口里暖了暖 “李将军,恕我直言,兄弟以前也在厢军干过,这一点,想必将军肯定知道,您猜,兄弟为什么要出来自立山头……” “朝廷的话,能信么!”刘斥一脸的鄙夷 刘斥越说越激动,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 “将军一生戎马,想必这样的伤疤比我多了去了!” “老子当年在厢军也是刀头上舔血,为国尽忠!结果呢?……”刘斥一脸的愤然 说到动情处,猛地站起身回过头背对着李锐武 “就因为老子是厢军!就不配立功,功劳得孝敬给禁军的大爷们!……”刘斥越说越委屈,甚至后面都开始有了恶狠狠的愤恨 …… “行了!以前的事不说了,要收编我们,有几个条件!”刘斥整理了一下情绪,坐回自己的座位,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说说看” “一,收编可以,但我吞云寨得是独立编制,我不进禁军,我们听令,但不能打散不能安插别人!” “二,收编我们之后,驻扎,移营我们自己做主,毕竟这一片我们弟兄也熟悉!” “三嘛……将军也知道,迫于生计,我手底下的弟兄,多少都干过点儿荒唐事儿,对我们以前做过的事,既往不咎!以后再有犯事的,我自己的人,我自己管教!” 刘斥看似平静的狮子大开口,因为他知道,河东路目前的局势,金人大举南下,大宋不论是的禁军和厢军都自顾不暇,这个时候自己同意被收编已经算是配合了,这个时候不提条件等以后更没机会 他这算盘打的,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听得懂,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给老子军饷,老子以后挂你的名儿,但是我干啥你管不着…… 老子在吞云寨天天日子过的这么好,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去当牺牲品,现在金狗步步紧逼,你要是拉我上去填坑,我们还不如不接受收编 这天下谁当皇帝不是当皇帝,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管他金狗还是大宋我自己快活我自己的,都与老子无关 李锐武听到刘斥第一个条件的时候,他已经没有耐性再听下去了, 血气方刚的李锐武怎么可能跟他妥协,现在跟他一个土匪谈,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新扩编的四军没有能力镇压而已,要不然怎么会在这听他吆五喝六的 “不可能!!”李锐武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 严肃的态度在瞬间强硬了起来,李锐武的神态,似乎心中的怒火马上就要从眼睛里喷射出来 但他依旧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他知道,砍死面前这群土匪不难,难的是怎么彻底消除这些吞云寨的匪患 自己刚上任,现在势单力薄,面对金人步步紧逼已经捉襟见肘了,再继续树敌,于锐风军整体态势不利,李锐武这才稳住心神,但怒气依然清晰可见 见李锐武这个样子,刘斥只是笑了笑“将军,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 刘斥的眼中始终带着笑意,他认为,好歹自己这一次也给了这个禁军的货一个台阶下,要说人情世故,老子可给足你面子了,想到这,刘斥装模作样的行了一个叉手礼起身便走 李锐武看着刘斥的背影,手紧紧的握着刀把,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 还提三个条件,这他娘的是提条件么!这就是想告诉我,收编?没门! “老子四军的队伍拉起来,第一个灭了你吞云寨!”李锐武心中默默的诅咒着远去的刘斥一行人 要不是自己的队伍草创,那吞云寨的地形又依山而建跟个堡垒似的,说什么自己也不能屈尊降贵的受这一顿冤枉气 第55章 吞云寨没了 山上依旧披着大雪过后的银装 目之所及,漫山遍野薄厚不一的一层雪 一支二百多人的队伍在雪中默默前行 倒不是轻敌,贺烽只是考虑到实际需要的战斗力已经足够,在这个基础上,人越少,隐蔽性就越强,否则队伍大规模的行动,还没靠近吞云寨,大概率就会被这群土匪发现 凡是能在一方盘踞的土匪,无一例外,都有自己的情报网,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漫无目的的抢劫早饿死了 贺烽在军中精挑细选的这二百多人,挑的都是经历过几次战斗的老兵,其中不乏虎旗都和火军营的骨干,可以说,这是贺烽手里战斗力最强的两百人 控制了队伍的规模,贺烽可以利用自己的沙盘情报规避掉土匪的眼线,更灵活机动 “隐蔽!!”走着走着,贺烽突然下令,一行人迅速匍匐卧倒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约么有四五十个淡淡红色的圆点和一两个深红色的原点,渐渐出现在沙盘情报的边上,贺烽短暂思索,决定先看看虚实 “计划有变。” “神射组往前上高点!二营就地找掩体,准备接敌!柱子带一营到侧面埋伏!”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里出现的这一支小队伍,计从心来, 沙盘中这些淡的都快没颜色的红点,再加上那两个深红色的点,这个情况一看便是两个带头的带着一群乌合之众,但离得太远看不清什么装束,估计要么是一支降金的叛卒,或者,就是这吞云寨的土匪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贺烽按轨迹预判这些人可能出现的位置,提前计算好交战的地点,依托有利地形安排了伏击点 虽然早已经定好了进攻山寨的计划,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从这支人马的行动的路线来看,也是前往吞云寨的,吞云寨外面有这么一支人马在,万一自己在攻打山寨的时候被人偷了后侧,转眼就会对自己不利 “是!” “是!” “是!” …… 张德柱李德忠董怀安三人依令行事,立刻带所部人马,进入指定位置 另一边,刚刚和刘斥谈完的李锐武目光凝重,晦气的抖了抖肩膀上的雪花 “回!” 这个时候的李锐武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这吞云寨的土匪假意逢迎,其实根本就没有被收编的打算,就从刘斥刚才的语气就不难看出,这些人对家国没有什么情怀,甚至于他们都未必认可大宋的朝廷,这些人为祸一方,现在只考虑自己怎么舒服,丝毫不顾及周围百姓的死活 “找个合适的机会,第一个灭了他”李锐武心中愤恨不已 这群土匪占据交通要道,对于左厢四军来说,就像是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难不成后面自己要不要出门,要不要运送物资出去,还得看这群土匪的脸色? 可要说打下山寨,虽说土匪只有三四百人,可他们盘踞山寨,凭险而守,想要打下来,估计自己至少也得凑齐两个营的兵力,想到这李锐武又是一阵的懊恼,这要是自己的二军将士在侧,转眼老子就灭了他,还用在这跟他磨磨唧唧的…… 李锐武正心烦着一阵喊杀声骤起! 李锐武脸色一僵,登高两步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眺望 “吞云寨的方向?”刘大成面色有些凝重的问,这刚刚谈判不成,又响起喊杀声,刘大成担心李锐武的安全 “将军,事情有变,您先回营吧” 李锐武眺望着吞云寨的方向,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厮杀是李锐武没有想到,他低头沉思片刻 “去看看!” 李锐武没有过多的犹疑,带着身边的将士便径直朝着喊杀声的方向跑了过去 喊杀声就在身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回去,可不是他的习惯,作为一军主帅,对周边的任何一点环境变动都会提起足够的重视程度 随着距离的靠近,喊杀声也渐渐明晰起来 不远处,李锐武匍匐在一个小山坡的反斜面上,看着不远处,刚刚与自己碰面的刘斥一行人正在被另一群人掩杀,精准的说,应该是追杀 从这些人移动的轨迹延伸视线看过去,地上血迹斑斑,铺满了吞云寨土匪打扮的尸体,几乎每具尸体上好像都插着数支箭羽 再看追杀刘斥一行人的队伍,甲胄样式混杂,有禁军铠甲还有金人的皮草甲,这些人的装扮让他极为熟悉。 “这是……之前见过的那支队伍?”李锐武心中暗道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趴在一旁刘大成看清了其中一方是宋军的装束,认定是自己人 但看着这些人,也就不到一百人左右的规模,要是吞云寨力的土匪前来支援,那这支队伍肯定吃亏 “帮忙??不用,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李锐武头都没回,一直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掩杀吞云寨的土匪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队伍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会吧,现在看他们的战斗力是挺猛,可关键就这么点儿人,一会儿土匪要是出寨子来支援,他们肯定吃亏” 刘大成不理解李锐武为什么这么笃定,而且从当下看,这伏击土匪的人,根本不是一支正规军,不仅着装不统一,装备也不统一,也不知道是哪拼凑出来的一支队伍,不过能打土匪就是好样的,看见这样的人吃亏,刘大成心里不舒服 但是怎么在自家将军嘴里,好像对这支人马有着迷之自信 李锐武听闻,脸色烦躁的扭过头看向刘大成 “你是不知道这一支人马的战斗力,咱们拱卫厢帅移营时那一战,还记得吗” “?”刘大成一脸懵 突然间刘大成好像想到什么 “那次的那群人就是?……” “嗯!”李锐武不耐烦的回了一声 李锐武死死的盯着,那一场战斗的回忆还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要不是后面出现的这支人马恐怕自己那一战连金狗的尸首都看不到 也正是因为那一战,让李锐武成长了很多 那一场仗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料敌于九天之上,尺寸处见大马金刀! 那一场仗之后,他才知道,在战场上,不一定要拼血勇,还可以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拉扯阵线,以达到疲敌困敌的目的 依托有利地形,于关键处泄力,拉扯的敌人有力使不出,于险隘处设伏,围堵的敌人有腿跑不掉 刘大成瞪大了双眼“这支队伍就是之前在山里把金人当狗溜的那支队伍?” “……”李锐武心情不好,只撇了他一眼,并未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李锐武一直盯着下面的战斗,之前遇到这些人时那一战,自己离得太远了,夜色又深,本就没看太清楚,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贴脸观察的机会他可不会错过 刘大成目光不再左顾右盼,而是死死的盯着下边一路追杀土匪的队伍 对于这一支队伍,他的心里充满了敬畏,他不是没脑子,当初在山里遇袭,自己一个营的将士被金人按在地上打,伤亡了那么多将士不说,硬是连金人一根毛都没留下 还是这支金人的队伍,出了营盘没多久就让这支人马重创……孰优孰劣高下立判了 “好好学着点”情绪,激动,嫉妒,悔恨充斥着李锐武的的神经 “……”刘大成注意力全都被眼前这场战斗吸引 这支队伍他没见过,但遇袭那一战的血泪教训让他十分清楚,眼前这支队伍身上一定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刘大成看着眼前的伏击,但凡有点射界的位置,几乎全都被这支队伍的弓箭手占据,频繁的箭羽压制的对面大多时候只能被动的持盾防守,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 即便如此,土匪且打且退的路上还是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这支队伍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远程近战的配合,协同程度都达到了高度一致 内行看门道,刘大成自己也是带兵的人,他心里清楚,要让一支队伍协调的如臂使指般,不是光靠训练就能做到的,战场的环境千变万化,练的再好,遇到强干扰就乱, 军中诸将,谁都知道知道各部协同的重要性,但除了左厢一军,还没见过哪支队伍有这样的战斗意识,看明白情势的刘大成颔首,难道,这就是百战之兵的凶悍…… 整场战斗,进入李锐武视线不到两盏茶的时间便结束了,土匪放弃抵抗败走,结果不难猜,这支人马定然会穷追猛打扩大战果 但接下来的情况,完全超出李锐武对交战的理解 双方脱战后,吞云寨数人趁乱而逃,而这支队伍没有丝毫迟滞,战场都不打扫,立刻聚拢朝着吞云寨的方向开进 “他们……这是要去吞云寨?” 李锐武看着队伍行进的方向心中不免猜想 “那寨子易守难攻,他们这些人去了能行么”刘大成语气中带有担忧,对于这支人马的评价他不止一次的听说过, 他们出手虽然都是大胜而归,但打的都是伏击偷袭,要么就是野外遭遇先手制敌,之前自己遇袭那一战就是典例,如果不是战斗力不济,干嘛在山地与敌人拉拉扯扯,直接上去就灭了金狗不更痛快 这种直来直去的作战思路不仅是刘大成,也普遍存在于宋军诸多将领中,血勇汉子,就不应该有那么多弯弯绕,但凡一战可下敌阵者,不留手干他娘的就行了,但凡讲所谓的策略的,都是打不过,勉强为之 这攻坚战可不同,这二三百人的队伍攻坚吞云寨,还是打三四百个土匪,虽然这吞云寨的土匪比不上金狗,但居高临下凭险而守,这支队伍恐怕拿不下来 “吞云寨要没了……”李锐武看着马上就进抵寨外的队伍,神色淡然 以李锐武对这支队伍的了解,他们但凡有动作,必竟全功 这吞云寨,必被灭! 第56章 还得是自己多年的兄弟 吞云寨的聚义厅中 “啊!!!!他娘的!狗日的李锐武,你敢算计老子!你等着我的!” 刘斥在寨外被伏击时,被砍了一刀,血是止住了,但显然刀是拿不起来了 刀伤疼的他龇牙咧嘴,刚才一场混乱之中,他也不知道这刀砍的有多深,他只得紧捂着刀口往回跑,包扎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的叫骂 “你他娘的不是说他这支军是刚组建的吗!怎么这么厉害!” 刘斥骂骂咧咧的问向身边的二当家 “这个姓李的,装模作样的跟咱们谈,实际上是想把咱们引出去全杀了!”二当家此时也是一脸的愤恨 刚与李锐武碰了面,回山寨的路上就遇到了伏击,要不是他们熟悉这寨子周围的地形,从林中小路逃回了寨子,恐怕这会儿自己已经凉了 从遇到埋伏,他身边的喽啰就毫无还手之力,但凡敢露头的,尸体都留在了伏击点 伏击他们的人,一轮箭羽覆盖,紧接着盾矛协同就压了上来,打的自己这边根本无法招架 正当一众人骂骂咧咧的诅咒李锐武的时候,喽啰来报 “大当家的!有官军!!” “来的挺快啊!走!” 刘斥带着身边的喽啰径直上了了望塔,在了望塔楼里看向寨子外面的队伍,发现这支队伍只有二三百人! “当家的,他们好像不是禁军,我看他们装扮,有点像金人” “娘的!集合弟兄们!等他们攻上来,让他们知道咱也不是吃素的!!”刘斥见对方人不多,顿时壮起了贼胆 刘斥愤怒的传令,二当家疤瘌眼听到刘斥的命令,站出来带着几个手下的喽啰开始准备了起来。 当吞云寨的土匪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后,在寨门前的队伍却停了下来,不仅没有继续进攻,反而在有序的退走 这一幕让刘斥百思不得其解 刘斥正疑惑着,一个喽啰扯着脖子大喊,“他们要炸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轰!”一声巨响! 吞云寨的正门被炸的稀碎,巨大的震感把寨墙上的土匪震的晕头转向, 这一声巨响,震碎的不仅是吞云寨的正门,更是这些土匪抵抗的意志 土匪本就是欺软怕硬的策略求生,怎么会有坚定的意志死战,门破之后,已经开始有人萌生了从后山逃走的念头,这也是为什么贺烽探查山寨时,看到这些土匪全是浅浅的红色的原因,战斗力是能力,但没有求战的心,再强的能力也只会用于逃命 土匪都是混口饭吃,不好混就不吃了呗,何必把命搭上…… 寨门被炸后,有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土匪扒着门框查看门外的情况, 无一例外,全都被羽箭一击毙命,死了两三个人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探头,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寨门外这弓箭手准的邪乎 虽没有更多的羽箭袭来,但寨内众人没有一个敢露头的,都紧紧的缩在掩体后,生怕这箭手下一个瞄着自己 就在所有人都躲在掩体后面躲避箭矢时,就听见寨外传来鼓声! “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雄浑的鼓声由远而近的,还有节奏一致的步伐声 所有人不用看都知道,这是一支重甲精兵已经开进了山寨,因为整齐的步伐声中,还夹杂着盔甲碰撞的“锵锵”声,刘斥以前也在宋军待过,他知道,不是精铁的步人甲没有这个声音 这支队伍行进中恢宏的气势,就像在众土匪心头上压了一座大山,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娘的!是福不是祸!弟兄们,跟我一起冲出去!跟他们拼了!”刘斥怒嚎着 他身边的喽啰一看当家的都冲出掩体了,自己也被裹挟着站在了刘斥的身后 但他们看清来人模样的时候,彻底绝望了…… 这队伍方阵最外一层被大盾包裹的严严实实,随着鼓点的节奏不断的向寨子里开进,前排大盾连成铁壁,就像是移动的城墙般,就这么横着朝自己推了过来 寨内的土匪哪见过这场面,一时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显然手中的刀剑弓箭根本刺不穿这铸铁外皮的大盾,而对方就这么肆无忌惮的逼近,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众人愣神的一刹那,盾阵“锵”的一声停住,各盾重叠处间隙微开,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在盾牌之间出现, 突然间!间隙孔中飞出数十支箭羽! 羽箭射出,盾牌归位,又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乌龟模样,继续推进 附近的土匪纷纷中箭倒地,有些人受伤倒在了盾阵行进的轨迹上,被盾阵踩着推了过去,等再出现,已是死人 刘斥想反击,可是自己面前的这个结阵的队伍就像个铁乌龟一样,让自己无从下手 “小德子,这盾阵可以啊!看不出来这几年,你小子能耐了”在盾阵中间,张德柱显然被李德忠训练出来的龟甲阵惊喜到了 “这算啥,睁开你那俩豆儿眼看清楚了!”李德忠一阵得意,随即一声令下“放箭!!” 盾阵缝隙再开,数十只箭羽再次朝周围的土匪飞去…… 这一刻,土匪的意志已经彻底崩溃了,四散而逃, “不要乱!不要乱!”刘斥极力的想要阻止溃散的喽啰,但即便他砍死了身边的一个溃逃的,也没能制止这溃逃的势头, 二当家一看这形式,强拉着刘斥后退 这一幕,刘斥心中一股热流涌动,到了危难时刻,还得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 第57章 为兄弟两肋插刀! 刘斥心中一股热流涌动,到了危难时刻,还得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 只是下一秒,疤瘌眼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一刀把敲在了他的后脖颈处,刘斥晕死过去 整场战斗,与其说是单方面的碾压,不如说就不是战斗,李德忠的龟甲阵进入山寨的时候,其实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整个山寨中的土匪乱作一团,自相踩踏者众,武器举过头顶投降者众 李德忠见时机已到,大吼一声! “变阵!!” 盾阵外围一线盾兵向面前两步跨出,刚才还举盾防御头顶的盾兵持盾填补盾线扩大的间隙,整个方阵转瞬间形成一个圆阵 “放箭!!”李德忠再次下令 阵中的几十名弓箭手像是开了连发似的不断搭弓,不断放箭,周围还能活动的土匪越来越少…… 除了部分投降的喽啰,妄图抵抗的几乎全部被射杀或射伤 “但见持兵刃者,杀!!”李德忠的军令像是开关,圆阵大盾四开,阵中的刀盾兵如冲出牢笼的野狼一般冲进人群,几十柄大刀奋力砍杀之下,但凡还存活者,皆放下兵刃不住的求饶投降 乱战之中,逃离现场保命者,十不足其一,李德忠看着现场的战果,得意的下巴都快扬到了天上 “傻柱子!老子的方圆阵咋样” “切!……”张德柱不置可否,脸上充满了不懈,但他内心是震撼的,要说火拼血勇,别说眼前人,就是队伍里所有人加一起他也不怂,但当他亲眼见到了军阵的可怕,这种震撼,他昔日里那种不怕死的打法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军阵之中,充分发挥了每一个将士的优势组成的阵型,要是对上同等数量毫无章法敌军,恐怕就是把对面全吃了,也不见得会有损伤,这也是第一次,张德柱亲眼见识了军阵的可怕 “别杀我!我投降!!!我还抓了这大当家的!我献降!!”疤瘌眼一手举着个锅盖,另一只手提着被他打晕的刘斥,生怕来的官军把自己杀了,不住的大喊 张德柱和李德忠看到这一幕,一脸的鄙夷,还当真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了活命插兄弟两刀…… 两人来到近前 “大爷!我投降,我还抓了这山寨大当家的!我有献降的诚意!”疤瘌眼一脸的凶恶中夹杂着委屈,眼神中尽显狡猾 张德柱和李德忠对视一眼,这咋弄…… “先关起来,等将军定夺!”李德忠提议 “嗯!”张德柱表示赞成 “三人一组,搜查山寨,肃清残敌!但有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是!” “是!” “是!” “是!” “是!” “是!” ……众将士齐声领命,这雄浑的气势把现场投降了的土匪吓的一哆嗦,十分庆幸自己投降的快,要不这会儿估计已经和那些尸体一样躺在这了 将士们四散开来,搜索山寨,张德柱着人向贺烽报捷 听见喊杀声,就一直在往吞云寨赶的李锐武,在不远处一个山坡上看着吞云寨的这一幕,深情炽热,眼眶都在发红,趴在他身旁的刘大成,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开进山寨那军阵的气势,是自己没见过的,同样都是龟甲阵,别说自己的将士没有这个气势和杀气,就是左厢一军也不见得就能做得到 李锐武是带兵的人,他清楚一支队伍的气势,不是队列步伐那种样子货,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只是表象,这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实力体现 他们几个人在外面看的清楚,从两边一开始交战,外面这支队伍就一直压着里面打,甚至后面压的都不敢漏头,这支队伍里有个神射手是毋庸置疑的 炸了寨门,结阵推进,不到半个时辰,打的这群土匪溃不成军,战斗就结束了 这就是纯纯粹粹的实力碾压,不费一兵一卒,在土匪占据优势地形的前提下,打的三四百土匪毫无还手之力。在李锐武看来,这已经是不是战斗了。 让自己不敢轻举妄动的吞云寨,就这么不到半个时辰就给拿下了 要么是这支人马太强,要么是这寨子里的土匪太弱 显然这支人马不可能强到了可以无视敌人实力的程度,那就一个答案,这些土匪远没有传闻中那么强,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想到这李锐武颔首,自己为什么就没看出来这群土匪外强中干的伪装,为什么人家就能看得出来 这龟型阵是禁军的传统阵型之一,自己也会啊,早知道这群土匪这么不堪,还谈什么,直接端了这群狗娘养的 李锐武想起厢帅派他来左厢四军时,说有机会要多借鉴周围各部是怎么打仗的…… 借鉴个屁! 他也想借鉴啊,可是这感觉就根本不可能 对方用的方法,自己也可以照着模样复刻一遍,可是他怎么就敢百十来人组一个龟型阵就开进山寨,他哪来的自信,这不是往狼嘴里送肉吗? 再就是队伍与队伍之间的差距, 先不说那支队伍里的神箭手,全锐风军也不见得能挑的出两三个,这种稀缺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单单就说,那个方阵开进山寨时的肃杀气,他的队伍就不行,他见过的队伍都不行 队列可以练,阵型可以排演,但那股雄浑的刚毅之气,光是训练是练不出来的,只能依靠频繁出入战阵之中的经历来灌养 战术眼光,对敌情的理解,队伍的战斗素养,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平线,怎么学 今天自己亲眼所见的这支队伍,别说跟二军三军比,就是跟左厢一军过过招,也不见得就落下峰 当真是大巧不工,重剑无锋,他怎么就这么清楚敌人的虚实,难道高超的指挥艺术,就这么朴实无华?…… 李锐武心想,他要有这么强的洞察,这么强的胆魄,他天天去找金狗追着砍 “打完了……” 刘大成低声念叨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是震惊的,从开战到现在,一共不到半个时辰 这吞云寨的土匪人数和自己四军旗鼓相当,才一个多时辰,就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 这哪是攻坚,就是狼入羊群!刘大成看得懂,打得这么快,不仅是这支队伍强,寨中的土匪不堪一击也是原因之一 但他就是想不明白,这支人马的主官怎么就知道这群土匪都是纸糊的,他哪来的情报,难不成他有内应 这一场战斗让人不免有一种,这些人就是偷奸取巧,但偷的角度又很刁钻的感觉 刘大成心中已不能用平常心去看待这场战斗了,战斗结束的虽然快,但其中诸多的细节都是颠覆他以往的认知的,兵不厌诈兵不厌诈,之前总是听别人提起,但这反过来用的还是第一次见 “现在知道这群人马有多强了吧,咱们遇袭那次,在营盘外山里,他们人数明显多于敌人,却能看清敌人的强横的实力,不正面硬碰,现在面前的土匪人数明显多于他们,他们却敢以敌数分之一的兵力直插敌阵,直入敌行辕横冲直撞!这种洞察力,不是你我具备的” 李锐武站起身子,眼神里充满羡慕,嫉妒和向往 本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观摩学习一下,可看完了得出一个结论,学不来! 战斗的方式李锐武看懂了,打赢土匪攻下山寨的原因很简单,但就是这个简单,他就是学不来 先不说这敌我虚实的情报他是怎么得来的,就队伍的总体战斗力,他的队伍短时间内就无法企及 谁都想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但他现在就是没有这个能力,不仅他没有,他熟悉的二军三军都没有 “回!”李锐武拍了拍身上的雪,带队回营 吞云寨土匪的覆灭,对于他来说毋庸置疑是好事,虽然与这支军不熟,但至少是宋军,这让他没有了如梗在喉的窒息感 吞云寨易手于这样战斗力的一支宋军的队伍,实话实说,李锐武心安不少 兵力上虽然与土匪差不多,但这支队伍与吞云寨有天壤之别,这支人马碰上金狗,俘虏都不要,全部处决 这种狠辣,可不仅仅是听得传闻,自己遇袭那次,李锐武后面看过战场,每个金兵身上至少都有几处致命伤,这说明只要有机会,这支队伍会给所有敌人补刀,后来听说在李家堡外伏杀降金的叛卒,也是一个不留,这种狠辣的作战方式,让李锐武丝毫不担心他们抗金的意志 有这么一支人马在侧,若遇敌情,还能来这求援,单说这一点,李锐武就欢喜 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有机会能从这贺都头身上学两招,也去打几次伏击,谁敢小瞧他四军是刚组建的新军 李锐武一路回营,一扫与土匪谈判的阴霾,心情大好 刘大成走出两步,回头看向吞云寨,眼神中情绪复杂 “这支军,太强了……” 第58章 我交…… 吞云寨聚义厅 贺烽端坐在虎皮金交椅上,张德柱李德忠分侍两旁 台阶下将士们押着一众土匪陆续进入聚义大厅 “跪下!看什么看!” “手举高!!” “……” 这聚义厅面积大的夸张,足足能放得下两个网球场 贺烽看着阶下的一众土匪俘虏,足有百十来人 再看聚义厅另一边,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妇女,衣着褴褛蓬头垢面,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痕,看面容多大年纪的都有 这些妇女紧紧的挨着墙根蜷缩着身子,看到身边都是凶神恶煞般的将士,一个个吓得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使劲的往墙边上挤,也许这墙根能让她们觉得稍有安全感 “娃子,别看……”妇女人群中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捂着一个十几岁女娃的头胆怯的提醒道 女娃听听话的的低着头,这个混乱的情况,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就是最大的安全 “将军,按您的吩咐,人已经全部揪出来了,这两个就是吞云寨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张德柱指向地上的两人个,语气中杀意迸发,刚才在搜索残敌的时候,在地牢里看见接近几十具已经发臭的尸体,大多数为女性,这种场景,张德柱已经快要压不住心中的杀意了! “将军,这大当家的是我抓的,这两位将军可以作证啊!我是有投诚的诚意的!” 贺烽听见有人指认着这山寨里的大当家的,目光冷冽的扫了阶下的土匪一眼,缓步走到疤瘌眼面前。 疤瘌眼一脸的谄媚 “将军,我是有投降的诚意的!这个大当家的就是我抓住的!” 刘斥一脸的愤恨鄙夷,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身边这个二当家会这么对自己,这一遭算是栽了,也不用挣扎了,认了吧 “那是该奖!”贺烽看着疤瘌眼一脸的笑意,疤瘌眼一看贺烽的态度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放下了 贺烽转过脸看向刘斥,见刘斥眼中尽是对背叛的愤恨,心领神会 贺烽眼中寒芒闪过,右手闪电般拔刀!划过疤瘌眼脖颈,随即原轨迹插回刀鞘,一个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贺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只是这一幕吓坏了当场的土匪 这投降的都被杀了,自己的命运也可想而知 但后面贺烽的表现却让他们出奇的意外 贺烽不紧不慢的走到刘斥的身后,将捆绑的绳子慢慢解开 “大当家的受委屈了”贺烽笑着说 张德柱一看这情形不干了,上前就要制止,被李德忠一把拉住,冲他暗示的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玩味的阴险 张德柱不明所以,但还是被李德忠拉了回去 “???”刘斥也是一脸的疑问,莫非,这人是想要收编自己?要是这样可太好了!至少命是保住了 “大当家的,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不废话,我要你手里暗桩的名单,条件是放你走,黄金100两,您自己斟酌……”贺烽说完,头也不回的坐回到了金交椅上 刘斥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能保命的,是手里的暗桩,只是交了名单自己就能活了?自己看也是未必 贺烽知道这刘斥没这么容易妥协,面无表情的看了李德忠一眼,后者抽出腰间的刀,走到阶下的喽啰跟前,一刀一个,开始连续砍杀这些被俘虏的土匪 刘斥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喽啰,眼神似在跳动,但依旧面不改色 李德忠看刘斥这个表情,也不意外,下一刀故意减少了力气,一刀下去卡在了一个喽啰脖子上,没有一刀毙命的喽啰撕心裂肺的嚎叫…… 喽啰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聚义厅,即便是杀人如麻的众多土匪也不忍的紧闭双眼不忍直视 李德忠见刘斥仍没有反应,故意上下撬动刀身,一瞬间喽啰的剧痛加剧惨叫的声音又提高了不少,短暂几个呼吸,这喽啰疼的晕死了过去,李德忠见没了动静,索性一刀收了他的命,聚义厅里安静的可怕,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 这一刀之后,让整个聚义厅内的土匪都开始颤抖,奈何是杀人如麻的刘斥,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战栗……李德忠见刘斥这表情,知道时机到了,随即故意把刀高高举起瞄准刘斥身后的众人 见李德忠这举动,受缚的众人意识到威胁,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开始磕头,不是求贺烽,而是求刘斥 “大当家的,交了吧,交了吧……” “大当家的,求你了,交了吧……” “大当家的,交了吧……” 大殿内剩下的一佰多土匪此时早已没了此前的威风,一个个头如捣蒜,不停的求饶,反观刘斥,依然是死咬牙关不肯松口 贺烽静观刘斥的眼神,在他的眼神里似乎找到了答案,于是大手一挥 “除了大当家的,全拉出去砍了!”聚义厅内的将士闻令,上下其手,把一群哭爹喊娘的土匪统统拉出殿外, 张德柱自然不会放掉这个机会,抄起砍刀就追了出去,聚义厅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多时,张德柱满脸是血的回来复命 “将军,无一例外,全数杀尽了!!” 墙边的妇女亲眼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幕,都吓的体如筛糠魂不附体 贺烽看了一眼墙边人,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刘斥,贺烽站在刘斥侧身,讳莫如深的问道 “大当家的,可还满意?现在可以了吧” 刘斥一脸惊恐的回望贺烽,这种恐惧,是内心的秘密被看穿的惊悚 此人竟能洞穿自己的心思,竟还如此不留痕迹的顺藤摸瓜,刘斥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此生从未如此害怕一个人,他看向贺烽深邃的双眼,这冰冷的让人如坠深渊 刘斥两条腿不听使唤的抖如筛糠,整个人瘫软在地,他服了,眼前人不是他能匹敌的,这般冷血的人有如此心智,世间少有 刘斥本来已经算计好了,自己身上有伤,现在就交了名册,万一剩下的喽啰也被放了,那估计这群昔日里的喽啰,为了金子或昔日的仇怨也会要了自己的命,等人杀尽了,自己交出暗桩的名册更稳妥,但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看透了,心中莫名的恐惧已经充斥着脑海…… “我交……” 第59章 把这里面的老鼠杀干净 刘斥话一出口,张德柱在一旁不禁的吐了口吐沫 呸!下贱坯子,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仅张德柱,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贺烽杀光了那些土匪的俘虏,吓破了刘斥的胆 只有贺烽心里清楚,但凡一个身处高位的人骤然跌落,最危险的往往都是昔日的身边人 被贺烽吓破了胆的刘斥颤颤巍巍的带着张德柱来到自己内宅的书桌旁,撬开一块地砖,里面一本册子呈现在众人面前,张德柱一把夺过,大步流星的交给贺烽 贺烽翻看着名册,脸上渐渐的漏出笑容,这名册中,记录的暗桩所在的村镇,很多自己都没听过,也没在沙盘情报中见过,显然是五公里之外的地界,这样一来,自己的情报网可以得到有效的延伸 “大当家的辛苦!”贺烽语气轻快的安抚了刘斥一句,转身就走了 见贺烽这个神情,刘斥也松了一口气,迈步准备走出自己的内宅离去 张德柱怎么可能眼看着这贼首逍遥法外,抽刀“唰”的一声横劈在刘斥背后,刘斥本来就有伤在身,无力反抗的跌倒在地,大声惊呼“将军说饶我一命!!” 贺烽听见背后刘斥的呼嚎,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并未理会的走远了 “那是将军说的,老子可没说!”随即又补上一刀,刘斥一脸怨念的闭了眼 张德柱一挥手“扔后山喂狼!” “是!” 身边两个将士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尸首就走 砍了这个罪魁祸首,张德柱长呼一口气,他觉得这天气都变好了,刚才凶神恶煞般的神情瞬间得到释放,又是一张憨笑的面容恢复如常 依照贺烽对张德柱的了解,这小子嫉恶如仇,就不可能放过刘斥这种土匪 回到聚义厅,贺烽坐上虎皮金交椅,众将士分列两旁听令 “着人通知于岳,全军上山!”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德忠!” “末将在!”李德忠出列领命,此时他脸上的血渍都没擦,却一脸压不住的笑意 从最初被金人打散,一路颠沛流离至于家村落脚,到遇见贺烽一路反击走到今天,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如今有山寨在手,总算不用再颠沛流离,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的高兴 “安排人清理山寨,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是!”李德忠欣然领命 “张德柱!” “末将在!” “盘点山寨中所有的物资,登记造册,那些妇女,问清楚什么情况,想回家的,发点粮食和棉服自行离开,身子弱走不了的……走不了的可以休养一下,养好了身子再走” 贺烽面露难色,他本想走不了的给送回去,但考虑到现在周围几乎都是金人控制的区域,为了送几个妇女回去,再横生枝节会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贺烽虽不是屠夫,但也不是圣母,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是几个妇女的命重要,还是自己这几百将士的命更重要,他拎的清 可看着墙角这一群瑟瑟发抖的妇女,他就是忍不住鼻子发酸 生逢乱世,百姓的日子过的有多苦不用想也知道,乱世的百姓,过的都不如盛世的狗 “随身带的有能吃的,分给她们点” “将军,我们都是轻装来的,身上只有一日口粮,不过我估计这些土匪一定有余粮,我带人找找!” “火速落实!”贺烽看向墙边的妇女,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一个个在挤在墙边发抖 “先找点棉被什么的,给她们披上,别冻坏了……”贺烽一改刚才对着土匪时的狠辣,恢复到了往日里的细心体贴 安排这将士们给这些妇女分发一些棉布,贺烽难受的心情也得到些许舒缓 不多时,张德柱兴高采烈的跑回聚义厅 “将军!找到一间仓库!” “??走!” 出了聚义厅拐进一个院子,走了没多远,一间占地近两亩的大宅子出现在眼前,还没走到面前,就能闻到里面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撬开了门锁一打开门,浓郁的药香味更甚,众人走进宅内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将近两亩地的大宅子里摆满了货架,货架上各式各样的药材在屋里铺天盖地的摆开,有没加工过的成麻袋装的原料,还有瓶瓶罐罐的粉状物…… 不用问了,这宅子里,就是土匪昔日里存放药材的地方 “这土匪要开药铺啊……”张德柱也被眼前的一幕看呆了 “这恐怕已经不是药铺了……这些量足够开几十个药铺都够了”李德忠拿起身边一个锥状物仔细看了看,拿给了贺烽 “将军,犀牛角” “???” “???什么角?”张德柱没听过这名字一脸的疑惑 贺烽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显然土匪不可能做药材生意,这指不定是劫了哪个商队抢来的 “着军中懂医的人来看看,登记造册……多找几个人”贺烽似乎想到了什么,重重的看了李德忠一眼,后者心领神会顿首领命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药材何其珍贵,这一屋子的药材,简直价值连城,贺烽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德忠不难猜,人心的贪念绝不能姑息,多找些人既可以尽快让这些药材变成成品应用于队伍里的伤兵,又可以互相监督防止舞弊 众人正感慨于面前的药材众多的震撼,一将士来报 “报将军!找到粮仓!” 贺烽“走!” 众人随着这将士引路,出了存放药草的宅子没多远,就看见一个山洞,山洞口的大门已经被人撬开了 进了山洞才看清,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高十多米,是依山洞而建的一处粮仓 在粮仓中,麻袋装的粮食无序杂乱的随意堆放在里面 地面上的诸多粮食散落,人走过去一瞬间,还有老鼠慌乱逃窜 在西凤村的时候,明明已经有人快要饿死了,可这仓库里,老鼠都能吃的脑满肠肥 …… “埋灶做饭!多做一些给那些被掳上山的人也分一些”贺烽语气一顿,明显带着怒意 “把这里面的老鼠杀干净” “是!”张德柱顿首领命 第60章 儿女私情,不如家国更重要 次日晌午 艳阳高挂,天气虽然还有寒意,但太阳照在身上,让人浑身充满了暖意 吞云寨的聚义厅中间,众人围在一个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碳堆旁烤着火 “将军,还有几个人说家里没人了,愿意留下来,其余的都发了棉服和干粮,安排人送下山,让他们自己回家去了” 张德柱登记好这些被掳上山的百姓情况,向贺烽逐一汇报着 其实很多人已经家破人散,生逢乱世,命如草芥,并不是所有人,都向贺烽一样,把人当做人看,朝廷对地方失去控制权之后,权利的真空地带会很快陷入弱肉强食的混乱环境 “将她们编入辅兵” “是!” 贺烽坐在为首的虎皮金交椅上,打量着聚义堂内 尖耸的屋顶,聚义厅与室外温差很大,椅子上的虎皮暖和亲肤,除此之外,大厅内还有好几个大铁炉,整个聚义堂被中间的碳堆烤的暖暖烘烘, 整整八根粗壮的承重柱立在大厅中间。 贺烽坐在主位的金交椅上看下去,面前十几阶台阶,台阶下两旁整齐的摆着粗木做的椅子,主位上顺地势看下去,一种君临的感觉油然而生,怪不得所有的大厅都要给主位垫起一个不高不矮的台子,人的视线居高临下,气势自成 “将军,您坐在这头把金交椅上还真像个山大王”张德柱嬉笑着调侃道 “能打金狗就行!“贺烽听到山大王几个字情绪一震,什么身份重要么,自己本就是重生穿越过来的,死过一次的人,谁还在乎身份 贺烽语气一顿“以后这就是我们的驻地,将这吞云寨的物资清点清楚,这关系到我们以后的思路!” “是!将军,我办事,您放心!”张德柱还是那一脸的憨笑 贺烽心里苦啊,有一说一,所有人里最让他放心的还是这柱子,但是这货就是缺根弦…… 见贺烽眉头深锁,张德柱拍着胸脯保证 “将军放心!定不会出错!” 两人正聊着,李德忠带着几个将士一路押着三个人走进聚义厅 “将军!发现三个细作!” “我们不是细作!我们是路过的!” “少废话!跪下!”身边的将士用长矛另一端戳了顶嘴的人膝盖窝一下,那人站立不稳,被按到在地上 贺烽打量着三人,看这三人的装扮像是客商,但眼神不对,商人不会有这么凌厉的眼神,这三人要么是军人,要么就是细作,其中两人背着包袱的,气质也与边上的这个人有所不同,这明显是一主二仆 贺烽在打量着几个人的同时,刘冲也在打量着贺烽,他是奉命去左厢三军任监军,路过吞云寨的时候,竟然被暗哨伏击了,弓弩封死了他们前进后退的路,不得已被绑了起来,只是刘冲想不明白,按说土匪都贪利,可任凭自己拿出了所有的钱买路,硬是没说通,还是被绑进山寨 只是步入这吞云寨,他看到的与平日里听到的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整个寨子里的土匪不像是土匪,倒像是正规军,哪有土匪在山寨里行进还要列队的 这些山寨里的喽啰兵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凶神恶煞, 不仅如此,一些土匪居然还在送一些妇女下山,这些下山的妇女的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棉衣,有的居然还备着粮食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粮食,棉服是保命的东西,土匪居然不抢? 进了寨子之后,他看到了几个厢军打扮的土匪,其中还伴有禁军的甲胄和金军特有的皮草甲,正在一旁说笑的聊着之前与金人作战的过往经历 刘冲曾经听说过,这吞云寨的土匪,曾打劫过厢军的辎重,这军装还能理解,可土匪护送一群妇女下山,这与他平日里听到的土匪名声出入可太大了,这乱世,妇女遇到土匪,哪个能独善其身 “你!叫什么名字?”贺烽一眼就从三人里挑出了为首的刘冲 “刘冲”刘冲犹豫了片刻说道。 “哪部分的?”贺烽故意装的像个土匪一样盘问着 “大宋禁军!”刘冲鼻孔朝天,压根没拿贺烽当回事!他没有透露自己另一层皇城司的身份,一是有保密性,再一个是没必要,对付这群土匪,禁军的名头就够了 刘冲想的很简单,你就一群土匪,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老子大宋禁军的监军,你还敢动我? “禁军?禁军早都退到太原去了,这边哪还有禁军!”贺烽对于畏敌南撤的禁军多有不满,故意冷嘲热讽到 “你说的那是别的军,老子是锐风军的!”刘冲一听到这人诋毁官军气就不打一处来 “锐风军?”一听到锐风军的名头,贺烽面色一紧,腰板都不自觉的坐直了,锐风军呐!锐风军还是值得尊敬的 贺烽不自觉的向刘冲身后两人看去,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精干干练…… 贺烽心道:“嗯……果然锐风军的都是精锐……” 听见这人如此回话,贺烽神色更加认真 贺烽上下大量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为首的这人身上 突然间!! 脸上像是炸开了一朵花! “我与锐风军渊源甚深,特别是左厢三军的岳将军!”贺烽看着刘冲,脸上陪着献媚的笑 “快,别站着了,坐坐坐,赶紧,看茶!”贺烽对着身边将士一招手,顺手扶起了那个被按到的兵士 “这话怎么说的,你说你也没穿戎装,我们也没认出来啊!”贺烽的脸上依旧陪着笑 为了彰显亲和力,贺烽故意接过端上来的茶杯,双手恭敬的递给刘冲,尽显风度翩翩的姿态, 哼,土匪果然都是欺软怕硬……刘冲不禁腹诽着 但这领头的,给刘冲的感觉,与其说是土匪,倒更像是一个读书人,毕竟土匪哪有懂这些温文尔雅的礼数的 接过茶杯刘冲颔首思索了片刻,试探性的问到 “我听说岳将军性子有些急,时而打骂军士,前段时间还因为抗命被撤了职,从二军调到了三军……” 显然刘冲对于眼前人所说的,只当是对方在吹牛,故意试探着问两句,目的就是告诉对方,我真是禁军的人,你不要不识好歹,赶紧放了老子 “性子急的哪是他呀,是他那个副将,王贵!动不动就骂人的,也是那个王贵,在我看来啊,岳将军性子蛮好的,豪情,大气,岳将军对我们可是关照有加,不仅支援我们,还给我们派教头,可惜我们人少,不能和金狗硬拼,行踪总是飘荡无序,一直没有机会,找岳将军把酒言欢,至于违抗军令,听说是有,不过,你也知道,有时候战机稍纵即逝,靠请示打仗,那不就什么都晚了”说着贺烽做出一个没有办法的表情 “其实要我说啊,当个厢都指挥使更能展现岳将军的才华,毕竟岳将军在军事才能上,我估计整个锐风军里,能出其右者,寥寥无几”贺烽一脸的自豪 这一说起岳飞来,贺烽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谁敢说岳飞不好,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贺烽满口夸赞的语气继续说到:“岳将军抗命的事,其实也是无奈,当时的情况我在场,如果不抗命,可能左厢二军就没了” 贺烽突然觉得自己用词不当,改口继续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岳将军吧,比较睿智……”贺烽一脸的陶醉 刘冲面色一顿,心里自己跟自己嘀咕起来,今天自己听到的这些说法,与自己之前得知的一些情况相左 但是这个土匪看意思,好像和岳飞真的很熟 自己听说,这岳飞脾气急躁,从来不愿意别人沾他的边,此人极难相处,可现在听这个土匪头子却说的完全不一样 贺烽瞟见一旁的张德柱默默低下头,面相古怪,肩膀高频颤动,随即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递过去,张德柱识趣的先退了出去 出了聚义厅的张德柱飞奔几步绕过一个院墙,破口大笑! 还什么寻岳将军把酒言欢……我呸!现在自家将军恐怕一辈子都不想见岳飞。 刘冲听到贺烽这么说马上回应“那到时我去了左厢三军帮您转达!” “额……那也不必……国难当头是吧…………一切以大局为重。”贺烽大手一挥,大义凛然道 刘冲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这吞云寨怎么与传闻中不一样 第61章 你把话说清楚!土匪是谁的朋友! 锐风军左厢三军驻地营区 阳光明媚 刘冲背上背着包袱,鸟翅环得胜钩上还挂着两大兜的药材,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是每人的马身上挂着一堆大包小包的物资 整整300斤各种药材,沉甸甸的让几个人的行进速度都拖慢了 “将军,这吞云寨的大当家和平日里听到的传闻不一样啊,说话文邹邹的,还挺有修养的,不像个土匪啊” “说话好听,人又慷慨大方,您不知道,这些药材在汴梁不稀罕,可现在河东路的辎重全断了,这些药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命” 刘冲身后的一名将士脸上表情凝重,贺烽送了一大批药材这事对他颇为震撼,在交战频繁的混乱地带,药材是极其稀缺的东西,甚至可以约等于命,一听说他们要来左厢三军,一上来就送了几百斤,当真是给他吓了一跳 刘冲听到这,神情一顿,正色道,“看来还得是眼见为实,道听途说不靠谱啊……” 他想起刚进吞云寨时看到的一幕幕 “只是,这吞云寨为什么名声会这么差……咱们被抓进去时,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给百姓送粮食,还在往山下送人下山,他们那个大当家的,不仅说话有风度,态度还很客气……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土匪……” “可是你看他山寨里面的那些土匪,我感觉每个人都好像是身经百战的兵,你忘了咱们进山寨时,他们看咱们的眼神么,看似漫不经心,咱们还是被押着走,可咱们一靠近,他们之间立刻更换站位,总有几个人会站到另一些人身后,我怀疑,这些人是弩兵,而且平时的训练强度应该远在咱们之上,都已经练出来本能反应了 “左厢的几个军我几乎都见过,我就是在一军也没见到精气神比这些土匪更旺盛的” “你这就夸张了吧,那可是一军呐……” “你懂什么!左厢一军那精神头是骁勇,可这些土匪的精神头,是亢奋么,还有自豪……你说他们自豪个什么玩意……当土匪还挺有面子??” “还有这吞云寨的大当家,说话不仅好听,人也大方,我以前见过的土匪都贪婪成性,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大方的” 听着身后两个人议论,刘冲自顾自的检讨着自己,之前还对岳将军有偏见,没想到他在吞云寨的声望这么高,可见岳将军乃忠勇之人 刘冲自叹,之前在汴梁时,听皇城司的其他同僚说起锐风军中的将领,都是一群大老粗,臭丘八,他还本以为这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还想着来了之后要怎么能看得住这群兵痞 可在吞云寨听到的真相让他大为震撼, 一个武将,阵前甘愿冒险抗命,也要保住将士性命的武将,至少不会是官场的无能之辈,抗命之后不仅没杀头,而又到别的军中担任军都指挥使的人,这种种迹象表明,这岳鹏举绝不是传闻中的兵痞,定然是有他过人之处, 据他所知锐风军在朝中并无靠山,这样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安排,只能说明一点,岳飞其人,抗金一事上,绝对是骨干! 自己在皇城司这么多年,也自诩睿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看清楚 还有自己这一路走来,在吞云寨所见所闻,都让刘冲开始对之前的听闻产生怀疑,带着这样的心思,刘冲崔马向前继续向三军大营走去 三军营盘校场帅台上,岳飞皱着眉头望着下面的将士训练 “手软什么!战场上手软一次,这辈子就没了!!”岳飞见校场中的新兵对练有顾忌不敢下狠手,恼怒的提醒道! “你们都记住了!训练不流汗,战场上流血!!”岳飞在帅台上对着校场大吼 “将军,皇城司来人了……”岳飞正在督促新兵训练时,王贵小跑过来,眼神中带着隐晦 岳飞听到皇城司三个字的时候,本能的皱了皱眉,死盯着眼前的王贵。 “来的挺快啊……”岳飞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回应王贵,冲着帅台下训练的将士喊道:“苏锐,你给他们演示一遍!” “是!”苏锐领命出列 岳飞看着下方训练的士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皇城司的监军嘛……很多军一级都有,只是这皇城司的人向来就是找茬的,这不能干,那不能干,没准哪天揪住个小辫子还得把人往死里整…… 岳飞正独自天人交战着,几个陌生的身影走到近前 几个人被王贵带了过来 太阳逆光刺目,岳飞眯着眼打量着来人,体态匀称,面容和岳飞估计的一样,文质彬彬,典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羔子,除了不能杀敌,杀自己人从来不手软的那种 只不过这监军和身后两人各自背了好大的包袱 “怎么,监军!你这是要把我三军当成家啦,带这么多家当”岳飞比较烦这种只会跟自己人较劲的书生,阴阳怪气的调侃来人 “岳将军,我是皇城司押班刘冲,奉命任锐风军左厢三军监军,望将军多多照弗” 来人放下包袱,恭恭敬敬的朝岳飞行了个叉手礼 “不敢不敢,哪敢照拂您呐,监军大人!”岳飞心中的成见像一座大山,没给刘冲好脸色 岳飞做事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在他看来,训练就是训练,目的就是为了练强,打仗就是打仗,目的只有一个,打赢,至于过程,他不在乎,毕竟这么多变数,也不是他能一厢情愿的 可监军在就不同了,他会给你安排一系列的规矩,但有逾越轻则啰嗦,重则上报,大宋以文制武的传统是不会变的 这也是岳飞为什么没来由的烦这个陌生人的原因 “岳将军,我们路过吞云寨,顺路还碰到了你的老朋友。” “???”岳飞目光一愣,满脸的问号, 岳飞百思不得其,这人什么意思,吞云寨不是土匪窝么,自己在那还有朋友? 这吞云寨可是出了名的土匪窝,要不是金人南下,宋军自顾不暇,岳飞早就想去把这个贼窝灭了 可这新来的监军竟然说自己和吞云寨有交情? 可转瞬间岳飞就反应过来! 他娘的,这货是要诬陷老子??果然呐!老子就知道,这些皇城司的探子每一个好东西! 岳飞听到这眼睛当时就立起来了! “你把话说清楚!本将怎么就跟土匪是朋友了!” 此时岳飞眼中杀机已露 第62章 本将没有他这样的朋友 “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土匪的朋友!”岳飞警戒的看向新来的监军,手已经暗暗握在了佩刀之上! 昔日里,就曾有袍泽因为一句话被他皇城司的探子抓住小辫子往死里整,难道今日轮到自己了?岳飞不禁竖起戒备之心 “本来我们路过吞云寨附近,听到军鼓声,我们想着那里是三军驻地边缘,所以想去看看怎么回事,被人发现了,就被押进了吞云寨……” “我们还以为遇到了土匪劫道,结果,我也没想到,不仅没抢我们的东西,反而临走时送了我们一堆药材” “喏”刘冲一指身后两人旁边的大小包袱 “更让我意外的是,那吞云寨大当家的,不仅出手大方,竟然还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器宇轩昂,气度不凡,而且……而且里面的喽啰兵训练有素,看样子,像是百战之卒” 刘冲把自己在吞云寨的所见所闻,大致说了一遍,这让岳飞听的越来越懵,心说,这小子不是为了栽赃我? 不是岳鹏举小人之心,朝中大臣安排监军进驻军中帅帐,大多以各种理由将带兵的将军赶下台,随后再安排自己的亲信上任,以达到控制军队的事,不是没有先例 但岳飞听着此人描绘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瞎编的 “中年人……喽啰兵百战之卒?”岳飞越来越觉得似曾相识 “那些人,是不是有的穿禁军的甲胄,有的穿厢军的甲胄,还有些金人的甲胄……” “是啊!”刘冲看岳飞这表情,他知道,这两人相识是一定的了 看这情形这两人交情应该还不浅,要不然不可能听他说要来三军,就送他这么多药材 岳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进一步问道 “这人是不是总挂着一副笑脸,时不时的还总往你身后的两人身上瞟……” “……”刘冲一时语塞,仔细回忆,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人家看见陌生人的戒备,现在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是啊!”刘冲见岳飞说的全中,心中也有了答案,这肯定没错啦,对着咧 听到这,岳飞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因为他找到了答案,昔日里不堪回首的记忆又在攻击他的理智,岳飞很有涵养的突然背过身,为了避免在人前失态,自顾自的走了 一旁的王贵也听懂了,他也猜出来了这吞云寨的老朋友是谁 “这是?……”刘冲看见岳飞的神情和举动一脸的茫然,这是不欢迎我? 军伍之人不喜欢他皇城司的监军他早有耳闻,毕竟谁也不喜欢身边有人盯着自己,可大家都是面和心不和,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啊 刘冲略带一丝不满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王贵 王贵顿时明白,这是误会了! “呵呵,监军大人别误会,不是冲您,是那个,那个吞云寨的贺都头……” 王贵把这一路走来与贺烽的爱恨情仇,原原本本的给刘冲解释了一遍,他心里虽然也烦监军这个职务,但他可不敢得罪,监军一句话,就能让他被皇城司直接带走,这就是朝廷赋予皇城司的特权 “那吞云寨?……”刘冲还想接着问些别的情况,就听见不远处岳飞的吼声 “王贵!!!!!!!!!!!!!” “在!”王贵冲着刘冲一欠身,快步跑到岳飞跟前 “拿着厢帅的令,给老子……去吞云寨……要人!”岳飞含着杀人的眼神,强压着怒火,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了几个字 “是!”王贵面色一惊,赶忙领命 自从确定怀安被拐走了之后,他就有预感,这个活早晚是他的,毕竟,最初就是自己亲手把董怀安送到了贺烽手里…… 刘冲紧走几步,将药材放在岳飞面前“岳将军,这些药材,是吞云寨大当家的让我稍待给你的,说你用得上……” “你们不是朋友么……”刘冲那意思,没明白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他……他……他就是一个骗子,监军切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他们就是土匪,本将的人还扣在他们那,我没有他这样的朋友!”岳飞强压着心中怒火,快步离开了现场,刘冲这回也没追上去,看神情就能猜得到,这岳飞不像外表那样粗犷,这是找没人的地方自己发泄去了 只是,这吞云寨的人赠医送药的,这不是朋友是什么?刘冲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第63章 山下有锐风军的人来了 领岳飞的令,王贵一行人来到西凤村 “将军,我们晚来了一步,他们好像已经不在这了,据说前些时日,他们曾在此休整,后来去了吞云寨” “果然是他们把吞云寨端了……”王贵自顾自的嘀咕着,并未回应身旁人的话 在西凤村村民的口中,王贵终于是找到了目标的行踪 一路狂奔,如今找到了正主,王贵的情绪一下就严肃起来了,如果不能把董怀安带回去,估计自己没好日子过 王贵回想着自己于贺烽每次见面的过往,越想越头疼 就这种混不吝的滚刀肉,平日里还总是以斯文一面示人 自家将军不出面,他去要人,怎么可能会给 就算是自己手里有厢帅的调令,人家认不认还得两说着,虽说现在按律西北厢军归锐风禁军调配,可他就给你编出一堆理由来你能咋办…… 他现在极其的后悔,当初感谢人家,如果多少带点东西,也不至于心存那么大的愧疚,如果当初不带董怀安去……或许就不会有今天,但事实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时至今日,硬着头皮也得上 现在他算想明白为什么贺烽一看见董怀安的时候是那个眼神了, 很显然,从最开始,贺烽就盯上了董怀安。 “都怪自己太贪,被几把神臂弩迷了心窍” 王贵嘟囔着,愤恨的朝着不争气的自己的脸抽了一巴掌 这贺都头真的太贼了!贼配军!!! 另一边吞云寨。 贺烽一行人入主吞云寨之后,在贺烽的引导下,由于岳和李德忠带头将山寨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 短短几天时间,吞云寨改头换面 不仅是杂乱无章的腌臜氛围一扫而空,就连山寨的诸多重要设施也在贺烽的设计下做了大量的修改 贺烽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俯瞰整个山寨,结合周边地形,对哨位,了望塔的位置都做了修改,还简易修筑了几处隐蔽的暗堡,经过贺烽的调整,现在山寨各条可以可进山的路均已在警戒哨位的严防死守之下 不仅如此,整个吞云寨还专门搞了一次大扫除 无论是将士的营房,还是聚义大厅……之前土匪山寨那种混沌不堪的环境一去不返 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还开出来一片空地,改成了校场,用于平日里的训练 寨中练兵的任务自然还是交给李德忠 哨位的警戒及寨内的警戒全都归张德柱负责, 一直负责后勤统计的张德柱,现在能力已经到顶了,但仍不能应付眼前的局面,这吞云寨内的粮食,药材等一系列的物资是他从军以来见过最多的一次,要整理登记起来,比让他陷阵夺旗还难 无奈,贺烽只能安排于岳逐步跟他交接 “将军,位置标记好了。”一旁的小栓子将一张长一丈,宽半丈的地图送到了贺烽的面前。 这幅地型图,是贺烽复刻的沙盘情报里的地形情况全部画了出来,后续再让小栓子实地去看了一下实地之后,标注的 “嗯,那些昔日里给土匪当眼的,安排可靠的人去接触,愿意合作的,就加钱,只要听话干活,把眼当好了,不会亏待他们,不合作的一个不留!”贺烽点了点头交代给身边人 贺烽看着地图,每一条羊肠小道,暗堡的位置,一目了然 栓子经过连日里贺烽的调训,已经越来越符合一个斥候的标准,不仅身形灵活,而且对地形绘制的天赋也正在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 这时,聚义厅门口响起脚步声,张德柱和于岳来到贺烽面前 “将军,这是吞云寨的物资情况,还有军中的人员,马匹,弓弩,羽箭弩矢等情况,已经全部统计好了。” 张德柱将一个册子送到了贺烽手里 “辛苦……”贺烽眼神温暖的看向张德柱,他知道这个傻柱子的水平,能把活干成这样,属实难为他了 “都是老于干的,我就是打打下手”张德柱一脸的坦然,那意思,老子不抢功,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 贺烽欣慰的看向于岳,后者像个老哥哥看弟弟般怜爱的看着张德柱,就差摸摸头了 张德柱这个大老粗一直干这细致的活,也着实难为他了 贺烽看向账册 全军356人,一营111人,二营82人,三营81人,神射组61人,辎重后勤…… 步人甲52副,金兵甲330副,皮甲855副…… 神臂弩60副,床弩一架,步人刀130多把,长矛200多支,大盾88具,手盾161具,箭羽弩矢3612支…… 马匹171匹,马具356具…… 账册的马匹统计中,马匹因为后勤草料的问题,损失了不少 马匹这东西,按自己的现状,实在是可遇不可求,没有草料和其他后勤的照顾,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死了好几十匹,着实是让贺烽心疼好半天 粮食和药材却是前所未有的鼎盛,各种谷物粮食加一起8000多石,药材总计三千多斤…… 各种物资记录的琳琅满目,贺烽没细看,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可是这账册的纸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纸哪里来的?” 这些纸张与之前自己见过的明显不同,不仅轻柔,而且就算稍微用力拉扯也不见破损,倒确实是少见 “仓库里看到的”张德柱也是在清算仓库物资的时候看到了这些宣纸,就直接拿来用了。 贺烽听到还有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一个折子,这还是昔日里原主身上带的一纸调令。 “用那些纸做一些折子,着重保管好,稍后我找你取用” “是!” 贺烽知道这些物资意味着什么,这年头,百姓食不果腹,如无根浮萍在世间飘荡,这年头,有粮就有兵! “继续招兵,编制扩招到千人之数,注意训练,建立老兵带新兵的有效制度,凑人数的不要,把人挑精了” “是!”于岳顿首领命 “了解一下周边宋军各部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比较富裕的,告诉他们,咱手里有金军虎豹营的军旗,想要的,拿3个营的武备来换……外加三百张神臂弩三架床弩” “??将军,那旗能值这么多武备??”于岳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先去要,给不给再说……”高开低走嘛,这些官僚主义的套路不难猜,你不管要多少肯定要砍掉一半, “是!” “将军,暗哨说山下有锐风军的人来了,我看样子有些像之前来过的那个叫什么……什么贵的将军” 李德忠快步踏入聚义厅 第64章 “或” 吞云寨,聚义堂内 四人面面相觑 “你们……谁去接待一下?”贺烽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三个一声不吭的主 王贵来干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 董怀安的能力几乎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依照贺烽的性格不可能还回去, 但凡有董怀安参与的战斗,哪一次不是在关键处断敌生路, 自从柱子从李家堡拉回来那架床弩,贺烽就天天让董怀安熟悉使用,据说是可在阵前隔空斩将,重要性不言而喻, 现在贺烽这神态,摆明了就是不愿意还人,还非得照顾面子,找一个人上去顶锅 以前还好,游弋于山林之中行踪不定,他锐风军找不到就找不到了,能赖就赖 可现在有了山寨,还被人知道了住的地方,人家上门要人,你就是不给,也总要给个说法,说白了就是正大光明的去耍臭不要脸 贺烽的话一出口,于岳三人沉默了 “将军,你是知道我的,我嘴笨……”张德柱第一个开口,贺烽见这傻柱子为难的表情,心里也确实理解 “嗯”贺烽表示理解 李德忠和于岳一看不愿意了,你嘴笨?你也就骗骗将军,哪次斗嘴你吃亏了,天天一副憨憨的模样忽悠身边人,这小子是粗中带细,心眼子老花花了 不过他俩一看贺烽的表情,显然是吃这一套, 贺烽看向其余两人 “将军,你是了解我的,我李德忠粗汉子一个,本来就不会说话,要我去,估摸着不大行,我当初在禁军干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都头,一直没能做到营指挥使的位置上,就是因为嘴笨……” 于岳:“???” 于岳越听越不对劲,前半句他就感觉针对性很强,后半段一出,他瞬间明白,这就是冲自己来的,啊!你小子这意思是营指挥使的嘴好使呗!于岳气的直喘粗气 于岳气急,声音不由的大了几分 “将军,你是了解我的,我于岳粗汉子一个,真不会说话,要我去,估摸着不大行,我当初在禁军干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营指挥使,一直没能做到军都指挥使的位置上,就是因为嘴笨……”于岳气急,索性把李德忠的词儿换个单位复述了一遍, “嗯!……嗯???”贺烽越听越不对劲,你丫这点叨谁呢! 啊,你营指挥使最笨,这意思军都指挥使嘴好使?你们仨这意思是让我老贺亲自去呗??? 听到这,贺烽的火也上来了! “你们仨!谁去,自己往前上一步!”贺烽此时已经被于岳的话气的有点不想忍了 贺烽的话一出口,李德忠张德柱随即大踏步后退!那步伐重重的砸在地板上,也砸在了于岳的心上…… “坏了!”于岳暗道不妙,刚想反应,就听见身后两人异口同声 “于指挥好气魄!!” 于岳百口莫辩呐!刚想张嘴解释,还没开口 李德忠抢先一步道“将军,其实不用想,于指挥使有过演溃卒的底子,这个活他再适合不过了!” 张德柱立刻跟上补刀“对!咱们在李家堡那一战!要不是于指挥使精湛的演技!损失还指不定有多大!于指挥使这是大智若愚,末将对于指挥的智慧,佩服的呀,如滔滔江水,连绵……” “你们!……我!”于岳一张老脸憋的通红,气的话都不会说了 贺烽斜眼看向张德柱,这就是你说的嘴笨? “好!!就你了!”贺烽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我去后山陪董怀安训练。老于,这件事交给你了。”贺烽也不再犹豫,直接起身走人 贺烽心说,老于你别怨我,死道友不死贫道!刚才是你先跟我动心眼子的, 于岳脸憋得通红,转而看向张德柱和李德忠两人,可刚刚扭头,就看到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聚义厅 “他娘的!……” 于岳半天就憋出一句怒骂 “你得想想,怀安留下,若真能阵前斩将,你横推阵脚时是不是就能摧枯拉朽,立不世之功!”贺烽语气悠悠的从后厅传来 瞬间于岳神情一愣,目光一亮。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 吞云寨 王贵带着两名将士来到了聚义厅内 一进门,他们就感觉一阵的暖意,大堂中间早摆好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奉好了茶水和一些粮食做的茶点 从大门一进来吞云寨,这里就给他一种感觉,这里可不是什么土匪窝 寨子里的校场在练兵,一队队将士有序的按既定路线巡逻,还时不时有人牵着马匹从外面驮进驮出一些物资包袱,这一幕幕有序的景象都让王贵觉得这里就是一座军寨 “王将军,喝茶”于岳面带笑意,引着王贵坐了下来,双手奉上一杯热茶 虽然于岳老大不情愿,但是其他三人跑路,于岳无奈只能留在这里应付王贵一行人 他戎马半生,什么时候不是堂堂正正的,几时做过耍赖这种事 “将军,我们长话短说,我来这里的目的,你也知道,我们左厢三军刚刚重建,急需人才的节骨眼,当初你们在于家村时,我们把董怀安借给你们,现在这么久了,是时候还回来了” 王贵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一次他长记性了,跟这群披着羊皮的狼不能拐弯抹角,但凡让对方抓住一个借口,话题又得扯开 于岳挠了挠头,神情故作疑惑 “左厢三军重建,我们自然是支持的,只是我听说我们将军只和二军借过人,没有和三军借过人啊?” “你……”王贵一听,得,又是上一次贺烽的托词 “这个问题上次贺都头说了,让三军出一份收据,证明我们把人接走就行”说着王贵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子 于岳翻开,里面写明了,董怀安已被三军接走,其他事项若干让若干…… 于岳见自己第一计不成,摸了摸下巴,开始考虑第二计 “这事我不知道啊,将军稍待,我去问问我家将军”说着起身施了一礼向后厅走去,起身时,把刚才王贵给他的“收据”一并顺手带走了 王贵明知道于岳口中的询问是托词也不能翻脸,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只能坐在原地隐忍不发 于岳来到后厅,看到在屏门后偷听的贺烽,双手递过去王贵带来的“收据”, 两人对视一眼,贺烽默契的收过收据,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于岳默契的侍立一旁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儿,于岳装模作样的穿过屏门回到前厅 于岳坐回自己的座位 “我家将军诸事繁忙,我没找到人,不如等我见到我家将军,然后问问再说?”于岳一摊手,继续耍赖 王贵压制着内心的怒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 “将军,这是我锐风军厢帅的调令,按律,西北厢军统归我锐风军调配,想必贵军不会抗命吧!”王贵语气中夹杂着警告的口气 王贵语气冲冲的说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耍无赖。 于岳一见这架势,退无可退了,索性低头喝茶不语 王贵见于岳这肆无忌惮的耍赖,顿时气急 “于指挥!你我都是行伍之人,今天你给个痛快话!这人,你是还也不还!!”王贵被气的已经有些失态了,目光死死的盯着于岳 于岳也已经被逼迫到了极限,天生脸皮薄的他此时被王贵逼问的涨红了脸,说不还?他说不出口,还?更不可能 王贵见如此僵持不下没有进展,迫近逼问 “还!或!不还!” 王贵气急,起身大声质问,他的耐性已经被眼前的这个营指挥消磨殆尽 “于指挥,你给个痛快话,末将好回营复命!” 这一下,把于岳逼到了死角,于岳再也找不出理由,可实在也是没法回答 “还,或,不还!”王贵再次逼问! “………………或”于岳憋了半天,憋出一个“或”字…… 王贵听到于岳的话顿时愣在当场…… 贺烽在屏门后一口茶刚进嘴里险些喷出来,差点没忍住,憋笑憋的肚子疼 见双方都已经剑拔弩张到这个程度了,于岳在前面也已经尽力了,不忍心让于岳继续在前厅受罪,贺烽大手一挥撩开门峰走进前厅 “王将军!稀客啊!”贺烽大步走进前厅热情的跟王贵打着招呼 第65章 药材,药材? “王将军!稀客啊!”贺烽大步走进前厅热情的跟王贵打着招呼 于岳、王贵见贺烽现身,喜出望外 王贵喜的是终于见到正主了!离希望又近了一步! 于岳喜的是自己总算解脱了……此时脸皮薄的于岳早已让王贵逼到了墙角不能自救,见贺烽出面,感激的于岳险些当场洒泪…… 王贵赶忙迎着贺烽来的方向紧走,两步躬身施礼 “王将军不必客气,请坐请坐……”贺烽还礼,示意王贵入座 于岳见贺烽出来了如获大释,赶忙让出主座侍立一旁 “感谢贺都头一直出手相助,我们岳将军让我代为问好” “岳将军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王贵转入正题 递过去陈鹏的调令 “现在西北厢军统一归我锐风军调配,还请贺都头遵厢帅令行事,不要为难我,我也是奉命……” 贺烽拿过调令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董怀安调往左厢三军听令” “贺都头……您看?”王贵追问到 “不还!”贺烽斩钉截铁的回答 贺烽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于岳在一旁都看呆了,这……耍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王贵也看呆了,他就没期望这贺都头能痛快的应允了,他正盘算着贺烽会想出什么样的借口推脱,他好见招拆招 可怎么也没想到贺烽直截了当的就说不还,理不直,气还挺壮! 王贵就没见过这种人,咋债主上门了你连装都不装了,就这么臭不要脸呢 惊愕不已的王贵再次补充道,“这可是厢帅的……” 贺烽微笑着看着他,但此时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脑海沙盘情报系统上 【叮!宿主抗命,沙盘情报系统升级为2级!】 【解锁5公里范围内,地下100米探测能力!】 【解锁沙盘情报视角缩放功能!】 沙盘情报系统里的景象开始灭失,进而重塑,原本只显现地表地形的沙盘情报系统增加了地下俯视及透视界面,不同的地壳构成物质,由不同的颜色标注,颜色深浅不一,贺烽猜想可能是为了显现含量纯度不同 通过沙盘仔细探查自己脚下这片山寨的地基,他甚至能在山寨下方看到极其稀薄的一些金属色,显然这吞云寨所在的地方不远处,大概率有矿脉分布 附近五公里内的地下水系,地下埋藏的各种物质在沙盘的情报系统中一览无余 这一次,贺烽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更新,不仅可以窥探地下的地壳形态,还可以看到部分山地下面有自然形成的空洞,这要是有地表层以下的敌情,以后也将一览无余 除此之外,沙盘情报的缩放功能能够提供五公里内所有位置的聚焦,沙盘情报系统所覆盖的区域中,任意一点都可以放大,半径五公里内的任何细节均一览无余, 沙盘中,他分明可以看到校场的一群新兵,被路过的妇女吸引视线,正被李德忠训斥 贺烽对于沙盘情报系统能调整的功能,内心高兴的甚至都已经手舞足蹈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独处,不能过于放肆,即便如此,兴奋之情也一样挂到了脸上不能自抑 看到自己的系统升级,贺烽喜不自胜,嘴角越来越难压,眼神中流露出兴奋。 但这一幕看在王贵眼里完全不是这回事 面对这种理不直气还壮的欠债不还,王贵心中一股无名火越来越难以压抑, 之前对贺烽为人大方,出手仗义的印象,几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而此时,贺烽看向他的眼神中,笑容还越来越甚…… 一个连演都不演的老赖,理直气壮的不还人,还冲着他笑,这一切看在王贵的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王贵暗自咬牙:“你这是吃定了我们拿你没办法啊!” …… 可气归气,自己现在也确实是拿人家没办法,在人家的地盘上,光大厅外面就有几百正在操练的将士,就是来硬的自己也占不到便宜 王贵被贺烽怼的无奈的摇头,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贺烽回过神来,见王贵这副模样继续说道 “董怀安我是还不了了,但是可以补偿……比如给三军送一些粮草或是药材” 粮草和药材的珍贵性不言而喻,实话实说,王贵又动心了…… “这……末将做不了主……”王贵勉强的挤出一句话 “不用你做主,我已经让人把一批药材给你们送过去了,你们岳将军没有退回来,就说明这个事你们将军心里清楚,这事就这样,送客!”贺烽大手一挥转身走了 于岳恍然大悟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意思,王将军,别甚着啦,走吧? “我……” 王贵看着一脸滚刀肉的于岳,气的浑身发抖 这他娘的全是一群土匪啊! 说完话了就轰人?? 都怪自己当初一时大意……王贵内心已经纠结到了极点,他现在是看懂了,这姓贺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 药材,药材?……莫非就是监军带回去的那些药材?…… 原来这厮是在这等着呢,自己还一直觉得他人不错!原来人家但凡给的一点儿好处都有由头的!自己真是瞎了眼,把这样的狼当成了朋友 第66章 滚! 左厢三军帅帐 啪! 一声沉闷的声音从帅帐里传出来 岳飞的手重重的在桌面上拍下,整个人已经被气的面红耳赤,王贵被吓的缩到旁边,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不敢出声 “这个贺都头……实在太不厚道了……” 岳飞目光死死的盯着空手而归,站在一旁闷不吭声的王贵 “他们太缺德了……”王贵内心十分委屈,他本想的是,不给人,老子就不走了,就住在你这了,结果那于岳说带他看看吞云寨,结果出了吞云寨门,大门一关,两人漫山遍野的溜达,就是不提回山寨的事 “别说了!”岳飞大手一挥制止了王贵的解释 现在明明就知道贺烽他们人在吞云寨,人也去了,调令也拿了,王贵就这么傻傻的回来了 “他们这一次竟然连东西都没送,越来越过分了!!!!” 岳飞眼睛能喷火 “额,贺都头说,送了一些药材,让人给送过来了……”王贵小声的提醒 “嗯?” “就是前两天监军带来的那……” “啪!”一盏杯子被岳飞怒摔在地,吓得王贵赶紧闭嘴,端立一旁 他娘的贺烽,又让他算计一回,自己之前还纳闷呢,这贺烽每次出手都这么大方,当真是豪爽至极,当初还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请他喝两杯交个朋友,现在来看,他那的东西就没有什么是白拿的! 其实岳飞心里也知道,想让董怀安回来,比登天还难,别说贺烽了,这事就是换了他,他也不给, 可这王贵就这么空着俩手回来,完全没达到他的预定目的,这贺烽还说什么给了药材,让人带回来了…… 这贺烽当真是好算计,给这监军留个好印象,还把要送自己的东西转手送了别人,自己还不能争辩,争辩了就是自己小气,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 岳飞心里算的帐清楚的很,这一次贺烽他们打下吞云寨,缴获肯定少不了,太原到他这边的辎重补给线已经时时处于金人侦骑的影响范围,军中缺衣少粮,本就想着能去吞云寨拿点补给粮草缓解一下,可这贺烽现在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就给了几百斤药材还是以送监军的名义给的 这贺烽是一次比一次吝啬…… 王贵站在一旁低着头,他知道这个时候安静是最安全的,多嘴会引来更多的怒火 听到动静的刘冲走进帅帐,语气有些好奇的问道: “岳将军,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 刘冲到了左厢三军之后,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化峰岭一战,李家堡伏击等等,都有所听闻 最近在军中传的神乎其神的“贼配军”的队伍 对于这样一支抗金的队伍,在金人大举南下的情况下,一直有效的抵御金人。 而且他也知道岳飞手底下一个人被借出去了没有还回来,这都是在军中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这军中两千多将士,一个人借出去要不回来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啊 岳飞听到这句话,气恼的更厉害了 “你……” 考虑到刘冲的身份,岳飞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我的监军大人,那董怀安是神射手!吕布当年也就是辕门射戟!这董怀安的箭术有过之无不及!!”岳飞越说越急,险些再次动气 “当初在李家堡,我本来算计好了一个马军营的马匹和装备,还有那么大的一个辎重转运地,都被他抢了!” “知道他这么重要,为什么还要借出去……” 刘冲一句话把在场的两人给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岳飞张了张嘴,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王贵努力的咽下吐沫,弱弱说道“那次我回来的时候,您当时还夸了我” 岳飞此时已经气的不愿意说话了,几乎是脱力般,小声的嘱咐王贵 “滚……” 一句岳飞觉得不解恨,气沉丹田又补上了一句 “滚!!!!!” 帅帐内外充斥着岳飞的怒吼,帐外的卫兵被岳飞的怒吼吓的静若寒蝉 第67章 全军整备! 陇安军大营帅帐 孙涵走进帅帐向刘云起汇报 “将军,一支队伍自称手里有虎豹营的军旗” “虎豹营军旗?”刘云起顿时来了兴趣 “来的人给我看了图样,我确认过,是虎豹营的旗” “他们说想用军旗,换些抗金的武备,张嘴就要三个营的精锐武备外加三百张神臂弩三张床弩” 虎豹营在化峰岭被重创之后,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的问询,甚至连秦中丞都亲自问候,无一例外,都是让刘云起想办法弄到虎豹营的军旗, 别看这些官老爷们平日里抗金不积极,但遇到了刷政绩的机会,个个争先,有这个机会不用问,肯定是献给秦中丞, 别看秦中丞现在只不过是个御史中丞,但与朝中各部的紧密联系及门生故旧,不说手眼通天,也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吃得开, 更何况,他陇安军现在在朝中最大的依仗,便是这御史中丞秦桧,秦大人 然而秦大人更为重要的一项命令,就是找到这支队伍,不仅要把军旗弄到手,这支人马更要搞到手!封官封爵不在话下 这种安排,刘云起自然明白利害,大事大约,小事小心,大人物但凡说过的话,没有一句废话,恐怕让自己找到这支队伍的命令重要性,还要高于找到虎豹营的军旗 “这支人马现在在什么地方”刘云起问起 “吞云寨!” “他们现在有多少人” “听回来的斥候说,大概五百人左右” “五百人就要三个营的武备,还要这么多的神臂弩?还要三架床弩……”刘云起喃喃自语道,陷入沉思 “我问了周边的斥候,据说,化峰岭金人的帅帐被端,李家堡,还有陈鹏那次遇袭……这几次都是他们干的” “化峰岭?这支队伍也参与了?……” 刘云起神情有些诧异,之前他一直认为是岳飞能力出众,力挫虎豹营,却没有想到这一小股人马也参与了这次战斗。 “化峰岭……难怪广锐军那晚能主动出击……”刘云起思索片刻 这些人的胃口不小啊,三个营的武备足足可以装备一千五百人,现在这支人马的规模就有五百之数,这要是遂了他们的心愿,岂不是马上就要成军了,到时候两千之众,在吞云寨也确实是可以与当地的金人掰掰手腕了 刘云起盘算着这支人马的要求,眉头深锁 “三个营的装备……” 对方要武备,没提金银,这就说明这支队伍确实是真正抗金的队伍,这一点毋庸置疑 刘云起心中自然自然是认可的,可现在张嘴就要三个营的武备,他自己做不了主 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刘云起是钦佩的,他就是受命不能参战,不然前几次有机会的时候自己绝不会袖手旁观,现在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手 “六百里加急,急送汴梁,说他们这支队伍要五个营的装备,同意换虎豹营军旗”刘云起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 “将军……”一旁的孙涵面色一惊,对方要三个营的武备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现在要五个营的武备……那可是一支满编军的武备 “他们都是抗金的队伍,能帮就帮!”刘云起语重心长的嘱咐孙涵 刘云起太熟悉上面那些官老爷的习气了,你别看他们平时庸庸碌碌的屁用没有,但只要你有什么举动,他们必然要刮一层油水,将筹码拉高,哪怕就是被驳回了,也不过就是减掉一两个营的武备,到时候正好契合那只人马的需求 高开低走嘛,官场常态 虽然他不知道秦中丞那边怎么决定,但是刘云起对这支能抗金的队伍,是十分欣赏的,更不忍心让他们食不果腹的去跟金人血拼 自己受命不得参战,也要在其他地方,尽可能的帮得上这些能在一线抗金的勇士 一支厢军组成的队伍,能有多好的武备。 几百人的队伍,就能把金人打的七零八落,就这还是一支由厢军和禁军杂拌成的队伍,这战力,刘云起自问自己的陇安军是做不到的 这也让刘云起总算是看到希望,在抗金的战场上,总算还能有人面对金人,也能以弱胜强的希望 刘云起的话一出口,孙涵低头沉思,少倾,他赞同的点了点头,立刻安排人送信 …… 七天后 刘云起泡着一壶新茶,孙涵拿着一个折子走进帅帐 “将军,六百里加急回信!” 刘云起拆开火封,打开文书: 准,醒目的大字写在折子的最前方 贼寇军旗火速送往汴梁, 这支人马封禁军独立外编军,番号:镇朔军, 主官封镇朔将军,从五品,任军都指挥使 由东京汴梁殿前司直辖 刘云起看过折子后,随即递给孙涵 孙涵只看了一眼就被加急信件的内容给惊到了…… “五个营的武备全批了?”孙涵有些震惊的语气问道 “哼!朝中的老爷们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么,他们是想要那军旗!还有这一战的战果拿来表功!” 对于将军职务,刘云起倒是没有嫉妒,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上面竟然真的批了五个营的装备,也就是说,如今要是兵源足够,完全可以武装一个军的兵力。 刘云起想了想,语气严肃的交代着: “装备直接送过去,让下面的人收着点,发现有徇私舞弊的决不轻饶,军旗拿到后,火速送往汴梁” 刘云起说完,面色一沉便是走出帅帐 另一边吞云寨 陇安军按约定用牛车一批批的拉着物资上了吞云寨 “将军,没想到啊,这陇安军是真富裕!” “嗯,确实没想到,现在各军各部连粮饷辎重都缺斤短两的运不上来,可咱一说有虎豹营的军旗,这倒是没耽误给咱送武备……”李德忠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这后面的官老爷们都打的什么算盘,被李德忠一句话把底裤给扒了 “神臂弩300副,弩矢2000支!床弩3架,步人甲大小号两千多副……将军,咱发啦”于岳看着清点的武备,眼都直了,他在禁军多年,就是自己所在的军再鼎盛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种夸张的武备配置 张德柱兴奋的手舞足蹈,带着特有的那一脸的憨笑整理着武备,手不停的的摩挲着,嘴都忘记合上了 别的不说,就这两千多副步人甲……若是两千步卒齐装满员,他敢带队去端了金人的老巢! “宋军这武备岂止是富得流油,简直已经令人发指了,就这样的武备,还能让金人按在地上打,看来军国实力真的不只是武备能决定的”贺烽一脸黯然的看着眼前满校场的武备 李德忠刚才的话看似抱怨,也是实情,看来自己以后每一步都要斟酌慎重,是被这些官老爷们当成眼中钉可以针对,还是被当成宝贝刻意呵护,区别还是真大……这朝廷还真特么不靠谱 但眼前的武备,还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东西明显与其他的武备不是一个成色,显然破败的程度就是淘汰下来的, “看来中间过了某些人的手啊”贺烽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武备 贺烽这话一出口,张德柱于岳几个人,好奇的看过来 “将军,怎么说?” 看这几个人的疑惑,贺烽解释道 “我们张嘴要的,就三个营武备,但这规模可绝不止三个营,你就看那甲胄,足有两千多副” “将军是认为有人改了我们要的东西,然后中间贪了一部份?……” 李德忠恍然想起当初刚刚打完李家堡时的场景 “将军是说,有人倒卖……” 张德柱也反应了过来,戾气充斥着眼神: “不仅吃了咱一部份,还用一些残次品糊弄咱” “将军,您现在可是正经八百的将军,还是镇朔将军!从五品呐!您还怕他,我估计他就是到了您面前也得给您行礼!您下令吧,我现在就带人去找刘云起这个瓜怂!” 于岳一听也来了火气,目光中也充满戾气, 别管我们要了几个营的武备,给出来的,那就是我们的,从中贪了一块,绝对得给个说法 武备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将士在火线上的命,有甲没甲那就是能活还是不能活的区别 况且这种事在禁军之中,他之前就经历过 “不一定是他,大局为重,别折腾了好歹给的东西也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也算是好事”贺烽摇摇头, 于岳与李德忠则是沉默,从之前他们在金人的仓库和辎重里拿到大量的神臂弩和其他武备来看,就能看得出来,要么是有北边的武库被金人占了,要么就是有人通敌卖国,今天遇到的这事,很显然印证了当初的猜想 堡垒都是从最里面开始崩溃的 贺烽看着随物资一起送来的文书,神情依旧平静,那个授命文件被随意的扔在了一边 现在贺烽是不会考虑受命于任何一方的 如今这局势,大宋的朝廷甚至都不一定能保得住自己, 一个连自己百姓和山河社稷都能放弃的朝廷,你能指望他有什么用 想到这,贺烽对于岳正色道 “物资整装入库,粮食药材等物资审核使用,节省开支,不得浪费,春节前做好准备,来年开春,我们去会会这河东路的金狗!” “是!”于岳顿首领命 “招募士卒,扩军备战!”贺烽转而面向张德柱和李德忠 “是!” “是!” 看着这些神臂弩和床弩,贺烽信心爆棚, 再看看那折子里对自己的赞许,一出手就给个镇朔将军,从五品……怪不得人人都愿意党附大人物, 这群老不死的出手确实是阔绰,这些人争权夺利的心思若是能用好了,没准以后能有更大的实惠! 有武备,有粮草,如今吞云寨已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全军整备!让将士们加紧操练,开春,我另有大用!”贺烽交代给李德忠 李德忠顿首领命 第68章 有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教教末将 左厢三军营地帅帐。 王贵的身影急匆匆的跑进来 “将军,刚刚收到的消息,汴梁给贺将军他们整整一个军的武备,说是给他们的嘉奖,还加封了贺都头为从五品的镇朔将军,那支贼配军,现在番号也被封为了镇朔军” 王贵气喘嘘嘘,眼神里满是羡慕嫉妒 岳飞听见王贵这么说,即便再有涵养,也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一个军的装备?确定?” “是!” 陇安军是谁的人他心里清楚,今天给了贺烽这支队伍如此大的赏赐,这摆明了就是要拉拢啊 而这贺烽既然接受了他陇安军的好处,也接了册封……莫非以后这贺烽也成了那秦桧的走狗…… 岳飞忍不住焦急的来回踱步,自己一直以为可以引以为援的一支抗金的人马,没想到这一刻竟然也是趋炎附势的俗流 这贺烽若是成了那些大人物的走狗,那些人一定会为了保存自身的实力,把这支人马调到火线以南,这样一来,宋金对峙的前线又少了一支劲旅 想到这岳飞更坐不住了,更何况,董怀安还在他们那里…… 贺烽,你要奔你的前程老子管不着,但老子的人是抗金的将士,绝不能让你带去用于朝堂之争 “王贵,备马!”想到这,岳飞心中一阵发狠 “是!” 岳飞紧了紧自己的腰带拿起佩刀便出了帅帐 “岳将军!你干嘛去?”刘冲见岳飞气势汹汹的出帐,联系到刚才听王贵所说的话,猜到个大概 “干嘛?当然是去要人!本将的兵!绝不可能让他贺烽带着去干别的” 岳飞说完,甩胯上马,带着几十个亲兵向吞云寨一路疾驰 ...... 另一边吞云寨前 微风拂面,艳阳高挂,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舒服之至 聚义堂内,李锐武坐在一旁,左厢四军的驻地与吞云寨之间本就不是很远,刚刚接手左厢四军的李锐武见识到了贺烽这支人马的恐怖之处之后,他就有了很多的想法, 有一强力友军在侧,搞好关系不仅能得到太多的实惠,关键时刻没准能救命,关于贺烽治军之策,李锐武想着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能学到一点 见贺烽给其倒茶,李锐武立刻是半起身说道: “怎能劳您大驾给斟茶,镇朔将军折煞卑职了……” “李将军哪里的话,我们是朋友,不讲虚礼”贺烽满面春风的应酬着 自从贺烽被秦桧提名封镇朔将军之后,消息很快就在禁军之中传开了, 贺烽名声一时为之大噪,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朝廷下的这个任命,过于的张冠李戴 镇朔军,按番号看,是番号军的待遇,可按禁军编制,下面应该设厢,军,营,都四级军事单位,且正常来讲,一个番号军下辖将士至少超过三万人,可现在贺烽的队伍总共不到千人之数 你说朝庭画大饼吧,他给贺烽封了从五品的职级,这可是跟番号军的将军一个待遇 但你说朝廷给实惠吧,这既然给了番号军的编制,那军饷就应该也随之而来,可据说就只给发了一个军的武备,别的连点粮草补给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军饷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就是和左厢的厢都使陈鹏站在一起,他也得按律自称一声“下官”,官场的面子活,这秦桧是给贺烽拉满了,其中拉拢之意弄的人尽皆知 但熟悉贺烽的人知道,这个活阎王,只要出兵无往不利,与陇安军那种吃白饭的棋子可不一样 案台上茶香四溢,旁边的火炉一阵阵暖流席卷整个大厅,让人仿佛置身暖阁 李锐武不禁腹诽,这贺烽是真会享受……其他各军的帅帐冬季自然也会取暖,但为了方便和实用,大多也就是差不多不至于冻得慌,哪有像吞云寨这般奢华的,那金丝碳就像不要钱似的往炉子里填 “李将军以后但凡有空,常来做做,我这山寨里,少有客人,也显得冷清,咱们两部现在成犄角之势相处,往后但有敌情,还是要靠李将军多多照拂” 贺烽看着李锐武,脸上带着笑,好一副平易近人,热情好客的面像 吞云寨周围的地形,贺烽早已探查过,在吞云寨山下面的一条官道直通他左厢四军的驻地大营 这一条路,中间仅是坦途,连点弯路都没有,贺烽早就计划过,为了能够巩固吞云寨的安全,唇亡齿寒切切不可疏忽,但凡周边各部有警,轻装步兵快速机动一个时辰应该就能赶到,现在马匹都已经休养得当,虽还没有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但机动性是没有问题的,能和周边宋军各部连成一体的防御,互相牵制来犯之敌,更加稳妥 “贺将军客气了,将军获封镇朔将军,队伍得了禁军镇朔军的番号,这是我等行伍之人的荣幸,以后定然会多多打扰,将军勿怪啊……” 李锐武一阵吹捧加寒暄 其实他来吞云寨的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几乎是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不多时,李锐武见寒暄的差不多了,正色道 “我们左厢四军要是有镇朔军这么凶悍的战斗力就好了,说来我一直想亲自感谢贺将军,拱卫行辕那一战是我无能,累及三军将士,要不是贺将军您带兵赶到,我想在想起来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李锐武忍不住的叹气,厢帅行辕遇袭那一战几乎是牢牢的刻在他额头上的耻辱,不仅左厢三军的将士,在那一战中死伤不少,而且巨大的战损比差距,更是直接把李锐武钉在了锐风军耻辱柱上 自从他调任四军以来,天天都在琢磨着怎么能一雪前耻,可刚刚筹建的四军还比不上原来的三军,这种奢望一直也就只存在于李锐武的个人情怀之中 “其实我这一次过来,是想像贺将军求教……不管当初在山里您伏击金狗,还是后来在李家堡,您几次都能大获全胜,而且次次都是以弱胜强,有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教教末将……” 说着,李锐武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恭恭敬敬的向贺烽施了一礼 第69章 别不信!咱有证据! 李锐武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恭恭敬敬的向贺烽施了一礼 能看得出来,李锐武对于贺烽的作战指挥的能力和以往的战绩,是充满了崇敬和认可的,对提高自己的实际指挥作战能力,也确实是渴望至极 “坐坐坐……” “其实……也简单,就是赌他金人不拿我当回事,兵法云,能示之不能,不能示之能……” “除此之外,敌不知我知更重要,斥候比一线拼杀的将士有时作用更大,要善用斥候情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群渔猎之民就能与我天朝掰掰手腕,北线几个军镇相继失守……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让金狗找不到北了,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以后若是再遇到金人,可以利用他们这一点” …… 贺烽说完,故作高深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贺烽心里也在不停的打鼓,这马上就要编不下去了…… 贺烽心说我咋教你啊,我有五公里的视野沙盘情报的事我也不能说呀 没办法将真相和盘托出的贺烽,只能故弄玄虚的跟李锐武一顿狂吹 但是听到李锐武耳朵里就不是这回事了,他听着贺烽口若悬河的向他解释每一次战斗怎么把握先机,怎么先声夺人,怎么料敌于先…… 听的李锐武两只眼睛都亮起来了……那感觉,醍醐灌顶啊…… 就是这灌完了顶……觉得好像知道了很多,又好像没知道什么,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学到了很多,但仔细想来,却不知道具体学了什么 就是有些话,总觉得说的好像有点不符合常理,或者说,跟自己理解的不一样,但没关系,李锐武统一选择先记下来,以后自己慢慢参悟,大师说话就没有那么通俗易懂的嘛,这一点李锐武还是有觉悟的 正所谓达者为师,人家战绩在这摆着,说的自然就有道理,理解了的就直接记下来,理解不了的,也先记下来慢慢理解,对肯定是对,但为什么是对……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限,等回头好好参悟 贺烽认真的吹着,李锐武认真的听着…… 两人精神高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相同频率,贺烽一席话……李锐武如沐春风,如痴如醉,如……如梗在喉 他一直在努力的试图理解贺烽话中的战术要义,那些贺烽闪烁其词的背后含义自己绞尽脑汁也猜不透其中的深意……其实不光他猜不透,贺烽自己也猜不透…… “末将醍醐灌顶!感谢将军赐教,大恩不言谢,以后但有机会,末将定当再来求教!多谢将军”见聊的差不多了,李锐武起身恭敬的施了一礼,带着几个亲兵出了吞云寨回营去了 李锐武刚走出吞云寨没多远 岳飞和王贵一行人就到了吞云寨 “将军,这吞云寨好像……不一样了……”王贵呆呆的看着那包着铸铁的大门面露呆滞的说道 这吞云寨和他半个月前见到的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吞云寨大门还有几份土匪山寨的样子,现在这大门,都快赶上城门了 寨墙看起来也做了加固加宽,每隔十余丈还立起来几个了望塔 “叫门!”岳飞没好气的命令王贵上前叫门 “贺将军!左厢三军岳将军求见!” …… 王贵大声的叫门,回应他的只有这西北风 约叫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寨门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噪音打开 于岳带着几十个精锐的将士分立于寨门两旁 “岳将军,王将军,里面请!”于岳脸上带着笑,热情的招呼着 “......” 王贵一阵无语,退在了一旁 吞云寨内。 贺烽早早的侍立于聚义厅门口迎候着 见岳飞一行人走近,贺烽上前迎接 “末将!见过贺将军!”按礼制,现在贺烽高他两级,他行礼也没什么不妥,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岳飞这话里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 “不敢不敢!”贺烽赶忙施礼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贺烽像个侍从一般殷勤的给岳飞撩开门风,将众人请进了聚义厅 “看座!奉茶!”贺烽乖巧的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岳飞身后 这一幕,把在场的一众人都看楞了,先不说这贺烽如今已经是飞上枝头的镇朔将军,但就见过贺烽的人,几时也没曾见过贺烽这个殷勤的神态啊,如此屈尊降贵的在一旁“伺候着”岳飞,谁看在眼里都一股莫名的不解 但看在岳飞眼里,就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哼!不顾自己镇朔将军的身份,如此对岳某献媚,你主子是给了你什么指令了?果真是个小人!” 岳飞向来对攀附权贵的人没什么好脸,明知道对方刻意讨好自己,也不愿意多一丝的笑脸 岳飞大方的往座位上一坐,贺烽赶忙接过底下人端上来的茶杯,亲自双手递了过去 岳飞只是心中有气,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贺烽自见面以来的言行举动是献媚 “贺将军,你也坐” 整个大厅内,只有岳飞大摇大摆的坐着,而因为贺烽殷勤的躬身在一旁伺候着,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敢坐下, 这诡异的一幕就好像满大厅的人里,只有岳飞一个大爷,下面的全是孙子,唯独只有贺烽这么一个人有资格在大爷身旁伺候着 这大厅里的氛围弄的岳飞即便再没好脸色,也觉得略有不妥 “坐坐坐,大家都坐……”岳飞大气的招呼众人入座,俨然主人姿态一般,不为别的,因为这里的主人正在一旁伺候着,这首屈一指的身份自然就落成了 “您在这儿,哪有我坐的地儿啊……”贺烽还是那一脸献媚的赔笑 这给岳飞弄的有点不舒服了,略显尴尬 岳飞不知道自己在贺烽的心中的位置,自然觉得有些不正常 贺烽侍立一旁看着岳飞,眼神中带着炽热, 而贺烽的举动看在岳飞眼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按职级,这贺烽比自己高两级,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献媚,之前王贵来的时候,他更是肆无忌惮的明着赖账,不像是怕自己的样子, 今天这举动,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姓秦的给了他什么指令,莫非是要拉拢自己 做梦!老子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可能给人当狗!岳飞在心中暗骂着,情绪到激烈处,脸上的横筋也跟着喷火的眼神跳动着 而这一幕看在贺烽眼里,是浩然正气溢于言表!是英气逼人! 贺烽心道,不愧是民族英雄! 你看这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稳如泰山的气质,不愧是写出怒发冲冠的男人! 怒发冲冠凭栏处!这一刻具象化了! “贺将军有事便说!”笃定贺烽是要拉拢自己的岳飞没给他好脸色 “好说好说……”贺烽陪着笑脸给岳飞续了一杯茶 “……”接下来是近乎尴尬的沉默,贺烽就这么侍立一旁,一声不吭,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岳飞一直没听到有人说话,迷惑的看向贺烽 后者察觉到了岳飞问询的目光,装的恍然大悟 “啊……岳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一众人又是近乎尴尬的沉默,半晌,岳飞悠悠的开口 “贺将军一步登天,前途无量!” “我们锐风军的人粗鄙,怕耽误将军前程,今天,就让董怀安跟我回去,也免得将来悟了将军的事!”岳飞一阵阴阳怪气,敌意相当足的敲打贺烽 “董怀安?……董怀安……他不是已经回去了吗?”贺烽一脸的无辜 “?” “?” …… 在场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贴满了一脸的问号 回去了?啥时候回去的,没看见人呐?莫非路上错过了? 半晌,王贵才反应过来,卧槽!这小子又要耍赖!! “贺将军记错了,董怀安还在镇朔军中!”王贵想到这上前一步如是说 岳飞这才反应过来,贺烽这是在耍赖! 想到这岳飞的愤怒又加剧了几分 贺烽见岳飞的神情已经开始动怒了,赶忙解释: “岳将军息怒,别不信!咱有证据!”贺烽随手在怀中拿出一个折子,双手恭恭敬敬的递给岳飞 岳飞打开折子一看,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 第70章 将军保重 岳飞气的几乎快要丧失理智! 贺烽递过来的折子上分明写着“今,调董怀安至三军听令,此事属实,三军印,特此证明” 这分明就是上次他让王贵带着来要人时准备的“收据”! 这怎么会在贺烽的手上 王贵看到这个折子的时候惊得魂都飞了…… 下面贺烽要说什么他甚至都已经能猜到了 “你们没把人接走,那这收据为什么在我们手上!”上次人家理不直,气还壮,这次可好,理直气壮了! 自己这个懊恼啊!当初被贺烽气的失去了理智,怎么就没想着把“收据”带走! 贺烽拿出“收据”之后,仍是那一脸的无辜,脸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让人看着格外欠揍 岳飞最可气的是,这“收据”还是他亲手写好了交给王贵的,这个憨憨,让他干点啥事,都不让人省心…… 岳飞愤怒的眼神直逼身后的王贵,看的王贵深深的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衣领里不敢抬头…… 王贵此时万念俱灰…… 完!完犊子的完……自己这次是真的交代了…… 这贺烽啊,实在是太缺德了…… 岳飞是君子,不是傻子,直到现在他也反应过来了,这贺烽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赖到底了 可自己洁身自好,怎么能与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伍! 想到这岳飞横下一条心 “贺将军!你贵为一军主帅!怎能言而无信!” 贺烽没说话,甚至就当没听见,依旧是那副说了就听,听完啥也不做的神态,就跟岳飞在这对付着 岳飞哪见过这种地痞一样的无赖,顿时气的无语,最后长叹一口气 朝自己带来的人一挥手,几个人默契的施了一礼,退出聚义厅 贺烽见状,知道岳飞是要摊牌了,这个时候再扭捏就显得自己不坦荡了,于是也跟着一挥手,大厅内镇朔军的人也都纷纷退出聚义厅 见众人都已离开,大厅内只剩下了岳飞贺烽两人,岳飞索性把话摊开了 “姓贺的!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与你不是一路人,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我不碍你的事!你也别牵连我,我的人,你还我,你我自此一别两宽!” 对于贺烽认识的转变,让岳飞没心情与他多废话,说完,气愤的一甩袍袖,意思很明确,要不是往日里没有过深的交情,这会儿已经割袍断义了! “我就不还你,你能咋的!”贺烽见身边也没别人了,索性也不装了,摊牌了 “你!……你!……” 岳飞之前哪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被贺烽问的竟一时无语回答,气的在原地喘粗气 “人……是不可能还你了,不过可以给你弄点粮食,药材”贺烽陪着笑脸的说 “哼!岳某从军多年!还从来没跟人摇尾乞怜过!”岳飞气的腾的站起身就要走 “你不缺粮食啊……你帐下将士不缺药材啊……”贺烽看似调侃的一句风凉话问出,岳飞迈出去的腿僵在了原地 是啊,自己的将士不缺药材么,上次监军带回去的药材已经救治了几百个将士,现在营中几十个伤兵缺医少药,太原的辎重一直拖着没有转运,如果再没有药材运到,他这些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要死在病榻上了 岳飞内心此时相当的纠结,一头是自己立世为人的原则,另一头,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弟兄 岳飞这种反应,贺烽早有预料 岳飞这人,天不怕地不怕,能拿捏住他的,就是军中这点袍泽情谊,还有他心中那点愚忠 贺烽也不再装了,走到岳飞跟前 “我趋炎附势!又没让你赴炎附势,你慌什么!”说完,意味深长的看向岳飞 岳飞内心什么地方好像突然被人拨弄了一下,转而迎上了贺烽的一双炽热的眼神 “当狗嘛,我有经验!你别管我是谁的狗,他给我武备,给我辎重,能让我招兵买马抗金!”贺烽继续说道 岳飞沉默了,贺烽的话中含义他听懂了,说的如此赤裸他肯定能听懂, 可这与他做人的原则相去甚远, 在他的价值观里面,就算是当狗,说话也得算数啊,你不能一边拿了人家的好处,后面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是不听,那成什么了,岂不是连狗都不如! 岳飞想到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贺烽,贺烽见他这么不开窍,继续解释道 “我这可不是反复无常啊!我现在手里拿到的,都是我拿虎豹营军旗换的!至于他要封我什么将军,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要的” “啊!”岳飞听到这,如遭雷击一般惊愕 做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难道这人不知道什么是要脸吗 他怎么能把从事着服务行业,却硬要树立标志性建筑这件事,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你适合做官”岳飞气急,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这一句把贺烽逗笑了 “好啦!我的岳大将军……”贺烽在一旁陪着笑脸百般安抚 “董怀安我就暂时不还你了,我有大用……”贺烽正色道,这次,没有借口,没有扭捏,没有半点的虚假做作,而是一本正经的大义凛然 “都是抗金!你放心,怀安在我这,我能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贺烽一本正经的说 见岳飞没有反应,贺烽追加上一句话“人还是你的人,用完了就还……但是什么时候还,得我说了算!” 岳飞听到这,顿感天晕地转,咋会有人无耻道这种地步 不过贺烽的话中带着的意思他听得懂,他自己心中也有答案,这支人马抗金的效率和战绩,确实强, 董怀安跟着他们,也确实是可以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只能抗金!”岳飞向贺烽确认道 “只抗金!”贺烽眼神坚定,保证道 岳飞见话说开了,转身欲走 “贺将军保重!” “哎!!……等下,喝杯茶,等一会儿,一会儿再走” 岳飞不知道这贺将军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一脸戒备的看向贺烽 贺烽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顾着给岳飞敬茶,过了不大一会儿 张德柱满头大汗走进聚义厅 “将军!都准备好了” “嗯……岳将军,走,我送送你”贺烽一摆手,引着一脸疑问的岳飞走出聚义厅 聚义厅前空地上,50多辆骡车已经整整齐齐的摆好 “1000石粮食,500斤草药……不成敬意”贺烽对着岳飞语重心长的说道 岳飞眼都直了,早就知道这贺烽出手大方,没想到这么大方, 千石粮食啊,他三军齐装满员都够一月之用了…… 放在往昔,这并没什么,但现在太原的辎重被金人袭扰截断,辎重运不上来,这千石粮食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岳飞感激的看向贺烽 贺烽用眼神传递给岳飞信息“这没什么!” 贺烽挪到岳飞耳边,众人不易察觉的小声嘱咐道 “你切记,不可与秦桧为敌!你生性耿直,斗不过他!……我来!” 听到贺烽这话的岳飞,满脸写着震惊,他看向贺烽,贺烽那双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邃,深邃中泛着深深的寒意 这一刻,岳飞只觉汗毛倒竖,贺烽在他心中已经封神了,不仅仅是贺烽袒露的心意,更是贺烽竟然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岳飞惊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行了,回吧……”贺烽朝众人摆摆手,目送一行人离开 百米开外的了望塔上,董怀安看着岳飞王贵一行人离开,表情复杂 虽然没有人与他提起,但其实他心中清楚,镇朔军与岳飞之间,近来因为自己的各种纠葛 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自己是兵,只要能保境安民,在哪都行! 更何况现在自己跟着贺将军每战必胜! 以前自己只是个弓手阵前杀敌也只是一人之力,现在让自己单独带一队,下辖几十个弓弩手,这身份已经俨然直逼都头的位置, 在自己的精心调训下,自己带的兵都已经可以熟练掌握弓弩的技巧,跟自己默契配合的亲随,已经磨合的可以让自己的神臂弩实现连发,但凡有机会遇敌,自己这一个组,就有信心能重创顽敌精锐 想到这,董怀安长出一口气 “岳将军保重!待将金狗赶出华夏,末将一定回你身边报效!” 第71章 呵……一群贼配军 吞云寨后山一处山林之中 一群镇朔军的将士正在李德忠的带领下开挖各式各样的陷阱,暗沟…… 这是贺烽的意思,现在镇朔军的实力,在金军面前,还是太过于弱小,但因为朝廷加封镇朔将军的事,让镇朔军的名声,却有些大的让人有些不踏实,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万一真被金人给盯上了,前寨守不住的情况下,这后山的战略纵深就是全军的退路 “原地休息。”李德忠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口令一出,两百多人的施工队伍停下手中的活,不少人长长的呼出一口,三三两两找地方休息 人群中,一个身形壮硕的高个汉子打量着周围这些人 从神情看,刚才那点劳动量显然对他来讲没什么负担,壮硕的肌肉在棉衣下被衬的格外有型 他神情轻松的刁着一根杂草,目光好奇的看着周围人 在他一旁的一个小伙子斜过身子搭讪道 “兄弟,你说咱到底算不算禁军呐……我怎么看到有的人禁军打扮,还有的人厢军打扮的……啊,对了,我叫刘青,原来西北厢军的,叫我青皮就行。”见魏笠没搭理他,他笑着嘀咕 刘青的神态中带些痞气,身形与魏笠那种魁梧恰好相反,瘦的像是根竹竿 “魏笠,原大宋禁军捧日一军骑卒……”魏笠见刘青自报家门,也不好一直高冷,低声回应, 但自报家门时,明显带着傲气,原大宋上四军的精锐骑卒,在这些人面前,他自然是有傲气的资本 跟刘青聊着天,魏笠仍然在打量着四周 “不用看了……我打听过了,这里啊,原先是一个土匪窝,然后被这支人马给端了,取而代之,据说,这支队伍原来是厢军,后来还被封了个什么镇朔军,现在好像也是禁军了”刘青指了指远处的李德忠 “一群贼配军把土匪给端了?……”魏笠自顾自的嘟囔 “你说谁是贼配军!厢军就不是大宋的兵了?再多说一句老子揍你小子!” 刘青听见这原禁军的人看不起厢军就一肚子无名火,别看他身形瘦弱,气势可不弱,一副杀气腾腾的气势骤起 魏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没再较劲 “哎呀,行行行,我不说了!”魏笠自知理亏,敷衍的安抚着暴起的刘青 贼配军这个外号,是全宋军公认的,但也只能私下说,真说到脸上了,厢军的人如果较起真来,说这话的人是要犯军法的,这一点魏笠自然知道,他虽是个武人,但不是傻子,该进该退他心里有数 虽说厢军相比禁军确实差很多,也确实有充军过来混日子的,但刘青不认这个 从军第一天,他就立志报国,以他的条件,别说进禁军,就是在禁军里做个什长,做个队正也是绰绰有余的 之所以留在厢军,是因为禁军为了防止将领与士兵、地方势力相互勾结,形成割据势力,要根据“更戍法”定期更换驻地,以加强中央对军队的控制 而刘青放不下家中老娘,自然选择了家门口的厢军,而后家中老娘年迈去世,他丁忧回家,丁忧之期结束,他还没来得及回到原厢军所部,宋金就开战了, 他原属的厢军都旗没来得及南撤,被金军一战而灭,他也成了没根的散兵游勇,为了能抗金,他寻遍周围各部,发现均已先后南撤,无奈,他也只好随流民南逃 行至西凤村地界,听说这附近的吞云寨中的宋军抗金,这才寻了招兵的,进了镇朔军 “打下来又能咋的,一支杂牌军而已……”魏笠还是带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身为前上四军骑卒的他,自然是看不起其他军的, 更何况这是支只有几百人的队伍,还没有正规军的管理体系,在他看来用不了多久不是被金人打散了,就是自己因为各种原因拖垮了 这魏笠的傲慢不是没由来的,昔日里在捧日一军时,即便是全国的上四军中,那是军中出了名的刺头,武艺超群,扎刺难管,自诩武艺了得不参加训练,最后上面的都头为了严正军纪,直接把他开除了军籍,这小子索性四处游走,走亲访友好不自在 可他访友刚到河东路,宋金开战了,旧友没访到,自己还成了流民, 多年禁军生涯的他,岂肯看着外族欺凌同胞,随着一波流民报了参军,可谁知道来了一看,这是支刚改封禁军的厢军队伍,虽然现在改封了禁军,可厢军的底子终归是厢军,这一点,他这个老牌禁军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 “傻小子,要是想保家卫国!就要选对人,我听说这附近,有一个叫岳飞的将军,我准备去投他”魏笠有些傲气的说 他没有想在这支队伍里待多久,在他看来,抗金还得是中央禁军来,各地的厢军就是个配头改封了禁军的厢军,也是厢军 这一路上他就听说,附近有一支广锐军的队伍,领军将军是岳飞,打仗很厉害,连金人的虎豹营都被他正面击溃 “你说的太绝对了,我感觉这支队伍能打,这里面虽然有厢军,可是你看,那几个分明是禁军!”刘青笑着说道,一支禁军都愿意跟厢军混在一起的队伍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他和魏笠心里都清楚 说着刘青将身边一根细树枝捡起,灵巧的劈掉一半当成牙签,拨弄着自己的后槽牙,很久没吃过肉的他,第一天进山寨时那顿肉,塞牙到现在都没揪出来 贺烽定的规矩,凡是新来的,第一顿肉管够,先吃饱了再说,前三天粮食管够,只要不影响训练不影响任务,能吃多少给多少 也正是因为这一策略,吞云寨短短不到半月时间里,人数激增至千人以上 魏笠听刘青这么说,也没反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谨慎的看着身边众人, 这些人中,能看得出来,有拿着长矛当锄刀用的普通百姓,有和他一样对军械熟悉,身形健硕的青壮年, 还有一些人……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的观察周遭环境,还偶尔在一些地方放个不起眼的石头或用铁器在树杆上划两下,看似是除去铁器上的泥土,其实是做了个记号 “不用看了,那人是个探子……”见魏笠疑惑,刘青在一旁悠悠的说道 “??探子?”魏笠一脸的惊愕 “要么干活的,要么偷懒的,你见过谁没事撑得,还做记号的,有那空歇会儿不好么”刘青一脸老谋深算的说道 “他娘的!老子废了他!”魏笠脸上青筋暴起,却被刘青一把拉住 “你不是看不上他们么,你管这闲事干嘛”别看刘青瘦弱,这一把拉住魏笠的手可是力道十足,硬生生的把已经迈出半步的魏笠给拉回了原地 “看不看得上是我的事,他既然是探子!就不能留!贼配军也是我大宋的军!”魏笠再次暴起要去拿下那东张西望的人 又一把被刘青拉了回来 这一下魏笠的火压不住了 “你到底哪头的!你还是不是宋人!”魏笠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对刘青动手 “留着有用!” 刘青语重心长的想要说服魏笠,但见魏笠杀气未退,继续道: “行啦!你打不过我,别闹!”刘青叼着树枝悠悠的说道 话说完,魏笠瞬间爆发,抬起一拳便冲着刘青面门砸了过去 刘青轻轻闪过,一手握住魏笠伸出的手腕,另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魏笠的脖子,用食指尖轻抵魏笠的咽喉,这一下,魏笠的魂都吓飞了,怎么会有人的身形这么快 见魏笠被止住了,刘青放开魏笠的脖子 “他现在做的太少,你就是抓了他,你也没多少证据,盯死了别让他跑了就行了!”刘青那神态,就像是个老师看学生一样,眼中还带着那么一丝的恨铁不成钢 魏笠正惊愕于刘青的深藏不漏,李德忠的口令再次传来 “列队!!” 随着李德忠的口令落下,队伍再次开始集结 第72章 是时候拉出来操练操练了 春节临近,吞云寨外的风雪依旧 “将军回来了!”了望塔上有人喊 吞云寨的城墙上,刘青将步人刀背在身上,手放在袖口之中,来回蹦跶着取暖,尽管吞云寨的棉服十分厚实,但在风雪中,他还是被冻得有些吃不消 “鬼嚎什么……”刘青不耐烦的嘀咕着 刘青视力极好,早在了望塔的人看到寨外队伍之前,刘青早就看见了远处的人影, 寨门随着塔楼的人的呼喊打开 不一会儿,贺烽带着百人的队伍进了山寨 “嚯~又背了这么多的粮,还有这么多金人的甲,看来这次他们又劫了金人的道儿啊……”刘青看着贺烽一行人身上的斩获,起哄道 “切!贼配军!就知道劫道……”魏笠还是那一脸标志性的的鄙夷,刘青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小子的嘴臭,都已经免疫的懒得搭理他了 其实说心里话,刘青还是很希望有机会能跟着队伍一起出去劫金人的,已经许久不曾杀人的他,这个时候其实挺渴望能有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 凭着自己的身手,当初在边军里,不管是厢军还是禁军,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哪个在身边过,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青爷,现在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有那么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 想归想,可还没有轮到他们,每次贺烽带队出去,都是一半老兵,一半新兵,但凡有点军伍经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为了锻炼新兵 只是这锻炼新兵的同时,几乎还每次都有收获,着实让刘青出乎意料,他从军多年,虽然没有经历过大的战阵,但连战连胜的队伍他从来没听过, 而这镇朔将军带队出去,无一例外,不是斩获颇丰,就是平安而归,身为老兵痞的他自然明白,贺烽这是专找软柿子捏的战果,可为什么每次都能让他们找到软柿子,这一点引起了刘青的好奇 魏笠抿了抿嘴唇,只是余光看着下方将士,新兵和老兵夹杂在一起,衣着各样,武器各样。 “我听你口音也是河东路的人,难道你没听过这一带抗金的英雄,最厉害的是还得是岳飞岳将军!你要真想杀金狗,跟我走,我带你去投他……” 魏笠虽然嘴硬的很,但上一次与刘青交手的经历还是让他十分敬佩的, 当时多少有点意气闹腾的意思,但电光火石间刘青能抵住他的咽喉着实是让他惊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精瘦的一个人竟然能有这样的身手, 他魏笠是狂,可不是目空一切,他只服值得自己服的人 他能看得出,这个“瘦猴”是个人才,不仅那吓人的近身格斗技能一流,而且站岗一天,也从不马虎,单就说这寨外的人只要靠近,他总是第一个发现的。 “不去,我就感觉吞云寨的这些人挺好的”显然,刘青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 “小老弟,凡事不能只是听说,这寨子里的人不是废物,那个李指挥,昨天教我们用步人刀的时候,能看得出来是练家子,他教的东西不仅简单而且实用,哎你说我为什么就没想到这刀能当盾用呢?” 刘青自诩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接受不了有人比他懂更多更实用的搏杀技巧 “你有没有发现,咱们来了以后,这个贺将军就经常带队出去,每次出去还都有收获” “就这一点,他就比一般人强得多” 刘青痞声痞气的说道,目光也一直都是看着下方进来的将士,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期望“要是让老子去一次,我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精锐!” 吞云寨下,贺烽带着百人左右的队伍开进寨子中。 寨门刚刚打开的,李德忠一脸期待的凑了过去。 “将军,这一批兵怎么样” 这一段时间,贺烽每次带人出寨之前,都会先在沙盘情报中侦查一遍,然后带一部分老兵,和一部分李德忠刚练成的新兵,混编成一个队伍,去合适的地点埋伏金军的粮草辎重 “毕竟是新兵,见血还是有点慌,有见血的活多让他们干点儿,慢慢适应一下,你和柱子来聚义厅一下。” 贺烽说着话,跟迎过来的一个都头交卸了这支队伍,便径直朝聚义厅走去 随着贺烽一行人回山寨,整个寨子就开始忙了起来,管理辎重的后勤人员开始招呼人,将带回来的战利品整理,搬进仓库 聚义堂内,贺烽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块的地图,栓子研好墨,将笔递给贺烽 贺烽将自己临时绘制的小块地图上的信息,逐一誊抄到了大地图上 随着大地图上标的点多起来,总览整张地图的贺烽,神情越加严肃了起来, 一旁的于岳看着地图上的标注,神情也一样愈加难看 张德柱李德忠也走进聚义厅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过来看看……”贺烽招呼两人来到近前,示意两人看向地图 “这些红点标注的都是金人的驻地,这几条路经常有金人的游骑活动,他们如今对这一片山地的控制,越加的严密了”贺烽一脸的严肃 这一次贺烽带队出寨,是三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而袭击的是金人一个辎重补给的运输队 押运的兵力不弱,花费了一些力气,才将一百多押运辎重的金狗歼灭,可打扫战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另一支金人的斥候就出现在这片区域 为了安全,战场没打扫干净贺烽就下令撤退,这是绝无仅有的,这说明,金人在这个区域的兵力又加强了 “这里原本很少有金人活动,但是现在已经成了金人的一条粮道,现在是冬天,按说军队调动并不频繁,却还有这么大的活动量,你们认为,这说明什么”贺烽看向众人 “现在还只是冬天,就已经这样了,这金狗恐怕有大动作”说着,李德忠开始顺着伏击点延展的路,向其周边地区摸索着,手摸着下巴不住的思考 李德忠的话一出口,张德柱和于岳两人的目光一凛,也都开始顺着李德忠的思路在地图上寻找着答案 只是虽能在图上看出趋势,但目标和方向尚不明显 省心惯了的于岳一拱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的决心 “将军,但有吩咐,末将愿往!” “将军!一营随时待命!”张德柱在一旁补充道 众人这一路走来,跟着贺烽打了这么多仗,对贺烽的信任是绝没有二话的 贺烽看向地图,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对于这个问题,在外侦察的时候,他就已经想了相应的对策。 虽说现在自己麾下的兵力已经不是昔日可比,但仅凭千人之兵,在国战面前依旧渺小,两国相争,也不是某一支军中力量可以左右的 无用的牺牲,他不会做 但就让敌人这么按部就班的如愿以偿,也绝不可能的 贺烽想起有人说过,打仗就像打斯诺克,也许你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你只要能一直给对手造成麻烦,逼死了让他罚分,就是一种胜利 贺烽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整个聚义停十分的安静,一众人都默契的保持静默,生怕打扰了贺烽的思路 “老于,如今兵力,武备如何了” 于岳神色一正 “回将军,现在全军将士1356人,256新兵未编入,还需时日训练。” “一营500人,二营500人,三营200人,神射组100人,后勤辎重……” “嗯?……”贺烽听的出奇 “怎么他们俩个营的兵都满员了,你三营反而这么点儿人”贺烽不解的问到 “将军,将士以气为先,军中以建制为先,满员整编的营,更有利于将士们的磨合,这对我们以后的发展更有利,有了满员的建制,各什长,队正,都头能得到更充分的锻炼,为我们以后扩编队伍打基础……” 于岳解释着为什么有合适的兵员先紧着一营二营填充,而自己三营的兵员空额这么多 贺烽欣慰的看着于岳 “既然一营二营满编了,也是时候拉出来操练操练了”贺烽看着地图,悠悠的自语道 第73章 这腐朽的朝廷是靠不住的 贺烽听着于岳的安排,心中一阵暖意横流,自己选于岳当全军的管家算是选对了! 就这大局观,甩憨柱子一条街! “你们俩看看,看看人家老于!大器!不拘小节!心里想的是全军!再看看你们俩,一天到晚那点心思全用自己身上了!”贺烽故意点叨着张李二人来衬托他对于岳的满意 于岳的安排,不仅是贺烽,张李二人私底下也是赞许不已, 他俩心里那点小九九人尽皆知,可自从于岳掌管了全军的后勤及新兵编排入编之后,给他俩的一营二营安排的妥妥当当,当真是尽显格局 俩人听到贺烽的话,嘿嘿一笑,表示害羞的认同 “之前补充的武备,现在全员装备后仍有大量存留,我在想着,如果粮食能充足供给的话,把编制扩编至2000……”于岳盘算着自己的筹划,一一说到 于岳的话,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一刻,他们再也不是被金人围在林子里的那十几人 再也不是躲在于家村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李德忠 再也不是那个带着族人躲在山中,惶惶不堪终日的于岳。 听着于岳的想法,几个人的情绪为之振奋,贺烽激动的站起身,大力一拍于岳的肩膀 “老于!来!坐!” 贺烽示意于岳坐到自己的主座上 “不不不,在将军面前哪有我坐的份儿……”于岳害羞的谦让着 “哎~~坐!”贺烽高兴的坚持 “坐坐坐!!!”张李二人也在一旁鼓励 于岳如坐针毡的坐到了贺烽的位子上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贺烽给众人带来希望,可今天,于岳介于已经做出的成绩,以及对以后的一些想法,再次点燃了众人对未来的憧憬,老实说,虽然这饼画的不太圆,但看的到的希望是扎扎实实的 他们一步步走来,到如今兵力,这感觉,如梦如影如痴如醉…… 如今,他们也是一千多人的军! 几个人高兴的喧闹一阵,回过神,从新审慎的看着眼前的地图 “咱们吞云寨虽然是易守难攻,可我还是想主动出击……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咱自己手上” “目前金人应该也没有盯着咱们,可除非我们什么都不做,否则,金人围剿咱们是迟早的事”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趁着金人的部署没有完全成型之前,我们先打乱他们的部署”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以取胜!宁丢一子莫输一先!” “只要我们始终保持着主动,他就是有心围剿咱们,也得掂量掂量,想要攻山兵力少了肯定不行,兵力多了,他打咱们这么一个山寨,到底值不值得” “别看在两国军前,咱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但只要让金人觉得,过分的针对我们,不值得,我们就是安全的” 贺烽说到这想了想了,停顿了片刻,语气更加严肃的说道。 “金人正在收缩我们附近的锋线,宋金之间,虽然是金军占尽了优势,可至目前为止也没分出胜负,这个时候收缩锋线,我怀疑他们是要集中在某一个点有大动作!” “现在金人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影响,世人都以为力挫虎豹营的那一战是岳飞打的,估计现在也不会算到我们头上,但以后如果一旦知道了我们有参与,估计必然会集中兵力围剿吞云寨” 正所谓“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贺烽知道低调发育的必要性 秦桧给的任命看起来有弊无利,可现在看来,好处却是实打实的,目前招收的这些愿意抗金的热血将士,有很多都是奔着镇朔军慕名而来 而如今的情况,贺烽主要考虑的是在哪里主动出击,可以把金人的部署搅乱,自己可以趁火打劫,对于镇朔军目前的情况来看,能浑水摸鱼,无疑是上上选 “多派斥候……对附近金人动向要掌握详细,对于他们兵力人数,兵力调动路线做出详细统计,争取从中找到一些规律” “是!” “是!” “是!” ……三人撑手行礼领命 “老于,吞云寨的哨点要继续外放,向外延展二十里,各个哨点配马匹,尽量选取至高点,搭建简易烽火台,日举烟夜举火,把周围的路口都给我盯死,但有敌情,要第一时间传回山寨” “领命!!” “李德忠,训练新兵的时候,着重注意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将士,然后告知我,三个营的训练,也要抓紧,力度要加大!只要不出人命,尽可能的让将士们尽快掌握搏杀的技巧” “是!” 贺烽的安排一道道的开始落实 命令安排后,贺烽的视线停留在地图上几处标记好的金兵军营上,现在是严冬,不易用兵 待开春之后,在金兵身后必要有所动作,否则一旦金军的部署落成,明年的形式是吉是凶也为可知 现在的吞云寨虽说不上兵精将广,但至少要粮有粮,要武备有武备,各项储备充足 如今一千多人的队伍在手,贺烽的雄心壮志已经开始在心底里萌芽 两国相争,百姓生灵涂炭! 这腐朽的朝廷是靠不住的 想要守护自己心中的净土,有些东西,就是不破不立! 第74章 吃大户懂不懂! 冬末,寒风呼啸 锐风军左厢四军帅帐内, 李锐武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坐到帅案前 刘大成拿着一个折子递给李锐武 “将军,最近这吞云寨,在附近可谓是名声大振 他们当初处决吞云寨土匪的消息,现在传的沸沸扬扬,不少村子的青壮年都去往吞云寨参军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用不了一年半载的,他们这支军恐怕就满编了” 刘大成说到这,语气顿了顿“听说他们这段时间活动频繁,周围的金兵粮道,辎重补给,他们一直在袭扰……这群人是干掉了一伙土匪,可现在这群人也干起了土匪的勾当,只不过抢的都是金人的……” 李锐武听刘大成这么说,笑了笑 “这不挺好的么,天天能让金人不安生,咱们四军就有了更多的成长空间” 他心里明白,金人不是傻子,怎么会对自己的粮道不设防,这就说明漫长的粮道上,他们是防不住 如果金人继续进犯到自己跟前,以四军现在的情况,哪禁得住金军一击, 不论是从兵力上,还是武备上,四军的现状就是个孩童,急需一个成长的生存空间,而这个时候,有一支友军队伍在侧,利总是大于弊的 对于这一点,刘大成也认同,这支镇朔军的人马,加上贺烽那异于常人的指挥思路,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来去自如, 有的时候刘大成甚至都怀疑,贺烽是不是每次开战前,就已经完全摸透了敌我情报,要不贺烽那近乎于神来之笔的指挥风格,没发用常人的思维理解 “我跟你说过,这支人马,永远不要用平常心去看待,你别看那贺烽人畜无害的模样,打起仗来,他那花花肠子比谁都多” “他下手黑的时候,连一般的老兵都不忍直视,不说别的,就说他上次打李家堡,听说了吗,那一堆降卒都已经向他投降了,他愣是一个没留” “还有前段时间在吞云寨里,土匪大部都已经投降了,你见有一个活着的土匪从吞云寨出来的么,不都扔在后山喂狼了” 李锐武一脸的不可理解 “还真是,您说他也不怕犯军法,杀降不降啊……估计这是身后有大人物给撑腰,要是咱们杀降,厢帅那早翻了天了……”刘大成一阵阴阳怪气的嫉妒 “也不能这么说,你看他寨子里的新兵,个个让他带的嗷嗷叫,虽说都是新兵把,但这精气神可不是假的,”李锐武仍是一脸的向往 “那赶情,您是不知道,吞云寨新兵入寨第一天,肉管够,前三天,粮食管够,人吃得好,精气神肯定旺盛啊”刘大成一脸的羡慕嫉妒 “行了,我也不跟你墨迹了,我要去串个门” 刘大成一看,也不用问,这又是要去吞云寨 李锐武也不为别的,别看他长的五大三粗的,护送厢帅移营途中那一战之后,他深感自己以前那种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情怀太傻,现在的他只想抱大腿 有机会要向贺烽多学习学习如何打仗,和贺烽拉近拉近关系,以后真有了需要,还能把镇朔军引以为援 这一段时间与吞云寨经常走动,他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 看着贺烽不仅在战场上游龙戏凤一般游刃有余,而且在陇安军和广锐军之间也左右逢源,他就知道,跟着贺烽学,肯定没错 “将军,我和你一起去……”刘大成一看这架势,不放心,要跟着 “你就别去了,好好看家。”李锐武说完刚准备动身,帐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北二十里!千余金兵结阵,正向咱们大营开过来” 一名将士气喘吁吁的来报,言语间神色紧张 李锐武的脚步一顿,顿时喜上眉梢!他知道,机会来了! 李锐武立刻来到地图前,视线死死的盯着在地图上自己的位置,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营盘与吞云寨的间距,满意的漏出笑容 他这一脸诡异的笑,看在刘大成的眼里十分的不正常,四军自组建以来,到现在为止一共600人不到,大多还都是新兵,面对千人以上的金兵,自家这将军不危反笑,难不成这段时间去吞云寨真学了两手回来,这么有自信 “你亲自去吞云寨求援!”李锐武高兴的马上就要手舞足蹈 刘大成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还以为自家将军这几个月脱胎换骨的成神了,原来是抱上了大腿才这么肆无忌惮 他哪知道李锐武心里想的什么 镇朔军现在是人强马壮,兵力雄厚,武备精良,一场仗打下来,打扫战场的那仨瓜俩枣的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最后还不都是自己的,一想到这,李锐武嘴角就压不住的往上扬 一旁的刘大成看着李锐武这诡异的表情,无奈的摇摇头,变了,变了,自家将军变了, 昔日里那个陷阵夺旗的血勇汉子一去不复返 李锐武定下了驱虎吞狼之计后,转而看向刘大成 “传我将令!!” “一营结阵,正面迎敌,若伤亡过四分之一,向后退却,二营在一营身后布防,若一营退却,依托有利地形梯次阻击,不可硬拼!三营跟我走!我们去侧面找机会” “通知各营,不可硬拼!凡接敌皆以阻击为目的,如果压力过大,就立刻后撤,尽可能拖延时间!” “是!”传令的指挥使顿首领命,刚想走,被李锐武拉住了 李锐武趴到这营指挥使耳边,用旁人不易察觉的声调小声嘱咐着“你记着啊,做做样子就行了!等镇朔军的人来了让他们打!” 说完,李锐武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听完李锐武的话,指挥使险些没反应过来,倒不是内容有多费解,主要是,这种做样子的仗他没打过呀,就听说过“佯攻”的,还有“佯守”的? 见这个指挥使这一脸迷茫的不开窍样子,李锐武恨铁不成钢的再次揪着他的耳朵 “你傻呀!他镇朔军兵强马壮的!……吃大户懂不懂!” 这指挥使听到这,恍然大悟的也是一脸的喜庆! 打发走去传令的,李锐武大步走向帅帐门口,看着来往的四军将士 “弟兄们!家伙事儿都拿齐了!老子带你们去吃肉!” 第75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随着李锐武将令颁下,四军营中将士立刻有条不紊的开始备战,作为第一期先行接敌的一营,更是早早的就出营至指点位置准备迎敌 李锐武此时心中是庆幸的,他学着像贺烽的样子,把斥候外放到二三十里以外,增加了自己情报收集的有效范围,如果这军情知道的晚了,连求援都来不及 尽管他在刘大成面前表现的极为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形势并没有他说的那样轻松,金人哪一次大举挥军南下,也不曾只是一支孤军调动,自己发现的是一支千人之军,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金兵,现在也犹未可知 即便有镇朔军坐镇,自己这四军刚刚筹建没多久,也不能马虎了,万一受损,自己有得从头来过 冬季不易用兵,这是但凡军伍之人都知道的常识, 而即便如此,金人还是如此大动干戈,只能说明后面还有要更大的动作, 自己四军刚刚组建,兵力连两个营都凑不齐,如何能在这一片区域撑起守土之责,自己到现在一点信心都没有,有些地方明面上没有战事,可不代表金人在暗地里就没有其他的阴谋 李锐武的视角有限,他看不到整个河东路的局势,更看不到千里之外的整体宋金局势, 他不知道此时,东路金军连续攻克檀州、蓟州,宋易州等地,已经开始大举南下, 知州高凤投降不说,燕京守将郭药师居然已经投敌,还带着东路金军大举南下,整个燕赵大地现在都处于金人的铁蹄之下, 东路的大胜,自然让金人腾出手来调大量东路军进河东路压迫西线的大宋防线, 现在金人兵锋直指东京汴梁,甚至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皇帝都已经有了退位的想法,想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 这一切,不是李锐武这一地武将能知道的,但此时,已经压到脸上的金兵是实实在在的 李锐武带着自己的三营一路急行来到预伏地点 其实李锐武看着样子粗犷,这段时间他与金兵的交手经历,让他心里清楚金人的策略,金人知道自己的优势是兵精,而大宋的优势是地广人多,兵源也多, 金人的主要策略是极伤敌为上,尽可能的最大程度上消耗宋军的可用兵力,以防止两国进入焦灼状态后金国暴露自己的短板 也因此,自己对敌的策略就应该避敌锋芒,集中更多优势的兵力与敌对峙来消耗金人正盛的兵锋 另一边吞云寨,聚义厅内 与外面的寒风呼啸不同,大厅里倒是暖意扑脸 在大厅主座旁边,专门腾出一片长五丈有余,宽三丈的空地 贺烽让人在地面上用石块和泥土做出来了一个浮雕式的巨型沙盘,将吞云寨方圆五十里的地形纳入其中 贺烽带着队伍出寨时,在各处记录绘制的信息汇总后会标注在上面,方便统览大局 后面但有敌情,外哨的探马斥候来报,信息也随之更新 此时地面的沙盘上,被各种红蓝小旗子标记着,敌我双方成犬牙交错的态势尽收眼底 站在巨型沙盘上的贺烽看着自身周围的这些红色小旗子眉头就没舒展过 “金人近期的调动这么频繁……”贺烽隐隐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地图上,随着不同时间,斥候信息的更新痕迹看,渐渐多起来的红点越来越向自己这一边汇集, 这态势下,金人的意图并不难猜,而贺烽此时发愁的也不是金人的意图,而是根据近期的情报汇总,贺烽得出的结论是吞云寨即将面临的金军数量,不是自己现在可以抵挡的 现在还只是冬季,金人的动向就如此的频繁,如果按照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金人对吞云寨这片区域的包围会越来越小,甚至最后想要一鼓作气,彻底肃清宋军力量的意图也不是没有 只是贺烽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道理,金人的兵再精,毕竟有限, 在火线上与宋军对峙的固定兵力负担是一定有的,而现在如此肆无忌惮的向河东路增兵,难道其他地方的宋军,就这么不值得金人关注,让金人把注意力全放到河东路来了? 苦思冥想不得答案的贺烽,目光渐渐的冷冽了起来,既然想不明白金人的意图,那就打上门去问问,甭管有枣没枣,先搂他三杆子! 想到这,贺烽开始在巨型沙盘上标记自己的设想 一阵急促的脚步出现在门口,贺烽抬头观望,于岳跑进聚义厅 他身后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汉子 “将军,左厢四军求援!”于岳面色严肃的说道 刘大成虽然一身大汗淋漓,但看见贺烽之后,不知为何心头微微一松。 “末将拜见将军!我们四军大营北侧出现了一支金军,看兵力,大概有千人之数!现在正在向我四军大营压过来,我们急需将军出手相援” “冲我来了?”贺烽心道不好,怕啥来啥!自己还真成了金人眼中钉了 刘大成语气急促,说话间全身都在不停的战栗,情况紧急,他以濒临累死的速度策马赶来求援,这一路上他已用尽了全力 千人之兵的威胁,他心知肚明,现在每多耽误一刻,他四军的将士,就意味着多牺牲一个 可即便自己舍命的跑过来求援,也不过是遵了李锐武的将令,至于贺烽到底会不会出手,他也不确定 他心里清楚的很,如果贺烽不出兵,恐怕整个左厢四军都将覆灭,600新兵对上千数金兵,断无活路! 虽然他不喜欢讲命运托付给别人的感觉,可他心里清楚,现在单凭左厢四军自己是绝无可能守得住的, 为将者守土有责,不退是死,退也是死,若吞云寨的人袖手旁观,那几乎就等于判了他全军死刑,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贺烽听闻这个消息,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立刻看地上的巨型沙盘,他的视线吸引着刘大成也看向了巨型沙盘 “嚯……”这地上的沙盘给刘大成镇住了,知道这吞云寨富裕,没想到人家做个地图都做这么大……居然还把各处的山峰河流给做出来了,当真是土豪…… “就只有一千人的金兵??”贺烽侧目看向刘大成 啥叫只有?你这意思,千人不值一提?这镇朔军的人当真是狂啊……刘大成不禁腹诽到,可他是来求人家帮忙的,心中怨言再多,也不能显现 “禀将军!目前发现就千人,暂时没有发现其他” 贺烽心中所想和刘大成所担心的殊途同归,刘大成想的是怎么守住现在的控制区域,而贺烽想的是如何能让金人选择性的不来吞云寨周围区域活动,以此达到吞云寨的镇朔军可以继续稳定发展的目的,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只要一个办法,祸水东引! 金人也是人,他们也会权衡利弊,只要他们发现一个钉子难以拔出,就会想办法饶过这里,去攻打别的地方,等时机成熟了,再回过头来在集中精力收拾残敌,这个空当,镇朔军就能争取到珍贵的喘息机会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抓住一切可以用的机会, 只要在吞云寨附近重创一支金人的主力!就能让金人的战略第一目标发生转移,目前的情形,也只有这样,镇朔军才有生还的可能,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约也就几个呼吸的间隙,贺烽转头看向了于岳 “除未受训的新兵外,各营各抽调一都兵力驻守山寨,其他人,全军备战! ” “是!”于岳顿首领命而去 贺烽目光落在了刘大成的身上 “现在这些金兵,大概在什么位置?” 刘大成闻言,又看了一眼那个让他震撼到的沙盘,蹲下身,在地上一指!“在这!这!这!这!……”刘大成在沙盘上一连指了几个点 语速虽有些急促,但此时他的心神已然放松的多了 有金狗,这贺将军是真上! “……这样的队形……”贺烽看向刘大成给指出的几个点,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进军队形,反而更像是扇形,千人之兵呈扇形推进,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老鼠拉木锨,大头还在后面! 这千人之兵,显然不是全部,是给他身后的金军开路的! 千人之兵做先锋,那后面的金军少说也得五千以上……别说一个锐风军的左厢四军,自己现在全部家底都搭上,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第76章 出发! 贺烽想到这不由得神情严肃了起来,如果真如自己所料,金人出动这么大批量的军力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压过来,难不成是自己获封镇朔军的消息引起了金人的格外注意? 但仔细一想,可能性并不大, 虽然贺烽这段时间经常出去打劫金人的粮道,但对于两国火线上的拉扯来讲,都不值一提, 最多的一次才围杀了不到两百金兵,绝不可能值得金人这么大动干戈 自己现在的名声也远不如广锐军,要说在河东路想要一战定鼎的话,显然广锐军是更好的目标 这段时间几次主动出击的主要目的还是锻炼队伍,让老兵带新兵,给新兵一个过度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这么大的动作,完全是出乎贺烽的预料, 如果敌人没有后续队伍跟上的话,吃掉这一支人马,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 可如果如自己所想的,后面还跟着大量的金军后队,那将面临的就是一场鏖战,现在自己麾下虽然已有千人之余,但要和久经沙场的金兵硬碰硬,代价还是太大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机会贺烽自然是不会放过,不论是练兵,还是积攒自己的大规模作战的指挥经验来说,这千余金兵都是上上选 随着贺烽命令下达,整个吞云寨立刻响起了一阵阵号角声 另一边,吞云寨的将士营房里,刘青兴冲冲的跑进了营房 “魏笠!魏笠,全军紧急集合!咱要去劫道了!!” 刘青以最快的速度边给自己披甲,边向魏笠催促道 魏笠听见刘青的话,满脸的疑惑,全军劫道?开什么玩笑,这段时间他在山寨里大致看过,全军有一千多口子人,这要是全去劫道了,那得劫多大的一支队伍,那还是劫道么! “全军??”魏笠忍不住追问一句 “对!全军集合!”刘青的脸上带着兴奋 “其实啊,什么劫道,全军出动,肯定是两军对垒,要么就是劫营!这回可让老子掏上了!”刘青见魏笠疑惑,再次解释道 “去哪?”魏笠有疑问,但身形没有拖沓,动作熟练的两下就给自己披好了裙甲 “不知道,我先去集合,你快点!”刘青一溜烟跑出营房,知道的是要去打仗,不知道的看见他这神态还以为去赴宴 短时间内,吞云寨内鼓号齐鸣,集合好的将士,有序列队,各什长将队伍带开归集到自己都头的都旗下 能看得出来,与新兵脸上的茫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兵脸上的兴奋 新兵老兵在这一刻都不用看装束,看脸就知道了 “干他娘的!老子都憋死了!终于能出去打一场了!终于轮到我们了!”一个老兵旗手一边舒展着手中的都旗,一边兴奋的抱怨到 “闭嘴!集个合磨磨唧唧!看看人家一营的,早都集合完了!” 这兴奋的旗手被自己的都头好一顿训斥 “快快快快!……最后出来的扫一个月的厕所!!”李德忠在前往校场的路上紧张的催促着一众兵将 代表集结列阵的号声响起没多久,近千人的队伍,便云集在校场的平地上 贺烽看着帅台下顶盔掼甲的将士,内心一份激情翻涌,就像一张嘴就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一样难以压抑,按都按不住 他前世道听途说,民间私藏5套甲胄的按谋反论处还觉得小题大做, 现在看看自己眼前的将士,贺烽理解了 整座校场已经站满了集结的将士,甲士过千,浩荡无边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虽然早就知道寨子里的将士已过千,但还从来没有机会同一时间集合起来,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贺烽已经激动的难以自抑 “这……这怕不止五百吧……”刘大成站在贺烽的身边,看着在校场空地上的将士,脸上流露出震惊,倒不是说他没见过千名将士,只是平日里只字片语中汇聚的消息,这吞云寨也就大几百人的兵力 这才多久啊,这寨子里的兵都已经一千多人了,就这壮大的速度,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刘大成对扩军的理解。他们四军扩建到现在几个月了,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也就是从最初的300人扩招到五六百人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附近招不到人,合着愿意从军的,都来了吞云寨…… 更让刘大成为之触动的,还是队伍里的这份精气神,别的军队里的气质,带的好的,一个个将士嗷嗷叫!到顶了的精锐,也就是肃杀之气 可自己面前的这支队伍,这气质……怎么有种亢奋的感觉, 刘大成不禁心中纳闷: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吗,怎么感觉这群人好像要去逛窑子似的兴奋 从号声起,到集结完,这千人之众的集结速度,有序的列装过程,都看在刘大成的眼里, 他扪心自问,别说现在的四军,就是以前在三军,也是自叹不如,千人之兵的有效集结,这是他见过最快的 只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前听说陇安军给吞云寨送的辎重里有2000多副步人甲,但现在面前的将士还是跟以前一样,禁军的甲,厢军的甲,金人的甲混装 略有强迫症的他不禁腹诽“给下面人统一着装不好么……” 他不知道的是,贺烽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认为他是正规军,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的镇朔军就是在夹缝里求生存,充胖子的事他不爱干 但虽然还没有完全统一的着装,可队伍里这些将士,流露出的表情神态,还是勾勒出了这支队伍的气质 “这是一群狼啊……”刘大成忍不住的有这种感觉 而随着一道道回令的传来,让刘大成的思绪又回到现实,落在了在帅台最前方那个伟岸的背影上 “一营齐!” “二营齐!” “三营齐!” 于岳李德忠张德柱几人立于各营排头,按番号回令 “儿郎们!”贺烽向前一步,呼喝众将士 “在!!” “在!!” “在!!” “在!!” …… 军中将士齐呼,这气势响天动地 不仅是山寨里,山寨外面离老远都能听到这一声震天响的呼喝, 刘大成也是行伍之人,军中呼号他见多了,但能呼喝出这种动静的队伍,他还绝无仅见,站在这队伍前的他,听到将士们呼喝的那一刻,心都停跳了一下 刘大成这一刻心里是踏实的,自家将军说的没错,有这支队伍在,自己不用操这个心,对这支队伍的认可,让他多少舒缓了些对自己袍泽的担心 “各部目的地,广锐军左厢四军大营,出发!” 贺烽口令下达,各营按番号依次带开,有序开出寨门 贺烽甩胯上马,扬鞭率先朝着寨门奔去 身边亲随见状,催马立刻跟上 “出发,跟上!!!” 张德柱见贺烽从自己身边骑马疾驰而过,带队由步行改为慢跑,队伍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将士们身上的甲胄随着整齐的跑动步伐发出节奏一致的“锵!锵!”声,雄浑之气笼罩在整支队伍! 李德忠和于岳等人紧随其后,带队加快行进速度 寨门外,行进的队伍身后 风雪依旧,西北风的呼嚎从未停止,映衬着雄浑坚定的将士步伐 第77章 初见金兵前队 临近左厢四军大营的官道上,阵阵马蹄声传来 几道快的看不清的身影,掠马飞奔而过 远观这条笔直的大道,只有这几匹飞骑在路上扬起飞尘,与正片宁静的大地形成鲜明对比 临近左厢四军大营的时候,贺烽才在脑海中沙盘情报里观察到犹如繁星般密集的红点, 越往北,沙盘中代表敌情的红点也越加的密集 直到策马狂奔至一处山坡,贺烽才勒紧缰绳停马 贺烽刚刚下马,刘大成就跑到了贺烽跟前,面色中带着些许的担忧 “贺将军,要不我们等等后面……” 他说着,不自觉的向身后看去,视线中除了跟在贺烽身边的这些人,一个镇朔军的将士身影也不见 刘大成怎么也没想到,贺烽从得知左厢四军即将遇敌,竟然如此痛快的出兵相援,最重要的是,贺烽亲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这着实把刘大成惊着了 他的理解里,军中主将但凡出征,无一例外,必择一心腹大将做先锋,自己稳坐中军持重而行,但这贺将军完全反过来了,自己做先锋,让下面的部将押着中军行进 一个军中主将这般身先士卒,从军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而吞云寨的镇朔军,能有训练有素的千人之众,也远远超出了刘大成对吞云寨的认识 一朝下令集结,便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有效集结出发,也让他刷新了对于严阵以待的理解 他心中不免多想,若这镇朔军是广锐军麾下的袍泽,那抗金大业胜算又多了几成,奈何,这么精锐的一支队伍,也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辈,人心呐…… 刘大成独自在那天人交战,就听见贺烽回话 “无碍” 听见刘大成提醒的贺烽,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自信的答到,他在沙盘情报里清楚的看见,离自己最近的敌人还在4公里以外,无须担心安全 贺烽一马当先的先行赶到四军的驻地也是因为时间紧迫,他要赶在主力队伍赶到之前,尽可能多的收集现场的情报,以便做出针对性的安排 交通咽喉,敌人目前的兵力布置,预设的交战地点地形……都是贺烽需要预先考察的 现在不比以前,几十个人的队伍时,只要打的不顺心了就钻林子,指挥千人之众作战,牵一发动全身,这支队伍拉起来不容易,他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贺烽和金人交手那么多次,金人的精明贺烽很清楚,金人虽是渔猎之民,可不是傻子,他们有自己对于战争的理解, 甚至于说,经历了四五年抗辽之战而沉淀的金军,一定程度上来讲,不论是单兵实力还是将领对战局把控的能力,都远在宋军之上 前段时间,贺烽带队伏击金军一支辎重,即便是三百对一百的绝对优势下,仍然差一点就出了意外。 伏击时,贺烽都已经算准了金人过弯的当口优势最大,但接敌时,金兵的百夫长硬是在逆境中强行拉扯队伍,组织了一次反冲锋,要不是董怀安手疾眼快一箭将其毙命,后果可想而知,镇朔军的损失小不了 即便是这样,那群金兵还是跟不要命一样疯狂的向镇朔军将士反击, 最终还是因为董怀安箭箭毙命,人数众寡悬殊的绝对优势下,才拿下那一战 那次如果没有董怀安的神射组参战,估计新兵要折损大半 自那一战之后,贺烽对金人的单兵战斗力再也不敢小觑 虽然那一次并没有出现很大的伤亡,但贺烽事后自己检讨,还是过于轻视了敌人的实力 而经历过这一切的贺烽,面色严肃的快速登上一处高点,回望来时路,观察后队行进状况 “大概1200多金兵,在打坐山以北。” 贺烽初步的估算了一下金人的兵力,对方仍然是传统金军的配置,轻骑为主,步兵为辅,红点直中,尤为猩红的上百个深红点,不知道是精甲重骑,还是军中精锐,行进中的金兵,在一条平坦的平原地形上,长长的拉开了队形 贺烽心中别扭,现在这地形,想要打退这支金人的队伍不难,但如果不打疼了他,会招来更加猛烈的报复,现在宋金在河东路的形势胶着,双方势均力敌 两国交战,形势不明之时,双方自然都是先易后难,不断积累优势,最后一鼓作气 所以,如果想要在这夹缝中图存,就要抓住机会给与来犯之敌重创,让金人南下时,觉得攻打吞云寨弊大于利 金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就会选择别处作为突破口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吞云寨不再成为金人首要目标,这一战势必要重创来犯的金兵 贺烽想到这,仔细端详着沙盘情报中的一座山,这山看似是一个好的伏击地点,可也仅仅只是伏击地点而已 如果金人反应过来,向后退走,轻骑的速度远胜步卒,想追未必能追得上,金人的队伍较长,择其一部攻击,后面的金人如果要撤,目前看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可以留得住 贺烽在心里筹划了一下,在沙盘情报里找到一处更合适的伏击地点 “栓子,你去谷河桥等柱子他们,中军到达后,传我的令,让他们全体就地戒备,等待命令!” “是!”栓子上马向后面奔驰传令而去。 贺烽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预设地点靠近,为了稳妥,他要再抵近观察一下。 另一边打坐山上 左厢四军,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埋伏在山坡反斜面,这支队伍的视线牢牢的锁定在远处金兵队伍的身上 这支金兵已经在前面空地上原地戒备 从远处看,这支金兵的队伍即便在原地修整,也仍然保持着极高的戒备,周围游骑四出,时不时的来回奔忙 这个场景让埋伏的四军的将士一度怀疑金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部署,正在等待后续兵力集结 “将军,贺将军来了……” 身后斥候来报,李锐武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看去,回头看着随刘大成同行的贺烽 李锐武下意识的看向贺烽的身后,但只见几十人随行,不由得眉头轻皱 “贺将军” “李将军,让你的人全部撤退到后方的谷河桥”贺烽刚到近前,直截了当的向李锐武建议 看了一眼山坡下远处金兵,李锐武面色疑惑 贺烽看出了李锐武的疑虑,补充道 “金狗多骑兵,这里地势平坦,不利于伏击,河对岸有丘陵地形,我们在那里设伏” 听到这李锐武恍然大悟,随即下令 “按贺将军说的,撤!” 听到贺烽的话,李锐武觉得有理,没有丝毫犹豫的下令撤退 他见过贺烽在厢帅行营外,与金兵精锐在尺寸间的拉扯,也见过贺烽在打吞云寨时那摧枯拉朽般的战果,对于贺烽的战术眼光他是丝毫不怀疑的 既然贺烽这么说,他李锐武照做便是,他老李现在就一样,听劝! 李锐武没敢奢求太多,他的预期,只要能打退这支金兵就行,开拔离营前他已经快马向三军二军求援,估计用不了两三天,援军就到,到那个时候自己一方占据局部优势,这仗就好打了 现在不用说兵力上自己劣势,就光是山坡下这支金人的队伍中的精骑都让他犯怵 金人精骑兵的战斗力,一直是压在宋军心头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那马那精甲但凡让军伍之人看到,都会痴迷,宋军要是也能有这样的马军,他就不可能一直这么窝囊的被动防御,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二货想出来的以步制骑的想法,以至于宋军中马军的数量质量都远差于金人, 要是有这数量的精骑,他左厢四军也算是立住脚了 这精骑的战斗力,如果是友军,那李锐武是眼馋,可这精骑是敌人的,他内心就只剩下了焦虑 李锐武是守土武将,自然是想保境安民,可如今的局势,如果想要保住已有的营盘和这片山地,只能依靠贺烽麾下的镇朔军 “走!安排人断后除痕,不要让金人发现我们的痕迹” 贺烽的建议更像是军令,周围四军的将士在李锐武的带领下陆续的撤离,收尾的将士用枯树枝开始清扫伪装队伍留下的痕迹 风雪之下,北风依旧,打坐山又恢复了当初的平静…… 第78章 这河,是天然的屏障 谷河桥 石桥下,寒风早已吹的河面结冰 在谷河蜿蜒的河道之中,一座由岩石制成的石桥跨立河两岸 贺烽一行人来到河边 “贺将军,你是想在桥端结阵,把金人堵在这桥上?”李锐武询问道 虽然河面已经结冰,但现在的厚度显然不足以支撑金人过河,这群金兵想要过河,也只能从这桥上走,做窄了两军接触面,也确实是可以更有效的阻截来犯之敌,在桥头立好了拒马桩,任你精骑多骁勇,还能飞过来不成 “不!放金人过来”贺烽眼眸深邃的吓人 “不仅放他们过来,我们还要反向阻截!” “反向??”李锐武和刘大成均是一脸疑惑 贺烽回头看看两人 “你们不觉得,这河,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么!” 两个人看看河,又看看贺烽,最后对视一眼 “对啊……”李锐武心说,自己刚才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么,怎么让他一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放金人过来,离河岸三里处设伏”贺烽信誓旦旦的说 “放金人过桥?”李锐武面色不由的露出一丝担心 “对!这支金军的目的是什么,有眉目么,他身后还有没有其他的金军?”李锐武的担心不难猜,只不过当下没有那么多富裕的时间用来解释 相比于李锐武对面前金兵的担心,他更关心这一支人马的身后,是不是还跟着其他的金军 “所有斥候都已经回报过一次了,应该不存在其它人马,就这一支,只是这队金兵的意图不清楚” 李锐武回应贺烽的疑问,但内心还是有所担心 毕竟,这可是一千多金兵,可马虎不得 如果不能利用桥面这种隘口的地形阻截,就自己这点人,他甚至担心禁不住金军一两波的冲锋就没了 李锐武心中虽有顾忌,可他心里更清楚,一支队伍里不能有两个声音,尤其是在临阵对敌的当口,出现两个不同的声音只会把队伍拖垮,更何况这镇朔军还是自己请来的,更没理由怀疑人家的决策,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担心 李锐武思虑再三,他决定还是配合贺烽的思路来 毕竟贺烽过往的战绩摆在那里,要说利用地形作战,贺烽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将领,移营时行辕外那一战就是最好的例子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频繁的交流,看见吞云寨中镇朔军的将士操练水准,也让他对镇朔军的实力刮目相看 如果这一战镇朔军袖手旁观,自己四军的将士横竖都挡不住这支金军,与其瞻前顾后还不如放手一搏,先听贺烽的,不管怎么说,至少可以先拖住敌人,至少也能拖到左厢二军三军来援。 到那时,老子三个军在侧,局势就稳了 李锐武对局势的担心,最终让位于对贺烽的信任 但李锐武听从贺烽的建议,带队后移时,他发现后方出现了漫山遍野的人马,李锐武恍惚间出现了错觉,“二军三军这么快就到了?”他刚刚迈出的脚,停留在阵地上。 密密麻麻的将士隐蔽在土坡后,严阵以待 这些兵,目测最少有千余人! 这时就看到李德忠跑到贺烽跟前听令 “挑一个都的精兵,在河岸附近潜伏,我一会儿另有安排……”贺烽阴冷冷的向李德忠下令 “是!”李德忠顿首领命而去 李锐武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兵不是广锐军的将士,竟全都是镇朔军的人! “你怎么不早说他们有这么多兵!”李锐武低吼着埋怨的问向一旁的刘大成 “我也才知道,您经常去吞云寨,您不知道?……” 得……这一句话戳到李锐武肺管子上了,怼的李锐武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刘大成也是无奈,心说你天天跟人家打的火热,你还问我 “……” 李锐武回忆起自己上次去吞云寨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之前也就看着几百人的样子,顶多了也就大几百的兵力,可这拉出来的人马已经愈千了,这镇朔军扩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的让他有些汗毛倒竖的感觉 他听到贺烽对李德忠的安排,回想起刚才在河边时贺烽的话 李锐武恍然大悟,难道这贺烽是想要全歼敌军?? 李锐武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埋伏好的镇朔军将士,这一千之众,加上他们四军五百人,如果贺烽能够利用好地形,稳定发挥出之前的指挥能力 全歼,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李锐武莫名的兴奋起来 而李锐武的表情看在刘大成的眼中,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在吞云寨点兵时,那些镇朔军将士的脸上就是这表情! “战事起,全军听令!但有贻误军机者,斩!”李锐武杀气暴起的嘱咐把刘大成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贺烽看着眼前的地形,现在河面虽然有冰,但不足以支撑人马过河 贺烽在沙盘情报中看向河岸南三四里的地形,那里是丘陵地带 只要金兵过桥,前面利用地形堵截,后面把桥面封死退路,利用河流地形的天然屏障, 在这种狭长的地形里,金人的骑兵根本发挥不出来任何战斗力,他的歼灭战条件就成形了! 第79章 将军,我干啥? 在谷河以南的预伏地点 贺烽在沙盘情报里仔细端详着周围的地形,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包围圈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金人的优势是轻骑的骑射滋扰和精骑冲阵,但只要能把骑兵困锁在一个牢笼地形下,让骑兵失去可以冲杀的空间,那面对重甲护身的重步兵来说就是靶子 贺烽在脑海中定下策略,看向面前的简易地图 在贺烽的身旁,张德柱,于岳等人静候命令 李锐武和刘大成也蹲在一旁,跟众人一同注视着面前地图的同时,目光总是不自觉的看向身后的一群镇朔军将士 这些将士严阵以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给人的感觉,这就是一群即将暴起狩猎的狼群 李锐武做梦都想让自己的队伍拥有这种气势,但他知道,一支队伍的气势,如果是队伍初建时便有的气质,会随着建制扩大而蔓延到全体, 而已经成型的队伍想要锻造这样的气势,是需要长时间战阵的浇灌才能成型的 反观自己的兵,如果说这种气氛就像是群狼觅食,自己的四军将士更像是小狼崽子一样,杀意也有,但不多 随着贺烽的口令一一下达,李锐武的心神被拉回到脸前 “一营,全营在桥正面以南的这一处地势坑洼处埋伏,看到这过桥后这一片山地没有,整个营一字排开,堵住去路,盾型筑墙,夹立长矛长枪,不要聚集,成拱形布防,金兵第一波最有锐气的冲击就会打在你们身上,不要硬碰,防线要有适当的弹性,让金人的骑兵像进了沼泽一样,迟滞他们的机动性,尽可能的消耗金人骑兵的体力,你们那的地形好,我算过了,能守得住!” “另派潜伏在河边的那一都队伍,从侧翼绕过金人锋线,待敌人过河,绕至谷河桥对岸立好拒马桩,搭好盾墙,不可放一骑逃出生天,金兵遇阻后定然会全力冲击你们,要做好准备” “二营,你们全员在谷河桥下游一里处设伏,多立拒马,多设弓弩,尽可能的阻拦大部金兵即可,金兵遇阻后过河不成就会向你们那边退走,你们要做的,就是阻击,适当放松阵线,只要能拦住大部即可,注意伤亡” “三营,在谷河桥上游一里处设伏,全营分散占住这个枯树林带,适当砍伐树枝,多立拒马,但见金兵至,死守不放,以弓弩和拒马迎敌,不惜一节代价也不可放走一骑!”贺烽先是指了指地图,随后命令三人道 “我会亲自带董怀安的神射组为你们掠阵,谁的阵地守不住,鸣号示警!”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三人领命 “神射组一会儿跟我走,一营接敌后,我们从远距离消耗敌人!” “末将领命!”董怀安顿首 “一营率先接敌,利用地形阻截敌骑,但见金人退走,尾随其后不可纠缠,各部皆如此尾随,逐步收缩包围圈,将敌骑困死在这河谷里!等各部均已拦截金人退路后,听到总攻的号角长鸣时,全军冲杀!” “这是我们第一次大规模与金人正面对垒,诸事繁杂,务必用心!切记,全军共进退!” “领命!” “领命!” “领命!” “领命!” “领命!” …… 贺烽命令下达,张德柱,于岳,李德忠,董怀安四人起身顿首领命,各自向自己的队伍走去 命令已经下达,各部领命去准备了,这个时候,还留在旁边的李锐武就略显尴尬 ??? 部署完全军的安排,贺烽继续低头研究着眼前的地图,李锐武呆愣的蹲在旁边,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他刚想张嘴问,却又停下,说啥?总不能说,将军我干啥?…… 他好歹也是广锐军的一个军都指挥使,虽说贺烽职级上高他两级,可两人压根不是同属一军,往日里以卑职自居也是客气,宋军中,不是同一军的诸将互相之间压根没有统辖权,这就尴尬了……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李锐武的目光一直留在贺烽身上,略显尴尬的他咋吧咋吧嘴,看向身旁一样尴尬的刘大成 贺烽的军令安排的事无巨细,单单就没给他左厢四军安排,也是,两军又不是同属一个军,本就没有管辖权,人家贺烽没有僭越,一点毛病也没有 可自己请人家来帮忙,自己的人也没道理在一旁看戏 但就是这种多余的感觉,让李锐武如坐针毡,十分的不舒服 “贺将军,末将?……” 李锐武还是忍不住张嘴了,在他的目光提示下,贺烽目光一愣,突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李锐武 “李将军,有件重要事情要你帮忙,你不是带来了500将士……” 贺烽的话一出口,李锐武顿时来了精神,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抖擞了 “告诉他们准备编筐,一会儿打完了记得收缴战场物资” “……” 李锐武刚提起来的心气又被贺烽的话灭下去了,心说贺烽倒是仗义,打仗流血的事他干,打扫战场这种美差倒是交给自己了,够意思是真够意思,就是这多余的感觉实在是尴尬 “好……”李锐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营抽调了人手去河对岸设立封锁,我怕他们正面迎敌的话可能兵力不够,你看能不能让四军的将士们支援一下”贺烽补充道 李锐武精气神瞬间又提起来了! “没问题,你就看我们的,我们左厢四军的战力还是可以的。”李锐武得到了指令,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我亲自带队!贺将军放心!”李锐武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到四军将士跟前开始交代任务,不多时,带着人赶往张德柱所在的正面阵线准备迎敌 随着贺烽几道军令颁布,全部的将士立刻有序的进入指定位置严阵以待 天上风雪依旧,这一刻,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金人队伍…… 第80章 盾墙 打坐山外,金军阵中 一个金军千户打扮的武将眺望着远处的打坐山 雪花飘落在他肩膀上,他怀里揣着出发时接的军令 “即刻赶往太原城下,围剿锐风军左厢一军”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副将模样的金人来到他身边 “猛安!(千夫长)我们走错了!……”副将蒲鲜一脸羞愧的过来汇报 “废物!!”徒单破颜怒喝道,蒲鲜低头不语,默默退下 本就走着走着发现路况和地图上有些不一样,很多地貌特征,和出发时向导给标记的路线都对不上,还想着这地形有些奇怪,随即命令就地休息片刻,也顺便探查一下地形和路线,可他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个消息! 徒单望着漫天的飞雪,因为心中的焦虑,脸上的怒意愈盛 “全军戒备!” 徒单朝身边人下令,在队伍里充当辅兵的步卒开始迅速向队伍四周集结,逐渐形成方圆阵型,拱卫阵中的骑兵队伍 骑兵不仅金贵,而且在没有冲起来的时候极其脆弱,原因无他,马匹自己不会举盾,而且总不可能给普通的马匹全身附甲,那样机动性大打折扣,不用打仗自己都累死了, 全军上下十几万骑兵,能给马匹披挂精甲而不影响战斗力的精良马匹,十不足其一,由此可见精骑的珍贵 这一点,从阵中的排布位置上也能看得出来,队伍中百十来个精锐重骑兵被拱卫在最中心的位置 随着这猛安的军令,整支队伍原地戒备休整 徒单看着地图上的路标,脸上的愤怒还在持续升温中,他们现在的位置几乎已经和大部队完全的脱离了,朝向目的地太原的方向也几乎是背道而驰 看来想要赶上太原城下对锐风军的围剿,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在太原城下围剿锐风军是兀珠皇子的军令,点名让自己的莆察军南下配合,如果自己贻误了,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在地图上找到的他们自己的位置看,当下赶往太原最近的路,就是跨过前面的河,直走南下,走入一片丘陵地带 徒单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前面过了河就是一片丘陵,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在平原上奔驰,最怕的就是山地丛林遇敌,其次就是丘陵,骑兵一旦进入丘陵地带,万一遇险,威力尽失,被动的很, 在地形狭窄的丘陵地形中遇敌,若强行冲锋可能自相踩踏,若骑兵下马步战,则优势尽失 如果不是走错了路,军令又如此紧急,依照他谨慎的性格,就应该直接折返回去按原计划路线走,可现在的情形,已经由不得他选了 徒单看向太阳,此时已经下午,如果夜晚在丘陵之中穿梭,自己行军会更被动,想到这,随机下令 “步卒开路!轻骑押后,启程!” 徒单气愤的一把将地图塞回到副将蒲鲜怀里,蒲鲜被徒单近乎一拳的力量怼了个踉跄 “再出错!咱俩一起祭旗” “是!姐……猛安!!”副将赶忙领命 换了别人,按照徒单的性格早一刀劈了了事,但这蒲鲜是徒单最喜欢的小妾的弟弟,倒不是他护短,是这蒲鲜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说没有袍泽情意是不可能的,而且这小子虽然人憨了点,但阵前卖命从不含糊,说是头小老虎也不为过……就是脑子缺根弦 “这附近可有宋人?”徒单问向 “有,斥候回报,前面有一村落” “过了前面的丘陵,让全军不要管队形,急速前行,切不可让宋人知道我们的踪迹” “是!” 徒单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误闯进了宋人活动频繁的区域,自己这千人营孤军深入,如果路遇宋军阻截,损伤事小,误了军机事大 徒单也清楚原路返回是来不及了, 随着徒单的命令,整支队伍按既定阵型开入打坐山范围 徒单生性谨慎,临近谷河桥附近时,先后派出几波斥候探路,确定没问题之后才继续带军前行 一队队金兵开始有序过桥,在徒单的督促下,走的格外小心 为了便于掌控全军,徒单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走到拱桥最高点,接着地势,他停下马,向前方眺望,不放心的朝前路眺望许久,最后内心的不安被迫让位于军令的紧迫,思考片刻之后,硬着头皮跟着队伍过了桥 队伍过桥顺利无碍 蒲鲜催马来到徒单身边 “猛安!不用担心,宋人早被咱们打怕了,哪有胆子拦我们的路!” 他这嚣张的模样确实是有资本的,且不说之前联宋抗辽时自己的骁勇战绩, 宋金开战之后,他的个人战绩也一直是在军中无双的,也因为这个,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靠裙带关系上位,可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 徒单没搭他的话,只在心中默念“天神保佑,保佑我们能顺利到达太原城下,不要横生枝节……” 只是他心中默念的祷告词还没说完,一斥候火急火燎的报信 “猛安!前方有宋军拦路!” “嗯?” “娘的,给他们脸了!”不等徒单下令,蒲鲜催马向队伍最前端赶去 他边走着,发现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明显人为立好的木桩,带着狐疑的蒲鲜听见前军遇敌,也没顾得上那么多,只管催马赶往队伍尽头 金人前半段的步卒遇敌,已经按军令结阵对峙 待蒲鲜来到队伍最前端,看清敌情, 一队精锐步卒,身着密不透风的步人甲,手持大盾组成盾墙,中间夹杂无数长枪长矛,这支铁甲与盾板组成的人型封锁线上,唯一能看到的肉体,是前排那一双双将士的利眼,眼中蔓延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他面前的,正是镇朔军一营的盾墙 蒲鲜见状,轻蔑一笑,抬起马鞍上挂着的关刀,催马向前 在所有金兵惊惧的目光中单骑冲阵! 第81章 跃阵! 看着面前的盾墙,蒲鲜端着刀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对着正中央的一面盾牌飞驰而至,眼看就要连人带马撞在盾牌上,蒲鲜向上一带缰绳,人马一体竟是飞跃过面前的盾兵,到了盾线身后 他也不停歇,挥舞着手中大刀,一记横劈就砍倒三四个镇朔军将士,这些将士中刀的胸甲破碎一地,即便没有伤及体肤,但巨大的冲击力也打的几个人起不来身,被身边袍泽慌忙就地拉到较为安全的后面 见有人敢单骑跃阵,周围将士一拥而上,十余人用长矛长枪遏制蒲鲜的活动范围,即便被多人围攻,但这蒲鲜仍未显疲态,甚至还有愈战愈勇的架势 不远处的山坡上,董怀安看着这一幕,本能的张弓搭箭,在人群中瞄准了蒲鲜 “嗖!”一支寒芒倒竖的狼牙长羽箭朝着陷阵的蒲鲜射出 “??没中????”董怀安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目标,近些年来,让他失手的经历还绝无仅有 再仔细一看,哪是没中啊,是这蒲鲜中了一箭,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继续拼杀,身形依旧勇猛 “这金狗当真血勇啊!”张德柱看见敌人胆敢孤身陷阵也来了轴劲,抄起他那大两号的大刀就要上前 贺烽一把拉住张德柱,他知道这厮轴劲又犯了,可这是两军阵前,对面出了一个愣爹就够二的了,这傻柱子还要去凑热闹,英雄梦做多了么 拉住张德柱的贺烽,冲着董怀安使了一个眼色 董怀安心领神会,再次搭弓放箭 再次中箭的蒲鲜明显有了反应,第二支狼牙箭插进肩膀的时候,蒲鲜已经不能双手持刀了 人群中稍显疲态的蒲鲜只能单手轮刀,但即便如此,十余个人仍不能近身, 他身后金军,一个百夫长模样的武官见自家副将都已经跃阵,大吼一声,带队就冲着盾阵压了过来 “放箭!”董怀安一声令下,神射组掀开身上杂草的伪装,迅速的朝人群放箭 神臂弩齐射时,弩机绷簧的嗡鸣响彻整个军阵 只一轮齐射,前排的金兵就倒下几十个 董怀安更是夸张,身边四个将士轮番给弩上弦,上好弦的神臂弩直接递到董怀安手中,几个呼吸间,董怀安手中的神臂弩就干掉不下十余个金兵 第一波冲阵的金兵就这么被弓弩压住了阵脚, “负盾!再冲!”金人百夫长对于这一次冲锋的失利极为不满,胆怯的宋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我大金铁骑的兵锋! 这一次,百余骑金兵呈锥形向一营的阵线尖锐的冲锋过来 张德柱见状急忙大吼“变阵!!” 一营将士闻听将领,持盾后撤,预埋的拒马桩展现在阵前,前冲的金人轻骑突然见到拒马桩急忙勒马,但仍有不知情的后队撞上前队,促使前队人马撞在拒马桩上,更有甚者连人带马被拒马桩插穿,牢牢的串在了上面 “步兵压进!拔桩!”金人百户再次下令 见金人又一次压阵,董怀安校准自己的弓箭准心 “嗖”一箭直中金军百户咽喉! “破阵!!!”另一名百户见状接过指挥权大吼 金兵步卒像疯了一样冲向一营的阵线 “后退!”张德柱再次下令 步兵奔跑冲刺有体力限制,本来气势十足的一次冲锋,因为一营盾墙的后退威力锐减,同时头上还迎着宋军的箭雨,好不狼狈 尽管后面备战士卒众多,但小型的峡谷地形最多也就能容纳百十人的进退,这让金兵人数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金兵的百户这个时候就一个感觉,有劲使不出来,憋得慌! 冲阵无果的前队开始陆陆续续退归本队 董怀安但见金兵有想后退的意思,大吼下令 “延深一个基准位!放箭!!!” 神射组的将士放下神臂弩,拿起弓箭开始朝着董怀安指定的区域进行箭羽覆盖 射出的箭雨就像长了眼睛,跟后退的金兵如影随形, 没有了盾牌和较厚的胸甲防护,金兵的后背被这一轮箭羽重创,一个百户带出去压阵的百余人,退回本队的不足二三十 金人的百户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不是第一天当兵,箭羽的威力他心里有数, 两军交锋一轮箭羽能造成的伤害很有限,哪遇到过今天这样的射手,不仅射的准,甚至连队伍移动的轨迹都能预判 已经赶到阵前的徒单,看见对方箭雨的威力,短瞬的吃惊后,猛的发现路边这突兀的木桩,再看自己来时路,不经意间,自己已经走过了数个木桩,再看看这狭长的地形, 一瞬间,他恍然大悟,这是宋人给弓箭兵预设的箭阵参照位! 徒单这一刻只觉得自己汗毛倒竖,猜到敌人安排的他,心脏都骤停了一下 自己这是中了埋伏了,再纠缠下去,一定吃大亏 “后队变前队,各部交替掩护后退,全军退回河对岸!”徒单惊觉危险,立刻下令退走 “是!”一个百夫长领命开始着手调度 他们的行踪又岂能瞒得过“鹰眼”的董怀安 “延伸三个基准位!放箭!!”神射组又是一轮箭雨覆盖 金兵有序的顶着头上的箭羽后退,其中不乏中箭倒地的,身边其他金兵也无力拉扯,只能任由这些伤兵留在原地 另一边,已经几乎力竭的蒲鲜犹如困兽一般狼狈不堪的死盯着眼前人 贺烽忙于关注董怀安那边的远程压制,一不留神让张德柱溜了出来 张德柱扛着自己的刀晃晃悠悠来到蒲鲜面前 “会讲汉话吗!”张德柱轻蔑的一扬下巴 听不懂张德柱说的什么的蒲鲜,本能的在对方轻蔑的表情里看到的是敌意,挥刀就劈, 此时的蒲鲜已是强弩之末,脚步踉跄的站都站不稳,张德柱闪身轻松闪过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宋金开战起,他但凡遇到的宋军兵将,哪个看见他冲阵不是吓破了胆,哭爹喊娘一般惨叫着被他砍翻在地, 而今天这些人为什么不怕他,不仅不怕,还胆敢与他对敌,现在面前的这个糙汉子看起来还想要和他单挑, 身上两处随着拼杀不住撕裂的箭伤,剧痛让他没心思细想,但见自己一刀没中,想提起刀再劈,力气已经不听使唤 张德柱见状,冷笑着走上近前,“是条汉子,降了吧” 没有力气提刀的蒲鲜用尽全身的力气气沉丹田,一口老痰吐像张德柱 张德柱好像早就知道似的一闪身,顺势一刀横劈在蒲鲜脖颈上,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在雪地上乱滚 不远处贺烽看见金兵退走,知道金人大概率会选择原路退回,因为只要过了桥,桥那边就是坦途,金人骑兵的威力就能发挥的出来, “怀安!带上你的人,我们去桥头”贺烽说着朝张德柱一挥手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董怀安的神射组快速向桥头移动 第82章 割发赔罪,来世,报答你 张德柱看见贺烽的手势,默契的一点头,按照原定计划,带一营诸将士沿着金兵退却的路线尾随而去 前进遇阻的金兵快速退回桥头,赫然发现桥对面已经被宋兵把守,不仅封住了过桥的路,还立起诸多拒马桩一类的路障 “步卒破阵开路!”徒单下令 随着徒单一声令下,麾下步卒开始结阵向桥上移动 “来了!”魏笠在桥对面远远看见,浩浩荡荡的金人队伍朝桥面压了过来,本能的握紧手中刀 不多时,锋线的金兵步卒已经到了近前,一些金兵在身边盾牌的掩护下,开始拔除地面上的拒马桩 “第一排!上!!” 魏笠听闻自己身后的都头下令,站在第二排的他不顾军令,径直窜入第一排的序列,直接跟前排的金兵拼杀起来 “你!?!”这都头面色复杂,却欲言又止 这新兵的行为明显是抗命,可他抗命是直接冲杀敌阵! 这个时候如果追究他,势必会对其他将士的情绪有影响,为了战局,这都头选择暂时闭嘴 “你小子给我等着的”这都头心中暗自发狠,这一战,身边这些人也不知是死是活,如果能活着回去了,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再看冲向金兵的魏笠,手中一把步人刀上下翻飞,大开大合,一把刀让他使出了锤的效果,砸的对面金兵慌忙用盾抵挡,停止了拔桩的举动 魏笠手中刀,但凡轮出,必然火花四溅,凡是被他的刀轮上的无不手麻脱力 可刀毕竟是锐器,哪能禁得住他这么强横的蛮力,不多时,刀卷刃了,再不多时,刀崩口了……还没轮出几十下,手中步人刀从刀身中间折断,前半截刀身砸在金人盾牌上被弹飞, 飞出的刀身不偏不倚,直直的插在魏笠身后都头面前的地上 这都头都看傻了,见过勇的,没见过这么勇的,见过二的,也没见过这么二的! 突然发现自己刀身已毁的魏笠,短瞬的一愣,心说:这什么破玩意儿,还没自己家砍柴的斧子好用,随即捡起一把地上金兵遗落的金军弯刀 但只挥出一刀,他便觉得不妥 金人的弯刀如柳条般弯曲,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劈砍更省力,不卡刃,可同样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就是不管多大的力气劈砍出去,因为刀身形状的缘故,砍到目标时,都会泄力,这种泄力感让魏笠十分不爽 但迟疑也只是一瞬间,因为他突然发现,只要把刀刃反过来,使刀背向敌,这弯刀的形状就从柳条变成了反曲勾,这蓄力就舒服了 调整了刀锋方向的魏笠再次顶到了第一线 他这反持弯刀的结果就是,那“反曲钩”的顶端,蓄满了力,能一击刺穿正面铠甲 惊奇的发现了“反曲钩”威力的魏笠喜出望外,挥砍的更卖力了 这活阎王一人一勾,愣是推着战团中的金兵连连后退,把宋金两拨人马隔空开来 魏笠身后的宋军将士也看麻了,没见过这么勇的啊……也没见过这么二的,这刀是这么使的吗 金人的弯刀以前也有缴获,可没见人这么用过啊…… 从桥端拒马桩,一路向前推出了近十丈的魏笠,独自傲立拱桥中间最高点,鄙夷的目光扫视被杀退的金兵 他迎来的不是欢呼喝彩,是金人一轮密集的箭羽 “坏了!”魏笠这时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刚才砍的起劲把盾扔了,这回完了…… 魏笠一闭眼,在原地等死,一只大手一把抓住魏笠后脖颈处的背甲,硬是一把将魏笠这大身坯子给按在自己身下,一柄不算大的圆盾罩在了两人身上 一轮箭羽叮叮当当的镶在盾牌上,魏笠分明听到了一声闷哼 待箭羽过后,盾牌拿开,魏笠抬眼看自己身上的人,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是自己看不起的那个都头,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他背后插着一支狼牙箭 “都头!都头!”情急之下,魏笠背起人就跑回本队,放下身上的人,查看伤势,这一箭从后背直透前胸,所有人都看得懂,这都头没救了…… “你小子……敢阵前抗命,老子回去劈了你……”气都喘不匀的都头明显已经缺氧,不多时断了呼吸 “啊!!!!!!!!”魏笠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本能的他抓起旁边的刀就要去跟金人拼命,身边人为了救自己把命给搭上了,这种负担,他怎么担得住 此时金人第二次冲击也到了,这次人数更多,眼看魏笠就要吃亏 一个干瘦的身影如闪电般钻入人群,一把小号的金人弯刀在他手里肆意乱舞,整个人在兵堆里游龙戏凤一般自如穿梭,一人一刀的身影,翩若惊鸿般游走在人群中 这一把弯刀在他手里像是使活了,离远了看,这人有人的身法,刀有刀自己的想法,看似貌合神离,节奏却又极其合拍,与魏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干瘦的兵,刀锋只索咽喉,腋下这种防护较差的弱点,落刀极准,只要一刀挥出,定然溅起一阵血雾 再看已经杀红眼的魏笠,各种新仇旧恨相织,周身散发的杀意已经彻底化身成魔 不择手段的魏笠,手中已经没有特定的武器,捡起什么就用什么,如人型绞肉机一般在桥头大砍大杀,劈翻了十余个金兵的魏笠全身浴血通红! 魏笠此时体力已严重透支,佝偻着腰,喘着粗气,如一尊活阎王一样站在桥面,只留一双惨白的眼怒视着近前的金兵 人本能的恐惧感迫使上前的金兵,不住的后退,金兵第二次的冲锋就这样被化解了一大半冲劲 徒单看着眼前的景象,越发的觉得形势危急,再这么纠缠下去,自己会更加不利 “蒙马眼!重骑冲阵!!!”此时的徒单,被强烈的焦虑扯去了理智,也顾不得拒马桩对骑兵的伤害,自己千余众困在这里,没有什么比队形展不开的危害更大,只要能冲过桥面,到了河对岸的平坦地形,就算是敌众吾寡,他也有信心放手一搏 徒单军令传下,前队的步卒迅速向两边靠拢让出一条大道 不多时,金兵就听见阵中轰轰隆隆的马蹄声伴随着战马嘶鸣声骤起 披重甲的战马奔腾起来,由于自重的原因,地面都被震的跟着抖动起来 “重骑?……”刘青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都头阵亡的情况下,一个队正已经接管了整个都的临时节制 “你二人!回归本队!” 魏笠此时经过一阵杀戮,也渐渐恢复了部分理性 刘青见远处尘雾迷漫顿时想到了什么,拉起魏笠就往本队跑 回到本队的魏笠,懊悔的走到一旁都头的尸体身旁,他抓住自己的头发,一发狠,愤恨的从自己头上揪下一缕头发,轻轻的塞入这都头胸甲的内衬棉衣里 “小子无礼,割发赔罪,来世,报答你” 待他们回归本队,就见河对岸的金人重骑已经到了近前,那不同于常规马匹的高大,在金人队伍里格外突出 “金人冲阵,预备长枪长矛!”临时接管队伍的队正急忙提醒身边人预备,就在这时,就听金人身后隐隐一阵绷簧机阔的嗡鸣,这嗡鸣声并不明显,听在人耳朵里,都好似听错了的幻觉 但金兵的后队此时开始骚乱,原本进退有据的队形已经开始出现有个别人脱离了队列 徒单只是回头一眼,便觉得天都塌了! 第83章 朝下游突围! 徒单回头看向后队骚乱处,不远的山头处,他赫然发现刚才阻截自己的宋军已经尾随至此,最要命的是他分明看到在山头上已经架起了几架床弩 他认识这东西,当年在抗辽的战场上,曾亲眼目睹床弩几百步的距离射死辽人的精骑 现在这床弩的锋镝,竟直直的冲着自己的队伍,叫他怎能不脊背发凉 “不要乱!乱者斩!!”徒单努力的稳定着自己的队伍,就听见耳边呼啸着风声的一支大枪直插入地,自己胯下的战马不明缘故的前蹄跪地,紧接着整匹马垮向了地面 “诶呀!!!” 床弩后面的董怀安发现一击不中,懊悔的一拍大腿,就差那么一点点,看来这床弩的准心还是太差,不如自己的双臂弓顺手 狼狈的徒单站起身再看,自己的坐骑下颚处一个核桃大的血窟窿正在往外涌着血 看到这一幕的徒单再也无法镇定 “重骑冲阵!!!冲出去!!!”随即骑上身旁亲兵牵过来的马 听到徒单将令的骑兵蒙好马眼,想着桥对岸的拒马桩奔袭而去 尤其是前排的骑兵,他们知道,这一次的冲锋就是最后一次,拒马桩的名字可不是说说而已,冲击力越大,自己死的越透,但这些都是跟随徒单从抗辽的战场上活下来的百战精锐,岂会惧敌不前 拒马桩的好处,不言而喻,削尖了的木头一头入地,另一头对敌,骑兵皆不可过,但也有短板,只要前面的骑兵不怕死,用自己和马匹的血肉之躯直接扑在上面,最多两层,拒马桩上的尖刺就会被肉身填平,失去了效用,那时的拒马桩对于骑兵来讲,如履平地无异 很显然,徒单做的就是这个打算 而他麾下这些百战余生的精锐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桥端的拒马就冲了过来 “拒马!拒马!!!” 队正大吼着命人拒马 魏笠闻令就准备冲过去捡起长枪拒马,却被一旁的刘青拉住 刘青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制止住魏笠的举动 这种披重甲的精骑冲阵,除非惊马,让他自己停下来,否则巨大的惯性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在他面前无恙,就是能拦下来,也是人马俱碎的结果 而他分明看见冲过来的金人重骑都蒙着马眼,这种必死之势的冲锋,是他们这种临时搭建的拒马阵无法拦截的, 被刘青拦下的魏笠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一脸的怒视看向刘青, 都头为了护他而死,他内心的愤怒和愧疚不允许他做出临战怯敌的行为 刘青见魏笠那个莽撞的样子一阵不助的摇头,无奈的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两个火油罐,将一个递给了魏笠 “二货!跟着我!” 魏笠看见火油弹,瞬间明白了刘青的打算 金人的重骑几个呼吸间便到了近前,刘青也不墨迹,掏出火折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将火油罐扔在了拒马桩上 一时间火油四溅,正片木桩做的拒马桩瞬时点燃 金人可以蒙马眼解决马匹因尖刺受惊的问题,但他解决不了马匹对高温的恐惧 “你个瓜怂!你揍甚了!!”一旁的队正不明所以的怒骂,但在一看被火焰逼停的金军重骑瞬间醒悟 “火油罐!全给老子扔过去!!” 一时间,几十个火油罐在桥面上铺开,被高温刺激的马匹立刻受惊!不再听从骑兵的驾驭,四散乱逃 前排几个重骑兵的马匹四蹄被点燃受惊,不顾骑兵用缰绳和马鞭的节制,已经开始在金人队伍里狂奔,自相践踏! 徒单看着眼前的一幕,险些没有昏死过去 “朝那边突围!撤!!!” 眼见过桥无望的徒单迅速调整队形,向河的上游退走,而此时,后队的金兵,已经被董怀安的神射营压制了一盏茶的功夫,百余金兵的尸首慌乱间被留在了原地 上游枯树林中 “迎敌!!”于岳离得老远就看到金人正一路狂奔朝自己这边的枯树林压了过来 在此之前,于岳已经命人砍伐枯木,遍地立起了简易的拒马桩 这里不比桥头,枯树林里有的是拒马桩的材料,宽20丈,长30余丈见方的通道区域里被插下了无数的拒马桩,尖刺的一头杵地,另一头与步兵的长矛长枪一致,朝向金兵来袭的方向立好 待金兵赶到近前,徒单看着近三十余丈长的路上遍布拒马桩就知道,此路不通 此时的徒单也顾不得多想,他知道,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过河!!” 他也知道,这河面的冰不够厚,不足以支撑他的人马过河,但走投无路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就在前排士兵刚刚踏上冰面的一刻,冰面赫然坍塌,见前排人落水,后排的人不敢再向前一步 徒单知道这个时候但凡有一丝的犹豫,全军覆灭就在眼前,此时的他也顾不得伤亡几何,只要大部将士能活着逃出去,就已经是天神显灵了 徒单大吼!“快速过河!违令……” 只是他这将令还没吼出去,一杆大枪刺破呼啸的北风,从他背后直直的插在了身上,巨大的惯性将他从马上带到地面,枪头透体而出,将徒单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呼……这次总算没失手……”董怀安喘着粗气,急速奔跑了几里路,刚才又聚精会神的瞄准,让他有些缺氧的憋闷 看清眼前一幕的贺烽喜出望外! 换董怀安的那10余把神臂弩,这一刻至少回本100把! “鼓噪!!!”贺烽一声令下,身边的将士跟着齐呼 “鼓噪!!!” “鼓噪!!!” …… 听到不远处呼喊的于岳定睛一看地上千户装扮的徒单,瞬间明白了用意 “鼓噪!!!” 三营的将士群情激奋,大声呐喊! 这一刻,鼓号齐鸣,杀声震天! 主将阵亡,场面混乱,敌人如山呼海啸般向自己逼近, 这一切的一切,压垮了金兵最后的心理防线, 面前有死守的宋军,桥头有火墙,丘陵中还有早就埋伏好的伏兵,金兵是乱了,但不是傻了 求生的本能使他们向着没有敌人的下游方向回转退走 贺烽看着眼下的这支金兵不住的赞叹 “主将都阵亡了还能退而有序,果真是精锐,……今天,必灭此贼!” 徒单的阵亡,使金兵没了主心骨,军中一百户临时接替军权 “朝下游突围!!”金兵慌乱中闻听军令,慌忙向下游退走 不多时,溃走的金兵急速奔跑至河岸下游,但眼前的一幕让精疲力尽的金兵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不远处,李德忠凭借优势地形,早已布好了方圆阵等候,见金兵赶来,一轮箭羽齐射迎面而来…… 第1章 绝处逢生 (ps:由于前面主角发育路线的问题,前面是游击队类型的小股军队,不喜欢于细微处见大马金刀的朋友,请移步50章,那边已经发展到了成规模的队伍,感谢您的喜欢!哈哈(≧w≦)) 宋,宣和七年,山西河东路老峰岭 贺烽意识模糊中,觉得自己被人强烈的摇晃着 \"都头!!!金狗追上来了!!\"满脸灰尘的娃娃兵狠劲的摇晃着贺烽 贺烽迷迷糊糊的被晃醒,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身旁人在咒骂…… “娘的!金狗还真是阴魂不散呐!我就想不明白了,金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还用问!” “还没拉开架势打,就让咱撤!我去武库拿武备,看门的竟然是金兵!我他娘要不是跑得快这会儿早死了!” “你们听说了嘛,据说这河东路的官老爷里,有人投了金狗!” “能有这么大的权利,肯定是个大人物!” “甭操那个闲心了!先看看眼前咋办吧!”…… …… “走不掉就不走了,跟他娘的拼了!” 贺烽睁开眼,自己半躺在一棵歪脖树下,身边几十个穿古式皮甲的年轻小伙子正一脸厌恶的盯着不远处的山坡 这不对啊,他明明记得自己带着特战队,正与毒贩激战,他为了救一个冒进的新兵,前胸中了两枪……他应该挂了,怎么就被金狗追上了…………金狗?哪里来的金狗,什么金狗 此时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贺烽,大宋西北厢军北二营“虎旗都”都头, 宣和七年,宋金背盟,金军分两路南下攻打大宋,西北厢军接令,金军边事寻衅,不得接战,火速南撤…… 西北厢军虽一路南撤,但金兵穷追猛打,贺烽这个都,旗下一百多人,南撤路遇阻截,又阵亡几十个,现如今只剩下二十来人 宋军?……金军? 贺烽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同名的宋厢军都头身上,幸运的是穿越过来的这幅躯体年轻力壮,不幸的是,正卡在宋金开战的当口 贺烽顺着这娃娃兵手指的方向看,几百米外的山坡上,穿皮草铁甲的轻骑兵,正从山口压过来 贺烽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将士,身上多少都有些伤,地上拿粗树枝做的简易担架上还躺着两个重伤的,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恨 贺烽扪心自问,别说前世还是今生,这华夏大地遭外敌蹂躏,自己是否可以冷眼旁观 旁观?老子提刀上去就是干!他娘的!有你没我! 前世,贺烽也像很多热血青年人一样,平日里没少做白日梦,回到古时那些黑暗的时代,凭自己能如何救国救民于水火…… 他暗自咬牙:“他娘的!保家卫国啥时候都一样!” 原主接到的军命,是不准接战,所以带着自己麾下人马一路撤一路跑,可金人蹬鼻子上脸,穷追猛打了几百里路仍不放过…… “他娘的!不走了!备战!!” 听着贺烽突然冒出的一道命令,众人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但当众人确认听清军令的那一刻,情绪为之一振 这时贺烽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抗命,沙盘情报系统开启) (沙盘情报距离:5公里) (抗命可升级沙盘情报,目前等级:1) (沙盘情报可标注宿主与敌人,友军尚不可见) 贺烽感觉脑海里出现一个空间地图,仔细端详,有些像自己之前用过的全息沙盘指挥系统,五公里内的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地图上不同的方位,敌人以红色圆点的形式标注在沙盘上,颜色各有深浅,这些原点在实时运动,整个沙盘地图中,正中心一颗大大的蓝点还带着方向指针,指针随着自己左右查看环境来回转动 “看来这蓝点就是我的位置?……” “都还有多少弹药!”贺烽扭头问众人 “啊?”众人没听懂贺烽的话,面面相觑 “额……都还有多少箭羽,装备”贺烽反应过来自己问的不对赶忙改口 “我还5支” “我还3支……” “我还有两个火油罐……” ………… 听着身边人报数,再看这些人身上的装备,贺烽沉默了, 有的人抱着弓,没几支箭羽,有的人装扮看起来是步兵,却连盾都没有,就拿着一把步兵刀, 最重要的是,身边这些人身上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皮甲,有的甚至是布衣, 贺烽再不懂历史他也知道冷兵器交战,有没有甲胄的区别,可自己记忆中宋朝不穷啊,咋能破败成这样, 贺烽在原主记忆中寻找答案: 宋高层决定背盟,引得宋金开战, 然禁军三衙都有自己的算盘,为了保留实力,只留各地厢军据敌,先后以收缩防线聚力一击为由,让自己的兵后退一线, 厢军也不傻,见中央直属的军队都撤了,也跟着后撤,慌乱撤退中武备丢失大半,各部溃不成军,被金军追剿殆尽…… “呸!真他娘的晦气,老子有一天杀到汴梁,第一个砍了这群狗官!” 贺烽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答案,忍不住腹诽 大宋军备一向不差,光是禁军可以大量装备以步人甲为代表的甲胄,就可见一斑, 要不是这群狗官横加干涉造成撤退混乱,至于的狼狈成这样,当真是拉开了架势跟金兵干,说不定谁输谁赢, “战!” “死战!!!” 贺烽身边的这些血勇青壮年各个义愤填膺的怒嚎着, 他们不畏死,面对金兵早想拼死一战,奈何接到这命令是不准接敌参战 贺烽扭脸看向身旁人,这些人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慨,已经眼神泛红, 杀意充斥着人群,见几个愣头青已经开始拉动弓弦了,贺烽赶紧制止 “等等!” 几个刺头转而怒视贺烽 “都头!都这时候了!你咋还这么怂呢!……” 很显然,几个刺头长期被这混蛋的退却令压制,心中早就怨气不轻, 他们与那些调配过来戍边的禁军不同,几乎都是本地民众参军为当地厢军,看着生养自己的家乡被外族蹂躏早已经愤慨难忍 贺烽看了看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先不说装备上的差距,光人数,金人至少有三百多的兵力在搜索,原主记忆中,按金军的编制,这几乎就是个满编的百户,而他们现在只有二十几人, 死战确实悲壮,可就他们现在的人数和装备,蛮干就是送死, 但有沙盘情报就不同了,能在接敌前截取情报,或许有机会以小博大 “咋的,你还要跑啊,老子就是跟金狗同归于尽也不跑了!”一个汉子不服贺烽的军令,提刀就要干,贺烽看这汉子的眼神,分明已经对自己起了杀意 贺烽再次开口 “要打,就得用脑子!蛮干那是匹夫!” “你自己跟金人拼了你能杀几个?要干他,就听我的!” 刺头听贺烽这话音是要干金兵,疑惑的与身边人对视一眼 见几个人面露迟疑,贺烽补充道 “你无非就是要跟金兵拼了,反正都是拼,听我指挥,我能让你多杀几个,如果我指挥的不对,最后也就是死,还能咋的,了不起下去我给你磕一个!”几个刺头听贺烽话都说到这份上,也没啥可说的了 “咱们就这点儿人,跟金兵硬拼就是送死,我观察到金兵斥候一个小队已经和他们的主力脱离了,按照他们的行动轨迹,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那边的林子里经过,最重要的是他周围没有其他金兵,是一支孤军,抓住机会吃掉这拨金兵补充一下装备再说” 说着话,贺烽不自觉的又扫视众人一圈,这一个个的哪像兵士,皮甲都分不到每人一副也能叫兵…… “你确定?”汉子一脸严肃的盯着贺烽 “反正也是死,信我一回!”贺烽眼神坚定的回应这扎刺的刺头 “最好是能跟你说的一样,要不老子先弄死你!”汉子显然不怎么相信让这个让他们撤退逃跑的都头 在贺烽原主的记忆里,这汉子叫张德柱,都里人们都叫他柱子,从小习武,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是个红脖汉子,更是全营出了名的刺头,战斗力出名的强,嘴也是出名的臭,护犊子更是全营独一份, 这小子原是营次都的一名什长,因为指挥使的关系户欺负他手底下的新兵,让这小子抓住了这一顿胖揍,指挥使下的令,撤职,调往“虎旗都”当大头兵,跟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不一样,这张德柱是从底层靠实力拼出来的,也因此,虽然刚来“虎旗都”,但几乎所有人都很尊重这个老兵 这汉子回头看了看周围人,见大家意思都跃跃欲试,坚定了信心 “咋整?” “留下两个人照顾伤员,其他人跟我走!”贺烽大手一挥,带着人就钻进了林子 这种在狼嘴里抢肉的事儿就那么一个空当,抓不住这机会一切就白费 已经他娘的这个德性了,死都不怕了,还怕试试? pS: 大宋宣和七年时军制: 宋军分禁军:(中央直属的精锐野战军) 厢军:(地方杂役部队) 宋禁军、厢军的编制又为厢、军、营、都四级 常见编制 卒满百人为一都,设都头(兵力约100人) 五都为一营,设营指挥使(兵力约500人) 五营为一军,设军都指挥使(兵力约2500人) 十军为一厢,设厢都指挥使(兵力约人) 若干厢为一番号军(兵力-????人) 第2章 吾刀,也未尝不利! 老峰岭,一个魁梧的青年站在山腰处,远眺对面老峰岭余脉上的金兵 “金狗已经推进到这了么,那片林子什么情况” 魁梧的青年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对面的林子 “好像不知道哪里的贼配军,被金狗缠住了”王贵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答道 听到王贵的回答,白了他一眼 “什么贼配军,那是我大宋的兵” “是!将军”王贵应和道 宋金开战以来,金兵四出搜索溃散的宋军,光是大规模的拉网式搜索都已经好几次了,王贵对于这样的情形已经见怪不怪,更不用说对面的这些还是些“贼配军” 对面林子里这些被缠上的兵,虽然不知道是谁的部下,但与金人众寡悬殊,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而他们的结果,是个人都能猜个大概 “两佰多金兵,这要是?……”年轻人嘴里念念叨叨,手中像是在模拟着什么,比比划划 跟随在年轻人身边的王贵自然知道这位爷的脾气,赶忙在一旁规劝 “将军,咱奉命拱卫身后的西线粮道,不能暴露,大局为重啊”王贵一脸的担忧,他知道身边人的性格接下来会干啥 青年正是锐风军左厢二军,代军都指挥使的岳飞,岳鹏举 “金狗……” 岳飞自然知道大局为重,可看着金兵践踏自己祖国山河,围剿自己同胞,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出手干他娘的 “杀!杀!杀!!!……!”远处传来微弱的喊杀声 “嗯??这就打上了?……”岳飞和王贵对视一眼,两人往视野更开阔的高出走去 岳飞急切的观察对面林子里的动向,他们距离对面山腰不远不近,能看到大致情况,但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将军,这些人好像是在主动攻击金兵,你看,后面的金兵都在往那边赶去” 顺着王贵手指的方向看,金兵队列后方的兵力都在迅速收缩,赶往传出杀声的方向 “就这么点儿人,还敢主动进攻金兵?这不是疯了吗!……也是真有胆子!” “都是好样的……可这么个打法,不就是送死嘛”想到这岳飞一阵心疼 别看岳飞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但是个十足的兵痴,尤其最喜欢有野性有血性的兵! 虽然这些人自己连面都没见过,但看到这么有血性的兵他就没由来的喜欢 另一边山林伏击点中 “嗖!嗖!嗖!!……” 虎旗都第一组预备的五个人,按计划率先放箭以吸引金兵注意力,放箭主动暴露位置后急速后撤进了林子…… 贺烽张德柱一众人埋伏在一道小山梁的反斜面后,观察着这些已经被引进林子的金兵 “都头,栓子他们已经动手了,咱们上吧!”张德柱焦急催促 “不急” “二组的把火油罐都交给三组,三组的听我口令,等金兵进入到一组埋伏范围,火油罐一个不要留,一次性全给老子扔出去,火油罐扔完,放箭配合一组冲锋,箭羽射光后冲下去贴身白刃战,记住了,要快!” 张德柱在草丛后面看着几十米外下方的金兵,紧握住手中兵步战刀,眼眶早已泛红,恨不得现在就杀出去跟金兵拼了! 他没想到,这个怂货的都头对战场环境预判的这么精准,有点刮目相看似的瞟了贺烽一眼 这一场仗可不好打,人数和装备都不如对方,唯一可用的就是士气,要不是有这沙盘情报系统的加持,这么打就是送死,可有了这视野,金兵一举一动都在贺烽眼皮底下,这仗打的才有机会 眼看着弓箭手且打且退,把金兵带入了一组埋伏区域,贺烽拿起一个火油罐,点燃,投掷! “杀!!!”贺烽一声令下,仅剩的6枚火油罐被兵士一股脑的扔到了金兵脚下 “轰!轰!轰!……” 火油罐的爆炸瞬时点燃了四五个金兵,余下的金兵被震的晕头转向,慌忙找掩体 三组兵士一轮齐射,几乎射光了所有的箭羽,齐射刚一结束,张德柱像离线的箭似的飞出草丛,冲向金兵 找到掩体的金兵刚想举弓还击,张德柱就到了近前,手中大刀上下翻飞,只一个照面,两个金兵就被抹了脖子,血喷的张德柱满身满脸, 张德柱并不对某一个金兵恋战,活阎王一般冲进金兵队形中间一路冲锋一通乱砍,他周围几个金兵均带伤倒地 一组将士跟进冲杀敌阵,与金兵白刃相接 一轮火油罐,一轮箭羽齐射,一阵刀光闪烁……这队金兵斥候已然遭受重创,一场交锋下来,还能拿得起刀还手的没剩下几个,一组的兵士手持大刀,对沿途的金兵挨个补刀 经历过宋辽大战的西北汉子本就不缺血性,别看装备待遇远不如禁军,但血性从来不怂,要不是这混蛋的退却令,这群活阎王早就跟金人拼个鱼死网破了,今天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释放了每个将士的野性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虎旗都”的将士重创, “废物!……”金兵斥候领头的眼见身边的金兵求生无望,无能狂怒着,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张德柱盯死了 还没等金兵一句咒骂喊完,张德柱上前一刀横劈在了他后脖颈,狗头在地上乱滚,只留下拿着马刀的身体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喷血 林子里一片乱战,金兵斥候被突袭打的措手不及,甚至都没来得及有效的组织抵抗,就被杀的七零八落, 一场乱战,金兵活人数量在不断的减少…… 第3章 一个不留! 老峰岭对面山上 岳飞警醒的发现喊杀声停了,离老远看见厢军装扮的将士,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这……这就杀完了??……这么快?” 不可置信写满了岳飞整张脸 旁边的王贵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脸惊惧的看着岳飞 就这么点人,就这么点时间,就把装备精良的金兵斥候杀完了?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从第一声喊杀声起到结束,总共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金兵一队斥候就给杀干净了 太快了,快的让岳飞和王贵两个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给两人的感觉,那林子里就是个巨大旋涡,金兵被弓箭手吸引,进了林子,一波火油罐,一波齐射,紧接着就是贴身肉搏…… 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从第一轮箭羽齐射到后面白刃贴身,不论是节奏把控,还是人员配置,都堪称完美, 占据有利地形隐蔽,择一部诱敌深入,再接上一轮齐射压制,不等敌人反应就贴身白刃肉搏…… “漂亮,真漂亮”岳飞用手反复摩擦着自己的后脖颈,丢了魂似的低头念叨着 “我还没见过打仗这么有脑子的,这是谁的部下?”他转而问向王贵 “我派人跟着,看看是谁的兵” 王贵十分清楚岳飞的意思,当今金兵南下,北线各部大多怯战不前,甚至有部分将领为了以后还能吃空饷,竟然让自己的部下主动后撤,能有这么一直敢战能战的队伍极其重要, 刚刚还以为这支人马马上就完了,心痛之余,还是得以大局为重,现在看来担心多余了,要是能把这队人收拢了,对金兵作战肯定能事半功倍 另一边林中伏击点 “他娘的金狗,呵~忒!!”张德柱意犹未尽的一口老痰混着血丝吐在金兵尸体上 “解恨!!这一路上让这些金狗天天跟撵兔子似的追着打,我早想一刀砍死他狗日的”两个将士兴高采烈的在金兵身上擦拭着刀身上的血 “你看这金兵的马刀,嚯!血槽都是新的……” “卧槽!这群金狗够阔气的啊,还有肉干?……” “这弓不错,就是箭羽少点儿”张德柱美滋滋的拿起一把短弓稀罕的摩挲着 “磨叽什么!!打扫战场!抓紧撤离!!”见众人在原地磨磨蹭蹭的,贺烽焦急的催促着 将士们面面相觑 “赶紧收拾!立刻转移!”贺烽看向疑惑的重任,意识到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 见贺烽脸色凝重,众人悻悻然的收缴战场物资撤离 贺烽在沙盘里看到开战不多时,周围的金兵都在向伏击点聚拢,再拖沓就要被金兵主力缠住, 他们本就处于劣势,完全是靠着突袭打了金兵个措手不及才有这样的机会,要是跟金兵这个百户的主力撞上了,必死无疑, 这一战中,这些将士虽然只是“虎旗都”的残部,但爆发出来的惊人战斗意志属实是让贺烽敬佩不已, 贺烽看向这些将士,虽然他看过的历史书上写的,厢军并不是像禁军那样的精锐,装备待遇都远不如禁军,而且还有很多都是充军而来的贼配军, 但这战斗意志就是跟自己之前的特战队比起来也不遑多让,都是好兵,要是白白折损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金兵身上的东西,能拿的都拿了!” 贺烽观察沙盘,寻一条小路带着“虎旗都”的将士迅速从后山撤离伏击区域 到一僻静处,贺烽在沙盘中观察已经与金兵脱离开一段距离,这才稍释放松,看着身边喘粗气的将士,下令原地休息,刚打过一仗,又急速奔跑几公里,众人早已力竭 “原地休息,缴获不用省着,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把缴获的武器分配一下,每人一副甲,多出来的,一组的人套内外两层……” 当下最要紧的就两样,一是士气人心,从刚才一战就能看出来,这些将士各个抱着必死报国的信念,不缺士气,另一样就是规整编制 原主的记忆中,“虎旗都”包括他自己,下辖百人共十组,每组十人:每次战斗减员后,都会将幸存者挪至一组补充,所以一组的兵各个都是百战精锐,这从一路被追杀中也能看得出来:一组的兵就丢一个,反观其他组,连建制都没了 全都的基层军官,要么在撤退中被金兵追杀时阵亡的,要么就是开小差自己跑了,全都上下现在就他一个都头,剩下的都是基层将士,想要有效调动全员的机动性,就一个都头带着20来个人可不行,贺烽看向张德柱 “这次战斗……很勇猛啊”贺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呵……”张德柱也是累的不轻,听到贺烽夸他,窃喜之余,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咱们还剩下的所有弟兄,缩编为两组,你任什长带二组,我带一组” “我?”张德柱显然没想到贺烽会如此信任自己,一脸的错愕 身边将士听到这安排,都发自内心的高兴 大头兵刘大山第一个站起身! “柱子哥,你行!” “柱子哥,我听你的!” “柱子哥,官复原职了啊!……”跟张德柱关系比较近的将士调笑着 “去,去,去……” 张德柱本就在“虎旗都”颇有威望,贺烽这一任命也算是众望所归 张德柱的表情由错愕转害羞,最后扫视身边剩下的这些弟兄,眼神转为坚定 见张德柱表情,贺烽起身走到他身边拿了一条牛肉干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杀金狗你行,这一点我认!”说完意味深长的朝着张德柱笑了笑, 说完,贺烽坐到伤员身旁想给伤员把牛肉干掰开,但这牛肉干极其干硬,贺烽正研究着用什么东西破开,张德柱跟了过来,把随身的匕首递给贺烽 “我是看你不顺眼,但你打金狗也行,这一点我也认!” 两人对视一凛,随即同时发笑 男人间的默契就这么简单,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相视一笑,翻篇了 一众人休息了半个时辰 张德柱凑到贺烽跟前 “金兵身上有金疮药……”张德柱扭脸看向两个重伤员 “这俩傻小子有救了”张德柱的眼眶泛红 一路走来,昔日里并肩的弟兄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现在还在身边的,不超过20人 见张德柱面露难色,贺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张德柱猛吸了一下鼻子 “不过好在……这次的缴获还行,杀金狗二十来个,缴获短弓十几把,短箭五十多支,长羽弓三把,长羽箭二十多支,火油罐十来个,金狗身上的甲也都扒下来了…… ” 张德柱面露喜色,宋金开战至今,“虎旗都”的将士连夜撤退丢盔弃甲,到现在身上的甲都分不到每人一副,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金军骑兵,本来这一战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没想到大胜 论战术的安排,张德柱对这个都头是认可的, 不论是埋伏圈选址,还是攻击次序的梯次配置,甚至连金兵的行进路线,以及金人警觉后的反应时间都掐的分毫不差 杀了二十多个金兵,己方只伤一个,牺牲一个。他从军以来,就没打过这么漂亮的仗,联金抗辽时,他是见识过金兵的战斗力的,并不是金兵怂了,而是这节奏密集的伏击让金兵压根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上面下的命令是不准抵抗,退往太原以南,咱……”张德柱显然对这混蛋指令颇有微词 余下的将士也纷纷看向贺烽 “去他娘的命令,有事儿老子顶着!我们他娘的不退!”贺烽一提起这逃跑的命令就愤慨难忍 “虎旗都”的将士听到贺烽的话,都发自内心的高兴,去他娘的混蛋命令,是带把的,就他娘的应该打金狗! 总算不用再做缩头乌龟了,哪个热血男儿不想保家卫国,哪个血勇儿郎愿意把自己的故乡拱手让人 “都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张德柱凑到贺烽跟前请示 “要不咱去附近的武备所报道!至少先拿点武备啊” “拉倒吧,就现在这年景,你以为没有内奸,这金人能这么猖狂,你去了别武备没拿着把自己交代了” “先不急,弟兄们先休息……” 贺烽细心观察脑海中的沙盘,一堆红点呈扇形正在朝山林的方向搜索开来, 金兵看来是恼羞成怒了,这也在贺烽的预料之中,气势正盛的金人怎么可能吃闷亏 贺烽盯着沙盘情报里金兵的动向,金兵正在以伏击点为圆心的范围扩大搜索,这金人的胆子不小啊,就不怕老子再给你来一次伏兵? 难道你以为,伏兵之后就再无伏兵?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论兵法,中国人是你祖宗 看着沙盘中金兵的动向,贺烽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第4章 伏兵之后再无伏兵? 老峰岭伏击点 支援的金兵赶到伏击地点,现场血腥不堪, 一地的金兵尸体,树枝上还挂着被“虎旗都”将士砍飞的手臂,地上的金兵死相极其吓人,大多数都是利器砍出的伤口,外翻着漏着里面的血肉和内脏,整片林子地上,树干上,树枝上,目之所及皆为残肢断臂,碎肉横飞的场面如炼狱般让人作呕,随行的新兵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当场就吐了, “废物!!……”金兵百户面露凶相,无能狂怒的扇了呕吐的新兵一巴掌 现场只剩下被扒的光秃秃的尸体,其余物品一样不剩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金兵军官扫视身旁众人,凶狠的目光扫过之处无不低头躲避 “一群废物!你们但凡快一点,呼延也不至于孤军奋战!……” “谁干的!” 金兵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他们连日来一直在追剿溃散的宋军,从没遇到过抵抗,他们哪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人能伏击他们的斥候 “从打斗声响起,我们赶到这里最多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呼延的人应该是遭到了数倍于自己的人伏击” 金兵百户听到这青筋暴起,一个大巴掌扇到回话的金兵脸上 “废物!数倍?你是说有上百人?这林子里如果有百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不可能,箭伤就没几个,几乎全是刀砍的伤痕,他们这是贪功冒进被人贴身伏击了!” 金兵百户怒不可遏,眼神中带着吃人的凶光,自打他从军以来,不论是对阵辽人还是宋人,几时吃过这样的亏 “搜山!!” “虎旗都”所在的林子 “都头,弟兄们休息的差不多了,估计金兵白天被咱们弄这一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张德柱凑到贺烽跟前询问 贺烽知道张德柱不是怕死,今天跟金兵斥候死命搏杀的时候,是已经弹尽粮绝拼死一战,现在袭杀金兵一队斥候,又通过缴获有了补充,有了战斗力,就应该保存实力,寻找更好的机会再出手 张德柱的想法贺烽很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有沙盘地图的情报加持,想找一条顺利脱离金兵的路,自是没问题,可他们现在的情况,能跑哪去 贺烽通过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已经窥得金兵的营地,且大多金兵现在都在搜山,营地现在的布局明显有漏洞,正是袭营的绝佳时机,不弄他一下岂不可惜了 听见张德柱的建议,众人望向贺烽,经过白天一战,贺烽的丢失的威信在连里又充分树立了起来,现在大家心里对这个都头的能力和经验丝毫不怀疑 “走是走,但走之前,我们先端了金兵的大营” 贺烽话一出口,身旁众人一脸的惊惧 张德柱惊的下巴都忘记合上了…… 好家伙,自己一直当这个怂货是白天被逼急了,才跟金兵干上了一仗,现在看来这货杀金兵的疯狂程度远在自己之上……就这么几个人,袭营?? 见众人的表情,贺烽解释道 “你们记着,打仗,从来不是看谁人多,而是谁更有勇气,你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他金人就更不敢想!”贺烽志得意满的给众人分析 “都头,我不是怕死啊……可咱现在还剩下不到20个人,金兵就是再……金兵好歹是咱的十多倍……” 张德柱在贺烽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的那个狂劲儿,小心翼翼的问着,因为在他看来,这怂货都头可比他狂多了 “我们是军人,就算是撤,能撤哪儿去,真按照那混蛋的意思退到太原去当缩头乌龟?” 见众人迟疑,贺烽继续开口道 “你们想过没有,金狗有斥候,有马,有辎重,若我们一味的跑,早晚还是被追杀的命,我们怎么都躲不掉,只有回头奋力一击,让他没有能力继续追我们……” 众人觉得贺烽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回应 “要走你们走,好汉死在阵头上!我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贺烽一席话说的慷慨激昂 “都头!我跟你!”贺烽几句话说的张德柱面红耳赤 “都头!我跟你走!” “都头,我们都听你的!……” 众人群情激奋,个个脸涨的红温,态度坚决,死都不怕,还怕啥! 见众人士气已起,贺烽交代作战计划 “检查你们的甲胄,抓紧休息,留下两人照顾伤员,余下的人,我们后半夜出发” “是!” “是!” “是!” “是!” “是!……” 众人士气高涨,语气中带着绝对的坚定 其实这些血勇汉子的表现贺烽并不意外,白天一役,这些兵是什么样贺烽心里有数,对于他们抗金的决心贺烽从未怀疑 原主记忆中从宋金开战,这一路上,就是奉命撤退,被追杀,再撤退,再被追杀…… 虎旗都的将士心里想的也清楚,贺烽说的对,不打疼了这群身后的金兵,就这么没日没夜的跑,到最后也是被追上的命,白天的伏击已经够本了,多杀一个都是赚的,就算死在冲锋的路上也比死在被追杀的途中强,至少没丢老祖宗的脸, 贺烽仔细的设计着潜入和撤退的路线,敌十倍于我,想要偷营,就得找一条能绕过搜山金兵的路 贺烽在沙盘里研究着金兵的行动轨迹,他将金兵在山中的行动规律摸清后,转而又看向金人的营盘,密切注视着全部金兵的一举一动,现在看着是有机会,但一会儿若有变化,对于身边将士来说,转眼就是灭顶之灾 他虽然前世有个外号叫“贺疯子”,但他并不疯,20打300他没想过,但有这沙盘情报的加持,毁了金兵的辎重队他还是有信心能做到的 可即便如此,贺烽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十几口子人的命,此刻就在自己手上,一个失误,连累这些好兵白白折损,就太可惜了 袭击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贺烽觉得已经把能利用的条件充分利用上了,才缓缓闭上眼休息 第5章 夜袭金兵 到了后半夜,众人都在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装备,所有人都默契的静默,没发出任何声音, 对面是一个金兵的百户,人数十倍于他们,所有人都清楚,这次袭营的风险有多大, 将士们紧锣密鼓的检查装备,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把剩下的牛肉干和干粮放到了伤员身边,白天一对一的兵力还算侥幸,现在要去偷袭十倍于自己的敌营,能活着回来的机会几乎没有 将士们各个表情肃穆,已有死志 “收拾好,准备出发!” “都头,要是有下辈子,我还当你的兵!” “都头……” 众人对视的眼神中都有不舍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着什么急”贺烽调笑道 搜山金兵的行动规律,营区的人员配置,巡逻规律,贺烽已经全摸清了,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有信心能带着绝大多数人安全撤离的 “弟兄们!咱们够本儿了,今儿晚上,能宰几个宰几个,一会听到冲杀的军令,就跟着我冲,要是冲着冲着发现冲到你姥姥家了,那你他娘的就是死了!”张德柱调笑着向众人打气,逗得众人发笑 但众人听得张德柱的话,心中确实淡化了本能的胆怯,添了几分大义凛然的释怀 之前的士气,有是有,但也没多少,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天天被金兵追着跑,完全看不到希望,与其说是士气,不如说就是濒死挣扎的本能, 白天一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点燃了这些将士心中最高傲的那份志气,他们知道,他们的都头指挥作战手眼通天,不会让他们无谓的送死 “口衔枚,出发!” 一行十几个人闪进林子 …… 岳飞躺在帐篷里翻过来调过去,就是睡不着 思来想去,他把记忆中西北厢军的将领翻了个遍,死活也没能对上号,哪个有这样的能力,能把伏击战打成这样,更何况,如果真有这样的能力,咋会只剩下了这么点人 “…………”烦的岳飞直接坐了起来 这到底是谁的部下,不记得西北厢军中有这么厉害的将领啊 厢军一直就是地方维持治安打杂的,别说装备了,待遇都只有禁军的几分之一,其中的精锐也早都挑选进了禁军,按理说,剩下的都是些残渣剩饭,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就那么点人,那么点装备,就敢主动进攻金兵的斥候,还特娘的打赢了,这样的兵不是自己的,真可惜了 金兵不可能吃这么大的闷亏,肯定会集结兵力搜山剿灭,这么好的兵,可惜了…… 岳飞正独自哀怨着,就听山里一声巨响 “轰!”…… “来人!!!” “外面什么情况” “将军,声音好像是山里方向” “呜呜~~~”金军独有的号角声吹响 “去看看,金军袭营了吗”岳飞焦急的吩咐道 “是!”卫兵领命去了 卫兵一路爬上营中了望塔可劲的张望,也只能看到个大概 金兵百户的营区火光冲天,不少金兵被火烧了全身,正痛苦的挣扎着 “金军袭营了?”岳飞问 “将军!是袭营,但好像是金兵被别人袭营了……好像是白天那一群人,在进攻金兵营地……” “胡说八道!”这话岳飞一个字都不信,就白天那十几个人,打个伏击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还敢袭营?” 岳飞决定自己爬上了望塔查看 “将军!真没胡说,他们真的在袭营”卫兵一脸的冤枉 看着被火光照亮的金兵营区,岳飞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就这么点儿人,他敢冲金兵的营区?” 就这情形,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谁说他也不会相信,白天被围剿时打伏击,还可以说是濒死挣扎,可这半夜里主动袭营就纯粹是疯狂了 “疯子……疯了,是真疯了……”岳飞到现在亲眼所见都不能理解,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轰!!!”岳飞惊异之色还没退,又是一声爆炸巨响 这下看的清楚,这次的爆炸威力明显比刚才的大得多,一堆物资在火光的映照下四散爆开,武刚车被震直飞上天…… “这是炸了火油?” “轰!!!”金兵营盘被爆炸火光彻底照亮了,离老远都能清楚的看见金兵营盘里大致的动向 “白天打伏击,现在又袭营……” “这到底是谁的部下,有种!”岳飞看的热血沸腾,咬牙切齿的暗自使劲,好像去袭营的是自己似的紧张 “这群人白天打了一场埋伏之后,是算准了金兵会搜山报复,对营盘疏于防范?”岳飞不可置信的念叨着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金兵营区的补给物资里大量的火油被点燃,有的甚至是直接被引爆,补给是彻底报销了 岳飞看了许久,慢慢回过神 别的不说,就白天那一场伏击战,晚上这一场袭营,他见过的西北厢军将领中,就没人有这样的眼光,以十几人的小股人马把金兵一个百户打的这么狼狈,人才啊,人才啊…… “显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这些人,必须弄来!!”岳飞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是!”王贵得令立刻去安排人查访,他心里也对这些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独到眼光,这分明就是在狼嘴里抢肉 …… 林中小道里枝叶摩擦发出嚓嚓声响 十几道身影穿行而过,借着月光快速行进 “二组,你的人齐了没”张德柱低声问询 “齐了!” “一组呢” “齐了!” “他娘的,人齐了不说一声,你小子玩火了一会当心尿炕”张德柱笑骂着,一众人压着声音小声笑着 “闭嘴!!”贺烽低吼着 被贺烽呵斥的众人这才悻然的安静,贺烽一脸的愤怒,这群兵什么都好,就这得意忘形的毛病自己以后得给他们好好改改 一行人以为此去凶多吉少,没想到摸了哨兵之后一把火就把补给的辎重给烧了 趁着金兵救火抢救辎重的空当张德柱把草帘盖在马匹背上一把火点着了,金军的战马受惊四散奔逃,把营内的金兵冲撞的七零八落,整座营盘中金兵哭爹喊娘的好不痛快 临走了一波火油罐断后果断干脆,他娘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脱战时就没这么潇洒过,张德柱今晚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八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火油罐管够,金兵的辎重和帐篷随便烧,这个痛快! 回忆刚才在金兵营区放火的瞬间,解恨!! 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金兵,只清晰的记得,金兵看见他持刀冲杀时那恐惧的眼神,一想到这,张德柱又忍不住咧开嘴偷笑 他更不知道,在贺烽的策划中,他将杀敌成神 第6章 避敌锋芒 一众人回到林子里找到被安置的伤员 留守的伤员和勤务兵看见众人归来狂喜, 20来人去袭击200金兵的营地,从出发那一刻,众人都觉得是凶多吉少,没想到居然能全身而退 但最兴奋的还是去参加战斗的将士,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你是不知道,我这一个火油罐扔出去,对面3个金兵全烧着了” “你那算什么,本来我就是想砍那个哨兵,结果刀轮出去了才发现他旁边还有一个金兵,一刀俩!你跟我比?” “这一仗打得!过瘾呐!老子从军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过瘾!”………… 将士们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刚才的战况 打胜仗固然是开心的,但最重要的是接连两次胜利都在佐证,金兵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如果说白天那次伏击是运气,那晚上的袭营就充分说明只要指挥得当,杀金兵就是砍瓜切菜一般简单,长期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张德柱清点完带回来的缴获,坐到贺烽跟前递上水囊,贺烽接过水囊一饮而尽 “都头,咱这回可真是发大财了,20把弯刀,步兵圆盾20多面,火油罐三箱,成箱子的软鳞衬甲两箱,短弓30多副,短箭上百支……”张德柱喜形于色 “您再看看这个……”张德柱故作玄虚的拉过来一个箱子 张德柱说着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弩,黝黑的弩身有一股黑黝黝的幽光,弩身后半段和弩柄处还有装饰用的雕刻暗纹 “这是?……”贺烽不明所以的看向张德柱 贺烽询问的神态被张德柱误解成了震惊, “对!就是神臂弩!”张德柱喜出望外 贺烽再看向箱子里,里面赫然摆着10把弩,大名鼎鼎的神臂弩啊,别说在厢军,就是在皇城禁军手里,这也算是相当珍贵的军备了,一把神臂弩相比于弓箭的威力简直就是神器,最重要的是不同于弓箭对弓手的要求那么高,弩这种装备轻度训练就可以熟练使用,虽然这东西装填麻烦,需要手脚齐发力,但发射简便,最重要的是,可穿重甲 “有多少” “三箱!”张德柱得意的伸出三个手指头 贺烽喜出望外,但转念一想,贺烽眉头紧锁,这神臂弩,是宋军的制式装备,为什么在金人手里,这是被金人缴获的还是……有人通敌? 想到这,贺烽思绪有些乱,他决定求稳 “收拾装备,转移!”贺烽看罢收缴的装备,猛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惊的张德柱一愣 “我估计金兵不会善罢甘休的!撤!”贺烽一脸凝重的命令道 贺烽在沙盘的情报中看到,金兵已经有部分人折返营地,估计是被警情吸引的,但估计不多时,金人的搜山报复会更加的疯狂 “快!收拾装备,撤!”见众人迟疑,贺烽的表情严肃的催促到,张德柱不敢怠慢,赶忙操持众人准备转移 贺烽心里很清楚,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金兵再蠢,也不会蠢到同样的错误没完没了的犯,接下来金兵不仅会报复,还会把队形调整的更加紧凑密实,不会再给他偷袭的机会了 “一个布片都不要留,不能让金兵知道我们的行踪!”贺烽挨个叮嘱着 “快!按都头说的,任何物品不准留!都记住了,不准出声,不准有半点儿火光,注意隐蔽!……”张德柱不停的催促 张德柱见贺烽的神情,意识到形势紧迫,抓紧催促众人 “快快快。” “小栓子,别只顾着弩,把弩箭背上,快!” “来我还能再两个盾,放我身上,快快快” …… 森树繁茂的树林间十几个身影一闪而过,队伍之中,与狼狈的甲胄极不相称的是这些将士身上那些精良的武备,连大宋禁军都不见得能装备上的神臂弩, 在这支队伍里竟然人手一把,甚至有的将士背上还背着两三把,几个人轮番抬着两个大木箱子,里面是成箱的火油罐 队伍中为首的圆脸汉子,目光深邃若有所思,一身皮衬甲,甲有些破损,一路带着十几个人穿过密林,行至一片灌木丛旁,领头的汉子一扬手,示意队伍原地停下 他朝队伍最后方一招手,张德柱小跑着跟了过来 “原地休息一会儿,将士们情况怎么样”贺烽关切的询问 “问题不大,就是那两箱子火油罐有点重,您看……”张德柱瞟了贺烽一眼 贺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那些火油罐留着有大用” “都头,咱们要去哪,前面,就要进入平原了” 从凌晨开始,他们已经在这深山里走了几个时辰,为了能让队伍始终保持应有的战斗力,贺烽没敢一路急行军,每隔半个时辰就让队伍停下来修整半盏茶的功夫,也顺便在沙盘上检索敌情,判断后面行进的方向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几个时辰之后,张德柱发现若是一直走,对面就是平原,若是一直走下去,没了山林的隐蔽性,金军轻骑围剿他们,肯定凶多吉少 虽然昨天一场伏击一次袭营都大获全胜,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金兵可以任人拿捏,是自家都头神机妙算能出其不意,打的敌人措手不及才有这样的战果, 可昨夜刚偷袭完金兵补给,如果现在开始敌人抱团戒备的话,就他们这点人,完全不可能是对手,兵力的巨大悬殊,不是单单靠指挥就能抹平的 昨天的两次突袭能占到便宜是各种优势条件都在他们这边的情况下,但是在白天,与金兵正面硬碰的话,张德柱非常清楚会是什么结果 “傻小子,记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如果你是金兵,昨晚被我连着打了两次,你这会儿在干什么” “我?……要是我,我肯定说啥也要抓住这群人,不说别的,老子一个百户,让对面十几个人按地上揍,这面子老子不要了吗”张德柱一脸的悲愤,显然已经代入了金兵百户的角色 旁边的将士讪笑,他们倒不是取笑张德柱,只是一想到昨天袭营时那种砍瓜切菜的感觉就不由得一阵得意,得意!志得意满的得意! 贺烽这一路上,时刻都在盯着沙盘地图里的敌军动向,前面的区域确实附近有些金兵的活动,不过都是三五成群的小红点,显然都是斥候,可这方圆百里之内,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没有金兵出没的 贺烽在山坡上停住,他面前一地的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 贺烽低头一阵沉思,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把任何因素归结为安全 “柱子!” “安排两个人,穿常服去前面看看,如果有人,要加强戒备” 这个时候,任何一次大意都可能把所有将士的命搭在里面 敌我未明的环境下,贺烽不敢大意,兵荒马乱的年代,即便不是金人,也不一定就是朋友 张德柱闻令,神情凝重抽出腰间匕首,小心翼翼的插入靴筒中藏好 第7章 久别重逢 “你们俩跟我来”张德柱谨慎的挑选了两个机灵的将士跟他一起,换上常服,带上神臂弩向前摸了过去, 贺烽的意思他很清楚,穿常服是不想暴露身份,既然扮成老百姓就不能带军械, 你一个老百姓扛着刀盾算怎么个意思,遇敌也没办法瞬间解决脱战, 这个时候神臂弩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套上个草筐盖个破布就能伪装成山民的山货筐 张德柱一行三人开始靠近一地狼藉的战场残骸,一地的金兵尸体,被扒的精光,像是一堆被退了皮的猪一样,就这么赤裸裸的散落在地上 贺烽谨慎的紧盯着张德柱的方向 “全员弩上弦,听我口令”贺烽传令众人戒备 听到贺烽的口令,众人纷纷把弩对准了前方 地上零零散散的十几具尸体,有的身上还插着被折断的箭羽 张德柱观察四周没人,将箭羽拔除眼看箭头 “是宋军的箭羽……” 张德柱暗道,看来这些人是被宋军杀的 张德柱带着人继续向前,刚进没几步,前面林子就传出怒喝 “别动!再向前,你得死!!” 栓子一听动静,赶忙就想掏出背后的弩,被张德柱一把拉住 他给栓子一个别乱动的眼神,后者心领神会 “饶命啊大爷,我们就是路过的山民,我们没有恶意啊!”张德柱向一旁的方向蹲下,随时准备找掩体躲避 “哼!山民?你刚才喊我什么?” “大……大爷啊”张德柱心中一阵疑惑,这是自己没说清楚? “山民穿军靴?” “草!……”张德柱心中一阵懊悔,换了衣服,把鞋忘了,懊悔的同时也加强了戒备,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弩把 “别乱动!”喊话的人显然看出了张德柱的举动 接着林中闪出几个人影,手持圆盾组成了一个小型的盾阵,拱卫着一人出现在张德柱跟前 “柱子!你他娘的还是那么憨!”出来的人笑骂着 待张德柱看清对面的脸, “卧槽?” 一份惊讶,随即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摆手示意栓子两人放下戒备 “小德子!你他娘的看不清敌友就现身,你比我还憨!”张德柱笑着回怼 “你他娘的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小?小什么小,老子掏出来比你的大!”栓子看看两人的神情顿时明白了,这是碰着熟人了…… 随着两人的对话,双方都大致明白了,至少对方不是敌人,随即放下戒备,栓子向身后一招手,示意众人戒备解除可以跟着进村 贺烽见栓子给的信号,带众人陆续现身 李德忠走到近前一愣,因为他走近看到了张德柱腰间漏出来的神臂弩末端把手 李德忠审视着张德柱,“你小子,怎么来这了” “你管的着么……你咋在这儿”张德柱没好气的回怼 “切……你管得着么!” “是是是……你是禁军的大爷,我哪管的着您老人家”张德柱边发着牢骚边往李德忠身边凑了两步 李德忠举起刀就把刀背横到了张德柱脖子上“咋着!你小子有啥想法不成……” 显然,张德柱的想法被对方看穿了,只能无奈的双手一摊,那意思,就这么着吧 李德忠见张德柱投降的神情,喜上眉梢 “张德柱啊张德柱!你小子也有今天!”李德忠笑骂着收了刀,张德柱见势寸步上前,一把勒住李德忠的脖子 他这一举动可吓坏了李德忠身后的禁军将士,刚放下的兵刃立时举了起来 再看李德忠,一脸的晦气 “成成成……算你小子不要脸……” 听到李德忠投降味十足的笑骂,张德柱喜出望外,一手勾着李德忠脖子,一手把背后的神臂弩掏了出来 “看看,咋样……” “你从哪儿弄来的……”李德忠显然是见到了心仪之物,眼都直了 接过弩来在手里翻过来调过去的把玩,众人一看这才弄明白,这是许久没见的熟人,放松了戒备 张德柱在一旁端详着玩弩的李德忠,“你小子胖了……禁军的伙食这么好么” “管得着么你!”李德忠只要说话,就都得怼张德柱两句 这时,贺烽也带人进了村,张德柱见贺烽过来了,赶忙伸手招呼 “来,见过我家贺都头” 嗯?李德忠将弩递还给张德柱,“都头?” 张德柱来到贺烽身边,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叉手礼 “都头,这是我以前的袍泽,李德忠” 贺烽顺张德柱的目光看去,一个圆脸汉子正端详着自己 “原来是‘厢军’的贺都头!……”李德忠着重点了厢军两个字,身边人都能听得出来其中轻蔑的意思 张德柱上去就是一脚,被李德忠躲开了 “你他娘的不也是厢军来着!” “我家都头现在是禁军的都头!”李德忠身边一个兵士上前一步傲气的强调,言外之意,我们禁军就是比你们厢军牛气 贺烽也没搭理他,拱手一施礼“李都头!” 李德忠敷衍的还了礼 “李都头有礼了,金人正在搜山,我们要继续走,是否一起同行?” “前面有一个荒落的村子,那里暂时安全,要不,先跟我们回去?”李德忠阴阳怪气的道,他看不上眼前的厢军,因为他以前就是厢军出身,厢军的颓废与不堪,他比谁都清楚 贺烽低头沉思了片刻,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疲惫的将士,点头应允 “有劳了!”贺烽一拱手 “贺都头请便”说完李德忠一闪身让开路,贺烽挥手示意众人跟进, 走出约十几里路,前面出现一个村子,贺烽警觉的用沙盘情报系统不断的扫描 确认安全后,第一个进了村 李德忠看着贺烽的身影,魁梧的身材与普通的青年人并无不同,鬓角微微泛白,方脸阔口,神态能看得出是作风硬朗的人,而他看向在场众人时,眼神中显露出来的尽是温和之色,这面相让李德忠有种莫名的安心和踏实, 只是眼神中总像是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深邃,只是一撇,李德忠也没深想,只是他不知道,虎旗都的绝大部分将士每每看到贺烽,也都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都头到还是其次,只是刚才在看贺烽身后,陆续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将士,竟然每人都背着一把神臂弩,有的甚至背着两把, 这一行人的装束把李德忠看楞了 这可是厢军啊,贼配军现在这么富裕了? 厢军什么情况李德忠太清楚了,他来禁军之前就是张德柱手底下的兵, 厢军被人蔑称“贼配军”不是没有原因的,一群由募兵,罪犯,灾民组成的地方军能是什么样,厢军在地方从事的也都是运输,治安一类打杂的体力活 成员复杂,军中风气也乌烟瘴气,待遇差,装备差,战斗力更不用说,当年与辽人开战,千人厢军被辽人百人追杀几十里的例子比比皆是 对于李德忠来说,他在厢军的日子就是耻辱 当然,哪里都有精兵猛将,但只要展露头脚,都会被选入禁军,他也是这么进的禁军 只是他眼前的这些厢军,跟他记忆中的的厢军相差也太大了,而最让他不解的是,他知道的厢军都是慵懒怠惰的杂兵,而这支队伍里几乎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坚毅 张德柱自顾自的从李德忠边囊里掏出来一把薄荷叶放在嘴里 “我们奉命南撤,途中被金狗追杀……\" 李德忠神色一顿,“你们奉命南撤?” “啊” 李德忠心中一顿翻江倒海,上头跟他说的是让禁军南撤,厢军断后啊,怎么厢军也南撤,怪不得自己这一路一直被金兵袭扰,还以为厢军顶不住金人,原来是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禁军厢军都撤了,北线可不就直接给人家金人了 “被追杀?……” 他的眼神死盯着路过的厢军将士,看着他们身上那些金兵的甲,他们身上背的神臂弩,甚至有几个将士身上还背着两三把,每个人身上的弩箭至少得有十几只 关于这神臂弩李德忠太熟悉了 这弩可不是谁都能装备的,弩箭可穿重甲,两军交锋若没有重盾在前,这弩一轮齐射就能放倒一排,威力大,易操作,熟练的人甚至可以做到短时间内连发数箭,他们营到现在都没装备过这种战场杀器,还是很久以前武备集训时见过一次而已 这是传说中的贼配军?这是被金兵一路追杀? 能有这样的武备,说是王城近卫他都信。 李德忠看着这些厢军,疑惑越加的严重,能够有这么精良的武备,就两种可能,要么这群人是偷了哪儿武库,要么就只剩一种可能。 李德忠不经意间想起昨夜行军路上隐约听到的喊杀声,可他刚想到这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他不认为就凭这么点人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想什么呐?”张德柱见李德忠眉头深锁打断道 “你们?……”李德忠一脸的疑惑 “哎呀别废话了!我都多少年没见你了,你不请我喝酒啊!” 俩人勾肩搭背的往村里走去 李德忠不知道,这一次偶遇,将是他未来铁血人生的开始 第8章 顺手的事 稻草屋里的火炕上 贺烽在确认周围没有金兵活动后,一路紧张的精神总算得到了缓解,也算终于有精力好好研究一下他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 脑海中的沙盘系统,赫然显示着,抗命就能升级系统,在这乱世里,本来就朝不保夕,还要抗命,这不找死么……现在自己麾下的人手与自己拥有的沙盘情报系统来说,是不相配的 贺烽扪心自问,想要如一方诸侯般指挥上万人作战,自己就是有沙盘系统的加持,也达不到那个指挥的能力,可如果与敌近前搏杀,就现在的情况,让他指挥三五千人还是富裕的 贺烽正自己盘算着,听到脚步声走进屋 “都头,我问了一下,李德忠他们是北军右厢一军二都步军” “这李德忠原是我手底下的兵,后来选进了禁军,没想到几年没见,干到都头了,这人不错,这小子除了嘴臭,其他啥都好,全都的人都知道” “我刚才听他说,他们禁军也接到了退却的命令,一路上也是被金兵围追堵截,现在还剩下不到30人,据说他们指挥使还告诉他们,厢军断后,禁军先撤,可是我们接到的命令也是撤退,这……” “不用管上面那群王八蛋”贺烽自顾自的伸个懒腰 “看看你这袍泽的意思,如果能汇聚到一起最好,我们现在人太少了,不管干什么,没人就没战斗力”贺烽小声的和张德柱交代着 “是!”张德柱也有此意,听见贺烽这么说咧着大嘴在一旁陪着笑 贺烽心里想的也简单,这一路上,都是这退却令惹的祸,如果真刀真枪的和金人干一场,指不定谁输谁赢,现在可好,兵败如山倒,因为退却令的原因,溃散的队伍太多了,这群禁军还没散,就说明和那群欺软怕硬的废物不一样,这支兵,能用 贺烽随即拿出匕首,在炕沿上画起村子的地形示意图交代张德柱,将自己在沙盘中找到的几处最合适的哨位标给了张德柱 “这几个点,你安排人警戒,但有敌情速报与我知” “是!”张德柱退出房间,临走前,安排栓子和另外一个将士在贺烽门口站岗警卫,自己才退了出去 从昨天伏击金兵斥候,再到后来袭营,贺烽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沙盘中没有敌情红点让贺烽的精神逐步放松下来,困意袭来,眼皮支撑不住的困 村子中间有一棵大柳树,这小村子人多了,也越来越热闹, 柳树下,厢军的将士在这修整,修缮兵器,缠裹破败的皮甲和衬甲,更换要断的绑带 禁军的将士看见厢军的将士伴着干粮啃肉干,都不自觉的咽了口吐沫 李德忠坐到张德柱身边 “你们这些武备,哪搞来的”李德忠指了指张德柱手上的肉干和地上的马刀,弯弓,还有那些神臂弩,火油罐 “嗯嗯……呜,嗯”张德柱吃的满嘴塞满了,说话支支吾吾根本听不清 “别噎死你!德性!”李德忠不耐烦的白了张德柱一眼 他心中其实有答案,就是自己不敢信,金兵的战斗力他见识过,刚接到撤退的命令时他们就想拔营南撤,可营盘还没收拾完金军骑兵就冲了过来 他们一个都百来号人,金兵就一轮冲锋,就有20多人被斩于营内 金兵人数于他们几乎相当,但金兵能做到分工明确,路线清晰,每个兵之间的协同配合默契到自然天成,就说贴身肉搏,金军骑兵从来不贪斩获,一马刀轮过来砍不砍得到,这人都会顺着路线继续前进,第二个金军骑兵马上就会接踵而至 明明人数都差不多,硬是把他们二都的兵打的溃不成军, 李德忠知道,这是宋金联合抗辽的时候,金国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默契与狠辣 为了能够奉命南撤,光是脱战,二都的兵就被金兵在后面追着咬掉了几十人 一路上又遇到金兵阻截和追击,到现在为止,一共还剩下不到30人 他禁军锐风厢一军也是当年参加过对辽作战的,自认为战力也算是宋军之中上乘,但在金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金军的攻势凌厉,机动到位,默契无间的协同配合,凶猛异常的功势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 “嗯,缴获的弩是昨晚都头带我们突袭金兵补给拿的。” “还有一大堆火油罐,带不走,就直接炸了” 张德柱脸上一阵心疼之色溢于言表,掰了一大块肉干放进嘴里,张德柱说的轻松,李德忠听在耳中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吹牛你能死啊”李德忠翻个大大的白眼 “真的!我骗你干啥”张德柱一脸的无语 李德忠眉头紧缩,少倾的沉默 “昨晚的动静,是你们整的?” 不管张德柱怎么说,李德忠也不敢相信,不是他信不过张德柱的人品,而是他不敢信 张德柱放下手中的肉干和干粮,“嗯,这肉干不错,尝尝?” 李德忠没有尝那肉干的想法,但是这张德柱的答案实在太雷人了 李德忠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按照之前的沟通,现在北线的禁军和厢军都在大规模的南撤,太原以北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宋军,这个时候他们敢自己反击? 况且从军多年的他清楚的知道,在金军中,至少也得是百户级别的营地,才会配武刚车辎重,那他们昨晚袭营,打的就是金军一个百户的兵力,就这么几个人,居然还敢偷袭金军300多人的百户? 根据以往与金军接触的经验,金军一个百户的战力要与宋军一个营的战力相当,就这,还未必能保证全胜,可张德柱跟他说,他们不到二十人昨晚居然就把这一个百户的营地补给袭击了,不管他怎么说服自己,就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符合逻辑的脑子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场面 “你他娘的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还跟我吹!你们是在哪打扫了别人的战场吧”李德忠没好气的怼张德柱,其实倒也不是想怼,只是他现在唯一能想象出来的合理的解释,就是张德柱在吹牛, 李德忠犹豫了半晌,还是说出了内心的猜想,对于袭击金军补给的说法,他是咋也想不明白的。 身为大宋禁军,从联金抗辽到现在宋金反目,参战数十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待遇和装备都差的离谱的的厢军能对抗金军,更何况还是以小博大的袭营 厢军战斗力什么成色,他最清楚不过,就一群杂役兵,平时负责地方治安的,或许有股狠劲儿不怕死,可战斗力要说多强?那肯定是比不上禁军。 “我骗你干啥” 张德柱吃下最后一块肉干,拿起水囊一仰脖把水囊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李德忠一僵,“吹牛呗,还能干啥” 这时,李德忠身边的这些厢军将士全都站了起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他看见那叫贺烽的都头站在茅草房门口扫视着周围 第9章 厢军就会吹牛 柳树下 贺烽负手而立, 李德忠看向贺烽,这人看起来除了让人觉得安心之外,与常人并无不同,不过一个魁梧的轻年人而已, 但他的眼神中那股若隐若现的深邃,总让人觉得看不清他的深浅,这人到任意一个地方,虽神态自若,但必优先扫视周围环境,这个习惯,他只在皇城司察子的脸上见过,这种对周遭环境充满敬畏的神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随时都在备战 这锐利深邃的眼神,加上这亲和的姿态,要不是贺烽身上的都头装扮,误会他是哪个帅帐的指挥使也不奇怪 能降得住张德柱那个刺头的人,必然不是善茬,看来这人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李德忠在心里下了结论, 李德忠看见走过来的贺烽,又看了看身旁迅速起身的张德柱,心中不解油然而生,从他认识张德柱开始,这货就是个抗上的主,见谁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咋今天温顺的都不像他了 张德柱用力的擦了擦手,从胸甲后面掏出一个布包 “都头!您醒了,特地给您留的牛肉干,您垫垫肚子。”张德柱将肉干递到贺烽手里 “除了我给你标记的哨位,其他人过来集合,有些事交代一下”贺烽接过张德柱递过来的肉干 辛劳过后的熟睡最令人舒爽,贺烽这一觉睡了一整天,全身的筋骨都觉得舒服 贺烽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沙盘情报里搜寻周围是否有金兵的动向,确定周围没有敌情,这才少放下心来, “是!”张德柱领命而去, 见张德柱去叫人,贺烽在树下找了一个地儿坐下,朝那些对他行注目礼的将士摆摆手,示意大家放松,众人这才原地坐下 贺烽睡了一天,吃的摆在眼前,瞬间饿意袭来,大口大口的嚼着干粮和肉干,旁边的将士见贺烽吃的很快,都纷纷的吧自己身上分发的肉干递到贺烽面前,贺烽示意自己够了,并没接 旁边的李德忠脸上晃过一丝诧异,当下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食物如此的短缺,这些将士竟然都这么心甘情愿的拿出自己的口粮 娘的,看来贼配军里都是他娘的马屁精…… 李德忠加入禁军这些年,当初从一个步卒一步一步的爬到今天的都头,自然知道宋军中的升官之道,也清楚厢军这种地方军之中,有很多的地方门阀子弟为了镀金来军中挂职的 他所在的营指挥使,就是走后门进来的,贪生怕死不敢前挪一步 等上面的退却令下达的时候,更是不顾战法,让下面五个都的兵力掩护他一人撤退,导致金兵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将一个营的500将士追剿殆尽 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在他娘的一路被追杀中被金军杀的七零八落 而现在自己面前的这情景,让李德忠格外的眼熟,一个来镀金的门阀子弟周围围着一群溜须拍马的小人, 只是这些将士的眼神中有些他看不懂的感觉…… 这些站在他身边的兵,看他那眼神,就好像看着自家兄弟吃饭,怕他吃不饱似的 这他娘的都是这人带出来的私兵吧,要不咋会都这么殷勤的围在身边 李德忠还在纳闷,就看见张德柱带着十来个人来到贺烽身边 “都头,人到齐了”张德柱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叉手礼 李德忠又凌乱了,据说柱子这货从小到大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不吝,两人同为袍泽的时候,这货也是上打下搂谁都不服,咋在这个人跟前乖巧的跟小媳妇似的,看来呐,人总是会变的 行完礼,张德柱把腰间的水囊递给贺烽 “都头,这金兵的肉干太干巴了,喝点水别噎着。” 贺烽接过水囊一饮而尽 “咱们后面不能这么莽打莽撞的了,我估计金够很快就会抱团行动,不能把金狗当傻子”贺烽说着咽下了最后一口肉干 贺烽拿着根细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的拿出些石子,树叶之类的东西在地上摆出来一副地形图 贺烽带人离开山林的时候,就从沙盘里看到,金兵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斥候四出,而是抱团防御, 贺烽非常清楚,有沙盘情报的加持,只要能避其兵锋所指,在他侧后运动,等金兵漏破绽,就能一口咬死他,只是现在他身边的人太少了,能做的事也太少了 “都头吩咐,刀山火海,某第一个上!”贺烽身边一个壮硕的小伙子拍着胸脯表决心 张德柱没好气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喊什么喊,听都头吩咐” 包括张德柱在内,全都仅剩的这十多人现在对贺烽是生死与共的信任,昨天接连两次突袭金兵得手,伤亡控制在最小,别说他们厢军,就是汴梁的皇城近卫来了也未必能打出这样的战果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 虎旗都士气众志成城的呼应道 这把一旁的李德忠看楞了,心说,拍马屁的见过不少,不要命的也见过不少,但这拍马屁不要命的还是第一次见 “都头放心,就昨天那个百户,只要他敢不归营,我们准能慢慢耗死他!”张德柱一个恭敬的叉手礼想给贺烽吃定心丸,他现在对贺烽是无条件的信任,一场战斗能砍死十几人的战绩他此生还绝无仅有,全拜自家都头所赐,所以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他家这都头又犯了胆小的老毛病,那他昨天那种体验感就没了 听到张德柱这么说,身边众人也纷纷附和 “对!都头,咱不急,早晚弄死他” 昨天的战斗情景还仿佛就在眼前,除了第一场林间的伏击打的有些辛苦,后面袭营烧补给的伤亡微乎其微,不仅大规模的充实武备,还烧死不知道多少金兵, “都头!要不咱们暂时休整,这个百户的金兵如果一直不走,就找机会吃了它,机会总会有的” 贺烽听到这点点头,有沙盘的情报在,方圆五公里内但有敌情都逃不过他的眼,只要有金兵落单,那就必死无疑! 但昨天接连两次的突袭让金人现在小心的紧,根本不敢再分散,这也让贺烽看着沙盘干叹气,你有沙盘的情报又能咋样,人家就是不动,众寡悬殊你还是没机会 众人听见贺烽的话,都表示遵命,同时眼中都充满了满满的战意 在不远处的李德忠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贺烽 “一个百户的金兵……跟他耗着?” 难道这些人不知道金兵的战斗力?他们真的和金兵交过手? 李德忠这时候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给了这群人这莫名的勇气,就凭他们这十几个人,跟人家一个百户的金兵耗着……人家都不用冲锋,一轮箭羽你们就成刺猬了 就在李德忠正在心里腹诽着贺烽这群人盲目自大的时候, 突然间!贺烽一脸凝重,猛的起身眺望村口的方向 见贺烽的神态,众人跟着豁然起身,随着贺烽的视线看向村口,但村口并没有异常 “着甲!备战!”贺烽口令一出,虎旗都将士犹如炸响的 “是!” “是!” “是!” “是!” …… 众人没有丝毫犹疑,迅速行动起来,短瞬间,空地的恬静就被这嘈杂有序的忙碌声替代 “每人弩一把,箭五支,火油罐分发每人两枚!!!”张德柱朝忙碌的众人大喊 虽然众人并不清楚发生什么情况,但他们知道,贺烽只要出现这个表情,一定是有敌情,上次出现这种神态时,贺烽告诉他们,要去突袭敌人补给 李德忠麾下的禁军将士,全都被忙碌的众人吸引了过来,还有个别不明所以的新人以为自己也需要备战,跟着一起忙碌起来,被身边老兵拉住才一脸茫然的看向身边人 李德忠一脸惊愕的看向众人,这还是他熟悉的厢军么,行为仍然是那么杂乱无章,但精神头和态度与自己知道的厢军天差地别, 以前那副慵懒怠惰的德行荡然无存,他看向周围忙碌的厢军将士,几乎每个人眼中都带着肃杀之意的严肃 第10章 沙盘情报范围外的敌情 贺烽之所以紧急集结队伍,是他发现金兵已经开始大规模在山间活动,正向他所在的方向开进过来,然而他只能看到五公里内的情况,这次搜山到底有多大的规模他也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么大规模的搜山,金兵一定不只是为了这十几个人,他还没这么大的面子,一定是金军有什么大动作,估计是两军对垒之类的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种两军对垒,他们这种小鱼小虾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李都头,跟我们一起走吧,金兵开始搜山了”贺烽好意提醒 “嗯?贺都头从何而知”李德忠一脸的疑惑 “这你都看不出来?我家都头让你跟着走,你就跟着,不会坑你的!”张德柱在一旁焦急的劝导,言语间充满了轻蔑,其实他也不知道缘故,只不过前两次突袭得手的经历,让他对贺烽无脑的信任 “……”李德忠内心问候了张德柱一万遍,难不成自己真的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再看在场的这些厢军,已经整装待发了,又不像是故弄玄虚 他对张德柱的人品是信任的,虽达不到张德柱对贺烽的那种盲目,但昔日里张德柱与他多年的袍泽之情假不了 “……备战!”禁军将士见主官下令,纷纷忙碌起来 李德忠稍作沉吟,终是选择相信张德柱 将士们紧锣密鼓整装的间隔,贺烽死死盯着沙盘中金军所有的动向,他能看得出来,金军的目标虽不是自己,但兵势已然压了过来 贺烽不断搜索着可以全身而退的路线,但硬是找不到稳妥的出路 “斥候上那座山,远眺探清敌情”贺烽手指向村边一座相对较高的山 战场上任何细微的信息都有可能决定着胜负生死,更不用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在金兵的辐射范围内,严格意义来讲,在这里能有一丝夹缝的生存空间本已是不易 “是!”张德柱领命去安排斥候 “李都头稍安勿躁,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我等戒备,等待斥候的回信”说罢贺烽生硬的给李德忠行了一个叉手礼 “嗯……”李德忠也不置可否,敷衍的回了一声 过了半个时辰,先前派出的斥候回报 “都头!探清了,前面化峰岭锐风军和金狗打上了,金兵约有千把人” “锐风军……”贺烽低头沉思不语 “战况怎么样” “不清楚,金兵在压着锐风军打,锐风军死守阵线,不见松动” 贺烽明白了,金兵这大规模的调动,就是冲着化峰岭去的,只要过了化峰岭,就可以长驱直下,兵锋直指太原城,同样,只要拿下化峰岭,太原以北就算彻底落入金人之手,自己所在的位置被金兵发现就是迟早的事 贺烽盯着沙盘情报仔细的盘算着,当下这一刻,虎旗都经不起哪怕一点的失误 贺烽的沙盘情报只能看到五公里内的情况,沙盘边缘处,已经是红点密布,贺烽现在也不知道怎样可以脱险,但如果金人拿下化峰岭,自己在的位置断然不能独善其身 化峰岭失守,金人的搜送范围就不在受到限制,他所在的位置早晚会被金人发现,那就是等死 守住化峰岭,他所在的位置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是必死,一个是一线生机,并不难选 只有锐风军打退了金人这一次的攻势,自己才能继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求存,贺烽自己思衬着,心中的想法已经跃然脸上 斥候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随即开口: “都头,金兵现在已经占了大半个山头,而且,看起来得有五个百户的兵力,足有千人之众……” 斥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脸看向了张德柱,张德柱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都头,咱们这十几个人,去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以取胜!……” 贺烽暗自咬牙 按刚才斥候的说法,结合沙盘情报中的金兵的部署,这个情况下,就算锐风军守住了化峰岭,估计也会损失惨重,能不能顶得住下一波攻势很难说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难理解,现在想在这里活下去,就不能任由金军继续南下,否则生存空间会被不断压缩 听到斥候和张德柱的话,众人的眼神都相当的严肃,这千人之众的金兵显然给众人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想到这,贺烽不再犹豫,朝众人一挥手“目标化峰岭,出发!!” 贺烽没一句多余的废话,先不说唇亡齿寒,自己同胞在被敌围剿,若是这个时候退缩,那就不要标榜自己是什么军人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只要是能打金人的队伍,就值得救,北线全线溃退,还有人在奋战,这本身就已经说明,这支兵可用,可战! 如果是他们现在的情况撞上千把的金兵,那只能逃命,可现在金兵的精力都在锐风军的身上,贺烽还是觉得会有一些机会,古人常说,兵者诡道,以正合以奇胜 “是!” “是!” “是!” “是!” ……众人纷纷领命,刚才听到千人金兵时担忧的神情瞬间消失的荡然无存,昨天接连两次以弱胜强的例子让他们非常清楚,只要自家都头的命令,就一定能胜! 一旁的李德忠见贺烽要带人去终于忍不住上前 “千人之众的金兵,你们就这十几个人,去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不拿将士的命当命” 李德忠语气中带着私怨,因为在他看来,这贺烽跟自己以前那个靠关系的上司没区别 都是拿底下人的命换军功的东西 上战场不是开玩笑,就算他们有更好的装备,但是面对超过自己几十倍的敌人,那就是送死 而且,刚才那斥候也说了,锐风军一直在防守,阵线并未松动,这就说明锐风军也拿这些金兵没办法,锐风军可是禁军正正经经的精锐,如果连他们都疲于应付的话,这十几个人过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身为大宋禁军的李德忠非常清楚锐风军的实力,联金抗辽的时候,锐风军左厢一军是宋军中为数不多能单独与辽军一对一相抗的军队,别的不说,光是人手一副步人甲就能看的出来武备的充足,加上锐风军的指挥使陈鹏为人刚正不阿,军中一向足额足员,从没有吃空饷的情况,锐风军可以说是大宋河东路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武装 若是连他们都被压着打,那这支金兵的实力可想而知 这样的劲敌,又岂是他们这十几个人能撼动的,当真是蚍蜉撼树不知深浅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贺烽一句话把李德忠噎的说不出话 贺烽随即看向众人 “我是军人,诸位也是军人,军人,就该马革裹尸共赴国难!” 贺烽几乎是用胸腔低吼出这句话,在场的将士无不动容 是,他们是厢军,一直以来也都是维护地方治安的配角,但这一路走来,国仇家恨交织在一起,如今的虎旗都,从上到下都迸发着难以压抑的爱国情怀和战意 贺烽没搭理李德忠,眼神锐利的扫过面前的将士们 前面两次接敌都是在沙盘系统显示之中,可这次是什么情况,贺烽现在完全不知,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感让贺烽不自觉的专注严肃 随后,他看向张德柱和虎旗都的其他人 “将士们!这一次,可能去了就回不来了,不想去的不勉强,发口粮,自行离开”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都头吩咐!” ……虎旗都所有人众口一词躬身行礼 “都头,下令吧!”张德柱来到贺烽身边,眼神坚定 “准备装备,一炷香后出发!” “是!” “是!” “是!” …… 第11章 锵锵儿郎,共赴疆场 虎旗都仅剩的17人慷慨大义,众志成城 李德忠的眼神像是闪耀着火光般跳动,只是他的脸色不好看,可见心里还在做着挣扎 士兵们紧锣密鼓的开始整理装备,都知道此去是场硬仗,纷纷把能带的装备一股脑的往上身装,几个将士抬来几只装武备的箱子,打开将武备分发给众人, 这时候旁边的禁军才看到,我的天,这群厢军居然这么富,成箱子的金军软鳞衬甲,成箱子的火油罐,成箱子的神臂弩, 就这武备,别说他们这十几个人,就是装备一个都的兵力都够了…… “下辈子,我得早些时候遇到都头,我还当他的兵” “闭嘴吧你,乌鸦嘴,昨天你也这么说,还不是好好的”张德柱没好气的训斥感慨的将士 每人配发一身软鳞衬甲一身骑兵轻甲,一面步兵圆盾一把马刀一把神臂弩一把宋手刀火油罐每人配发两只 这些装备配发停当,还剩下一些 贺烽余光嫖向李德忠, 贺烽走到李德忠跟前,指着地上剩余的武备 “李都头,这些,或许你们用得上,保重!”说罢贺烽头也不回的跟上了出发的队伍 “给我们?”李德忠一阵不敢置信,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粮食武器就是保命的东西,更不用说这些精良的武备 这时,张德柱也走到李德忠跟前,把随身的一块木牌递到他手里 “这次,兄弟我先走一步,你若是能回去,把这个带给俺娘,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说罢,笑着拍了拍李德忠的肩膀,跟上众人的步伐远去 李德忠愣在原地,这些人难道不知道他们这是去送死吗 可是这些将士的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就好像他们不是去打仗,倒像是去赴宴,刚才还人人一副悍不畏死的凝重,这会儿每个人脸上竟然都带着轻松的笑,除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坚定战意,甚至都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去打仗的 铿铿儿郎,岂有临敌畏战一说 自古,文死谏武死战,这一刻,是最好的体现 “他娘的!你不是孬种你,你这意思老子是孬种呗!”反应过来的李德忠气急败坏 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禁军的将士期待的眼神,李德忠最终做出了他的选择 “走!” 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凄美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张德柱将都旗立的笔直,身后的将士,望着都旗,眼神坚定如刀。 虎旗都的都旗高高扬起,在残阳里迎风招展,前方一魁梧中年人大步向前 没有过多的废话,众人皆是从昨天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时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当贺烽一行人刚刚走到村口,便看到李德忠所部禁军跟了出来 “一起走!” 李德忠表情很严肃,说话间眼神死死盯着贺烽的双眼,态度不容置疑此时他身上已经穿上了刚才贺烽送的衬甲,外套禁军的步人甲,身体绷的挺直,在他身后30多名禁军将士分列两列跟在李德忠身后 贺烽看见李德忠第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骨子里有一股独有的傲气,虽然被金军追的狼狈撤退,但身上那股傲骨迎风的气度从没丢过 就即便建制丢失,大势溃退,他们剩下的这些人都依然保持着原有的纪律和军人的样子,就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他和他带的兵,骨子里都是合格的军人 贺烽前世也是带兵的,他喜欢这种有血性有傲气的兵,技术不行可以练,但这心智可不是朝夕间可以塑造的 其实贺烽临走时把剩余的军备送给李德忠就藏了私心,想要收编这支队伍,但事发突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们能慢慢相处 “老子难道还不如你个鳖孙!?”李德忠没好气的怒怼张德柱 自打接到退却令开始,他们一路从北线南撤,这一路逃一路跑,被金兵追杀的像过街的老鼠,他们傲气冲天的禁军哪能受得了这个气,一路上,有被金兵截杀的,有自己溜号出逃的,到现在,百十来人的队伍就剩下不到40个人 北军右厢一军里,他们都旗可是帅帐的扛鼎劲旅,打辽人的时候每次进攻,他们必然是先锋,就算是撤退,他们都也一定是断后的,那份傲气始终不曾消散,可这次宋金开战被那不是人的指挥使糟践,一支好好的队伍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贺烽将肩膀上的神臂弩拿下递给李德忠 “一起可以,听我指挥”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那眼神坚定的不容商量 在战场上,军权若是不能统一,那后果是灾难性的,这一点,贺烽知道,张德柱知道,李德忠也知道 而且宋军中,禁军的地位要远高于厢军,禁军将士骨子里的骄傲是必然存在的,所以更有必要事先说明,要是两支队伍想法都不一致,那还不如没有援兵 李德忠看着贺烽递过来的弩,眉间深锁,同样身为都头的他,自然明白贺烽的意思。 但只是稍微犹豫,李德忠便接过贺烽手中的神臂弩 “好!” 李德忠虽然没想过就凭他们这几十个人能在千人的战场上改变什么,但他相信那沾满了血迹的虎都旗,他相信那些能面对危险却愿意慷慨赴死的厢军将士坚定的眼神 从宋金开战的那天开始,他就从没打过一场胜仗,从接到命令开始,就在不停的撤退 全都白来号人,都是曾跟他在宋辽战场上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李德忠愣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袍泽一个一个倒在南撤的路上,兵员大幅度减员不说,士气低迷,人心涣散 再看看这些厢军,厢军以往的待遇和战力还不如自己呢,但看虎旗都一行人,几乎每个人的眼里都有光,有那种对战果有期盼的光,有这个心气儿在,这就还是兵,没了这心气的,穿着甲也只是行尸走肉。 李德忠不想再退后,就算死,他也要死在那疆场上。 张德柱见状,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饼,递给李德忠 李德忠看了一眼,没好气的没搭理张德柱,张德柱尴尬一笑,也不生气,他知道,李德忠是因为他刚才在村子里调戏他生的闷气,张德柱是故意的,他知道李德忠心里的那股傲气不会被消磨 村口,李德忠接过神臂弩之后,恭恭敬敬的向贺烽行了一个叉手礼 “北军右厢一军火军营二都都头 李德忠,携27名将士,参战!” 第12章 挺进化峰岭 村口的夕阳里, 李德忠接过贺烽递过来的弩后,恭敬的向贺烽行了一个叉手礼 “北军右厢一军火军营二都都头 李德忠,携27名将士,参战!” 厢军的将士都看懵了,这大宋朝禁军一向高傲,禁军的都头主动给厢军都头行礼的,还是头一回见,他身后的将士见自己的主官行礼,也纷纷行礼 贺烽见状,立刻回礼 用兵之道,在精不在多,这可都是大宋联金抗辽以来,大浪淘沙筛选出来的百战之兵,若是这次能活下来,这支队伍稍加整训,就能在上一个台阶,古人吃苦耐劳的精神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教授给他们专业的知识,转眼这些兵就能当特种兵用 贺烽看着面前这四十多将士: “胜了,咱一起将金兵杀光,直到一个不剩!若是败了,黄泉路上,你我袍泽同行!” 贺烽望着身前的众人,语气严肃的说道。队伍中鸦雀无声,一股肃杀之气开始蔓延 “此战,有死无生!所有人,口衔枚,出发!!”说罢贺烽带头叼住自己的枚,众人一一效仿 厢军17人加上李德忠所部的禁军27人,这会贺烽身边已经有不到五十人的兵力 两边的人虽甲胄和装扮不同,可此刻他们有着同一个身份。 今晚的夜空晴朗无比,月光均匀的铺在了整片山林中 几十道身影快速的穿梭在林中,蹭在树叶上沙沙作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正片林子里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次出击,沙盘范围看不到敌情全貌,贺烽走在队伍最前端才能稍微安心 贺烽手中拿着一个大刀,时不时的砍着前方的藤条荆棘,给身后的队伍开路, 他有脑海中的沙盘情报,越靠近目标越是谨慎。 只要能收集足够多的信息,此战未必不能胜! 但越靠近战场,贺烽越是谨慎 张德柱向前跟上贺烽,打手势示意自己去开路,贺烽拒绝了,他知道张德柱是怕他辛苦,可早一步让自己脑海里的沙盘中显示出更多的战场信息,对于加下来的作战更有利 见贺烽不允,张德柱没有多言,只是紧紧的跟在了贺烽的身后。给栓子打了一个手势,那意思,紧紧跟上都头,栓子会意,紧跟在贺烽身边 按照之前他与贺烽的默契,张德柱回到队伍的末尾负责监督将士断后,防止有人掉队 昨天两场战斗让张德柱深深的明白,贺烽这样的都头,别说在厢军,就是在禁军之中也是绝无仅有的,不说袭营那种拼运气的事,就说在山林间敢于抓住那么一点点的小空隙反杀金兵斥候,就这种刁钻的战术眼光,放在整个厢军之中,就没见过哪个将领有过这样的战绩 如今国难当头,有贺烽这样水准的将领,一人的价值可抵万军,万不可让自己的都头出一点差错 李德忠紧跟在贺烽身后,越是前行,他心里的问号越大,这夜晚行军,前路漆黑,有什么危险或是陷阱,尖兵都是第一个遇险的,靠关系上位的他见多了,可是给全队开路的关系户他还是第一次见 再往前走就是目标的化峰岭,危险可想而知,可这贺都头竟然还是一意孤行的给全队开路,光是这担当,这血勇,就让李德忠在心里给贺烽竖起大拇指,他哪知道贺烽是为了让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贺烽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隐蔽前行,随着离化峰岭越来越近,两军阵前的鼓号声越来越清晰 第13章 血战化峰岭 “轰轰轰!!” 火油罐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箭羽像雨点一般朝宋军的军阵覆盖 “金兵怎么会有这么多火油罐!”岳飞看着前排被点燃的将士心里一阵心疼 “肯定是北线有人投敌了” “显道!这样不行,得想办法让将士们想办法防火,金兵这么多的火油罐,这么耗下去,不用打我们就散了”岳飞朝着王贵大喊 “是!”王贵领命,随即开始着手灭火,用水浇注在前排将士身上降温 这一群金兵装备精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支金兵是得到了额外补充的,金兵轻骑本就一层骑甲,但这些金兵骑甲之外还外套了一层宋制的骑兵甲,岳飞能看到有很多金兵的骑兵身上明明插着箭羽却还是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作战射击,这明显就是没有穿透金兵甲胄的样子 这让他们敢于更接近军阵抵面而射,对宋步兵的杀伤力显着增加 宋军的步卒躲在大盾之后,金兵就投掷火油罐,胆敢开盾还击,金人箭羽就接踵而至,场面完全就在压着宋军打,宋军被压的根本抬不起头 金兵以往的作战方式都是消耗,利用骑射的功夫总是与敌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断消耗对方,只要对方稍显疲态重骑兵就会冲阵撕开缺口,但是这些金兵不一样,好像是接到了什么特殊的命令,骑射的箭羽疯狂的覆盖着宋军军阵,死命的压力给到宋军军阵 正常来讲,骑射接敌都是小批次,多轮次的攻势,但这些金兵的攻势都是大批次的,大有一鼓作气的架势 岳飞一直奋战在抗金的一线,但是面对金兵这种放风筝的战术目前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如果能大批量的装备神臂弩之类的强弓劲驽倒是可以遏制,可现在北线兵败如山倒,他去哪弄那么多精良的装备 “将军!对面的金兵好像是金人的虎豹营,之前在抗辽的时候见识过他们,辽兵两倍于虎豹营都被他们一波冲垮,不过我看他们的阵型,他们现在不是满编” 虎豹营的威名,在宋军中早有听闻,金军精锐中的精锐 “不是满编?不是满编的战斗力都这么强?” 岳飞心中暗自发狠: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岳飞不认这个怂,他看着金兵不停投掷的火油罐,倾泻出来如雨般的箭矢,要是我手里能有这些武备,我能被你压着打? 对于虎豹营,岳飞并不陌生,上次厢都指挥使临阵训令的时候提到过,联金抗辽的时候这个虎豹营正面碰上了辽军4000多兵力,先是弓骑袭扰,接着重骑冲阵,最后轻骑追逃, 辽兵4000兵力被他吃了大半,这还是和辽人对战,辽中也是骑兵为主的,机动力不差,要不是撤得快,估计整支队伍都会被这虎豹营吃掉 但这虎豹营只是一个千户的编制啊,充其量也就千人之兵,面对四倍与己的敌人,丝毫不逊色,还能打出这样的战损比 这些全是岳飞在厢都指挥使那听来的,他能听得出来,指挥使的语气中,对这虎豹猛安的忌惮 金兵的火油罐不停的倾泻在宋军前沿的军阵上,很多铁盾都已经烧红了,前排宋军军士不是被烧死烧伤,就是被烫出燎泡 “运辎重的撤离了没有!”岳飞问王贵 “正在撤!指挥使令我死守化峰岭一线,辎重撤离后南撤至太原休整!”王贵答到 ……金军虎豹骑阵线后侧密林中,贺烽一行人已经悄悄接近 虽然已经到了夜间,但金军的鼓号声代表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那架势似乎有不吃下眼前的宋军不罢休的架势。 哪怕贺烽一行人现在在金军阵型的背后,也能从金军的鼓号声中听出大军鼓动的气势 虽是夜晚,但宋金两军持火把夜战照亮了整片战场 贺烽看着沙盘的情报,思考良久,带着一众人来到一个山头俯瞰下方两军对垒 放眼整个战场,宋军盾阵集结,面对人数比自己占优的金人丝毫不怯,在左右两翼都铺满了两军的尸体,看起来禁军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多次尝试从两翼发动攻势,试图破局 贺烽放下口中衔枚 在月光下,虽然看不清,但还能看到一些人影攒动 一行人为了隐蔽行踪立刻趴在半山坡的反斜面上 贺烽结合沙盘情报系统的信息,仔细观察着战场环境 远处的山坡上,锐风军阵前已是遍地的尸体,随处可见烧着的痕迹,这一看就是被大量的火油罐倾泻的结果 阵前散落的尸体有金兵的,也有锐风军的。 很多尸体上还冒着黑烟燃烧着,旁边还有一坨坨的人型焦炭,这里战斗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呜~~~~……”金军一声号角声起,但没过几个呼吸间,号声戛然而止 “嗯?”贺烽疑惑的看向金军阵线 “呜~~~~……”金军号角声再起,但没过几个呼吸间,号声再次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一个金人将领立于阵头,负重甲手持大盾,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金人语言,但话还没说完,就见胸前突然插上了一支长羽箭,应声而倒 金军号角声断断续续,因为是仰攻,刚才还在不停的骑射袭扰军阵的金兵,立刻下马开始步行冲锋, “怎么回事”一行人疑惑,但贺烽第一反应是,这锐风军军中,有一个狙击手,应该说是神箭手,要不然,敌军的号手不会断断续续,刚才立于阵头那人也不会突然暴毙 虽然号角声断断续续,但扔不影响一群金兵再次的向锐风军的军阵发起进攻。 轰!轰!轰! 金兵接阵之前,向锐风军阵型中投掷大量的火油罐,前排盾阵瞬间变成一片火海,被点燃的将士在地上打滚希望能灭火,可火油粘在身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熄灭,一片痛苦哀嚎声响彻山野 锐风军弓箭一轮齐射还击,冲锋的金兵见势赶紧匍匐寻找掩体躲避, 贺烽看向阵前,金兵的攻势被暂时遏制,锐风军开始救助伤兵重整阵线 还没等锐风军整理阵线,离老远就能听见金军阵线后方一阵弓弦齐鸣 “嘭嘭嘭” 几十个火油罐像散沙一样被投掷器抛向锐风军军阵 “他娘的,这金兵的火油罐不要钱的吗”张德柱忍不住的抱怨 史书上写的,与这战场上的差异太大了,这差距深深刺激着贺烽, 史书只写了宋军不堪,金人肆虐中原,对于金人如此精良的武备是只字不提,也没说金人有这么富裕啊,就这火油罐的倾斜量,要是放在现代,属于覆盖性轰炸了吧, 贺烽显然被金军的火力吃惊到了,他从穿越过来一直以为大宋只是政治腐败,军队懦弱,没想到金军的武备如此富足 一轮火油罐投掷完毕,刚刚还被压制的金兵再次从半山腰发起冲锋。 金兵明显是想借机一鼓作气直接拿下锐风军阵前的小高地,只要能站住脚,锐风军的中军就暴露在了禁军面前,随时都有被威胁的可能 山上将士正在牺牲,反击的箭矢从未停下,两边朝火线位置倾泻的箭羽像下雨一样密集,可怜了火线的将士,承受着高强度的箭雨压力还要硬抗面前的敌兵 而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号声在锐风军阵中响起。 贺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锐风军军阵中杀声骤起 号角响,锐风军将士在军阵中腾空而起直冲金人前锋阵线 锐风军反冲锋了! 在军阵前,他们拿着长枪,刀盾,和金兵厮杀着,反冲锋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不让金兵向前蚕食一步 第14章 让你们厢军看看老子是怎么打仗的 此情此景,贺烽强压着内心的冲动,自己身边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人,冒失加入与送死无异 “都头……咱们动手吧!”张德柱已经忍不住了,他看不得自己的同胞与敌血肉相搏的当下,自己却作壁上观 张德柱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步人刀,手指头都因为用力过甚而苍白的断血了,一双杀意澎湃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金军军阵 这锐风军的冲锋到号角让他有些按耐不住 贺烽没有下令,而是眉头不由得紧锁,就这局面,就算现在就带着全部人冲下去,也对战局起不到什么作用 一旁的李德忠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眼神中充满了怒意 “这是金军的战法,在打辽人的时候见识过一次,别看金人这一波火油罐造成的燃烧压制时间短,但是金兵就是利用这空当进行一次小规模的冲锋,每一轮就只是向前蚕食一点,但他节奏把握的非常稳当,当初打辽人的时候,金人就用这个方法,愣是把辽人硬生生的从一座要塞里挤了出去” “不要觉得金兵晚上战斗力弱,联金抗辽的时候,我们营当初和一支金人的百户去突袭辽人,有一只号称萧太后亲属的卫队转运物资时被我们碰到了,辽人觉得在自己的地盘熟悉地形,夜间作战占尽了优势,压根没拿我们当回事,结果那金兵在夜间就跟恶鬼一样扑到辽人队伍里。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金兵都把辽人砍完了” 李德忠趴在贺烽的身旁悻悻然的说道 这样的场景,他早见过,当时他就觉得如果自己对上了金军的话,自己肯定吃亏,谁承想,来的这么快 贺烽听着李德忠说,他没有回应, “夜战,哼,也就是宋军没有专业的夜战经验罢了,要说夜战,老子的特战队是他祖宗,等打完这一仗我好好教教你们,夜战怎么打”贺烽心想着 贺烽的精力依旧是集中在沙盘情报上 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仔细的扫描,他在不停的寻找,他在沙盘情报里分布的红点之中,找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位置。 一个四十多人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位置 是的,贺烽在寻找金兵的主帅 要打就要打他的帅帐 冷兵器时代,双方的主帅为了方便指挥,是一定要肉眼看得见两军态势的,所以他不会离得很远 “有一支兵,从看见他起,就没动过位置……” 贺烽嘴角微微翘起,仔细的扫视着沙盘情报,对于金军的布防,他此刻在极力的寻找着漏洞此刻面前的战场,就像是一盘棋局,两个棋手死命搏杀,任谁也不知道,在局外旁观的贺烽,也能下场搅动乾坤 为了避免失误,贺烽以最快的速度把其他几个类似的可疑的点都扫视了一遍,结合整个战场态势和地形来看,如果他是金军的指挥官的话,他是一定会把自己的帅帐摆在这里的 “哼!找到你了!”贺烽嘴角一抹杀意骤显 “应该就在那里!”贺烽手指自己找到的敌帅所在的山坡 “备战!” 张德柱闻令,立刻用手势向身后人示意备战。 队伍之中,立刻传出一阵弓弩上弦和刀盾碰撞的声音 一众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肃杀之气充斥着整支队伍 “嗯?”李德忠看着刚刚还在犹豫不决的贺烽,这会儿突然变的果断,他意识到,战机来了,可是任凭自己反复观察也没找到战机到底在哪 李德忠见身旁的将士,个个已经做出了准备冲锋的姿态,老实说,厢军的将士能有这样的战斗素养是他没有想到的,毕竟他在厢军多年,厢军有多不堪他心知肚明 李德忠虽然疑惑,但见身边众人皆是一副马上要开战的架势,他还是像张德柱的一样开始准备起来。 但李德忠心中的疑惑依旧存在,因为他观察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就这个敌我态势,这几十个人就是冲进去了,也不过就是螳臂当车,能有什么用 “贺都头,对面金兵现在在发起进攻,就这个情况,我们只要冲进去,无异于送死啊,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德忠虽然承诺过服从指挥,但他还是提出了建议和疑惑。 就算是要冒险,他也不想把自己这几十个弟兄白白的送到金兵的刀下做鬼,就算是死,也至少要打出战果,也不算白死 可是贺烽都没有派斥候去各个地形探查,也没有其他可用的信息,就在这趴了一会儿,说干就要干,厢军果真还是没脑子…… “看见对面那个山头了吗”贺烽指了指金军攻击的山腰处说道。 “山头另一侧是金兵的冲锋点,而在那个山腰,可以将整个战场都尽收眼底。”贺烽手又指另一处 “那里不仅隐蔽,又视野开阔,土坡外面就有至少200金兵” “最重要是,这200金军稳固不动,明显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你说,两千来人的战斗,有200人始终不动意味着什么” 李德忠知道,即便是几万人的混战,一个营的兵力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金军放着200人不用,这200人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补给?”张德柱一想到那是一波补给,眼都亮了 气的贺烽一巴掌削在他好脑勺上 “你就知道补给,补给,补给,谁会把补给放在这么陡的山上!” “所以呢……”李德忠目光深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那里极有可能就是金人的帅帐,我们想个办法端了他” “金兵帅帐?”李德忠一愣,目光看向贺烽所指的山坡,这一片夜色之下,那个山坡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寂静无声他贺烽凭什么就判断那里是金人的帅帐,还200金军布防,你是咋看出来的,老子在这啥都看不出来 可就算你说的全对,我们就四十多人,面对着金人两百多武备精良的卫队搞偷袭?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李德忠忍不住一阵腹诽 贺烽没有再解释,现在看是个契机,但保不齐一会儿战场环境有什么变化,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是机会就得抓住,时间越往后拖,山头锐风军的将士牺牲的就越多 贺烽漠然的回头, “栓子,你带着两个人,每人负盾轻装前行,到那山窝下,等金兵下一波冲锋开始后,向那里扔火油罐,能烧到最好,烧不到也没关系,扔完就往南面的林子里跑” “是!” “是!” “是!” …… “李都头,你安排十个兄弟跟柱子一起,柱子!你带十个禁军的兄弟,去那山洼南侧埋伏,栓子他们经过时若有追兵,你们掩护撤退,若没有追兵,你们汇合后,到南面的林子里设伏,金兵的溃兵会从那里逃跑” 贺烽转脸面向李德忠 “李都头,你带剩余所有人,跟我一起前压至那山坡上面的山顶,栓子他们扔了火油罐之后,见火起,弓弩齐发,乱箭集火敌帅帐!然后我们冲进去给他们收尸!” 开战前,贺烽将一道道命令传了下去。 李德忠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去林中伏兵的风险自然小于去端指挥部的,贺烽这么安排无非是想让自己知道,他把最危险的活安排给自己人,反而让禁军的人去干风险小的活,他没有厚此薄彼 然而对于贺烽来说,这一次应该是穿越过来后可能最残酷的一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前面两场,一次是伏击,另外一次也是金人部署过于稀松,被他抓到了机会偷袭 但是这一次,大概率会和金兵正面冲突,严格意义来讲,自己的战斗力在这个时代究竟怎么样还不知道 张德柱和栓子这些虎旗都的将士和贺烽一起打了两场胜仗的人,心里对贺烽的安排是绝对信任的,服从贺烽的命令更不用说 小栓子立刻带着两人拿上了拿上了火油罐和盾牌,准备按计划去指定的地点埋伏 “你要记住,不可恋战,你们的任务就是接应栓子给他们断后,我这边得手之后我会一把火烧了帅帐,栓子的火油罐扔进去开始,不管有没有接应到人,一炷香的时间必须撤进林子里设伏,不得延误”贺烽凝重的向张德柱交代 “都头,咱俩换换把,我去金兵的帅帐” “依令行事!”贺烽语气坚定,根本不给张德柱说话的机会。 “是!” 张德柱本能的领命回应, 贺烽一马当先带着剩余的人一路潜行,前往那小山包的脚下 “跟上”贺烽看了一眼李德忠 李德忠抓起装备紧紧的跟在后面,哪怕他认为这几乎不可能,这一时半刻的也不能犹豫,尤其是出发前,既然已经议定自己要听从贺烽的指挥,就不能临阵再有别的想法,这点军事素养他还是有的, “上!”李德忠向后面一招手,自己已然跟上了贺烽的脚步 要问北军之中哪支部队最硬,谁不知道他们的火军营二都是最精锐的,他只要说打,全都上下百十号人不会有一个怂货,二话不说就提刀跟着干 “哼,厢军?让你们开开眼,看看我们禁军是怎么打仗的”李德忠暗自发着狠 第15章 杀红眼的贺烽 杀!杀!杀!…… 两军对垒的喊杀声震天 交战中隆烈的火光照亮了所有前排将士脸上的血污 整座化峰岭战场,残肢断臂满地都是,血污,内脏,粪便,铺满了战场,两军火线上宛如地狱……两军将士还在奋力的拼杀着,一波倒下,二排补上,二排力竭,三排接替…… 在一处山腰,数十道鬼魅的身影潜伏在草丛里 时间慢慢推移,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金人阵前号角再次吹响,金兵疯了一样涌上锐风军阵线 全场的注意力,都被金人这一次冲锋的重步兵吸引,约有200铁浮屠的重甲骑兵下马向锐风军阵线压了上去,常规的箭羽是穿不透铁浮屠重甲的,因此,宋军开始从后方调集破甲的锤兵和床弩迎敌 黑夜之中,贺烽带着一行人从草丛之中躬起身向目标方向潜行 只是让李德忠不解的是,贺烽偶尔停下,随即手一指,随着方向看去,就能发现金人的暗哨,几支弩箭在喊杀声的掩饰下射出,暗哨的身影应声而倒 “栓子,上!扔完你们手里的火油罐就撤” 安排完栓子他们, 贺烽仔细观察脑海中沙盘情报的反馈,确定已经把这外围的几处暗哨的威胁解决了 可是眼下,依旧是有200卫兵在金人帅帐附近警戒,想要达到预订的战果,就得以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贺烽知道,他们拖不起,一旦金人发觉之后回援帅帐,那自己人就必死无疑 贺烽没有说话,示意将士们跟上自己,又悄悄的向前潜行了一段距离。 李德忠跟在贺烽身后潜行在草丛之中,心里充满了震惊,之前距离比较远,他对贺烽的判断半信半疑。可现在,相隔不到几十米的距离,他看的更加的清晰,月光铺在那一处山头,有着一顶金色装饰帐顶的帐篷,帐篷本身在这野战之中就不是必须品,竟然还有这种奢华的装饰,错不了了,就是他 李德忠微瞪双目,眼中升起浓浓的杀意 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就这么毫发无损的潜行到了这金兵帅帐的附近! 这一刻,对于贺烽潜行的水平,李德忠是认可的,自己的军旅生涯中,接敌一向都是正面硬钢,还不曾有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体验,这感觉咋说呢,有点儿偷感,还有点窃喜 李德忠心里清楚,金人不是蠢货,不可能在帅帐附近不安排暗哨,但他们就这么一路平安的摸了过来,这一切就只能说明一个答案,所有的暗哨,都已经被贺烽挑了出来,解决了,想到这,李德忠心里对贺烽又多了一分佩服 李德忠眼神中充满了杀意,把身子尽量贴附地面,几百米外的金人帅帐,李德忠有信心,冲锋过去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握住手中的神臂弩,眼神示意身后将士们准备,此刻他的内心是极其亢奋的,这一路上,多少昔日的袍泽死于金人的屠刀之下,今天,总算有机会给他们报仇了 虽然他想不明白贺烽是怎么找出的金人帅帐,也想不明白贺烽为什么对于这些暗哨的位置这么了解,但这一路摸过来全员毫发无损就已经说明,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一会儿,就看谁的手快了,在北军右厢一军火军营,他李德忠可是出了名的快刀手,全营上下五六百人,论刀法,能出其右者至今没有, 一会儿接敌,看老子的刀光闪瞎你们的狗眼,李德忠心里暗自发狠 “贺都头,怎么打” 趴在贺烽身旁的李德忠将弩箭上弦,迫不及待的问 “等小栓子……” 贺烽趴在小坡的反斜面后面,仔仔细细的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沙盘情报中金兵的动向。 不多时,栓子方向,一道渺小的火苗转着圈抛出一道弧线,贺烽知道,那是火油罐被点燃后的火苗 “嘭!”火油罐砸在了金人帅帐旁的石头上,油花带着火四散溅开 紧接着,又有两只火油罐飞起,均在金人帅帐周围砸碎 几只火油罐的碎裂瞬时照亮了金人帅帐附近一片区域 栓子和另外两个将士按预设的命令,死命的往南边汇合点跑 扔火油罐惊动了帅帐旁边的卫兵,卫兵搭弓就要放箭 贺烽看见金兵露头就知道栓子他们三人有危险 “放箭!”贺烽一声令下,三十多把神臂弓一轮齐射发出弓弦的嗡鸣,不仅那几个卫兵被射中,连同帅帐也成了马蜂窝 “速战速决,一个不留!”贺烽一声令下,一马当先提到奔向金人帅帐 一直紧跟在贺烽身后的李德忠早已是按耐不住了,他将神臂弩递给身边一个将士,提起自己的步人刀跟着贺烽冲了上去。 三十几人如同恶狼一般,直接扑向了金人的帅帐。 被一轮箭羽齐射的金兵在夜幕中慌乱的寻找掩体,这乌漆嘛黑的,甚至都不知道冷箭是从哪边射过来的 两百米的距离,慌乱的金兵,三十几道身影飞速的冲锋。 贺烽一行快速的抵近山腰时,有不少寻找掩体的金兵,迅速从土里爬起。 贺烽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敌群,但见活物,举刀就砍,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贺烽的刀法并非那么大开大合,极其精巧,每一刀都精准的瞄着金人的脖子和腋下这些甲胄薄弱的地方, 贺烽身后的李德忠则是完全相反,一把大刀上下翻飞,不论砍到哪,都能溅起一阵血雾 李德忠的速度比贺烽稍慢,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冲锋一路怒砍,绞肉机一般横空掠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刀起,刀落,刀再起,刀再落…… 贺烽已经杀红了眼。别说金人,就是同行的宋军将士都不敢近身,生怕被误伤 这一刻,李德忠对贺烽的印象有加了一层认知,这小子有点东西啊,刀法比老子快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李德忠刚砍翻面前一个金兵,一抬头,正看见贺烽一刀自下而上砍飞金兵一条胳膊,血飞溅好远,甩了李德忠一脸…… 这一刻,李德忠心里的感觉,只有一个——解恨! 自从宋金开战以来,李德忠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感,那牛气哄哄的金兵到了自己的刀下,也不过就如土鸡瓦狗一般,一刀砍下去,也是血流不止一命呜呼 李德忠终于有机会给他昔日的袍泽报仇雪恨,为全都那惨死的几十个兄弟报仇! “一个不留!!”李德忠心中发狠,怒气爆棚的下令 军令至,这三十几名将士如同野兽出笼,也早已经杀红了眼。 贺烽见目的达成,靠近那已经被人压塌的帅帐,仔细的搜查 扫描沙盘之中的红点,看着沙盘情报上已经殆尽的红点,贺烽总算长出一口气 “不要贪恋缴获,只拿刀和弩,有弩箭一起带走,收兵!!” “是!!” “是!!” “是!!” “是!!” …… 贺烽看着面前躺着的几个金人,他不懂金人的官制,但这些人穿着与其他金兵不同,看起来应该是军官,这几身官服留着应该有用 “把这几人的衣服扒了带走”说罢,贺烽气喘吁吁的在金兵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迹 “都头,我们缴获了一面旗您看看,真漂亮,金兵想烧了,被我杀了。” 他拿着一面旗,递给贺烽 此刻这叫李江的新兵难掩脸上的激动,这一战,是他从军以来,打过最畅快的一战,之前的两战,他都是在众人身后打杂,这次终于有机会亲自杀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和个娘们一样,还漂亮……大刀才是男人玩的东西,扯那破布干什么” 李德忠左手持盾,右手扛起一把大刀搭在肩膀上,走到贺烽的身边,他挥了挥已经涂满血迹的刀身,脸上笑意盎然 “都头,你看!” 一个将士拿过来几把精美的弯刀, 这几把刀还带着刀鞘,刀鞘上有金黄色的鎏金装饰,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样的刀找找还有没有,有的话全拿出来带走” “先收起来,全体撤退!!” 贺烽一直盯着脑海之中的沙盘,担心金兵反应过来反扑,虽然敌人帅帐这一波是解决了,但不远处还有200精兵在侧,不得不防 这一战虽然打的很快,可依旧不能轻敌,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不是一个沙盘情报就能弥补的 “是!” 李德忠将到身上的血迹简单的擦擦回应道。 金军帅帐上的一行人立刻加快了撤退的速度…… 第16章 瞬息万变的战场 化峰岭边上的一处军阵之中,清一色的淡灰色盔甲的将士正严阵以待 一身形有些壮硕,面容凝重的中年军官正注视着前方火光闪耀的化峰岭主峰 “将军,金兵怕不是疯了,已经连续攻打锐风军一天了,从中午打到现在,就连这大晚上,都在一直进攻,恐怕锐风军这一次是栽了。” 站在刘云起身旁的副将将一件斗篷披在了刘云起的肩膀上,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从白天开始就没有停下的鼓号声,一直持续到现在。 夜色降临,也没有丝毫减弱的态势,刘云起身旁的副将孙涵也清楚,实力差距如此之大的锐风军,靠着千把人,硬是硬抗着虎豹营打了一天,按常理,他们是难以招架的。可即便如此,锐风军也未露疲态,可见陈鹏治军有方 “这一次,看来金兵是接了死命令,非要置锐风军于死地” 刘云起转身,抖了抖肩膀上的斗篷,心情沉重的他表情落寞。 虽然自己在东京的贵人曾一度交代他,锐风军的陈鹏不可为友, 但同为宋军,看着锐风军在前浴血拼杀,而自己却作壁上观,不免让他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落寞。 “这样打下去,恐怕挨不到天亮,锐风军就没了”刘云起一阵心疼,虽然他知道,这锐风军的军都指挥使于自己的后台秦中丞不合,但眼睁睁的看着大宋的军力被消磨,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孙涵从前线的斥候得到的情报,锐风军所在的化峰岭主峰山地,已经被金军占了大半。 按着这个节奏,在明天天亮之前,这场血战就会彻底结束 刘云起仰天观星,神色凝重,他陇安军与锐风军的关系十分的微妙,他曾在秦中丞那里收到明确的指令, “你只管干好你自己的事,别人的事不要管,尤其是陈鹏的锐风军……” 甚至有的时候他都有个大胆的猜想,宋金开战以来,金人西路军兵锋直指太原,北线各军均有不同伤亡,单他陇安军一次也不曾与金军接触,让陇安军在河东路显得极为特殊, 他有时候联想到来之前秦中丞对他说的话,都在怀疑是不是秦学正在暗地里做了什么交易,从而让陇安军免于战火,保存实力,可这也让陇安军显得极为尴尬,大家都在抗金,就陇安军与金人相安无事…… 但此时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哪怕是现在他能派一个营的兵力出去,在金兵身后站个犄角的态势,哪怕不动手,金兵看侧后有敌,也不敢全力进攻锐风军,这样陈鹏的兵就能多少喘口气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扎营……”刘云起来回走了几步,思索了片刻说道。 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能让他此刻就视若无睹的看着尽忠于岳的将士被金兵屠杀殆尽。 “将军,擅自调兵,上面会问责的……” 孙涵跟随刘云起多年,他非常清楚刘云起的心思,而对于秦中丞给他们的暗示,他也很清楚,两难之中,他只能以擅自调兵这种婉拒的方式,来保护自家主将,毕竟朝堂上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不是他们些武将可以置喙的 当下这一刻,除了布置疑兵,刘云起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能策应到锐风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坚守营盘,若是锐风军可以突围,从他的营盘撤退,那守土有责,帮他们抵挡一下追兵还是可以做到的 “上双岗,路口设置关卡,全军备战!!” 等化峰岭被金军攻下,他陇安军将会直面金军,到时候他或许就有合理的理由与金军接战,结束这种尴尬的处境 刘云起远观化峰岭,突然间他听到传来一阵号角长鸣! “嗯?……”刘云起深锁眉头,他知道,这是禁军中冲锋的号角,锐风军还要向金军发起冲锋?疯了,都疯了!这是一群疯子啊 “怎么回事!”刘云起问。 “不清楚,好像是锐风军要冲杀敌阵的号角声” “给老子查!!” 化峰岭上 轰!! 大量火油罐倾泻之下,军阵之中破片横飞,火油罐的爆破声接连不断的响起,让夜间的山头上烧起熊熊大火。 两军将士厮杀声,受伤的人凄惨的哀嚎声从未间断。 “他娘的金兵!”王贵发狠的骂道。 之前没见过这般疯狂的金兵,原本还会分批进攻的金兵,现在几乎是全线压上。 岳飞知道现在后方辎重线正在撤离,再难也要坚守,若是辎重有失,太原也不用守了,这化峰岭看似就是个普通的山头,但其实锐风军在此地坚守就可以遏制继续南下的金兵兵锋,进而保护辎重运往太原 “王贵!” “将军!”王贵听到岳飞喊他,立刻跑到他身边。 “右翼的情况怎么样。” “将军,右翼一线已经换了四批人了,铁卫营消耗殆尽,不到两百人了……” “左翼呢” “情况也差不多。” 岳飞听着王贵的这句话,借着夜色往背光处挪了挪,不想让王贵看到他的表情 稍事沉默,“命令铁卫营死守阵线,不得放一个金兵过线,余下众部,退守二线主峰”岳飞这命令下的痛心疾首,没办法,战场上,总要有舍有得,全军上下,铁卫营的武备最好,兵员战力最佳,为了保住大部,只能安排他们断后 语气虽平静,但他的目光中夹杂着水花看向铁卫营的背影,那些专业的大盾将士从开战到现在一直顶在最前沿,替全军承受着敌军的攻击压力 “将军,不对啊,金兵好像好像在撤退……”王贵指着军阵前方说道 岳飞刚刚下令,再看眼前金兵真如王贵所说,竟然在撤退,。 岳飞立刻爬上军阵土坡,看向下方。 此刻他也发现,金兵的兵将正在撤退,火油罐也没有再扔向宋军的阵线, 再看金兵阵线后面,撤退中似乎还带着慌乱,没有任何的秩序,甚至有些碍事的旗子都扔在了地上,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逃命更贴切 这群金兵的慌乱,与刚刚进攻时的气势相比,简直就不像同一支军队 进攻的时候是井然有序,分工明确,而现在的金兵就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慌不择路的向后撤去 “怎么回事!”岳飞一脸的疑惑,但看着眼前逐渐混乱的金兵,他的眼中杀念骤起 “取消刚才的将令,全军冲杀!” 他看的清楚,两军这个情势,只要全盘压上,立刻就能扭转战局 岳飞撩裙甲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丈八铁枪,上马提枪一气呵成,一身杀意暴起! “全军出击,杀!!!” 虽然不知道金兵为什么突然撤退,但是这种机会,岳飞是不会放过的。 多年的军旅生涯,岳飞知道,佯装败走和逃走的区别是装不出来的, 旌旗都丢了,就算是佯退,建制都散了,怎么可能反击,佯装败退成了这个狼狈的样子,老子带兵一冲,假的败退,也能给你冲成真的 “是!!” “擂鼓!全军出击!!!!” 王贵接令,立刻向全军发出命令。 “咚咚咚咚……” 一时间,鼓声大作,岳鹏举骑一匹白马,如一道闪电般冲向溃退的金兵, 溃退的金兵没有心思管身后事,只一门心思尽快从这个环境脱离 岳飞手持一杆大枪上下翻飞,所过之处皆腾起一片血雾 宋军将士一跃而起,军借鼓势,鼓助军威,击鼓进军是刻在华夏儿郎骨子里的记忆 进军鼓的声音从军阵之中响起…… 一时间宋军杀声震天,如饿狼般扑向溃退的金兵 第17章 如阎王一般,冲入战场 “二狗子,你们那墨迹什么呢,陷阱挖好了吗!” “哪有那么快啊,马上好!栓子过来帮忙” 化峰岭南边林子里金兵帅帐山腰处的一处暗哨之中,张德柱催促着身边的将士准备着陷阱, 他仔细的又检查了一遍身边的几把神臂弩,个个上好弓弦准备着 虽然他也不想在这一直等着,但这是贺烽的命令,他也不知道金兵为什么会退,更不知道金兵为什么会从这里撤退,总之,都头的命令不会错,让干什么就照做,这份踏实,是他不曾有过的,就只管无脑的执行命令就行,别的一律不管,保准你能大丰收,这是跟着一位英明的指挥官的战场福利 “前面他们打的好激烈,我看金兵这次是真发疯了,以前也没见金兵有这么疯狂,都头他们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趴在张德柱身旁的一名将士,搓了搓手,虽然他们是在这埋伏,可阵前的喊杀声让他们心里没底,毕竟是几千人混战,贺烽一行人就几十个,实在众寡悬殊 战场上,杀声震天,火光四起,金兵撤退的时候,他们明显能看到山头上的金兵慌乱不堪 “都头这么安排,自然是……” 张德柱话还没说完,张德柱在不远处就看见了有一大群金兵向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过来 “戒备!”张德柱瞬间神经紧绷的低吼着 完了! 黑压压的一大片,估计要有几百个金兵,这会儿别说伏击了,就是想跑都来不及了 就他们这十几个人,估计给金人塞牙缝都不够,得!今天就在这了,张德柱意味深长的看了身边将士一眼,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释然,不管打不打仗,人总得死,今天,就在这吧,能杀几个算几个! 张德柱紧紧的趴在地上,已面有死志 只是离近了一看,这些金兵似乎有什么不对,具体是什么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是神情不对! 这群金兵哪是在冲锋,这根本就是在逃命!看他们丢盔弃甲的狼狈样,再看前面几个惊恐难安的神情,张德柱顿时明白了,这就是贺烽嘴里的溃卒! 这一刻,张德柱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放箭!!” 一瞬间,十几发神臂弩矢破风而出 跑在最前面的金兵瞬间倒下一排 “装填!!”张德柱立刻接着命令 …… “有埋伏!!” “快撤!!” “快撤!” 金兵队伍之中,一阵嚎叫声起。 金兵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林子里有伏兵,如同受惊吓的羊群一般立刻调转方向向另一边山洼跑去 “放箭!!”张德柱再次下令,夜色中也看不清有多少命中,只听见中箭者的哀嚎 张德柱眼神通红,两轮齐射不远处金兵传来的哀嚎让他极度的兴奋 “杀!!” 张德柱一跃而起,身后十几个将士不要命似的追着张德柱的身影冲向金兵 夜色下场面极乱,金兵也分不清有多少敌人,慌乱中只顾逃命 林边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十几个人,拿着刀,追着几百个人砍,吓破胆的金兵根本没心思去考证到底有多少伏兵,只顾着逃命,兵败如山倒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张德柱本不是嗜杀的人,但这一路他见过太多的村庄被金人血洗一空,遍地残尸的惨像,自己身边几十个袍泽,一路上不断的被金兵残杀,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的仇恨让他淹没了仅有的理智 张德柱轮着刀,像一尊活阎王一样冲进人群,大刀上下翻飞,一阵刀光闪烁,周围倒下数个金兵 除了张德柱之外,其他几名将士在两轮齐射之后有的拿刀追杀溃卒,有的继续装填神臂弩,继续射击,擅使弓箭的将士嫌神臂弩的速度太慢,搭弓,放箭,再搭弓,再放箭,肆意的宣泄着一直以来对金人的怨恨,这一刻,即便弓弦已经磨破了手指也丝毫不觉得疼,只顾着一个一个的收割着金兵的命 金兵此时的恐惧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他们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跟锐风军火拼的时候,自己的侧后方居然会出现一股伏兵,警戒哨位为什么没有示警,袭击了自己将军的帅帐,导致全军溃败不说,怎么撤退的路上还有伏兵,自己今天这是到了多大的霉,这是遇到了多少的宋军, 开战前,将军不是说了,宋朝的军队里各怀鬼胎,不会相互救援的,这些人到底哪来的 现在也没地方问了,估计刚才一波突袭,将军已经阵亡了 “小栓子!!!火油罐封路!别让金兵跑啦!!!”张德柱见自己右边的一群金兵要从小路进山林,赶紧招呼小栓子堵住, 这哪堵的住啊,溃逃的兵就像过年的猪,跑的飞快,根本追不上 “杀!!!” 贺烽带着一行人打扫完战场正准备撤离,山下就传来喊杀声 贺烽仔细辨别声源的方向,这个方向正是他安排张德柱埋伏的林子 “立刻撤退!”贺烽注视到沙盘情报上,开始多起来围过来的红点,立刻下令撤离 杀敌固然重要,但现在自己身系四十多人的安危,决容不得一点闪失,扩大战果和稳妥求不败中,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就他们现在这几十个人,在千人战场里跟小鱼小虾没区别,但凡有个浪就全完了 “撤!快!”贺烽不停的催促 众人见贺烽神情焦急,迅速向贺烽所在的位置聚拢 “人齐了吗!撤!” “是!” “是!” “是!” “是!” …… “去告诉柱子,让他带人撤!” “是!”一个腿脚快的斥候领命而去 贺烽死死的盯着沙盘里情报,面色凝重,他看见张德柱所在的方向几百个红点密密麻麻的朝一个方向冲锋,看来张德柱凶多吉少……急得贺烽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去支援 贺烽不知道的是,并不是一群金兵在冲锋,而是被张德柱趁乱追着跑 这斥候的速度非常快,没多一会儿就看见了追着金兵跑的张德柱 “柱子哥!!都头叫你们撤退!” 斥候看着已经杀红眼的张德柱,在他耳边大声喊道。 “撤退?”张德柱看着眼前被自己追着跑的金军溃卒 “撤退!快!!!” 贺烽的命令,张德柱一刻也不敢耽搁 跟上斥候,向后方撤去。 这群金军溃卒跑着跑着赶紧后面没人追了,也算松了口气,庆幸今天自己跑得快,没被那恐怖的阎王索了命,今天林子里那个活阎王太吓人了 第18章 劫后余生 化峰岭 猩红的朝阳从东边升起,映照着这片山林昨晚那一场血战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血的腥味和粪便的臭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残肢断臂夹杂着内脏和粪便在山坡上被铺了满满的一地 “每具尸体都补一刀!!收集武备,打扫战场!快!” 王贵催促着身边的将士打扫战场,这一战是打完了,谁知道下一战什么时候开打 一群灰头土脸的将士正打扫着战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山上的一处山洼里,岳飞看着这一地的疮痍,微皱眉头思索着 经过一夜的厮杀,他也是一脸的灰尘和血污,此时的岳飞,浑身是血,如果不是熟悉的人都认不出来,甲胄已经被血泡透了,里面的棉衣都已经被凝血块斑驳上 原本他只是想通过一次后退把金军冲锋的力卸掉,后来金军撤退,他也只是想追一下扩大下战果,可没想到金兵溃败的越来越乱,趁势掩杀没再来次战果极大。 此时,岳飞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咧着的嘴合都合不上 “将军,金狗好像全撤了”一个偏校向岳飞汇报 岳飞摇摇头 “他们不是撤了,是被人追杀了一路,你看林子边的草地”说着岳飞指向不远处的那片被蹂躏的惨不忍睹的草地,可以看得出来,在这里倒下的金兵尸体,绝大多数都是脸朝下趴在地上,可见致命伤是在背后而来的 王贵提着一把大刀,来到岳飞身边,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劫后余生的感觉是盖不住的,会直接挂在脸上 虽然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金兵的进攻会这么诡异的停止,接着又这么慌张的撤退,甚至到最后都成了溃逃,但终究是打赢了,本来都想好了为国尽忠就到这了,结果还捡了条命,让他着实松了口气。 “到底是谁……陇安军?”岳飞摇了摇头:“不太可能,陈帅说过,陇安军不可信,让我防着点儿” “可是这附近,还能有谁……” 岳飞面色疑惑的看着已然遍地焦土的山地,如果没有人帮他的话,他实在是想不通,眼看自己的防线就要崩溃,金兵怎么就突然的后撤,甚至后面都开始溃逃了 金军溃逃时那群龙无首的样子是演不出来的,慌张的程度已经远超出计策的范畴,当时的情况,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只要铁卫营的防线一垮,转瞬间锐风军的软肋就会暴露在金军面前,这个时候金军这么诡异的溃逃,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可能……我是说可能啊” 王贵见岳飞还在沉思没答话,再次张嘴 “你知道还不快说” “我刚才问了前沿的将士” “铁卫营刘军说,他说半山腰昨天晚上有一小股厢军模样的人在那里进攻金狗。” 王贵将他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岳飞 “您说,会不会是陈帅安排的人在帮我们” 可王贵的这番话语一出说,岳飞脸色顿时一变。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意全无,厢军……厢军……莫非是? 岳飞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小股部队,脑海中瞬间有了一个队伍的形象。 “应该是他们,除了那些人,附近恐怕没有人能做到了” “很有可能是他们!”岳飞的眼神变得锐利,他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看半山腰, “半山腰的打斗……” 难道这些人把金人的帅帐给端了? 岳飞想到这觉得自己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昨晚的情况,如果不是帅帐遇袭,金人为什么突然撤军,刚开始自己还以为是金人看阵地攻不下来用的奸计,现在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不然金人不会群龙无首更不会像昨晚那样慌乱溃退 “将军,那些贼配军有这么强?……” 王贵同样也想到了前些天看见过的那些厢军,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岳飞那杀人的眼神盯着他躺柜突然就有种被杀意笼罩的危机感 “他们是贼配军?那我们是什么!”岳飞怒吼 “都是我大宋的勇士!” 骂完后,岳飞还是不解恨的瞪了王贵一眼。 昨晚一战,要是没有这一支厢军,恐怕他们撑不到天亮就得想办法突围,要不然损失就会无限大,这一点,岳飞心知肚明 ……………… 陇安军驻地 副将孙涵匆匆忙忙进入一间帐篷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同时也带有着一丝复杂,到了刘云飞跟前欲言又止 刘云起察觉到孙涵的不妥,抬头看向他“金人开过来了?” 天也亮了,远处的鼓号声也停了,昨夜与金兵激战的锐风军这会儿恐怕已经完了 毕竟在化峰岭上的金兵,据他的了解,是金军虎豹营,虽说不是满编,但战斗力他心里是有数的,虎豹营的威名,早在联金抗辽的时候就如雷贯耳,那可是金军在河东路最精锐的兵力之一 就锐风军的那点兵力和装备,能跟虎豹营浴血拼杀一天,已经算是宋军中的翘楚了 “将军,斥候来报,虎豹营溃败,斥候亲眼所见,虎豹营溃卒被锐风军追杀” 副将孙涵说着,脸上也是难掩的激动 “溃败???” 刘云起表情僵在了脸上,金军虎豹营的强悍,他可是一清二楚,居然溃败了…… “陈鹏带援兵到了?” “看样子不像……” 刘云起不敢置信的走出帅帐,深邃的远眺化峰岭 “昨夜的锐风军,是岳飞带队?” “对,锐风军左厢正旗二军,带兵将军是岳飞” 说完,刘云起一拳猛的打在自己掌心,眼中满是兴奋 “这一仗打的漂亮,竟然击溃了虎豹营!” 化峰岭上的锐风军只是一部,也就不到两千的兵力,但虎豹营可是金军精锐中的精锐,在这样的兵力差距,装备差距下,能把强敌击溃了! 对手还是号称精锐中的精锐 刘云起听到这消息,就算即便不是自己打出来的战果,他也觉得振奋,这是张我大宋的脸,是我大宋儿郎的脊梁骨! “岳飞会打仗,我看这小子行!” 刘云起本以为山上的锐风军会扛不过今天,昨晚他一直在端详着地图就是在不断的揣测,如果自己在锐风军的位置上,能守多久,可结果一大早,斥候报金军虎豹营溃败了。 岳鹏举大才啊……大胆的出击……刘云起心中充满着感慨,锐风军主动进攻,将金兵的指挥部给端了。 不仅是他没想到,恐怕虎豹营自己也没想到。 第19章 醉卧疆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化峰岭北部的村中 队伍归来,大柳树空地之中,多了许多的金兵军械,由于东西太多,有部分军械甚至都靠到了边上的墙上 “神臂弩1,2,3,4,5……副,弩矢……” “短弓41副……短箭220多支” “火油罐51个” “肉干干粮300多斤……” “出击46人,阵亡6人,受伤4人。” 张德柱拿着纸笔统计着摆在地上的缴获,可当他兴奋的视线扫落到贺烽身上时,却没有在贺烽的脸上看到太多的喜悦 贺烽表情肃穆 “柱子,阵亡将士造册吧……” 本来还一脸喜悦的李德忠被贺烽一句话弄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都头……”张德柱还想说些什么,贺烽没理他,自顾自的坐在一个石凳上 胜利固然高兴,可阵亡的将士家属怎么办,上报朝廷?就宋朝这个怂样的朝廷你能指望他善待忠烈遗孤? 贺烽历史学的不好,但他知道北宋与金国一战,出了有名的靖康之耻,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朝廷,你打算让他保护好忠烈的遗孤? 昨晚一仗打的激烈,这次可算让他自己亲手操刀砍了几个金兵,也算得偿所愿 可贺烽此时的内心有种说不出口的落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在旁人看来,血勇儿郎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这是死得其所,但一场仗下来,阵亡的将士,这是他们的一生……他们身边的家人没了这个依靠,以后怎么生活…… 虽然他自己很清楚,战争没有不死人的,可一个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转眼就倒在自己身边,就此逝去,自己那种无力感,那不是史书中匆匆一页能概括的。这些为国尽忠的忠烈,又有谁会记得 这腐朽的朝廷,靠不住! 要想保住百姓的命,就得自己说了算!只是自己太弱小,这时候有任何出格的想法就是自取灭亡 他记得听过一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贺烽内心沉重,之前看到的史书,一场战争,就那么寥寥数笔带过,穿越过来之后,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有血有肉的人与一页史书中份量的差距,就那么简单几笔,承载了多少人的一生,他们也是为自己的祖国血洒疆场,可谁会记得 贺烽沉重的表情,让张德柱脸上兴奋的笑容慢慢淡化,旁边的将士收敛了笑容。 贺烽身旁的将士不自觉的汇聚,这里面有厢军,有禁军, 除了昨晚那一战,彼此根本没什么交集,很多人彼此都叫不上名字,可此时,众人心中莫名的升腾起浓浓的暖意 “刘三郎,东京汴梁人,家中有一老父与弟弟,他说等攒了钱,要回家给弟弟娶个媳妇” “宋五郎,河东路太原府人,是孤儿,他说想要两亩地,成家立业” “高士青,河东路怀远县人,他想攒钱,攒军功,以后每天都能吃饱饭,想和富贵人家一样,衣食无忧 ”......“ 彼此认识的将士们讲述着阵亡的兄弟生前事,一声声抽泣也不知道从谁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张德柱认真的记着。 贺烽猛的一抽鼻子,提振精神 “军人!当以舍身报国为己任!他们死了,但我们不能忘记他们,若灭金狗,我尽力完成他们的遗愿,带他们看看,看看他们用命守护的这万里江山!……” 张德柱记完,有端详了一遍上面的几个名字,看向身旁一众肃立的将士,眼神中充满着坚定。 或许很快,他自己也会被记在这上面,可那又如何,这就是我们用命守卫的河山! 大柳树下,一众将士神情肃穆,对故去袍泽的缅怀,渐渐取代了脸上的笑意。 胜利的喜悦在他们的心中渐渐的变淡。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旁的李德忠沉默着一言不发,看着身边这厢军的都头,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触动着,他身后的禁军将士,同样沉默着。 贺烽转头看向李德忠,语气沉重的询问道: “李都头,你们阵亡的将士……” 李德忠和身边的禁军都愣住了…… 一些反应快的将士瞬间明白了贺烽的意思。 “李徒友..\" “徐大安……” 站在李德忠身后的禁军将士,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他们此刻都是沉默了,昔日并肩的袍泽,这一刻长眠于地下 李德忠内心是触动的,他们在禁军时,有时一场仗下来死的人不计其数,但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珍重 大头兵死了,按律发抚恤金,家人免税,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按律抚恤已然成了奢望,有一些人就这么死了就想没来过这世上一样 贺烽把他们一一记录在案,待到将来功成时,有人会带他们看看,他们守卫的大好河山,这一刻,似乎觉得死得其所,也没那么可怕 阵亡名录挨个记完,贺烽收进自己的怀中,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周围的哨点,还有山上的暗哨绝对不能少人,有任何动静,速报与我知!” “是!!” “是!” “是!” 在场众人,不分厢军禁军,齐声应嗬 …… “缴获,你汇总报与我”贺烽看向张德柱 “是!” 贺烽在沙盘上反复检查一遍,确认周围五公里内没有敌人活动后,心中有些沉闷,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昨晚一场激战,反复高强度的注意力集中让他觉得精疲力尽,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损耗更大。 “都头放心!”张德柱回应道, 见贺烽回屋休息了,张德柱安排了两个将士担任贺烽的卫兵立于门口 随着贺烽回屋,柳树下渐渐变的热闹起来。 第20章 军旗 柳树下空地上 “可以啊你们,一天不到的时间缴获这么多……”一个伤员拿起一把金军的短弓摩挲着 “这点军械算什么,我们可是端了金狗的帅帐,” 出去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带着这么多的装备回来,还端了一个金兵帅帐, 让这伤兵听起来就像做梦一样 “兔崽子……”李德忠拿起地上一把短弓递给一个断了几根手指的伤兵,眼中流露着怜爱 “看看这金人的短弓” 说着李德忠用一根手指拨弄了两下弓弦,传出浅浅的嗡鸣能听得出来,是把好弓 “我跟你说过,早晚我给你弄一把短弓来,咱照样还是神箭手!” 这伤兵本是李德忠麾下第一的弓手,断了手指,本以为这辈子都拉不了弓了,只能做一个普通步卒,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威风了,一直心中郁闷,这一点,李德忠看在眼里,一直记在心里,这弓手感动的热泪盈眶 “还有你们一直说不会杀人的老郝头,他昨晚杀了三个金狗!” 李德忠指向一直在柳树下呆坐的一个老好人似的中年人 这一战,李德忠是杀爽了。 “看到没有,这马刀就是金狗的骑兵弯刀,在马上都不用挥动,只要架住了,用马的惯性冲锋就可以杀人!你看这刀身的形状,绝不会卡刃” 说着,李德忠从一堆军械里翻出一把弯刀 “你们看这花纹,还有这质量,以前听我爹说过,西域有商人会卖叫什么乌兹钢锭, 这金人的刀,很多都用的这种钢锭 这种弯刀遍地都是!我们去的人太少了,要不是要拿其他军械,我高低给你们这群兔崽子一人配一把” 村外远处,两个身影远眺村内,看到柳树下一众人的时候,一个瘦高挑身材的小伙子的望了望远处的人群,对着身旁的中年男子说 “于岳叔,那些人好像什么人都有,他们穿的都不一样,好像不是金狗” 这小伙子名叫张锁,村里人都喊他锁子,他们原本是这村子的村民,为了躲避战乱,不得不离开这次回来是外出打柴的孩子回来说原来的村子里有人了, 所以他和于岳两人两人来就是想确认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于岳在确认这些人的身份后,长舒了一口气, “过去看看……”见不是金兵,两人胆子也大了起来,想靠近看看 “是禁军,还有厢军……”于岳站在柳树侧不远处的茅草屋外,看着柳树下的一众人 这厢军平时就不负责征战,只是维持治安的地方军,这两拨人怎么走到了一起…… 禁军平日里素来看不起厢军,怎么这些人会凑到一起,不过柳树下摆放的那些装备,他一眼就看出,全都是金军的精良装备! “于岳叔,什么是……什么兹钢锭,什么意思。”锁子一脸疑惑,他听不懂这么多专业的名词 树下那为首的李德忠身上的铠甲他认识,因为这身甲,和于岳回村时,那个副将陈衡穿的是一样的样子。听村子长辈说于岳叔在禁军里当官,可自从宋金开战,没多久于岳叔带着些受伤的伤兵回到村子里,就带着他们一村的族人开始避难了。 “金狗做军刀用的上好铁料”于岳没想到,这个禁军都头装扮的汉子还有这些见识 他之所以回到老家村里,正是因为宋金开战后那第一战,那一场他不堪回首的战斗。 “金狗的军刀??”李二狗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憎恨。 前些时候族长让他去给隔壁张家村报信,让他们跟着一起避难,可他去晚了一步,在张家村村外的山头上,他亲眼看到那些金兵,将整个村子的人杀的干净 村中的老幼无一幸免,事后为了毁尸灭迹,一把火烧了整座村子 李二狗是看在眼里,恨的咬牙切齿,本来两个村之间平日里的关系就不错,离得不远,都有互相嫁女的联姻,不是沾亲就是带故 “应该是一股溃退下来的禁军和厢军,只是好像打了一场胜仗。”于岳看着地上摆着的军械 “打胜仗?就凭他们这些人?”锁子看了看柳树下不到二十多个人,难以置信,在他的认识里,金兵凶残成性,跟山里的野狼似的,就这么点人还想打胜仗,不被金兵杀了就不错了 这时,树下传来一声大喊 “兔崽子,你动那个军旗干啥”一个人影从旁边院子里追了出来,从一个年轻的将士一把拿过一面抢过来一面金军的军旗。 “蒸窝窝头得要屉布啊,我想着这布料刚好合用”这年轻的将士尴尬的挠挠头,笑着说道。 “你拿军旗蒸……?都头说了,这东西可金贵了,到了太原可以用来换物资,这可是缴获的第一面金军军旗,你用其它的……”说完,中年人骂骂咧咧的进了院子抢过军旗 “好嘞” 简短的几句话,让于岳警醒的瞳孔微缩,目光落在那中年将士手里的军旗上。 “走,回!” 于岳招呼小伙子离开。 第21章 躲是躲不掉的 化峰岭南十里外,半山腰的一处山洞里。群山环绕,密林之中,一处山洞。 在一座高峰侧麓之下,探进一处洞口,能够看到一个足有百米宽几十米高山洞,山洞深处不知通往何处,洞内这一刻承载了一个村子的繁衍生息 山洞里仿佛是一个微缩版的村落,附近逃难来的山民多隐居于此, “族长,于岳叔和锁子回来了。” 在山洞口外面,一道稚嫩的声音向洞内喊 山洞里不少人听到孩子的呼喊,目光不自觉的汇聚了过来,洞里面的一些人也开始向洞口云集 一个杵着拐杖的年老长者站在人群的中间,看着进了山洞的于岳和李二狗脸色,长者的表情十分的严肃。 当看到两人的时候,身为族长的于鹿深看向于岳。 “是金兵吗?” 于岳摇摇头“不是” 于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洞内的村民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有些手上还拿着活计的村民已经散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干活了 族长于鹿深悬着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些,前些时候张家村的遭遇,一直是他这个族长夜不能寐的心结,这一族的村民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怎么能活下去是他这个族长一直担心的 “将军,不是金兵?那是什么人?” 正在这个时候,几个穿衬甲的年轻人中一人开口问到 “厢军禁军混在一起……但看不出番号” 于岳的这话一出口,在场穿衬甲的几个人均是一愣 “厢军和禁军?……” “金狗大兵压境,也不知道上面的大人们他娘的天天做的什么白日梦” “看来其他各部也都损失惨重……” 身穿衬甲的精壮汉子开始议论起来。 “我觉得他们有可能是昨夜和金狗打仗的那些人” 于岳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想,从军多年的他很清楚,村子里摆在地上做统计的那些军械一看就金军的, 而一批宋军手里有金军的军械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要么这群人是金人假扮的,要么就是他们缴获的,而听他们交谈的内容和口音,明显就是汉人,尤其是那些神态,这是装不出来的 于岳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族长……” 身形驼背的老者看着于岳,表情像是无声的叹息 “想好了?” “……现在我能躲着,可我躲不了一辈子,男儿立志报国,血洒疆场或许是我最终的归宿”于岳一脸的坚定 只要金人还在,他们早晚还是会被发现,到时候这村中一族的乡亲怎么办 于鹿深闻言,脸色苦楚,他想到儿子陪儿媳妇回张家村探亲,一幕幕惨像,他眼中升起浓浓的恨意 足足五六百口人,一夜之间,无论男女老幼,一个活口没留,这就是灭族,金狗简直就是畜生。 看着自己的侄子,短暂的沉默后终是开口“去吧,如果所有人都退缩,早晚我们也会亡国成奴,迟早步张家村的后尘” 于鹿深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最基本的道理他懂,覆巢之下无完卵,谁也不愿意自家的儿郎血洒疆场,可面对生死,面对存亡,有些事必须得做。 “去吧,若村里娃子们有愿意跟着你一起去的就一起去,上了战场,也有个照应!”想罢,于鹿深语气坚决的作出决定 连厢军都开始御敌了,我禁军的汉子又岂是怂货 于岳闻言,对着于鹿深深鞠一躬,转脸看向自己身边的将士身上,随后目光又扫向村中青壮的身上 有的眼神闪躲退缩,有的眼神坚定 “将军,你说的在村里人,是哪支军?”正在这个时候,刚刚身穿衬甲的年轻人站了出来问向了于岳。 “不清楚番号,不过我估计里面的禁军应该是北军右厢,在河东路,禁军里除了咱们西军和锐风军,也只有这一支精锐,而锐风军现在都在正面硬抗金人,这些人明显不是锐风军的,北军左厢的那群畜生咱们都认识,所以我怀疑他们应该是北军右厢的人”于岳回应道。 “北军?”陈衡听到这话面色一沉,他身后的那些将士也是一脸愤怒,显然这答案是他们最不想听到的 “将军!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被打散的了!我们一个营的兄弟死的就剩下我们这些人”陈衡的语气中带着委屈,带着不甘和愤怒 “当初我们阵线上和金狗对垒,明明北军的一个营就在一旁,可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快死干净了,贪生怕死的袖手旁观!北军中这种走后门来的官太多了,我们还要为他们卖命?” “我宁愿去锐风军,也不愿意去北军。” 陈衡忘不了身边那些惨死的袍泽,言语中依旧带着愤怒,当初在与金军对垒的时候,面对金兵两个百户的进攻,只要策应的北军共同抗敌,金军压根就不敢轻举妄动,完全就有机会守得住 可这些北军的贪生怕死,就是不敢向前一步,他北军明明装备最好,兵强马壮,所有的装备优先给北军,可一直都是在观望,早早的带人逃了! 明明在阵线上,只要北军支援,就可以掎角之势顶住金军的推进,说不定还能歼灭金军这两个百户,就算不能歼灭,也可以重创,就因为北军的主将贪生怕死畏敌不前,导致风旗营只有几十个人突围。 北军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从上到下沆瀣一气。 “听我说!” 于岳的声音大了几分,见众人安静下来了,“他们不仅有北军,还有厢军,他们是一支混编的队伍。” 说到这,于岳顿了顿看向周围人的反应,见众人暂时没有反驳的意思,再次的说道:“不一样。” 于岳看着陈衡的表情,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愤怒,那一营的兵,是他当初从当什长的时候一个一个调教出来的, 如果说陈衡内心的是愤怒,那他的心里,就是在滴血,那都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兵,全营上下五百余众,包括陈衡在内的五个都头,都是于岳亲手调教栽培出来的,倾注的感情和心血自不必说,如果说对北军的愤怒,他还在陈衡之上 第22章 杀金狗,报亲仇 “将军,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们要不是一群废物,他们为什么如今只剩下这么点人” 陈衡的话虽然犀利,但也在理,毕竟一支军如果够强,要么就是成建制撤退,要么就是成建制的阵亡 周围的村民被陈衡一说,也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于鹿深欲言又止,思索片刻终是没有开口 “不一样,这群人,想杀金狗……” 于岳很清楚,禁军中高层有很明显的怯战之风,有的世家子弟来镀金的本就是混日子,有的为了能保存自己嫡系力量在朝堂上有话语权,总之各怀鬼胎,整体的风气十分消极 河东路的禁军之中,武备松弛已不是一日两日,联金抗辽的时候,宋金两军的实力对比就已经天壤之别了,金军面对比自己人数多几倍的辽人,仍能力挫其主力,而宋军面对比自己人数还少的辽军却止步不前,战力折损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当官的不愿战,不敢战,只要一接战,他们昏庸无能的实质就会暴露出来,所以很多高层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软肋,都是花钱使银子调整自己的军队驻地往火线后面靠,让别人去当炮灰,这种情况已经屡见不鲜 谁先上去当炮灰,谁后上去拿军功,硬仗谁打,肥差谁当,林林总总虽还没到公开拍卖的程度,但在禁军之中已然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但他刚才回村,在那柳树下的那群人,每一个将士谈及战斗都面带笑容,对临阵对敌的过程很是享受,这种神态不是吹牛时能装出来的,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村里柳树下,摆满了他们从金狗那里缴获来的军械,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敢战,他们不是怂货 “我看到他们缴获了虎豹营的军旗” “虎豹营?” 于岳自认绝对没有看错,那就是虎豹营的军旗。联金抗辽的时候,他们营曾有一次给金军的虎豹营做侧翼的协防,不算熟悉但绝不陌生 陈衡脸上的神态立刻被于岳这句话惊到了,他身后的那几名将士,神色皆是如此,毕竟在大西北,金军虎豹营的威名谁人不知 “将军,你是说,他们是因为和虎豹营打,才打成现在这样的?” “不清楚,不过如果他们是群废物的话,哪来的虎豹营的军旗,还有那么多金军的军械” 虎豹营,精锐中的精锐,这听着就不大可信。 “我没有看错,那就是虎豹营的军旗。”于岳很肯定确认 “……”陈衡脸上写满了惊惧,虎豹营的战绩他协防时虽没有亲眼见过,但总能听到身边人提起,抗辽时,虎豹骑的威名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一支军的军旗不可能无缘无故被缴获,如果虎豹营的军旗真在村里,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这群人真的打败了虎豹营?到现在为止,陈衡还是不置可否,难以置信 于岳的话一出口,山洞里穿衬甲的人就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一旁没参过军的村民不明所以,听着云里雾里的,询问身旁穿衬甲的年轻人 “你们说的虎豹营是干啥的,金狗?” “对!是金狗里面最凶残的一支军” “有多厉害?” “这么说吧,打辽人的时候,三倍的敌人在眼前,他敢直接冲,而且绝不留手,对面的敌人基本没活路” ……村民一脸的诧异 山洞内一众将士脸上全是震惊,金人的战斗力和凶狠,作为与金军作战过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在阵前,他们一个营只是面对金人的两个百户,拼死的结果就是打光了几乎所有人,就剩下最后二十几人强行突围,就这,还是在自己袍泽舍命断后的情况下,他们才能走到这 在作战方面,金兵经历了灭辽之战,个个是百战精锐,步卒间的协同,骑兵与步兵间配合的程度都是他们见识过最强的,你可以骂金狗是畜生,但你不能骂他是废物 可这样的一个营,竟然被他们这些人打败了? 与金兵作战过的陈衡和身后的一众将士,无一不震惊不已。 于岳面对着营中将士,以及村中众人的震惊,于岳多少能猜测到一些。 毕竟从宋金开战至今,就没听说过谁能缴获金军的营级军旗,这消息一定是震惊的。 “所以我决定加入他们,只要是真正杀金狗的军,哪怕当个大头兵我也认” “我也认!……”陈衡一改刚才的愤恨与不屑,表示赞同 于岳不是很善言辞,很多内心的想法他没有说出来,这支队伍杀金狗的决心,是他从军以来从未见过的,即便是当初与辽作战时,在宋军将士的身上,他也没有感受到过, 这支队伍对于作战,对于杀金狗,是热衷的,是兴奋的,这种情绪,他从未见过,精锐他也见过,锐风军的战斗力也算是相当强的军了,可是眼中并没有这份亢奋 与西军、北军相比,他现在反而更愿意与这些能在一线杀敌的队伍在一起,他烦透了之前上司间勾心斗角蔓延到他身上的那些恶心的博弈,命令经常是无脑的,军情往往是滞后的,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在上面的大人物眼里,他们这些丘八不过就是人家的棋子,什么保家卫国,在这些大人物眼里只有利益 再看看村里的那些人,他自己也是一营的指挥使,自己亲手带的兵,他心里太清楚想让下面的兵有这样的心气有多难,提起杀金狗,那些人的眼神就像是一群饿狼对肥羊的享受 “将军,我跟你走!” 陈衡参军时,于岳还是什长,陈衡是他一手调教提拔起来的,甚至自己身上的武艺,大部分都来源于于岳的传授,这么多年的袍泽情,互相救命都多少次了,与其说是上下级,不如说亲如兄弟, “于岳叔,我跟你去,我要为乡亲们报仇。” “于岳叔,算我一个!” 山洞里不少族内的年轻人见陈衡站在了于岳的身后,都站了出来,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杀金狗,报亲仇 于岳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神中更佳坚定了几分。 “族长……”于岳询问似的看向族长于鹿深 站在高处的于鹿深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打断了于岳想说的话。 “不用说了,别丢了族人的脸!” 于鹿深没有阻止,他知道于岳看向他的意思,他也知道,这些娃出了这个山洞也许此生再不见,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第23章 铮铮铁骨,卫我华夏,不退了! 艳阳高照间晴空无云 初升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贺烽缓缓睁眼 踏实的睡这一觉,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享受,平时死盯着沙盘,极度消耗他的精神头 贺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沙盘情报系统,扫视周围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后,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加上李德忠手里的禁军,如今自己手里满打满算也才四十多人,可以做的事太有限,第一战是抓机会打了一次伏击,第二次出其不意偷了人家的补给, 昨天化峰岭一仗还是锐风军在正面吸引金军的精力,自己才有机会得手,这要是哪天被金兵堵在了没法撤退的绝境,就这么点人顷刻间就化为乌有了。贺烽心中嘀咕了一下,伸了一个懒腰走出土坯房。 “都头,洗把脸。”旁边的卫兵见贺烽起床立刻转身去井里打了一盆水 “你去把张德柱叫来” “是!”卫兵立刻转身去叫人 不一会儿,贺烽脸还没洗完,张德柱就到了 “都头!”张德柱面带笑意 “嗯?……你笑什么”贺烽问道 “我没笑啊……”张德柱脸上的笑更甚了 贺烽没搭理他,开口问到:“现在情况怎么样” “化峰岭的金狗跑了之后,锐风军的将士也退了。” “战后统计呢”贺烽问 “轻伤八人,重伤三人,弟兄们命硬,没死,轻伤的估计休养个几天就没啥大问题了” “昨天的缴获不少” “神臂弩40副,弩箭300多支” “短弓30副,短箭260支” “火油罐140多枚” …… 张德柱有种当上了财主的感觉,别说现在,就是他们齐装满员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么多精良的军械,朝廷有任何好东西,都是先紧着禁军装备,到头来打仗了,禁军带头跑了让他们厢军断后 “我有时候一直在琢磨,我们宋人的神臂弩自己都不够装备,为什么金人手里有这么多” 贺烽一句话问出,把张德柱给问住了 “都头的意思是说……有人投敌?” “以后不管遇到哪一方的人,都要加小心!” “是!” 贺烽听着张德柱的汇报,听到人数时更感惊讶 “你刚才说,怎么42人?” “小德子那憨货说要加入我们,我看你还在休息,就先同意了,他说他绝对听你的。”张德柱解释了一下怕贺烽不同意赶忙解释,那样子好像在替李德忠保证一样 贺烽一愣,这原主虽然从级别上是一个都头,可人家李德忠是禁军的都头,这种屈尊降贵的事怎么听怎么蹊跷 “人呢?” “刚才还和我在一起,听卫兵说你醒了,就去集合队伍了,说来正式拜见都头”张德柱陪着一脸的乖笑 张德柱刚说完,屋外就传来了节奏整齐统一的步伐声,其中还伴随着盔甲摩擦的“锵锵”声,煞有气势 门外的声音吸引了贺烽与张德柱的目光。 拐角,三十来人的的禁军队列,统一着步人甲,虽只有三十几人,但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恢宏,带头的正是李德忠,只是李德忠的着装,让贺烽眼神中的意外更加的明显,这李德忠怎么换了装束 “停!!” 整齐的声音随之而起,声音整齐的再次落下。三十几人表情严肃,军阵中鸦雀无声,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李德忠走出队列,双手捧着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红布,迈正步向贺烽走过来 还没等贺烽说什么,李德忠走到贺烽前面, “都头,这是都头的军袍”离近了才看清,李德忠手里捧着的,是他自己的都头披风 贺烽只一眼便看懂了李德忠的意思,李德忠摘下自己的披风给贺烽,就是表示效忠,他想以此表达他对贺烽的拥戴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都头,我只是您手底下一个队正!”李德忠目光坚定带着一脸的不容置疑 贺烽看向他身后的30多禁军将士,将士们也是一脸的坚定 “我,谢弟兄们的信任!” 贺烽并没有拒绝,级别越高越好, 哪怕就是个虚名也罢,这当下想要尽快强大自己,没有周围人的认可什么都别想做,所谓名不正言不顺 贺烽也没想过要屈服于哪个大人物的脸色之下做事,只要能保家卫国,贺烽无所谓官职高低,只要能保境安民就行 虽然现在队伍里没有朝廷后勤的供应,可他脑海里有沙盘情报系统,只要运用得当,就能最大程度上规避伤亡,就算只依靠缴获也能完成队伍的壮大 “都头,你的令我一定执行,要是有昨天您交给柱子那样的活,您可以考虑安排给我,我做伏兵比他专业” 李德忠脸上刚刚的严肃被笑脸相迎取而代之,昨天张德柱追杀溃兵的事听他讲了一晚上,他光是听着都觉得羡慕 自从北线溃败,他们一路南撤,缩在这于家村,惶惶如丧家之犬,遇到贺烽一行人,在化峰岭一战后让他明白,在这乱世之下,能遇到贺烽这样英明的上司当真是三生有幸 他们也不想在撤了,堂堂大宋禁军,外敌入侵不战而退算怎么回事 拜贺烽指挥得当所赐,他们现在装备齐了,金狗也杀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身边还有这么一位睿智的主官,作为军人,够了,以后贺烽令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这不仅仅是他的想法,而是昨天他跟他的这些弟兄商量后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这般快速的下决定。 昨夜,回到村里清点伤亡安顿好后,李德忠将自己的弟兄都叫到一起询问大家的意思 “弟兄们,我别的不说,朝廷拿咱不当回事,你们心里都清楚,这贺都头拿咱当兵的当人看,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的意思,不撤了,跟着贺都头一起,杀金狗!” “都头,我们听你的!” “都头,我们听你的!” …… “那好!明天一早,你们穿戴整齐,我正式去跟贺都头说,精神头都给我攒足了,不能让人小瞧了我们!” “很快就有机会”贺烽喃喃自语着远眺远处的高峰 “都头,还有一件事情和你说。”张德柱此刻来到了贺烽的身旁说道。 “我们的斥候与化峰岭的锐风军斥候碰上了,他们在找我们,而且他们现在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的斥候跟我们说,会派人过来” 贺烽思索了一下,锐风军?岳飞?找我干嘛? 但是贺烽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与张德柱说道。 “嗯,让将士们先把军备卸了收起来,将各个路口都安排上人,他们人来的时候先通报,再带进来”贺烽想了想,决定还是见一面,至少看看锐风军是什么意思 贺烽沉思,眼下金兵大举南下,北线溃退后,金兵更是肆无忌惮的不停南下袭扰,这样的局面下,能与锐风军有情报上的交流,对于抗金来说,是有利的。 虽然有沙盘情报系统的加持,可沙盘情报的范围是以他自己为圆心5公里半径的范围,一些更远地方的情报,如果有友军的情报共享,会事半功倍些 第24章 董怀安?好东西啊 村口,贺烽带着张德柱和李德忠站在了柳树下。 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村口进来的方向,贺烽其实心里还是很期待的,锐风军到底来的是谁,总不能是岳飞吧。 这种期待感一直等到看清来人的脸 不大一会儿,村口就来了六个人,为首的有两人,其中一人一身禁军的百户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就是岳飞?…… 贺烽没见过岳飞,只是听过岳鹏举的威名 他身旁一人虽装扮上与其他几人无异,但背着一把很特别的弓,不,不是一个,是两把,或者说的再精准一点,是两把合在一起的弓,再看这人右手臂,远远看去这人右臂明显比一般人粗壮的多,小小的大了一圈有余,贺烽看到这人,眼镜微微眯起 几个人人由远而近, 贺烽快步迎了上去,按级别来说,他现在只是都头,对方可至少是营都指挥使级别的军官 一路风尘仆仆的王贵,一进村口就远远的看到站在这柳树下的贺烽。 只不过,王贵目光很快贺烽身边那一排排的军械所吸引。 “神臂弩,弯刀,圆盾,长短弓火油罐……”王贵余光只是扫视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些金军装备。 装备是很精良,可是配在眼前这些人身上的话,这装备是不是有些过于饱和了,这哪是厢军,这比禁军的装备还要豪华,王贵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就这配置比例,这人手一把神臂弩居然还有很多富裕,这要是碰到同等数量的敌人,光是神臂弩一轮齐射对面已经残了,要知道,神臂弩这种东西虽然装填没有弓箭方便,但威力巨大,可穿重甲 不过眼馋归眼馋,王贵倒是没有其他心思,前面化峰岭的一战,要不是眼前的这些人帮他们打掉了虎豹营的帅帐,让金兵群龙无首,他们也没有反攻的机会。 他目光落在为首的人身上,这中年人一身都头装扮的铠甲,背披百户披风,给人的感觉是那种颇具慧眼的睿智。 心中诸多的想法只是一撇,他是知道这一小股人马威力的,没有任何轻视之心。 前几天的十几人埋伏金兵斥候,全歼。 偷袭金军的补给,迫使金军停止进军原地等待辎重,昨天又凭借着这一小股人马在战场之中游走,最后竟然还将金狗的帅帐给端了 每一次接战的指挥,在王贵看来都是神来之笔,自己想破头,也没曾想过,带兵打仗还能像绣花一样在战场上精雕细琢, 古人说,于尺寸处见大马金刀,应该也就是如此了吧,可这些竟都是出自眼前厢军之手,这让他这个禁军的将领无比的汗颜,老实说,如果给这些人一样的装备和兵力,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禁军还真不一定能是人家的对手, 贼配军贼配军……自己连贼配军都不如…… “见过上官!”贺烽照例一行礼 王贵赶紧还礼 “贺都头客气,王某有礼了,这一次如果不是都头出手,我锐风军将士又不知多少人要埋骨沙场,多谢都头”王贵语气充满着感激,真心实意的感激。 听出对方不是岳飞,贺烽也松了口气,身上也没了那份见偶像的拘束 “上官说笑了,没有我们,锐风军也能赢”贺烽笑着恭维着,一旁张德柱和李德忠瞪大了双眼,这还是那个他们认识的都头么,啊,都头会笑啊,这见了外人不挺亲热的么,他们哪知道贺烽现在包藏了多大的“祸心” “别这么客气,王某是粗人,都头太客气了”贺烽恭维的王贵都有些害羞了 摸了摸胡茬,一回头正看见随后回头说了一句:“安子,别看了,跟上。” 此刻的背着双弓的董怀安目光正死死盯着柳树下的几个装着弩箭的箱子,以及那一排的神臂弩。 这几个箱子,一箱起码20支弩箭,树下这几个箱子加一起最少有300支弩箭。 董怀安心中嘀咕了一下,眼神里充满着羡慕,虽说神臂弩在禁军中广为装备,但他们锐风军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还是后娘养的,这样的神臂弩从来没有装备过给锐风军,几乎全军都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但身为神箭手的董怀安却也只是见过一次而已,那是摆在帅帐里的 “来了。”董怀安听到了王贵喊他,应了一声马上跟上 走在前面的贺烽,瞟见身后快步跟来这小伙子的神态,脚步一顿,眼神微微的眯起。 只是片刻,贺烽迈步走入屋内。 一行人也来到了房间里 几人刚刚落座,王贵语气中充满着感激: “贺都头,化峰岭一战,多亏了您出手,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们的伤亡就太大了,我在这,仅代表我家将军,我锐风军上下将士,谢过贺都头,谢过诸位袍泽” 王贵说着身形笔直,同他身后的五名将士一同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叉手礼 贺烽见状,赶紧回礼,只是众人没发觉,他的眼神眯的更细了。 也不用问,对方的感谢就是感谢,几个人过来,除了随身的兵刃,啥也没带,总不能把这几身盔甲给扒了吧 锐风军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还能指望他们能有啥像样的表示 倒不是陈鹏小气,也不是岳飞瞒着不报,而是锐风军在朝廷没靠山,有时连军备军械都配不全,去年的军饷到现在都没发,已然是穷的叮当响, 没办法,现在这腐烂的朝廷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想要补给,想要支持,就得选边站队,站队就得给人家当狗,当了狗,你就不能只当兵听军令了,还得听自己靠山的令,陈鹏不愿,所以在朝堂饱受排挤,锐风军过的日子,也是风雨飘摇 “都是保境安民,王将军不必客气”贺烽礼貌的回应的说道,目光看向站在王贵身后的董怀安。 “贺都头放心,这份恩情锐风军没齿难忘”王贵坐下接着说道。 “我家将军这次让我来,一是想表达谢意,二嘛……”王贵语气一顿,抬头看向贺烽 贺烽听到这话茬一挑眉,“王将军有何吩咐尽管说” “不敢不敢,只是我家将军仰慕都头的威名,一直无缘相见,他军务繁忙又走不开,所以想请都头到我军营走一遭,相聚一二”王贵脸上挂着无比的谄媚 好啊,好!很好!老子救了你们,现在倒惦记上老子了…… 贺烽立刻接话说道“说到恩情的话,这话就说大了,我们确实是有些困难需要贵军帮忙的” “帮忙?贺都头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得到的,我们尽管帮忙。”王贵毫不犹豫的说道。 “王将军也看到了,我们刚刚缴了一些弓弩,可我们这边都是步卒,没人会捣鼓这些东西,昨天这些东西完全就没发挥出作用” 贺烽恭恭敬敬的端起一杯茶送到了王贵的面前,王贵赶紧客气的起身迎着 贺烽再次开口“贵军要真是想感谢我们的话,我就想从贵军请几位教头,教教我们这群大老粗。” “放心,王将军,只要教会了我们的弓手,一定安安全全的给贵军送回去。” 贺烽带着笑意说道。 一旁的李德忠听闻,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 自己队伍里本就有弓箭手,而且现在手里有这么一大批神臂弩,弩手对人的要求可没那么高,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弓手就能使用啊,贺烽这么贬低自己人是为了谦虚? “弓手的教头……”王贵不自觉的看了看身后的董怀安。 他想起自己出来前岳飞对他的叮嘱,一定要想办法收编这支人马,去的时候挑几个周正的,捡着最能打的带去,不能让人小看了咱锐风军,这要是一看咱还不如人家,咋收编人家 他清楚贺烽一行人现在的情况,应该压根就是没有什么固定的番号,几乎都是被打散的队伍,混在了一起,如果有自己的人在这里,耳闻目染的,还可以间接的推动一下对方对锐风军的认可 “王将军,不会让您的教头白教的,我们可以用两把神臂弩外加100支弩箭来换,而且当教头的将士只要想回去,我绝对安安全全的给送回去” 贺烽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从端虎豹营的帅帐那一战,贺烽就非常清楚,这古战场上的战场人才是多么的重要,前世自己也算是全军中数得上的兵王,可到了这里,很多以前的知识和技术根本用不上,弓箭怎么用,自己研究好几天了,到现在也不熟练, 阵前锐风军那神箭手不断的狙杀金军高价值目标的一幕还在贺烽脑海中浮现,要是自己身边多一些这样的人才,身边的这些弟兄就能少死几个 就一点儿军械换人才,太值得了, 是的,贺烽从第一眼看见王贵一行人进村,他就盯上了董怀安,至于把人借过来……那人家愿不愿意回去就得看人家自己心愿了,对不,老子那几年的思想工作不是白做的,一个半大小子我再忽悠不了, 为了能留下董怀安,贺烽毫不犹豫的给王贵许下了重利。 贺烽身后的张德柱和李德忠听到用两把神臂弩和一百支弩箭换一个人的时候,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说现在不缺装备吧,可这就为了换一个人过来,值得么 两人都想开口制止这次交易,可当着外人的面,驳自己家主官的面子……前面刚说完服从贺烽的一切命令,现在就当外人的面反对,这也不像话 “两把神臂弩……” 王贵眼中放光,不仅是两把神臂弓,还送一百支弩箭,说实话这让王贵心动了! 见王贵有犹豫之色,贺烽起身在柜子里拿出两把缴获的金军军刀 “王将军,岳将军乃国之柱石,我心向往之已久,也苦盼相见,但您也看到了,我们这诸事繁杂走不开,这两把刀,一把送与您,另一把麻烦王将军代为转呈岳将军,以表我等敬仰之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此刻的王贵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看向身后的董怀安。 “安子,你就先留下来,教教这些袍泽弓箭,等过段时间我再接你回去” 王贵故意装的语气平缓,这一举多得的事,他肯定是不会拒绝,其实两把金军军官的佩刀都多余了,两把神臂弩就已经足够让他心动,贺烽送他两把佩刀也真的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对自己偶像的敬仰,岳飞啊那可是,那个中国的血勇汉子不拜成神的人物 一方面可以让董怀安呆在这里,可以让这些人了解一下他们锐风军,说不定就能够为后面的顺利收编埋下伏笔,这么一个睿智的都头领的军,要是来了锐风军,军中战力绝对可以大大增长。 二来还有这两把神臂弩,和100支弩箭,这种买卖王贵几乎是毫不犹豫。 “是!”董怀安听到命令后,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没开口 “王将军,来来来,我这就带你去看看神臂弩,你挑两把带走...” 贺烽听到王贵答应后,紧锣密鼓的带着王贵去挑弩,生怕慢一点这货反悔 第25章 贺都头这人可以啊,能处 “贺都头,不用送了,前面的路我们很熟” 在村口,王贵扛着一把神臂弩,满脸笑意的道别,这贺都头哪哪都好,就是太热情,太客气,客气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想着贺烽的好,王贵不停的摩挲着手里的弩身,军人,哪有不喜欢这种精良军械的 “一路小心啊”贺烽笑着作别 “贺都头,保重。” 王贵再次的道别,目光也落在董怀安的身上说道:“安子,好好教!” 王贵带着几人,抱着弩走出了村 贺烽见人走远,脸上邪魅一笑,王贵觉得自己赚了,他也同样认为自己赚了,皆大欢喜 自古有一句俗语,老子凭本事借的,为什么要还! “安子!来”贺烽学着王贵的口气满脸堆笑的招呼董怀安过来, 对董怀安来说,贺烽还算是陌生人,直接就这么亲密的称呼他他有点不习惯 贺烽看出了他的局促 “哎呀!兄弟,别拘束,以后就拿这当家一样,哈?”贺烽满脸堆笑的斜眼看了张德柱一眼,看了一眼村口,给了他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贺烽要干什么,但默契劲儿还是有的,张德柱立刻安排人在村口设卡, 贺烽怕王贵反悔啊,闭门不见客! “怀安呐,我听王将军说,你箭射的好,给我开开眼呗”贺烽指着远处一棵树 “此去那树,大概有30步,那树上的树洞里……” 贺烽话还没说完,董怀安拉弓搭箭“嗖!”一箭命中那树洞 卧槽!惊的贺烽下巴都忘记合上了 五十步外那屋子门前有一柳条筐……“嗖!”一箭命中那竹筐 …… “怀安,你能射多远”贺烽小心翼翼的问 “禀都头,弓能射多远,我便能射多远” ……贺烽一脸的便秘,心里说你这不是废话么,但他不知道的是,董怀安的意思是,弓箭射击远处目标的距离,是弓箭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贺烽带着董怀安向柳树下走去。 柳树下,贺烽亲自打开几个装着弩矢的箱子。 乌黑色的涂层,在打开的一瞬间,阳光照射下,泛着乌光。 一旁的董怀安有些看花了眼,锐风军的箭羽分到他手上的,不会超过10支。 可眼前,足足有上百发弩矢。 身为弓手的董怀安,目光很难从这些崭新的箭羽弩矢身上挪开视线。 贺烽随意的拿起一把神臂弩递给董怀安 “以后这把弩就交给你了,这些弩矢随你用,神臂弩比弓箭好操作,但你没用过的话还是需要适应一下练练手,熟悉一下性能,弩矢你随便用” “另外我再安排五名将士给你打下手,你有空的时候也教教他们。” 贺烽站在董怀安身边,他最看重的还是董怀安精准的狙击能力。 要不然他干嘛费劲巴力的跟王贵玩心眼 “还可以练手?” 董怀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一愣,看了看箱子里的弩矢,又扭头看了看贺烽,眼神中有些难以置信,“真可以练手?” “那肯定可以啊,只要你射的准,我再赏你两坛酒!”贺烽补充到 “真的?” “真的!!” 听到贺烽这般回应,董怀安面色立马的尊敬起来。 “都头,弓手董怀安领命!” 董怀安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这弩矢与箭羽不同,虽然不是一次性的,但因为其威力大,往往一支弩矢发射出去碰到硬物箭头难免会有损伤,而只要弩矢箭头有哪怕一点损伤,都会大大影响远距离的射击精度, 所以,弩矢虽然造价相比箭羽较低,但结合着利用率来说,其实还是比较珍贵的耗材, 但贺烽跟他说可以用来练手,对于神臂弩的性能熟悉,自然会大大加强 这个都头可比指挥使大人大方多了,董怀安心里嘀咕了一声 看着高兴的摩挲着神臂弩弩身的董怀安,贺烽也笑了。 有沙盘情报系统,再加上这一个狙击手,这无疑大大的加强了自己中远距离的辐射能力,贺烽心里有数,这种狙击手人才,是需要极大的天赋和后天拼命的努力共同塑造的,将来有条件了再给他弄一副床弩,阵前斩将也不是不可以 沙盘情报系统能识别敌人火力的强弱,不论是攻坚,还是遭遇战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严格意义来说,有了董怀安,从实质上提升的战斗力可不是一星半点 安排好董怀安后,贺烽回到临时的居住地。 一处小院内早就汇集了不少人,张德柱与李德忠看着人进来,立刻起身迎接。 “都头……” “都头……” 两人几乎是同声的说道。 贺烽摆摆手“放心,锐风军不做亏本的买卖,我们也不会做。”贺烽见到两人的表情,他们想说什么贺烽也能猜个大概, 毕竟自己在送给王贵神臂弩的时候,这两个人的眼神火辣辣盯着自己 “董怀安的狙杀能力,能极大的提升我们的战斗力,别在这墨迹了,都回去休息把,下一场仗没准什么时候就开始了。” 贺烽面色有些严肃的开口说道,能休息的时间应该珍惜,毕竟他现在一直在寻找可以参与的战斗,战绩稍纵即逝,不趁着这会儿安生的时间多休息,以后打起来就没时间休息了 …… 化峰岭。 锐风军营盘。 从化峰岭前线撤退之后,岳飞带着退下来的将士,依托一个靠山脚废弃村庄扎下一座临时的营地。 看见几道身影出现在村口的时候,岳飞立刻站起身,走向村口。 当岳飞看到王贵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时,眉头皱起。 “你从哪搞了两把神臂弩回来了?不是让你去跟人家道谢么,你这是去哪打的秋风” 岳飞见王贵肩膀上的神臂弩和那几箱弩矢的时候,一脸的疑惑。 看着归来的人少了一个,岳飞的目光尽显凌厉:“安子人呢?” 王贵将身上的神臂弩放在了岳飞的脚下,示意身后的将士也将另一副神臂弩也放在了一旁。 “拿安子换来的,他留在那支队伍那边,教他们弓箭。” “说着,王贵把腰间的两把军刀递给岳飞,这个,是贺都头让我转交给将军的”华丽的高级军官佩刀尽显奢华 王贵喘着粗气一股脑把情况都跟岳飞说了一遍,他不敢耽搁,因为岳飞这会而的的眼神要杀人 “安子……等等,教那些厢军射箭?给我们的感谢?”岳飞立刻反应了过来,眼神中的冷冽渐渐淡去,明白了王贵话中的意思。 “是。” “这贺都头人不错啊,教教他们射箭,还给这么多东西”岳飞轻轻抚摸着神臂弩的弩身,弩机的机阔上保养的油渍都还没有散干净,明显是刚缴获不久。 “你说我让你去感谢人家,咱也没带什么东西过去,反而让人送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将来得好好谢谢人家”岳飞脸上难得一见的展露些许的笑容, “收拢将士,准备撤退,我们要换防太原”岳飞下令道 “是!” 虽然击退了金兵,但是谁也不知道金人会不会反扑 现在辎重已然安全,退守一线有利于将士休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的他们也是该撤退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临走的时候,那些厢军送了自己这样一份大礼。 第26章 扩军增容 拿军械换人的事,张德柱还是拐不过弯来,他们现在本来人就少,若是可以人手多几把神臂弩,接敌之前先来几轮齐射,那他们的实际战力就要远比现在更强,可也不知道都头中的什么邪,非要用两把神臂弩去换一个人回来…… 当然,这话张德柱可不敢当着贺烽面说,只是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发着牢骚。 这时,一名将士急匆匆的赶过来 “什长,村口来了好些人,说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他们说想要加入咱们” 张德柱一听立马起身短暂的沉思后“去看看。” 刚刚准备迈步去村口的张德柱,听到一阵的脚步声,回头看着屋内走出一道人影。 “都头,村口来了一些村民,说是想加入我们”王健堂看着走出屋内的贺烽 “我听到了,一起去看看。”贺烽在房间里就是听到了这话,这才出来的。 前来汇报的将士见状,在前面带路引向村口 村口柳树下 秋至,柳树已经不见一片绿叶,柳树下,早就已经站满了人,两拨人分侧而立 因为来的人是村民打扮,没有针锋相对的理由,所以将士们并未针对,只是做出想对应的反应侍立一旁 人群中的于岳并未穿甲,他还不知道这支队伍的人对他们是什么态度,所以没有表明身份,就穿了一身麻衣,跟身边那些操持着农活的汉子没有两样, 此刻他站在人群之中,目光不停地审视着面前的这些禁军将士,内行看门道,看似杂乱的站位却透着随时备战的伏笔,虽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但拿圆盾的步兵还是让人不易察觉的靠前站着,手持神臂弩的将士站在后排, 于岳心底里对这些将士的战斗意识和战斗素养竖了大拇指,于岳自问,自己带出来的兵先不说战斗力,就平素里的意识都远不及这些人 “将军,那真的是金人百夫长的佩刀。” 在于岳的身旁,一声很低的声音想起,为的是只有于岳能听见而不让别人听见。 陈衡曾见过金人的百夫长,柳树下的那几把佩刀,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震惊,想缴获一名百夫长的佩刀,可不是简单的事,而他们这群人,墙根底下竟然摆了好几把…… 一名百夫长起码指挥一个金人的百户,而一个金人百户的战斗力他们是见识过的 “所以我才决定来看一看。”于岳低声的回应了一句,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只是想加入真正能杀金狗的队伍。 上次来的时候,在这里见过金军的军旗,才让他下定了决心,金人对自己的配刀和军旗看的比生命更重,能缴获到手里,就说明这些金狗已经被这些人全宰了 于岳也大概的估算了一下这支队伍,最多不会超过五十个人, 可光是这些在外面能看到的军械,装备二百人的队伍都要富裕 于岳两人低声嘀咕的时候,远处走来几个人 “都头来了。” 一名将士提醒自己身边人,恭敬的喊道。 随着几人出现,在场所有将士集体向贺烽来的方向顿首,由于动作统一,身上盔甲也节奏一致的发出“锵!”的一声, 现场将士的反应让于岳心头一震,这是厢军?这士气分明就是百战精兵啊,一般的禁军里也没有这个精气神 于岳顺着众人目光,看向缓步走来的几人 于岳微微一愣,不自觉的皱眉,之前远远见过这个人,记得当时这个人不是厢军的打扮么,怎么现在一身禁军都头的装束 他曾经在都头的位置干了三年,对于这一套服饰,他再熟悉不过。 可正是因为熟悉,他看的出来,这人穿这身甲明显尺码不合身,外行人看不出来,他能看得出来腰带梢处多出好长,都别到了腰间,这一身甲明显就不是配发给他的 他看向这中年人身后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身甲明明就是他身边那个精壮汉子的甲,可现在怎么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将军,是北军……” 陈衡在于岳身旁低声提醒,眼神中杀气骤起,语气中夹杂着相当浓烈的敌意。 “来都来了,静观其变。”于岳没有多言。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让两人止住了低声的嘀咕。。 “乡亲们,都是来参军的?”张德柱目光扫视着眼前村民,衣着十分的破烂不堪,人数大约八十几人。 张德柱眉头微微一皱,“这人数有些多了……”他心想 毕竟他们这些将士满打满算也才四十几个的,而这一来就这么多人,他本能的产生了一股浓浓的戒备心 “我们是来参军的,原本就是这于家村的村民,我们想加入真正杀金狗的队伍。”陈衡一跃而出,站在村民前面。 此话一出,张德柱和贺烽相视一眼。 八十几人要是能加入他们,真的有一个都的兵力了。 只是两人默契的想到了一起,一下来这么多新人,又都是一起来的,还来自同一个地方,这要是将来不服管理,……营啸也好,夺军也罢,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而且最怕的就是这些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一无所知,发了军械之后如果这些人不服管怎么办 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有了军械能做出什么事来,八十多人是他们两倍的人数。 贺烽略微的沉吟,还是决定把眼前的人全部收下,毕竟没有比这更快的提升实力的办法了,风险一定有,但只要控制好,风险还是可控的 贺烽仔细的观察众人的表情和眼神,精通审讯的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神中看出很多信息 这些人眼中有毫不掩饰的仇恨,贺烽感觉风险应该处于可控。 “将军,你们会杀金狗,我跟你们!” “对,我家亲戚都被金狗杀了,我要报仇!” “……” 村民之中,义愤填膺之情的人不在少数,大致扫视人群,这些人之中,大多都是壮年。其中还有刚刚成年的年轻人, “都头……”张德柱欲言又止 “收编,你和李德忠各分一半。”贺烽果断的开口下令,他知道张德柱想说什么但只有队伍壮大了,才更有机会去低于金兵。而自己可以利用沙盘情报系统,调动起更强大的战斗力 “乡亲们,来这里登记” 张德柱叫人搬来了桌子,摆在了柳树下。 一众人开始登记了,下面人知道贺烽很看重每一名将士,不敢马虎,所有人都登记在册 见张德柱在登记名册,贺烽把李德忠拉到一旁。 “训练,你来搞,这一点我们厢军的风格不行”贺烽脑海中原主厢军的训练残存记忆,新兵入伍需要训练,在训练的能力上,李德忠是比张德柱强的多。 训练的事情,他并不想过多的操心,需要他考虑的事太多,他要开始谋划下一步,抗金大业总不能止步于一片山林之中, 第27章 敌情 于家村 此刻于家村与往日不同 队列一排排的青年立于村中空地 队列偶有不齐,但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队列前李德忠 “举盾!”李德忠一声令下,队列中的齐齐将手中盾牌举至胸前,圆盾下面用来配重的石块被惯性甩的在盾牌下面晃悠 “保持!!”李德忠的神情一脸不容置疑严肃…… 贺烽给李德忠的命令,所有新兵归他训练 有了这些新加入的于家村村民,队伍里多了一些生机。 新兵训练,李德忠十分认真,他知道新兵是否训练得当,在战场上的的差距有多大,山民生活环境,相较城镇内的百姓,吃苦耐劳自不必说,体力不担心,但军事素质所需的动作要领与务农不同,各个战术动作还需要额外强化,尤其协作意识,百姓在这一点基本没有认识,需要从零训练 个别老兵不当值时,在一旁围观,看着这些刚入伍的新兵,被李德忠训的体无完肤,就想起自己刚开始当兵的时候 李德忠练兵是有一套自己独到的方式和技巧的,有的性格看似内向的,李德忠就好言好语,加点压力,哄着点,休息时还给递个水囊,偶尔还鼓励鼓励,碰到扎刺的刺头,也不废话,直接撂倒。不服?来,负重5000步来回奔袭 他知道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所以训练丝毫不敢马虎 张德柱带着兵册进了贺烽住的院子 “都头。”张德柱端着笑脸 “怎么样?” “咱现在总人数128人,伤兵12人……” “甲胄方面咱的宋甲不够……步人甲41副,金军甲86副,勉强能应付,另外新来的将士我稍微的控制了一下,有一些暂时安排在后勤,就没有配军械” “按照您的吩咐,给董怀安安排了四个人会使弓的编成神射组,专门挑了十来个臂力好的编了投弹组,专门练习投掷火油罐” “以及斥候八人,辎重五人,后勤八人……” 张德柱汇报着情况,贺烽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德忠做事虽然脑子不会拐弯,但好在认真 “我等下和小栓子出去一下,你和李都头管理好,尤其是新兵,不能让新兵觉得自己受委屈受气,收起你那老兵油子的臭架子”贺烽沉吟了片刻之后,低声的说道。 “哪有啊都头……”张德柱一脸的坏笑 虽然暂时在于家村还算安全,但是在新生力量融入到集体里之后的这段时间,他需要外出一段距离对周围五公里外的情况有大概的了解 化峰岭方向的锐风军已经撤离,对于金军来讲,那里已经没什么过多的价值,贺烽在沙盘情报里看到有些稀稀拉拉的红点,估计是区域监视的斥候,虎豹营溃败的那一次败仗,让金军踪迹开始变得隐晦 只要没有战事,贺烽呆在这于家村没啥意义,每天都会外出周边几公里山地收集周边的信息 经过几天的勘察,贺烽发现于家村周边几个大的县城,乡镇都已经有固定的红点驻扎,这说明这些地方已经被金军占领,他们现在需要转移,尤其不能让金军对宋作战再有进展,否则自己所在的地方岌岌可危,只要金军腾出手来进山拉网式的清查就危险了 眼下,李德忠一直在训练新兵,等新兵训练的差不多了,贺烽感觉是时候拉他们打一仗,没见过战场的兵,练的再好也没用,一见血就崩溃,这也是为什么千百年来,百战之兵一直都是军中精锐的原因 “都头,要不您在村里坐镇,斥候刺探的事我来就行”张德柱贴心道,大宋的军队里,开战前探营的主将有,但哪有一支队伍的主官天天自己当斥候的, 毕竟现在金人在侧,贺烽这样频繁外出,他老是感觉不安全。 若是遇敌,现在的情况,他们也无法及时支援。 “不必”贺烽说着就带上小栓子出了门,两人朝着外面走去。 ...... 茂密的林木中山路崎岖,两个人在山林中穿梭 每到一个贺烽觉得稳妥的地方,都会特意停留,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中观察一下周围局势,沉思片刻再走, 小栓子在一旁也不知道贺烽在想什么,也不敢多问,只是乖巧的在身后跟着 突然,他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一小片密密麻麻的浓重红点正在林地之中快速的移动着 “骑兵?金人的骑兵战力有这么强么……”贺烽忍不住的呢喃 因为他在沙盘情报中看到,这些红点是他从没见过的暗红色,甚至都要接近于黑红, 几次战斗中沙盘情报系统给标注出来的红点颜色深浅从来没有出过错,颜色能深到这个程度,已经能说明一定的问题了 “不太对啊……”贺烽低声自言自语 小栓子立刻匍匐在地端起神臂弩警惕的扫视四周 第28章 精锐? “不对……” 贺烽看着脑海中的沙盘,里面一些红点正在快速的移动,但这颜色他有些看不明白 贺烽脸上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在他身旁,小栓子不停的扫视着着周围一切有疑点的区域,可是没发现任何不妥 “都头,好像没人啊” 小栓子扫视许久,没有任何发现,他低声问向一旁的贺烽。 贺烽一直在聚精会神的盯着脑海的沙盘情报系统,也没在意小栓子的话,小栓子只当是贺烽在思考,也没敢过多打扰 贺烽决定亲眼去看看,能在沙盘中颜色深红到这个程度的是什么样的金兵 贺烽仔细看了下,这些红点可能是因为骑着马的缘故,只能走山中已有的路,所以行进的路线曲曲折折,贺烽沿着他们行进的路线找到了一个预判的观测点 “走!”贺烽带着栓子立刻向他找好的那个土坡跑去 两人跑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贺烽找好的那个土坡 贺烽趴在山坡后面。 贺烽后面的小栓子,在一旁趴下警戒 这里与刚才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向山下看去能看清一条山间的路,中间没有密林遮挡,更方便贺烽确认他心中的猜想 他们刚趴下不久,就从远处传来节奏鲜明的马蹄声 小栓子立刻警惕起来,将神臂弩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被贺烽制止,就他们俩人,就算被发现了,这一支弩箭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如果暴露了观测位,就危险了 贺烽紧紧的盯着弯路拐弯过来的位置。 一群黑衣黑甲的骑兵在这时出现在贺烽的视野之中。 他们身上没有旗子,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标识,若不是贺烽在沙盘里看到他们是对应的红点,都不能直接确认他们的身份是敌军 小栓子看着跑过去的骑兵,瞳孔微微一缩,这些人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的甲胄都不同, 其他常见的骑兵甲胄都是由甲叶编制而成的,而这些骑兵身上的甲胄是一整块, 准确的说,是前胸部分是一整块,后背是一整块,其他部位但凡需要甲胄包裹的部位也都是一整块, 正常来讲,不管是宋金哪方的兵,头盔上一般都有一定的标识或装饰品,或是羽毛或是一些零碎的花案, 但这些人的头盔是纯圆的,甚至都没有帽樱,这些人的马侧胯,两边各有两个箭囊,箭囊中插满了箭羽,不同的是箭羽的颜色,并不是常见的白色或灰白色,而是一种特殊的花色, 栓子一眼就认出,这是雕翎箭,很久以前,他看到过一次军都指挥使的卫队用的就是这样的箭,听老兵说,这东西是最好的箭羽,也是最贵的,据说只有神箭手才有资格用 不仅如此,小栓子还发现这些人,个个都斜挎背着大大的包裹。 虽然他之前也见过很多金人,可是这些特殊的金人,小栓子却从未见过,他们身上那些雕翎箭,和那看起来就肃杀之气蔓延的甲胄,这支队伍的精锐程度不言而喻 还有那金人手中拿着的短弓,说是短弓,但有些像弹弓,好像是两根弓弦重叠在一起,用什么东西固定着 “都头,这些人不会冲咱们来的吧。”小栓子看着一行装备如此精良的金兵,语气中有些担忧 贺烽神情同样凝重,但他在沙盘情报系统中沿着这条路的方向看向更远处,他摇了摇头“这条路不是通往于家村的方向” 贺烽看着这些精良的金兵,心中一股狐疑,这明显与普通的金军装备不同的兵将,都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好像比自己之前见过的要精锐的多, 刚才栓子也说了,他们身上的羽箭是相当的好 精锐?这些人身上那特殊的板甲倒是不常见,看起来确实是比普通的锁叶甲结实得多 不管怎么说,当贺烽看见这些金兵身上装备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尤其是他们身上的那些雕翎箭,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对董怀安的狙杀能力有帮助,他以前倒是听说过某些特殊材料因为有一些独有的物理特性所以珍贵,不知道这东西算不算 足足六十多个金兵,那这些装备要是在他的手上,那自己岂不是也有一支精锐了。贺烽一想到这嘴角就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不过,贺烽看了一眼金兵行动的方向,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样的精锐出动,不是特殊的警戒就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总不会让这样的精锐出来巡山吧。 “这些人可能是要偷袭哪里……”贺烽面色有些难看 “偷袭?这些人是金狗吗,看着好像是精锐……”小栓子有着自己的判断标准,虽然他也不知道以什么来评判强弱,但从装束上就能看的出,这些人战斗力真不弱。 以前面对普通金兵,他们就已经难以应对了,如果跟这批装备精良的金兵对上,再加上对方还是偷袭的话,贺烽不敢想,他觉得,自己活下来的机会不大。 “走,回村!“贺烽不敢再多停留,立刻起身往于家村的方向走去,小栓子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身影闪动几下,消失在山林里 贺烽心里很清楚,现在周遭的环境,宋金两军呈犬牙交错, 任意一点动态,都有可能导致两军对垒的火线发生推移,只要金人能把火线向前压进哪怕几十里,自己现在的生存环境就会受到毁灭性的挤压, 就算金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能做事不管,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不管金人想干什么,都要尽力阻止, ...... 于家村。 村前的一处平地上,刚加入的村民正在训练间隙休息。 “将军,那个圆脸的李什长是有东西的,他训练的咱们的方式,是只有和金狗打过仗才有的经验” 陈衡来到于岳身边,靠在土墙边坐下低声的说道。 李德忠在给新兵讲述作战技巧的时候,特别强调了很多实战的实用技巧,这和他们熟知的禁军操练新兵的方法有很大的诧异,更有实用性 李德忠取消了用刀劈砍的倾向,他觉得那样不实用,他只注重使用刀尖捅刺直向攻击,李德忠教授的,刀盾兵要更注重盾的实用,而刀只是作为辅助盾更好的防御的手段, 另外他还特意叮嘱新兵,不可贪恋击毙,能砍伤两个,就比砍死一个更重要, 在战场上,第一时间杀人不是目的,也很难做到,但如果可以很快的限制住敌人的行为很重要,因为你身边有其他的袍泽,混战时,如果你控制住了敌人,敌人就必死无疑了, 反过来也一样,只要你的行动被敌人架住了,活下来的机会也不大 他的训练理念,让各种基础动作更加简单,更加实用,训练难度也比传统的内容更容易掌握 战场上,金兵大多都是经历过金辽之战的老兵,他们对于在战场上求生的技巧和实用性的方法掌握的都比正常的宋军多的多, 所以李德忠着重的告诫新兵,在战场上,要如何保命,要如何找到敌人的弱点,例如金兵正面的胸部是腹甲和胸甲重叠的位置,很难刺穿,所以尽可能的近身之后找到甲胄衔接处捅刺,即便不能伤敌,也可以伤甲,而李德忠教他们的时候,这些细节都作为重点来有针对性的训练。 “我们来这几天了。”于岳低声问陈衡。 “有三天了” “看到过几次这的都头” “没几次,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露面” “好像上次看见他,他还是往村外走,不知道去做什么” 陈衡也没见过贺烽几次,还都是在训练的时候贺烽路过, 陈衡也不清楚,这贺都头天天不在村里,天天往外跑,天天是去做做什么。 “他是这个队伍的头儿,但从不参与训练,都是交给底下人?” 于岳这几天一直都在观察这支队伍。 他看得出来,他们来村里时,原先的将士是和他以前见过的士兵大有不同的 这些人对于开战是极其渴望的,眼神里那份对战斗的向往和兴奋是藏不住的,他们也不怕金人,这和他在禁军的时候氛围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河东路禁军一共就那么几支精锐,北军,西军,陇安军和临时调来支援的广锐军,除了广锐军以外,其他的禁军对金人的态度不说谈虎色变也差不多 而且这村里的将士对他们那个都头是敬佩的,那种敬佩不是对位置,官职的敬佩,更不是阿谀奉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敬佩,这不是靠权利和位置能做得到的,人的心呐,他认你,就是认,不认你,就是委曲求全了,心里也还是不认 可奇怪的是,这几天于岳却没怎么看见这个都头出现 给于岳的感觉是贺烽一直往村外跑,其中的原因,让他十分的不理解。他自己也当过几年的都头,都头这种基层军官,与其说是带兵,不如说是监视自己的兵,别有打架的斗殴的,别有偷鸡摸狗的,别有私贩军械的, 你把这些做好了,你这个都头就算是做到位了,剩下的,就是上面的事了,他做营指挥使的时候,对下面的都头的期望也是如此,你把兵给老子看好了别出了纰漏就行 可是这个贺都头好像对这些完全不关心,他就不怕下面人哪天造他的反? 天天往村外面跑,你说能去干嘛,联络其他的人?这附近也没别的宋军啊,去侦察?那是斥候的活啊,哪有军事主官自己当斥候的,要是警戒就更不可能了,哪有一个都的都头去当哨兵的 “将军,你说这个都头……” 陈衡神情凝重了几分,语气低声说着。 可还没等陈衡一句话说出口,两个人影快速到了平地 “集合!备战!” 李德忠见来人深色凝重,随即跟着大吼“集合!!!!!” 第29章 朝堂的倾轧 “集合!” 于家村一道集合令,打破了整座村子的宁静 李德忠喊出集合后,迅速回自己住的屋子,开始着甲,因为他知道,贺烽每次这种凝重的表情后,一定是他寻到了战机 张德柱第一个着甲立于空地之前 贺烽站在了在他身后,看着渐渐聚拢队伍。 见人集合的差不多了,张德柱回头看向贺烽 老兵们听到集合令的那一刻就明白,贺烽和小栓子一回村就这样火急火燎的集合,一定是周围出现了敌情,新兵的速度比老兵们慢些,但到空地集合时,已经是齐装满员 新兵的武器是配齐了的,但甲胄不足,只能用金军的甲稍加改造先给新兵用,现在这个时候,甲是相当珍贵的,只听令在空地列队集合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见人齐了,张德柱看向贺烽 见老兵已经严阵以待,一群新兵没有经历过,所以有些茫然 李德忠站在队伍最前方,按队列,默默的数着人头数 “都头!应到一百一十七人,实到一百一十七人,全都就位。” 贺烽点了点头。 “出发!”贺烽没有过多的说什么,立刻下达出发命令。 时间在这个时候就是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不管金人要干什么,只要让他们干不成,就等同于挽救了汉人的命 刚刚加入队伍不少将士都有些不理解,但是老兵们没有一丝的犹疑,紧跟前列,有序开进。兵贵神速,李德忠这几天的训练已经能看见成效,这集合出发的速度,就可以看得出来一二 整体的出发速度是相当之快。 还是按惯例,贺烽打头阵,带队伍开拔 ...... 锐风军军营 此刻,岳飞正在帐篷内收拾行李。化峰岭一战左厢二军损失严重,兵部责令岳飞回太原述职 锐风军在化峰岭一战中,没有按兵部的命令固守待援,反而主动出击攻击金兵,兵部把责任一股脑全都推到了岳飞的头上, 其实不是什么责任,就是党争,而锐风军就是牺牲品,上面的官要给锐风军的损失找个合理的理由,因为按制,他们应该安排援军 去支援锐风军,但他们平日里吃空饷习惯了,这个时候账面上挂了这么多的兵,实际都是吃空饷的空额 这样的情况,就不可能调遣援兵,而不调遣援兵的话,责任就是兵部的,支援的话,就露了吃空饷的底裤了,所以,随即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把锅扣在了锐风军的头上,这陈鹏是个死硬派,不结党,不营私,所以也没靠山,最终,陈鹏被斥责,化峰岭一战锐风军的现场主官被撤职 虽然被撤职,但是岳飞的脸上却没有什么难过的神情,岳飞已经习以为常 “这群尸位素餐的饭桶,就只会找人甩锅,官家就任凭他们胡闹”王贵在一旁愤恨道 “官家有官家的难,不要腹诽上位”岳飞边收拾东西边安抚一旁的王贵 王贵多年前便与岳飞一起,形影不离,两人间的默契一直都是佳话,看见岳飞被人诬陷,他心中格外的气愤 “当时马上就守不住了,要不是……”王贵义愤填膺的怒怼道 “好了,上位安排,不要那么多怨言……”岳飞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 王贵见岳飞的态度,知道他一向以来对上位那些官老爷的态度,便不在多言, 他有的时候一直想不通,在战场上一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虎将,为什么每次被上边冤枉都一直有怒不言,有时甚至连将士们私底下吐槽被他听到都会制止 “三郎,军中有我,不会出纰漏,你好生休息……”王贵见自己主官的态度,也不好在说什么,随即安慰道 “嗯,我也是该回家看看,你照顾好营中伤兵,以后有事多和其他人商量,别犯牛脾气” 王贵一边帮岳飞收拾着行李,一边发牢骚 说实话,他心中的一肚子气岳飞是能理解的,任谁在前线拼杀,还要被自己身后的人背刺,心里也窝囊, “要我说,还是要感谢那些厢军”王贵直言道 “要不是那些厢军把金狗的虎豹营帅帐给端了,败仗打成了胜仗,我估计多大的罪名都能扣咱头上” “就人家那几个人,在战场里,能找到金狗的帅帐给端了,在战场里就像游龙戏凤一般,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有这样的机会呢!”王贵深深的心中不服不忿。 不过化峰岭一战,还是超出了他的判断。 金兵改变了攻坚的方式,大量的使用火油罐是他们没想到的 以前只道他金人只是马上功夫了得,善于夜战,所以在化峰岭故意用盾阵结成铁壁,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弄来这么多的火油罐来火攻 可见北线也好,别处也好,已经有武库被金兵拿到手里了,要不然他理解不了,金人的军械能有现在的这么富裕, 还有他去于家村看到那些厢军缴获的装备里面,明明有大量的神臂弩,据说是从金人手里缴获的,这种弩现在只有大宋可以打造,为什么金人手里有这么多,要么是武库被金人占了,要么是有人通敌 一切的一切都和以往不同。 可那些厢军,这也让岳飞刮目相看,伏击,夜袭,几千人之众的攻坚战中竟然可以够找到机会,在两军眼皮底下把虎豹骑的帅帐给端了。 这种精准斩首的作战方式,在他知道的战斗经历里面,是几乎没出现过的,一次两次可以,都是这样,难道都是巧合? 要知道,这可是金军的虎豹营帅帐。 他历经过大大小小的战斗几十场之多,可他见过的这支厢军的的这三次的战斗,他清楚自己的水平是什么层次,在整个宋军中,应该也是翘楚了吧 现在他已经不是锐风军的人了,想了想看向王贵说道:“照顾好将士们” 说罢,收拾好行李,带着门口的亲卫离开了。 王贵看着岳飞离去的背影,有些话欲言又止,最终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 第30章 营中冷箭 月色明亮,繁星如照 但此时的贺烽一行人可没看风景的心情 山林中,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正在崎岖的山林路中快速的穿梭 “都头,都头,有些新兵快跟不上了。” 张德柱快步跑到队伍最前方,追上贺烽小声汇报, 贺烽脚步放缓,站在队列身侧,粗喘了几口气,看向身后长长的队伍。 还行,虽然这些新兵来了没多久,也能看得出来,有些人不善于奔跑,但都在咬牙跟着 随着队伍的壮大,青黄不接的情况是一定会出现的,这个避免不了。 加入的新兵之中,大多都是山民,身体素质还行,就是没有过这种长距离的奔跑经验,力气用的不匀,所以有些生涩,后面好好练练就行,贺烽对这些新兵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但是人一多,体力参差不齐了,就难免出现现在这种跟不上速度的情况 两条腿的人怎么也是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的,这一点贺烽早有预料,只希望自己赶到的时间不要太晚, “让将士们原地休息”贺烽传命修整 命令下达,队伍停在原地修整 贺烽盯着沙盘情报系统中那些暗红的红点,还在朝着一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队伍人多,不如以前小股人马时那么灵活,速度上不来是一定的 在原地简单的修整过后,贺烽在沙盘里已经快要看不到这些金军的骑兵了,焦急的下令 “出发!”队伍再次启程 ...... 山间官道上,一支全副精甲的宋军临时扎下行辕 夜已深,除了几声虫鸣声,一切都显得极其的安静。 “嗖!……” 一支冷箭,精准的插在一个手持火把戒备的宋军将士咽喉 随之而来的是几十支箭羽,绝大多数都插在了宋军将士面门、咽喉等致命要害! 只是一轮齐射,宋军队列中已有几十人中箭倒地 “敌袭!!敌袭!!!”发现异常的将士死命的朝队伍之中大吼示警 营中听到示警的将士们迅速开始三五结阵防御,但还没来得及有效反应,迎面而来的又是一轮箭羽,箭羽不仅凶猛,且几乎是箭无虚发,仅仅是两轮箭羽,被射杀射伤的将士就多达近百人 “敌袭!!!!!!!” 宋军将士惊恐之色溢于言表,示警的吼声几近破音 “金狗袭营!!!” “备战!!!!!!” “将军,将军!!!” 这军营之中,拱卫的可是锐风军首脑陈鹏的行辕,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戒备!!!” “将军,将军!!” “慌什么慌!通知各营备战!所有人不许乱!乱者斩!”一个中年汉子怒目圆睁的命令到,身旁的将士听到他的口令,也瞬时都有序起来 几十个将士开始结阵防御箭羽,扼制住了金军弓箭对宋军将士的精准射杀, 宋军将士刚一聚集结阵,几只火油罐迎面而至 宋军将士刚一散开躲避火油,箭羽又扑面而来 …… 林中人声鼎沸,整个军营已然化作了战场。 很多营帐,营中物资都被火油点燃,受伤未亡的将士惨叫,夹杂着营中大火的噼啪声,场面一片混乱 金兵分多批开始进入营区,左右两翼以不规则的雁形阵队形拉开阵线,箭羽倾泻下,没有宋军将士敢露头,压制着营中锐风军将士几乎没有露头的机会。 战场之中,躺在地面上的尸体,清一色的是行辕的锐风军将士。 明明是一场夜袭,死伤却是一边倒的屠杀 营中的一处武刚车后,李锐武瞪着一双杀人的眼睛 “通知正朔营的人给我顶上去,把侧面的金狗赶走!!在他娘的让人家两面夹着打,咱都甭活了!” 话语还没落下,一个火油罐在他不远处碎裂,骤起的火焰吹的尘土飞扬,李锐武抖了抖肩膀上的尘土,脸上阴的能拧出水来,这局面,依照他的理解,他现在完全被人压着打,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李锐武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率军拱卫厢帅移营,竟然有战斗力这么强悍的敌兵绕到后面来袭击他,而且从现在来看,这股金兵,不仅作战方式十分的凶猛,而且光是看身边将士身上插着的羽箭雕翎就能看得出来,装备也极其精良, 这山间地形并不开阔,他三军的队形拉不开架势,地形对他来讲并不合适,这让他有力没处使,他锐风军三军,在整个河东路也算的上是精锐了,可他看见整个战场上,倒下的尸体中,竟然没有一个金兵的尸体! 这让李锐武心中本能的充满了惊惧,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面对现在的情况他非常清楚,如果在不调整部署,自己人还要有更大的伤亡,而现在如此混乱,他又能用什么办法可以扭转战局 “刘大成人呢?刘大成他娘的跑哪去了?”李锐武在掩体后大声的朝人群嘶吼 此刻的双方开战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左厢三军的局势却是一直被压制,不仅如此,夜色中没有视野,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金兵,场面一片混乱,李锐武见这一幕,急得都火上房了,相当的暴躁。 “将军,一营指挥使在集结人马” “集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集结,早干嘛去了!?”李锐武气的啊,心说自己手底下这些人怎么这么废物。 李锐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色立刻是难看了起来。 “他娘的,刘大成这个废物,我把防务交给他,他就这么戒备的” “指挥使也不确定敌人兵力……” “狗日的金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暗哨呢,都死哪去了” 李锐武怒骂一声,随后喊道:“去通知二营指挥使,让他掩护立刻掩护厢帅先撤,三营四营死守驻地,五营来北边支援一营!” 虽然愤怒,但他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去抓谁的责任,能打退这一波金兵是关键,他的身后不远处,就是厢帅陈鹏的的帅帐,陈鹏如若有失,他一百个脑袋也难赎其罪,李御得活活劈了他 这么久的战斗来看,金兵的人数并不多。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锐武的愤怒才达到了顶点,一小股金兵就打的他的一个军节节败退!他这军都指挥使的脸以后往哪放 “将军,将军!”正当李锐武拿起刀准备自己出去拼命的时候,身后身穿步人甲的的中年男子立刻拉住李锐武。 “将军,不可啊!” “你他娘的,老子让你戒备,你死哪去了” “是我疏忽了,暗哨没有预警,将士们反应不过来……” “你他娘的……”李锐武面色阴沉似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把受伤的撤走” “撤了,我把后面的预备营也拉过来了,咱干他狗娘养的!”刘大成立刻回应道,现在的情况,他是一万个悔恨不已, 现在也不是做检讨的时候,眼下还是要把这股金兵赶走。 金兵从他的防区突入营盘,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责任,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将功补过,要不自己这脑袋就等着搬家吧 整个军营已然是化作了一处战场。 原本只是被人从侧翼突入营盘,但是现在,营中已经有一半的区域都落在了这股金兵的控制之下 第31章 陈鹏的果决 不远处喊杀声,号角声不断的传来,帐内刚躺下的汉子听到号角声立刻惊坐而起 他立刻下了床,抖了抖身子,立刻向外帐走去 “来人!!” “陈帅!” “陈帅!金人袭营!!” “……去帅帐!” 此刻,帐外已经有大量的将士频繁被调动,队列中铠甲随着将士步伐发出有节奏的锵锵声,不时还伴有战马嘶鸣, 营内的宋军将士气氛紧张,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态势 身披披风的身影快步向中军帅帐走去 走进帅帐内,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众人见来人纷纷行礼 “陈帅!” “陈帅!” “陈帅!” “陈帅!” …… 这中年人,正是锐风军左厢厢都指挥使陈鹏 “金军有多少?”陈鹏正了正肩膀上的披风问向帐中诸将 “还不清楚,前营已经接敌” 陈鹏立刻走出帅帐,远眺前营方向,深夜里黑暗一片,只有前营有大面积的火光,在这山间都快映红了半边天,宋军警戒的号角也在不断的传递着不同频次的信息,可见战况激烈 陈鹏凝视眼前,瞬间皱起了眉头。 自己移营的路径属机密,这里也不是两军的锋线怎么会有金人出没,这里出现金兵,就说明金兵已经严重渗透进了他锐风军的区域之内, 他在外围设置的几乎所有的戒备都形同虚设,这让陈鹏脖颈发凉,金兵打到自己脸上了,外放几里的暗哨明哨愣是没有任何示警 “这金狗估计是冲着我来的。”陈鹏摸着下巴老谋深算的说到 陈鹏皱了起来,他是锐风军一军统帅,他的行辕遇袭就两种可能 要么是金兵已经大规模推进到了这里 要么就是有人泄露自己的行踪给金人,人家是专门找过来的 而大规模的兵团移动,自己的斥候就是再废物也不可能没有觉察,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人家就是单刀直入,奔着自己来的! “陈帅,你需要立刻退到太原去!”人未至声先到,冷冽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语气相当的急促。 \"其他人收拾装备,立刻转移,给全厢各部送信,各调一营回防!\" 这来人进了帅帐之后,立刻开始安排着众人收拾东西。 “撤?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往哪撤”陈鹏脸上的惊疑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老谋深算 “咱们现在身处群山之间,我们没有收到关于金狗动向的任何消息和示警,这就说明前沿各部也许已经不在了,为了您的安全起见,还是撤离。” 陈鹏闻言,目光微微一顿,并没有挪动身躯,而是抬头看向了厮杀正烈的前营。 “陈帅,别犹豫了!”身旁人催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急。 陈鹏眉头皱的很紧,几个呼吸之后摇摇头。 “调动周围兵力,过来增援” “陈帅!!……这个时候不能妇人之仁呐!”身边人快的都要火上房了 “妇人?依令行事!”陈鹏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这神经半夜的,我们如果脱离营盘,你就能保证路中没有伏兵?” “金狗这招很老辣啊,兵锋指向我,就能调动我锐风全军” 现在看来,金军的意图十分明显,以强力一军,精准扑杀自己行辕,目的一定是军中斩首无疑了 如果锐风军左厢各部过来支援援,那么与外围金军对垒的各部阵线必然松动,整条对峙线就有崩溃的风险 攻敌必救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退往太原就不用想了”陈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把手中的指鞭往帅案上一扔,满脸的释然 “先不要说这大半夜的,金狗有没有沿途设伏,就算没有,你以为我回了太原,就算完了?” 陈鹏话一出口,整座帅帐都沉默了 是啊,前段时间左厢二军在化峰岭明明以弱胜强,还被当了替罪羊,这会儿要是陈帅弃军而归,那不更让他们抓住小辫子往死里整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陈鹏怕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恐慌,心中的疑虑并没有说出口,现在的情况看,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出卖自己的行踪 战阵之中的危险还可以用盾来当,朝堂上的纷争,防不胜防,虽说不出口,也没证据,但陈鹏心中多少已经有了那么几个怀疑的对象 更不要说现在是晚上,外面究竟埋伏了多少金兵谁也不知道,光是从金军可以轻易的摸到自己身边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不仅行踪暴露,那周边的警戒对金军来讲,也根本起不到监视的作用, 金人如此熟悉他们的布防和警戒哨位,不仅是陈鹏,帐内诸将也都怀疑军中有内奸 “依令行事!!”陈鹏见众人迟疑,再次坚决的下令 陈鹏说完他的分析和命令,立刻抄起帅案旁的佩刀,大步走出帐外。 “集合一个营,跟我去前营!!” 第32章 这就是差距 营中三军的将士开始有效集结之后,战斗的局面才渐渐挽回一些,喊杀声变的稀稀落落。 只不过这群金兵,对战场环境有着极其精准的判断,在见到三军的将士开始快速集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从营盘的北面撤离,边打边退,待三军的将士已经集结,突入营盘的金军已经退却的差不多了 李锐武两眼血红,他现在就想杀人,他有心想追,可追在前面的将士一露头,金兵的羽箭就一轮齐射,前面的将士就倒下一片 营盘外面是一片漆黑,李锐武也不敢轻易的乱追,怕追出去之后中了埋伏 李锐武就算是再心有不甘,拳头握的发白,可还是没能阻止这一批金兵的撤退。 “将士们伤亡怎么样”李锐武语气低沉,眼中的杀意并没有退去,这一战给他憋屈的,。 “正营阵亡71人,次营79人,三营65人。四营五营还在赶来的路上,伤亡还没统计” 李锐武听着这些数字,心中一阵剧烈的绞痛顿起。 他怒目圆睁大吼“还有呢……!” “……没了”一旁的书隶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金狗呢!” “没有看到金人的尸体” “放屁!!”李锐武一脚踹在书隶的身上,书隶横飞出去老远 李锐武的心在滴血,这些将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弟兄,一晚上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杀了三百多人……,怒骂道:“三佰多将士……连一个金狗的尸体都没找到?” 李锐武两眼都可以冒火了, 李锐武眼睛通红,看着身边的将士或多或少都有伤,他知道他这些弟兄没有孬种,都是好样的,只怪他自己无能,连累三军,他心里自责着 李锐武内心憋屈到了极限,这要是面对面厮杀,兵对兵将对将,他绝对不会有半点胆怯,老子刀头舔血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怂过,但是今晚,他一个军两千多人,用了这么的大的代价,竟然连一个敌人的尸体都看不到! 这让身为军都指挥使的他,只想刚才阵亡名单里面有自己,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这里难堪。 李锐武骂人的话出口没有多久,门外的刘大成就冲进帅帐 “将军,都是我的罪过,金狗是从我的防区冲进来的,都是我的罪过,不关下面弟兄的事,我愿意军法从事,绝无怨言” 刘大成深知自己的失职,罪责难逃,怕连累下面的将士主动把责任都揽了过来 李锐武看着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兄弟,不忍心的别过头, “要说罪责,也轮不到你,也是我去,不是你们的错,错的是我,是我无能误国!……我是军中主帅,陈帅要脑袋,也是拿我这颗脑袋” 李锐武此时痛心疾首,他后悔啊,为什么平日里没有对自己的兵再狠一点,把他们练的再强一点,至少今晚能救回来多少人命 “你的狗脑袋我留着!”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帅帐外响起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李锐武与李二泉瞬间面色一紧,赶忙向着帐门的方向匍匐跪倒。 “陈帅” “陈帅” 李锐武和李二泉知道这熟悉的声音,是自己的厢帅陈鹏,两人内心的压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宋法严苛,军法更严,战败之责是跑不掉了 “整整一个军两千多兵力在这,就被金狗给打成这样?”陈鹏语气带着怒意,甚至直接指着李锐武的鼻子骂道 冷冽的语气,就像一只鞭子,反复的抽打李锐武的脸。 跪在前面的李锐武,一声不敢出,只是拳头死死的握住,握的指关节发白。 他李锐武纵有一肚子的委屈,此时也不能说出口,不辩解,那自己只是废物,辩解了,就说明自己不仅废物,还没有骨气 一晚上整个三军三百多名将士的伤亡。被人揍了一顿之后的气馁和委屈压抑着整座军营 整个营地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火焰燃烧木材的噼里啪啦的声,就只剩下了将士打扫战场的发出的脚步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将士们个个垂头丧气。 “废物!” 陈鹏骂了一句,还是有些不解气,上前对着李锐武又补了一脚 当骂完了李锐武之后,他没有再管李锐武,而是目光落在刘大成身上, “金狗是从你前营冲进营盘的?” “回陈帅,是……”刘大成羞愧难当的死死的低着头 “为什么没有示警”陈鹏逼问 “……”刘大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帅,是属下无能,疏于管教,警惕性不够……”李二泉把责任统统拦到了自己身上 陈鹏看着这两人,在看看帐外伤亡的将士,心疼的闭眼仰头长叹 这些将士的情况,他自己心里清楚论战斗力是差了些,但这血勇和忠义,他心里是有数的 陈鹏还在百感交集之中,就隐约听到远处有若隐若现的喊杀声 “嗯?……走,去看看!”陈鹏果决的带人出了帅帐上马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众人刚一走出营区,就看见不远处山里一个一个火球腾空而起 李锐武看见这一幕瞬间紧张了起来“又他娘的来了?” “护卫陈帅转移!”李锐武对李二泉下令,联想到刚才营区中的刚刚结束的战斗,他很自然的联想到,这是刚才那一股金兵, 第33章 全军备战!开始遛狗! “全军布防,弓箭手戒备!” 看到远处交战的李锐武立刻下达命令,此刻的他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神经极其的敏感。 “慌什么,喊杀声那么远”陈鹏喝斥 “走去看看。”陈鹏催马向前,继续向传来喊杀声的山里走去。 “陈帅……陈帅!” 李锐武的吓得面如死灰,赶紧带人跟上。 一行人快速登上了一个山头,黑夜之中,远处冒气一阵阵的火光。 这火油罐爆破引发的火球李锐武太熟悉了,刚才交手的时候,三军就吃了这东西的亏,虽然这东西宋军中也有,但也都是特殊用途才用得到,没有被金军这样当成了主要武器来使用 火光在一片漆黑的山林里,显得无比鲜明,在夜色下,隐约可见一群穿着银色反光铠甲的人头在窜动 这些人看似分散,但却都巧妙的与这股金兵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但让李锐武惊讶的是,他分明看到在投掷火油罐的人,是穿着银色反光铠甲的人,这是宋制铠甲,天天接触,即便是夜色下,他也能分辨的清, 但让他疑惑的是,其中还有一些人穿着金人的皮草铠甲,却和这些穿宋甲的人默契配合,合力压制围杀这些特殊的金人 不仅如此,这群将士,竟然都是三五成群的点状站位,能隐约的看见,每一小堆人总有一两个拿盾牌的挡在前面,他身后还有人端着弩,当拿弩的人装填时,拿盾的人就负盾遮盖,让这些人几乎完全被盾牌遮挡, 在远处观望,看着动静和交战的规模,李锐武发现这群金兵也就五六十人左右,而跟他们的交战的将士,也不过百人左右。 “这是谁的部将……”陈鹏微聚双眼希望能看得再清一点,但夜色的笼罩下,视觉有限,这间距的把控太精准了, 每当金兵一轮齐射后准备近身的时候,这群将士都巧妙的交替掩护撤退一段距离,等敌人的行动被扼制了,有慢慢的贴了上去,撤退交替掩护,推进井然有序 各个小规模的人堆,在对面的箭羽前,就像块小石头般坚不可摧,然而金兵想要贴身肉搏时,又被一波箭羽弩矢压制,躲过箭羽,目标已经退出去十几步远,这让金兵的反扑就像是打到棉花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只要这一群金兵想要推进近身,总会有一波箭羽起恰如其分的射向他们让他们的进攻陷入停滞。 可当金兵要退后的时候,一波一波的人又紧紧的咬上去,不让这群金兵脱战 陈鹏皱眉深思,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而对于自己心中产生的念头,他本能的有那么一丝的错愕。这群人是在遛狗? 把敌人当狗一样遛? 他身旁的李锐武目光中中充斥着疑惑和惊惧,这仗……还能这么打?原本战斗力惊人的金兵,在这种不停的来回拉扯中,竟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站在山上,能够清楚的看到,没用多长时间,金兵已经是被拉扯的没有耐心了,队形之中已然出现了很多迟滞的态势,原本协同统一的节奏,也被这不停的拉扯拖拽的乱了节奏 几轮下来,能够看到金兵已经损失了十几人 刚才在营中的战斗,李锐武的三军两千多人,都没能留下一具金兵的尸体,人家这百十来人,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已经打死打伤对方十几人…… 而且这群人,不仅杀了十几个金兵,剩余的金兵竟然已经开始有了退却的意思。 “你自己看看,打仗,要用脑子!!”陈鹏斜眼盯着李锐武,目光中带着审视。 李锐武沉默不语,因为眼前这一幕是让他看到了差距,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打仗,还能这样打,不都是两军结阵,面对面的厮杀么……看来自己的水平还是有待提高 …… “怀安,看那!” 贺烽利用沙盘情报系统找到几个在一线火线后面没有加入战斗的红点正在陆续聚集 这个当下,红点聚集,摆明了就是要集结优势兵力找到某一个点进行突破 董怀安搭弓上箭,稍微瞄准,一支箭破空而出 少倾,贺烽看到那几个红点开始动了,这显然是没射中,但已经被董怀安的箭惊动了 还不等贺烽继续下令,董怀安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 “嗖!”一支长羽箭飞出,沙盘系统中一个深红色点消失 “好小子……”贺烽感慨,原来这小子第一箭压根就只是为了打草惊蛇,夜色中目标不清楚,但动起来的目标却好捕捉的多 一箭过后,在对面山腰的几个金兵开始迅速分散 贺烽盯着着沙盘情报系统里分散的红点,知道这几个金兵已经是分散找到了掩体藏起来了,死盯着没意义 “怀安,不要暴露你的位置,随意放箭,你们几个,跟上他”贺烽一招手,董怀安身边几个将士举盾的举盾,拿弩的拿弩,跟着董怀安向前摸去 有着沙盘情报系统,再加上董怀安这个神箭手,完全可以把战场上的一些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几发箭羽飞出, 对面的金兵显然是对刚才没有能够成功集结心存不甘,又开始不断的陆续聚拢身边的散落兵力,开始聚群 贺烽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立刻下达命令“让李德忠的队伍后撤一百步,与敌拉开距离。” 命令下达,传令兵飞奔向李德忠 不多时,张德柱的身影跑过来到贺烽的身边。 张德柱端着手中的神臂弩,脸色有些激动的问:“都头,我看差不多了,金狗已经被压住了,咱什么时候总攻” 此刻张德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虽然前面几次拉扯,已经让金兵有些伤亡,但他还是更喜欢那种面面对面刀劈斧砍的快感。 那种刀劈在敌人头上的感觉,让张德柱流连忘返。 贺烽观察着沙盘情报系统之中的情况,眉头微皱,他看到现在面前的金兵和刚才那般不一样,现在的金兵,更像是想要撤退。 看到这,贺烽立刻向张德柱命令道:”带上你的兵,在这个地方埋伏“ 贺烽从怀里拿出地图指了一个位置, 张德柱闻言一顿,接过地图,端起神臂弩,领命而去。 见张德柱赶赴伏击点,贺烽看向了一旁的董怀安…… 第34章 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一片山林之中,上演着一场不算激烈的运动战,林中两拨人不停的进退,极限拉扯。 山林中喊杀声不断,还夹杂着将士惨叫的声音。 “怀安,注意那个石头后面”贺烽指向左前方一块两人多高的大石头,因为他在沙盘系统里看到这石头后面藏了十来个红点,看意思是金兵想要在这打一次小规模的伏击 贺烽见状,正好将计就计 “一会儿我让人往那后面扔火油罐,把那后面的人逼出来,一个不留!” 贺烽的话让董怀安一脸的疑惑,他是出了名的射手,论观察力,没人比得上他,他都没看见,贺烽是怎么知道石头后面有人的 说罢,贺烽给身边两个将士一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拿着火油罐匍匐到大石头伏击,一把将三四个火油罐扔向石头背面 随着火油罐破碎,大石头背面火光冲天,贺烽死盯着沙盘,见几个红点动了,赶紧招呼董怀安,话还没出口,董怀安一支弩矢已经射出 董怀安射出一直弩矢之后也不装填,直接递给身边将士,而另一名将士立刻将装填好的神臂弩递给董怀安,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就这样,一顿弩矢输出,躲在大石头后面的金兵只有三人逃脱,其他人不是被火油罐点燃就是被董怀安的弩矢射死 这是贺烽单独为董怀安设计的作战方式,弓箭装填较快,但穿甲能力弱,弩的力量大,可穿重甲,但是装填慢,于是他安排两个将士专门给董怀安装填弥补这个短板,这样以来,神箭手的董怀安就可以实现速射,对整体的作战能力的提升上有巨大帮助 贺烽看着开始后撤的的红点,他趴在土坡上,看向沙盘中金兵动向的位置,。 金兵很明显开始向右后侧移动了 而金兵的右后侧贺烽没有布置兵力的一个点,这些行动来看,这些金狗现在向右后方聚集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要撤退 虽然经过了几轮的拉扯,消磨了一部分金兵的,可还是与金人打的有来有回,双方各有伤亡 这个时候即便是看出金狗有撤退的意图,贺烽也不敢轻举妄动。 “都头!”董怀安看向贺烽。 贺烽一回头,发现刚才从大石头后面跑出来的几个金兵已经全部被董怀安射杀 这一战之中,董怀安第一次有这待遇,不仅身边的神臂弩随便用,弩矢管够,还特意给他配了两个装填手,只管射击,其他的杂活全有人给他干好,着实是给他爽到了,没想到打仗还能有这体验感。 回想在锐风军的时候,自己打的几场仗,都没有今天一天杀的多,解恨! “看见那个地方没有,你现在就死盯着那,但凡出现金兵,一个不留!”贺烽凑到董怀安旁边,抬手指向敌人东北方向远处的一条小路拐口。这个拐口没有树木遮挡,射界干净,在月光的辉映下,但凡过人都无比醒目 董怀安闻言,目光看向一旁装弩矢用的箱子欲言又止, “这个你不用管,你要射多少,我给你多少!跟着老子,你不用担心弩矢”贺烽似乎看懂了他的担心 贺烽说完一扭头,像是又想起什么,又转过脸来对着两个装填手说“他杀的也算你俩一份功劳” 俩个装填手一听这话喜笑颜开,灿烂的憨笑立刻挂在了脸上,装填的更卖力了 当下这情况,就不是心疼装备的时候,只要董怀安的弩可以掐断那条金兵预设的想要撤退的路线,他们就有机会更大基数的杀伤这群金兵的精锐,以后死在他们手里的人自然就少得多 董怀安听到贺烽的话,立刻精神了几分。 “都头,你说话算话啊!” “一定!” “看我的!” 董怀安得到贺烽的肯定回答,满脸的兴奋,在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带着自己身边几个装填手向那个贺烽指向的山路压了过去 那山路拐口现在还没有目标出现,但距离相对而言,稍有些远,董怀安端起神臂弩,朝着一个自己预设的位置“嗖!”放了一支空箭,随后以这第一支箭的落点为基准开始调整自己的瞄准预留提前量,身边人不明所以还要出声提醒:“安大哥,那里没人啊”董怀安也不解释,只死死的盯着那个预订的位置 不多时,董怀安就看到那个拐口附近有人影攒动的迹象,立刻端弩搭箭 “嗖!”董怀安一弩射出,拐口出一人应声倒地 第二箭 第三箭 ………… 足足十几发弩矢不停的收割着这个山路拐口路过的金兵 “解恨……”董怀安内心一阵舒爽的呐喊。 弓,他一直在用,但神臂弩是第一次实战,这东西确实是比弓箭好用 以前一直以为,弩的装填太慢,影响发挥,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人专门伺候着给装填,是这感觉。 有人给他报点位,告诉他哪里有打不完的目标的体验,他更是第一次 董怀安心中超爽之余对贺烽燃气深深的敬佩,身为一名箭手,他自认眼力无人能出其右,但自己都没找到的这么好的射位,贺烽是怎么找到的 短短时间内,二十几支弩矢被董怀安连发出去,在山路拐口铺上了薄薄的一层尸首,任傻子看到这条路上这么多的尸体也不会继续从这个地方经过了, 董怀安等于间接的用弩矢在哪条山路隔开了一个人造无人区 看着沙盘情报系统的中,这些深红色的红点消失了一小半,队形也开始凌厉,贺烽知道机会来了! “命令李德忠,带他的人从侧面向前压进,正面的人从正面向金人压进,配合张德柱收缴残敌!” 贺烽命令下达,他身后的几个将士立刻开始传令。 “其余人,跟我冲!!” 贺烽布置好后,提起自己的佩刀,带身边人快步向前冲去身后卫兵见领头的都冲锋了,赶忙跟上 顷刻间,随着贺烽总攻令的下达,这些宋军的将士仿佛是夜间的恶鬼一般冲向金兵,贺烽身边的将士 ,绝大多数都是跟贺烽一起经历过两次战斗的袍泽,信任自不必说,见贺烽冲锋向前,无条件的信任跟随 整片山林中,宋军将士杀声震天。 不止如此,随着贺烽带队冲锋后不久,早就埋伏在金兵退却路上的张德柱带人从侧面也冲了上来 攻势如翻江倒海般一浪高过一浪,金兵在场的领队百户脸色极为难看。 董怀安在山路拐口的精准狙击,让原本有一条快捷撤退路径的金兵非常被动, 看到前方开始冲锋的人,金兵开始有序后退,不等他们能顺利脱战,箭羽,弩矢,火油罐一波接一波的向金兵倾泻而至, 看着自己身边的兵越来越少,金兵的百户无能狂怒着 仿佛就在他们进入山林后遭遇这一支宋军开始, 他们的生路就已经被掐断了 整个山林之中的战斗,竟然发生了一边倒的局势。 本来还打的有来有回,可现在却是单纯的一味的被动挨打,连抬头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撤!!”金兵百户忍痛妥协,他知道继续从那条山路的反向撤退会继续增加伤亡,但现在的形式,如果他不撤,他带来的人就会接连被杀,甚至到最后一个都不剩 同样是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他很清楚,这样下去,一个也活不了 而整场山林中的战斗,他总有一种感觉,对面的指挥官好像将他所有的部署和谋划都给看透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苦心谋划的这次夜袭,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但自己训练的这支精兵来无影去无踪,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的,而自己精心挑选的那么隐蔽的撤退路线竟然又被对方提前安排好了弓箭手用弩箭封死 这场战斗,几经拉锯,竟然是自己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打 而且无论怎么打,这支经他调训多年的精锐,竟然被牵着鼻子走。 这么多年的战火锤炼,让他明白,战场的局势是千变万化的,这一点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也不能变得这么逆天吧,他手底下的人,是从十几万军中挑出来的几十个精锐中的精锐,由他精心调训好几个月,今天是这支队伍成建制以来,拉出来第一次实战,就被打成这个样 从进了林子遇到这股宋军开始,无论自己怎么调整部署,宋军总是精确的捕捉到他的动向节奏,然后精准的将他的计划打乱。 这样的战场局势分析和把控能力让他恐惧 他心里明白,这一次的对手强大到让他感觉到窒息。 轰!!!!!! 又是一个火油罐在他不远处炸开,引起了一阵火光,火光照亮了周围几个金兵,还没出一个呼吸间,被照亮的金兵就遭到对方密集的箭羽和弩矢的覆盖,又有几人负伤,他们装备的可是能与铁浮屠相媲美的重甲,可今天在山林里的一战,让他意外的发现,对面的弩矢居然可以穿透他们的重甲。 整片山林间,从两军遭遇,已经慢慢演化成了一场追击战,宋军这队人在后面,死命的追着这些金兵,就是不松口 不过与其说是追击,更像是驱赶。 山林之中,大有围三缺一之势,追击之中,还给金兵留下逃生缺口, 边打边退,这些金兵逐渐拉开了与宋军将士的距离 金兵见与宋军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总算舒了一口气,但死活没想到,前面就是张德柱的伏击区 “杀,一个不留!”张德柱一声沉喝,提刀就冲进人群 张德柱一把大刀上下翻飞,只一个照面,张德柱就砍翻两个金兵,防御性能极其优良的铠甲硬是被大刀劈出火花,产生巨大的钝击伤害 金兵此时已经没了恋战的欲望,纷纷沿着没有追兵的山路匆忙后退 贺烽带动的总攻一开始,就像是潮水,根本不给金兵任何喘息的时间,攻势一环扣一环,窒息的感觉弥漫在每个金兵的心头。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他们的咽喉,时而紧握,时而渐松,他们刚觉得窒息,想要困兽一搏,又松开了,让他们从新燃起对求生的本能,刚跑没两步,这支大手又把他们掐住了,让他们逐渐窒息 而现在,身边的金兵已经所剩无几,对方终于释放出全力,要一把掐断自己的脖子。 完颜磐勇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窒息,深深的窒息 第35章 差距,这就是差距! “都头,都头。” 张德柱提着一把刀满脸是血的跑过来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都头……这群金狗竟然没理我们,就只管从我们身边跑过去,我们没缠住……咋弄,要不我带人继续追” 其实不用张德柱说,贺烽在沙盘中已经看到了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系统上显示还剩下不到三十个金兵。 追是没有必要了,一是现在的情况,估计也很难咬的住,二是哪怕就算追上了,双方硬碰硬的话,自己这边新兵占比太高,缺乏战斗经验,伤亡肯定少不了 贺烽看向山林中一地的狼藉 “打扫战场,这群金狗身上的东西,一点不剩!全扒下来带走” “是!” “是!” “是!” …… 贺烽没有想着去搭别人的线,现在这宋朝的朝廷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就算是能接纳他们,光是上面那些作威作福的货,就够他忙活的 贺烽有自己的打算,他有沙盘情报系统,以之前接战过的金兵看,只要不硬碰硬,以他目前的情况,以战养战还是可以支撑下来的,没有必要被官僚主义约束。 所以,游离在外有着一个巨大的好处,不用担心那些自己人的尔虞我诈 ...... “金狗……这就败了?”李锐武目光中有些呆滞,还有些木讷……当然,更多的是惊惧 很难想象,这些溃败的金兵,是刚刚在他的营区里把他三军打的抬不起头的那股金兵。 明明在半个时辰之前,这群金兵有多凶残他李锐武是见识过的。 从被偷袭开始,他手底下的将士就被这群金兵压的抬不起头,营盘里,整整一个军两千多人,从始至终都是被的抬不起头。 “拉开距离,迂回作战……他居然还能预设伏兵,他怎么知道金兵的进军路线” 李锐武低头沉思着,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山坡上,仿佛刚刚的山林里混战的那一幕做梦一样,那么的不真实。 山林里双方开战的那一刻,那些与金狗开战的将士,就没有哪怕一次与金人正面交手。 相反,他们总是在利用地形,节奏预判,远远的吊着金兵打,你进我就退,你退我就进,像狗皮膏药一样,就紧紧的贴在金兵身上, 金人的每一次行动调整,都像是跟对方报备过一样,总能让他们精准的预判,把金狗当狗一样遛着满山跑 而自己,在营盘里两千多人的兵力,兵力上明明有压倒性的优势,却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就像是让人捆住了手脚,营盘中每一个关键的路口都被人家卡的死死的,让北侧驻防的兵根本就不能集结 李锐武不糊涂,这一战,双方最大的差距,就是主官在指挥能力上的差距。 李锐武站在陈鹏的身旁,大气都不敢出,这一战对于他来说,他从军这么多年,但凡接敌,自己从来都是身先士卒,身上几十道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也因此,他能从一个大头兵一路干到军都指挥使,陷阵,先登,斩将,夺旗,哪样他没干过,然而今晚一战,可以算是军旅生涯中最大的污点了 这一战双方实力呈现出来的,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一个军,两千多人被金人打的晕头转向。 另一边也就百人的队伍,压着的金人打,打的金人抱头鼠窜 面对的都是同一股金兵,战果却是天壤之别。 “这!才是一个帅应该有的样子!看看你这个怂样!你哪有一点军帅的样子!废物!”陈鹏气的破口大骂 从山中利用优势地形接敌,敌人靠近就迂回拉扯,不与强敌正面对抗,让敌人的优势施展不出来,既弥补了战斗力不如对方的短板,又可以保存实力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从这个作战思维来看,这个队伍的主官很了解金人,对于敌我双方的优劣了如指掌 陈鹏长叹一声,再次的看向了对面山头,山林中已经渐渐平息的动静,他心里清楚,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从前面几次不停的敌我拉扯都后来三面奋起合围,他就感觉金兵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是他指挥的,这会儿也会考虑收网了。 最后的伏兵,也印证了他的猜想,把金人围在了一个山洼处,三面佯攻,结果还留了一队伏兵 这战场布置,对面的主官的眼光很长远啊,这得对战场环境熟悉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么面面俱到的 说明这支人马的主官,对当前的战场环境有着超乎常人的掌控力和洞察力。 “留一个缺口给金狗,金人为了求生就不会拼死挣扎,他们就从后面尾随一路追杀,金人慌不择路的撤退,后背一直是给他们的,他们就利用这个敌我态势对着金人穷追猛打,愣是以最小的伤亡重创金兵……人才啊,人才!” 陈鹏回想刚才三面进攻,但凡是个人都是知道是在把这群金兵往一个指定地点赶着走。 可金兵面对这样的态势,即便是知道对方是这样的谋划,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从这个缺口撤离。 而这群金兵从预设好的位置撤离,就正好进入预设的伏击之中…… 哪怕就是伏击过程中,也不把后路堵死,给金人一线生机,不让金兵陷入困兽之斗。 步步紧逼,又环环相扣,以自身最小的伤亡,不断扩大战果,虽说最终没有全歼,但重创敌军有生力量,就这伤亡而言,估计都不会超过十几个人。 陈鹏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是在营区的三军是这个将在指挥,别说自己行辕的窝囊不会发生,反杀的可能都有,这样的临场指挥能力,放在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简直就是国宝 “人家怎么打的,看懂了吗”陈鹏目光扫向一直在他身旁不敢吭声的李锐武。 话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李锐武身上。 哪怕没有对比这么强烈的反差对比,李锐武也知道自己在这一战中有多大的问题,而眼前战斗,更让他明白自己的差距, “整整一个军,两千人多人,被金狗几十个人按着头打,竟然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拔下来” “还死了这么多将士!” “我放头猪在这都比你强!” 这李锐武是他一手从都头提拔起来的心腹,看他作战勇猛,为人也实在,一路从都头提拔成了厢军军都指挥使, 但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护犊子,这一战也能看得出来,底下人被他给惯的,战斗力和反应能力明显弱,陈鹏恨铁不成钢越骂越来气 “看看对面山上,人家才多少人,人家是怎么打的!打仗要用脑子!” “也就一百多号人,几乎无损的拿下了三四十个精锐的金兵” “差距啊,这就是差距!!” 陈鹏远眺整个战场,看到宋军打扮的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越想越气,声音在山头上回落。 “通令全厢!营指挥使以上的全部到帅帐!”陈鹏怒吼着 第36章 他不会就是运气好吧 旭日东升,只是今天的太阳比以往显的更加耀眼 山林树叶上乘着露珠,山路上,一行人正在快速穿行,肩膀上的甲胄都被露水打湿 直到于家村村口,一行人再次的回到了这里。 一行将士有序的进入村子 “原地休息,清点伤亡,清点物资。” 张德柱将手中神臂弩放在柳树下,卸下背后的步人刀,向着村中空地上的将士安排着 此话一出,空地上的将士们陆陆续续的找到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席地而坐,昨夜一战加上来回的奔袭已经让他们体力不支 陈衡将神臂弩放在一旁,靠在了于岳的身边的树杆上。 “将军,这一仗打的真解恨!” “那些金人的装备,之前从来没见过啊,那小手弩,带着两根弦,威力是比不上神臂弩但他轻巧啊,那金人的甲,就那副,针扎不进,刀砍上连个印都没有” 陈衡压低声线跟于岳说 “咱们以前和金人打,金人顶多就是重甲,重骑,强弓劲弩,但是你看昨晚的金人,他们身上的东西咱以前都没见过” “这些东西不是金人的,是咱大宋的,我以前在殿前司的人身上见过”于岳小声道 陈衡漏出不可置信的惊讶,于岳见他这副惊讶的表情赶紧制止 “你收敛一点,那些东西,我以前见过,只不过为什么金人身上有这些,不知道什么原因” “有人通敌?……”陈衡做出自己的判断 “这些东西都是最机密的装备,就算是通敌,那人也不是你我能岂及的,不用操这个心了”于岳累坏了,靠在陈衡身上半眯着眼休息着 陈衡眼中却多了一丝愤恨 “对了,昨天金狗有多少人。”于岳眼神凝重,目光一直都是看着坐柳树下还有土墙旁的一些将士说道。 面对这突然的话语,陈衡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估计六七十?” “如果换作以前在咱营,你觉得咱们和他们打,能打的赢不。”于岳语气中带着耐人寻味的味道 于岳的话刚刚说出,陈衡的脸上一僵,不说话了,答案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就是不愿意承认,他原来所在的地方,别人不当回事,但那是他自己心里最高的荣耀 “当初在虎牢峪一战,咱们两个营打金人一个百户的兵力,人数还占优势,对面的金狗装备还没有昨天这些人这么好……” 陈衡欲言又止,虽然结论很清楚,但他就是不愿意承认,那是他心里的傲气,所以那些回忆,他提都不想提。 当初他们一个营旗的弟兄抵抗金人一个百户的进攻,还是阵地战,居高临下占尽了天时地利,结果还是被金兵硬生生的撕开缺口,全营上下死伤惨重。 他们营五百多人,顶着金人一个百户三百人不到,却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当然,旁边的友军畏战不前,是那一战败退的根本原因,可金人战斗力的阴影却是深深的印在他的心里 想到这些的陈衡,愤恨之情再次使他情绪溢于言表,整整五百多弟兄啊,打的只剩下他们这些人。 “兵力也就是咱们那个时候的一个都旗的人,装备是比咱那时候好,可昨晚硬是把六七十金狗的精锐打的抱头鼠窜。” “咱这次可没伤亡几个人,你看那边” 于岳朝院子里一努嘴,陈衡看过去,受伤的几个伤兵正被人抬着进进出出 “我听说阵亡的不是三个就是五个……”陈衡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映衬着于岳的神情 对地形的利用,对敌人进退节奏的极致把控,甚至是连可能出现的偏差都算进去了,这是硬生生的用指挥能力拉平了双方的总体实力 于岳靠在墙角,抬头看向天空。 从林子里开始的伏击,再到后面跟金人拉扯,最后三面夹击驱赶,只逼着金狗后退进伏击区,让自身伤亡最小的同时如此强的杀伤金兵…… 于岳现在对于之前自己听到的所有传闻,在这一刻打消了所有的怀疑 这个贺都头,确实强 陈衡听于岳给他讲述这些后,在军中多年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上同样露出一丝震惊的神情。 “将军,这小子不会是运气吧……”陈衡一脸震惊的找补 于岳看他一眼,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也没反驳,两人多年形影不离,对双方的习惯早已了然于胸 于岳没有回应,目光扫向柳树下的张德柱 张德柱立于柳树下的空地 队伍里的老兵自发的向张德柱靠了过来。 地上放着的全是昨夜缴获的金兵装备。 贺烽没有说话冲张德柱点了下头 张德柱见状,恭敬的行了个叉手礼 “都头,阵亡四人。” “李成牛,张隆坝人,年十九岁,家中有一父,独子……” “张华凯,张家村人,年二十七,家中排行老二,父母健在……” “肖华,东京汴梁人,家中有一媳妇一个闺女……” “……” 张德柱的语速很慢,字字沉重,张德柱每念一个名字 书记员就在一旁用笔记下 树下空地的这一幕,让不少新兵都不解的围观上来, 直到张德柱念到“于四郎,家中独子……” 周围一众新兵恍然大悟,因为那是他们同乡的名字,昨晚那一战战死了…… 听到于四郞的名字,在远处的于岳迅速起身,同样不自觉的凑了过来。 张德柱的声音有起有伏,仔细听,像是有那么一丝哽咽,他努力的掩饰着。 微风吹过,树叶轻动。 微风轻抚过树下的每一个人 阳光照耀在这些稚嫩可爱的脸上,众人就这样静静的呆立着,肃立着 直到贺烽将手中的本子合上。 “这不是为了记录谁死了,这是为了让我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战”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我们是兵,死在战场之上,这就是咱的命!” 贺烽语气肃穆,他以前学习爱国先烈时虽心潮澎湃,但与自己身临其境的冲击不可同日而语。 贺烽的话一出口,树下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褪去清晨的朦胧,迎来晌午的烈日。 “找合适的地方掩埋立碑,驱逐鞑虏,带他们看看这大好河山。” 贺烽语气低沉的安排身边人收敛昨晚牺牲的将士 于岳眼神中露着复杂,他站在原地愣愣出神的看着眼前忙碌着的将士,短暂的思考后,他上前加入收敛将士的人群。 第37章 看看人家怎么打仗的 于家村。 柳树下,众人的氛围中还夹杂着意思沉闷,又送走了一批的战友。众人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安顿完阵亡的将士,张德柱回到贺烽身边 “都头,这是昨晚的缴获”张德柱将一份清单递给贺烽 “短弓33把,短箭102支……” “火油罐21枚,金军铠甲38副……” “……” 看着张德柱的清单里这些缴获的装备 张德柱捡起一块臂铠“都头,您看看这个,这甲,我刚才试了好久,跟咱的甲都不一样” 李德忠也凑了过来“都头,您看看这些短弓,与之前咱们见过的金人的短弓都不一样,有两张弓弦” 贺烽对历史不熟,他只知道宋金时代只是冷兵器时期,却没想到,冷兵器里面也有这么多的花样 几个人正聊着,张德柱突然想起点什么,凑到了贺烽的耳边,压低声音 “都头,昨晚一战,我感觉于家村的村民里有不少人打过仗,而且应该是精锐的老兵” 听到这话的的贺烽神情严肃了几分。 “昨天晚上,一个金狗从几丈高的山腰上扔下来两个火油罐,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于家村的那人,几十步开外,一弩正中眉心就把那金狗射死了” 张德柱想起那一幕,也是深觉佩服,他自己也会用弩,但自问,几十步开外抬手就射的本事,他没有 “之后我就一直盯着那个村民,他们大概有七八个人,这些人和其他村民不一样,开战时,他们互相之间很默契,只要有人装填弩机,身边必定会有人用盾掩护,只要一人遇敌,身边其他的人立刻会过来支援,从来都是两个或三个打一个……” 张德柱把昨天自己看见的一一给贺烽还原 昨晚如果不是那一支弩箭,张德柱也不会太过于在意一个新兵,可正是因为这一弩,张德柱发现端倪后仔细观察发现,他身边的几个人皆有非常人具备的战斗素养和战场理解 听到张德柱这么说,贺烽低头沉思良久,从昨天这一战来看,这些人想要保家卫国的心看来是没问题的。 “先不要声张……”贺烽短暂思衬,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贺烽心里想的也很简单,只要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不管是谁,只要能服从指挥应用做战的都是自己人 张德柱听到贺烽这么说,虽然想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是吞了回去。 两人也没有再交谈这些,而是在柳树下,开始分配起这些装备来...... 太原城城门外 岳飞奉命赶到太原述职 一骑扬尘而至 “岳将军,陈帅令。” 岳飞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停马,回首,询问 “嗯?” “是令您赶往熄风堡” 听到这句话的岳飞内心已经猜出来大概答案, 岳飞虽然不在军中,但锐风军厢帅移营遇袭的事已经在河东路传开了,这一路他也从驿站中听到了关于陈帅行辕遇袭的事 锐风军一部两千多人,被一小股敌人打成那样 整整一个军的兵力随行护驾,竟然被几十个金兵打的那么狼狈,, 这要是在他二军里有这样的情况,他能把带队的人直接砍了 这样的战损比,即便不是自己打的,听着就来气,这是典型的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自己在二军的时候,就算是被敌人重重围住,也能咬下金人一口 他的二军几时吃过这种亏。 熄风堡 锐风军帅帐,帐幕上挂着一面地图。 帐内十几个身穿军都指挥使,营指挥使铠甲的将军,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一个年长者老将描述着发生在移营途中的一场战斗 “这一战,左厢三军整整两千余众,遇到金人一小股敌人突袭,阵亡三百四十名将士……” “整个军的人,被金兵压在营中集合不了,也出不去,整场战斗,算上辎重输送的兵甲,伤亡高达到四百多人,结果连敌人一根毛都没拔下来,这么窝囊的事,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 “整场战斗中,左厢三军在和金人的交手中,不是被人家压着打,就是被牵着鼻子走” “无论是最开始的遇袭,还是后面的对垒,到最后金人撤离,左厢三军都没有表现出我禁军应有的实力。” 老将军指着地图,咬着后槽牙愤慨的怒吼道 “耻辱!耻辱!……”老将军不解气,顺手砸翻了身边的一张桌子 下面每个听训的将校都被老将的这一愤怒之举吓的大气不敢出 而老将描绘的遇袭之战的过程更是让在场众人惊愕不已 在场的这些将校,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几时听过这么离谱的战绩,但话从这老将口中说出来,是一定不会错了 这一股几十人的小股兵力,竟然能把左厢三军打的这么狼狈,三军可不是废物啊,当年在联金抗辽的时候,也是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的。 这是他们的认知中不曾出现过的 “现在我要说的重点来了,老子要说的不是三军的事!而是在金狗撤走的时候,一股友军在行辕北面山头狠狠的揍了这群金狗一顿!” 老将拿起一根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支人马也就百人左右,在营区北面的山头上,分成三个节点节节阻击金狗。” “一股居高临下,箭羽压制,一股侧面进退自如的不断袭扰,一股正面和金狗拉扯” “但他们并不正面和金兵对抗,而是来回不停的在阵线上拉扯”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在那片山上和金人反复的拉扯……” “安排大量弓弩手扼制关键地形,限制金人活动路线,两翼迂回至侧面不断压缩金兵的可活动空间……” “那股人马的弓弩手很厉害啊,只要是关键的地形节点,金狗刚立住脚,总能几发羽箭射杀” “金狗想要压进,他总能几发箭羽放倒前排金兵遏制攻势,金人想跑,只要一露后背,那箭手定然给他射死,可以说,这箭手,把金狗困的跟狗一样在原地打转,我军中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箭手!你们都好好想想!是不是把下面的那群兔崽子惯的太舒服了!” 老将事无巨细的把自己看到的那一支友军和金狗的作战方式讲的明明白白,具体怎么指挥,用什么队形,在地图上给众人反复推演 可在帐内的岳飞听着这作战的过程,眉头微锁 对于岳飞来说,这种避实击虚的战术,实在太过熟悉了, 老将越往后讲,岳飞听着这感觉越熟悉,思考片刻之后,岳飞终是开口打断。 “陈帅!……”岳飞起身施礼 “岳飞,你想说什么” 第38章 三军现在最重要的是士气! 陈鹏见岳飞起身,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启禀厢帅,我是想问,这支友军是不是厢军与禁军装扮皆有,还有人穿金人的皮草扎甲” 陈鹏神情一顿 “岳飞,你知道?!” 陈鹏已经对这支兵已经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岳飞神情严肃,把自己知道的这支人马的情况娓娓道来 “知道一些,不多,我第一次见他们,是在化峰岭对面的老峰岭” “那时,他们只有十几个人,还是统一厢军的装扮……” “十几个人,看那意思连甲都分不到每人一副,他们就靠着人员分批埋伏,梯次配合,硬生生的吃下金兵一支二十多人的斥候” 整个帅帐的人炸开了锅一样,这些将校纷纷交头接耳,闻所味闻呐,这岳鹏举是出了名的老实厚道,啥时候也学的危言耸听了 金人一支斥候啊 当初在河东路北端的时候,锐风军右厢一军的一个营,在虎牙山,近五百将士,被一个百户的金兵打掉了近七成,最后也不得不弃敌脱战。 而这支队伍,竟然能就靠着十几个人打掉金兵二十来人的斥候? “肃静!!你继续说……”陈鹏敲了敲桌子,老将的虎威无人敢触,帅帐瞬间鸦雀无声 “第二次是我们驻防化峰岭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吃掉金兵斥候的当天晚上,他们又袭击了金人那个百户的营地补给……放了一把火之后,跑了” “而第三次,就是在化峰岭上,我们被虎豹营包围。” “这支人马,大概有三四十人就把金人虎豹营的帅帐给端了!” “正是因为这样,我二军才有机会从正面突围,打金人一个措手不及,在自身损失不大的情况下,杀敌几百人,争取到战果最大化” 岳飞这话很明显夹带了私货,说明这支人马的情况同时还体现了一下自己的战果,整个帅帐纷纷议论起来。 “三四十人左右了一个军的战斗……” “还要穿越战场?……”陈鹏怀疑的眼光盯着岳飞 “他们对战场局势的理解和判断,已经远超常人了,这从第一次他们能以弱胜强吃掉人数比自己多的斥候就能看得出来” “豹子胆啊,这么点儿人就敢冲金人一个百户的营?还把补给给烧了” 在场的很多将校,听着岳飞的话,都是难以置信 化峰岭一战,更是数千人的战役,就凭他们三四十人,就能左右战果?。 众人听着,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就好像听故事一样,在场的将校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从军多年,几时听到过这么骇人听闻的事。 陈鹏听着岳飞说的这些过往,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如果自己不是在行辕外亲眼见过这支人马与金人厮杀,他也不敢相信岳飞说的都是实话 从最初不到二十人就能全歼金人斥候,突袭金兵百户营地的补给,再到三四十人就能影响几千人的混战局面,还能在千人战场里,端了金人的帅帐…… 戎马一生的陈鹏现在是震惊的,遇袭那一战,他一直以为那支人马是能力加上运气,才有那样的战果,可现在听岳飞念到这些人的过往,事非偶然啊 就这样的指挥才能,别说李锐武这样的糙汉,就是自己上,也比不了这支人马的主官, 他更像是执棋人,这战场上的一切棋子,仿佛都被他的大手操纵着 这个人对战场环境的理解,对契机的把控,对节奏的操纵,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这样的人才,我大宋之幸啊。” “厢帅,那一战,其实是有我二军的人参与的……” 众人都在凝视陈鹏独自感叹的时候,一旁的岳飞开口说道。 “你们二军有参与?你让他们去的?还是那里面有你的兵?” “之前有过接触,我派了一个弓手教他们的人射箭,刚才不是说,他们攻击金人时,能用弓箭遏制金人的行动轨迹,估计,就是我送去当教头的兵教的” 岳飞说着,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不过,现在董怀安在这支队伍之中,时间也是有些久了,这一战看来,董怀安的作用岳飞也看出来了。 也是时候让董怀安回来了。 “所以,你跟这些人有联系?” 陈鹏一下就捕捉到了重点,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岳飞。 “嗯……算是有吧”岳飞略显尴尬的表示 你说有联系吧,是有,但跟没有也差不多,说没有吧,人家救自己一命,自己还派了教头过去 陈鹏是老江湖,只一眼,就猜了个大概,挥手示意让岳飞坐下 “你们所有人,回去把这一战好好琢磨琢磨,我丑话说前头,三军李锐武的事再发生,自己提头来见!” 熄风堡的帅帐中,众人依令散去,岳飞奉命侍立于旁 “岳飞,现任命你为左厢三军的军都指挥使,行辕一战中,三军士气低落,急需整顿,但大战迫在眉睫我没那么多富裕的时间让你慢慢磨,最多一个月,做不到,你提头来见!” 陈鹏挑眉扫视了一眼岳飞。 “末将领命!”岳飞拱手道 “去吧!” 岳飞领命出了帅帐 “厢帅,这岳鹏举……” 陈鹏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岳飞这人他是放心的,现在放眼整个广锐军,所有的武将将官都算在内,只有他岳鹏举是唯一有能力把三军带起来的人 陈鹏脸上流露出无奈,这一次三军的损失不仅是兵员,兵没了可以再招,但把心气打没了,若没有得力的将军带,这支军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可难了 所以,三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岳飞这种有家国情怀,还能以大局为重的人把队伍从现在低迷的士气里走出来 同样,陈鹏也有私心,现在金兵大举进犯,兵锋直指太原,若是这支小队能加入锐风军,那将如虎添翼 就这指挥的能力,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到如果锐风军中有这么一个临阵之将,将能爆发出什么样的战斗力 “我看您是惦记着那一小支人马呢吧……”身旁厢都副使太了解陈鹏的为人了,调笑道 ...... 顺着蜿蜒的山间小路,岳飞看着远处,一阵阵马蹄声在山间的小路上响起,看来是有人正往这边赶过来,岳飞看清走进的数个人影 岳飞还没说话,对方先开口了。 “岳将军!巧啊,听说你被罢免啦??……”马背上的马德芳脸上带着调笑 “正是!”岳飞没好气的开口说道,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岳将军,都是一个厢的袍泽,没必要这么铁面吧?”面对岳飞的冷脸,马德芳倒是没有意思的怒气 “但是厢帅又安排末将去三军!”岳飞不甘示弱的回怼 “三军……” “三军……三军我估计现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伤亡的事,行辕那一仗的士气受损太严重了……” 岳飞审视的看着马德芳,一个字都不接 “你去三军,最缺啥,说!只要马某有的,一定不含糊!”马德芳大方的表示 “……”岳飞这会儿心情不好,没搭茬 “士气!”马德芳一语道破 “……确实,刚打了败仗的三军,这个时候最缺的就是士气” 看着岳飞的面容,马德芳知道他听懂了 “李家堡知道吧?” “怎么?”岳飞没好气的说道。 “李家堡原来的厢军,降了金狗,李家堡没有金兵,只有这群叛徒,那堡子里,而且好像还有个不知道多大的补给点,我看到总有驮马进进出出,应该是金人辎重的转运地,甚至有可能是金人粮道的一环” 马德芳凑近岳飞语气神秘的说,同时递给岳飞一个‘你懂的’眼神 岳飞见马德芳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表情一变,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老马呀,去营中坐坐?”岳飞一改之前的冷漠,笑着和马德芳说道。 那群叛徒能有什么战斗力,搂草打兔子,捎带着就给他办了 马德芳和岳鹏举是多年的袍泽,他知道岳飞现在刚刚调任至左厢三军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士气,选一支不怎么强的敌军,打一场胜仗,是最佳的捷径! “李家堡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告辞!” 马德芳也不再多说什么上马离去 岳飞自然没有强留,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保重” 看着马德芳渐渐远去的背影,岳飞向三军的方向行去 军人以气为先,左厢三军现在的士气心气儿尤为重要,但贸然与金兵对垒,得不偿失,可如果打降金的厢军就不一样了!这群乌合之众除了欺负老百姓,就没什么战斗力 “李家堡有一个辎重转运点……而且守军是降金的厢军……”岳飞听到这不住的摸着自己的下巴,盘算着用这支降卒,来振奋三军的军心! 第39章 人?什么人? 左厢三军帅帐内 岳飞刚准备坐下,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参见将军”王贵在门外喊道 岳飞听着这声音,向屋外看去,并没有接他的话,只道 “进来” “你从二军走时,董怀安回来没有?” 岳飞拿起水囊递给王贵,直奔主题,他现在也意识到了董怀安的重要性 这董怀安一去,也有些日子了,就算是教刚招的新兵,也该教会了。 更重要的是,他刚来这三军,人生地不熟,急需熟悉得力的干将一起撑起场面,三军刚经历一次大败,现在时期低迷,正是需要以强有力的一股骨干力量撑起场面的时候 “还没” “正好!你去于家村一趟,把董怀安接回来,接到这儿来!以后你就是三军的人了!别弄错了” 让他来收拾烂摊子,是厢都的意思,他本就不愿意,但军命不可违,自然要把自己在二军中培养起来的骨干带过来一起振奋这三军的士气 可董怀安借出去当教官,就没在二军军中,现在人接回来,正好移花接木,那正中他的下怀。 “末将遵命!” 王贵也不拖沓,行个礼就去准备了 ...... 于家村。 贺烽正在结合着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和自己这几次收集的信息绘制着自己能用的地图, 张德柱过来打招呼,说王贵来了, 贺烽目光一聚,顿时警惕起来 “董怀安现在在哪” “带人在后山练弓弩协同呢……”张德柱摸不到头脑的回了一句 贺烽面露窃喜,让张德柱把人带进来 不大一会儿,王贵在张德柱的陪同下进了屋 贺烽特意在桌子上摆上几条肉干,见王贵进屋,贺烽大肆寒暄 “王将军,有日子没见了,一向可好啊,岳将军一向可好……” “别提了,岳将军被免了二军的职务,调到三军了……”王贵一脸的不忿 “这不,我也调到三军了……”王贵言语间带着对上级的不满吐槽到 “赶紧……”贺烽冲张德柱一挥手,张德柱会意的把缴获的酒拿了上来给王贵倒了一碗 “贺都头,您可是一战成名啊,我们厢帅对您那是赞不绝口”王贵笑着客套, “运气好而已,王将军客气了” “贺都头太谦虚了,说您是用兵如神也不为过啊……”王贵话风一顿,接着道“贺都头,您麾下的将士们,应该都会用弓弩了吧……”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进村开始就在一直寻找董怀安,只是一直没看到人影,只能单刀直入,直接问 贺烽一挑眉,心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为了这个来的 “刚有一部分新人加入,很多手生的还得好好练练……” 贺烽手一指窗外正在训练的新兵。 “哦……”王贵语气一顿,心说这贺都头怎么不按套路接话呢 “有您贺都头在,再新的兵也能调教出来!”王贵急需恭维着 “之前的事您也清楚,您看我家将军刚到三军上任,急需骨干整顿士气,董怀安得回去了。”见贺烽始终不搭茬,王贵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直奔主题 “诶?不对吧,我记得之前,董怀安是二军的人,我也是从二军的手里借来的教头,是吧”贺烽不怀好意的看着王贵 王贵被贺烽问的一时语塞 “可是……”王贵刚想说什么,贺烽摆摆手打断 “王将军,您看啊,我是从二军手里借的人,现在您三军来要人,我要是给了您,那后面二军来要人,我咋说……”贺烽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张德柱侍立一旁险些没憋住,差点笑出声来,被贺烽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轰出了屋 王贵被贺烽问的一时语塞,接不上话,贺烽眼看目的达到了,接着说 “这样!……没关系啊,正好今天董怀安也没在村子里,您回去取一纸公文,盖上左厢三军的军印,证明三军把人接走了,这样如果二军找我来要人,也好凭证,你说呢” 贺烽将桌面上的肉干往王贵面前推了推 “那就多谢贺都头了,末将先回去复命,我明天再来”王贵一拱手,陪笑着说道。 “等下,柱子,给王将军带上5把神臂弩,在拿30支弩矢,这是我们对岳将军和三军将士的一点心意” 张德柱没有犹豫立刻向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五把神臂弩和三十支弩矢递到王贵跟前。 “这话怎么说的,哈哈哈哈……”王贵一看见神臂弩,笑的合不拢嘴 “贺都头您总是这么客气,末将先行告退,有机会,请贺都头畅饮几杯!”王贵说着,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叉手礼,拿着装备领人走了 贺烽也是微微一笑的说道:“将军一路保重” “放心……哈哈哈哈”王贵欣喜若狂之情溢于言表 王贵摩挲着手中的神臂弩,脸上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本来人家就救过自己一次,但每次来却从来没有空着手回去过,贺都头人不错,这朋友能交! 王贵回了左厢三军。 “休整的也差不多了,你们去集合队伍,我和小栓子去看看周围环境,今晚我们就开拔。” 贺烽说完朝栓子一招手,转身向村口外走去 “是!” “是!” 张德柱与李德忠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两人带头集合队伍,不多时,全员在村中集结整装待发 另一边,锐风军左厢三军营地。 “举盾!保持!……” “金狗不会给你们反应的时间,要养成习惯,接敌第一个反应,把你们的盾举过胸口!……” “刺!!……” “那边那几个,你们仨干啥呢!注意力集中! “你们几个卸甲,围着校场跑!不是有精神嘛,跑到我说停为止!……” 三军军营中, 一处平地之中,左厢三军各营已经是在此地开始训练了起来。 自岳飞来到之后,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通过训练着手整训军中士气, 军人,以气为先,要是连士气都萎靡不振,连打都不用打,拉上去就垮了 岳飞看着这么松松垮垮的队伍,哪有一点精锐禁军的样子,要是拉上战场,结果可想而知, 现在没有的士气,只能通过高强度的体力训练和强力的精神压迫来逐渐强化 村口,王贵一行人回到营区,王贵跑到岳飞跟前 “将军!” 岳飞见王贵回来了没去看他,而是在他身后寻找,但沿着王贵来的方向扫视了一周,脸上表情疑惑加重 “董怀安呢?” ……王贵把贺烽的话原样给岳飞学了一遍 “嗯……没看出来,这贺都头居然也是如此严谨之人……” “你速去办” “是!” 岳飞看向一行人身后背着的神臂弩“这些是怎么回事” “贺都头送的,还送了几十支弩矢,说是恭祝我们三军早日重建。” “嗯……”岳飞脸上爬上些许欣慰 “贺都头这人不错,人家在战场上策应过自己,每次去还从来不让人空手回来,这每次都连吃带拿的……也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有机会定要好好答谢人家” “是,将军!” 说完岳飞也不管王贵,而是继续指挥着一众将士继续进行训练。 第40章 贺都头,你太不讲究了! 深秋的风不再像初秋时让人清爽,吹在身上已经让人有了一丝的凉意 此时王贵的心情,也就如这晚秋的风一般,越来越凉 按约定,王贵拿来了文书,来到于家村 “怎么连哨位都撤了?……” 他几次来于家村,都会在进村之前被哨位拦下盘查,但这一次竟然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村里大柳树下的空地上,只是,这村子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人一样安静……别说人影,连所有的军械,用具,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王贵心中立刻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立刻快步走向上次和贺烽碰面的屋子 当他看见屋内的情况时,一股无名火瞬时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娘的贺烽!你敢耍老子!!!” 这贺烽啊,一脸的敦厚像,竟能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 “贺烽啊贺烽,某家当真是小瞧你了,贼配军!!老子竟然让一个贼配军给耍了!” 王贵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之后,一拳重重的砸在炕沿上,吓得身后的兵士大气不敢出一下 完,完蛋的完,这一看就是带着人跑了…… 三军营地内 岳飞继续着高强度的练兵,时不时的还亲自下场指导一下将士不标准的姿势动作 他心里一直想着,只要能把董怀安接回来,让他来操练军中的弓弩手,这一块就不用自己费心了 可是就这么等着,硬是没有等来王贵归营 随着时间推移,岳飞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这不是在路上遇到了敌情? “传令!着斥候出营30里警戒,但有敌情速报与我知!” “是!”传令兵小跑着去传令了 这时候,就见营门处王贵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岳飞还没开口问,王贵骂骂咧咧的就开始痛斥贺烽缺德 “将军,将军....不好了!!!” “那个贼配军,他带着董怀安跑了于家村现在已空无一人!” 这贺烽的心呐,是真的黑啊!难怪上次去的时候还送自己几把神臂弩,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岳飞心中已经是怒不可遏 这贼……贺都头啊,你说你咋能这样呢,岳飞气的已经语无伦次了,在他的认知里,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坏人他见多了,朝堂上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老爷们的手段自己也听闻过一二,可人家好歹是藏着掖着啊!这一个大老爷们儿,咋能就这么公然的逃债? 贺烽的行为显然突破了他对人性不要脸的理解 要说临阵对敌,兵不厌诈,这合理 可咱都是大宋的兵,你来这一套…… 岳飞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己站在原地天人交战,王贵一见这情景,他知道自家将军这会儿已经要爆发了,准备赶紧溜之大吉……毕竟上次去的时候,没有直接把人带回来,说到底还是自己轻信了贺烽的人品 “那边的新兵,体能不行,你带他们……出门翻几座山再回来”岳飞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向王贵下令 “啊?……”王贵刚想反驳,再一看岳飞那杀人的眼神,赶紧领命跑了 见王贵走了,岳飞转头向斥候 “斥候外放五十里!我要知道这些友军……这些友军,在哪儿”岳飞的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是在努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斥候见岳飞这神情,也不敢触霉头,赶忙领命而去 岳飞转头看向身边的书隶 “你执我亲笔信,请厢帅的示,请他下一纸调令,调董怀安归我三军!” 书隶领命而去 “贺烽!我就不信了,你河东路西北厢军现在统归我禁军调配,你还敢抗命不成!” 岳飞也没心情练兵了,转身回了帅帐,站在地图前仔细的端详着地图里的那个汇聚了多条路线的李家堡 他现在只想着能尽快的找机会去李家堡一趟,趁着这个机会打一仗,把三军的士气军心拉起来 据马德芳说,李家堡还有一个仓库,到时候顺手把那些降卒的马匹和军资一起给他收了! 现在和太原的官道已经被金人截断,军中辎重和军粮都已不多急需补充,也许只有把李家堡的这些辎重拿到手,才能让他暂时忘了董怀安的事…… 第41章 游骑? 化峰岭东北方山林中 上百人正在山林中穿梭 贺烽依然是在最前方带队,至一林中僻静处,贺烽一抬手 “原地休息……” “是!”跟在贺烽身边的李德忠领命去交代 带百人规模的队伍穿行,贺烽心中的压力明显感觉不如以前三四十人时那么轻松,队伍连绵数百米,前面已经停下了,后面的人还在往这里赶 沙盘情报中,周围不时的就有斥候样子游骑在周围活动,这也让贺烽难受的很, 虽然自己能在沙盘情报里看到5公里以内的情况,但随着人数越来越多,被发现的几率也在成指数增长 这一路走来,虽然没有碰到大股的敌军,但山间总会出现个别的淡红色点三五成群的游弋,看他们的移动轨迹,不难推断出,这些淡红色的小点是金人的斥候和巡逻队 为了避免自己的队伍进入这些红点的视线,贺烽带着队伍七扭八拐的在山里打转 有好几次,虽然有沙盘情报的加持,但仍是涉险过关,没办法,这红点的密度太大了 带百人行军不难,但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在敌人控制的区域内潜行,还不能被发现,贺烽确实感觉到了压力 一众人原地休息的空当,李德忠来到贺烽身边 “都头,栓子来报,前方十几里,是一个镇子,没你的命令他没敢抵近探查” “柱子你们俩个留下,斥候跟我过来”贺烽带着斥候循着栓子沿途留下的路标朝前面赶去 队伍里的于岳看着离开的贺烽,不解的来到了李德忠的身边 “队正,咱们这是要去哪?” 李德忠刚坐下,就听见于岳的话问起 “依令行事!”李德忠并未做过多的解释 因为人数的增加,除了自己直属的斥候和董怀安的小组以外,贺烽把全员分为两个队,张德柱和李德忠各带一队,而于岳此时,就是李德忠麾下一个大头兵,贺烽没有透露行军目标,在他看来就是在林子里没头没脑的乱逛,所以想从李德忠嘴里问到些信息 “我是怕前面遇到金狗,提前做个准备”于岳解释到 前些天那宋军行营外的一战,于岳他们算是杀过瘾了,把自己当初被金人围杀的怨气出了一大半,在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金兵时,贺烽居然可以指挥着他们压着金狗打,来回拉扯的金狗竟然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后面紧接着就离开于家庄开始在山林里转移让他颇为不解,也没听说金人要再次进山围剿啊,于家村的位置暂时还是安全的 “都头不说备战,你就舒舒服服的躺着,不用操那么多不该操的心……”李德忠伸个懒腰竟直接躺在草地上了 李德忠语气是平静,但用词却戳人肺管子, 其实李德忠也不知道这一行是要去干什么,几次共同御敌的经历让他对贺烽产生了近乎迷信的信任,只要贺烽不说有敌情,你就是睡死过去都没事,这种踏实,是他从军多年不曾有过的 于岳听到李德忠的话,没有再问,也学着李德忠的样子闭目养神,他当营指挥使这么多年,这份从容还是有的 贺烽带着斥候一路潜行向前,在林间快速的穿行着 随着不断接近栓子所在的位置,贺烽在沙盘里观察到一个好大的淡红点,显然这并不是一个点,而是诸多淡红点重叠而成的,淡红,说明战斗力不强,大量重叠,说明是大规模的人数 小栓子见到贺烽,不等贺烽开口率先汇报自己侦查到的情况 “都头,前面十几里外有一镇子,驻军看着像是咱们厢军。” 栓子身材轻盈,体力好,经过贺烽的调训,已俨然有几分斥候的素质 “厢军?”贺烽心中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厢军按说是自己人,可为什么是红点…… 莫非这股厢军投敌了?那这一路上的那些淡红色的点?…… 沙盘情报的信息从他穿越过来从未出错,如果说一定要取信一方,贺烽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系统 贺烽低头沉思片刻立刻做出决定,生逢乱世!管他呢…… 李德忠正躺着闭目养神,突然林中传来树枝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李德忠瞬时警觉! 他一抬手,身边几个近前的亲兵立时举起神臂弩瞄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放下!!”张德柱低吼制止,因为他看清了来人,贺烽一马当先的带着斥候回来了 “都头回来了?”李德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惊喜 同样在他旁边闭目养神的于岳听到身边的声音,也缓缓睁开眼 “队正,都头叫你过去,还有于岳!” 于岳听到这话,神情一愣,按说自己就是一个大头兵,上面还有什长还有队正,隔了好几层才到都头的位置,他咋还单独叫自己一个大头兵 于岳是个人精,咋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既然能单独叫自己,那不用问,肯定是自己在周庄外一战被看出来了,没办法,近身肉搏厮杀,有一丝懈怠,死的不是自己就是自己兄弟,只能全力拼杀,被看出来也不奇怪 于岳,李德忠两人来到贺烽身边,贺烽正用石头和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形示意图 待两人走近看到这一幕于岳眼前一亮……好生动的地形图 用石子和树枝勾勒出来的地形示意图通俗易懂,一眼便能看清周围地形分布 贺烽招呼着张德柱和李德忠两人 “刚刚小栓子回来,发现前面有一个镇子,你们也在这一带活动过,你们谁知道这是哪里。” 贺烽将小栓子带回来的消息,简易的在沙盘上画了出来,便是和两人说道。 两人闻言,马上看向了地图。 张德柱看着这地图,倒是有些疑惑,可一旁的李德忠看着,却是皱起来眉头。 只见李德忠缓缓移动了身子,仔细的观察起来。 “那个镇子我知道,叫李家堡,之前换防的时候我们都在那里驻扎过一天,后来听说这里的厢军投敌了,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贺烽听到李德忠的话眼前一亮,果然! 李德忠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骑兵的军马与寻常马匹不同,马的肌肉量很大,而草的能量密度太低,所以野马要一直吃草,但军马没那么多的富裕时间,所以要喂粮食,这么多的斥候在这附近游弋,总会需要那么一个补给点,否则光是给军马供应草料都成问题 看来想要摆脱这些烦人的斥候,端掉这个李家堡是唯一的选择,否则自己就是要沙盘情报系统的加持,在这山中也走不了多远,毕竟自己只是知道附近哪里有敌人,但如果敌人足够多,就目前的情况看,自己的队伍早晚还是会被发现 一旦行踪暴露,这些斥候引来大量的金兵,转瞬间就是灭顶之灾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想到这,贺烽向身边人询问 “李家堡……城内城外的部署熟悉么” “这里估计现在已经被金狗全占了,这周围肯定都是金狗,之余现在有多少兵力驻守就不清楚了” “口衔枚!队伍继续潜行!”贺烽随即发令 “是!” “是!” “是!” …… 将士们遵将令口衔枚,队伍随令而动 第42章 禁军演厢军 李家堡外,一处山头。 贺烽在沙盘里反复的观察着周围动态,除了以李家堡为圆心两里范围内有部分散落的淡红点外,没有发现其他的红点,这就说明,这里现在没有金兵,只有这群厢军的叛徒 “这个李家堡,你们怎么看”贺烽回头看向李德忠和张德柱 显然,贺烽的意思是端了这个堡子 “都头,我们听您的!您说咋打就咋打!”李德忠和张德柱对视一眼,俩憨货一个态度,全听你的,你拿主意 于岳在一旁看的都傻了,啥就全听他的,你俩没脑子吗,你们都头这意思明显就是要攻城啊! 就这百十人,攻城?? 他就是在用兵如神,也没听说过以百人攻城的,再说城内的守军看起来至少得有一个营,那可是五六百人…… 想到这于岳也顾不得冒失了 “都头……”一张嘴,于岳就意识到不对,自己现在是个大头兵,哪有自己说话的资格 果然,他一张嘴,贺烽三人扭头齐刷刷的看着他,因为他是李德忠麾下的兵,李德忠对于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极其反感,面露不悦 “说!”贺烽倒是不介意,示意于岳让他畅所欲言 “都头……咱一共就百人之兵……若是攻坚,恐对我不利”于岳说到这一顿,因为他瞟见李德忠正用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这支马军,必须干掉,否则我们的行动受限,出不了林子,那也去不了……”贺烽语气坚定的说 贺烽不傻,他知道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的道理, 但这一路走来,几乎每隔几里,就有斥候和轻骑巡山,虽说不致命,但这些人一旦发现自己的行踪,必然会招来大批的金兵围剿,毕竟现在自己不是几十人的小队伍了,行动也没那么灵活自如,如果不能想办法解决这些游骑,自己的行动将会严重的受限 与其被动的躲在林子里,还不如主动出击端了这个堡子里的马军,一劳永逸,如果可以俘获一些战马,自己的队伍的驮负能力也将大大加强 不过让贺烽意外的是,他看到有大量的驮马队不停的进进出出,这李家堡里看起来是有大量的辎重的囤积 不论是从沙盘的情报中观察,还是从城外用肉眼看,都没看见有金兵的踪迹,看起来这个堡子,目前只要这些投了金人的厢军驻守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攻坚……都头,咱人太少了”张德柱也开口劝到 “对方凭险而守,咱没机会啊……”张德柱再次开口 自古以来,凭险而守者以一当十并不奇怪,所以于岳和张德柱才有这样的担心 就算这守城的是一股厢军,没有金军精锐那么强的战斗力,可只要凭险据守,他们仍然没有机会拿得下这座城 而且,如果强攻的话,伤亡肯定少不了,到时候城没攻下来,再招来了金兵,就自己这百十人就全交代在这了 “都头,要不咱回头再说?……”李德忠在一旁也忍不住劝了起来 他虽然相信贺烽不会做傻事,但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观点,事缓则圆,往后放放再说,没必要争一时长短 几个人劝谏的时候,贺烽也没反驳,而是微微一笑,压根他就没想要打攻坚战,特种兵的思维从来都没有硬碰硬这个逻辑 “你们说,这些投金的人,最怕什么……” …… 贺烽一句话问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咋作答 “最怕……最怕金狗让他们去送死,或者不信任他们把他们当牺牲品吧……”张德柱犹犹豫豫的猜测 “那你说,他们最想要啥……”贺烽继续引导着张德柱问 “最喜欢……那肯定是金子和娘们儿!”张德柱恍然大悟 ……贺烽心里问候了张德柱一万遍,心说自己就不该在这个憨货身上寄什么希望 “我想,他们现在刚刚投敌,最想要的应该是功劳……”于岳在一旁开口道 “那咱们就送一份功劳给他们” “嗯?……” “嗯?……” 张德柱和李德忠对视一眼,俩人满脸的疑惑 “要是有一支溃散的厢军在这里经过的话,你们说,他们会咋样?”贺烽接着说 贺烽语气轻松,言语却让几个人醍醐灌顶! “都头的意思是?……引他们出来??”于岳在一旁揣测着回道 贺烽脸上漏出欣慰的表情,心说总算这队伍里有个聪明人 张李二人恍然大悟! “我懂了!这群贼配军只要看见有溃不成军的厢军路过,一定会追出来抢功!”李德忠眼神瞬间清醒,只是说完之后,发现张德柱一脸的‘你他娘在这点叨谁呢!’的表情死盯着他,赶紧闭嘴 张德柱见李德忠熄火了,懒得搭理他,扭头问向贺烽 “都头!您准备安排谁来演溃散的厢军”张德柱说着,把身上的甲紧了紧,说起厢军,那也就自己最合适了,还能有谁比自己这个厢军更厢军的 贺烽手指向自己弄的地形图 “从李家堡的侧门出来,这里有一条进山的路,往前走最多两里,就会近一个浅崖峡谷地形的山坳,这里不影响他骑兵的速度,他们会一路骑着马追过来,除了诱敌的,余下所有人在两侧设伏,等他们追过来,两头一堵,他们骑兵的战斗力就会严重受限,到时候两面夹击,只要干掉领头的,剩下的都是待宰的羔羊!” 攻坚太吃亏了,贺烽不会有这种想法,但只要把人引出来,凭借自己手里的装备和先手优势,打个伏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现在的情形是,自己的队伍在山间隐秘的潜行受到这支轻骑马军的严重影响,不拿掉这个李家堡的轻骑马军营,被金人发现行踪是早晚的事 “你们谁去?” 贺烽看向李德忠和张德柱,同时也看向周围的几个将士 “溃散的厢军嘛……那自然是李队正最……”张德柱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德忠一脸怨怼的神情盯着自己 “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厢军!”李德忠丝毫不客气的回怼 “嗯……老子胜仗打的有点多,忘了厢军啥样了……” “老子在禁军多少年了,厢军什么样早忘了……”李德忠百般推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货都想留在伏击点,毕竟在伏击点杀敌的机会更多 李德忠说着,目光不自觉的开始在身旁扫视众人,寻找他觉得合适的人选,看了一圈,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于岳的身上 李德忠一改刚才嫌弃的眼神 “于岳艺高人胆大!我觉得合适!”李德忠的态度大幅度翻转,眼神中闪烁着暧昧 “……你他娘的看我干啥!”于岳不敢骂出声,在心中问候了李德忠全家两千便…… 一个都头,一个队正,一个什长,让他一个营指挥使去演厢军……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于岳心中腹诽不已 “好!就这么定了!你带人演厢军溃卒,去城外转一圈,把他们带到伏击点来”贺烽大手一挥,这事就这么定了 听着贺烽的安排,于岳心中这个无奈,但没办法,他现在就是个大头兵,阵前抗命是啥罪过他自己一个营指挥室心里清楚的很 于岳撑手领命 得到于岳肯定的答复,张德柱与李德忠脸上立刻流露出灿烂的笑容,两个人开始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厢军是没有精神头的……走路要垂头丧气……” “胡说!你他娘当初在厢军的时候是这样吗!我们厢军就算是走路,也是很神气的!” “要不你去?……” “小德子你看你……你这话说的,但是我我感觉你说的对,厢军就要有厢军的样子,有什么神气不神气的……” 俩人一唱一和的教着于岳…… 合着你俩都特娘的在厢军干过,让我一个从没进过厢军的禁军去演厢军…… 于岳此时再看这三人,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叫自己一个大头兵过来…… 第43章 李家堡 李家堡内一处仓库门外 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中年人咬着牙,把装满粮食的麻袋从车上卸下来搬到仓库中 中年人搬完了粮食,走出仓库来到门口发放工钱的摊位,排队领取工钱 “军爷,不对啊,小的已经干了快一个月了,说好给50文钱的……可这” “他娘的!滚!”一脸麻子疤的降卒一脚踹翻了中年人 “告诉你!就这么多,爱要不要!”麻子脸恶狠狠的瞪着中年人 “要要要……谢谢军爷,谢谢军爷”中年人吓的赶紧应承着捡起地上的十文钱, 家中已经断粮两日,就等着今天发工钱,这是他一家老小的口粮钱, 宋金开战,粮价一路走高,也不知道十文钱买来的粮食,能不能保住家中孩子的命 不等他走开,不远处一骑飞速狂奔过来,沿途撞倒数人,无数路边的摊子被掀翻,捧着工钱的中年人躲闪不急,也被这马撞翻 “眼瞎吗你!不要命啦?”骑马的厢军降卒一脸的凶相 “都头!指挥使有令!” “什么事儿!”麻子脸一脸的傲娇,他可是本地厢军营指挥使的小舅子,平日里在营中最吃得开的便是他,一道指挥使的令还不足以让他提起太大的重视 “说是城外五里发现了宋军的一些溃卒……” “嗯?溃卒?……”麻子脸暗自沉吟计上心来,这不就是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嘛! 溃卒,那就是没战斗力的难民呐!这不就是给老子送军功来的! “来人!集合,跟老子出城!”麻子脸大手一挥,集合自己的队伍开向城门处 麻子脸带人到城门处,见着其余人早已集结,他凑到营指挥使身边 “姐夫……”麻子脸一改平时的嚣张,矮身子陪着笑脸的叫人 “别废话!走!”营指挥使刘谦见到麻子脸也没好脸色,估计是平时就已经烦透了 说着,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 自从他们降了金,心里就非常清楚,得抓紧时间找机会立下点功劳,要不然金人一旦发现自己没用,那这饭碗也端不稳了,但正规军是不能碰的,那是找死, 咋办,只能时不时的冤杀一些躲避战乱的流民,杀良冒功, 但随着宋金两军的战线稳固,流民也日趋减少,日子过的并不是那么舒心 这好不容易碰上的一伙溃卒可不能让他跑了,这可都是前程! 一听说城外有宋军的溃卒,一众降兵的行军速度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将军,咱的人从几里外就看到了这些人,不过他们好像不是朝着咱们这个方向过来的,只是路过” 一名轻骑站在刘谦身边通报着自己看到的情况 “看着像是厢军的模样……” 穿的破破烂烂,手上有的拿着刀,有的背着盾,有的背着个箩筐,身上没武器,样子好不狼狈,看样子基本上是溃卒没跑了 “不容易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集合队伍,追!” 刘谦仔细的看了看这些溃卒的人数和模样打扮后显得无比兴奋 “是时候让金人看看我们的作用了!!”刘谦大声的说道。 “是!” …… 刘谦一声令下,骑兵紧随其后,向发现溃卒的方向赶去 大批的骑兵如阵前冲锋般狂奔,速度飞快,毕竟这可是白给的军功 不多时的功夫,刘谦便看见了溃军,看着一众溃卒四散逃命,不由的喜上眉梢! 刘谦脸上贪婪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快!一个也别让他跑了!” 另一边 山坡上,贺烽居高临下负手而立,看着脚下冲过去一众降金的厢军,脸上挂着送别的微笑 这溃卒如果是禁军的打扮,估计就算让这些降卒信了也不见得敢追出来,但厢军的名声还是很好用的,毕竟这些降金的叛徒本身自己就是厢军,厢军什么战斗力,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能示之不能……攻敌必救……”老祖宗的兵法里净是精华啊,贺烽不住的在心里给老祖宗们叩首,感谢先人的智慧 “怀安,关门打狗!” “是!”董怀安得令,张弓搭箭,两只被点燃的羽箭向着山坳首尾两个口子 轰!山坳入口和出口两处堆积的火油罐被一下引燃,马匹受惊不可控,四散奔逃,张德柱所部守住出口,李德忠所部箭羽火油罐压制 神臂弩,长弓短弓,火油罐一齐向冲进埋伏点的降卒身上招呼 “不要慌!不要慌!稳住!!!”刘谦在阵中惊慌的大喊,虽然知道自己中了计,但惊慌之余还是在尽力的稳住局面 “怀安!看见那个指挥使了吗!”贺烽看向董怀安,董怀安心领神会,张弓搭箭,甚至都没有瞄准,一箭封喉! 刘谦被射身亡,降卒更乱了 “长矛兵稳住阵线!弓弩压制,注意别伤到自己人!” 眼见埋伏圈内的降卒已经溃不成军,贺烽意识到,时机到了! “一个不留!杀!!!”贺烽面目狰狞,第一个冲下山坡,如虎入羊群一般杀入敌阵 见贺烽第一个杀进敌人人群中,张德柱李德忠随即带兵进入山坳内肉搏 整场战斗,从那董怀安点燃封路火油罐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全方位的碾压, 降金的厢军本就没战斗力,如今领头的死了,更没有抵抗意志,除了被砍杀的,全都把兵器高高举过头顶,跪地投降 整场战斗因为降卒投降的太快了,开始快,结束的更快,战斗开打仅一盏茶的功夫降卒们便投降,他们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货,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拼命 贺烽走到近前,命人将降卒驱赶至一起聚集 “谁是领头的!”贺烽问 “我们不想降金啊,我们都是被强迫的啊,我们指挥使被贵军打死了,我是都头,他们都听我的,大爷饶命啊,我们愿意戴罪立功!对,戴罪立功!”麻子脸一脸谄媚来到贺烽身边,由于靠得太近被张德柱一脚踹翻 “这么说,现在你是领头的?”贺烽眯着眼看着麻子脸 “是是是,大爷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做” “嗯,我也知道你们都是被迫的,现在给你一个报效的机会……” “把衣服都脱了!” “好嘞!脱脱脱,赶紧脱!” “大爷,是不是打算进城?小的可以带路啊”麻子脸依旧是一脸的谄媚,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有用,就能留一条命 贺烽回过头,张德柱和李德忠两人默契的围了过来 “柱子,你带人换衣服让他带你进城去把仓库的东西搬了,搬不走的全烧了,临走时杀了那个畜生!”贺烽脸上的表情一改刚才的敦厚,满眼的杀意 “是!” 贺烽扭头看向李德忠 “你带人看守这些马匹和降卒,一会儿事办完了……”贺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群二狗子,甚至比金人更可恨,一个不留! 李德忠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渍,会心的点头 第44章 床弩? 李家堡内的百姓看见城内的降卒浩浩荡荡的出城,又听到城外的喊杀声起,知道这又是打起来了,纷纷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街面 “就这动静,估计得死不少人呐……” “赶紧走吧,还操心别人……” “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城内的百姓慌乱的收拾自己的东西赶紧紧闭门窗,生怕自己受到无妄之灾 不一会儿,马蹄声骤起,领头的正是麻子脸,有一些动作慢的百姓一看麻子脸带队回来了,东西都不要了,没命的四散奔逃 张德柱看着眼前百姓惊慌失措的景象,又看了一眼麻子脸,心中的杀意顿起! 麻子脸带路绝对是把好手,进城带着一队人连拐了两个弯,很快就来到了城中囤积辎重最大的仓库门口 仓库看门的一见来人是麻子脸,赶忙上去笑脸相迎 “爷!您回来了” 两个看仓库的降卒刚上前一步给麻子脸献媚,张德柱下马大刀一挥两人的脖子在诧异的眼神中滋滋冒血 “搬!”张德柱也不墨迹,大手一挥,众人一拥而上 张德柱来到麻子脸身边,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线 “你是有功的!” 麻子脸见张德柱这充满了杀意的眼神大气都不敢喘,赶忙应和 “不敢不敢,都是小的应该……”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脖子上热热的,用手一摸,满手鲜血 “呵~忒!老子的刀要砍你这样的狗贼!真他娘的晦气……”张德柱不解恨的一口老痰吐在麻子脸那一脸的麻子上 “柱子哥!有些降卒要跑!”一名将士指着城门处外逃的降卒 “不用管他们,搬空这里的辎重!” “是!” 张德柱大步流星的走进仓库 好家伙……这一仓库的物资辎重,刷新了他对大和多的理解 “能搬的全搬上,快!速度要快!”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贺烽早就交代他,这里离的最近的金兵驻地,最多也就不到十里的距离,不出两炷香的时间,金狗就有可能赶到,所以不能贪恋斩获,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一律烧了 见这么多的东西自己这几十人是肯定搬不完了,他去军囊里翻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油罐,叫来身边几个将士,交代了一番, 一个将士兴冲冲的跑过来 “柱子哥!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打开箱子盖,里面赫然摆着一排神臂弩,一排连弩弦都没上的神臂弩 张德柱想起之前贺烽问过他的一句话,连我大宋军队都不能普遍装备的神臂弩,金人手里为什么有这么多, “搬走!”时间紧,他现在也来不及想这么多,想着先搬回去一同向贺烽汇报 “柱子哥,这有金人的铠甲……” “柱子哥,这是成箱子的火油罐……” “柱子哥,这好像全是粮食啊!……” 发现辎重和装备的将士不断的向张德柱汇报着 “都拿走!” “柱子哥!……”栓子看着仓库一个昏暗的角落发呆 “不是说了!都拿走!” “柱子哥!……”栓子一动没动,张德柱扭脸看向栓子的表情,意识到不对劲 走近一看张德柱也呆立在了原地 在他们面前,赫然摆着一座床弩!上面盖着的布被栓子掀开了一个角,张德柱上前一把掀开了剩余的全部,一座崭新的床弩摆在眼前 张德柱两只眼死死的盯着床弩,表情木讷的跟栓子说“去多叫几个人来,再套个车……拉走!” “是!” 不一会儿,张德柱一行人带来的马匹身上都驮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 张德柱回头看看马队,大手一挥 “撤!!!” 众人依令开始陆续撤出仓库 “根生!你带两个人……在这和这点火,点完了就来追我们!” “是!柱子哥!” 张德柱上马带着一行人开始向城门处退走 仓库的东西实在太多,只能捡着用得上的拿了,临走张德柱还是心疼的回头看了一眼仓库,这么多好东西,烧了实在可惜,但带不走的就是资敌的,断不能留 “走!” 张德柱一声令下,一行人便是带着东西开始离开李家堡。 一行人刚刚走出城门处一刻,仓库方向几声闷响,瞬时火光冲天 ......... 李家堡外伏击点 “都头!柱子哥带人回来了!”一在树上观望李家堡方向的斥候向贺烽喊道 贺烽听闻消息,立刻查看脑海中的沙盘地图,见暂时没有金兵调动的迹象,递给李德忠一个眼神 李德忠心领神会,举起刀走向临近的一个降卒 “杀!!!”一声令下,李德忠率先砍下了一颗狗头 李德忠这一声震天响的“杀”,吓破了在场所有降卒的胆,被捆在地上的降卒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无助的看着周围的宋军将士, 惨叫声此起彼伏…… 把场面收拾完,李德忠来到贺烽身边 “都头,您知道,我最怕啥?”李德忠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贺烽 “啥?”贺烽被问的一愣 “我最怕您一时心软放了这批畜生!您是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欺压百姓的!……”李德忠一脸的仇深似海 “……我只是善良,我不是傻!”贺烽没好气的白了李德忠一眼,看来这货还是不了解自己,老子啥时候对二狗子有过半分怜悯…… 贺烽扭头就走,独自一人找了个僻静的树下坐定,观察沙盘里金兵调动的情况,见附近的金兵暂时没有向这边赶来的迹象,才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刚打了一场胜仗,但贺烽此时的心情却不怎么好,没心情跟他掰扯, 现在他们刚缴获了几百匹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钻林子了,现在急需一个稳妥的藏身处 以前只知道骑兵跑得快,现在才知道,在这山地居多的地形上,骑兵的机动能力是真的受限,眼前一座不高的山,如果只有人,两步路就能翻过去,骑马就得绕很大一圈,这一点是没有骑过马的贺烽没想到的 而且,马匹多了,物资多了,人也多了,隐蔽的难度也居高不下,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山林中如鬼魅一般随心所欲的穿行了 见贺烽扭头走了,李德忠一挥手,“打扫战场!” 随着李德忠的命令,周围将士,开始忙碌起来…… 贺烽看着眼前的战果,现在端掉了这支轻骑,自己在这一片区域的活动就舒服多了,不用天天担心周围像苍蝇一样的游骑和斥候了 第45章 不必……多礼 山林中一处僻静的山洼中 于岳用力的将身上的这一身厢军皮甲扒了下来,是的,他是扒的,因为他觉得脱下来不解恨 他怨念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身边这些一脸笑意盎然的众人。 这一刻于岳心里将张德柱和李德忠两人问候了一千便 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耳边传来的却是张德柱和李德忠的声音。 “小德子,伤亡如何……”张德柱下马扭脸问向李德忠 “你他娘也太看不起人了,就是和金狗的精锐打,老子都可以压着他们打,就这群废物,还用伤亡?我这喊杀声起,就已经下的尿裤子了,刀都拿不稳,他们也就能欺负欺负老百姓” 李德忠将背上背着的神臂弩递给身边将士,看向张德柱身后的队伍,“你咋样,有没有捞着啥好东西” “切……没啥好东西,乱七八糟的军械,也就几十箱子吧,不过粮食弄了不少,也没啥好东西,平平常常吧……”张德柱故意用谦虚的态度炫耀着自己的斩获, 这把一旁的于岳听着给气的,他身边的陈衡本来想递过来水囊,但看于岳的表情就知道,离远点儿为好,小心翼翼的越走越远 “你他娘一天不装就得死!”李德忠笑骂道 “你懂个屁啊,我现在啥也不想要,我就想在弄一面军旗,也不图啥,你说将来不打仗了,给我孙子改个尿布,我觉得也行”张德柱继续装着 “都头用不惯金狗的刀,不是送你了一把?那上面可是镶了金的,上次我都看见了。”李德忠凑了过来,和张德柱说道。 “我也不用,金人的刀也就在马上好用,要论近身肉搏,还是咱的步人刀好使,他那刀弯的跟柳条儿似的,使不上劲”张德柱摆了摆手继续装 “那确实……”李德忠对金人的刀也颇有微词 “其实论军备,还得是咱大宋的,你就说这神臂弩……” “坏了!”说到这张德柱一顿,猛一拍自己的头,把重要的事儿给忘记了 “不跟你扯了啊,我还有正事儿” 说着向贺烽跑去 两人边笑边聊着,这一战歼灭厢军降卒五百余众,斩获颇丰 最重要的是零伤亡,不光他两人心情好,几乎全员脸上都挂着笑,除了于岳…… 这一战众人的发挥是相当的爽!但他因为去演了溃卒,等绕回来想打的时候,都打完了 什么脏活累活自己都干了,等他抄起刀,战斗结束了……这换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娘的!……”于岳在一旁气的骂骂咧咧 见于岳在那自己跟自己较劲,陈衡颤颤巍巍的靠近 “将军,要不您直接亮明了身份就得了,论官职,您可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我就不信谁敢小瞧了咱”陈衡小心翼翼的递过水囊。 陈衡话一出,于岳神情一顿,其实他也想过,相比于回西军,其他他更愿意留在这支队伍里,不管咋说,至少这支队伍是打正正经经打金狗的队伍 于岳想起李张俩人,本来就一个队正一个什长,但是每次战斗都可以带队冲锋,那能杀敌的一手机会都是他们的,自己现在因为隐瞒身份,就只能听指挥听安排,这个气,他不想受了 老子不想再受这俩王八蛋的气了……想到这,于岳眼神坚定了起来 李家堡南面十多里外 一处高十余丈宽二十丈有余的山洞洞口 贺烽举着火把亲自进洞探查后,确定这山洞的地形适合暂时作为驻地,贺烽随即下令 “命人收拾一下,在外围一里处设暗哨,全军在此地休整!” “是!” “是!” “是!” …… 一行人开始陆续将马匹,辎重向山洞里搬运,按照贺烽的要求,在指定的区域设置暗哨 李家堡外一仗,虎旗都足足缴获了三百多匹良马,其中受伤的,被误伤致死的,直接砍碎了分肉给将士们改善伙食,余下的马匹尽皆被虎旗都的人带到了山洞里 张德柱领着人,牵着两匹马拉的一辆马车停到贺烽身边,一脸卖乖的道 “都头!您看看这是什么”随后大手一挥扯掉了车上的盖布 贺烽“……” 李德忠“……” “床弩?” 贺烽看看床弩,又看看张德柱,眼神中透着不敢相信 三根弩臂交错叠放,绷紧的弓弦泛着冷光,李德忠被眼前的床弩看呆了,围着马车转了两圈 “傻柱子,真有你的……”李德忠显然没想到张德柱能拉回来这么个家伙 “顺手的事儿!”张德柱得意的傻笑着 “都头,小号的三弓床弩”李德忠指着脚轮凹槽 “用这上弦,每一度都要卡在槽里,如果脱力,弓壁一下能把旁边人打死……” 他以前在北军的时候,见过这床弩,床弩的威力,他也略知一二, 但贺烽只是听说过,还不曾见过这东西 “射程咋样”贺烽询问李德忠 “五百步可穿重甲……”李德忠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张德柱然后看向贺烽 显然,贺烽和张德柱都被这东西的射程惊到了 “只是这东西,据我所知,只有咱们大宋能造……”李德忠终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先入库……”几次与金人的接触,不断的在印证着他的猜想,答案似乎随时都在呼之欲出,贺烽没接李德忠的话茬,转身进了山洞 洞口外于岳把手里的牵着的马交给身边人,来到洞口外的一处草丛里,打开了他随身的一个包袱 “将军,您这是?……”陈衡在一旁疑惑到,因为他知道这包袱里放的是他于岳之前的指挥使戎装 “您这是想好了?……”陈衡猜到答案,脸上忍不住漏出欣喜, 他知道,自家将军现在就要亮明身份,其实陈衡自己也不想去当大头兵了, 老子可是禁军堂堂的都头,被当成大头兵使唤着实他心里其实也不舒服 按照自家将军的说法,这队伍里面,一个都头,一个队正,一个什长,哪个都比他矮一级,怎么说自己曾经也是营指挥使,总不能一直蛰伏着当个大头兵吧,时不时的还要被张李那俩王八蛋安排去当溃卒…… “将军,您是想表露身份,把他们直接收编了?” 陈衡看着面前的拿出戎装的于岳,神情略有纠结,跟这些人在一起也打了两仗了,不论是这些人的战斗意志,还是这主官的指挥能力,都要比自己之前在西军的时候强太多,人家怎么可能同意被人收编? “老子怎么会自降身份!反正老子是不想当大头兵了!”于岳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不一会儿于岳传好了衣服,他虽没有带自己以前的甲胄,但就这一身的营指挥使的布面戎装也能衬托出他逼人的气质 于岳这一句话让陈衡面露犹疑 “不自降身份……那意思就是以自己营指挥使的官威,逼这些人就范?……”想到这陈衡一脸的担心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两边人要是撕破了脸该咋办,他知道自家将军的性格,只要他想好了的事,就改不了 “少废话!”于岳只轻蔑的回了一句,便大步流星的朝贺烽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陈衡见状,赶紧跟上,他自己都不知道,抓着刀把的手都握紧了几分 按官职,确实是,自家将军是营指挥使,是这支队伍里官职最高的一个,可现在这个时候,人家就是不认的话,你能咋办,这要真闹出不愉快,他得想办法能护得住自家将军 …… “都头,缴获马匹有三百三十多匹……” 张德柱李德忠正捧着统计的信息一一向贺烽汇报, “新加入的战士还是有些生疏,后面找时间还是要好好地练练协同……”李德忠点头称是 几个人正聊着,于岳和陈衡来到跟前,三个人的视线被这两人吸引 一身营指挥使戎装的于岳姿态稳重,气质深沉的走到贺烽几人面前,陈衡紧跟其后 李德忠看向于岳,这一身的戎装他太熟悉了,这是典型的大宋禁军千户戎服,再看腰带花纹,这就是妥妥的营指挥使! 贺烽一脸的疑惑,看着于岳突然这身装扮来到自己跟前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旁边的两人张德柱和李德忠也同样一脸狐疑,弄不清于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衡似乎已经做好了劝解的准备了,这要是闹起来,自己得第一时间劝住众人,虽说认识时间不长,可在战火中同生共死积累的袍泽情谊,一两次已经够了,这也让他不忍心看见自己人起内讧 “大宋禁军西军三营指挥使于岳,见过军都指挥使大人!”说着,于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叉手礼 于岳这一举动给众人都整蒙了……尤其是他身后的陈衡,本来还想着闹僵了怎么收场的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一矮身也跟着行个礼 “大宋禁军西军三营正都都头陈衡,见过军都指挥使大人!” 陈衡对于岳的这一举动腹诽不已,合着你说的不能自降身份,是这么个意思啊 不仅是陈衡被于岳弄的惊愕,就连旁边的张德柱和李德忠的目光也有些呆滞了,俩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始终行着礼不曾起身的于岳,又看了看面前的贺烽 张德柱“???……” 李德忠“???……” 不仅是他们懵,贺烽这会儿脑筋也没转过来…… 之前张德柱他们说于岳这些人有一定的军事素质基础,他以为就是别的地方的溃卒,为了能继续杀敌报国而加入自己的,死活也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个营指挥使? 贺烽早就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这原主的军职也就是个都头,而原主记忆中,五个都为一个营,设营指挥使……这于岳是营指挥使…… 只是于岳这举动,直接让自己在官职上连跳两级……这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自己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百来人……这要是成了军,100多人的军是不是也忒寒碜了点儿 光杆司令的既视感,贺烽现在体会到了…… 贺烽不自觉的脸颊抽搐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着一直躬身行着礼不曾起身的于岳陈衡两人,贺烽一时间被整的无语加语塞 “不必……多礼”贺烽被卡的哆哆嗦嗦的回了个礼,把俩人扶起身 这军不军的放一旁暂且不说,至少于岳这袒露心扉诚心投靠的心思,贺烽是绝不能辜负的 第46章 一营指挥使的归属 贺烽一行人在山洞暂时扎营,现在打掉了李家堡的游骑,行动轨迹不再受限,从李家堡抢来的粮食辎重也够几个月之用,这一行人总算可以喘口气 于岳给贺烽“升官”之后 虽然贺烽还不适应,但张李于三人是早已经“适应”了 这几个人都不是第一天从军,军中武将是如何看待基层将士的,他们心里很清楚,贺烽对将士的态度,他们是打心眼里觉得热乎,尤其是贺烽的能力和战术眼光,更不必说, 也因此,几个人对于贺烽升任军都指挥使,是十分拥护的,虽然不是朝廷封的,那又咋了,一个让自己的军队消极避战,把江山百姓拱手让人的朝廷认不认又能咋的 “将军,咱们军要发展,现在这样不行,我一个一营指挥使才几十个人这要是传出去了,也让人笑话不是”于岳还是那个自说自话的习惯,继续自顾自的给自己封官,要番号 “都……将军,虽然我不认同他自称一营的说法,但我觉得他说的对”张德柱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过来,毕竟叫都头叫了这么多年了 “就比如说我们一队,按惯例,那肯定要扩编为一营……” “将军,你别听这两人胡扯啊,要知道我们一营的人,应该按战斗力来说,咱也不是吹,是不是每次战斗,老子的弟兄都是斩获最多的!”李德忠一句话顿时把另外两人火勾起来了,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李德忠麾下的火军营将士因为都是百战之兵,每次战斗确实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人马,原来虎旗都的厢军将士的整体素质确实比不上,这让张德柱即便再不认可他说的话,也不禁哑火 这三人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飞的满山洞都是,其他地方训练的将士,收拾辎重的将士都被三人争吵的声音吸引了 “去去去,就你们西军牛!我们北军的怕你们?比比啊!”于岳可没有那么多忌讳,在他心里,谁的兵也比不上自己麾下这些劫后余生的弟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鄙视着李德忠 “你当初在我手底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语气跟我说话的啊,你别忘了,你手底下的兵,还是老子帮你调训的,上次你去诱敌立功,还是我提议的!”李德忠阴影怪气的调侃着于岳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于岳的脸拉的老长,吧嗒掉地上了,声音顿时大了几分:“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小德子!怎么说话呢,你看二营的于指挥使让你给气的!”一旁的张德柱看似劝解,实则拱火,同时还把于岳的番号给定了个二营…… 仨人鸡一嘴鸭一嘴吵吵个没完没了,一营主力营的番号,仨人都是志在必得 宋军中不成文的惯例,同一军厢之内,排后的番号没关系,但排头番,证明战力一定是最强的,补给,待遇也是靠前的,也因此,仨人才争的面红耳赤 虽然现在兵力少,其实什么番号没有实际意义,但不代表队伍以后不会继续壮大,如果都是齐装满员了,那一营的番号代表的荣誉,与二三营差距可就大了 一旁的贺烽,看着三人的德性,一脸的不耐烦 “诶诶诶!!!……”贺烽出声示意制止这种无意义的争辩 仨人见贺烽开口了,都瞬间闭嘴 倒不是心里有多怕贺烽,这也是他们打心眼里拥戴贺烽的表现,什么叫态度比能力重要,对上官的重视就是态度 “咱现在一共就百来人,咱现在啥情况,你们心里没点数吗!……”贺烽面对这仨活宝也真是无语了 先别说现在根本没有朝廷认可的编制,就连兵力也才一百多人,连一个营的兵力都不足,仨货居然开始争起了一营番号的归属…… 虽然对于他们这种没有意义的争论贺烽不屑一顾,但他不会拒绝于岳这种给他强行升官的行为,还是那句话,名不正则言不顺,自己是队伍里公认的军都指挥使,就有理由扩编自己的队伍,可以招揽更多的有志人才,扩大战果,能更好的守土安民 贺烽稍加停顿接着开口道 “队伍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后面怎么弄,你们有什么好想法,说说” 如今让于岳这么一折腾,身份有了,昨天一战缴获的物资也很丰富,不说装备一个军,至少装备一个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几个人虽然争论的没意义,但有一句话说的在理,队伍要发展,人数这么少,作用总归受限制 贺烽也确实正在考虑队伍扩编的问题,是要有一些规划的,有一个稳妥的规划不一定能有好的结果,但如果连好的规划都没有,那结果更不可靠 “我听说,朔州武库规模极大,现在被金人占了,咱们要是能有机会搞他一波!……只要有充足的武备在手,咱才能招兵买马,我们一营就能迅速扩充!到时候你就算不是真的指挥使也是真的了!!” 张德柱说到这神态欣喜若狂 从袭击金兵百户的补给以来,张德柱对于抢仓库这活有着相当浓烈的兴趣,那种搬空敌人武备库的感觉,每次都能让他莫名的兴奋起来 “咱就这么点儿人去朔州??你他娘的能不能靠谱点,这不是送死吗”张德柱的话还没说完,李德忠在一旁就忍不住的怒骂 于岳不紧不慢的开口“一营嘛……还是我来弄,你们俩都没有管理三五百将士的经验,你们知道就光是五百将士吃喝拉撒睡一天有多少要操心的事……”于岳开始摆他的老资历 “李将军,你这话说的就不在理了啊,怎么着,你的意思除了你,我们都不能当营指挥使呗!” “其实吧,我觉得咱可以先不用着急扩编,我们可以先缩编,把咱现有的将士先整合到一起,加强训练,最基层的将士,让他们轮流当什长,这样将来有新的兵源补充进来,咱们转瞬间就能拉得起千人的队伍!”李德忠老神在在道 见其他几人正在思索他说的话,他接着道 “练兵嘛,我觉得甚至比招兵更重要,兵在精不在多,咱的训练一直都是我来抓的,当初在于家庄,不都是我来负责训练,事实证明,将士们被我训练之后,上手很快嘛” “所以呢,咱先整编出来一个营!我任营指挥使,你俩暂时各领一个都……”李德忠的算盘柱子崩的张德柱和于岳俩人满脸 俩人还在认真的思索着李德忠的建议,突然发现自己被这货绕进去了…… 俩人登时目露凶光! “不是,你俩别这么看着我啊……”李德忠意识到自己的奸计露馅,陪着笑脸 “再废话,我弄死你个瓜怂!”张德柱操着浓厚的陕北口音警告李德忠 “我于家村的儿郎,可没有一个孬种,我们可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出来杀金狗的” …… 贺烽一脸的无奈,自己就不应该让这仨活爹出主意,一张嘴,又开始了 “好了!”贺烽打断了仨货的争执 “咱这附近,有几个山村,你们除了安排好各位置的岗哨,剩下的都出去招兵,谁招来的兵,谁负责训练,谁招的快,谁招的多!这一营就谁来!” 贺烽的决定一出,仨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慢慢起身 “陈衡!!点起人马跟我走!”于岳第一个窜了出去 “栓子,带上你几个兄弟,跟老子走!” “火军营的,跟我走!!” 仨人争先恐后的带人出了山洞 贺烽在脑海里观察着沙盘情报系统中没有敌情,看着几人消逝的背影,不住的摇头,心说以前也没看出来这几个货有这么轴啊…… 第47章 一营是咱老张的! 山洞里,传出阵阵肉香 “可以啊,你这肉烤的比金狗的那些肉干强得多啊!” “切,老子从小在山间林地打猎,烤肉可是一绝,十里八乡的都知道!” “你就吹吧!” 张德柱和李德忠在火上架着一大块马肉烤着 烤肉的香味传遍了整个山洞 山洞中除了岗哨上轮值的那份马肉被集中存放起来了,其余的人,每人一大块马肉,把各种面混一起酪的饼,就着马肉,众人大快朵颐,好不自在 别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就是平时的丰年,也不见得能吃的这么好,一山洞的人脸上都挂着少有的幸福感 张德柱架起一块半生不熟的马肉,一口咬下,虽然还没完全的成熟,但松软的口感和这久违的鲜肉入口的快感让他陶醉的闭上了眼,享受这片刻的滋润 从宋金开战,他们就被金人一路追着跑,吃不饱睡不好,最要命的是他们是用两条腿穿林子南撤,而身后还有大批的金人骑着马追杀……往事不堪回首 而现在,吃着热乎的马肉,就着满满麦香的大饼,他甚至恍惚间都有些怀疑现在是不是真的 “你说,再有有点儿胡椒就好了……” “德性!!这要是在以往,所有缴获上交厢都指挥所,还有你能吃着的份?”于岳看着张德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将军……“李德忠用一根相对粗壮的树枝,插起一块自己烤的马肉,双手恭敬的递给贺烽 “都头尝尝我的手艺,保证你满意!” “好了,说正事!” 贺烽转头看向张德柱 “现在甲胄的储备和军械的储备如果按一人一兵刃一副甲胄来算,一共有多少盈余” “甲胄的话,都加一起,铁甲只要能用的都算上大概有三百套左右,还有些破损的估计攒吧攒吧大概还能弄出来个三五十套,皮甲就多了……” “军械,神臂弩一共有七八十张,长短弓加一起大概有不到一佰,刀盾长矛什么的……”张德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但显然十个手指头有点不够用…… 李德忠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你不行把鞋脱了,我看你手指头不大够用……” 贺烽也是忍不住的一捂脸,心说自己倒是没有因为这些事操过心,当初咋会让这么个憨憨管军资…… “步卒两百,弓手弩手一佰的装备,能凑出来不”贺烽等不及张德柱算明白,索性直接问出来自己的疑问 “能!”张德柱听到贺烽问的内容在难度上降级了,赶紧答道 “现在敌我形势不明,人数要控制一下,暂定三百五十,超过了这个人数,咱们的隐蔽也会成问题,在金人的后方活动,如果被敌抓到行踪,你就是有三千五也不够,招兵的时候,把人挑精了,用兵在精不在多!” “你们三人,各统兵一佰,抽调五十精锐我另有安排” “是!” “是!” “是!” 三人拱手称是 “额……将军,这一营……”张德柱一张嘴,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纷纷扭头看向贺烽 “之前不是说了,谁招兵快,一营谁来?”贺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张德柱是什么意思 听到贺烽再次确认,张德柱面露大喜 李德忠一听这个不愿意了! “俺老张招够了!却之不恭!啊!却之不恭!”张德柱一脸的赔笑给李德忠和于岳两人作着揖 贺烽一脸的愁容不展……合着这个憨憨仅有的一点儿脑子全用这上面了 听见张德柱这么说的李德忠和于岳一捂脸,得!还是掉坑里了,两人抢到贺烽面前极力想要挽回 贺烽也是一脸的无语,看看洋洋得意的张德柱,又看看身边两个满脸怨怼的俩货,做决定也是相当困难 自己是带队的人,这决定再困难也得做,或许有太多的变数,被人算计了那得另算,说出去的话得算数,军中无戏言…… 想到这,贺烽索性一咬牙 “行!一营指挥使张德柱……” “是!” “二营指挥使李德忠!”贺烽正了正自己的神态,严肃的说 “是!”虽有不愿,但军令便是军令 “三营指挥使于岳” “是!” 反观三人的反应,张德柱听到自己得偿所愿惊喜的就差跳起来 “既然你招兵这么在行,那后面的征兵都由你负责!招来的兵,你自己留下百人,其余的编入二营三营!” 第48章 这伙厢军太缺德了! 锐风军左厢二军驻地 “马德芳!!!”岳飞一声怒吼,气冲冲走进一座院子。 人未到,吼声已经传开。 周围的卫兵一见是自己的老指挥使来了,纷纷顿首施礼 岳飞大步流星走进帅帐 在地图前研究着军情的马德芳一见岳飞来了喜出望外 “岳将军!”说着就要行礼 可还没等他礼行完,就看到岳飞吃人的眼神死盯着他 “好你个马德芳!没想到你这等书香门第的公子哥也会骗人,你个骗子!!”岳飞对着马德芳怒不可遏 岳飞这表情让马德芳一脸懵逼,听到被人骂他也是本能的回怼,什么圣人教诲,这会儿什么都比不上一句‘他娘的!’ “岳鹏举!你他娘的抽什么风!” “当初是不是你说的,李家堡,有一股当地的厢军降了金,他城里有个仓库,是金狗的转运之地!” “是啊!”马德芳也不知道岳飞是什么意思,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木讷的答到 “你还说他城里只有降金的厢军,没有金兵” “啊……”马德芳木讷的凭着回忆确认自己是说过这话 岳飞走到地图前,指着李家堡的位置点了两个点“现在这里全是金兵!而且还全是精锐!光是那金兵的斥候洒的漫山遍野都是!” “你说的厢军,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岳飞被气的脸红脖子粗 这要是别人说李家堡的情况,岳飞还要斟酌斟酌,但这话是马德芳说的,可信度自然直接拉满,马德芳从军前是世家公子,饱读诗书风度翩翩,军中少有的儒将,做人一向老实本分不说,还与岳飞是多年的袍泽,怎么说也不可能坑自己, 就是死活没想到,自己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准备去抢了李家堡的仓库时,发现城内有大批的金兵守备,连周边的外放游骑都能看得出来,是金人的斥候,并非什么当地的降卒。这让岳飞的面子怎么挂得住,这也是岳飞发这么大火的原因 马德芳:“???” 马德芳一脸的问号 “不会啊,我是从那路过时,城内的游骑还追着我跑了十好几里我才把他们甩开,绝不会错!” 马德芳亲眼所见的轻骑斥候他不会记错,城内出入的驮马和牛车他还特意数过,更不会错 马德芳看向岳飞“鹏举!你知道的,我们读书人遵圣贤教诲,从不骗人!”马德芳一脸的无辜 “……”岳飞听着马德芳的话,气的一阵无语,心说你不骗人你的意思是我骗你了?我吃饱了撑的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冤枉你? “我让王贵去打探了,一会儿等他回来听他怎么说!”岳飞直接喧宾夺主的坐到了帅主座上,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 “李家堡如果现在有了金狗……是有什么动作?”马德芳看着岳飞的神情断定他不是在撒谎,可自己之前明明看见的是大批的降卒,并无金兵啊 马德芳紧走几步看向地图,神情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始在地图上比来比去 看了很久,马德芳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家堡的位置,本来就是咱们双方都没有关注的区域,这里更多的是在充当中转和斥候的作用,他周围并没有大批量的金狗,为了能让他们在这个区域内有足够的刺探能力,金狗特意给他们安排了马匹,这绝不会错……” “自从金狗南下,动作越来越大,你说现在李家堡全是金狗了,难不成金人是又有什么大的动作?” 马德芳眉头深锁,自顾自的在地图前分析起来 “你少转移话题,我本想着三军的士气不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振奋一下军心,谁知道去了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岳飞正吐槽着,就听见门外王贵的声音。 “将军,探清了” 王贵进帐,来到岳飞的面前 岳飞和马德芳两人的目光齐聚在王贵身上 “几天前,李家堡降金的厢军被人伏击了,有人把这伙厢军引出城,在城外把这一个营的厢军全给杀了,尸体就散落在山道上……” “什么人干的!”王贵询问道 “不清楚” “那马呢!”岳飞焦急的问道 “这个不清楚,估计……是被袭杀厢军的人弄走了吧” “对了,他们还穿了厢军的装束进了城,烧了城中的仓库”王贵补充道 王贵话一出口,岳飞和马德芳两人都沉默了,马德芳沉默是因为他震惊于有人下手这么竟然这么快 岳飞沉默是因为这感觉他太熟悉了,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择其一部诱敌,围而歼之,袭扰仓库补给,放火走人……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没有推算出原理的必然,这么简单的道理岳飞自然明白,这附近,能做到这一点的,没有第二个人,肯定是他! 那个贺都头要是真的盯上了李家堡,别说是一群降金的废物,就是金兵在,他也不是做不出来,之前在老峰岭他又不是没干过…… “又是他……”岳飞嘴中默念,心中一股醋意横生,之前扣了自己的人,现在又抢自己的机会…… 他倒不是在意这些马匹和辎重,只是三军现在刚刚到自己手上,最缺的就是士气,打一次李家堡的降卒是最好的选择,不仅能补充军资,还能提振将士们的士气! 可就这,还硬生生的让人给捷足先登了 “这贺都头!…………!!!”后面的话岳飞没说出口,但熟悉他脾气的王贵不难猜出来 他知道岳飞心里在想什么,上次岳飞有这个表情的时候,还是董怀安回不来的那次,王贵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个小媳妇似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成了岳飞的目标 马德芳看岳飞的表情好像猜了个大概 “什么人干的”他转脸问想岳飞 “一伙儿溃散的厢军……”王贵极不情愿的说出他知道的答案 “厢军??一伙溃散的厢军就能灭了李家堡一个营的降卒?”马德芳一脸吃惊的看着王贵, 就算那群降金的废物没有战斗力,可也是将近五百人的队伍 而且被金人收编之后,军械肯定用的都是金人给派发补充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还是守城的一方,就是自己带人去了,没有个千八百人的兵力,也不敢说就一定能打的下来 在一旁小心观察两人脸色的王贵,撩眼皮偷瞄了一眼岳飞,见岳飞还在地图前苦大仇深的一脸愤愤之情,如果一会儿岳飞想起来,董怀安回不来是因为自己一时贪念导致的,麻烦就大了 王贵意识到,这个时候自己该表现一下了 “什么厢军啊,就他娘的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去他娘的厢军!老子就没见过这么能装的厢军!就他们那战斗力,就是金人碰上了也不一定就能占得了便宜,还总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哄骗人!”王贵顺着岳飞的情绪怒骂着,嘴上骂着厢军,眼不住的往岳飞脸上瞟,见岳飞没心思关注这些,长出一口气 “你刚刚说这个李家堡的驻军,更多的是为了监视这片区域,你是知道什么消息?”岳飞扭头问向马德芳 李家堡的机会是没了,但自己要借杀敌振奋军心的计划不变,他想从马德芳嘴里知道些周围的消息,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可以用的目标 第49章 让人头疼的李家堡 “这李家堡附近,还有其他的地方是降卒驻守的么”岳飞抬头看向马德芳 马德芳看着地图上李家堡的位置,此刻的他眉头微微皱起。 “目前看,没有,而且李家堡这个位置,不能让金狗安生了,不然他再布置上游弋的轻骑,咱们在这周围的所有动作金人都知道” 听马德芳的话,岳飞白了他一眼 “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布置上了!” “不行就端了他!”马德芳愤愤的一圈砸在桌子上 “……”岳飞被马德芳的话气的有点无语 “你牛气!谁不知道你马家大公子牛啊!” “可问题是就算打下来了,你能守得住么,李家堡后面不到百里,就是金军西路军主营,那至少有几万金军的主力,就你我这点兵力,就是以卵击石” 马德芳说的他都懂,李家堡的位置离他后面的金军主力太近了,打一次就走的游击还可以,想要固守,现在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 可李家堡若是不除,这里只要布置上轻骑游侦,那他们在这个区域做什么,都会被金人看的清清楚楚,他不知道的是,贺烽选择铤而走险拿掉这里的降卒斥候,也是这个目的 “金狗东西两路南下,东路现在节节败退,如果东河路再没起色,我估计朝廷可能会有别的打算了”马德芳轻描淡写的嘟囔一句,让岳飞惊的汗毛倒竖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马德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无奈的看了一眼岳飞 “朝中那些狗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能指望他们拼死御敌?” 马德芳的话一出口,岳飞黯然了, 是的,现在朝中实力派大臣中很多人大唱主和调门,说是主和,其实就是他娘的投降派,前线拼杀见不到他们,形式若是不好,第一个投降逃跑的就会是他们 “我听说幽州的压力很大,金兵已经开始冲击檀州,就他们那群饭桶,我要是没猜错,顶不了多久就得失守,你忘了当初在朔州打辽人的时候了” “……是啊” 岳飞的思绪被拉回到几年前,联辽抗金时他虽然没有参战,但也听说过檀州禁军的不堪,两个军五千多人,被辽人不足千骑追杀几十里,还是金人的轻骑赶到救了他们一命,要不估计檀州刺史都得换人…… “现在的金人实在太嚣张了,我上次听厢都的文书说,厢帅好像是正要调集兵力搞一次金人,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儿搞” “怎么搞”岳飞一下来了兴趣 “不知道,不过据说,一军已经从太原调过来了” “??一军调动了?”岳飞瞳孔一顿 锐风军左厢一军,自宋金开战以来不曾参战,原因无他,这是锐风军手中绝对的底牌,一军在几年前联辽抗金时,这是大宋禁军中唯一一支对上辽人可以以少打多的王牌 不仅兵源都是一等一的,装备更是富的夸张,据说一军一共两千五百满编,人均精甲不说,神臂弩能装配到一比一以上,同等数量对敌,光是接敌前两轮弩箭齐射就已经可以压对方一头了 这样精锐尽出,已经说明问题了 不仅是锐风军战斗力的问题,这也是锐风军在朝中说话最重的底牌,开战以来不能擅动也是这个原因 岳飞听到这,似乎明白了什么,李家堡这个点,之前一直没有刻意针对是因为没必要, 但如果有大规模的调动就不同了,这前出的据点就是金人的眼,你不敲掉他,那宋军的一举一动金人了如指掌,后面还怎么打 ……另一边贺烽一行人所在的山洞中 地面上,此刻正摆放着一架三弓床弩,旁边整齐的摆着20多支型似长矛的巨大弩矢,不同的是,这些弩矢的箭头不同于长矛的两刃,是规则的三刃,后面按位置算本应是箭羽的位置,用铁片代替,整体看起来,就像是放大加强版的弩矢 “去把董怀安叫来”贺烽朝身边的栓子一挥手 “是!” 不大一会儿,栓子带着董怀安来到床弩边上 董怀安见到床弩时也是不经意间多看了两眼 见董怀安过来,贺烽上前拍了拍董怀安的肩膀 “怀安,这东西以前用过么” “没” “……能用么” “知道怎么用,但这东西一个人不行,至少要十来个人协作才行,若是要插入城墙充当步梯,可能还需要……” 贺烽摆了摆手,“不用” 他的想法很简单,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攻坚的机会并不多,没必要杞人忧天 他唯一对这床弩的期望,就是董怀安能用他阵前于两军混战之时,取敌上将首级! “我只要你,300步内,用他击杀敌将!有把握么!”贺烽目光深邃的盯着董怀安 “……需要苦练才知道行不行”董怀安话还没说完,就被贺烽摆摆手打断 远程力量,目视是首要的,如果看都看不见还射什么,而现在全体上下,眼力最好的,估计就是董怀安了,他还有射手的底子,如果他都不行,那别人就更没希望了 “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这些随你用!下次开战,我要你用它,立斩将之功!”贺烽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贺烽的话让董怀安不置可否,斩将之功啊,他几时敢想过,别说自己,就是全军之中,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机会 斩将之功,那可是斩将、先登、夺旗、陷阵四大军功之首!当年威名赫赫的杨家将杨业老爷子,不就是阵前斩将受到皇帝嘉奖! 见董怀安迟疑,贺烽继续加码 “我升你为队正!独立编制一个神射组,给你五十个人听你调配,只一样,你要把他们训练成跟你一样,有百步穿杨的本事!要是教不出来!你他娘的还给老子回去当大头兵!”贺烽笑骂着嘱咐 身边众人自然听的出来贺烽是玩笑话,轰然一笑,气氛好不融洽 贺烽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对董怀安来讲,太过振奋, 这就,升队正了?还让我立斩将之功? 自己在锐风军这么多年,屡立军功,时至今日也不过就是个长兵,还需两次军功才能升任什长,可如今自家将军就一句话,自己就升了?两级? 董怀安的心呐,此刻已经长了翅膀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将军放心!”此时董怀安的眼神,已经被激励振奋的要冒出火花来了 贺烽见目的达到,示意旁边的李德忠,给他挑最精锐的五十个将士 “将军,这……”李德忠似有话要说 “你不用想,人你负责给挑,但董怀安的人要独立编制!”与李德忠接触的这段时间已经让贺烽非常了解他的性格和为人,这货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 “将军放心”李德忠一顿首,领命而去 贺烽对董怀安许下的心愿,已经让他飘飘然的有种不想回去的感觉 “王将军……要不您还是忘了小人,小人下辈子好好报答你……”想到这董怀安嘴角又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从刚才董怀安的表情贺烽就能看得出来,他是绝对不想回去的,只要后面碰不到岳飞和王贵,问题就不大 神射组如果能成功组建起来,真的形成了成建制的远程攻击能力,将给自己以后的行动打下坚实的基础,以他目前的情况,攻坚是不可能攻坚的,短时间内都不会,绝大部分的机会都是遭遇或伏击战,在野战环境下,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批神射手,那无异于在人数不变的情况下提升了队伍的整体实力 别说贺烽是这样盘算的,跟在贺烽身后几个人也一样眼神冒着光 冷兵器时代,弓箭手本来就是宝贝,更不用说董怀安这种神箭手,如今又有了床弩的加持,威力自然不言而喻 李德忠毫不犹豫跟上前一步,眼神炙热又亲热的死盯着董怀安 “怀安呐,要啥样的人,你尽管说,只要你看上的,哥都给你弄来!以后你得护着点儿哥啊!” 董怀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德柱一把勾住了董怀安的脖子 “怀安呐,你挑完了人,让他们来找我,哥给你的人都配上最好的甲!以后战场上,你不能厚此薄彼哈……”张德柱充分的利用起自己管军资的优势 于岳一见这情势,果断上前呵斥二人 “咋了!你俩要造反呐?” 李德忠和张德柱猛的被于岳一呵斥,神情一僵,没反应过来, 于岳顺势把董怀安往怀里一带 “怀安呐!咱于家村的汉子,可都个顶个的有悟性!不行你先挑我们村的,保证你满意!” 贺烽看着三人与董怀安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一脸的便秘,心说这仨货平时的心思除了拉帮结派就不能干点别的么 贺烽打开自己画的地形草图,在上面比比划划的筹划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以前也没有觉得这李家堡有多重要,让他头疼的是堡子里的侦骑,打掉这支降卒也只是想自己的行动不被监视 但拿掉这支降卒还没几天,就发现大量的金兵进驻李家堡,由此可见,在金人眼中,这个位置尤为重要,周边的山地,因为金兵的进驻,侦骑不减反增 第50章 吞云寨? 山洞里 贺烽在自己面前的空地上画出了一张大大的地形示意图,画完图抬头看向几个人 “现在咱们所处的位置,已经不能满足我们的需求,周围的侦骑越来越多,是时候换个地方了,你们怎么看” 这一幅地形示意图,是他这段时间里在附近侦查时,画下的草图结合沙盘情报里的地形绘制的,虽然精度不够,但大致意思没问题 其中很多重要信息节点,贺烽都用不同的物品作为标注,将信息融汇到其中 时至今日,队伍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这山洞里面,显然已经要挤不开了,这还只是三百左右的兵力,如果后面再扩张队伍规模,恐怕连将士们住宿的问题都不好解决, 但是现在金兵大举南下,自己所处的位置又处于金人的控制范围,想要既不引起金人的注意,又能安顿兵马的固定驻地,确实不那么好找 贺烽的担忧,几个人都很清楚。 “将军,我觉得要不,咱回于家村呢,那里是我老家,周围环境我都熟悉,周围的村子,我们村族长都可以帮忙联系,粮食什么的,我可以找村里人帮忙” 于岳第一个提出来转移的建议,对于于家村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于岳还是很有信心的 贺烽听到于岳这么说,不自觉的开始在地图上找到于家村的位置,审视他周围的环境 李德忠一听转移到于家村,担心的补充道: “将军,于家村不妥吧,于家村处于金狗的势力范围,咱们本来人就多起来了,金狗的斥候最近又时不时的出现,如果一旦被金狗发现了咱们的行踪,别说咱们,就是于家村的村民估计也会跟着受牵连,而且……这里是不是离锐风军?……”李德忠抛给贺烽一个眼神,那意思,你懂的 贺烽听到李德忠的意见很认同,于家村从地形上来讲其实不错,他能形成村落,肯定就是适合生活生存的地方,水源地形耕地肯定都没问题,只是自己现在需要的地方,隐蔽性是第一位的,而于家村不具备这一点 现在队伍才三百人,等以后肯定还会根据具体情况来扩编队伍,规模越大的话,暴露的风险太大 几个人听于家村被筛选掉了,就开始在地图上寻找其他合适的地方 现在金兵大举南下,但凡是交通便利一点的或是大些的镇子,基本全都被金人占了,即便现在还没被金人占的,也不符合贺烽对于隐蔽性的要求 “这隐蔽性的话,我觉得只要咱规模不再扩大,隐蔽性是没问题的,但就咱们这点人,什么都干不了,可如果规模上来了,在哪也不可能隐蔽的一点痕迹都没有,所以……”于岳话说一半,停住了 这让身边伸着耳朵听他说的人极其不爽 “说呀!”李德忠没忍住催促道 “凭险而守的驻扎点最合适,人多了,咱不可能隐蔽的丝毫不漏痕迹,所以,能找个依山傍水的险要地形建个寨子,是最好的选择”于岳接着道 “只要选址没问题,想剿灭我们就得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代价,他金狗只是坏,不是傻,这个帐他们会算,让他觉得围剿我们不是上策,他们自然就不会算计咱们,只有这样咱们才安全!” “山寨嘛,确实合适些……只不过咱自己建就有点费事了”贺烽摸着下巴不停的琢磨 贺烽正琢磨着,一抬头正看见张德柱在一旁坏笑 “笑什么呢!”贺烽怒问 “嘿嘿……”张德柱看似是想起来什么窃喜的事 “将军,您这地图画的有点小,在这里往北走大概一佰多里,有一座山寨,叫吞云寨……” “吞云寨?” “吞云寨?……” 几个人听的是一头雾水 “这吞云寨,我记得以前听说,那里是个土匪的山寨”说着,张德柱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贺烽 贺烽登时明白了张德柱的意思 “大概有多少人” “具体不知道,估计有个三百?或者更少……” “您想啊,人如果够多,早被剿灭了”张德柱一脸的:我睿智吧?快夸我!! 贺烽听着张德柱的话,随即一遍又一遍的在地图上,端详着自己之前预设的几个候选屯兵点,确实不如一座现成的山寨更合适 贺烽拿定主意,他知道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本来以为自己打掉了李家堡的侦骑,活动能方便些,谁知道金人重设大量的斥候,现在就算是在沙盘情报的指引下自己可以带着队伍继续穿插,但也已经感到了压力,再往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 贺烽想到这,脸颊也挂上了形似张德柱的坏笑,看向众人 见众人没有什么意见,贺烽大手一挥 “辎重打包,全军戒备,明天出发!!” “是!” “是!” “是!” …… 众人散了,贺烽独自看着地图,对于现在附近的地形,基本都已经熟悉,但吞云寨可不在这附近,按张德柱所说的位置几乎是一无所知 毕竟想要有更多的作为,就得扩编队伍,但随着人数增加,就更加急需一个稳定的据点,不然粮食,兵源,都要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自己现在兵力不多,战斗力也有限,但却几次三番的在宋金对峙的火线后面找金兵的麻烦,人怕出名猪怕壮,只要自己动作稍微大一点,引起了金狗注意力,自己手里这几百个将士随时都有危险 第51章 西凤村 天已入冬,雪花飘飘洒洒 吞云寨南侧三十里 一支骑兵模样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现在村口 说是骑兵模样,是因为几乎人人都骑在马上,但只有少数人看起来有娴熟的骑术,更多人只是被马驮在马背上 贺烽贺烽通过沙盘情报系统在这片区域的扫描,发现不远处有一村落,在确定没有敌情后,贺烽下令人马开至村口 待人马开至村口处,领头的贺烽分明能看到很多人看见自己立刻进入房屋,紧闭门窗,甚至还有些零星的人已经开始从村后跑往村外 …… 贺烽一阵无语,其实他能理解,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老百姓根本无法分辨什么人对自己有威胁,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远离陌生人 “将军,来人了!”身旁的李德忠提醒到 贺烽不想给这村民更多的压力,遂下马而行,身后的几个将士尾随而至,前排的将士本能的把弩矢搭在了神臂弩的弩弦上戒备 “大爷,我们村真没有余粮了……”村中出来的人,为首一老者见面不等贺烽开口先作了一个揖 “待春收,我们一定把粮食给您送过去,不让各位大爷因为这点小事操心,大爷们行行好,行行好,行行好……”说着,领头的老者带头跪下了不住的在原地磕头 这要是没有恶心的旁人,估计上前就扶起磕头的老者,可贺烽前世见过太多的伪装,到了陌生的地方,他不敢掉以轻心,不仅如此,贺烽反而心中戒备骤起,握着佩刀的手更紧了紧刀把 “老人家,我们只是路过,天气寒冷,我们想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贺烽跟老者说着话,视线越过老者一行人向他们身后警觉的观察着异样 老者听见贺烽的话,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目光看向贺烽身后的队伍。 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也见过不少兵,宋兵金兵都曾来过,但眼前的将士装束很杂,既有宋军的铠甲,又有金人模样的铠甲,这让人一时搞不明白情况,也不敢多问 毕竟对方是兵,老者自己默默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叉手礼“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我们村南面有些房子,能供各位大爷休息” 贺烽点点头,随后看似很不经意的问了一声: “老丈,这交粮是怎么回事?” “额……吞云寨的大爷们,时不时的会来收粮,现在村子里连口粮都没了,也没有余粮用来孝敬,这个冬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去……” 能看得出来,村长在尽力的说的很委婉,贺烽能理解他的担心,这一只几百人的队伍刚刚出现,谁也不知道自己一行人的真正目的 老者被身边人扶起,在旁人的搀扶下,引着贺烽一行人向村南走去。 贺烽见状也没有多问,回头跟李德忠交代 “通知后队,原地戒备,你带50将士,带近身兵刃随我入村” “将军……要不您在后队稍待,我去看看”李德忠看出了贺烽的担忧,出言劝阻道 贺烽摆摆手,执意要自己带队前往 李德忠在自己麾下挑了50名精锐,列两队跟在贺烽身后进了村 随着老者引路,贺烽一行人穿村而过,随着老者向村南头行进,一路上看到村中破败,偶见一两个人,也都是破衣烂衫,一副营养不良的瘦骨嶙峋模样,由此可见,这里并没有他担心的隐患,贺烽的神经逐渐放松 虽然贺烽有沙盘情报系统可以发现敌情,但多年从军的经历早就让他养成了世事无绝对的戒备心, 在贺烽的处事理念中,危险从来都不是人所共知的危险,因为会有戒备心防着反而安全些,真正的危险无一例外,全都是隐患和所谓的安全,原因无他,因为人们本能的不会有戒心,从而也就成了最大的危险 现在这些人畜无害的村民,只要有了契机释放人心的恶,危害丝毫不会低于敌人 保境安民是军人本职,而保境是责任,安民心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守土的军士与陌生人保持冷漠,保持距离才是上策,有距离感,有边界感,不同的人群就会安分守己,只有这样,才可以约束人们心中的动物本能 一行人一路走到村南,可以看得出,村子南边的几十间房子确实是没什么人居住,这些房子院门都没关,有些房顶甚至都已经长出了杂草 “各位大爷,就请在此委屈一下……”老者歉意的行了个礼 “有劳了!……”为了打消这村中老者的疑虑,贺烽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叉手礼算是还礼,见贺烽行礼,身后的几十个将士纷纷行礼,动作统一,节奏整齐,将士们身上的铠甲因为统一的动作发出整齐的“锵”的一声 这一幕把老者吓了一跳,他哪见过有这般雄浑气势的队伍,更没见过给自己行礼的将士,慌乱的表示不用不用 “老丈,我们是咱大宋的兵,打金狗,路过咱们村,多有打扰,请您代为转达给乡亲们,如果有多余的灶具或者布匹,可以拿来给我们,我们可以用粮食跟大家换”贺烽和蔼的跟老者说 “好的好的!”老者闻言如沐春风,村中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别说换,就是过来给这群人当牛做马都行,只要给口饭吃,至少自己村里的人不会被饿死了 老者转身去通知村民了 贺烽见老者走远,扭头看了李德忠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一顿首,随即一抬手,身边领队的一个什长带着二十将士开始搜索这些村南的房子和院子 贺烽看着神情严肃,动作迅捷的将士们穿梭在各个院落中间,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安慰和肯定,看来练兵还得是李德忠,这才几日啊,这些兵在他手里已经被训练的如此默契,这不仅仅是技能训练的事,更是将士们互相协同彼此默契的写照 少倾,领头的什长回报,村南院落没问题,李德忠看向贺烽,后者点头确认 “着人引路,带队进村,余下众人一伍一队,分批收拾院子!”李德忠对着身边的将士下令 “是!” “是!” “是!” …… “通告全军,不得扰民,扰民者斩!”贺烽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是!” 随着夜幕的降临。 不一会儿,一些胆子大的村民在村长的带领下,拿着一些破布,灶具来到贺烽跟前, 看到村中百姓的举动贺烽心中暗喜,看来这村中确实没有隐患,走了这么远的路,队伍总算有个可以安心修整的地方 “乡亲们稍待,等队伍进村安顿好……” “哎!好!”村长也是一脸的喜色,有了粮食,他什么都答应 贺烽有意打听之下,这村子叫西凤村,距离吞云寨三十几里地。 贺烽盘算着,明天就安排斥候前去探查 李德忠带人,用粮食和村里人换了一些灶具,棉布以充军资 给贺烽安排的院子内,几个人围着拱火正盘算着探查吞云寨的安排 张德柱怒火冲天的从外面走进来,一进来就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就是一群畜生!将军,我请命,您给我一佰将士,我去端了那吞云寨的贼窝!” 众人回头看向张德柱,均是一脸的懵逼 “柱子,你吃错药啦?”李德忠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那意思这是在将军跟前,你有啥话好好说 张德柱显然是看懂了李德忠的提示,喘了两口粗气道 “我刚刚去跟一户人家换口锅,那户人家的女儿被吞云寨的土匪强拉走了,家里男娃子血气方想救姐姐,被土匪一刀把头都割下来了,现在家里面就剩下老两口,一点求生的意思都没有了”张德柱越说越恼 “将军!我请命!给我一百人,我定端了那贼窝!”张德柱的眼睛已经快喷出火来了 “这样抢人,抢劫,滥杀无辜的事,还不是这一个村子,” “在这十里八乡的还有好多!吞云寨的这伙土匪,在这附近是出了名的!不仅劫道,绑票,抢劫附近的村子都是家常便饭,但凡有敢反抗的,男的就地处决,女的直接拉进山寨,生死不明,就是几岁的孩子都不会放过” “这就是一群畜生!!” 李德忠和于岳听到张德柱的话神情顿时一变,纷纷扭头看向贺烽 “将军,看来这事不能等了”于岳忧心忡忡道 贺烽扭头看向张德柱 此时张德柱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去强占一所山寨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杀干净这批土匪 张德柱手中紧紧的握着刀把,愤恨的他这一刻恨不得能一鼓作气直接飞到吞云寨去把这批土匪生吞活剥了 一旁的于岳附和道“这批土匪已经和金狗没有什么区别了,您也看到了,这些村名刚看见我们的时候那个害怕的样子,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们太吓人了,现在看来,都是这土匪把附近乡民害的不轻,给人家吓得!” 贺烽看着众人的表情,他知道,拿吞云寨,刻不容缓 能落草为寇的,无非就那几个原因 要么被逼的,要么就是快要饿死了 还有就是吞云寨的这批人这样,趁宋金开战,官府无暇他顾的时候趁火打劫的,这样的畜生放在任何一个时期,都留不得 想到这贺烽点点头,对于这件事他没有任何的异议。 “长途跋涉,将士们需要休息,村外一里设暗哨,先让将士们休息一晚,晚上我先带斥候去看看” “将军,我去!”张德柱的怒火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依令行事!”贺烽看着张德柱这嫉恶如仇的神情,知道他这蛮干的性格去了一定误事 说完,贺烽布置完暗哨,观察了沙盘情报系统确认安全后,让张德柱与于岳等人留下,带着警卫排便出了村子。 第52章 将军英明! 三十几里地的距离,对贺烽来说不值一提 吞云寨刚刚进入到沙盘情报的覆盖范围,贺烽就在沙盘中看到诸多颜色浅到不能再浅的红点 “看来这寨子里的土匪也就这个德性……”贺烽心中默念 贺烽避开山寨外放的一些暗哨,观察了吞云寨周围的地形, 对山寨里面的人数大致有个了解的同时,也对于吞云寨的地型有所了解。 这吞云寨三面环山,山林密布,寨基依山而建,寨前便是交通要道,山上溪流流经山寨,后门还通着后山密林, 这地形凭险而守,且可守可退,这吞云寨确实是屯兵的好地方,若是有千把人守在这,估计没有攻坚重器的话,至少得十倍之兵才能拿得下 观察了几天后,贺烽把所需要了解记录的都记录在案,带队返回村子 一行人回到西凤村 不等贺烽传唤,张德柱等一群人,已经早早的等在贺烽的院子里,等着贺烽下令攻打吞云寨 从山寨的地型看,虽然是易守难攻,但也绝非没有机会,当贺烽探查时发现地形对于防守一方有绝对优势的时候,贺烽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我去看了吞云寨,这里的地形有利于屯兵,打下这里,可以作为我们暂时安身的地方” 贺烽已经决定,未来一段时间内,吞云寨作为屯兵点, 这地方,易守难攻,就算是被金人盯上,队伍在山寨内也是安全的,自身的防御能力是一回事,敌人把自己当成多大的威胁是另一回事 金人若是倾全军之力灭一寨子,谁也挡不住,但只要自己的威胁没有那么大,金人自然不会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 就算是自己真的已经成了金人的眼中钉,非要除之后快,大兵压境的那一天,也完全可以凭借这后山密林撤退,不得不说,这伙土匪确实是会选地方 房间中,贺烽在桌子上做了一个简易的沙盘,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全都标注在了上面,配合着石子与树枝树叶组成的沙盘,清晰且直观 “你们怎么想?”贺烽看向众人 观察了片刻,张德柱第一个开口 “这吞云寨易守难攻,看来不使把子力气拿不下来,咱组织敢死队,一鼓作气拿下他,我亲自带队!” 李德忠“……” 于岳“……” 李德忠、于岳两人一听张德柱这想法,一脸的鄙夷,心说这个憨憨难道平时就没长过脑子么 “吞云寨这个地形,强攻之下我军必然有无妄的损失,我建议智取,我先带人摸进去,里应外合!”于岳摸着自己的下巴边思索边说 “或者我们可以断了他的粮道,逼他们出来……再或者,我们可以装扮成溃军……装扮成一支商队引他们出来”李德忠献计的时候看见于岳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他不免心虚 贺烽听听着众人商议,一直没有回应,但是目光却是一直盯着地图上吞云寨的山头位置。 于岳在心里问候了李德忠一千遍,但这个时候可不能回应,他有经验,只要有回应,就会着了李德忠的套 “不议了,就正面强攻,打个土匪还要什么计策”贺烽听了良久,心中议定,直接进攻! “对!直接进攻!”张德柱见贺烽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喜笑颜开 “但不是组织敢死队!”贺烽用眼神让张德柱闭了嘴 “你和李德忠,各带精锐五十,怀安带神射组,于岳留守主持大局”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战术构想没机会验证,正好这次趁着这个攻打山寨的机会实地推演一便 “将军……”于岳听到打山寨没自己的事,顿时不愿意了 “要不,咱还是演个商队,引土匪出来?”贺烽扭头看向于岳,用玩笑的语气威胁道 贺烽不傻,他能看得出于岳对于当饵的逆反心 于岳听到贺烽的话态度立刻反转! “将军英明!打个土匪还演什么演!直接打!直接打的好……我留守”说着话,他的眼神飘到了李德忠的脸上,一脸的鄙夷,俩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李德忠见于岳的表情,扭过头,全当没看见,显然,自己的想法有点过于明显了 河东路山间,一行几个身影骑马穿越雪域来到大道上 天上依旧刮着风雪, “将军,这条路估计会有土匪出没,不行咱们还是绕路吧” 另一边马背上,一个体态匀称,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端坐马背,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气质显得卓尔不群,文雅的紧,眼睛深邃而明亮。 在听到这句话后,刘冲仅是短暂的思索便作出决定 “绕道就会耽误时间,途中遇到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继续走,如果遇到土匪,能避就避” 刘冲清楚,自己这一行如果绕道,不仅是时间上的问题,去左厢三军的路上还有穿越金人控制的区域,变数更大,与其那样还不如就从面前的山路穿行。 相比于遇到金人,刘冲还是选择了从山中路去左厢三军,刘冲在来之前,就对河东路的一些情况做了概括的了解。 对于宋金开战后,河东路所属地区的土匪的一些名声,他一路上也早有听闻 对于这些鱼肉百姓的土匪,刘冲内心中自然是深恶痛绝, 但他考虑更多的是河东路抗金的大局,自己手里握着的可是汴梁皇城司绝密的情报,如果不能尽快送到左厢三军手里,大概率是会错失良机的 身边的亲兵跟随多年,自然也知道自家将军是什么脾气秉性,听得将令,点头称是,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继续沿着林中山路向左厢三军驻地赶去 第53章 这该死的土匪 锐风军左厢四军驻军营地 帐外风雪不断,寒风刺骨,可左厢四军的帅帐内却格外的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个目标 直到其中为首的将军开口 “这吞云寨要是一直扼制着这条路,我四军的补给,与其他各部的联系交通都要从他眼皮子底下过……” 李锐武听到这,将手中的指鞭放下,一张老脸拧的难受的紧,听着副将刘大成的话,他眉头皱起,目光死死的盯着帐内的地图上。 他因为袭营那一战的失利,从左厢三军被调走,来到这新扩编的左厢四军做军都指挥使,但刚来就面临这么棘手的问题 在他的营地边上,交通要道的口子上竟然有一群顽匪! 而且这批土匪竟然有几百人之众,和他这刚刚扩编的四军人数几乎相当 “这吞云寨具体是什么情况?”李锐武问向副将 副将刘大成面色一顿“吞云寨的土匪,最早是一批兵变的厢军,是什么原因不知道,但这伙厢军盘踞这里已经时间挺久了,最开始好像只有几十人,后来人越来越多,宋金没开战之前,他们就已经成了气候,对附近的村庄烧杀掳掠,附近百姓对于吞云寨一直是敢怒不敢言” “那当地驻军呢?就眼看着这群畜生危害乡里?”李锐武不解的问 “曾经他们还劫过当地厢军一个营的军粮,厢军纠集了三个营将近两千多人围剿,据说是吞云寨因为地形原因,厢军的围剿无功而返,而后因为宋金开战,各地驻军自顾不暇,就没人有心思管这些人了” “……” 刘大成将他知道的吞云寨的前世今生都给李锐武说了一遍 李锐武听到这,神情凝重了许多,厢军虽然都是废物吧,可是三个营的兵力加一起都快两千人了,这都没有打下这吞云寨…… 李锐武审视着地图上吞云寨的位置,这寨子当不当正不正,就刚好卡在了交通要道的边上,如果不拿掉这个据点,自己所有的行动都要从他门前过,所有物资运输,也都要受到他的威胁, 本来自己在三军就是犯了错被弄到新扩的四军来的,这要是让一波做了匪的厢军再给劫了物资,自己这张老脸,以后也不用在禁军里混了 自己这四军刚刚筹建,本就不富裕,现在再有这批土匪在侧,这让李锐武内心十分不安 然而,就算是这群土匪并没有对自己动手,让他们就在左厢四军的眼皮子底下,危害乡里,做这土匪勾当,自己这脸也不用要了 他看看自己手底下这些兵,说是给了一个军的番号,可总共加一起也不到400人的兵力,其中还有很多都是新兵,战斗力更不用说,之前厢军三个营都打不下来的山寨,李锐武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带着几百个新兵能拿得下 李锐武沉思片刻,“有办法和这些贼配军联系上么” “嗯?”刘大成不解的看着李锐武 “先聊聊,我们现在也无力围剿……” “如果能收编了最好,收编不了在想其他的办法,总之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一直为祸乡里!” 李锐武目光坚定,态度不容置疑 “是!”刘大成领命去准备了 对于这吞云寨,强攻不现实,要是能够收编,不仅能够让他们被自己约束不再作乱,甚至还能增强四军的实力,一举多得 刘大成领命出帐,着手准备联系吞云寨的土匪, 交代身边人去山寨送信之余,刘大成感慨到,自家将军自从战败那一战之后,显然成长了不少,看来那一战让他意识到,一支军队的指挥使不能只知道打打杀杀,那样的方式并不能带好一支队伍,凡事,也开始考虑谋略了 ...... 吞云寨三里外。 不少湖面已经结冰。 满眼漫山遍野银装素裹,白雪皑皑铺满了山间一层 山头上,李锐武一身军都指挥使的戎装正坐,他面前的是吞云寨大当家刘斥。 刘大成联系几天,终于找了个中间人作保,跟吞云寨的人搭上了线,双方约定在山头碰头 刘斥来碰头,身边带着五六十人,看来对李锐武相邀并不是很放心, 土匪平日里并无纪律,几十个人站在刘斥身后歪七扭八,相对的站在李锐武身后的都是他自己调教多年的亲兵,人数虽然不多,但两只人马黑白分明,高下立判 “李将军,早就听说您来了这边,只不过大雪封山,我也没腾出手来去拜见,您老人家勿怪啊”说着,像模像样的给李锐武行了个叉手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李锐武知道自己面前的就是为祸一方的土匪,但人家笑脸相迎,自己也没理由上来就咄咄逼人 “刘大当家的客气,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金狗南下生灵涂炭,金狗在我大宋领土上肆意横行,我听说刘大当家的以前也是我大宋血勇的厢军,何不一起御敌于国门之外!这也正彰显吞云寨的好汉们义薄云天的义举!” 李锐武说的大义凛然,说完,笑着看向刘斥 李锐武说着话,眼睛一直扫视着刘斥身后的几十个土匪,这些人所带的军械各式各样的都有,马刀,步刀,长矛,后面还有背着弓箭的箭手,最耀眼的是,这些人竟然全部披甲,别说百姓了,就是一般的地方军来了,硬碰硬都不一定能占得了便宜,看来这货能为害一方不是没有原因的…… 看到这些人的甲和这些武器,李锐武深知,这吞云寨的土匪并非等闲之辈,处理要慎之又慎,显然这些土匪现状明显要优于自己的四军 但若是能把这些人收编,那四军转眼间就更上一层楼! “李将军的信我看了,可谓至真至诚!只不过我吞云寨千把号弟兄,吃喝拉撒都等着我养着,如果要我们加入贵军,这弟兄们的待遇……” 刘斥话说一半,撩眼皮看向李锐武 第54章 等老子队伍拉起来第一个灭了你 “要我们加入贵军,这弟兄们的待遇……” 李锐武一听刘斥这话,心里的火腾的就蹦起来了 这货一句话,埋了俩坑,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明明就三四百人,硬是给说成千八百人,吃喝拉撒都让你养着,这意思如果老子想收编你们,就得给你配千人的军饷呗,这还没说别的呢,先吃上空饷了! “哼!”李锐武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刘大成没忍住心中的愤慨,一脸鄙夷的看着刘斥 刘斥用余光看了看李锐武身后的亲兵,雪中肃立,寒风刺骨,却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他也在宋军待过,知道这军姿的纪律意味着什么 看到这,刘斥说话也留了几分尊重 “没办法啊李将军,总不能让寨子里的弟兄们饿肚子,您说呢” 刘斥心里清楚,与禁军撕破脸自己没有好处,现在自己能这么自在,完全是因为宋金开战,两边都有更重要的敌人,暂时没精力关注自己,要不然自己就是再有实力也早就被剿灭了 想要在这个环境下生存,宋金两边自己都得罪不起,他来这里的目的其实也就是为了能跟禁军的人表明自己的立场,你们抗金,与我无关,我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刘斥不傻,他知道,虽然自己眼前这一支军人数不多,军械也不一定比他的强,但如果惹怒了禁军,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 上一次厢军三个营对自己的围剿,就已经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短板,自己终究是土匪,硬碰硬的跟正规军对着干,实在划不来 厢军对他的围剿,如果不是金人南下救了他一命,此时没准自己坟头草都老高了 李锐武听到刘斥的话,心中的逆反心理已经骤起,这土匪还真当自己拿他没办法,老子一个军都指挥使过来跟你一个土匪头子谈判,已经给足你面子了,真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李锐武眉头瞬间皱起,强压怒火“国难当头,你我都是大宋的子民,难道你愿意甘心看到金狗就这么糟蹋生养你的故土?” 刘斥听到李锐武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斥的表情在刘大成看来,这是挑衅!随即拔刀,做势就要上前劈了这个土匪,被李锐武拦住 见刘大成拔刀向前,刘斥身后的喽啰们也都乌压压的向前,个个怒目圆睁,都想在自己大当家跟前表现表现 刘斥淡然一笑,将手从容的伸进了袖口里暖了暖 “李将军,恕我直言,兄弟以前也在厢军干过,这一点,想必将军肯定知道,您猜,兄弟为什么要出来自立山头……” “朝廷的话,能信么!”刘斥一脸的鄙夷 刘斥越说越激动,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 “将军一生戎马,想必这样的伤疤比我多了去了!” “老子当年在厢军也是刀头上舔血,为国尽忠!结果呢?……”刘斥一脸的愤然 说到动情处,猛地站起身回过头背对着李锐武 “就因为老子是厢军!就不配立功,功劳得孝敬给禁军的大爷们!……”刘斥越说越委屈,甚至后面都开始有了恶狠狠的愤恨 …… “行了!以前的事不说了,要收编我们,有几个条件!”刘斥整理了一下情绪,坐回自己的座位,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说说看” “一,收编可以,但我吞云寨得是独立编制,我不进禁军,我们听令,但不能打散不能安插别人!” “二,收编我们之后,驻扎,移营我们自己做主,毕竟这一片我们弟兄也熟悉!” “三嘛……将军也知道,迫于生计,我手底下的弟兄,多少都干过点儿荒唐事儿,对我们以前做过的事,既往不咎!以后再有犯事的,我自己的人,我自己管教!” 刘斥看似平静的狮子大开口,因为他知道,河东路目前的局势,金人大举南下,大宋不论是的禁军和厢军都自顾不暇,这个时候自己同意被收编已经算是配合了,这个时候不提条件等以后更没机会 他这算盘打的,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听得懂,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给老子军饷,老子以后挂你的名儿,但是我干啥你管不着…… 老子在吞云寨天天日子过的这么好,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去当牺牲品,现在金狗步步紧逼,你要是拉我上去填坑,我们还不如不接受收编 这天下谁当皇帝不是当皇帝,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管他金狗还是大宋我自己快活我自己的,都与老子无关 李锐武听到刘斥第一个条件的时候,他已经没有耐性再听下去了, 血气方刚的李锐武怎么可能跟他妥协,现在跟他一个土匪谈,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新扩编的四军没有能力镇压而已,要不然怎么会在这听他吆五喝六的 “不可能!!”李锐武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 严肃的态度在瞬间强硬了起来,李锐武的神态,似乎心中的怒火马上就要从眼睛里喷射出来 但他依旧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他知道,砍死面前这群土匪不难,难的是怎么彻底消除这些吞云寨的匪患 自己刚上任,现在势单力薄,面对金人步步紧逼已经捉襟见肘了,再继续树敌,于锐风军整体态势不利,李锐武这才稳住心神,但怒气依然清晰可见 见李锐武这个样子,刘斥只是笑了笑“将军,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 刘斥的眼中始终带着笑意,他认为,好歹自己这一次也给了这个禁军的货一个台阶下,要说人情世故,老子可给足你面子了,想到这,刘斥装模作样的行了一个叉手礼起身便走 李锐武看着刘斥的背影,手紧紧的握着刀把,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 还提三个条件,这他娘的是提条件么!这就是想告诉我,收编?没门! “老子四军的队伍拉起来,第一个灭了你吞云寨!”李锐武心中默默的诅咒着远去的刘斥一行人 要不是自己的队伍草创,那吞云寨的地形又依山而建跟个堡垒似的,说什么自己也不能屈尊降贵的受这一顿冤枉气 第55章 吞云寨没了 山上依旧披着大雪过后的银装 目之所及,漫山遍野薄厚不一的一层雪 一支二百多人的队伍在雪中默默前行 倒不是轻敌,贺烽只是考虑到实际需要的战斗力已经足够,在这个基础上,人越少,隐蔽性就越强,否则队伍大规模的行动,还没靠近吞云寨,大概率就会被这群土匪发现 凡是能在一方盘踞的土匪,无一例外,都有自己的情报网,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漫无目的的抢劫早饿死了 贺烽在军中精挑细选的这二百多人,挑的都是经历过几次战斗的老兵,其中不乏虎旗都和火军营的骨干,可以说,这是贺烽手里战斗力最强的两百人 控制了队伍的规模,贺烽可以利用自己的沙盘情报规避掉土匪的眼线,更灵活机动 “隐蔽!!”走着走着,贺烽突然下令,一行人迅速匍匐卧倒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约么有四五十个淡淡红色的圆点和一两个深红色的原点,渐渐出现在沙盘情报的边上,贺烽短暂思索,决定先看看虚实 “计划有变。” “神射组往前上高点!二营就地找掩体,准备接敌!柱子带一营到侧面埋伏!”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里出现的这一支小队伍,计从心来, 沙盘中这些淡的都快没颜色的红点,再加上那两个深红色的点,这个情况一看便是两个带头的带着一群乌合之众,但离得太远看不清什么装束,估计要么是一支降金的叛卒,或者,就是这吞云寨的土匪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贺烽按轨迹预判这些人可能出现的位置,提前计算好交战的地点,依托有利地形安排了伏击点 虽然早已经定好了进攻山寨的计划,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从这支人马的行动的路线来看,也是前往吞云寨的,吞云寨外面有这么一支人马在,万一自己在攻打山寨的时候被人偷了后侧,转眼就会对自己不利 “是!” “是!” “是!” …… 张德柱李德忠董怀安三人依令行事,立刻带所部人马,进入指定位置 另一边,刚刚和刘斥谈完的李锐武目光凝重,晦气的抖了抖肩膀上的雪花 “回!” 这个时候的李锐武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这吞云寨的土匪假意逢迎,其实根本就没有被收编的打算,就从刘斥刚才的语气就不难看出,这些人对家国没有什么情怀,甚至于他们都未必认可大宋的朝廷,这些人为祸一方,现在只考虑自己怎么舒服,丝毫不顾及周围百姓的死活 “找个合适的机会,第一个灭了他”李锐武心中愤恨不已 这群土匪占据交通要道,对于左厢四军来说,就像是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难不成后面自己要不要出门,要不要运送物资出去,还得看这群土匪的脸色? 可要说打下山寨,虽说土匪只有三四百人,可他们盘踞山寨,凭险而守,想要打下来,估计自己至少也得凑齐两个营的兵力,想到这李锐武又是一阵的懊恼,这要是自己的二军将士在侧,转眼老子就灭了他,还用在这跟他磨磨唧唧的…… 李锐武正心烦着一阵喊杀声骤起! 李锐武脸色一僵,登高两步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眺望 “吞云寨的方向?”刘大成面色有些凝重的问,这刚刚谈判不成,又响起喊杀声,刘大成担心李锐武的安全 “将军,事情有变,您先回营吧” 李锐武眺望着吞云寨的方向,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厮杀是李锐武没有想到,他低头沉思片刻 “去看看!” 李锐武没有过多的犹疑,带着身边的将士便径直朝着喊杀声的方向跑了过去 喊杀声就在身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回去,可不是他的习惯,作为一军主帅,对周边的任何一点环境变动都会提起足够的重视程度 随着距离的靠近,喊杀声也渐渐明晰起来 不远处,李锐武匍匐在一个小山坡的反斜面上,看着不远处,刚刚与自己碰面的刘斥一行人正在被另一群人掩杀,精准的说,应该是追杀 从这些人移动的轨迹延伸视线看过去,地上血迹斑斑,铺满了吞云寨土匪打扮的尸体,几乎每具尸体上好像都插着数支箭羽 再看追杀刘斥一行人的队伍,甲胄样式混杂,有禁军铠甲还有金人的皮草甲,这些人的装扮让他极为熟悉。 “这是……之前见过的那支队伍?”李锐武心中暗道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趴在一旁刘大成看清了其中一方是宋军的装束,认定是自己人 但看着这些人,也就不到一百人左右的规模,要是吞云寨力的土匪前来支援,那这支队伍肯定吃亏 “帮忙??不用,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李锐武头都没回,一直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掩杀吞云寨的土匪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队伍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会吧,现在看他们的战斗力是挺猛,可关键就这么点儿人,一会儿土匪要是出寨子来支援,他们肯定吃亏” 刘大成不理解李锐武为什么这么笃定,而且从当下看,这伏击土匪的人,根本不是一支正规军,不仅着装不统一,装备也不统一,也不知道是哪拼凑出来的一支队伍,不过能打土匪就是好样的,看见这样的人吃亏,刘大成心里不舒服 但是怎么在自家将军嘴里,好像对这支人马有着迷之自信 李锐武听闻,脸色烦躁的扭过头看向刘大成 “你是不知道这一支人马的战斗力,咱们拱卫厢帅移营时那一战,还记得吗” “?”刘大成一脸懵 突然间刘大成好像想到什么 “那次的那群人就是?……” “嗯!”李锐武不耐烦的回了一声 李锐武死死的盯着,那一场战斗的回忆还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要不是后面出现的这支人马恐怕自己那一战连金狗的尸首都看不到 也正是因为那一战,让李锐武成长了很多 那一场仗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料敌于九天之上,尺寸处见大马金刀! 那一场仗之后,他才知道,在战场上,不一定要拼血勇,还可以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拉扯阵线,以达到疲敌困敌的目的 依托有利地形,于关键处泄力,拉扯的敌人有力使不出,于险隘处设伏,围堵的敌人有腿跑不掉 刘大成瞪大了双眼“这支队伍就是之前在山里把金人当狗溜的那支队伍?” “……”李锐武心情不好,只撇了他一眼,并未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李锐武一直盯着下面的战斗,之前遇到这些人时那一战,自己离得太远了,夜色又深,本就没看太清楚,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贴脸观察的机会他可不会错过 刘大成目光不再左顾右盼,而是死死的盯着下边一路追杀土匪的队伍 对于这一支队伍,他的心里充满了敬畏,他不是没脑子,当初在山里遇袭,自己一个营的将士被金人按在地上打,伤亡了那么多将士不说,硬是连金人一根毛都没留下 还是这支金人的队伍,出了营盘没多久就让这支人马重创……孰优孰劣高下立判了 “好好学着点”情绪,激动,嫉妒,悔恨充斥着李锐武的的神经 “……”刘大成注意力全都被眼前这场战斗吸引 这支队伍他没见过,但遇袭那一战的血泪教训让他十分清楚,眼前这支队伍身上一定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刘大成看着眼前的伏击,但凡有点射界的位置,几乎全都被这支队伍的弓箭手占据,频繁的箭羽压制的对面大多时候只能被动的持盾防守,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 即便如此,土匪且打且退的路上还是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这支队伍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远程近战的配合,协同程度都达到了高度一致 内行看门道,刘大成自己也是带兵的人,他心里清楚,要让一支队伍协调的如臂使指般,不是光靠训练就能做到的,战场的环境千变万化,练的再好,遇到强干扰就乱, 军中诸将,谁都知道知道各部协同的重要性,但除了左厢一军,还没见过哪支队伍有这样的战斗意识,看明白情势的刘大成颔首,难道,这就是百战之兵的凶悍…… 整场战斗,进入李锐武视线不到两盏茶的时间便结束了,土匪放弃抵抗败走,结果不难猜,这支人马定然会穷追猛打扩大战果 但接下来的情况,完全超出李锐武对交战的理解 双方脱战后,吞云寨数人趁乱而逃,而这支队伍没有丝毫迟滞,战场都不打扫,立刻聚拢朝着吞云寨的方向开进 “他们……这是要去吞云寨?” 李锐武看着队伍行进的方向心中不免猜想 “那寨子易守难攻,他们这些人去了能行么”刘大成语气中带有担忧,对于这支人马的评价他不止一次的听说过, 他们出手虽然都是大胜而归,但打的都是伏击偷袭,要么就是野外遭遇先手制敌,之前自己遇袭那一战就是典例,如果不是战斗力不济,干嘛在山地与敌人拉拉扯扯,直接上去就灭了金狗不更痛快 这种直来直去的作战思路不仅是刘大成,也普遍存在于宋军诸多将领中,血勇汉子,就不应该有那么多弯弯绕,但凡一战可下敌阵者,不留手干他娘的就行了,但凡讲所谓的策略的,都是打不过,勉强为之 这攻坚战可不同,这二三百人的队伍攻坚吞云寨,还是打三四百个土匪,虽然这吞云寨的土匪比不上金狗,但居高临下凭险而守,这支队伍恐怕拿不下来 “吞云寨要没了……”李锐武看着马上就进抵寨外的队伍,神色淡然 以李锐武对这支队伍的了解,他们但凡有动作,必竟全功 这吞云寨,必被灭! 第56章 还得是自己多年的兄弟 吞云寨的聚义厅中 “啊!!!!他娘的!狗日的李锐武,你敢算计老子!你等着我的!” 刘斥在寨外被伏击时,被砍了一刀,血是止住了,但显然刀是拿不起来了 刀伤疼的他龇牙咧嘴,刚才一场混乱之中,他也不知道这刀砍的有多深,他只得紧捂着刀口往回跑,包扎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的叫骂 “你他娘的不是说他这支军是刚组建的吗!怎么这么厉害!” 刘斥骂骂咧咧的问向身边的二当家 “这个姓李的,装模作样的跟咱们谈,实际上是想把咱们引出去全杀了!”二当家此时也是一脸的愤恨 刚与李锐武碰了面,回山寨的路上就遇到了伏击,要不是他们熟悉这寨子周围的地形,从林中小路逃回了寨子,恐怕这会儿自己已经凉了 从遇到埋伏,他身边的喽啰就毫无还手之力,但凡敢露头的,尸体都留在了伏击点 伏击他们的人,一轮箭羽覆盖,紧接着盾矛协同就压了上来,打的自己这边根本无法招架 正当一众人骂骂咧咧的诅咒李锐武的时候,喽啰来报 “大当家的!有官军!!” “来的挺快啊!走!” 刘斥带着身边的喽啰径直上了了望塔,在了望塔楼里看向寨子外面的队伍,发现这支队伍只有二三百人! “当家的,他们好像不是禁军,我看他们装扮,有点像金人” “娘的!集合弟兄们!等他们攻上来,让他们知道咱也不是吃素的!!”刘斥见对方人不多,顿时壮起了贼胆 刘斥愤怒的传令,二当家疤瘌眼听到刘斥的命令,站出来带着几个手下的喽啰开始准备了起来。 当吞云寨的土匪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后,在寨门前的队伍却停了下来,不仅没有继续进攻,反而在有序的退走 这一幕让刘斥百思不得其解 刘斥正疑惑着,一个喽啰扯着脖子大喊,“他们要炸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轰!”一声巨响! 吞云寨的正门被炸的稀碎,巨大的震感把寨墙上的土匪震的晕头转向, 这一声巨响,震碎的不仅是吞云寨的正门,更是这些土匪抵抗的意志 土匪本就是欺软怕硬的策略求生,怎么会有坚定的意志死战,门破之后,已经开始有人萌生了从后山逃走的念头,这也是为什么贺烽探查山寨时,看到这些土匪全是浅浅的红色的原因,战斗力是能力,但没有求战的心,再强的能力也只会用于逃命 土匪都是混口饭吃,不好混就不吃了呗,何必把命搭上…… 寨门被炸后,有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土匪扒着门框查看门外的情况, 无一例外,全都被羽箭一击毙命,死了两三个人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探头,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寨门外这弓箭手准的邪乎 虽没有更多的羽箭袭来,但寨内众人没有一个敢露头的,都紧紧的缩在掩体后,生怕这箭手下一个瞄着自己 就在所有人都躲在掩体后面躲避箭矢时,就听见寨外传来鼓声! “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雄浑的鼓声由远而近的,还有节奏一致的步伐声 所有人不用看都知道,这是一支重甲精兵已经开进了山寨,因为整齐的步伐声中,还夹杂着盔甲碰撞的“锵锵”声,刘斥以前也在宋军待过,他知道,不是精铁的步人甲没有这个声音 这支队伍行进中恢宏的气势,就像在众土匪心头上压了一座大山,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娘的!是福不是祸!弟兄们,跟我一起冲出去!跟他们拼了!”刘斥怒嚎着 他身边的喽啰一看当家的都冲出掩体了,自己也被裹挟着站在了刘斥的身后 但他们看清来人模样的时候,彻底绝望了…… 这队伍方阵最外一层被大盾包裹的严严实实,随着鼓点的节奏不断的向寨子里开进,前排大盾连成铁壁,就像是移动的城墙般,就这么横着朝自己推了过来 寨内的土匪哪见过这场面,一时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显然手中的刀剑弓箭根本刺不穿这铸铁外皮的大盾,而对方就这么肆无忌惮的逼近,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众人愣神的一刹那,盾阵“锵”的一声停住,各盾重叠处间隙微开,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在盾牌之间出现, 突然间!间隙孔中飞出数十支箭羽! 羽箭射出,盾牌归位,又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乌龟模样,继续推进 附近的土匪纷纷中箭倒地,有些人受伤倒在了盾阵行进的轨迹上,被盾阵踩着推了过去,等再出现,已是死人 刘斥想反击,可是自己面前的这个结阵的队伍就像个铁乌龟一样,让自己无从下手 “小德子,这盾阵可以啊!看不出来这几年,你小子能耐了”在盾阵中间,张德柱显然被李德忠训练出来的龟甲阵惊喜到了 “这算啥,睁开你那俩豆儿眼看清楚了!”李德忠一阵得意,随即一声令下“放箭!!” 盾阵缝隙再开,数十只箭羽再次朝周围的土匪飞去…… 这一刻,土匪的意志已经彻底崩溃了,四散而逃, “不要乱!不要乱!”刘斥极力的想要阻止溃散的喽啰,但即便他砍死了身边的一个溃逃的,也没能制止这溃逃的势头, 二当家一看这形式,强拉着刘斥后退 这一幕,刘斥心中一股热流涌动,到了危难时刻,还得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 第57章 为兄弟两肋插刀! 刘斥心中一股热流涌动,到了危难时刻,还得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 只是下一秒,疤瘌眼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一刀把敲在了他的后脖颈处,刘斥晕死过去 整场战斗,与其说是单方面的碾压,不如说就不是战斗,李德忠的龟甲阵进入山寨的时候,其实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整个山寨中的土匪乱作一团,自相踩踏者众,武器举过头顶投降者众 李德忠见时机已到,大吼一声! “变阵!!” 盾阵外围一线盾兵向面前两步跨出,刚才还举盾防御头顶的盾兵持盾填补盾线扩大的间隙,整个方阵转瞬间形成一个圆阵 “放箭!!”李德忠再次下令 阵中的几十名弓箭手像是开了连发似的不断搭弓,不断放箭,周围还能活动的土匪越来越少…… 除了部分投降的喽啰,妄图抵抗的几乎全部被射杀或射伤 “但见持兵刃者,杀!!”李德忠的军令像是开关,圆阵大盾四开,阵中的刀盾兵如冲出牢笼的野狼一般冲进人群,几十柄大刀奋力砍杀之下,但凡还存活者,皆放下兵刃不住的求饶投降 乱战之中,逃离现场保命者,十不足其一,李德忠看着现场的战果,得意的下巴都快扬到了天上 “傻柱子!老子的方圆阵咋样” “切!……”张德柱不置可否,脸上充满了不懈,但他内心是震撼的,要说火拼血勇,别说眼前人,就是队伍里所有人加一起他也不怂,但当他亲眼见到了军阵的可怕,这种震撼,他昔日里那种不怕死的打法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军阵之中,充分发挥了每一个将士的优势组成的阵型,要是对上同等数量毫无章法敌军,恐怕就是把对面全吃了,也不见得会有损伤,这也是第一次,张德柱亲眼见识了军阵的可怕 “别杀我!我投降!!!我还抓了这大当家的!我献降!!”疤瘌眼一手举着个锅盖,另一只手提着被他打晕的刘斥,生怕来的官军把自己杀了,不住的大喊 张德柱和李德忠看到这一幕,一脸的鄙夷,还当真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了活命插兄弟两刀…… 两人来到近前 “大爷!我投降,我还抓了这山寨大当家的!我有献降的诚意!”疤瘌眼一脸的凶恶中夹杂着委屈,眼神中尽显狡猾 张德柱和李德忠对视一眼,这咋弄…… “先关起来,等将军定夺!”李德忠提议 “嗯!”张德柱表示赞成 “三人一组,搜查山寨,肃清残敌!但有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是!” “是!” “是!” “是!” “是!” “是!” ……众将士齐声领命,这雄浑的气势把现场投降了的土匪吓的一哆嗦,十分庆幸自己投降的快,要不这会儿估计已经和那些尸体一样躺在这了 将士们四散开来,搜索山寨,张德柱着人向贺烽报捷 听见喊杀声,就一直在往吞云寨赶的李锐武,在不远处一个山坡上看着吞云寨的这一幕,深情炽热,眼眶都在发红,趴在他身旁的刘大成,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开进山寨那军阵的气势,是自己没见过的,同样都是龟甲阵,别说自己的将士没有这个气势和杀气,就是左厢一军也不见得就能做得到 李锐武是带兵的人,他清楚一支队伍的气势,不是队列步伐那种样子货,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只是表象,这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实力体现 他们几个人在外面看的清楚,从两边一开始交战,外面这支队伍就一直压着里面打,甚至后面压的都不敢漏头,这支队伍里有个神射手是毋庸置疑的 炸了寨门,结阵推进,不到半个时辰,打的这群土匪溃不成军,战斗就结束了 这就是纯纯粹粹的实力碾压,不费一兵一卒,在土匪占据优势地形的前提下,打的三四百土匪毫无还手之力。在李锐武看来,这已经是不是战斗了。 让自己不敢轻举妄动的吞云寨,就这么不到半个时辰就给拿下了 要么是这支人马太强,要么是这寨子里的土匪太弱 显然这支人马不可能强到了可以无视敌人实力的程度,那就一个答案,这些土匪远没有传闻中那么强,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想到这李锐武颔首,自己为什么就没看出来这群土匪外强中干的伪装,为什么人家就能看得出来 这龟型阵是禁军的传统阵型之一,自己也会啊,早知道这群土匪这么不堪,还谈什么,直接端了这群狗娘养的 李锐武想起厢帅派他来左厢四军时,说有机会要多借鉴周围各部是怎么打仗的…… 借鉴个屁! 他也想借鉴啊,可是这感觉就根本不可能 对方用的方法,自己也可以照着模样复刻一遍,可是他怎么就敢百十来人组一个龟型阵就开进山寨,他哪来的自信,这不是往狼嘴里送肉吗? 再就是队伍与队伍之间的差距, 先不说那支队伍里的神箭手,全锐风军也不见得能挑的出两三个,这种稀缺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单单就说,那个方阵开进山寨时的肃杀气,他的队伍就不行,他见过的队伍都不行 队列可以练,阵型可以排演,但那股雄浑的刚毅之气,光是训练是练不出来的,只能依靠频繁出入战阵之中的经历来灌养 战术眼光,对敌情的理解,队伍的战斗素养,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平线,怎么学 今天自己亲眼所见的这支队伍,别说跟二军三军比,就是跟左厢一军过过招,也不见得就落下峰 当真是大巧不工,重剑无锋,他怎么就这么清楚敌人的虚实,难道高超的指挥艺术,就这么朴实无华?…… 李锐武心想,他要有这么强的洞察,这么强的胆魄,他天天去找金狗追着砍 “打完了……” 刘大成低声念叨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是震惊的,从开战到现在,一共不到半个时辰 这吞云寨的土匪人数和自己四军旗鼓相当,才一个多时辰,就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 这哪是攻坚,就是狼入羊群!刘大成看得懂,打得这么快,不仅是这支队伍强,寨中的土匪不堪一击也是原因之一 但他就是想不明白,这支人马的主官怎么就知道这群土匪都是纸糊的,他哪来的情报,难不成他有内应 这一场战斗让人不免有一种,这些人就是偷奸取巧,但偷的角度又很刁钻的感觉 刘大成心中已不能用平常心去看待这场战斗了,战斗结束的虽然快,但其中诸多的细节都是颠覆他以往的认知的,兵不厌诈兵不厌诈,之前总是听别人提起,但这反过来用的还是第一次见 “现在知道这群人马有多强了吧,咱们遇袭那次,在营盘外山里,他们人数明显多于敌人,却能看清敌人的强横的实力,不正面硬碰,现在面前的土匪人数明显多于他们,他们却敢以敌数分之一的兵力直插敌阵,直入敌行辕横冲直撞!这种洞察力,不是你我具备的” 李锐武站起身子,眼神里充满羡慕,嫉妒和向往 本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观摩学习一下,可看完了得出一个结论,学不来! 战斗的方式李锐武看懂了,打赢土匪攻下山寨的原因很简单,但就是这个简单,他就是学不来 先不说这敌我虚实的情报他是怎么得来的,就队伍的总体战斗力,他的队伍短时间内就无法企及 谁都想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但他现在就是没有这个能力,不仅他没有,他熟悉的二军三军都没有 “回!”李锐武拍了拍身上的雪,带队回营 吞云寨土匪的覆灭,对于他来说毋庸置疑是好事,虽然与这支军不熟,但至少是宋军,这让他没有了如梗在喉的窒息感 吞云寨易手于这样战斗力的一支宋军的队伍,实话实说,李锐武心安不少 兵力上虽然与土匪差不多,但这支队伍与吞云寨有天壤之别,这支人马碰上金狗,俘虏都不要,全部处决 这种狠辣,可不仅仅是听得传闻,自己遇袭那次,李锐武后面看过战场,每个金兵身上至少都有几处致命伤,这说明只要有机会,这支队伍会给所有敌人补刀,后来听说在李家堡外伏杀降金的叛卒,也是一个不留,这种狠辣的作战方式,让李锐武丝毫不担心他们抗金的意志 有这么一支人马在侧,若遇敌情,还能来这求援,单说这一点,李锐武就欢喜 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有机会能从这贺都头身上学两招,也去打几次伏击,谁敢小瞧他四军是刚组建的新军 李锐武一路回营,一扫与土匪谈判的阴霾,心情大好 刘大成走出两步,回头看向吞云寨,眼神中情绪复杂 “这支军,太强了……” 第58章 我交…… 吞云寨聚义厅 贺烽端坐在虎皮金交椅上,张德柱李德忠分侍两旁 台阶下将士们押着一众土匪陆续进入聚义大厅 “跪下!看什么看!” “手举高!!” “……” 这聚义厅面积大的夸张,足足能放得下两个网球场 贺烽看着阶下的一众土匪俘虏,足有百十来人 再看聚义厅另一边,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妇女,衣着褴褛蓬头垢面,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痕,看面容多大年纪的都有 这些妇女紧紧的挨着墙根蜷缩着身子,看到身边都是凶神恶煞般的将士,一个个吓得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使劲的往墙边上挤,也许这墙根能让她们觉得稍有安全感 “娃子,别看……”妇女人群中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捂着一个十几岁女娃的头胆怯的提醒道 女娃听听话的的低着头,这个混乱的情况,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就是最大的安全 “将军,按您的吩咐,人已经全部揪出来了,这两个就是吞云寨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张德柱指向地上的两人个,语气中杀意迸发,刚才在搜索残敌的时候,在地牢里看见接近几十具已经发臭的尸体,大多数为女性,这种场景,张德柱已经快要压不住心中的杀意了! “将军,这大当家的是我抓的,这两位将军可以作证啊!我是有投诚的诚意的!” 贺烽听见有人指认着这山寨里的大当家的,目光冷冽的扫了阶下的土匪一眼,缓步走到疤瘌眼面前。 疤瘌眼一脸的谄媚 “将军,我是有投降的诚意的!这个大当家的就是我抓住的!” 刘斥一脸的愤恨鄙夷,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身边这个二当家会这么对自己,这一遭算是栽了,也不用挣扎了,认了吧 “那是该奖!”贺烽看着疤瘌眼一脸的笑意,疤瘌眼一看贺烽的态度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放下了 贺烽转过脸看向刘斥,见刘斥眼中尽是对背叛的愤恨,心领神会 贺烽眼中寒芒闪过,右手闪电般拔刀!划过疤瘌眼脖颈,随即原轨迹插回刀鞘,一个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贺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只是这一幕吓坏了当场的土匪 这投降的都被杀了,自己的命运也可想而知 但后面贺烽的表现却让他们出奇的意外 贺烽不紧不慢的走到刘斥的身后,将捆绑的绳子慢慢解开 “大当家的受委屈了”贺烽笑着说 张德柱一看这情形不干了,上前就要制止,被李德忠一把拉住,冲他暗示的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玩味的阴险 张德柱不明所以,但还是被李德忠拉了回去 “???”刘斥也是一脸的疑问,莫非,这人是想要收编自己?要是这样可太好了!至少命是保住了 “大当家的,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不废话,我要你手里暗桩的名单,条件是放你走,黄金100两,您自己斟酌……”贺烽说完,头也不回的坐回到了金交椅上 刘斥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能保命的,是手里的暗桩,只是交了名单自己就能活了?自己看也是未必 贺烽知道这刘斥没这么容易妥协,面无表情的看了李德忠一眼,后者抽出腰间的刀,走到阶下的喽啰跟前,一刀一个,开始连续砍杀这些被俘虏的土匪 刘斥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喽啰,眼神似在跳动,但依旧面不改色 李德忠看刘斥这个表情,也不意外,下一刀故意减少了力气,一刀下去卡在了一个喽啰脖子上,没有一刀毙命的喽啰撕心裂肺的嚎叫…… 喽啰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聚义厅,即便是杀人如麻的众多土匪也不忍的紧闭双眼不忍直视 李德忠见刘斥仍没有反应,故意上下撬动刀身,一瞬间喽啰的剧痛加剧惨叫的声音又提高了不少,短暂几个呼吸,这喽啰疼的晕死了过去,李德忠见没了动静,索性一刀收了他的命,聚义厅里安静的可怕,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 这一刀之后,让整个聚义厅内的土匪都开始颤抖,奈何是杀人如麻的刘斥,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战栗……李德忠见刘斥这表情,知道时机到了,随即故意把刀高高举起瞄准刘斥身后的众人 见李德忠这举动,受缚的众人意识到威胁,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开始磕头,不是求贺烽,而是求刘斥 “大当家的,交了吧,交了吧……” “大当家的,求你了,交了吧……” “大当家的,交了吧……” 大殿内剩下的一佰多土匪此时早已没了此前的威风,一个个头如捣蒜,不停的求饶,反观刘斥,依然是死咬牙关不肯松口 贺烽静观刘斥的眼神,在他的眼神里似乎找到了答案,于是大手一挥 “除了大当家的,全拉出去砍了!”聚义厅内的将士闻令,上下其手,把一群哭爹喊娘的土匪统统拉出殿外, 张德柱自然不会放掉这个机会,抄起砍刀就追了出去,聚义厅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多时,张德柱满脸是血的回来复命 “将军,无一例外,全数杀尽了!!” 墙边的妇女亲眼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幕,都吓的体如筛糠魂不附体 贺烽看了一眼墙边人,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刘斥,贺烽站在刘斥侧身,讳莫如深的问道 “大当家的,可还满意?现在可以了吧” 刘斥一脸惊恐的回望贺烽,这种恐惧,是内心的秘密被看穿的惊悚 此人竟能洞穿自己的心思,竟还如此不留痕迹的顺藤摸瓜,刘斥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此生从未如此害怕一个人,他看向贺烽深邃的双眼,这冰冷的让人如坠深渊 刘斥两条腿不听使唤的抖如筛糠,整个人瘫软在地,他服了,眼前人不是他能匹敌的,这般冷血的人有如此心智,世间少有 刘斥本来已经算计好了,自己身上有伤,现在就交了名册,万一剩下的喽啰也被放了,那估计这群昔日里的喽啰,为了金子或昔日的仇怨也会要了自己的命,等人杀尽了,自己交出暗桩的名册更稳妥,但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看透了,心中莫名的恐惧已经充斥着脑海…… “我交……” 第59章 把这里面的老鼠杀干净 刘斥话一出口,张德柱在一旁不禁的吐了口吐沫 呸!下贱坯子,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仅张德柱,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贺烽杀光了那些土匪的俘虏,吓破了刘斥的胆 只有贺烽心里清楚,但凡一个身处高位的人骤然跌落,最危险的往往都是昔日的身边人 被贺烽吓破了胆的刘斥颤颤巍巍的带着张德柱来到自己内宅的书桌旁,撬开一块地砖,里面一本册子呈现在众人面前,张德柱一把夺过,大步流星的交给贺烽 贺烽翻看着名册,脸上渐渐的漏出笑容,这名册中,记录的暗桩所在的村镇,很多自己都没听过,也没在沙盘情报中见过,显然是五公里之外的地界,这样一来,自己的情报网可以得到有效的延伸 “大当家的辛苦!”贺烽语气轻快的安抚了刘斥一句,转身就走了 见贺烽这个神情,刘斥也松了一口气,迈步准备走出自己的内宅离去 张德柱怎么可能眼看着这贼首逍遥法外,抽刀“唰”的一声横劈在刘斥背后,刘斥本来就有伤在身,无力反抗的跌倒在地,大声惊呼“将军说饶我一命!!” 贺烽听见背后刘斥的呼嚎,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并未理会的走远了 “那是将军说的,老子可没说!”随即又补上一刀,刘斥一脸怨念的闭了眼 张德柱一挥手“扔后山喂狼!” “是!” 身边两个将士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尸首就走 砍了这个罪魁祸首,张德柱长呼一口气,他觉得这天气都变好了,刚才凶神恶煞般的神情瞬间得到释放,又是一张憨笑的面容恢复如常 依照贺烽对张德柱的了解,这小子嫉恶如仇,就不可能放过刘斥这种土匪 回到聚义厅,贺烽坐上虎皮金交椅,众将士分列两旁听令 “着人通知于岳,全军上山!”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德忠!” “末将在!”李德忠出列领命,此时他脸上的血渍都没擦,却一脸压不住的笑意 从最初被金人打散,一路颠沛流离至于家村落脚,到遇见贺烽一路反击走到今天,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如今有山寨在手,总算不用再颠沛流离,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的高兴 “安排人清理山寨,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是!”李德忠欣然领命 “张德柱!” “末将在!” “盘点山寨中所有的物资,登记造册,那些妇女,问清楚什么情况,想回家的,发点粮食和棉服自行离开,身子弱走不了的……走不了的可以休养一下,养好了身子再走” 贺烽面露难色,他本想走不了的给送回去,但考虑到现在周围几乎都是金人控制的区域,为了送几个妇女回去,再横生枝节会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贺烽虽不是屠夫,但也不是圣母,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是几个妇女的命重要,还是自己这几百将士的命更重要,他拎的清 可看着墙角这一群瑟瑟发抖的妇女,他就是忍不住鼻子发酸 生逢乱世,百姓的日子过的有多苦不用想也知道,乱世的百姓,过的都不如盛世的狗 “随身带的有能吃的,分给她们点” “将军,我们都是轻装来的,身上只有一日口粮,不过我估计这些土匪一定有余粮,我带人找找!” “火速落实!”贺烽看向墙边的妇女,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一个个在挤在墙边发抖 “先找点棉被什么的,给她们披上,别冻坏了……”贺烽一改刚才对着土匪时的狠辣,恢复到了往日里的细心体贴 安排这将士们给这些妇女分发一些棉布,贺烽难受的心情也得到些许舒缓 不多时,张德柱兴高采烈的跑回聚义厅 “将军!找到一间仓库!” “??走!” 出了聚义厅拐进一个院子,走了没多远,一间占地近两亩的大宅子出现在眼前,还没走到面前,就能闻到里面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撬开了门锁一打开门,浓郁的药香味更甚,众人走进宅内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将近两亩地的大宅子里摆满了货架,货架上各式各样的药材在屋里铺天盖地的摆开,有没加工过的成麻袋装的原料,还有瓶瓶罐罐的粉状物…… 不用问了,这宅子里,就是土匪昔日里存放药材的地方 “这土匪要开药铺啊……”张德柱也被眼前的一幕看呆了 “这恐怕已经不是药铺了……这些量足够开几十个药铺都够了”李德忠拿起身边一个锥状物仔细看了看,拿给了贺烽 “将军,犀牛角” “???” “???什么角?”张德柱没听过这名字一脸的疑惑 贺烽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显然土匪不可能做药材生意,这指不定是劫了哪个商队抢来的 “着军中懂医的人来看看,登记造册……多找几个人”贺烽似乎想到了什么,重重的看了李德忠一眼,后者心领神会顿首领命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药材何其珍贵,这一屋子的药材,简直价值连城,贺烽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德忠不难猜,人心的贪念绝不能姑息,多找些人既可以尽快让这些药材变成成品应用于队伍里的伤兵,又可以互相监督防止舞弊 众人正感慨于面前的药材众多的震撼,一将士来报 “报将军!找到粮仓!” 贺烽“走!” 众人随着这将士引路,出了存放药草的宅子没多远,就看见一个山洞,山洞口的大门已经被人撬开了 进了山洞才看清,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高十多米,是依山洞而建的一处粮仓 在粮仓中,麻袋装的粮食无序杂乱的随意堆放在里面 地面上的诸多粮食散落,人走过去一瞬间,还有老鼠慌乱逃窜 在西凤村的时候,明明已经有人快要饿死了,可这仓库里,老鼠都能吃的脑满肠肥 …… “埋灶做饭!多做一些给那些被掳上山的人也分一些”贺烽语气一顿,明显带着怒意 “把这里面的老鼠杀干净” “是!”张德柱顿首领命 第60章 儿女私情,不如家国更重要 次日晌午 艳阳高挂,天气虽然还有寒意,但太阳照在身上,让人浑身充满了暖意 吞云寨的聚义厅中间,众人围在一个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碳堆旁烤着火 “将军,还有几个人说家里没人了,愿意留下来,其余的都发了棉服和干粮,安排人送下山,让他们自己回家去了” 张德柱登记好这些被掳上山的百姓情况,向贺烽逐一汇报着 其实很多人已经家破人散,生逢乱世,命如草芥,并不是所有人,都向贺烽一样,把人当做人看,朝廷对地方失去控制权之后,权利的真空地带会很快陷入弱肉强食的混乱环境 “将她们编入辅兵” “是!” 贺烽坐在为首的虎皮金交椅上,打量着聚义堂内 尖耸的屋顶,聚义厅与室外温差很大,椅子上的虎皮暖和亲肤,除此之外,大厅内还有好几个大铁炉,整个聚义堂被中间的碳堆烤的暖暖烘烘, 整整八根粗壮的承重柱立在大厅中间。 贺烽坐在主位的金交椅上看下去,面前十几阶台阶,台阶下两旁整齐的摆着粗木做的椅子,主位上顺地势看下去,一种君临的感觉油然而生,怪不得所有的大厅都要给主位垫起一个不高不矮的台子,人的视线居高临下,气势自成 “将军,您坐在这头把金交椅上还真像个山大王”张德柱嬉笑着调侃道 “能打金狗就行!“贺烽听到山大王几个字情绪一震,什么身份重要么,自己本就是重生穿越过来的,死过一次的人,谁还在乎身份 贺烽语气一顿“以后这就是我们的驻地,将这吞云寨的物资清点清楚,这关系到我们以后的思路!” “是!将军,我办事,您放心!”张德柱还是那一脸的憨笑 贺烽心里苦啊,有一说一,所有人里最让他放心的还是这柱子,但是这货就是缺根弦…… 见贺烽眉头深锁,张德柱拍着胸脯保证 “将军放心!定不会出错!” 两人正聊着,李德忠带着几个将士一路押着三个人走进聚义厅 “将军!发现三个细作!” “我们不是细作!我们是路过的!” “少废话!跪下!”身边的将士用长矛另一端戳了顶嘴的人膝盖窝一下,那人站立不稳,被按到在地上 贺烽打量着三人,看这三人的装扮像是客商,但眼神不对,商人不会有这么凌厉的眼神,这三人要么是军人,要么就是细作,其中两人背着包袱的,气质也与边上的这个人有所不同,这明显是一主二仆 贺烽在打量着几个人的同时,刘冲也在打量着贺烽,他是奉命去左厢三军任监军,路过吞云寨的时候,竟然被暗哨伏击了,弓弩封死了他们前进后退的路,不得已被绑了起来,只是刘冲想不明白,按说土匪都贪利,可任凭自己拿出了所有的钱买路,硬是没说通,还是被绑进山寨 只是步入这吞云寨,他看到的与平日里听到的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整个寨子里的土匪不像是土匪,倒像是正规军,哪有土匪在山寨里行进还要列队的 这些山寨里的喽啰兵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凶神恶煞, 不仅如此,一些土匪居然还在送一些妇女下山,这些下山的妇女的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棉衣,有的居然还备着粮食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粮食,棉服是保命的东西,土匪居然不抢? 进了寨子之后,他看到了几个厢军打扮的土匪,其中还伴有禁军的甲胄和金军特有的皮草甲,正在一旁说笑的聊着之前与金人作战的过往经历 刘冲曾经听说过,这吞云寨的土匪,曾打劫过厢军的辎重,这军装还能理解,可土匪护送一群妇女下山,这与他平日里听到的土匪名声出入可太大了,这乱世,妇女遇到土匪,哪个能独善其身 “你!叫什么名字?”贺烽一眼就从三人里挑出了为首的刘冲 “刘冲”刘冲犹豫了片刻说道。 “哪部分的?”贺烽故意装的像个土匪一样盘问着 “大宋禁军!”刘冲鼻孔朝天,压根没拿贺烽当回事!他没有透露自己另一层皇城司的身份,一是有保密性,再一个是没必要,对付这群土匪,禁军的名头就够了 刘冲想的很简单,你就一群土匪,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老子大宋禁军的监军,你还敢动我? “禁军?禁军早都退到太原去了,这边哪还有禁军!”贺烽对于畏敌南撤的禁军多有不满,故意冷嘲热讽到 “你说的那是别的军,老子是锐风军的!”刘冲一听到这人诋毁官军气就不打一处来 “锐风军?”一听到锐风军的名头,贺烽面色一紧,腰板都不自觉的坐直了,锐风军呐!锐风军还是值得尊敬的 贺烽不自觉的向刘冲身后两人看去,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精干干练…… 贺烽心道:“嗯……果然锐风军的都是精锐……” 听见这人如此回话,贺烽神色更加认真 贺烽上下大量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为首的这人身上 突然间!! 脸上像是炸开了一朵花! “我与锐风军渊源甚深,特别是左厢三军的岳将军!”贺烽看着刘冲,脸上陪着献媚的笑 “快,别站着了,坐坐坐,赶紧,看茶!”贺烽对着身边将士一招手,顺手扶起了那个被按到的兵士 “这话怎么说的,你说你也没穿戎装,我们也没认出来啊!”贺烽的脸上依旧陪着笑 为了彰显亲和力,贺烽故意接过端上来的茶杯,双手恭敬的递给刘冲,尽显风度翩翩的姿态, 哼,土匪果然都是欺软怕硬……刘冲不禁腹诽着 但这领头的,给刘冲的感觉,与其说是土匪,倒更像是一个读书人,毕竟土匪哪有懂这些温文尔雅的礼数的 接过茶杯刘冲颔首思索了片刻,试探性的问到 “我听说岳将军性子有些急,时而打骂军士,前段时间还因为抗命被撤了职,从二军调到了三军……” 显然刘冲对于眼前人所说的,只当是对方在吹牛,故意试探着问两句,目的就是告诉对方,我真是禁军的人,你不要不识好歹,赶紧放了老子 “性子急的哪是他呀,是他那个副将,王贵!动不动就骂人的,也是那个王贵,在我看来啊,岳将军性子蛮好的,豪情,大气,岳将军对我们可是关照有加,不仅支援我们,还给我们派教头,可惜我们人少,不能和金狗硬拼,行踪总是飘荡无序,一直没有机会,找岳将军把酒言欢,至于违抗军令,听说是有,不过,你也知道,有时候战机稍纵即逝,靠请示打仗,那不就什么都晚了”说着贺烽做出一个没有办法的表情 “其实要我说啊,当个厢都指挥使更能展现岳将军的才华,毕竟岳将军在军事才能上,我估计整个锐风军里,能出其右者,寥寥无几”贺烽一脸的自豪 这一说起岳飞来,贺烽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谁敢说岳飞不好,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贺烽满口夸赞的语气继续说到:“岳将军抗命的事,其实也是无奈,当时的情况我在场,如果不抗命,可能左厢二军就没了” 贺烽突然觉得自己用词不当,改口继续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岳将军吧,比较睿智……”贺烽一脸的陶醉 刘冲面色一顿,心里自己跟自己嘀咕起来,今天自己听到的这些说法,与自己之前得知的一些情况相左 但是这个土匪看意思,好像和岳飞真的很熟 自己听说,这岳飞脾气急躁,从来不愿意别人沾他的边,此人极难相处,可现在听这个土匪头子却说的完全不一样 贺烽瞟见一旁的张德柱默默低下头,面相古怪,肩膀高频颤动,随即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递过去,张德柱识趣的先退了出去 出了聚义厅的张德柱飞奔几步绕过一个院墙,破口大笑! 还什么寻岳将军把酒言欢……我呸!现在自家将军恐怕一辈子都不想见岳飞。 刘冲听到贺烽这么说马上回应“那到时我去了左厢三军帮您转达!” “额……那也不必……国难当头是吧…………一切以大局为重。”贺烽大手一挥,大义凛然道 刘冲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这吞云寨怎么与传闻中不一样 第61章 你把话说清楚!土匪是谁的朋友! 锐风军左厢三军驻地营区 阳光明媚 刘冲背上背着包袱,鸟翅环得胜钩上还挂着两大兜的药材,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是每人的马身上挂着一堆大包小包的物资 整整300斤各种药材,沉甸甸的让几个人的行进速度都拖慢了 “将军,这吞云寨的大当家和平日里听到的传闻不一样啊,说话文邹邹的,还挺有修养的,不像个土匪啊” “说话好听,人又慷慨大方,您不知道,这些药材在汴梁不稀罕,可现在河东路的辎重全断了,这些药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命” 刘冲身后的一名将士脸上表情凝重,贺烽送了一大批药材这事对他颇为震撼,在交战频繁的混乱地带,药材是极其稀缺的东西,甚至可以约等于命,一听说他们要来左厢三军,一上来就送了几百斤,当真是给他吓了一跳 刘冲听到这,神情一顿,正色道,“看来还得是眼见为实,道听途说不靠谱啊……” 他想起刚进吞云寨时看到的一幕幕 “只是,这吞云寨为什么名声会这么差……咱们被抓进去时,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给百姓送粮食,还在往山下送人下山,他们那个大当家的,不仅说话有风度,态度还很客气……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土匪……” “可是你看他山寨里面的那些土匪,我感觉每个人都好像是身经百战的兵,你忘了咱们进山寨时,他们看咱们的眼神么,看似漫不经心,咱们还是被押着走,可咱们一靠近,他们之间立刻更换站位,总有几个人会站到另一些人身后,我怀疑,这些人是弩兵,而且平时的训练强度应该远在咱们之上,都已经练出来本能反应了 “左厢的几个军我几乎都见过,我就是在一军也没见到精气神比这些土匪更旺盛的” “你这就夸张了吧,那可是一军呐……” “你懂什么!左厢一军那精神头是骁勇,可这些土匪的精神头,是亢奋么,还有自豪……你说他们自豪个什么玩意……当土匪还挺有面子??” “还有这吞云寨的大当家,说话不仅好听,人也大方,我以前见过的土匪都贪婪成性,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大方的” 听着身后两个人议论,刘冲自顾自的检讨着自己,之前还对岳将军有偏见,没想到他在吞云寨的声望这么高,可见岳将军乃忠勇之人 刘冲自叹,之前在汴梁时,听皇城司的其他同僚说起锐风军中的将领,都是一群大老粗,臭丘八,他还本以为这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还想着来了之后要怎么能看得住这群兵痞 可在吞云寨听到的真相让他大为震撼, 一个武将,阵前甘愿冒险抗命,也要保住将士性命的武将,至少不会是官场的无能之辈,抗命之后不仅没杀头,而又到别的军中担任军都指挥使的人,这种种迹象表明,这岳鹏举绝不是传闻中的兵痞,定然是有他过人之处, 据他所知锐风军在朝中并无靠山,这样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安排,只能说明一点,岳飞其人,抗金一事上,绝对是骨干! 自己在皇城司这么多年,也自诩睿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看清楚 还有自己这一路走来,在吞云寨所见所闻,都让刘冲开始对之前的听闻产生怀疑,带着这样的心思,刘冲崔马向前继续向三军大营走去 三军营盘校场帅台上,岳飞皱着眉头望着下面的将士训练 “手软什么!战场上手软一次,这辈子就没了!!”岳飞见校场中的新兵对练有顾忌不敢下狠手,恼怒的提醒道! “你们都记住了!训练不流汗,战场上流血!!”岳飞在帅台上对着校场大吼 “将军,皇城司来人了……”岳飞正在督促新兵训练时,王贵小跑过来,眼神中带着隐晦 岳飞听到皇城司三个字的时候,本能的皱了皱眉,死盯着眼前的王贵。 “来的挺快啊……”岳飞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回应王贵,冲着帅台下训练的将士喊道:“苏锐,你给他们演示一遍!” “是!”苏锐领命出列 岳飞看着下方训练的士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皇城司的监军嘛……很多军一级都有,只是这皇城司的人向来就是找茬的,这不能干,那不能干,没准哪天揪住个小辫子还得把人往死里整…… 岳飞正独自天人交战着,几个陌生的身影走到近前 几个人被王贵带了过来 太阳逆光刺目,岳飞眯着眼打量着来人,体态匀称,面容和岳飞估计的一样,文质彬彬,典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羔子,除了不能杀敌,杀自己人从来不手软的那种 只不过这监军和身后两人各自背了好大的包袱 “怎么,监军!你这是要把我三军当成家啦,带这么多家当”岳飞比较烦这种只会跟自己人较劲的书生,阴阳怪气的调侃来人 “岳将军,我是皇城司押班刘冲,奉命任锐风军左厢三军监军,望将军多多照弗” 来人放下包袱,恭恭敬敬的朝岳飞行了个叉手礼 “不敢不敢,哪敢照拂您呐,监军大人!”岳飞心中的成见像一座大山,没给刘冲好脸色 岳飞做事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在他看来,训练就是训练,目的就是为了练强,打仗就是打仗,目的只有一个,打赢,至于过程,他不在乎,毕竟这么多变数,也不是他能一厢情愿的 可监军在就不同了,他会给你安排一系列的规矩,但有逾越轻则啰嗦,重则上报,大宋以文制武的传统是不会变的 这也是岳飞为什么没来由的烦这个陌生人的原因 “岳将军,我们路过吞云寨,顺路还碰到了你的老朋友。” “???”岳飞目光一愣,满脸的问号, 岳飞百思不得其,这人什么意思,吞云寨不是土匪窝么,自己在那还有朋友? 这吞云寨可是出了名的土匪窝,要不是金人南下,宋军自顾不暇,岳飞早就想去把这个贼窝灭了 可这新来的监军竟然说自己和吞云寨有交情? 可转瞬间岳飞就反应过来! 他娘的,这货是要诬陷老子??果然呐!老子就知道,这些皇城司的探子每一个好东西! 岳飞听到这眼睛当时就立起来了! “你把话说清楚!本将怎么就跟土匪是朋友了!” 此时岳飞眼中杀机已露 第62章 本将没有他这样的朋友 “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土匪的朋友!”岳飞警戒的看向新来的监军,手已经暗暗握在了佩刀之上! 昔日里,就曾有袍泽因为一句话被他皇城司的探子抓住小辫子往死里整,难道今日轮到自己了?岳飞不禁竖起戒备之心 “本来我们路过吞云寨附近,听到军鼓声,我们想着那里是三军驻地边缘,所以想去看看怎么回事,被人发现了,就被押进了吞云寨……” “我们还以为遇到了土匪劫道,结果,我也没想到,不仅没抢我们的东西,反而临走时送了我们一堆药材” “喏”刘冲一指身后两人旁边的大小包袱 “更让我意外的是,那吞云寨大当家的,不仅出手大方,竟然还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器宇轩昂,气度不凡,而且……而且里面的喽啰兵训练有素,看样子,像是百战之卒” 刘冲把自己在吞云寨的所见所闻,大致说了一遍,这让岳飞听的越来越懵,心说,这小子不是为了栽赃我? 不是岳鹏举小人之心,朝中大臣安排监军进驻军中帅帐,大多以各种理由将带兵的将军赶下台,随后再安排自己的亲信上任,以达到控制军队的事,不是没有先例 但岳飞听着此人描绘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瞎编的 “中年人……喽啰兵百战之卒?”岳飞越来越觉得似曾相识 “那些人,是不是有的穿禁军的甲胄,有的穿厢军的甲胄,还有些金人的甲胄……” “是啊!”刘冲看岳飞这表情,他知道,这两人相识是一定的了 看这情形这两人交情应该还不浅,要不然不可能听他说要来三军,就送他这么多药材 岳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进一步问道 “这人是不是总挂着一副笑脸,时不时的还总往你身后的两人身上瞟……” “……”刘冲一时语塞,仔细回忆,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人家看见陌生人的戒备,现在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是啊!”刘冲见岳飞说的全中,心中也有了答案,这肯定没错啦,对着咧 听到这,岳飞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因为他找到了答案,昔日里不堪回首的记忆又在攻击他的理智,岳飞很有涵养的突然背过身,为了避免在人前失态,自顾自的走了 一旁的王贵也听懂了,他也猜出来了这吞云寨的老朋友是谁 “这是?……”刘冲看见岳飞的神情和举动一脸的茫然,这是不欢迎我? 军伍之人不喜欢他皇城司的监军他早有耳闻,毕竟谁也不喜欢身边有人盯着自己,可大家都是面和心不和,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啊 刘冲略带一丝不满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王贵 王贵顿时明白,这是误会了! “呵呵,监军大人别误会,不是冲您,是那个,那个吞云寨的贺都头……” 王贵把这一路走来与贺烽的爱恨情仇,原原本本的给刘冲解释了一遍,他心里虽然也烦监军这个职务,但他可不敢得罪,监军一句话,就能让他被皇城司直接带走,这就是朝廷赋予皇城司的特权 “那吞云寨?……”刘冲还想接着问些别的情况,就听见不远处岳飞的吼声 “王贵!!!!!!!!!!!!!” “在!”王贵冲着刘冲一欠身,快步跑到岳飞跟前 “拿着厢帅的令,给老子……去吞云寨……要人!”岳飞含着杀人的眼神,强压着怒火,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了几个字 “是!”王贵面色一惊,赶忙领命 自从确定怀安被拐走了之后,他就有预感,这个活早晚是他的,毕竟,最初就是自己亲手把董怀安送到了贺烽手里…… 刘冲紧走几步,将药材放在岳飞面前“岳将军,这些药材,是吞云寨大当家的让我稍待给你的,说你用得上……” “你们不是朋友么……”刘冲那意思,没明白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他……他……他就是一个骗子,监军切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他们就是土匪,本将的人还扣在他们那,我没有他这样的朋友!”岳飞强压着心中怒火,快步离开了现场,刘冲这回也没追上去,看神情就能猜得到,这岳飞不像外表那样粗犷,这是找没人的地方自己发泄去了 只是,这吞云寨的人赠医送药的,这不是朋友是什么?刘冲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第63章 山下有锐风军的人来了 领岳飞的令,王贵一行人来到西凤村 “将军,我们晚来了一步,他们好像已经不在这了,据说前些时日,他们曾在此休整,后来去了吞云寨” “果然是他们把吞云寨端了……”王贵自顾自的嘀咕着,并未回应身旁人的话 在西凤村村民的口中,王贵终于是找到了目标的行踪 一路狂奔,如今找到了正主,王贵的情绪一下就严肃起来了,如果不能把董怀安带回去,估计自己没好日子过 王贵回想着自己于贺烽每次见面的过往,越想越头疼 就这种混不吝的滚刀肉,平日里还总是以斯文一面示人 自家将军不出面,他去要人,怎么可能会给 就算是自己手里有厢帅的调令,人家认不认还得两说着,虽说现在按律西北厢军归锐风禁军调配,可他就给你编出一堆理由来你能咋办…… 他现在极其的后悔,当初感谢人家,如果多少带点东西,也不至于心存那么大的愧疚,如果当初不带董怀安去……或许就不会有今天,但事实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时至今日,硬着头皮也得上 现在他算想明白为什么贺烽一看见董怀安的时候是那个眼神了, 很显然,从最开始,贺烽就盯上了董怀安。 “都怪自己太贪,被几把神臂弩迷了心窍” 王贵嘟囔着,愤恨的朝着不争气的自己的脸抽了一巴掌 这贺都头真的太贼了!贼配军!!! 另一边吞云寨。 贺烽一行人入主吞云寨之后,在贺烽的引导下,由于岳和李德忠带头将山寨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 短短几天时间,吞云寨改头换面 不仅是杂乱无章的腌臜氛围一扫而空,就连山寨的诸多重要设施也在贺烽的设计下做了大量的修改 贺烽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俯瞰整个山寨,结合周边地形,对哨位,了望塔的位置都做了修改,还简易修筑了几处隐蔽的暗堡,经过贺烽的调整,现在山寨各条可以可进山的路均已在警戒哨位的严防死守之下 不仅如此,整个吞云寨还专门搞了一次大扫除 无论是将士的营房,还是聚义大厅……之前土匪山寨那种混沌不堪的环境一去不返 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还开出来一片空地,改成了校场,用于平日里的训练 寨中练兵的任务自然还是交给李德忠 哨位的警戒及寨内的警戒全都归张德柱负责, 一直负责后勤统计的张德柱,现在能力已经到顶了,但仍不能应付眼前的局面,这吞云寨内的粮食,药材等一系列的物资是他从军以来见过最多的一次,要整理登记起来,比让他陷阵夺旗还难 无奈,贺烽只能安排于岳逐步跟他交接 “将军,位置标记好了。”一旁的小栓子将一张长一丈,宽半丈的地图送到了贺烽的面前。 这幅地型图,是贺烽复刻的沙盘情报里的地形情况全部画了出来,后续再让小栓子实地去看了一下实地之后,标注的 “嗯,那些昔日里给土匪当眼的,安排可靠的人去接触,愿意合作的,就加钱,只要听话干活,把眼当好了,不会亏待他们,不合作的一个不留!”贺烽点了点头交代给身边人 贺烽看着地图,每一条羊肠小道,暗堡的位置,一目了然 栓子经过连日里贺烽的调训,已经越来越符合一个斥候的标准,不仅身形灵活,而且对地形绘制的天赋也正在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 这时,聚义厅门口响起脚步声,张德柱和于岳来到贺烽面前 “将军,这是吞云寨的物资情况,还有军中的人员,马匹,弓弩,羽箭弩矢等情况,已经全部统计好了。” 张德柱将一个册子送到了贺烽手里 “辛苦……”贺烽眼神温暖的看向张德柱,他知道这个傻柱子的水平,能把活干成这样,属实难为他了 “都是老于干的,我就是打打下手”张德柱一脸的坦然,那意思,老子不抢功,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 贺烽欣慰的看向于岳,后者像个老哥哥看弟弟般怜爱的看着张德柱,就差摸摸头了 张德柱这个大老粗一直干这细致的活,也着实难为他了 贺烽看向账册 全军356人,一营111人,二营82人,三营81人,神射组61人,辎重后勤…… 步人甲52副,金兵甲330副,皮甲855副…… 神臂弩60副,床弩一架,步人刀130多把,长矛200多支,大盾88具,手盾161具,箭羽弩矢3612支…… 马匹171匹,马具356具…… 账册的马匹统计中,马匹因为后勤草料的问题,损失了不少 马匹这东西,按自己的现状,实在是可遇不可求,没有草料和其他后勤的照顾,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死了好几十匹,着实是让贺烽心疼好半天 粮食和药材却是前所未有的鼎盛,各种谷物粮食加一起8000多石,药材总计三千多斤…… 各种物资记录的琳琅满目,贺烽没细看,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可是这账册的纸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纸哪里来的?” 这些纸张与之前自己见过的明显不同,不仅轻柔,而且就算稍微用力拉扯也不见破损,倒确实是少见 “仓库里看到的”张德柱也是在清算仓库物资的时候看到了这些宣纸,就直接拿来用了。 贺烽听到还有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一个折子,这还是昔日里原主身上带的一纸调令。 “用那些纸做一些折子,着重保管好,稍后我找你取用” “是!” 贺烽知道这些物资意味着什么,这年头,百姓食不果腹,如无根浮萍在世间飘荡,这年头,有粮就有兵! “继续招兵,编制扩招到千人之数,注意训练,建立老兵带新兵的有效制度,凑人数的不要,把人挑精了” “是!”于岳顿首领命 “了解一下周边宋军各部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比较富裕的,告诉他们,咱手里有金军虎豹营的军旗,想要的,拿3个营的武备来换……外加三百张神臂弩三架床弩” “??将军,那旗能值这么多武备??”于岳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先去要,给不给再说……”高开低走嘛,这些官僚主义的套路不难猜,你不管要多少肯定要砍掉一半, “是!” “将军,暗哨说山下有锐风军的人来了,我看样子有些像之前来过的那个叫什么……什么贵的将军” 李德忠快步踏入聚义厅 第64章 “或” 吞云寨,聚义堂内 四人面面相觑 “你们……谁去接待一下?”贺烽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三个一声不吭的主 王贵来干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 董怀安的能力几乎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依照贺烽的性格不可能还回去, 但凡有董怀安参与的战斗,哪一次不是在关键处断敌生路, 自从柱子从李家堡拉回来那架床弩,贺烽就天天让董怀安熟悉使用,据说是可在阵前隔空斩将,重要性不言而喻, 现在贺烽这神态,摆明了就是不愿意还人,还非得照顾面子,找一个人上去顶锅 以前还好,游弋于山林之中行踪不定,他锐风军找不到就找不到了,能赖就赖 可现在有了山寨,还被人知道了住的地方,人家上门要人,你就是不给,也总要给个说法,说白了就是正大光明的去耍臭不要脸 贺烽的话一出口,于岳三人沉默了 “将军,你是知道我的,我嘴笨……”张德柱第一个开口,贺烽见这傻柱子为难的表情,心里也确实理解 “嗯”贺烽表示理解 李德忠和于岳一看不愿意了,你嘴笨?你也就骗骗将军,哪次斗嘴你吃亏了,天天一副憨憨的模样忽悠身边人,这小子是粗中带细,心眼子老花花了 不过他俩一看贺烽的表情,显然是吃这一套, 贺烽看向其余两人 “将军,你是了解我的,我李德忠粗汉子一个,本来就不会说话,要我去,估摸着不大行,我当初在禁军干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都头,一直没能做到营指挥使的位置上,就是因为嘴笨……” 于岳:“???” 于岳越听越不对劲,前半句他就感觉针对性很强,后半段一出,他瞬间明白,这就是冲自己来的,啊!你小子这意思是营指挥使的嘴好使呗!于岳气的直喘粗气 于岳气急,声音不由的大了几分 “将军,你是了解我的,我于岳粗汉子一个,真不会说话,要我去,估摸着不大行,我当初在禁军干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营指挥使,一直没能做到军都指挥使的位置上,就是因为嘴笨……”于岳气急,索性把李德忠的词儿换个单位复述了一遍, “嗯!……嗯???”贺烽越听越不对劲,你丫这点叨谁呢! 啊,你营指挥使最笨,这意思军都指挥使嘴好使?你们仨这意思是让我老贺亲自去呗??? 听到这,贺烽的火也上来了! “你们仨!谁去,自己往前上一步!”贺烽此时已经被于岳的话气的有点不想忍了 贺烽的话一出口,李德忠张德柱随即大踏步后退!那步伐重重的砸在地板上,也砸在了于岳的心上…… “坏了!”于岳暗道不妙,刚想反应,就听见身后两人异口同声 “于指挥好气魄!!” 于岳百口莫辩呐!刚想张嘴解释,还没开口 李德忠抢先一步道“将军,其实不用想,于指挥使有过演溃卒的底子,这个活他再适合不过了!” 张德柱立刻跟上补刀“对!咱们在李家堡那一战!要不是于指挥使精湛的演技!损失还指不定有多大!于指挥使这是大智若愚,末将对于指挥的智慧,佩服的呀,如滔滔江水,连绵……” “你们!……我!”于岳一张老脸憋的通红,气的话都不会说了 贺烽斜眼看向张德柱,这就是你说的嘴笨? “好!!就你了!”贺烽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我去后山陪董怀安训练。老于,这件事交给你了。”贺烽也不再犹豫,直接起身走人 贺烽心说,老于你别怨我,死道友不死贫道!刚才是你先跟我动心眼子的, 于岳脸憋得通红,转而看向张德柱和李德忠两人,可刚刚扭头,就看到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聚义厅 “他娘的!……” 于岳半天就憋出一句怒骂 “你得想想,怀安留下,若真能阵前斩将,你横推阵脚时是不是就能摧枯拉朽,立不世之功!”贺烽语气悠悠的从后厅传来 瞬间于岳神情一愣,目光一亮。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 吞云寨 王贵带着两名将士来到了聚义厅内 一进门,他们就感觉一阵的暖意,大堂中间早摆好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奉好了茶水和一些粮食做的茶点 从大门一进来吞云寨,这里就给他一种感觉,这里可不是什么土匪窝 寨子里的校场在练兵,一队队将士有序的按既定路线巡逻,还时不时有人牵着马匹从外面驮进驮出一些物资包袱,这一幕幕有序的景象都让王贵觉得这里就是一座军寨 “王将军,喝茶”于岳面带笑意,引着王贵坐了下来,双手奉上一杯热茶 虽然于岳老大不情愿,但是其他三人跑路,于岳无奈只能留在这里应付王贵一行人 他戎马半生,什么时候不是堂堂正正的,几时做过耍赖这种事 “将军,我们长话短说,我来这里的目的,你也知道,我们左厢三军刚刚重建,急需人才的节骨眼,当初你们在于家村时,我们把董怀安借给你们,现在这么久了,是时候还回来了” 王贵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一次他长记性了,跟这群披着羊皮的狼不能拐弯抹角,但凡让对方抓住一个借口,话题又得扯开 于岳挠了挠头,神情故作疑惑 “左厢三军重建,我们自然是支持的,只是我听说我们将军只和二军借过人,没有和三军借过人啊?” “你……”王贵一听,得,又是上一次贺烽的托词 “这个问题上次贺都头说了,让三军出一份收据,证明我们把人接走就行”说着王贵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子 于岳翻开,里面写明了,董怀安已被三军接走,其他事项若干让若干…… 于岳见自己第一计不成,摸了摸下巴,开始考虑第二计 “这事我不知道啊,将军稍待,我去问问我家将军”说着起身施了一礼向后厅走去,起身时,把刚才王贵给他的“收据”一并顺手带走了 王贵明知道于岳口中的询问是托词也不能翻脸,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只能坐在原地隐忍不发 于岳来到后厅,看到在屏门后偷听的贺烽,双手递过去王贵带来的“收据”, 两人对视一眼,贺烽默契的收过收据,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于岳默契的侍立一旁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儿,于岳装模作样的穿过屏门回到前厅 于岳坐回自己的座位 “我家将军诸事繁忙,我没找到人,不如等我见到我家将军,然后问问再说?”于岳一摊手,继续耍赖 王贵压制着内心的怒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 “将军,这是我锐风军厢帅的调令,按律,西北厢军统归我锐风军调配,想必贵军不会抗命吧!”王贵语气中夹杂着警告的口气 王贵语气冲冲的说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耍无赖。 于岳一见这架势,退无可退了,索性低头喝茶不语 王贵见于岳这肆无忌惮的耍赖,顿时气急 “于指挥!你我都是行伍之人,今天你给个痛快话!这人,你是还也不还!!”王贵被气的已经有些失态了,目光死死的盯着于岳 于岳也已经被逼迫到了极限,天生脸皮薄的他此时被王贵逼问的涨红了脸,说不还?他说不出口,还?更不可能 王贵见如此僵持不下没有进展,迫近逼问 “还!或!不还!” 王贵气急,起身大声质问,他的耐性已经被眼前的这个营指挥消磨殆尽 “于指挥,你给个痛快话,末将好回营复命!” 这一下,把于岳逼到了死角,于岳再也找不出理由,可实在也是没法回答 “还,或,不还!”王贵再次逼问! “………………或”于岳憋了半天,憋出一个“或”字…… 王贵听到于岳的话顿时愣在当场…… 贺烽在屏门后一口茶刚进嘴里险些喷出来,差点没忍住,憋笑憋的肚子疼 见双方都已经剑拔弩张到这个程度了,于岳在前面也已经尽力了,不忍心让于岳继续在前厅受罪,贺烽大手一挥撩开门峰走进前厅 “王将军!稀客啊!”贺烽大步走进前厅热情的跟王贵打着招呼 第65章 药材,药材? “王将军!稀客啊!”贺烽大步走进前厅热情的跟王贵打着招呼 于岳、王贵见贺烽现身,喜出望外 王贵喜的是终于见到正主了!离希望又近了一步! 于岳喜的是自己总算解脱了……此时脸皮薄的于岳早已让王贵逼到了墙角不能自救,见贺烽出面,感激的于岳险些当场洒泪…… 王贵赶忙迎着贺烽来的方向紧走,两步躬身施礼 “王将军不必客气,请坐请坐……”贺烽还礼,示意王贵入座 于岳见贺烽出来了如获大释,赶忙让出主座侍立一旁 “感谢贺都头一直出手相助,我们岳将军让我代为问好” “岳将军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王贵转入正题 递过去陈鹏的调令 “现在西北厢军统一归我锐风军调配,还请贺都头遵厢帅令行事,不要为难我,我也是奉命……” 贺烽拿过调令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董怀安调往左厢三军听令” “贺都头……您看?”王贵追问到 “不还!”贺烽斩钉截铁的回答 贺烽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于岳在一旁都看呆了,这……耍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王贵也看呆了,他就没期望这贺都头能痛快的应允了,他正盘算着贺烽会想出什么样的借口推脱,他好见招拆招 可怎么也没想到贺烽直截了当的就说不还,理不直,气还挺壮! 王贵就没见过这种人,咋债主上门了你连装都不装了,就这么臭不要脸呢 惊愕不已的王贵再次补充道,“这可是厢帅的……” 贺烽微笑着看着他,但此时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脑海沙盘情报系统上 【叮!宿主抗命,沙盘情报系统升级为2级!】 【解锁5公里范围内,地下100米探测能力!】 【解锁沙盘情报视角缩放功能!】 沙盘情报系统里的景象开始灭失,进而重塑,原本只显现地表地形的沙盘情报系统增加了地下俯视及透视界面,不同的地壳构成物质,由不同的颜色标注,颜色深浅不一,贺烽猜想可能是为了显现含量纯度不同 通过沙盘仔细探查自己脚下这片山寨的地基,他甚至能在山寨下方看到极其稀薄的一些金属色,显然这吞云寨所在的地方不远处,大概率有矿脉分布 附近五公里内的地下水系,地下埋藏的各种物质在沙盘的情报系统中一览无余 这一次,贺烽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更新,不仅可以窥探地下的地壳形态,还可以看到部分山地下面有自然形成的空洞,这要是有地表层以下的敌情,以后也将一览无余 除此之外,沙盘情报的缩放功能能够提供五公里内所有位置的聚焦,沙盘情报系统所覆盖的区域中,任意一点都可以放大,半径五公里内的任何细节均一览无余, 沙盘中,他分明可以看到校场的一群新兵,被路过的妇女吸引视线,正被李德忠训斥 贺烽对于沙盘情报系统能调整的功能,内心高兴的甚至都已经手舞足蹈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独处,不能过于放肆,即便如此,兴奋之情也一样挂到了脸上不能自抑 看到自己的系统升级,贺烽喜不自胜,嘴角越来越难压,眼神中流露出兴奋。 但这一幕看在王贵眼里完全不是这回事 面对这种理不直气还壮的欠债不还,王贵心中一股无名火越来越难以压抑, 之前对贺烽为人大方,出手仗义的印象,几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而此时,贺烽看向他的眼神中,笑容还越来越甚…… 一个连演都不演的老赖,理直气壮的不还人,还冲着他笑,这一切看在王贵的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王贵暗自咬牙:“你这是吃定了我们拿你没办法啊!” …… 可气归气,自己现在也确实是拿人家没办法,在人家的地盘上,光大厅外面就有几百正在操练的将士,就是来硬的自己也占不到便宜 王贵被贺烽怼的无奈的摇头,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贺烽回过神来,见王贵这副模样继续说道 “董怀安我是还不了了,但是可以补偿……比如给三军送一些粮草或是药材” 粮草和药材的珍贵性不言而喻,实话实说,王贵又动心了…… “这……末将做不了主……”王贵勉强的挤出一句话 “不用你做主,我已经让人把一批药材给你们送过去了,你们岳将军没有退回来,就说明这个事你们将军心里清楚,这事就这样,送客!”贺烽大手一挥转身走了 于岳恍然大悟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意思,王将军,别甚着啦,走吧? “我……” 王贵看着一脸滚刀肉的于岳,气的浑身发抖 这他娘的全是一群土匪啊! 说完话了就轰人?? 都怪自己当初一时大意……王贵内心已经纠结到了极点,他现在是看懂了,这姓贺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 药材,药材?……莫非就是监军带回去的那些药材?…… 原来这厮是在这等着呢,自己还一直觉得他人不错!原来人家但凡给的一点儿好处都有由头的!自己真是瞎了眼,把这样的狼当成了朋友 第66章 滚! 左厢三军帅帐 啪! 一声沉闷的声音从帅帐里传出来 岳飞的手重重的在桌面上拍下,整个人已经被气的面红耳赤,王贵被吓的缩到旁边,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不敢出声 “这个贺都头……实在太不厚道了……” 岳飞目光死死的盯着空手而归,站在一旁闷不吭声的王贵 “他们太缺德了……”王贵内心十分委屈,他本想的是,不给人,老子就不走了,就住在你这了,结果那于岳说带他看看吞云寨,结果出了吞云寨门,大门一关,两人漫山遍野的溜达,就是不提回山寨的事 “别说了!”岳飞大手一挥制止了王贵的解释 现在明明就知道贺烽他们人在吞云寨,人也去了,调令也拿了,王贵就这么傻傻的回来了 “他们这一次竟然连东西都没送,越来越过分了!!!!” 岳飞眼睛能喷火 “额,贺都头说,送了一些药材,让人给送过来了……”王贵小声的提醒 “嗯?” “就是前两天监军带来的那……” “啪!”一盏杯子被岳飞怒摔在地,吓得王贵赶紧闭嘴,端立一旁 他娘的贺烽,又让他算计一回,自己之前还纳闷呢,这贺烽每次出手都这么大方,当真是豪爽至极,当初还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请他喝两杯交个朋友,现在来看,他那的东西就没有什么是白拿的! 其实岳飞心里也知道,想让董怀安回来,比登天还难,别说贺烽了,这事就是换了他,他也不给, 可这王贵就这么空着俩手回来,完全没达到他的预定目的,这贺烽还说什么给了药材,让人带回来了…… 这贺烽当真是好算计,给这监军留个好印象,还把要送自己的东西转手送了别人,自己还不能争辩,争辩了就是自己小气,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 岳飞心里算的帐清楚的很,这一次贺烽他们打下吞云寨,缴获肯定少不了,太原到他这边的辎重补给线已经时时处于金人侦骑的影响范围,军中缺衣少粮,本就想着能去吞云寨拿点补给粮草缓解一下,可这贺烽现在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就给了几百斤药材还是以送监军的名义给的 这贺烽是一次比一次吝啬…… 王贵站在一旁低着头,他知道这个时候安静是最安全的,多嘴会引来更多的怒火 听到动静的刘冲走进帅帐,语气有些好奇的问道: “岳将军,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 刘冲到了左厢三军之后,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化峰岭一战,李家堡伏击等等,都有所听闻 最近在军中传的神乎其神的“贼配军”的队伍 对于这样一支抗金的队伍,在金人大举南下的情况下,一直有效的抵御金人。 而且他也知道岳飞手底下一个人被借出去了没有还回来,这都是在军中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这军中两千多将士,一个人借出去要不回来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啊 岳飞听到这句话,气恼的更厉害了 “你……” 考虑到刘冲的身份,岳飞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我的监军大人,那董怀安是神射手!吕布当年也就是辕门射戟!这董怀安的箭术有过之无不及!!”岳飞越说越急,险些再次动气 “当初在李家堡,我本来算计好了一个马军营的马匹和装备,还有那么大的一个辎重转运地,都被他抢了!” “知道他这么重要,为什么还要借出去……” 刘冲一句话把在场的两人给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岳飞张了张嘴,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王贵努力的咽下吐沫,弱弱说道“那次我回来的时候,您当时还夸了我” 岳飞此时已经气的不愿意说话了,几乎是脱力般,小声的嘱咐王贵 “滚……” 一句岳飞觉得不解恨,气沉丹田又补上了一句 “滚!!!!!” 帅帐内外充斥着岳飞的怒吼,帐外的卫兵被岳飞的怒吼吓的静若寒蝉 第67章 全军整备! 陇安军大营帅帐 孙涵走进帅帐向刘云起汇报 “将军,一支队伍自称手里有虎豹营的军旗” “虎豹营军旗?”刘云起顿时来了兴趣 “来的人给我看了图样,我确认过,是虎豹营的旗” “他们说想用军旗,换些抗金的武备,张嘴就要三个营的精锐武备外加三百张神臂弩三张床弩” 虎豹营在化峰岭被重创之后,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的问询,甚至连秦中丞都亲自问候,无一例外,都是让刘云起想办法弄到虎豹营的军旗, 别看这些官老爷们平日里抗金不积极,但遇到了刷政绩的机会,个个争先,有这个机会不用问,肯定是献给秦中丞, 别看秦中丞现在只不过是个御史中丞,但与朝中各部的紧密联系及门生故旧,不说手眼通天,也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吃得开, 更何况,他陇安军现在在朝中最大的依仗,便是这御史中丞秦桧,秦大人 然而秦大人更为重要的一项命令,就是找到这支队伍,不仅要把军旗弄到手,这支人马更要搞到手!封官封爵不在话下 这种安排,刘云起自然明白利害,大事大约,小事小心,大人物但凡说过的话,没有一句废话,恐怕让自己找到这支队伍的命令重要性,还要高于找到虎豹营的军旗 “这支人马现在在什么地方”刘云起问起 “吞云寨!” “他们现在有多少人” “听回来的斥候说,大概五百人左右” “五百人就要三个营的武备,还要这么多的神臂弩?还要三架床弩……”刘云起喃喃自语道,陷入沉思 “我问了周边的斥候,据说,化峰岭金人的帅帐被端,李家堡,还有陈鹏那次遇袭……这几次都是他们干的” “化峰岭?这支队伍也参与了?……” 刘云起神情有些诧异,之前他一直认为是岳飞能力出众,力挫虎豹营,却没有想到这一小股人马也参与了这次战斗。 “化峰岭……难怪广锐军那晚能主动出击……”刘云起思索片刻 这些人的胃口不小啊,三个营的武备足足可以装备一千五百人,现在这支人马的规模就有五百之数,这要是遂了他们的心愿,岂不是马上就要成军了,到时候两千之众,在吞云寨也确实是可以与当地的金人掰掰手腕了 刘云起盘算着这支人马的要求,眉头深锁 “三个营的装备……” 对方要武备,没提金银,这就说明这支队伍确实是真正抗金的队伍,这一点毋庸置疑 刘云起心中自然自然是认可的,可现在张嘴就要三个营的武备,他自己做不了主 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刘云起是钦佩的,他就是受命不能参战,不然前几次有机会的时候自己绝不会袖手旁观,现在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手 “六百里加急,急送汴梁,说他们这支队伍要五个营的装备,同意换虎豹营军旗”刘云起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 “将军……”一旁的孙涵面色一惊,对方要三个营的武备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现在要五个营的武备……那可是一支满编军的武备 “他们都是抗金的队伍,能帮就帮!”刘云起语重心长的嘱咐孙涵 刘云起太熟悉上面那些官老爷的习气了,你别看他们平时庸庸碌碌的屁用没有,但只要你有什么举动,他们必然要刮一层油水,将筹码拉高,哪怕就是被驳回了,也不过就是减掉一两个营的武备,到时候正好契合那只人马的需求 高开低走嘛,官场常态 虽然他不知道秦中丞那边怎么决定,但是刘云起对这支能抗金的队伍,是十分欣赏的,更不忍心让他们食不果腹的去跟金人血拼 自己受命不得参战,也要在其他地方,尽可能的帮得上这些能在一线抗金的勇士 一支厢军组成的队伍,能有多好的武备。 几百人的队伍,就能把金人打的七零八落,就这还是一支由厢军和禁军杂拌成的队伍,这战力,刘云起自问自己的陇安军是做不到的 这也让刘云起总算是看到希望,在抗金的战场上,总算还能有人面对金人,也能以弱胜强的希望 刘云起的话一出口,孙涵低头沉思,少倾,他赞同的点了点头,立刻安排人送信 …… 七天后 刘云起泡着一壶新茶,孙涵拿着一个折子走进帅帐 “将军,六百里加急回信!” 刘云起拆开火封,打开文书: 准,醒目的大字写在折子的最前方 贼寇军旗火速送往汴梁, 这支人马封禁军独立外编军,番号:镇朔军, 主官封镇朔将军,从五品,任军都指挥使 由东京汴梁殿前司直辖 刘云起看过折子后,随即递给孙涵 孙涵只看了一眼就被加急信件的内容给惊到了…… “五个营的武备全批了?”孙涵有些震惊的语气问道 “哼!朝中的老爷们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么,他们是想要那军旗!还有这一战的战果拿来表功!” 对于将军职务,刘云起倒是没有嫉妒,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上面竟然真的批了五个营的装备,也就是说,如今要是兵源足够,完全可以武装一个军的兵力。 刘云起想了想,语气严肃的交代着: “装备直接送过去,让下面的人收着点,发现有徇私舞弊的决不轻饶,军旗拿到后,火速送往汴梁” 刘云起说完,面色一沉便是走出帅帐 另一边吞云寨 陇安军按约定用牛车一批批的拉着物资上了吞云寨 “将军,没想到啊,这陇安军是真富裕!” “嗯,确实没想到,现在各军各部连粮饷辎重都缺斤短两的运不上来,可咱一说有虎豹营的军旗,这倒是没耽误给咱送武备……”李德忠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这后面的官老爷们都打的什么算盘,被李德忠一句话把底裤给扒了 “神臂弩300副,弩矢2000支!床弩3架,步人甲大小号两千多副……将军,咱发啦”于岳看着清点的武备,眼都直了,他在禁军多年,就是自己所在的军再鼎盛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种夸张的武备配置 张德柱兴奋的手舞足蹈,带着特有的那一脸的憨笑整理着武备,手不停的的摩挲着,嘴都忘记合上了 别的不说,就这两千多副步人甲……若是两千步卒齐装满员,他敢带队去端了金人的老巢! “宋军这武备岂止是富得流油,简直已经令人发指了,就这样的武备,还能让金人按在地上打,看来军国实力真的不只是武备能决定的”贺烽一脸黯然的看着眼前满校场的武备 李德忠刚才的话看似抱怨,也是实情,看来自己以后每一步都要斟酌慎重,是被这些官老爷们当成眼中钉可以针对,还是被当成宝贝刻意呵护,区别还是真大……这朝廷还真特么不靠谱 但眼前的武备,还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东西明显与其他的武备不是一个成色,显然破败的程度就是淘汰下来的, “看来中间过了某些人的手啊”贺烽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武备 贺烽这话一出口,张德柱于岳几个人,好奇的看过来 “将军,怎么说?” 看这几个人的疑惑,贺烽解释道 “我们张嘴要的,就三个营武备,但这规模可绝不止三个营,你就看那甲胄,足有两千多副” “将军是认为有人改了我们要的东西,然后中间贪了一部份?……” 李德忠恍然想起当初刚刚打完李家堡时的场景 “将军是说,有人倒卖……” 张德柱也反应了过来,戾气充斥着眼神: “不仅吃了咱一部份,还用一些残次品糊弄咱” “将军,您现在可是正经八百的将军,还是镇朔将军!从五品呐!您还怕他,我估计他就是到了您面前也得给您行礼!您下令吧,我现在就带人去找刘云起这个瓜怂!” 于岳一听也来了火气,目光中也充满戾气, 别管我们要了几个营的武备,给出来的,那就是我们的,从中贪了一块,绝对得给个说法 武备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将士在火线上的命,有甲没甲那就是能活还是不能活的区别 况且这种事在禁军之中,他之前就经历过 “不一定是他,大局为重,别折腾了好歹给的东西也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也算是好事”贺烽摇摇头, 于岳与李德忠则是沉默,从之前他们在金人的仓库和辎重里拿到大量的神臂弩和其他武备来看,就能看得出来,要么是有北边的武库被金人占了,要么就是有人通敌卖国,今天遇到的这事,很显然印证了当初的猜想 堡垒都是从最里面开始崩溃的 贺烽看着随物资一起送来的文书,神情依旧平静,那个授命文件被随意的扔在了一边 现在贺烽是不会考虑受命于任何一方的 如今这局势,大宋的朝廷甚至都不一定能保得住自己, 一个连自己百姓和山河社稷都能放弃的朝廷,你能指望他有什么用 想到这,贺烽对于岳正色道 “物资整装入库,粮食药材等物资审核使用,节省开支,不得浪费,春节前做好准备,来年开春,我们去会会这河东路的金狗!” “是!”于岳顿首领命 “招募士卒,扩军备战!”贺烽转而面向张德柱和李德忠 “是!” “是!” 看着这些神臂弩和床弩,贺烽信心爆棚, 再看看那折子里对自己的赞许,一出手就给个镇朔将军,从五品……怪不得人人都愿意党附大人物, 这群老不死的出手确实是阔绰,这些人争权夺利的心思若是能用好了,没准以后能有更大的实惠! 有武备,有粮草,如今吞云寨已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全军整备!让将士们加紧操练,开春,我另有大用!”贺烽交代给李德忠 李德忠顿首领命 第68章 有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教教末将 左厢三军营地帅帐。 王贵的身影急匆匆的跑进来 “将军,刚刚收到的消息,汴梁给贺将军他们整整一个军的武备,说是给他们的嘉奖,还加封了贺都头为从五品的镇朔将军,那支贼配军,现在番号也被封为了镇朔军” 王贵气喘嘘嘘,眼神里满是羡慕嫉妒 岳飞听见王贵这么说,即便再有涵养,也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一个军的装备?确定?” “是!” 陇安军是谁的人他心里清楚,今天给了贺烽这支队伍如此大的赏赐,这摆明了就是要拉拢啊 而这贺烽既然接受了他陇安军的好处,也接了册封……莫非以后这贺烽也成了那秦桧的走狗…… 岳飞忍不住焦急的来回踱步,自己一直以为可以引以为援的一支抗金的人马,没想到这一刻竟然也是趋炎附势的俗流 这贺烽若是成了那些大人物的走狗,那些人一定会为了保存自身的实力,把这支人马调到火线以南,这样一来,宋金对峙的前线又少了一支劲旅 想到这岳飞更坐不住了,更何况,董怀安还在他们那里…… 贺烽,你要奔你的前程老子管不着,但老子的人是抗金的将士,绝不能让你带去用于朝堂之争 “王贵,备马!”想到这,岳飞心中一阵发狠 “是!” 岳飞紧了紧自己的腰带拿起佩刀便出了帅帐 “岳将军!你干嘛去?”刘冲见岳飞气势汹汹的出帐,联系到刚才听王贵所说的话,猜到个大概 “干嘛?当然是去要人!本将的兵!绝不可能让他贺烽带着去干别的” 岳飞说完,甩胯上马,带着几十个亲兵向吞云寨一路疾驰 ...... 另一边吞云寨前 微风拂面,艳阳高挂,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舒服之至 聚义堂内,李锐武坐在一旁,左厢四军的驻地与吞云寨之间本就不是很远,刚刚接手左厢四军的李锐武见识到了贺烽这支人马的恐怖之处之后,他就有了很多的想法, 有一强力友军在侧,搞好关系不仅能得到太多的实惠,关键时刻没准能救命,关于贺烽治军之策,李锐武想着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能学到一点 见贺烽给其倒茶,李锐武立刻是半起身说道: “怎能劳您大驾给斟茶,镇朔将军折煞卑职了……” “李将军哪里的话,我们是朋友,不讲虚礼”贺烽满面春风的应酬着 自从贺烽被秦桧提名封镇朔将军之后,消息很快就在禁军之中传开了, 贺烽名声一时为之大噪,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朝廷下的这个任命,过于的张冠李戴 镇朔军,按番号看,是番号军的待遇,可按禁军编制,下面应该设厢,军,营,都四级军事单位,且正常来讲,一个番号军下辖将士至少超过三万人,可现在贺烽的队伍总共不到千人之数 你说朝庭画大饼吧,他给贺烽封了从五品的职级,这可是跟番号军的将军一个待遇 但你说朝廷给实惠吧,这既然给了番号军的编制,那军饷就应该也随之而来,可据说就只给发了一个军的武备,别的连点粮草补给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军饷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就是和左厢的厢都使陈鹏站在一起,他也得按律自称一声“下官”,官场的面子活,这秦桧是给贺烽拉满了,其中拉拢之意弄的人尽皆知 但熟悉贺烽的人知道,这个活阎王,只要出兵无往不利,与陇安军那种吃白饭的棋子可不一样 案台上茶香四溢,旁边的火炉一阵阵暖流席卷整个大厅,让人仿佛置身暖阁 李锐武不禁腹诽,这贺烽是真会享受……其他各军的帅帐冬季自然也会取暖,但为了方便和实用,大多也就是差不多不至于冻得慌,哪有像吞云寨这般奢华的,那金丝碳就像不要钱似的往炉子里填 “李将军以后但凡有空,常来做做,我这山寨里,少有客人,也显得冷清,咱们两部现在成犄角之势相处,往后但有敌情,还是要靠李将军多多照拂” 贺烽看着李锐武,脸上带着笑,好一副平易近人,热情好客的面像 吞云寨周围的地形,贺烽早已探查过,在吞云寨山下面的一条官道直通他左厢四军的驻地大营 这一条路,中间仅是坦途,连点弯路都没有,贺烽早就计划过,为了能够巩固吞云寨的安全,唇亡齿寒切切不可疏忽,但凡周边各部有警,轻装步兵快速机动一个时辰应该就能赶到,现在马匹都已经休养得当,虽还没有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但机动性是没有问题的,能和周边宋军各部连成一体的防御,互相牵制来犯之敌,更加稳妥 “贺将军客气了,将军获封镇朔将军,队伍得了禁军镇朔军的番号,这是我等行伍之人的荣幸,以后定然会多多打扰,将军勿怪啊……” 李锐武一阵吹捧加寒暄 其实他来吞云寨的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几乎是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不多时,李锐武见寒暄的差不多了,正色道 “我们左厢四军要是有镇朔军这么凶悍的战斗力就好了,说来我一直想亲自感谢贺将军,拱卫行辕那一战是我无能,累及三军将士,要不是贺将军您带兵赶到,我想在想起来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李锐武忍不住的叹气,厢帅行辕遇袭那一战几乎是牢牢的刻在他额头上的耻辱,不仅左厢三军的将士,在那一战中死伤不少,而且巨大的战损比差距,更是直接把李锐武钉在了锐风军耻辱柱上 自从他调任四军以来,天天都在琢磨着怎么能一雪前耻,可刚刚筹建的四军还比不上原来的三军,这种奢望一直也就只存在于李锐武的个人情怀之中 “其实我这一次过来,是想像贺将军求教……不管当初在山里您伏击金狗,还是后来在李家堡,您几次都能大获全胜,而且次次都是以弱胜强,有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教教末将……” 说着,李锐武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恭恭敬敬的向贺烽施了一礼 第69章 别不信!咱有证据! 李锐武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恭恭敬敬的向贺烽施了一礼 能看得出来,李锐武对于贺烽的作战指挥的能力和以往的战绩,是充满了崇敬和认可的,对提高自己的实际指挥作战能力,也确实是渴望至极 “坐坐坐……” “其实……也简单,就是赌他金人不拿我当回事,兵法云,能示之不能,不能示之能……” “除此之外,敌不知我知更重要,斥候比一线拼杀的将士有时作用更大,要善用斥候情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群渔猎之民就能与我天朝掰掰手腕,北线几个军镇相继失守……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让金狗找不到北了,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以后若是再遇到金人,可以利用他们这一点” …… 贺烽说完,故作高深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贺烽心里也在不停的打鼓,这马上就要编不下去了…… 贺烽心说我咋教你啊,我有五公里的视野沙盘情报的事我也不能说呀 没办法将真相和盘托出的贺烽,只能故弄玄虚的跟李锐武一顿狂吹 但是听到李锐武耳朵里就不是这回事了,他听着贺烽口若悬河的向他解释每一次战斗怎么把握先机,怎么先声夺人,怎么料敌于先…… 听的李锐武两只眼睛都亮起来了……那感觉,醍醐灌顶啊…… 就是这灌完了顶……觉得好像知道了很多,又好像没知道什么,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学到了很多,但仔细想来,却不知道具体学了什么 就是有些话,总觉得说的好像有点不符合常理,或者说,跟自己理解的不一样,但没关系,李锐武统一选择先记下来,以后自己慢慢参悟,大师说话就没有那么通俗易懂的嘛,这一点李锐武还是有觉悟的 正所谓达者为师,人家战绩在这摆着,说的自然就有道理,理解了的就直接记下来,理解不了的,也先记下来慢慢理解,对肯定是对,但为什么是对……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限,等回头好好参悟 贺烽认真的吹着,李锐武认真的听着…… 两人精神高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相同频率,贺烽一席话……李锐武如沐春风,如痴如醉,如……如梗在喉 他一直在努力的试图理解贺烽话中的战术要义,那些贺烽闪烁其词的背后含义自己绞尽脑汁也猜不透其中的深意……其实不光他猜不透,贺烽自己也猜不透…… “末将醍醐灌顶!感谢将军赐教,大恩不言谢,以后但有机会,末将定当再来求教!多谢将军”见聊的差不多了,李锐武起身恭敬的施了一礼,带着几个亲兵出了吞云寨回营去了 李锐武刚走出吞云寨没多远 岳飞和王贵一行人就到了吞云寨 “将军,这吞云寨好像……不一样了……”王贵呆呆的看着那包着铸铁的大门面露呆滞的说道 这吞云寨和他半个月前见到的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吞云寨大门还有几份土匪山寨的样子,现在这大门,都快赶上城门了 寨墙看起来也做了加固加宽,每隔十余丈还立起来几个了望塔 “叫门!”岳飞没好气的命令王贵上前叫门 “贺将军!左厢三军岳将军求见!” …… 王贵大声的叫门,回应他的只有这西北风 约叫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寨门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噪音打开 于岳带着几十个精锐的将士分立于寨门两旁 “岳将军,王将军,里面请!”于岳脸上带着笑,热情的招呼着 “......” 王贵一阵无语,退在了一旁 吞云寨内。 贺烽早早的侍立于聚义厅门口迎候着 见岳飞一行人走近,贺烽上前迎接 “末将!见过贺将军!”按礼制,现在贺烽高他两级,他行礼也没什么不妥,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岳飞这话里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 “不敢不敢!”贺烽赶忙施礼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贺烽像个侍从一般殷勤的给岳飞撩开门风,将众人请进了聚义厅 “看座!奉茶!”贺烽乖巧的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岳飞身后 这一幕,把在场的一众人都看楞了,先不说这贺烽如今已经是飞上枝头的镇朔将军,但就见过贺烽的人,几时也没曾见过贺烽这个殷勤的神态啊,如此屈尊降贵的在一旁“伺候着”岳飞,谁看在眼里都一股莫名的不解 但看在岳飞眼里,就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哼!不顾自己镇朔将军的身份,如此对岳某献媚,你主子是给了你什么指令了?果真是个小人!” 岳飞向来对攀附权贵的人没什么好脸,明知道对方刻意讨好自己,也不愿意多一丝的笑脸 岳飞大方的往座位上一坐,贺烽赶忙接过底下人端上来的茶杯,亲自双手递了过去 岳飞只是心中有气,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贺烽自见面以来的言行举动是献媚 “贺将军,你也坐” 整个大厅内,只有岳飞大摇大摆的坐着,而因为贺烽殷勤的躬身在一旁伺候着,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敢坐下, 这诡异的一幕就好像满大厅的人里,只有岳飞一个大爷,下面的全是孙子,唯独只有贺烽这么一个人有资格在大爷身旁伺候着 这大厅里的氛围弄的岳飞即便再没好脸色,也觉得略有不妥 “坐坐坐,大家都坐……”岳飞大气的招呼众人入座,俨然主人姿态一般,不为别的,因为这里的主人正在一旁伺候着,这首屈一指的身份自然就落成了 “您在这儿,哪有我坐的地儿啊……”贺烽还是那一脸献媚的赔笑 这给岳飞弄的有点不舒服了,略显尴尬 岳飞不知道自己在贺烽的心中的位置,自然觉得有些不正常 贺烽侍立一旁看着岳飞,眼神中带着炽热, 而贺烽的举动看在岳飞眼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按职级,这贺烽比自己高两级,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献媚,之前王贵来的时候,他更是肆无忌惮的明着赖账,不像是怕自己的样子, 今天这举动,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姓秦的给了他什么指令,莫非是要拉拢自己 做梦!老子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可能给人当狗!岳飞在心中暗骂着,情绪到激烈处,脸上的横筋也跟着喷火的眼神跳动着 而这一幕看在贺烽眼里,是浩然正气溢于言表!是英气逼人! 贺烽心道,不愧是民族英雄! 你看这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稳如泰山的气质,不愧是写出怒发冲冠的男人! 怒发冲冠凭栏处!这一刻具象化了! “贺将军有事便说!”笃定贺烽是要拉拢自己的岳飞没给他好脸色 “好说好说……”贺烽陪着笑脸给岳飞续了一杯茶 “……”接下来是近乎尴尬的沉默,贺烽就这么侍立一旁,一声不吭,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岳飞一直没听到有人说话,迷惑的看向贺烽 后者察觉到了岳飞问询的目光,装的恍然大悟 “啊……岳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一众人又是近乎尴尬的沉默,半晌,岳飞悠悠的开口 “贺将军一步登天,前途无量!” “我们锐风军的人粗鄙,怕耽误将军前程,今天,就让董怀安跟我回去,也免得将来悟了将军的事!”岳飞一阵阴阳怪气,敌意相当足的敲打贺烽 “董怀安?……董怀安……他不是已经回去了吗?”贺烽一脸的无辜 “?” “?” …… 在场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贴满了一脸的问号 回去了?啥时候回去的,没看见人呐?莫非路上错过了? 半晌,王贵才反应过来,卧槽!这小子又要耍赖!! “贺将军记错了,董怀安还在镇朔军中!”王贵想到这上前一步如是说 岳飞这才反应过来,贺烽这是在耍赖! 想到这岳飞的愤怒又加剧了几分 贺烽见岳飞的神情已经开始动怒了,赶忙解释: “岳将军息怒,别不信!咱有证据!”贺烽随手在怀中拿出一个折子,双手恭恭敬敬的递给岳飞 岳飞打开折子一看,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 第70章 将军保重 岳飞气的几乎快要丧失理智! 贺烽递过来的折子上分明写着“今,调董怀安至三军听令,此事属实,三军印,特此证明” 这分明就是上次他让王贵带着来要人时准备的“收据”! 这怎么会在贺烽的手上 王贵看到这个折子的时候惊得魂都飞了…… 下面贺烽要说什么他甚至都已经能猜到了 “你们没把人接走,那这收据为什么在我们手上!”上次人家理不直,气还壮,这次可好,理直气壮了! 自己这个懊恼啊!当初被贺烽气的失去了理智,怎么就没想着把“收据”带走! 贺烽拿出“收据”之后,仍是那一脸的无辜,脸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让人看着格外欠揍 岳飞最可气的是,这“收据”还是他亲手写好了交给王贵的,这个憨憨,让他干点啥事,都不让人省心…… 岳飞愤怒的眼神直逼身后的王贵,看的王贵深深的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衣领里不敢抬头…… 王贵此时万念俱灰…… 完!完犊子的完……自己这次是真的交代了…… 这贺烽啊,实在是太缺德了…… 岳飞是君子,不是傻子,直到现在他也反应过来了,这贺烽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赖到底了 可自己洁身自好,怎么能与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伍! 想到这岳飞横下一条心 “贺将军!你贵为一军主帅!怎能言而无信!” 贺烽没说话,甚至就当没听见,依旧是那副说了就听,听完啥也不做的神态,就跟岳飞在这对付着 岳飞哪见过这种地痞一样的无赖,顿时气的无语,最后长叹一口气 朝自己带来的人一挥手,几个人默契的施了一礼,退出聚义厅 贺烽见状,知道岳飞是要摊牌了,这个时候再扭捏就显得自己不坦荡了,于是也跟着一挥手,大厅内镇朔军的人也都纷纷退出聚义厅 见众人都已离开,大厅内只剩下了岳飞贺烽两人,岳飞索性把话摊开了 “姓贺的!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与你不是一路人,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我不碍你的事!你也别牵连我,我的人,你还我,你我自此一别两宽!” 对于贺烽认识的转变,让岳飞没心情与他多废话,说完,气愤的一甩袍袖,意思很明确,要不是往日里没有过深的交情,这会儿已经割袍断义了! “我就不还你,你能咋的!”贺烽见身边也没别人了,索性也不装了,摊牌了 “你!……你!……” 岳飞之前哪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被贺烽问的竟一时无语回答,气的在原地喘粗气 “人……是不可能还你了,不过可以给你弄点粮食,药材”贺烽陪着笑脸的说 “哼!岳某从军多年!还从来没跟人摇尾乞怜过!”岳飞气的腾的站起身就要走 “你不缺粮食啊……你帐下将士不缺药材啊……”贺烽看似调侃的一句风凉话问出,岳飞迈出去的腿僵在了原地 是啊,自己的将士不缺药材么,上次监军带回去的药材已经救治了几百个将士,现在营中几十个伤兵缺医少药,太原的辎重一直拖着没有转运,如果再没有药材运到,他这些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要死在病榻上了 岳飞内心此时相当的纠结,一头是自己立世为人的原则,另一头,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弟兄 岳飞这种反应,贺烽早有预料 岳飞这人,天不怕地不怕,能拿捏住他的,就是军中这点袍泽情谊,还有他心中那点愚忠 贺烽也不再装了,走到岳飞跟前 “我趋炎附势!又没让你赴炎附势,你慌什么!”说完,意味深长的看向岳飞 岳飞内心什么地方好像突然被人拨弄了一下,转而迎上了贺烽的一双炽热的眼神 “当狗嘛,我有经验!你别管我是谁的狗,他给我武备,给我辎重,能让我招兵买马抗金!”贺烽继续说道 岳飞沉默了,贺烽的话中含义他听懂了,说的如此赤裸他肯定能听懂, 可这与他做人的原则相去甚远, 在他的价值观里面,就算是当狗,说话也得算数啊,你不能一边拿了人家的好处,后面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是不听,那成什么了,岂不是连狗都不如! 岳飞想到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贺烽,贺烽见他这么不开窍,继续解释道 “我这可不是反复无常啊!我现在手里拿到的,都是我拿虎豹营军旗换的!至于他要封我什么将军,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要的” “啊!”岳飞听到这,如遭雷击一般惊愕 做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难道这人不知道什么是要脸吗 他怎么能把从事着服务行业,却硬要树立标志性建筑这件事,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你适合做官”岳飞气急,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这一句把贺烽逗笑了 “好啦!我的岳大将军……”贺烽在一旁陪着笑脸百般安抚 “董怀安我就暂时不还你了,我有大用……”贺烽正色道,这次,没有借口,没有扭捏,没有半点的虚假做作,而是一本正经的大义凛然 “都是抗金!你放心,怀安在我这,我能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贺烽一本正经的说 见岳飞没有反应,贺烽追加上一句话“人还是你的人,用完了就还……但是什么时候还,得我说了算!” 岳飞听到这,顿感天晕地转,咋会有人无耻道这种地步 不过贺烽的话中带着的意思他听得懂,他自己心中也有答案,这支人马抗金的效率和战绩,确实强, 董怀安跟着他们,也确实是可以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只能抗金!”岳飞向贺烽确认道 “只抗金!”贺烽眼神坚定,保证道 岳飞见话说开了,转身欲走 “贺将军保重!” “哎!!……等下,喝杯茶,等一会儿,一会儿再走” 岳飞不知道这贺将军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一脸戒备的看向贺烽 贺烽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顾着给岳飞敬茶,过了不大一会儿 张德柱满头大汗走进聚义厅 “将军!都准备好了” “嗯……岳将军,走,我送送你”贺烽一摆手,引着一脸疑问的岳飞走出聚义厅 聚义厅前空地上,50多辆骡车已经整整齐齐的摆好 “1000石粮食,500斤草药……不成敬意”贺烽对着岳飞语重心长的说道 岳飞眼都直了,早就知道这贺烽出手大方,没想到这么大方, 千石粮食啊,他三军齐装满员都够一月之用了…… 放在往昔,这并没什么,但现在太原的辎重被金人袭扰截断,辎重运不上来,这千石粮食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岳飞感激的看向贺烽 贺烽用眼神传递给岳飞信息“这没什么!” 贺烽挪到岳飞耳边,众人不易察觉的小声嘱咐道 “你切记,不可与秦桧为敌!你生性耿直,斗不过他!……我来!” 听到贺烽这话的岳飞,满脸写着震惊,他看向贺烽,贺烽那双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邃,深邃中泛着深深的寒意 这一刻,岳飞只觉汗毛倒竖,贺烽在他心中已经封神了,不仅仅是贺烽袒露的心意,更是贺烽竟然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岳飞惊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行了,回吧……”贺烽朝众人摆摆手,目送一行人离开 百米开外的了望塔上,董怀安看着岳飞王贵一行人离开,表情复杂 虽然没有人与他提起,但其实他心中清楚,镇朔军与岳飞之间,近来因为自己的各种纠葛 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自己是兵,只要能保境安民,在哪都行! 更何况现在自己跟着贺将军每战必胜! 以前自己只是个弓手阵前杀敌也只是一人之力,现在让自己单独带一队,下辖几十个弓弩手,这身份已经俨然直逼都头的位置, 在自己的精心调训下,自己带的兵都已经可以熟练掌握弓弩的技巧,跟自己默契配合的亲随,已经磨合的可以让自己的神臂弩实现连发,但凡有机会遇敌,自己这一个组,就有信心能重创顽敌精锐 想到这,董怀安长出一口气 “岳将军保重!待将金狗赶出华夏,末将一定回你身边报效!” 第71章 呵……一群贼配军 吞云寨后山一处山林之中 一群镇朔军的将士正在李德忠的带领下开挖各式各样的陷阱,暗沟…… 这是贺烽的意思,现在镇朔军的实力,在金军面前,还是太过于弱小,但因为朝廷加封镇朔将军的事,让镇朔军的名声,却有些大的让人有些不踏实,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万一真被金人给盯上了,前寨守不住的情况下,这后山的战略纵深就是全军的退路 “原地休息。”李德忠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口令一出,两百多人的施工队伍停下手中的活,不少人长长的呼出一口,三三两两找地方休息 人群中,一个身形壮硕的高个汉子打量着周围这些人 从神情看,刚才那点劳动量显然对他来讲没什么负担,壮硕的肌肉在棉衣下被衬的格外有型 他神情轻松的刁着一根杂草,目光好奇的看着周围人 在他一旁的一个小伙子斜过身子搭讪道 “兄弟,你说咱到底算不算禁军呐……我怎么看到有的人禁军打扮,还有的人厢军打扮的……啊,对了,我叫刘青,原来西北厢军的,叫我青皮就行。”见魏笠没搭理他,他笑着嘀咕 刘青的神态中带些痞气,身形与魏笠那种魁梧恰好相反,瘦的像是根竹竿 “魏笠,原大宋禁军捧日一军骑卒……”魏笠见刘青自报家门,也不好一直高冷,低声回应, 但自报家门时,明显带着傲气,原大宋上四军的精锐骑卒,在这些人面前,他自然是有傲气的资本 跟刘青聊着天,魏笠仍然在打量着四周 “不用看了……我打听过了,这里啊,原先是一个土匪窝,然后被这支人马给端了,取而代之,据说,这支队伍原来是厢军,后来还被封了个什么镇朔军,现在好像也是禁军了”刘青指了指远处的李德忠 “一群贼配军把土匪给端了?……”魏笠自顾自的嘟囔 “你说谁是贼配军!厢军就不是大宋的兵了?再多说一句老子揍你小子!” 刘青听见这原禁军的人看不起厢军就一肚子无名火,别看他身形瘦弱,气势可不弱,一副杀气腾腾的气势骤起 魏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没再较劲 “哎呀,行行行,我不说了!”魏笠自知理亏,敷衍的安抚着暴起的刘青 贼配军这个外号,是全宋军公认的,但也只能私下说,真说到脸上了,厢军的人如果较起真来,说这话的人是要犯军法的,这一点魏笠自然知道,他虽是个武人,但不是傻子,该进该退他心里有数 虽说厢军相比禁军确实差很多,也确实有充军过来混日子的,但刘青不认这个 从军第一天,他就立志报国,以他的条件,别说进禁军,就是在禁军里做个什长,做个队正也是绰绰有余的 之所以留在厢军,是因为禁军为了防止将领与士兵、地方势力相互勾结,形成割据势力,要根据“更戍法”定期更换驻地,以加强中央对军队的控制 而刘青放不下家中老娘,自然选择了家门口的厢军,而后家中老娘年迈去世,他丁忧回家,丁忧之期结束,他还没来得及回到原厢军所部,宋金就开战了, 他原属的厢军都旗没来得及南撤,被金军一战而灭,他也成了没根的散兵游勇,为了能抗金,他寻遍周围各部,发现均已先后南撤,无奈,他也只好随流民南逃 行至西凤村地界,听说这附近的吞云寨中的宋军抗金,这才寻了招兵的,进了镇朔军 “打下来又能咋的,一支杂牌军而已……”魏笠还是带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身为前上四军骑卒的他,自然是看不起其他军的, 更何况这是支只有几百人的队伍,还没有正规军的管理体系,在他看来用不了多久不是被金人打散了,就是自己因为各种原因拖垮了 这魏笠的傲慢不是没由来的,昔日里在捧日一军时,即便是全国的上四军中,那是军中出了名的刺头,武艺超群,扎刺难管,自诩武艺了得不参加训练,最后上面的都头为了严正军纪,直接把他开除了军籍,这小子索性四处游走,走亲访友好不自在 可他访友刚到河东路,宋金开战了,旧友没访到,自己还成了流民, 多年禁军生涯的他,岂肯看着外族欺凌同胞,随着一波流民报了参军,可谁知道来了一看,这是支刚改封禁军的厢军队伍,虽然现在改封了禁军,可厢军的底子终归是厢军,这一点,他这个老牌禁军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 “傻小子,要是想保家卫国!就要选对人,我听说这附近,有一个叫岳飞的将军,我准备去投他”魏笠有些傲气的说 他没有想在这支队伍里待多久,在他看来,抗金还得是中央禁军来,各地的厢军就是个配头改封了禁军的厢军,也是厢军 这一路上他就听说,附近有一支广锐军的队伍,领军将军是岳飞,打仗很厉害,连金人的虎豹营都被他正面击溃 “你说的太绝对了,我感觉这支队伍能打,这里面虽然有厢军,可是你看,那几个分明是禁军!”刘青笑着说道,一支禁军都愿意跟厢军混在一起的队伍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他和魏笠心里都清楚 说着刘青将身边一根细树枝捡起,灵巧的劈掉一半当成牙签,拨弄着自己的后槽牙,很久没吃过肉的他,第一天进山寨时那顿肉,塞牙到现在都没揪出来 贺烽定的规矩,凡是新来的,第一顿肉管够,先吃饱了再说,前三天粮食管够,只要不影响训练不影响任务,能吃多少给多少 也正是因为这一策略,吞云寨短短不到半月时间里,人数激增至千人以上 魏笠听刘青这么说,也没反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谨慎的看着身边众人, 这些人中,能看得出来,有拿着长矛当锄刀用的普通百姓,有和他一样对军械熟悉,身形健硕的青壮年, 还有一些人……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的观察周遭环境,还偶尔在一些地方放个不起眼的石头或用铁器在树杆上划两下,看似是除去铁器上的泥土,其实是做了个记号 “不用看了,那人是个探子……”见魏笠疑惑,刘青在一旁悠悠的说道 “??探子?”魏笠一脸的惊愕 “要么干活的,要么偷懒的,你见过谁没事撑得,还做记号的,有那空歇会儿不好么”刘青一脸老谋深算的说道 “他娘的!老子废了他!”魏笠脸上青筋暴起,却被刘青一把拉住 “你不是看不上他们么,你管这闲事干嘛”别看刘青瘦弱,这一把拉住魏笠的手可是力道十足,硬生生的把已经迈出半步的魏笠给拉回了原地 “看不看得上是我的事,他既然是探子!就不能留!贼配军也是我大宋的军!”魏笠再次暴起要去拿下那东张西望的人 又一把被刘青拉了回来 这一下魏笠的火压不住了 “你到底哪头的!你还是不是宋人!”魏笠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对刘青动手 “留着有用!” 刘青语重心长的想要说服魏笠,但见魏笠杀气未退,继续道: “行啦!你打不过我,别闹!”刘青叼着树枝悠悠的说道 话说完,魏笠瞬间爆发,抬起一拳便冲着刘青面门砸了过去 刘青轻轻闪过,一手握住魏笠伸出的手腕,另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魏笠的脖子,用食指尖轻抵魏笠的咽喉,这一下,魏笠的魂都吓飞了,怎么会有人的身形这么快 见魏笠被止住了,刘青放开魏笠的脖子 “他现在做的太少,你就是抓了他,你也没多少证据,盯死了别让他跑了就行了!”刘青那神态,就像是个老师看学生一样,眼中还带着那么一丝的恨铁不成钢 魏笠正惊愕于刘青的深藏不漏,李德忠的口令再次传来 “列队!!” 随着李德忠的口令落下,队伍再次开始集结 第72章 是时候拉出来操练操练了 春节临近,吞云寨外的风雪依旧 “将军回来了!”了望塔上有人喊 吞云寨的城墙上,刘青将步人刀背在身上,手放在袖口之中,来回蹦跶着取暖,尽管吞云寨的棉服十分厚实,但在风雪中,他还是被冻得有些吃不消 “鬼嚎什么……”刘青不耐烦的嘀咕着 刘青视力极好,早在了望塔的人看到寨外队伍之前,刘青早就看见了远处的人影, 寨门随着塔楼的人的呼喊打开 不一会儿,贺烽带着百人的队伍进了山寨 “嚯~又背了这么多的粮,还有这么多金人的甲,看来这次他们又劫了金人的道儿啊……”刘青看着贺烽一行人身上的斩获,起哄道 “切!贼配军!就知道劫道……”魏笠还是那一脸标志性的的鄙夷,刘青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小子的嘴臭,都已经免疫的懒得搭理他了 其实说心里话,刘青还是很希望有机会能跟着队伍一起出去劫金人的,已经许久不曾杀人的他,这个时候其实挺渴望能有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 凭着自己的身手,当初在边军里,不管是厢军还是禁军,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哪个在身边过,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青爷,现在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有那么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 想归想,可还没有轮到他们,每次贺烽带队出去,都是一半老兵,一半新兵,但凡有点军伍经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为了锻炼新兵 只是这锻炼新兵的同时,几乎还每次都有收获,着实让刘青出乎意料,他从军多年,虽然没有经历过大的战阵,但连战连胜的队伍他从来没听过, 而这镇朔将军带队出去,无一例外,不是斩获颇丰,就是平安而归,身为老兵痞的他自然明白,贺烽这是专找软柿子捏的战果,可为什么每次都能让他们找到软柿子,这一点引起了刘青的好奇 魏笠抿了抿嘴唇,只是余光看着下方将士,新兵和老兵夹杂在一起,衣着各样,武器各样。 “我听你口音也是河东路的人,难道你没听过这一带抗金的英雄,最厉害的是还得是岳飞岳将军!你要真想杀金狗,跟我走,我带你去投他……” 魏笠虽然嘴硬的很,但上一次与刘青交手的经历还是让他十分敬佩的, 当时多少有点意气闹腾的意思,但电光火石间刘青能抵住他的咽喉着实是让他惊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精瘦的一个人竟然能有这样的身手, 他魏笠是狂,可不是目空一切,他只服值得自己服的人 他能看得出,这个“瘦猴”是个人才,不仅那吓人的近身格斗技能一流,而且站岗一天,也从不马虎,单就说这寨外的人只要靠近,他总是第一个发现的。 “不去,我就感觉吞云寨的这些人挺好的”显然,刘青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 “小老弟,凡事不能只是听说,这寨子里的人不是废物,那个李指挥,昨天教我们用步人刀的时候,能看得出来是练家子,他教的东西不仅简单而且实用,哎你说我为什么就没想到这刀能当盾用呢?” 刘青自诩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接受不了有人比他懂更多更实用的搏杀技巧 “你有没有发现,咱们来了以后,这个贺将军就经常带队出去,每次出去还都有收获” “就这一点,他就比一般人强得多” 刘青痞声痞气的说道,目光也一直都是看着下方进来的将士,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期望“要是让老子去一次,我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精锐!” 吞云寨下,贺烽带着百人左右的队伍开进寨子中。 寨门刚刚打开的,李德忠一脸期待的凑了过去。 “将军,这一批兵怎么样” 这一段时间,贺烽每次带人出寨之前,都会先在沙盘情报中侦查一遍,然后带一部分老兵,和一部分李德忠刚练成的新兵,混编成一个队伍,去合适的地点埋伏金军的粮草辎重 “毕竟是新兵,见血还是有点慌,有见血的活多让他们干点儿,慢慢适应一下,你和柱子来聚义厅一下。” 贺烽说着话,跟迎过来的一个都头交卸了这支队伍,便径直朝聚义厅走去 随着贺烽一行人回山寨,整个寨子就开始忙了起来,管理辎重的后勤人员开始招呼人,将带回来的战利品整理,搬进仓库 聚义堂内,贺烽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块的地图,栓子研好墨,将笔递给贺烽 贺烽将自己临时绘制的小块地图上的信息,逐一誊抄到了大地图上 随着大地图上标的点多起来,总览整张地图的贺烽,神情越加严肃了起来, 一旁的于岳看着地图上的标注,神情也一样愈加难看 张德柱李德忠也走进聚义厅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过来看看……”贺烽招呼两人来到近前,示意两人看向地图 “这些红点标注的都是金人的驻地,这几条路经常有金人的游骑活动,他们如今对这一片山地的控制,越加的严密了”贺烽一脸的严肃 这一次贺烽带队出寨,是三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而袭击的是金人一个辎重补给的运输队 押运的兵力不弱,花费了一些力气,才将一百多押运辎重的金狗歼灭,可打扫战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另一支金人的斥候就出现在这片区域 为了安全,战场没打扫干净贺烽就下令撤退,这是绝无仅有的,这说明,金人在这个区域的兵力又加强了 “这里原本很少有金人活动,但是现在已经成了金人的一条粮道,现在是冬天,按说军队调动并不频繁,却还有这么大的活动量,你们认为,这说明什么”贺烽看向众人 “现在还只是冬天,就已经这样了,这金狗恐怕有大动作”说着,李德忠开始顺着伏击点延展的路,向其周边地区摸索着,手摸着下巴不住的思考 李德忠的话一出口,张德柱和于岳两人的目光一凛,也都开始顺着李德忠的思路在地图上寻找着答案 只是虽能在图上看出趋势,但目标和方向尚不明显 省心惯了的于岳一拱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的决心 “将军,但有吩咐,末将愿往!” “将军!一营随时待命!”张德柱在一旁补充道 众人这一路走来,跟着贺烽打了这么多仗,对贺烽的信任是绝没有二话的 贺烽看向地图,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对于这个问题,在外侦察的时候,他就已经想了相应的对策。 虽说现在自己麾下的兵力已经不是昔日可比,但仅凭千人之兵,在国战面前依旧渺小,两国相争,也不是某一支军中力量可以左右的 无用的牺牲,他不会做 但就让敌人这么按部就班的如愿以偿,也绝不可能的 贺烽想起有人说过,打仗就像打斯诺克,也许你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你只要能一直给对手造成麻烦,逼死了让他罚分,就是一种胜利 贺烽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整个聚义停十分的安静,一众人都默契的保持静默,生怕打扰了贺烽的思路 “老于,如今兵力,武备如何了” 于岳神色一正 “回将军,现在全军将士1356人,256新兵未编入,还需时日训练。” “一营500人,二营500人,三营200人,神射组100人,后勤辎重……” “嗯?……”贺烽听的出奇 “怎么他们俩个营的兵都满员了,你三营反而这么点儿人”贺烽不解的问到 “将军,将士以气为先,军中以建制为先,满员整编的营,更有利于将士们的磨合,这对我们以后的发展更有利,有了满员的建制,各什长,队正,都头能得到更充分的锻炼,为我们以后扩编队伍打基础……” 于岳解释着为什么有合适的兵员先紧着一营二营填充,而自己三营的兵员空额这么多 贺烽欣慰的看着于岳 “既然一营二营满编了,也是时候拉出来操练操练了”贺烽看着地图,悠悠的自语道 第73章 这腐朽的朝廷是靠不住的 贺烽听着于岳的安排,心中一阵暖意横流,自己选于岳当全军的管家算是选对了! 就这大局观,甩憨柱子一条街! “你们俩看看,看看人家老于!大器!不拘小节!心里想的是全军!再看看你们俩,一天到晚那点心思全用自己身上了!”贺烽故意点叨着张李二人来衬托他对于岳的满意 于岳的安排,不仅是贺烽,张李二人私底下也是赞许不已, 他俩心里那点小九九人尽皆知,可自从于岳掌管了全军的后勤及新兵编排入编之后,给他俩的一营二营安排的妥妥当当,当真是尽显格局 俩人听到贺烽的话,嘿嘿一笑,表示害羞的认同 “之前补充的武备,现在全员装备后仍有大量存留,我在想着,如果粮食能充足供给的话,把编制扩编至2000……”于岳盘算着自己的筹划,一一说到 于岳的话,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一刻,他们再也不是被金人围在林子里的那十几人 再也不是躲在于家村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李德忠 再也不是那个带着族人躲在山中,惶惶不堪终日的于岳。 听着于岳的想法,几个人的情绪为之振奋,贺烽激动的站起身,大力一拍于岳的肩膀 “老于!来!坐!” 贺烽示意于岳坐到自己的主座上 “不不不,在将军面前哪有我坐的份儿……”于岳害羞的谦让着 “哎~~坐!”贺烽高兴的坚持 “坐坐坐!!!”张李二人也在一旁鼓励 于岳如坐针毡的坐到了贺烽的位子上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贺烽给众人带来希望,可今天,于岳介于已经做出的成绩,以及对以后的一些想法,再次点燃了众人对未来的憧憬,老实说,虽然这饼画的不太圆,但看的到的希望是扎扎实实的 他们一步步走来,到如今兵力,这感觉,如梦如影如痴如醉…… 如今,他们也是一千多人的军! 几个人高兴的喧闹一阵,回过神,从新审慎的看着眼前的地图 “咱们吞云寨虽然是易守难攻,可我还是想主动出击……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咱自己手上” “目前金人应该也没有盯着咱们,可除非我们什么都不做,否则,金人围剿咱们是迟早的事”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趁着金人的部署没有完全成型之前,我们先打乱他们的部署”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以取胜!宁丢一子莫输一先!” “只要我们始终保持着主动,他就是有心围剿咱们,也得掂量掂量,想要攻山兵力少了肯定不行,兵力多了,他打咱们这么一个山寨,到底值不值得” “别看在两国军前,咱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但只要让金人觉得,过分的针对我们,不值得,我们就是安全的” 贺烽说到这想了想了,停顿了片刻,语气更加严肃的说道。 “金人正在收缩我们附近的锋线,宋金之间,虽然是金军占尽了优势,可至目前为止也没分出胜负,这个时候收缩锋线,我怀疑他们是要集中在某一个点有大动作!” “现在金人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影响,世人都以为力挫虎豹营的那一战是岳飞打的,估计现在也不会算到我们头上,但以后如果一旦知道了我们有参与,估计必然会集中兵力围剿吞云寨” 正所谓“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贺烽知道低调发育的必要性 秦桧给的任命看起来有弊无利,可现在看来,好处却是实打实的,目前招收的这些愿意抗金的热血将士,有很多都是奔着镇朔军慕名而来 而如今的情况,贺烽主要考虑的是在哪里主动出击,可以把金人的部署搅乱,自己可以趁火打劫,对于镇朔军目前的情况来看,能浑水摸鱼,无疑是上上选 “多派斥候……对附近金人动向要掌握详细,对于他们兵力人数,兵力调动路线做出详细统计,争取从中找到一些规律” “是!” “是!” “是!” ……三人撑手行礼领命 “老于,吞云寨的哨点要继续外放,向外延展二十里,各个哨点配马匹,尽量选取至高点,搭建简易烽火台,日举烟夜举火,把周围的路口都给我盯死,但有敌情,要第一时间传回山寨” “领命!!” “李德忠,训练新兵的时候,着重注意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将士,然后告知我,三个营的训练,也要抓紧,力度要加大!只要不出人命,尽可能的让将士们尽快掌握搏杀的技巧” “是!” 贺烽的安排一道道的开始落实 命令安排后,贺烽的视线停留在地图上几处标记好的金兵军营上,现在是严冬,不易用兵 待开春之后,在金兵身后必要有所动作,否则一旦金军的部署落成,明年的形式是吉是凶也为可知 现在的吞云寨虽说不上兵精将广,但至少要粮有粮,要武备有武备,各项储备充足 如今一千多人的队伍在手,贺烽的雄心壮志已经开始在心底里萌芽 两国相争,百姓生灵涂炭! 这腐朽的朝廷是靠不住的 想要守护自己心中的净土,有些东西,就是不破不立! 第74章 吃大户懂不懂! 冬末,寒风呼啸 锐风军左厢四军帅帐内, 李锐武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坐到帅案前 刘大成拿着一个折子递给李锐武 “将军,最近这吞云寨,在附近可谓是名声大振 他们当初处决吞云寨土匪的消息,现在传的沸沸扬扬,不少村子的青壮年都去往吞云寨参军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用不了一年半载的,他们这支军恐怕就满编了” 刘大成说到这,语气顿了顿“听说他们这段时间活动频繁,周围的金兵粮道,辎重补给,他们一直在袭扰……这群人是干掉了一伙土匪,可现在这群人也干起了土匪的勾当,只不过抢的都是金人的……” 李锐武听刘大成这么说,笑了笑 “这不挺好的么,天天能让金人不安生,咱们四军就有了更多的成长空间” 他心里明白,金人不是傻子,怎么会对自己的粮道不设防,这就说明漫长的粮道上,他们是防不住 如果金人继续进犯到自己跟前,以四军现在的情况,哪禁得住金军一击, 不论是从兵力上,还是武备上,四军的现状就是个孩童,急需一个成长的生存空间,而这个时候,有一支友军队伍在侧,利总是大于弊的 对于这一点,刘大成也认同,这支镇朔军的人马,加上贺烽那异于常人的指挥思路,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来去自如, 有的时候刘大成甚至都怀疑,贺烽是不是每次开战前,就已经完全摸透了敌我情报,要不贺烽那近乎于神来之笔的指挥风格,没发用常人的思维理解 “我跟你说过,这支人马,永远不要用平常心去看待,你别看那贺烽人畜无害的模样,打起仗来,他那花花肠子比谁都多” “他下手黑的时候,连一般的老兵都不忍直视,不说别的,就说他上次打李家堡,听说了吗,那一堆降卒都已经向他投降了,他愣是一个没留” “还有前段时间在吞云寨里,土匪大部都已经投降了,你见有一个活着的土匪从吞云寨出来的么,不都扔在后山喂狼了” 李锐武一脸的不可理解 “还真是,您说他也不怕犯军法,杀降不降啊……估计这是身后有大人物给撑腰,要是咱们杀降,厢帅那早翻了天了……”刘大成一阵阴阳怪气的嫉妒 “也不能这么说,你看他寨子里的新兵,个个让他带的嗷嗷叫,虽说都是新兵把,但这精气神可不是假的,”李锐武仍是一脸的向往 “那赶情,您是不知道,吞云寨新兵入寨第一天,肉管够,前三天,粮食管够,人吃得好,精气神肯定旺盛啊”刘大成一脸的羡慕嫉妒 “行了,我也不跟你墨迹了,我要去串个门” 刘大成一看,也不用问,这又是要去吞云寨 李锐武也不为别的,别看他长的五大三粗的,护送厢帅移营途中那一战之后,他深感自己以前那种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情怀太傻,现在的他只想抱大腿 有机会要向贺烽多学习学习如何打仗,和贺烽拉近拉近关系,以后真有了需要,还能把镇朔军引以为援 这一段时间与吞云寨经常走动,他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 看着贺烽不仅在战场上游龙戏凤一般游刃有余,而且在陇安军和广锐军之间也左右逢源,他就知道,跟着贺烽学,肯定没错 “将军,我和你一起去……”刘大成一看这架势,不放心,要跟着 “你就别去了,好好看家。”李锐武说完刚准备动身,帐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北二十里!千余金兵结阵,正向咱们大营开过来” 一名将士气喘吁吁的来报,言语间神色紧张 李锐武的脚步一顿,顿时喜上眉梢!他知道,机会来了! 李锐武立刻来到地图前,视线死死的盯着在地图上自己的位置,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营盘与吞云寨的间距,满意的漏出笑容 他这一脸诡异的笑,看在刘大成的眼里十分的不正常,四军自组建以来,到现在为止一共600人不到,大多还都是新兵,面对千人以上的金兵,自家这将军不危反笑,难不成这段时间去吞云寨真学了两手回来,这么有自信 “你亲自去吞云寨求援!”李锐武高兴的马上就要手舞足蹈 刘大成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还以为自家将军这几个月脱胎换骨的成神了,原来是抱上了大腿才这么肆无忌惮 他哪知道李锐武心里想的什么 镇朔军现在是人强马壮,兵力雄厚,武备精良,一场仗打下来,打扫战场的那仨瓜俩枣的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最后还不都是自己的,一想到这,李锐武嘴角就压不住的往上扬 一旁的刘大成看着李锐武这诡异的表情,无奈的摇摇头,变了,变了,自家将军变了, 昔日里那个陷阵夺旗的血勇汉子一去不复返 李锐武定下了驱虎吞狼之计后,转而看向刘大成 “传我将令!!” “一营结阵,正面迎敌,若伤亡过四分之一,向后退却,二营在一营身后布防,若一营退却,依托有利地形梯次阻击,不可硬拼!三营跟我走!我们去侧面找机会” “通知各营,不可硬拼!凡接敌皆以阻击为目的,如果压力过大,就立刻后撤,尽可能拖延时间!” “是!”传令的指挥使顿首领命,刚想走,被李锐武拉住了 李锐武趴到这营指挥使耳边,用旁人不易察觉的声调小声嘱咐着“你记着啊,做做样子就行了!等镇朔军的人来了让他们打!” 说完,李锐武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听完李锐武的话,指挥使险些没反应过来,倒不是内容有多费解,主要是,这种做样子的仗他没打过呀,就听说过“佯攻”的,还有“佯守”的? 见这个指挥使这一脸迷茫的不开窍样子,李锐武恨铁不成钢的再次揪着他的耳朵 “你傻呀!他镇朔军兵强马壮的!……吃大户懂不懂!” 这指挥使听到这,恍然大悟的也是一脸的喜庆! 打发走去传令的,李锐武大步走向帅帐门口,看着来往的四军将士 “弟兄们!家伙事儿都拿齐了!老子带你们去吃肉!” 第75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随着李锐武将令颁下,四军营中将士立刻有条不紊的开始备战,作为第一期先行接敌的一营,更是早早的就出营至指点位置准备迎敌 李锐武此时心中是庆幸的,他学着像贺烽的样子,把斥候外放到二三十里以外,增加了自己情报收集的有效范围,如果这军情知道的晚了,连求援都来不及 尽管他在刘大成面前表现的极为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形势并没有他说的那样轻松,金人哪一次大举挥军南下,也不曾只是一支孤军调动,自己发现的是一支千人之军,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金兵,现在也犹未可知 即便有镇朔军坐镇,自己这四军刚刚筹建没多久,也不能马虎了,万一受损,自己有得从头来过 冬季不易用兵,这是但凡军伍之人都知道的常识, 而即便如此,金人还是如此大动干戈,只能说明后面还有要更大的动作, 自己四军刚刚组建,兵力连两个营都凑不齐,如何能在这一片区域撑起守土之责,自己到现在一点信心都没有,有些地方明面上没有战事,可不代表金人在暗地里就没有其他的阴谋 李锐武的视角有限,他看不到整个河东路的局势,更看不到千里之外的整体宋金局势, 他不知道此时,东路金军连续攻克檀州、蓟州,宋易州等地,已经开始大举南下, 知州高凤投降不说,燕京守将郭药师居然已经投敌,还带着东路金军大举南下,整个燕赵大地现在都处于金人的铁蹄之下, 东路的大胜,自然让金人腾出手来调大量东路军进河东路压迫西线的大宋防线, 现在金人兵锋直指东京汴梁,甚至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皇帝都已经有了退位的想法,想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 这一切,不是李锐武这一地武将能知道的,但此时,已经压到脸上的金兵是实实在在的 李锐武带着自己的三营一路急行来到预伏地点 其实李锐武看着样子粗犷,这段时间他与金兵的交手经历,让他心里清楚金人的策略,金人知道自己的优势是兵精,而大宋的优势是地广人多,兵源也多, 金人的主要策略是极伤敌为上,尽可能的最大程度上消耗宋军的可用兵力,以防止两国进入焦灼状态后金国暴露自己的短板 也因此,自己对敌的策略就应该避敌锋芒,集中更多优势的兵力与敌对峙来消耗金人正盛的兵锋 另一边吞云寨,聚义厅内 与外面的寒风呼啸不同,大厅里倒是暖意扑脸 在大厅主座旁边,专门腾出一片长五丈有余,宽三丈的空地 贺烽让人在地面上用石块和泥土做出来了一个浮雕式的巨型沙盘,将吞云寨方圆五十里的地形纳入其中 贺烽带着队伍出寨时,在各处记录绘制的信息汇总后会标注在上面,方便统览大局 后面但有敌情,外哨的探马斥候来报,信息也随之更新 此时地面的沙盘上,被各种红蓝小旗子标记着,敌我双方成犬牙交错的态势尽收眼底 站在巨型沙盘上的贺烽看着自身周围的这些红色小旗子眉头就没舒展过 “金人近期的调动这么频繁……”贺烽隐隐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地图上,随着不同时间,斥候信息的更新痕迹看,渐渐多起来的红点越来越向自己这一边汇集, 这态势下,金人的意图并不难猜,而贺烽此时发愁的也不是金人的意图,而是根据近期的情报汇总,贺烽得出的结论是吞云寨即将面临的金军数量,不是自己现在可以抵挡的 现在还只是冬季,金人的动向就如此的频繁,如果按照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金人对吞云寨这片区域的包围会越来越小,甚至最后想要一鼓作气,彻底肃清宋军力量的意图也不是没有 只是贺烽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道理,金人的兵再精,毕竟有限, 在火线上与宋军对峙的固定兵力负担是一定有的,而现在如此肆无忌惮的向河东路增兵,难道其他地方的宋军,就这么不值得金人关注,让金人把注意力全放到河东路来了? 苦思冥想不得答案的贺烽,目光渐渐的冷冽了起来,既然想不明白金人的意图,那就打上门去问问,甭管有枣没枣,先搂他三杆子! 想到这,贺烽开始在巨型沙盘上标记自己的设想 一阵急促的脚步出现在门口,贺烽抬头观望,于岳跑进聚义厅 他身后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汉子 “将军,左厢四军求援!”于岳面色严肃的说道 刘大成虽然一身大汗淋漓,但看见贺烽之后,不知为何心头微微一松。 “末将拜见将军!我们四军大营北侧出现了一支金军,看兵力,大概有千人之数!现在正在向我四军大营压过来,我们急需将军出手相援” “冲我来了?”贺烽心道不好,怕啥来啥!自己还真成了金人眼中钉了 刘大成语气急促,说话间全身都在不停的战栗,情况紧急,他以濒临累死的速度策马赶来求援,这一路上他已用尽了全力 千人之兵的威胁,他心知肚明,现在每多耽误一刻,他四军的将士,就意味着多牺牲一个 可即便自己舍命的跑过来求援,也不过是遵了李锐武的将令,至于贺烽到底会不会出手,他也不确定 他心里清楚的很,如果贺烽不出兵,恐怕整个左厢四军都将覆灭,600新兵对上千数金兵,断无活路! 虽然他不喜欢讲命运托付给别人的感觉,可他心里清楚,现在单凭左厢四军自己是绝无可能守得住的, 为将者守土有责,不退是死,退也是死,若吞云寨的人袖手旁观,那几乎就等于判了他全军死刑,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贺烽听闻这个消息,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立刻看地上的巨型沙盘,他的视线吸引着刘大成也看向了巨型沙盘 “嚯……”这地上的沙盘给刘大成镇住了,知道这吞云寨富裕,没想到人家做个地图都做这么大……居然还把各处的山峰河流给做出来了,当真是土豪…… “就只有一千人的金兵??”贺烽侧目看向刘大成 啥叫只有?你这意思,千人不值一提?这镇朔军的人当真是狂啊……刘大成不禁腹诽到,可他是来求人家帮忙的,心中怨言再多,也不能显现 “禀将军!目前发现就千人,暂时没有发现其他” 贺烽心中所想和刘大成所担心的殊途同归,刘大成想的是怎么守住现在的控制区域,而贺烽想的是如何能让金人选择性的不来吞云寨周围区域活动,以此达到吞云寨的镇朔军可以继续稳定发展的目的,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只要一个办法,祸水东引! 金人也是人,他们也会权衡利弊,只要他们发现一个钉子难以拔出,就会想办法饶过这里,去攻打别的地方,等时机成熟了,再回过头来在集中精力收拾残敌,这个空当,镇朔军就能争取到珍贵的喘息机会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抓住一切可以用的机会, 只要在吞云寨附近重创一支金人的主力!就能让金人的战略第一目标发生转移,目前的情形,也只有这样,镇朔军才有生还的可能,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约也就几个呼吸的间隙,贺烽转头看向了于岳 “除未受训的新兵外,各营各抽调一都兵力驻守山寨,其他人,全军备战! ” “是!”于岳顿首领命而去 贺烽目光落在了刘大成的身上 “现在这些金兵,大概在什么位置?” 刘大成闻言,又看了一眼那个让他震撼到的沙盘,蹲下身,在地上一指!“在这!这!这!这!……”刘大成在沙盘上一连指了几个点 语速虽有些急促,但此时他的心神已然放松的多了 有金狗,这贺将军是真上! “……这样的队形……”贺烽看向刘大成给指出的几个点,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进军队形,反而更像是扇形,千人之兵呈扇形推进,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老鼠拉木锨,大头还在后面! 这千人之兵,显然不是全部,是给他身后的金军开路的! 千人之兵做先锋,那后面的金军少说也得五千以上……别说一个锐风军的左厢四军,自己现在全部家底都搭上,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第76章 出发! 贺烽想到这不由得神情严肃了起来,如果真如自己所料,金人出动这么大批量的军力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压过来,难不成是自己获封镇朔军的消息引起了金人的格外注意? 但仔细一想,可能性并不大, 虽然贺烽这段时间经常出去打劫金人的粮道,但对于两国火线上的拉扯来讲,都不值一提, 最多的一次才围杀了不到两百金兵,绝不可能值得金人这么大动干戈 自己现在的名声也远不如广锐军,要说在河东路想要一战定鼎的话,显然广锐军是更好的目标 这段时间几次主动出击的主要目的还是锻炼队伍,让老兵带新兵,给新兵一个过度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这么大的动作,完全是出乎贺烽的预料, 如果敌人没有后续队伍跟上的话,吃掉这一支人马,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 可如果如自己所想的,后面还跟着大量的金军后队,那将面临的就是一场鏖战,现在自己麾下虽然已有千人之余,但要和久经沙场的金兵硬碰硬,代价还是太大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机会贺烽自然是不会放过,不论是练兵,还是积攒自己的大规模作战的指挥经验来说,这千余金兵都是上上选 随着贺烽命令下达,整个吞云寨立刻响起了一阵阵号角声 另一边,吞云寨的将士营房里,刘青兴冲冲的跑进了营房 “魏笠!魏笠,全军紧急集合!咱要去劫道了!!” 刘青以最快的速度边给自己披甲,边向魏笠催促道 魏笠听见刘青的话,满脸的疑惑,全军劫道?开什么玩笑,这段时间他在山寨里大致看过,全军有一千多口子人,这要是全去劫道了,那得劫多大的一支队伍,那还是劫道么! “全军??”魏笠忍不住追问一句 “对!全军集合!”刘青的脸上带着兴奋 “其实啊,什么劫道,全军出动,肯定是两军对垒,要么就是劫营!这回可让老子掏上了!”刘青见魏笠疑惑,再次解释道 “去哪?”魏笠有疑问,但身形没有拖沓,动作熟练的两下就给自己披好了裙甲 “不知道,我先去集合,你快点!”刘青一溜烟跑出营房,知道的是要去打仗,不知道的看见他这神态还以为去赴宴 短时间内,吞云寨内鼓号齐鸣,集合好的将士,有序列队,各什长将队伍带开归集到自己都头的都旗下 能看得出来,与新兵脸上的茫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兵脸上的兴奋 新兵老兵在这一刻都不用看装束,看脸就知道了 “干他娘的!老子都憋死了!终于能出去打一场了!终于轮到我们了!”一个老兵旗手一边舒展着手中的都旗,一边兴奋的抱怨到 “闭嘴!集个合磨磨唧唧!看看人家一营的,早都集合完了!” 这兴奋的旗手被自己的都头好一顿训斥 “快快快快!……最后出来的扫一个月的厕所!!”李德忠在前往校场的路上紧张的催促着一众兵将 代表集结列阵的号声响起没多久,近千人的队伍,便云集在校场的平地上 贺烽看着帅台下顶盔掼甲的将士,内心一份激情翻涌,就像一张嘴就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一样难以压抑,按都按不住 他前世道听途说,民间私藏5套甲胄的按谋反论处还觉得小题大做, 现在看看自己眼前的将士,贺烽理解了 整座校场已经站满了集结的将士,甲士过千,浩荡无边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虽然早就知道寨子里的将士已过千,但还从来没有机会同一时间集合起来,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贺烽已经激动的难以自抑 “这……这怕不止五百吧……”刘大成站在贺烽的身边,看着在校场空地上的将士,脸上流露出震惊,倒不是说他没见过千名将士,只是平日里只字片语中汇聚的消息,这吞云寨也就大几百人的兵力 这才多久啊,这寨子里的兵都已经一千多人了,就这壮大的速度,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刘大成对扩军的理解。他们四军扩建到现在几个月了,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也就是从最初的300人扩招到五六百人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附近招不到人,合着愿意从军的,都来了吞云寨…… 更让刘大成为之触动的,还是队伍里的这份精气神,别的军队里的气质,带的好的,一个个将士嗷嗷叫!到顶了的精锐,也就是肃杀之气 可自己面前的这支队伍,这气质……怎么有种亢奋的感觉, 刘大成不禁心中纳闷: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吗,怎么感觉这群人好像要去逛窑子似的兴奋 从号声起,到集结完,这千人之众的集结速度,有序的列装过程,都看在刘大成的眼里, 他扪心自问,别说现在的四军,就是以前在三军,也是自叹不如,千人之兵的有效集结,这是他见过最快的 只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前听说陇安军给吞云寨送的辎重里有2000多副步人甲,但现在面前的将士还是跟以前一样,禁军的甲,厢军的甲,金人的甲混装 略有强迫症的他不禁腹诽“给下面人统一着装不好么……” 他不知道的是,贺烽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认为他是正规军,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的镇朔军就是在夹缝里求生存,充胖子的事他不爱干 但虽然还没有完全统一的着装,可队伍里这些将士,流露出的表情神态,还是勾勒出了这支队伍的气质 “这是一群狼啊……”刘大成忍不住的有这种感觉 而随着一道道回令的传来,让刘大成的思绪又回到现实,落在了在帅台最前方那个伟岸的背影上 “一营齐!” “二营齐!” “三营齐!” 于岳李德忠张德柱几人立于各营排头,按番号回令 “儿郎们!”贺烽向前一步,呼喝众将士 “在!!” “在!!” “在!!” “在!!” …… 军中将士齐呼,这气势响天动地 不仅是山寨里,山寨外面离老远都能听到这一声震天响的呼喝, 刘大成也是行伍之人,军中呼号他见多了,但能呼喝出这种动静的队伍,他还绝无仅见,站在这队伍前的他,听到将士们呼喝的那一刻,心都停跳了一下 刘大成这一刻心里是踏实的,自家将军说的没错,有这支队伍在,自己不用操这个心,对这支队伍的认可,让他多少舒缓了些对自己袍泽的担心 “各部目的地,广锐军左厢四军大营,出发!” 贺烽口令下达,各营按番号依次带开,有序开出寨门 贺烽甩胯上马,扬鞭率先朝着寨门奔去 身边亲随见状,催马立刻跟上 “出发,跟上!!!” 张德柱见贺烽从自己身边骑马疾驰而过,带队由步行改为慢跑,队伍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将士们身上的甲胄随着整齐的跑动步伐发出节奏一致的“锵!锵!”声,雄浑之气笼罩在整支队伍! 李德忠和于岳等人紧随其后,带队加快行进速度 寨门外,行进的队伍身后 风雪依旧,西北风的呼嚎从未停止,映衬着雄浑坚定的将士步伐 第77章 初见金兵前队 临近左厢四军大营的官道上,阵阵马蹄声传来 几道快的看不清的身影,掠马飞奔而过 远观这条笔直的大道,只有这几匹飞骑在路上扬起飞尘,与正片宁静的大地形成鲜明对比 临近左厢四军大营的时候,贺烽才在脑海中沙盘情报里观察到犹如繁星般密集的红点, 越往北,沙盘中代表敌情的红点也越加的密集 直到策马狂奔至一处山坡,贺烽才勒紧缰绳停马 贺烽刚刚下马,刘大成就跑到了贺烽跟前,面色中带着些许的担忧 “贺将军,要不我们等等后面……” 他说着,不自觉的向身后看去,视线中除了跟在贺烽身边的这些人,一个镇朔军的将士身影也不见 刘大成怎么也没想到,贺烽从得知左厢四军即将遇敌,竟然如此痛快的出兵相援,最重要的是,贺烽亲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这着实把刘大成惊着了 他的理解里,军中主将但凡出征,无一例外,必择一心腹大将做先锋,自己稳坐中军持重而行,但这贺将军完全反过来了,自己做先锋,让下面的部将押着中军行进 一个军中主将这般身先士卒,从军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而吞云寨的镇朔军,能有训练有素的千人之众,也远远超出了刘大成对吞云寨的认识 一朝下令集结,便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有效集结出发,也让他刷新了对于严阵以待的理解 他心中不免多想,若这镇朔军是广锐军麾下的袍泽,那抗金大业胜算又多了几成,奈何,这么精锐的一支队伍,也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辈,人心呐…… 刘大成独自在那天人交战,就听见贺烽回话 “无碍” 听见刘大成提醒的贺烽,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自信的答到,他在沙盘情报里清楚的看见,离自己最近的敌人还在4公里以外,无须担心安全 贺烽一马当先的先行赶到四军的驻地也是因为时间紧迫,他要赶在主力队伍赶到之前,尽可能多的收集现场的情报,以便做出针对性的安排 交通咽喉,敌人目前的兵力布置,预设的交战地点地形……都是贺烽需要预先考察的 现在不比以前,几十个人的队伍时,只要打的不顺心了就钻林子,指挥千人之众作战,牵一发动全身,这支队伍拉起来不容易,他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贺烽和金人交手那么多次,金人的精明贺烽很清楚,金人虽是渔猎之民,可不是傻子,他们有自己对于战争的理解, 甚至于说,经历了四五年抗辽之战而沉淀的金军,一定程度上来讲,不论是单兵实力还是将领对战局把控的能力,都远在宋军之上 前段时间,贺烽带队伏击金军一支辎重,即便是三百对一百的绝对优势下,仍然差一点就出了意外。 伏击时,贺烽都已经算准了金人过弯的当口优势最大,但接敌时,金兵的百夫长硬是在逆境中强行拉扯队伍,组织了一次反冲锋,要不是董怀安手疾眼快一箭将其毙命,后果可想而知,镇朔军的损失小不了 即便是这样,那群金兵还是跟不要命一样疯狂的向镇朔军将士反击, 最终还是因为董怀安箭箭毙命,人数众寡悬殊的绝对优势下,才拿下那一战 那次如果没有董怀安的神射组参战,估计新兵要折损大半 自那一战之后,贺烽对金人的单兵战斗力再也不敢小觑 虽然那一次并没有出现很大的伤亡,但贺烽事后自己检讨,还是过于轻视了敌人的实力 而经历过这一切的贺烽,面色严肃的快速登上一处高点,回望来时路,观察后队行进状况 “大概1200多金兵,在打坐山以北。” 贺烽初步的估算了一下金人的兵力,对方仍然是传统金军的配置,轻骑为主,步兵为辅,红点直中,尤为猩红的上百个深红点,不知道是精甲重骑,还是军中精锐,行进中的金兵,在一条平坦的平原地形上,长长的拉开了队形 贺烽心中别扭,现在这地形,想要打退这支金人的队伍不难,但如果不打疼了他,会招来更加猛烈的报复,现在宋金在河东路的形势胶着,双方势均力敌 两国交战,形势不明之时,双方自然都是先易后难,不断积累优势,最后一鼓作气 所以,如果想要在这夹缝中图存,就要抓住机会给与来犯之敌重创,让金人南下时,觉得攻打吞云寨弊大于利 金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就会选择别处作为突破口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吞云寨不再成为金人首要目标,这一战势必要重创来犯的金兵 贺烽想到这,仔细端详着沙盘情报中的一座山,这山看似是一个好的伏击地点,可也仅仅只是伏击地点而已 如果金人反应过来,向后退走,轻骑的速度远胜步卒,想追未必能追得上,金人的队伍较长,择其一部攻击,后面的金人如果要撤,目前看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可以留得住 贺烽在心里筹划了一下,在沙盘情报里找到一处更合适的伏击地点 “栓子,你去谷河桥等柱子他们,中军到达后,传我的令,让他们全体就地戒备,等待命令!” “是!”栓子上马向后面奔驰传令而去。 贺烽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预设地点靠近,为了稳妥,他要再抵近观察一下。 另一边打坐山上 左厢四军,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埋伏在山坡反斜面,这支队伍的视线牢牢的锁定在远处金兵队伍的身上 这支金兵已经在前面空地上原地戒备 从远处看,这支金兵的队伍即便在原地修整,也仍然保持着极高的戒备,周围游骑四出,时不时的来回奔忙 这个场景让埋伏的四军的将士一度怀疑金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部署,正在等待后续兵力集结 “将军,贺将军来了……” 身后斥候来报,李锐武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看去,回头看着随刘大成同行的贺烽 李锐武下意识的看向贺烽的身后,但只见几十人随行,不由得眉头轻皱 “贺将军” “李将军,让你的人全部撤退到后方的谷河桥”贺烽刚到近前,直截了当的向李锐武建议 看了一眼山坡下远处金兵,李锐武面色疑惑 贺烽看出了李锐武的疑虑,补充道 “金狗多骑兵,这里地势平坦,不利于伏击,河对岸有丘陵地形,我们在那里设伏” 听到这李锐武恍然大悟,随即下令 “按贺将军说的,撤!” 听到贺烽的话,李锐武觉得有理,没有丝毫犹豫的下令撤退 他见过贺烽在厢帅行营外,与金兵精锐在尺寸间的拉扯,也见过贺烽在打吞云寨时那摧枯拉朽般的战果,对于贺烽的战术眼光他是丝毫不怀疑的 既然贺烽这么说,他李锐武照做便是,他老李现在就一样,听劝! 李锐武没敢奢求太多,他的预期,只要能打退这支金兵就行,开拔离营前他已经快马向三军二军求援,估计用不了两三天,援军就到,到那个时候自己一方占据局部优势,这仗就好打了 现在不用说兵力上自己劣势,就光是山坡下这支金人的队伍中的精骑都让他犯怵 金人精骑兵的战斗力,一直是压在宋军心头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那马那精甲但凡让军伍之人看到,都会痴迷,宋军要是也能有这样的马军,他就不可能一直这么窝囊的被动防御,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二货想出来的以步制骑的想法,以至于宋军中马军的数量质量都远差于金人, 要是有这数量的精骑,他左厢四军也算是立住脚了 这精骑的战斗力,如果是友军,那李锐武是眼馋,可这精骑是敌人的,他内心就只剩下了焦虑 李锐武是守土武将,自然是想保境安民,可如今的局势,如果想要保住已有的营盘和这片山地,只能依靠贺烽麾下的镇朔军 “走!安排人断后除痕,不要让金人发现我们的痕迹” 贺烽的建议更像是军令,周围四军的将士在李锐武的带领下陆续的撤离,收尾的将士用枯树枝开始清扫伪装队伍留下的痕迹 风雪之下,北风依旧,打坐山又恢复了当初的平静…… 第78章 这河,是天然的屏障 谷河桥 石桥下,寒风早已吹的河面结冰 在谷河蜿蜒的河道之中,一座由岩石制成的石桥跨立河两岸 贺烽一行人来到河边 “贺将军,你是想在桥端结阵,把金人堵在这桥上?”李锐武询问道 虽然河面已经结冰,但现在的厚度显然不足以支撑金人过河,这群金兵想要过河,也只能从这桥上走,做窄了两军接触面,也确实是可以更有效的阻截来犯之敌,在桥头立好了拒马桩,任你精骑多骁勇,还能飞过来不成 “不!放金人过来”贺烽眼眸深邃的吓人 “不仅放他们过来,我们还要反向阻截!” “反向??”李锐武和刘大成均是一脸疑惑 贺烽回头看看两人 “你们不觉得,这河,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么!” 两个人看看河,又看看贺烽,最后对视一眼 “对啊……”李锐武心说,自己刚才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么,怎么让他一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放金人过来,离河岸三里处设伏”贺烽信誓旦旦的说 “放金人过桥?”李锐武面色不由的露出一丝担心 “对!这支金军的目的是什么,有眉目么,他身后还有没有其他的金军?”李锐武的担心不难猜,只不过当下没有那么多富裕的时间用来解释 相比于李锐武对面前金兵的担心,他更关心这一支人马的身后,是不是还跟着其他的金军 “所有斥候都已经回报过一次了,应该不存在其它人马,就这一支,只是这队金兵的意图不清楚” 李锐武回应贺烽的疑问,但内心还是有所担心 毕竟,这可是一千多金兵,可马虎不得 如果不能利用桥面这种隘口的地形阻截,就自己这点人,他甚至担心禁不住金军一两波的冲锋就没了 李锐武心中虽有顾忌,可他心里更清楚,一支队伍里不能有两个声音,尤其是在临阵对敌的当口,出现两个不同的声音只会把队伍拖垮,更何况这镇朔军还是自己请来的,更没理由怀疑人家的决策,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担心 李锐武思虑再三,他决定还是配合贺烽的思路来 毕竟贺烽过往的战绩摆在那里,要说利用地形作战,贺烽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将领,移营时行辕外那一战就是最好的例子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频繁的交流,看见吞云寨中镇朔军的将士操练水准,也让他对镇朔军的实力刮目相看 如果这一战镇朔军袖手旁观,自己四军的将士横竖都挡不住这支金军,与其瞻前顾后还不如放手一搏,先听贺烽的,不管怎么说,至少可以先拖住敌人,至少也能拖到左厢二军三军来援。 到那时,老子三个军在侧,局势就稳了 李锐武对局势的担心,最终让位于对贺烽的信任 但李锐武听从贺烽的建议,带队后移时,他发现后方出现了漫山遍野的人马,李锐武恍惚间出现了错觉,“二军三军这么快就到了?”他刚刚迈出的脚,停留在阵地上。 密密麻麻的将士隐蔽在土坡后,严阵以待 这些兵,目测最少有千余人! 这时就看到李德忠跑到贺烽跟前听令 “挑一个都的精兵,在河岸附近潜伏,我一会儿另有安排……”贺烽阴冷冷的向李德忠下令 “是!”李德忠顿首领命而去 李锐武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兵不是广锐军的将士,竟全都是镇朔军的人! “你怎么不早说他们有这么多兵!”李锐武低吼着埋怨的问向一旁的刘大成 “我也才知道,您经常去吞云寨,您不知道?……” 得……这一句话戳到李锐武肺管子上了,怼的李锐武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刘大成也是无奈,心说你天天跟人家打的火热,你还问我 “……” 李锐武回忆起自己上次去吞云寨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之前也就看着几百人的样子,顶多了也就大几百的兵力,可这拉出来的人马已经愈千了,这镇朔军扩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的让他有些汗毛倒竖的感觉 他听到贺烽对李德忠的安排,回想起刚才在河边时贺烽的话 李锐武恍然大悟,难道这贺烽是想要全歼敌军?? 李锐武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埋伏好的镇朔军将士,这一千之众,加上他们四军五百人,如果贺烽能够利用好地形,稳定发挥出之前的指挥能力 全歼,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李锐武莫名的兴奋起来 而李锐武的表情看在刘大成的眼中,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在吞云寨点兵时,那些镇朔军将士的脸上就是这表情! “战事起,全军听令!但有贻误军机者,斩!”李锐武杀气暴起的嘱咐把刘大成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贺烽看着眼前的地形,现在河面虽然有冰,但不足以支撑人马过河 贺烽在沙盘情报中看向河岸南三四里的地形,那里是丘陵地带 只要金兵过桥,前面利用地形堵截,后面把桥面封死退路,利用河流地形的天然屏障, 在这种狭长的地形里,金人的骑兵根本发挥不出来任何战斗力,他的歼灭战条件就成形了! 第79章 将军,我干啥? 在谷河以南的预伏地点 贺烽在沙盘情报里仔细端详着周围的地形,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包围圈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金人的优势是轻骑的骑射滋扰和精骑冲阵,但只要能把骑兵困锁在一个牢笼地形下,让骑兵失去可以冲杀的空间,那面对重甲护身的重步兵来说就是靶子 贺烽在脑海中定下策略,看向面前的简易地图 在贺烽的身旁,张德柱,于岳等人静候命令 李锐武和刘大成也蹲在一旁,跟众人一同注视着面前地图的同时,目光总是不自觉的看向身后的一群镇朔军将士 这些将士严阵以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给人的感觉,这就是一群即将暴起狩猎的狼群 李锐武做梦都想让自己的队伍拥有这种气势,但他知道,一支队伍的气势,如果是队伍初建时便有的气质,会随着建制扩大而蔓延到全体, 而已经成型的队伍想要锻造这样的气势,是需要长时间战阵的浇灌才能成型的 反观自己的兵,如果说这种气氛就像是群狼觅食,自己的四军将士更像是小狼崽子一样,杀意也有,但不多 随着贺烽的口令一一下达,李锐武的心神被拉回到脸前 “一营,全营在桥正面以南的这一处地势坑洼处埋伏,看到这过桥后这一片山地没有,整个营一字排开,堵住去路,盾型筑墙,夹立长矛长枪,不要聚集,成拱形布防,金兵第一波最有锐气的冲击就会打在你们身上,不要硬碰,防线要有适当的弹性,让金人的骑兵像进了沼泽一样,迟滞他们的机动性,尽可能的消耗金人骑兵的体力,你们那的地形好,我算过了,能守得住!” “另派潜伏在河边的那一都队伍,从侧翼绕过金人锋线,待敌人过河,绕至谷河桥对岸立好拒马桩,搭好盾墙,不可放一骑逃出生天,金兵遇阻后定然会全力冲击你们,要做好准备” “二营,你们全员在谷河桥下游一里处设伏,多立拒马,多设弓弩,尽可能的阻拦大部金兵即可,金兵遇阻后过河不成就会向你们那边退走,你们要做的,就是阻击,适当放松阵线,只要能拦住大部即可,注意伤亡” “三营,在谷河桥上游一里处设伏,全营分散占住这个枯树林带,适当砍伐树枝,多立拒马,但见金兵至,死守不放,以弓弩和拒马迎敌,不惜一节代价也不可放走一骑!”贺烽先是指了指地图,随后命令三人道 “我会亲自带董怀安的神射组为你们掠阵,谁的阵地守不住,鸣号示警!”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三人领命 “神射组一会儿跟我走,一营接敌后,我们从远距离消耗敌人!” “末将领命!”董怀安顿首 “一营率先接敌,利用地形阻截敌骑,但见金人退走,尾随其后不可纠缠,各部皆如此尾随,逐步收缩包围圈,将敌骑困死在这河谷里!等各部均已拦截金人退路后,听到总攻的号角长鸣时,全军冲杀!” “这是我们第一次大规模与金人正面对垒,诸事繁杂,务必用心!切记,全军共进退!” “领命!” “领命!” “领命!” “领命!” “领命!” …… 贺烽命令下达,张德柱,于岳,李德忠,董怀安四人起身顿首领命,各自向自己的队伍走去 命令已经下达,各部领命去准备了,这个时候,还留在旁边的李锐武就略显尴尬 ??? 部署完全军的安排,贺烽继续低头研究着眼前的地图,李锐武呆愣的蹲在旁边,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他刚想张嘴问,却又停下,说啥?总不能说,将军我干啥?…… 他好歹也是广锐军的一个军都指挥使,虽说贺烽职级上高他两级,可两人压根不是同属一军,往日里以卑职自居也是客气,宋军中,不是同一军的诸将互相之间压根没有统辖权,这就尴尬了……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李锐武的目光一直留在贺烽身上,略显尴尬的他咋吧咋吧嘴,看向身旁一样尴尬的刘大成 贺烽的军令安排的事无巨细,单单就没给他左厢四军安排,也是,两军又不是同属一个军,本就没有管辖权,人家贺烽没有僭越,一点毛病也没有 可自己请人家来帮忙,自己的人也没道理在一旁看戏 但就是这种多余的感觉,让李锐武如坐针毡,十分的不舒服 “贺将军,末将?……” 李锐武还是忍不住张嘴了,在他的目光提示下,贺烽目光一愣,突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李锐武 “李将军,有件重要事情要你帮忙,你不是带来了500将士……” 贺烽的话一出口,李锐武顿时来了精神,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抖擞了 “告诉他们准备编筐,一会儿打完了记得收缴战场物资” “……” 李锐武刚提起来的心气又被贺烽的话灭下去了,心说贺烽倒是仗义,打仗流血的事他干,打扫战场这种美差倒是交给自己了,够意思是真够意思,就是这多余的感觉实在是尴尬 “好……”李锐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营抽调了人手去河对岸设立封锁,我怕他们正面迎敌的话可能兵力不够,你看能不能让四军的将士们支援一下”贺烽补充道 李锐武精气神瞬间又提起来了! “没问题,你就看我们的,我们左厢四军的战力还是可以的。”李锐武得到了指令,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我亲自带队!贺将军放心!”李锐武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到四军将士跟前开始交代任务,不多时,带着人赶往张德柱所在的正面阵线准备迎敌 随着贺烽几道军令颁布,全部的将士立刻有序的进入指定位置严阵以待 天上风雪依旧,这一刻,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金人队伍…… 第80章 盾墙 打坐山外,金军阵中 一个金军千户打扮的武将眺望着远处的打坐山 雪花飘落在他肩膀上,他怀里揣着出发时接的军令 “即刻赶往太原城下,围剿锐风军左厢一军”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副将模样的金人来到他身边 “猛安!(千夫长)我们走错了!……”副将蒲鲜一脸羞愧的过来汇报 “废物!!”徒单破颜怒喝道,蒲鲜低头不语,默默退下 本就走着走着发现路况和地图上有些不一样,很多地貌特征,和出发时向导给标记的路线都对不上,还想着这地形有些奇怪,随即命令就地休息片刻,也顺便探查一下地形和路线,可他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个消息! 徒单望着漫天的飞雪,因为心中的焦虑,脸上的怒意愈盛 “全军戒备!” 徒单朝身边人下令,在队伍里充当辅兵的步卒开始迅速向队伍四周集结,逐渐形成方圆阵型,拱卫阵中的骑兵队伍 骑兵不仅金贵,而且在没有冲起来的时候极其脆弱,原因无他,马匹自己不会举盾,而且总不可能给普通的马匹全身附甲,那样机动性大打折扣,不用打仗自己都累死了, 全军上下十几万骑兵,能给马匹披挂精甲而不影响战斗力的精良马匹,十不足其一,由此可见精骑的珍贵 这一点,从阵中的排布位置上也能看得出来,队伍中百十来个精锐重骑兵被拱卫在最中心的位置 随着这猛安的军令,整支队伍原地戒备休整 徒单看着地图上的路标,脸上的愤怒还在持续升温中,他们现在的位置几乎已经和大部队完全的脱离了,朝向目的地太原的方向也几乎是背道而驰 看来想要赶上太原城下对锐风军的围剿,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在太原城下围剿锐风军是兀珠皇子的军令,点名让自己的莆察军南下配合,如果自己贻误了,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在地图上找到的他们自己的位置看,当下赶往太原最近的路,就是跨过前面的河,直走南下,走入一片丘陵地带 徒单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前面过了河就是一片丘陵,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在平原上奔驰,最怕的就是山地丛林遇敌,其次就是丘陵,骑兵一旦进入丘陵地带,万一遇险,威力尽失,被动的很, 在地形狭窄的丘陵地形中遇敌,若强行冲锋可能自相踩踏,若骑兵下马步战,则优势尽失 如果不是走错了路,军令又如此紧急,依照他谨慎的性格,就应该直接折返回去按原计划路线走,可现在的情形,已经由不得他选了 徒单看向太阳,此时已经下午,如果夜晚在丘陵之中穿梭,自己行军会更被动,想到这,随机下令 “步卒开路!轻骑押后,启程!” 徒单气愤的一把将地图塞回到副将蒲鲜怀里,蒲鲜被徒单近乎一拳的力量怼了个踉跄 “再出错!咱俩一起祭旗” “是!姐……猛安!!”副将赶忙领命 换了别人,按照徒单的性格早一刀劈了了事,但这蒲鲜是徒单最喜欢的小妾的弟弟,倒不是他护短,是这蒲鲜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说没有袍泽情意是不可能的,而且这小子虽然人憨了点,但阵前卖命从不含糊,说是头小老虎也不为过……就是脑子缺根弦 “这附近可有宋人?”徒单问向 “有,斥候回报,前面有一村落” “过了前面的丘陵,让全军不要管队形,急速前行,切不可让宋人知道我们的踪迹” “是!” 徒单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误闯进了宋人活动频繁的区域,自己这千人营孤军深入,如果路遇宋军阻截,损伤事小,误了军机事大 徒单也清楚原路返回是来不及了, 随着徒单的命令,整支队伍按既定阵型开入打坐山范围 徒单生性谨慎,临近谷河桥附近时,先后派出几波斥候探路,确定没问题之后才继续带军前行 一队队金兵开始有序过桥,在徒单的督促下,走的格外小心 为了便于掌控全军,徒单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走到拱桥最高点,接着地势,他停下马,向前方眺望,不放心的朝前路眺望许久,最后内心的不安被迫让位于军令的紧迫,思考片刻之后,硬着头皮跟着队伍过了桥 队伍过桥顺利无碍 蒲鲜催马来到徒单身边 “猛安!不用担心,宋人早被咱们打怕了,哪有胆子拦我们的路!” 他这嚣张的模样确实是有资本的,且不说之前联宋抗辽时自己的骁勇战绩, 宋金开战之后,他的个人战绩也一直是在军中无双的,也因为这个,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靠裙带关系上位,可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 徒单没搭他的话,只在心中默念“天神保佑,保佑我们能顺利到达太原城下,不要横生枝节……” 只是他心中默念的祷告词还没说完,一斥候火急火燎的报信 “猛安!前方有宋军拦路!” “嗯?” “娘的,给他们脸了!”不等徒单下令,蒲鲜催马向队伍最前端赶去 他边走着,发现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明显人为立好的木桩,带着狐疑的蒲鲜听见前军遇敌,也没顾得上那么多,只管催马赶往队伍尽头 金人前半段的步卒遇敌,已经按军令结阵对峙 待蒲鲜来到队伍最前端,看清敌情, 一队精锐步卒,身着密不透风的步人甲,手持大盾组成盾墙,中间夹杂无数长枪长矛,这支铁甲与盾板组成的人型封锁线上,唯一能看到的肉体,是前排那一双双将士的利眼,眼中蔓延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他面前的,正是镇朔军一营的盾墙 蒲鲜见状,轻蔑一笑,抬起马鞍上挂着的关刀,催马向前 在所有金兵惊惧的目光中单骑冲阵! 第81章 跃阵! 看着面前的盾墙,蒲鲜端着刀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对着正中央的一面盾牌飞驰而至,眼看就要连人带马撞在盾牌上,蒲鲜向上一带缰绳,人马一体竟是飞跃过面前的盾兵,到了盾线身后 他也不停歇,挥舞着手中大刀,一记横劈就砍倒三四个镇朔军将士,这些将士中刀的胸甲破碎一地,即便没有伤及体肤,但巨大的冲击力也打的几个人起不来身,被身边袍泽慌忙就地拉到较为安全的后面 见有人敢单骑跃阵,周围将士一拥而上,十余人用长矛长枪遏制蒲鲜的活动范围,即便被多人围攻,但这蒲鲜仍未显疲态,甚至还有愈战愈勇的架势 不远处的山坡上,董怀安看着这一幕,本能的张弓搭箭,在人群中瞄准了蒲鲜 “嗖!”一支寒芒倒竖的狼牙长羽箭朝着陷阵的蒲鲜射出 “??没中????”董怀安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目标,近些年来,让他失手的经历还绝无仅有 再仔细一看,哪是没中啊,是这蒲鲜中了一箭,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继续拼杀,身形依旧勇猛 “这金狗当真血勇啊!”张德柱看见敌人胆敢孤身陷阵也来了轴劲,抄起他那大两号的大刀就要上前 贺烽一把拉住张德柱,他知道这厮轴劲又犯了,可这是两军阵前,对面出了一个愣爹就够二的了,这傻柱子还要去凑热闹,英雄梦做多了么 拉住张德柱的贺烽,冲着董怀安使了一个眼色 董怀安心领神会,再次搭弓放箭 再次中箭的蒲鲜明显有了反应,第二支狼牙箭插进肩膀的时候,蒲鲜已经不能双手持刀了 人群中稍显疲态的蒲鲜只能单手轮刀,但即便如此,十余个人仍不能近身, 他身后金军,一个百夫长模样的武官见自家副将都已经跃阵,大吼一声,带队就冲着盾阵压了过来 “放箭!”董怀安一声令下,神射组掀开身上杂草的伪装,迅速的朝人群放箭 神臂弩齐射时,弩机绷簧的嗡鸣响彻整个军阵 只一轮齐射,前排的金兵就倒下几十个 董怀安更是夸张,身边四个将士轮番给弩上弦,上好弦的神臂弩直接递到董怀安手中,几个呼吸间,董怀安手中的神臂弩就干掉不下十余个金兵 第一波冲阵的金兵就这么被弓弩压住了阵脚, “负盾!再冲!”金人百夫长对于这一次冲锋的失利极为不满,胆怯的宋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我大金铁骑的兵锋! 这一次,百余骑金兵呈锥形向一营的阵线尖锐的冲锋过来 张德柱见状急忙大吼“变阵!!” 一营将士闻听将领,持盾后撤,预埋的拒马桩展现在阵前,前冲的金人轻骑突然见到拒马桩急忙勒马,但仍有不知情的后队撞上前队,促使前队人马撞在拒马桩上,更有甚者连人带马被拒马桩插穿,牢牢的串在了上面 “步兵压进!拔桩!”金人百户再次下令 见金人又一次压阵,董怀安校准自己的弓箭准心 “嗖”一箭直中金军百户咽喉! “破阵!!!”另一名百户见状接过指挥权大吼 金兵步卒像疯了一样冲向一营的阵线 “后退!”张德柱再次下令 步兵奔跑冲刺有体力限制,本来气势十足的一次冲锋,因为一营盾墙的后退威力锐减,同时头上还迎着宋军的箭雨,好不狼狈 尽管后面备战士卒众多,但小型的峡谷地形最多也就能容纳百十人的进退,这让金兵人数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金兵的百户这个时候就一个感觉,有劲使不出来,憋得慌! 冲阵无果的前队开始陆陆续续退归本队 董怀安但见金兵有想后退的意思,大吼下令 “延深一个基准位!放箭!!!” 神射组的将士放下神臂弩,拿起弓箭开始朝着董怀安指定的区域进行箭羽覆盖 射出的箭雨就像长了眼睛,跟后退的金兵如影随形, 没有了盾牌和较厚的胸甲防护,金兵的后背被这一轮箭羽重创,一个百户带出去压阵的百余人,退回本队的不足二三十 金人的百户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不是第一天当兵,箭羽的威力他心里有数, 两军交锋一轮箭羽能造成的伤害很有限,哪遇到过今天这样的射手,不仅射的准,甚至连队伍移动的轨迹都能预判 已经赶到阵前的徒单,看见对方箭雨的威力,短瞬的吃惊后,猛的发现路边这突兀的木桩,再看自己来时路,不经意间,自己已经走过了数个木桩,再看看这狭长的地形, 一瞬间,他恍然大悟,这是宋人给弓箭兵预设的箭阵参照位! 徒单这一刻只觉得自己汗毛倒竖,猜到敌人安排的他,心脏都骤停了一下 自己这是中了埋伏了,再纠缠下去,一定吃大亏 “后队变前队,各部交替掩护后退,全军退回河对岸!”徒单惊觉危险,立刻下令退走 “是!”一个百夫长领命开始着手调度 他们的行踪又岂能瞒得过“鹰眼”的董怀安 “延伸三个基准位!放箭!!”神射组又是一轮箭雨覆盖 金兵有序的顶着头上的箭羽后退,其中不乏中箭倒地的,身边其他金兵也无力拉扯,只能任由这些伤兵留在原地 另一边,已经几乎力竭的蒲鲜犹如困兽一般狼狈不堪的死盯着眼前人 贺烽忙于关注董怀安那边的远程压制,一不留神让张德柱溜了出来 张德柱扛着自己的刀晃晃悠悠来到蒲鲜面前 “会讲汉话吗!”张德柱轻蔑的一扬下巴 听不懂张德柱说的什么的蒲鲜,本能的在对方轻蔑的表情里看到的是敌意,挥刀就劈, 此时的蒲鲜已是强弩之末,脚步踉跄的站都站不稳,张德柱闪身轻松闪过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宋金开战起,他但凡遇到的宋军兵将,哪个看见他冲阵不是吓破了胆,哭爹喊娘一般惨叫着被他砍翻在地, 而今天这些人为什么不怕他,不仅不怕,还胆敢与他对敌,现在面前的这个糙汉子看起来还想要和他单挑, 身上两处随着拼杀不住撕裂的箭伤,剧痛让他没心思细想,但见自己一刀没中,想提起刀再劈,力气已经不听使唤 张德柱见状,冷笑着走上近前,“是条汉子,降了吧” 没有力气提刀的蒲鲜用尽全身的力气气沉丹田,一口老痰吐像张德柱 张德柱好像早就知道似的一闪身,顺势一刀横劈在蒲鲜脖颈上,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在雪地上乱滚 不远处贺烽看见金兵退走,知道金人大概率会选择原路退回,因为只要过了桥,桥那边就是坦途,金人骑兵的威力就能发挥的出来, “怀安!带上你的人,我们去桥头”贺烽说着朝张德柱一挥手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董怀安的神射组快速向桥头移动 第82章 割发赔罪,来世,报答你 张德柱看见贺烽的手势,默契的一点头,按照原定计划,带一营诸将士沿着金兵退却的路线尾随而去 前进遇阻的金兵快速退回桥头,赫然发现桥对面已经被宋兵把守,不仅封住了过桥的路,还立起诸多拒马桩一类的路障 “步卒破阵开路!”徒单下令 随着徒单一声令下,麾下步卒开始结阵向桥上移动 “来了!”魏笠在桥对面远远看见,浩浩荡荡的金人队伍朝桥面压了过来,本能的握紧手中刀 不多时,锋线的金兵步卒已经到了近前,一些金兵在身边盾牌的掩护下,开始拔除地面上的拒马桩 “第一排!上!!” 魏笠听闻自己身后的都头下令,站在第二排的他不顾军令,径直窜入第一排的序列,直接跟前排的金兵拼杀起来 “你!?!”这都头面色复杂,却欲言又止 这新兵的行为明显是抗命,可他抗命是直接冲杀敌阵! 这个时候如果追究他,势必会对其他将士的情绪有影响,为了战局,这都头选择暂时闭嘴 “你小子给我等着的”这都头心中暗自发狠,这一战,身边这些人也不知是死是活,如果能活着回去了,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再看冲向金兵的魏笠,手中一把步人刀上下翻飞,大开大合,一把刀让他使出了锤的效果,砸的对面金兵慌忙用盾抵挡,停止了拔桩的举动 魏笠手中刀,但凡轮出,必然火花四溅,凡是被他的刀轮上的无不手麻脱力 可刀毕竟是锐器,哪能禁得住他这么强横的蛮力,不多时,刀卷刃了,再不多时,刀崩口了……还没轮出几十下,手中步人刀从刀身中间折断,前半截刀身砸在金人盾牌上被弹飞, 飞出的刀身不偏不倚,直直的插在魏笠身后都头面前的地上 这都头都看傻了,见过勇的,没见过这么勇的,见过二的,也没见过这么二的! 突然发现自己刀身已毁的魏笠,短瞬的一愣,心说:这什么破玩意儿,还没自己家砍柴的斧子好用,随即捡起一把地上金兵遗落的金军弯刀 但只挥出一刀,他便觉得不妥 金人的弯刀如柳条般弯曲,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劈砍更省力,不卡刃,可同样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就是不管多大的力气劈砍出去,因为刀身形状的缘故,砍到目标时,都会泄力,这种泄力感让魏笠十分不爽 但迟疑也只是一瞬间,因为他突然发现,只要把刀刃反过来,使刀背向敌,这弯刀的形状就从柳条变成了反曲勾,这蓄力就舒服了 调整了刀锋方向的魏笠再次顶到了第一线 他这反持弯刀的结果就是,那“反曲钩”的顶端,蓄满了力,能一击刺穿正面铠甲 惊奇的发现了“反曲钩”威力的魏笠喜出望外,挥砍的更卖力了 这活阎王一人一勾,愣是推着战团中的金兵连连后退,把宋金两拨人马隔空开来 魏笠身后的宋军将士也看麻了,没见过这么勇的啊……也没见过这么二的,这刀是这么使的吗 金人的弯刀以前也有缴获,可没见人这么用过啊…… 从桥端拒马桩,一路向前推出了近十丈的魏笠,独自傲立拱桥中间最高点,鄙夷的目光扫视被杀退的金兵 他迎来的不是欢呼喝彩,是金人一轮密集的箭羽 “坏了!”魏笠这时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刚才砍的起劲把盾扔了,这回完了…… 魏笠一闭眼,在原地等死,一只大手一把抓住魏笠后脖颈处的背甲,硬是一把将魏笠这大身坯子给按在自己身下,一柄不算大的圆盾罩在了两人身上 一轮箭羽叮叮当当的镶在盾牌上,魏笠分明听到了一声闷哼 待箭羽过后,盾牌拿开,魏笠抬眼看自己身上的人,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是自己看不起的那个都头,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他背后插着一支狼牙箭 “都头!都头!”情急之下,魏笠背起人就跑回本队,放下身上的人,查看伤势,这一箭从后背直透前胸,所有人都看得懂,这都头没救了…… “你小子……敢阵前抗命,老子回去劈了你……”气都喘不匀的都头明显已经缺氧,不多时断了呼吸 “啊!!!!!!!!”魏笠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本能的他抓起旁边的刀就要去跟金人拼命,身边人为了救自己把命给搭上了,这种负担,他怎么担得住 此时金人第二次冲击也到了,这次人数更多,眼看魏笠就要吃亏 一个干瘦的身影如闪电般钻入人群,一把小号的金人弯刀在他手里肆意乱舞,整个人在兵堆里游龙戏凤一般自如穿梭,一人一刀的身影,翩若惊鸿般游走在人群中 这一把弯刀在他手里像是使活了,离远了看,这人有人的身法,刀有刀自己的想法,看似貌合神离,节奏却又极其合拍,与魏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干瘦的兵,刀锋只索咽喉,腋下这种防护较差的弱点,落刀极准,只要一刀挥出,定然溅起一阵血雾 再看已经杀红眼的魏笠,各种新仇旧恨相织,周身散发的杀意已经彻底化身成魔 不择手段的魏笠,手中已经没有特定的武器,捡起什么就用什么,如人型绞肉机一般在桥头大砍大杀,劈翻了十余个金兵的魏笠全身浴血通红! 魏笠此时体力已严重透支,佝偻着腰,喘着粗气,如一尊活阎王一样站在桥面,只留一双惨白的眼怒视着近前的金兵 人本能的恐惧感迫使上前的金兵,不住的后退,金兵第二次的冲锋就这样被化解了一大半冲劲 徒单看着眼前的景象,越发的觉得形势危急,再这么纠缠下去,自己会更加不利 “蒙马眼!重骑冲阵!!!”此时的徒单,被强烈的焦虑扯去了理智,也顾不得拒马桩对骑兵的伤害,自己千余众困在这里,没有什么比队形展不开的危害更大,只要能冲过桥面,到了河对岸的平坦地形,就算是敌众吾寡,他也有信心放手一搏 徒单军令传下,前队的步卒迅速向两边靠拢让出一条大道 不多时,金兵就听见阵中轰轰隆隆的马蹄声伴随着战马嘶鸣声骤起 披重甲的战马奔腾起来,由于自重的原因,地面都被震的跟着抖动起来 “重骑?……”刘青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都头阵亡的情况下,一个队正已经接管了整个都的临时节制 “你二人!回归本队!” 魏笠此时经过一阵杀戮,也渐渐恢复了部分理性 刘青见远处尘雾迷漫顿时想到了什么,拉起魏笠就往本队跑 回到本队的魏笠,懊悔的走到一旁都头的尸体身旁,他抓住自己的头发,一发狠,愤恨的从自己头上揪下一缕头发,轻轻的塞入这都头胸甲的内衬棉衣里 “小子无礼,割发赔罪,来世,报答你” 待他们回归本队,就见河对岸的金人重骑已经到了近前,那不同于常规马匹的高大,在金人队伍里格外突出 “金人冲阵,预备长枪长矛!”临时接管队伍的队正急忙提醒身边人预备,就在这时,就听金人身后隐隐一阵绷簧机阔的嗡鸣,这嗡鸣声并不明显,听在人耳朵里,都好似听错了的幻觉 但金兵的后队此时开始骚乱,原本进退有据的队形已经开始出现有个别人脱离了队列 徒单只是回头一眼,便觉得天都塌了! 第83章 朝下游突围! 徒单回头看向后队骚乱处,不远的山头处,他赫然发现刚才阻截自己的宋军已经尾随至此,最要命的是他分明看到在山头上已经架起了几架床弩 他认识这东西,当年在抗辽的战场上,曾亲眼目睹床弩几百步的距离射死辽人的精骑 现在这床弩的锋镝,竟直直的冲着自己的队伍,叫他怎能不脊背发凉 “不要乱!乱者斩!!”徒单努力的稳定着自己的队伍,就听见耳边呼啸着风声的一支大枪直插入地,自己胯下的战马不明缘故的前蹄跪地,紧接着整匹马垮向了地面 “诶呀!!!” 床弩后面的董怀安发现一击不中,懊悔的一拍大腿,就差那么一点点,看来这床弩的准心还是太差,不如自己的双臂弓顺手 狼狈的徒单站起身再看,自己的坐骑下颚处一个核桃大的血窟窿正在往外涌着血 看到这一幕的徒单再也无法镇定 “重骑冲阵!!!冲出去!!!”随即骑上身旁亲兵牵过来的马 听到徒单将令的骑兵蒙好马眼,想着桥对岸的拒马桩奔袭而去 尤其是前排的骑兵,他们知道,这一次的冲锋就是最后一次,拒马桩的名字可不是说说而已,冲击力越大,自己死的越透,但这些都是跟随徒单从抗辽的战场上活下来的百战精锐,岂会惧敌不前 拒马桩的好处,不言而喻,削尖了的木头一头入地,另一头对敌,骑兵皆不可过,但也有短板,只要前面的骑兵不怕死,用自己和马匹的血肉之躯直接扑在上面,最多两层,拒马桩上的尖刺就会被肉身填平,失去了效用,那时的拒马桩对于骑兵来讲,如履平地无异 很显然,徒单做的就是这个打算 而他麾下这些百战余生的精锐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桥端的拒马就冲了过来 “拒马!拒马!!!” 队正大吼着命人拒马 魏笠闻令就准备冲过去捡起长枪拒马,却被一旁的刘青拉住 刘青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制止住魏笠的举动 这种披重甲的精骑冲阵,除非惊马,让他自己停下来,否则巨大的惯性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在他面前无恙,就是能拦下来,也是人马俱碎的结果 而他分明看见冲过来的金人重骑都蒙着马眼,这种必死之势的冲锋,是他们这种临时搭建的拒马阵无法拦截的, 被刘青拦下的魏笠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一脸的怒视看向刘青, 都头为了护他而死,他内心的愤怒和愧疚不允许他做出临战怯敌的行为 刘青见魏笠那个莽撞的样子一阵不助的摇头,无奈的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两个火油罐,将一个递给了魏笠 “二货!跟着我!” 魏笠看见火油弹,瞬间明白了刘青的打算 金人的重骑几个呼吸间便到了近前,刘青也不墨迹,掏出火折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将火油罐扔在了拒马桩上 一时间火油四溅,正片木桩做的拒马桩瞬时点燃 金人可以蒙马眼解决马匹因尖刺受惊的问题,但他解决不了马匹对高温的恐惧 “你个瓜怂!你揍甚了!!”一旁的队正不明所以的怒骂,但在一看被火焰逼停的金军重骑瞬间醒悟 “火油罐!全给老子扔过去!!” 一时间,几十个火油罐在桥面上铺开,被高温刺激的马匹立刻受惊!不再听从骑兵的驾驭,四散乱逃 前排几个重骑兵的马匹四蹄被点燃受惊,不顾骑兵用缰绳和马鞭的节制,已经开始在金人队伍里狂奔,自相践踏! 徒单看着眼前的一幕,险些没有昏死过去 “朝那边突围!撤!!!” 眼见过桥无望的徒单迅速调整队形,向河的上游退走,而此时,后队的金兵,已经被董怀安的神射营压制了一盏茶的功夫,百余金兵的尸首慌乱间被留在了原地 上游枯树林中 “迎敌!!”于岳离得老远就看到金人正一路狂奔朝自己这边的枯树林压了过来 在此之前,于岳已经命人砍伐枯木,遍地立起了简易的拒马桩 这里不比桥头,枯树林里有的是拒马桩的材料,宽20丈,长30余丈见方的通道区域里被插下了无数的拒马桩,尖刺的一头杵地,另一头与步兵的长矛长枪一致,朝向金兵来袭的方向立好 待金兵赶到近前,徒单看着近三十余丈长的路上遍布拒马桩就知道,此路不通 此时的徒单也顾不得多想,他知道,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过河!!” 他也知道,这河面的冰不够厚,不足以支撑他的人马过河,但走投无路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就在前排士兵刚刚踏上冰面的一刻,冰面赫然坍塌,见前排人落水,后排的人不敢再向前一步 徒单知道这个时候但凡有一丝的犹豫,全军覆灭就在眼前,此时的他也顾不得伤亡几何,只要大部将士能活着逃出去,就已经是天神显灵了 徒单大吼!“快速过河!违令……” 只是他这将令还没吼出去,一杆大枪刺破呼啸的北风,从他背后直直的插在了身上,巨大的惯性将他从马上带到地面,枪头透体而出,将徒单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呼……这次总算没失手……”董怀安喘着粗气,急速奔跑了几里路,刚才又聚精会神的瞄准,让他有些缺氧的憋闷 看清眼前一幕的贺烽喜出望外! 换董怀安的那10余把神臂弩,这一刻至少回本100把! “鼓噪!!!”贺烽一声令下,身边的将士跟着齐呼 “鼓噪!!!” “鼓噪!!!” …… 听到不远处呼喊的于岳定睛一看地上千户装扮的徒单,瞬间明白了用意 “鼓噪!!!” 三营的将士群情激奋,大声呐喊! 这一刻,鼓号齐鸣,杀声震天! 主将阵亡,场面混乱,敌人如山呼海啸般向自己逼近, 这一切的一切,压垮了金兵最后的心理防线, 面前有死守的宋军,桥头有火墙,丘陵中还有早就埋伏好的伏兵,金兵是乱了,但不是傻了 求生的本能使他们向着没有敌人的下游方向回转退走 贺烽看着眼下的这支金兵不住的赞叹 “主将都阵亡了还能退而有序,果真是精锐,……今天,必灭此贼!” 徒单的阵亡,使金兵没了主心骨,军中一百户临时接替军权 “朝下游突围!!”金兵慌乱中闻听军令,慌忙向下游退走 不多时,溃走的金兵急速奔跑至河岸下游,但眼前的一幕让精疲力尽的金兵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不远处,李德忠凭借优势地形,早已布好了方圆阵等候,见金兵赶来,一轮箭羽齐射迎面而来…… 第84章 杀!一个不留! 李德忠见金兵赶来,一轮箭羽齐射压制…… 绝望的金兵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夹杂着拒马的盾阵,此时的他们绝望至极 头顶的箭羽弩矢就没停过,敌人伏兵四出,唯一的生路被火隔断,主将阵亡,现下的金兵已成了惊弓之鸟,周围一草一木看起来,都怀疑像是伏兵,恐惧的氛围不断的在队伍中发酵…… 一个金人百户在这危难关头挺身而出! “不要乱!面前这一支人马,冲过去,就能活!跟着……”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羽箭稳稳的插在了他的脖子上,随着一阵血雾喷出,这百户应声而倒 见领头的百户被冷箭射中,另一个百户站出来稳定军心,有了前车之鉴,他将盾牌紧紧护住前胸 “不要乱!……” “嗖!”一杆大枪穿透他手中的盾牌,前胸的胸甲,穿透他的上身,巨大的惯性将整个人横带出三四丈的距离,把人钉在了地上 这一刻,金兵已经完全慌乱了,一支金兵转眼就成了溃兵,求生的欲望使他们无视了身边的军令 其他的百户为了稳定局面,抽刀斩杀了身边的几个溃卒,但仍止不住全军溃散之势 有道是,兵败如山倒,溃散的金兵再也没有了刚才严整的阵型,开始四散奔逃,没有人驾驭的军马肆意践踏身边的步卒,慌乱中,金兵自相践踏而死者众 然而,这给了董怀安千载难逢的机会 “放箭!!!”董怀安兴奋的朝身边人下令,自己拿起用的最顺手的长羽弓,搭弓,放箭,再搭弓,再放箭……一箭一箭的收割着下面金兵的性命 溃散的金兵,就如受惊的兔子,哪里没有人,就往哪里钻 为了防止这些溃卒有奔逃者,李德忠放弃了稳固的方圆阵,大手一挥 “一字铁壁!变阵!!!” 方圆阵中将士将盾型拉成横向一排,铁壁阵转瞬落成 这铁壁阵像一道拦水坝一般,将潮水般的溃卒挡在了盾线之内,而金兵身后的张德柱,于岳也带着追兵赶到 二营铁壁阵把路堵的水泄不通,一营三营在金兵身后结阵推进,不断压缩金兵的生存空间 “肃清残敌!!”于岳在阵中大喊 三营的将士推进的更卖力了 可就在这一刻,残存的金兵不同于刚才在路上的奔逃,出于对求生的渴望,迸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一营三营的追兵硬是没法将阵线推进一寸 贺烽在高处看着这一幕,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想要全歼这支金兵,就一定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困兽犹斗 “神射组箭雨掩护!一营三营后退两个阵型位!尽快脱战!” 打到现在,金兵被全歼就是时间问题,强烈的反抗造成的任何伤亡都是无谓的 特有的号角短促急鸣,张德柱和于岳听到后退的军令,意犹未尽的带兵后退 金人见状自发的组织起反冲锋,他们知道,这一刻如果冲不出去,自己必死无疑 但刚刚踏出一步,箭雨接踵而来 就这样,双方短暂的隔开数丈的真空地带,两边的兵将皆气喘吁吁的死盯着对方 这一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双方再一次火拼,金兵介于此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劝降”贺烽悠悠的说道 军令下达阵前,镇朔军将士齐呼“降不降!降不降!降不降!……” 但这齐呼的口号听在不懂汉化的金人耳朵里,完全变了意思,看着镇朔军将士狰狞的脸,连声高呼的口号,金人以为对方马上就要发起最后一次冲锋,全都本能的戒备 贺烽见状也不墨迹 “各营固守,火油罐覆盖!” 军令传到阵前,听到张德柱的耳朵里,兴奋极了! “防御!!!”张德柱大吼下令 身边将士立刻结阵,拒马向前 紧接着,数十个火油罐,夹杂着点燃箭头的箭矢,像潮水一般倾泻到金兵身上 盾和甲能挡得住弓箭弩矢,可挡不住火油 就这么狭窄的空间里,火油罐乒乓碎响,被点燃的金兵哭爹喊娘,场面狰狞,惨不忍睹…… “杀的多的!老子回去给他加肉!”张德柱也不甘示弱,催促着一营的将士加快速度 一营将士闻令,个个奋勇争先 一营三营的将士就像个活塞一样在这狭长的地形中一点一点的向金兵挤压 金兵最后剩下的三百余众生还者眼中只剩下恐惧,他们是曾经征战辽人的精锐,这样的场景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以前,都是他们围杀别人,今天角色互换,绝望更甚 此间叫骂声,喊杀声,惨叫声,声声入耳,周围残肢断臂遍地,血浆和脑浆混着各种排泄物体液在金兵退却的路上,满满铺了一地 此间通道上,让人作呕的气味飘荡在众人的鼻息间,惨叫的精神压力摧残着每一个金兵, 有的金军新兵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在路旁呕吐不止,被镇朔军将士赶上一刀毙命,也有被吓破了胆的金兵精神错乱,像个恶鬼一样直接扑在了长矛的矛尖上自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活着的金兵数量正在不断的减少 最后在河边,几十个绝望的金兵高举兵刃跪地投降,李德忠收缴了这些降卒的兵器铠甲后,将人捆在一起等候贺烽的发落 约过了半个时辰,在山顶观阵的贺烽发觉喊杀声,惨叫声已经渐渐稀梳,他知道,此战已经基本定鼎 “漂亮!”李锐武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忍不住赞叹 他亲眼看见金人前路被一营迟滞阻截后锐气尽失,尽管金人的兵力远多于阻截的一营,但过于狭小的地形上,人多却一点用都没有, 金人第一次退兵后,他们尾随金人至桥头,看见河对岸立起的拒马桩,那桥头的将士愣是一个人把第一次冲击拔桩的金兵杀退,后面还引火封锁桥面让金人的重骑无法冲阵 光是桥头的那一幕,就已经让李锐武自叹不如,自己麾下几百个将士,如此神勇且有脑子的,一个也挑不出来 神射组的压制和远程狙杀在整场战斗中不停的削弱着金兵的抵抗,后面尾随金人到河岸上游时,竟然还把领军的将军一弩钉在了地上 李锐武早就知道镇朔军中有神箭手,但没想到竟如此的狠辣 特别是李锐武看到董怀安一弩把敌将钉死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傻了,这床弩的威力他是有数的,但这东西的准心太差,都是用来射敌方军阵密集处的,还能对单一目标这么用,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待他再回头看向另一边的阵地, 河流上下游的阻截,完全利用了地形和拒马桩的配合,让金人的骑兵无法冲锋,把千余如狼似虎的金兵关在了狭长的笼子里任意揉捏 李锐武不可置信的回忆着这一幕幕,反复的摩挲着自己的后脖颈,这也就是这支精锐的金兵,换了一般的人马,光是前两轮接触,估计就已经溃退了 这一支金兵的精锐是有目共睹的,几次遇险,几次遭重创之后仍然能有效组织起反击做困兽之斗 如果不是各部依托有利地形节节阻击,即便是受创的金兵,估计也能凭借突出的机动能力逃出生天了 他就想不明白,这贺将军怎么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熟悉的跟自家后院似的,自己在这一带已经几个月了,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好的河谷地形,简直就像是给今天这一战订做的一样 三个营,依托有利地形,充分发挥出地形的优势,把本来不可一世的金兵精锐像胡同里赶猪一样赶来赶去 如果说金兵就像是洪水一般涌过来,那镇朔军这三个营就像是三个挡水坝一样,在这个巨大的丁字路狭长地形里,不停的施压让洪水在其中来回的逛悠 这一刻接近尾声了,他也完全看懂了,从贺烽跟他说要让金兵过河时,就已经算定了要用这里的地形完完全全的困住敌人的骑兵,这一战,因为地形的缘故,让骑兵的优势尽失,充分发挥了步卒的优势,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李锐武扪心自问,这他也会啊!这是最基础的常识,可是怎么可以用自己的长处对上对方的短处,这个他一直迷茫,今天,他看懂了…… 整场伏击战一千多人同时进行,三个营各守一方,却又彼此配合,神射营机动辅助 整个镇朔军如一个人如臂使指般的协调,整个军已经融为一体, 桥头边,其他人收拾着军械,魏笠坐在那阵亡的都头身边,悔恨,懊恼,不甘……诸多复杂的情绪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大脑,别人为了救他而死,让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怎么也走不出这个阴霾 第85章 集合人马,急速赶至太原 蹲坐在桥边的魏笠端视躺在眼前的都头, 这一场仗打下来,他才发现,这支军中是有袍泽之谊的,在他身边的这个都头,从始至终都不曾见过几面,只是出发前,自己被分配到这个都头手底下守桥头, 可即便如此,箭雨直下,他竟能不顾生死救下自己 胜则举杯以同庆,败则死命以相随……以前他全当这是句官场的漂亮话,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一场仗跟着这些人打下来,他才发现,身边的这些人互相之间是有关照的,这是他以前在禁军时不曾体会过的 舍命救自己的都头暂且不提,就是身边这根“麻杆儿”似的刘青,与自己相处也不过月余,刚才在桥头,要不是他出手,估计这会自己也只是路边一具枯骨而已 这种袍泽之间换命的交情,他从军的经历中不曾见过 想不到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一支“杂兵”中,兵士之间竟然能有这样的情意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支队伍开战时的气势,这明明是一支杂拌的军,其中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新来的,甚至相当一部分能看得出来就没上过战场, 可接敌时这气势,就是强如捧日这种上四军,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强 因为上四军的气势是精锐,是肃杀,可这镇朔军的将士……这气势竟然是亢奋,难以让人理解的亢奋 之前在山寨跟新兵一起训练时,也只是感觉这里的老兵训练有素而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不怕死,在这里比比皆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换你一命,就是要你替他活下去!别垂头耷拉眼的” 刘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魏笠愤怒的抬眼等着刘青,刘青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擦着手中刀 “这支军可以,能打,能用”刘青自顾自的嘟囔着,声音好似只有离得近的魏笠能听见 “我觉得,咱们留在这,更合适……”刘青悠悠的嘟囔着 说心里话,打今天这一仗之前,这支队伍自己是看不上的 没有统一的装束,人员也都是杂拌,怎么看怎么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河对岸的厮杀他是亲眼目睹的,金兵在河岸边被上下游的将士们赶来赶去,这种战斗欲望他是从未见过的,特别是一些老兵,作战骁勇,悍不畏死,这模样,就是在捧日这种全国数一数二的精锐里也不多见 这一点,他是心服口服 …… 阵地高处的李锐武,看着眼前不断在狭长的河谷中挤压追杀金兵的队伍…… 他心中虽有喜悦,但确是难以接受的,这一个时辰前在他看来势不可挡的金兵 在这河谷中,竟然彻底的溃败,而且由于地形的缘故,看起来能幸存的,绝无仅有 一千多金兵,就这么败了! “他娘的,还看什么!鼓号!!全军跟着冲锋!!” 李锐武大声的向一旁的有些发愣的刘大成叫道。 “可是……将军,已经打完了”刘大成一脸的无辜 “打扫战场啊!!”李锐武上前揪着刘大成耳朵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道 恍然大悟的刘大成赶紧带人奔赴现场 看着刘大成带人下去打扫战场,李锐武心中是有些尴尬的 镇朔军是自己请来帮忙的,自己一点力没出上不说,现在人家把仗打完了,自己捡现成的确实是有些缺德, 但朝廷的辎重早已经断了,如果不借着这次机会扩充自己的军备,四军永远是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这一战,李锐武尴尬的发现,自己几乎全程在观战。 他原本以为自己很重要,可是一场仗打下来,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自己面前的镇朔军将士挡住了几乎所有金人的冲击,后面尾随的时候,冲的比兔子还快,等自己赶上的时候,都打完了…… 这支镇朔军的实力,他心中早有数,但之前的对手与今天面前的这些金兵,不可同日而语,这些金人从装束上看就全都是精锐,在这贺烽的面前,竟然就如土鸡瓦狗一般,几次破袭,几次河道平原间的挤压,就这么给打没了? 如今一场仗打完,再回过神来想起贺烽最初的安排,他是早就想好了要用河道平原那一点狭窄的地形困住这些金人,先以一部力挫金人的士气,再以河道上下游来回追杀金人迫使其逃命,无暇顾忌两军对阵…… 贺烽此子的心智,远飞自己可比,可是他怎么就能把这些金人遇阻之后的反应预判的这么准,金人每一次受挫之后的走向,他也判断的分毫不差,即便就是金人之中有内应,都不会有这么快 这一战李锐武被贺烽深深的震撼到了,他服,心服口服 也是到了最后这一刻,李锐武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贺烽会把自己安排在这里。 李锐武发现,哪怕就是跟着冲锋,都喝不了多少汤,全部被张德柱一个人给包圆了。 把他安排在这个营后边,他连汤都喝不上 李锐武现在回忆起开战前贺烽的话,他完全想明白了,哪是需要他们支援一营,这就是不信任他们四军的战斗力 不过,看着眼前漫山遍野的镇朔军,回想起刚才围杀金兵的那一幕幕 这战斗力,他们是真的比不了,这一点,他认 再看阵线边上的贺烽 一个将士将一个书册一样的东西送到贺烽手里,指着册子里的内容指指点点 贺烽短暂的沉吟后,竟惊恐的猛的抬头看向自己 李锐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这种预感愈发的强烈 就在他忍住不去胡思乱想的时候,贺烽已经拿着那个小册子朝他走了过来 贺烽来到李锐武身边 稍微迟钝了一下,将手中的册子交给李锐武 李锐武不明所以,赶紧打开,但发现里面都是金人的文字,根本看不懂 “这是在他们的领军将领身上搜出来的,这支人马,是要去太原……”李锐武前后翻看,发现没有一个自己认识的字 “去太原,围剿锐风军左厢一军……”贺烽不忍直视李锐武,目光不自然的看向远方 …… 李锐武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 他的脑海中蹿过无数种想法,无数种画面 贺烽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更合适的安慰的话 “你现在就是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这一句话像是点醒了李锐武 “形势紧急,贺将军,就此别过!” 李锐武翻身上马,冲着刘大成喊道:“集合人马,急速赶至太原!” “是!”刘大成看见李锐武脸上的表情,知道事情紧急,并未多问,听令开始集结队伍 贺烽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理解李锐武现在心中所想,就算去了也是枉然,也非去不可 第86章 按律,我当斩! 贺烽看向狼狈不堪的战场,一抬手,身边亲随跟过来 “传令各营,抓紧打扫战场,收拾伤兵,回营” “是!” 不多时,将令传到各部,战场上的镇朔军将士开始陆陆续续的打扫战场,各兵将归位 于岳跑到贺烽身边,满身带血连呼哧带喘 “将军……差不多了” “……收兵!” 没有跟李锐武一起奔袭驰援太原的事,让贺烽心里很不舒服,他不是没想过太原形式危急的锐风一军 但此时的镇朔军千余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急需休整,就算是意气用事,跟随李锐武急速奔袭太原,去驰援,到了太原也是强弩之末,徒添伤亡 一支小队若没有根据,还可以肆意游走,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安身,可现在镇朔军上上下下上千人,如果没有吞云寨这个据点固守,在野外一旦遇险,恐怕半个月都撑不过去 贺烽不是卖国贼,但也不是圣母婊 一人血勇尚可,一军主将,就得考虑全军上下安危,去救人命固然伟大,可自己身后这千把弟兄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贺烽强压着去太原救人的冲动,带军回守吞云寨 吞云寨。 傍晚,天空之中已经泛起点点不大容易看见的星光 冬末的西北风肆意的舞动着园子里的积雪, 回到吞云寨的将士们经过一场大战,再加上来回几十里的行军,早已精疲力尽,但该做的事还得做 收治伤兵,安置辎重,诸事毕, 全军将士在河边一场血战,打完了仗,自然要论功行赏 集结全军将士,侍立于校场 贺烽登上帅台 “斩将!为今日首功!董怀安!连斩三将!按律进三级,封营指挥使!”于岳在全军将士面前大声念着功劳簿 话一出口,全军将士立刻欢呼!连斩三将啊! 别说亲眼所见,简直就是闻所味闻! 董怀安登上帅台,贺烽亲自给与嘉奖 “怀安!我说过,我要你阵前斩将!”贺烽志得意满的说 董怀安感动莫名,忽的跪下,双手叉在一起紧扣胸前 “将军!末将无以为报!愿以死报效将军!”董怀安感动的涕泪横流, 在宋军中,一个什长,一次就升到营指挥使的位置还绝无仅有,他董怀安这辈子都有的吹了,全大宋,他是第一人!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这一刻,他董怀安已经笃定,自己这一条命,交给这样一个将军,无悔!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封官进爵,按惯例要请奏朝廷,朝廷颁下旨意才算数,可现在这年景,跟朝廷早就断了联系,众将士云集于此,目标都只有一个,杀金狗,卫家国,谁能带着大伙杀贼报国,谁就说了算!在这一方小天地之中,将军就是天!将军说封了,那便封了! 一营,血勇杀敌,按律赏金10两,折粮1000石 二营,血勇杀敌,按律赏金………… 三营………………………… 于岳按照贺烽的意思,一一宣读着封赏 一营士卒魏笠,桥头阻断金兵,按律进一级,封什长! 听到这,魏笠整个人都愣住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魏笠颤颤巍巍的上前领封 打仗,大胜归来,得封赏,他本该是开心的。 可是在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一群老兵,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将镇朔军牺牲的将士,轻柔的摆好姿势,绑在身上背了回来,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背回来的都头 回到寨子之后,将军将他们都安葬在后山立了一块石碑,不仅石碑上有他们的名字,将军还专门用册子,记下了牺牲将士的名字。 镇朔军中的袍泽情意,是魏笠没有想到的 明明是支杂拌的军,可偏偏人情味这么浓,连禁军这种正规军都不具备的同生共死情,却在这里比比皆是,袍泽这个词,在他以前的认识里,就是兵痞们用来开玩笑的笑料,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人人奋勇人人争先的同时,还能为了袍泽互相赌命 看着那那为了救他而死的都头,今天他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袍泽 回来的路上,听说每一次战斗,那些牺牲的将士都被记了下来,立碑,立传 魏笠听到这个说法,愣了很久,他们这一群大头兵,还配被人记住…… 拿到奖赏的那一刻,魏笠整个人都觉得不真实, 这一切,来的这么突兀,显然,跟他一起的人,并没有把他抗命导致都头阵亡的事报上去,他回头看向那些跟自己一都的袍泽 大家眼中对他满是羡慕,鼓励,没有半分埋怨,这一刻,魏笠破防了…… 他端着拿到的奖赏,久久不能自抑,于岳发现了异常,上前查看 “兄弟,咋了” 已经半脸泪痕的魏笠这才回过神,走出两步,将所有的奖赏先递给了前排的队正 “给弟兄们分了……”说完扭头走向帅台 刚刚走出两步的魏笠停下脚步,不舍的回头, “……替我给都头,敬杯酒” 拿着封赏盘子的队正一瞬间明白了魏笠的用意,疯狂的使眼色,低吼着让他归队 魏笠看懂了,但只是笑笑,便径直向帅台走去 这给队正急得,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过于突兀,只能任由魏笠又走上了帅台 于岳满脸疑惑的看着又回来的魏笠,心说这货看起来不太聪明啊,这什么章程 魏笠双膝跪地,对着贺烽一拜到底, 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悔恨的眼泪这一刻决堤了,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脸,他极力的压制着自己怒嚎的抽泣,所有人只看得见他不住颤抖的身子不明所以 贺烽看见他又走回来的时候就明白了缘由 心说:“得!又他娘一个张德柱……特么老子都安排好了,怎么这么二呢!” 其实桥头那一幕贺烽看在眼里,从头到尾贺烽都看的很清楚,他能理解魏笠,也能理解那个都头,那个都头是个好兵,这个魏笠也是好样的 可抗命这事不能放在台面上说啊!万一要是传开了,以后人人抗命,这队伍还带不带了 “将军,我阵前抗命,连累都头惨死,按律,我当斩!”魏笠满脸悔恨的泪痕 …… 第87章 我军功,换这厮一命 “将军,我阵前抗命,连累都头惨死,按律,我当斩!” “……”贺烽一脸的无语,心说咋办……这二货蹬鼻子上脸,大庭广众的就这么说,老子能说啥,说你抗命有理? 按律,斩? 可这么好的兵,杀了实在太可惜了,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因为抗命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理没错,可事发特殊,且情有可原…… 不斩? 以后怎么约束将士,姑息一个抗命的,就是对所有遵从军命的将士不负责任 魏笠身后的刘青也是无语的一捂脸 心说这个憨子是咋想的呢,比别人少长了一个脑子? 被赶鸭子上架的贺烽无奈一挥手,按军法办 李德忠一挥手,两个将士就想上去把魏笠架走,张德柱一看不愿意了 “慢着!”张德柱大手一挥拦在面前 魏笠的事不仅贺烽知道,张德柱也知道,那个救人的都头,是老虎旗都的兵,朝夕相处怎会没有感情,但事出无奈,魏笠这混小子确实可恨!但也是杀敌心切,并不是不可原谅 “你干嘛!”李德忠压低了声音,用牙缝低吼道 张德柱护犊子的劲儿李德忠是知道的,当年自己犯错时,也是被张德柱这么保下来的 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军下令,你还敢抗命不成,你一个营指挥带头抗命,要造反呐你 “我一营的兵,我自己处置!……”张德柱也知道,按军法留不下魏笠,但看见自己的兵被人押着他心里就是看不过去 “将军!”刘青上前一步跪地施礼 贺烽抬眼一看,好消瘦的一个“竹竿子” “按军法,军功可抵死罪!”刘青不卑不亢 于岳在一旁也看懂了几个人的意思,赶紧顺水推舟的补了一句,“将军,确实有这个说法!” 贺烽一时呆愣,还有这说法…… “他有什么军功” “……” “……” 众人一阵沉默,心说您刚封赏的啊,咋还问我们 刘青抬眼皮了了贺烽一眼,看见贺烽的脸,只一眼,他就看懂了贺烽的意思 这点军功不足以服众啊!这事总得给全军一个交代 “我有军功!换他一命!” 李德忠鼻子都气歪了……演都不演了,他娘的你的军功能换别人的命吗,宋律哪一条定的 “什么军功……”贺烽就坡下驴 可算碰到一个聪明人,贺烽心中甚慰, 那都头的阵亡,贺烽心中可惜,但那都头做的没错,而且贺烽作为一个,同样为救战友牺牲过的人,他能体会那个都头心中的喜怒哀乐,至少前世他替新兵挨枪的时候,是开心的,只要那个傻小子没事就行 “抓军中细作!”话一出口,刘青便轻飘飘的身影便落在一个步卒身边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刘青一个拔刀的动作,便迅速收刀,一个步卒便双腿瘫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定睛查看,这人脚后跟,脚脖子处两条狭小的伤口血流不止,两条腿不助的抽搐,步卒惨叫不止,显然,两根脚筋已断! 这一幕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身边的人本能的抽刀对准刘青 虽然都是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还是精神一紧拔刀相向 刘青没把身边人当回事,上前一步,用他那骨瘦如柴的大手,一把提起这步卒的脖颈就来到李德忠身边,往地上一扔 刘青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一下将这人的手掌钉在了地上 十指连心不是说说而已,疼的这兵鬼哭狼嚎不断,这一幕把久经沙场的李德忠都看到一身鸡皮疙瘩,战场上砍掉一只手不奇怪,可这冷不丁的一点都没准备就把人手钉在地上,实在有些骇人…… 刘青可能是听烦了哭嚎,一把抓住了他的下巴,惨叫声瞬间改为呜咽 “告诉指挥使,谁让你来的……小声点”刘青眼神温和的看向地上的步卒 再看这步卒,一脸的愤恨,怒视着刘青 “将军!抓细作一个,请军功,换这厮一命!”刘青振振有词的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全场上下除了刘青还像个正常人,包括贺烽在内,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的满头满脑的问号 刘青看向李德忠“指挥使大人,交给您了” 刘青话语间尽显对李德忠的尊敬,但神态间,全是上级给下级交代任务般的姿态 说完,刘青一拱手,回归本队继续跪好, 李德忠这个气啊, “好啊,好啊,真好啊,傻柱子你看看你带的这些兵痞,一个个的让你给惯成什么样了!”李德忠愤恨的瞪着张德柱喘着粗气 张德柱带兵有个最大的毛病,只要仗打的好,其他的事一律不管,不仅不管,还护犊子,他自己不管,还不让别人管 张德柱见刘青的做法心中大悦!心道不愧是我老张带的兵,有种! 撩眼皮看见李德忠这神态,张德柱本能的转过头去,故意不与李德忠的视线相较,装看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最不解还是贺烽 他不敢相信的又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确认一遍,山寨中并没有红点…… 贺烽再次看向刘青,眉宇微皱,难道这小子是诈我? 第88章 陇安军……金军……锐风军…… 沙盘情报中并没有红点,贺烽看向一旁的刘青,难道这小子是诈我? 李德忠心中不仅有气,也有疑问 “你说是就是?” 刘青撩眼皮看了李德忠一样,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 “对,我说是就是……” “嘶……”这给李德忠气的,但事关重大,他也不敢擅专,看向身后的贺烽 此时的贺烽也是一脸的问号 “先带下去医治……”贺烽这一句话出口,周遭的人均已经明白了贺烽的用意 没证据,但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被挑了脚筋的兵让人扶了下去止血 这当口,这种事只看证据的话,什么都晚了 贺烽看向面前的麻杆儿 挑断细作的脚筋,看似是惩罚,也是防止细作逃跑,但这看似合理的行为,却包藏着眼前这麻杆的强力心理暗示,他在以此强势的方式,拉扯着在场人的认知方向 他明明可以直接擒获,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 如果他错了,他挑了别人脚筋再加上诬告,傻子也能看得懂,这就会给他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贺烽看着面前的麻杆,他这行为有且只有一种解释,这是一种非常强力的心理暗示, 他的行为不同于模糊不清的指认,毕竟他已经挑断了那人的脚筋,他是通过这种过激的行为,在告诉在场的人,他如果错了,甘愿赌命 这样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也能强迫所有人按他提出的逻辑继续思考下去,不为别的,他在事发之前就已经将自己所有可用的沉没成本押上了,面对任何一个胆敢如此笃定的人,任谁也不会轻视问题 看着面前十分自信的麻杆儿,贺烽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应该相信谁,沙盘情报从未出错,但这人如此坚信,也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若是他故意诬告,仅是想以此拖延魏笠要面对的军法,没有任何意义 贺烽示意身边的于岳,诸事继续 魏笠暂且收监,封功进爵继续 ……第二日 吞云寨聚义厅 李德忠来到贺烽身边 “将军,招了……” 贺烽拿着茶杯的手在空中一顿 “嗯?还真让那麻杆儿给说中了?” 见贺烽没答话,李德忠继续道 “是陇安军的人……” 陇安军?这倒是出乎贺烽的意料,怪不得沙盘情报中没有任何显示 只是,这往自己友军中安插细作的做法,是为了啥,防着咱? 想到这,贺烽抬头询问式的目光看向李德忠,希望能从中看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贺烽看向自己,他自然知道期许是什么,但所获信息有限,他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我自己问……”见李德忠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实质性的进展,贺烽放下手中茶杯,在李德忠的指引下,来到山洞中的监牢里 “陇安军与我素无恩怨,为什么让你来,你说实话,少受些罪”贺烽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而这兵早已没了之前的容貌,一脸恐惧的狼狈像,见贺烽来了,如获大释 “将军,我也不知道啊,只让我将镇朔军动向和吞云寨的地形报回去,没说要干什么啊……” “你是如何进的山寨”贺烽冷冷的问 李德忠听到贺烽这么问如遭雷击,一矮身,单膝跪地 “将军,他是冒名附近村子的农户,是我招上山的” 对于李德忠的信任,贺烽是绝没有疑问的,只是这招兵中混进这样的细作,你说完全杜绝是根本不可能的,可若一点审核监控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 贺烽看了李德忠一眼,没有接茬,转眼看向细作 “你平时怎么跟外面联系” “不联系,说让我在这三个月,将情况摸清就直接离开……” …… 贺烽见也问不出什么其他的信息终究没有继续在这细作身上再费周折 贺烽走出山洞,思考良久,李德忠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查一下,他平日里都跟哪些人走得近……暗中进行,切不可寒了将士的心” “是!”李德忠如获大释的领命 贺烽能把这件事继续交给他负责,就说明贺烽不仅没有对招兵招来了细作的事追究,同时也没有影响两个人之间的信任 “让那个……”贺烽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麻杆叫什么名字,好一阵思索 李德忠心领神会补充道“刘青!” “对!让他来见我” 既然这细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问问这个能揪出细作的,没准能有什么突破 少倾,刘青被带到了聚义厅 “将军!……”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细作”贺烽问 “他诸事可疑,我亲眼见他在后山林子里做记号,只有细作会如此……”刘青也不墨迹,单刀直入 “嘶……你他娘的就没点儿其他的有用的信息么”贺烽腹诽着 “小人眼拙,并未看到其他的”刘青看出了贺烽的神态是希望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继续道 嗯?察言观色……身手敏捷……做事直接…… 贺烽看着眼前的麻杆儿,这不就是斥候暗卫的绝佳候选! 想到这贺烽眼前一亮 “你……” “将军,小人不愿做斥候!”贺烽刚要开口,一句话就被刘青噎了回去 “……” 刘青这一句话噎的贺烽十分难受,心说这小子察言观色确实是一把好手,手脚也快,脑子转的也快,他抓细作时就能看得出来,但这嘴也是真快…… “做斥候有什么不好的 ” “斥候打仗没有步卒杀的过瘾!”刘青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的磨叽,直截了当的堵死了贺烽所有的路…… …… “……你为什么参军” “呵呵呵呵呵……”刘青咯咯咯的笑起来没停 贺烽莫名的看向刘青,这货不拿身边人当回事的态度在校场就见识过,现在看来他拿自己也没当回事 笑罢,刘青一拱手 “将军为什么参军,小人就是为什么参的军……” 贺烽心中一万匹马狂奔而过 心说这小子还不是一般的刺头,他这是软刺,你想拔,他这刺你抓都不好抓,一般的刺头就是公开顶撞,类似于张德柱魏笠之徒,收拾一顿就好 可这麻杆这样的,他也不顶撞你,就是话里话外看不上你,身上没才也就罢了,偏偏还确实是个人才…… “我为名为利!你也是?”贺烽想到这不想跟这厮继续拌嘴,索性一句气话堵他的嘴 “是!”刘青并不避讳 贺烽一时语塞,本以为自己肯作践自己肯定能噎对方一句,没想到对方不接招 “同时,我也跟将军一样,为了保境安民!”刘青补充道 得,让人看的透透的,贺烽知道,再聊下去,恐怕自己底细都得让人家给扒出来 “做斥候,我给你一队人马,进你为队正,你可愿意!”贺烽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刘青短暂的沉默再次开口 “加上饶魏笠一命” “成交!!”贺烽答应的极其痛快,生怕刘青反悔 “草!要少了……” 短暂的不甘,刘青拱手单膝跪地,正色道: “西北厢军火山都刘青,愿听从将军调遣!谢将军提拔!” “嗯……先去吧,后面于指挥会找你” 刘青听到贺烽的话没有一丝的迟疑,起身就走,连个顿首礼都没有 贺烽看得出,这人身上有一份他自己独有的傲骨,只是找不到这傲骨傲在哪里,就别想着能赢得对方的尊重, 想用这个人,看来自己还需要下更多的功夫 刘青出了聚义厅不多时,于岳火急火燎的大步迈进聚义厅 “将军,查到了!” 于岳的神情立刻引起了贺烽的警觉 “金军已经调集了近三万兵马,在太原城下围剿锐风军左厢一军……” 贺烽眉头深锁,心道 “围点打援?……” 见贺烽没说话,于岳继续道 “将军,具斥候回报,左厢四军的李将军到太原时,已经晚了……” 贺烽默首,这他猜到了,金人大部是轻骑,行军速度怎么是步卒可比的 “只是……”于岳欲言又止 贺烽一阵烦闷,心说这于岳以往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见贺烽面露不悦,于岳赶紧道:“只是李将军带队北归时,被陇安军拦住了……” 陇安军……金军……锐风军…… 贺烽的脑海中,开始疯狂搜索这几者之间的关联 自己用军旗在陇安军换的武备,随着武备到手的,还有那个秦中丞请封的“镇朔将军” 而锐风军中的陈鹏在朝中并无靠山,且左厢一军被围点打援…… 随着几者联系到一起,贺烽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第89章 秦桧的人? 太原城外西北方山林中 “将军,赶上了……”刘大成气喘嘘嘘的一脸庆幸 “……隐蔽!”李锐武看着遍地狼藉的太原城下,已显然经过了一场鏖战 宋金两军在城外还有稀疏的搏杀, 远处一面鲜红的锐风军军旗,虽已残破不堪,但仍迎风招展 李锐武离着老远,可以看到城下,打着锐风军旗号的方圆阵中还有数百人在坚守阵线 金人的轻骑在外围肆意游戈,不停的朝阵中放箭 此时的锐风军固守阵线,没有一丝的慌乱,金人的羽箭对固守着的军阵也没有任何威胁,此时金人的羽箭更多的是挑衅和警告,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其目的是为了让宋军将士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不得休息,以此达到消耗宋军体力和心神的目的 李锐武在远处看的清楚,金人这是为了能把阵中的锐风军困死,毕竟着重甲的步卒,被困在这局域之地不得动弹,体力又能支撑多久,军阵外的金军像是一支狼群,不停的骚扰,不停的挑衅,就在等着体力不支的宋军力竭的那一刻 而让李锐武迟疑的是,那太原城内的安静,这城外血战就好似与他们无关,不说出城策应,甚至连一支箭羽都没有 城内有多少守军他不知道,但以现在的局势看,只要出来策应一下城外的宋军,将已经精疲力尽的锐风军接入城中,不会有任何难度,可这些人就在城内这么看着,作壁上观…… 李锐武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 锐风军在朝廷没有靠山,处处受到排挤他早有耳闻,可当下是金人在围剿大宋自己的兵,哪怕就算是为了能多捞点油水,不应该出手相助么 这朝中的大人物,不仅腐朽,而且愚蠢,这样的朝廷,还值得自己卖命么 现在想什么都是枉然,下面的锐风军急需支援,再这么耗下去,等将士体力耗尽,这左厢一军就彻底没救了 想到这,李锐武大手一挥“备战!!” 刘大成眯着眼,脸上少有的杀气盎然 “咱们都是步卒,总不能追着骑兵跑,累死也追不上,盾兵掩护弓箭兵,压过去贴脸和他们的骑兵对射,给一军留口气!” “是!” 刘大成领命开始下去传命 …… 另一边城下围杀锐风军的金兵中,一个万户模样的领军将军狼狈的抹掉额头上的血渍 他接到命令到太原城下围剿锐风军,军令中明确的说了不用管城内的守军,只管尽力围杀野战之锐风军即可, 可自己几倍的军力,不想竟被锐风军于野战之中迎头重创,如果不是己方兵力占绝对优势,这一次指不定谁围剿谁 尽管如此,当下看,虽是惨胜,但这锐风军是跑不掉了,围杀眼前的锐风军是没问题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太原城里的守军,就能看着他们在城外跟锐风军打,而一直旁观,当真诡异 “猛安!我看他们坚持不住了,现在我带人杀进去吧!”一个金军百夫长跑到领军将军跟前请命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些仅剩的宋军,这些人已经被他们围了大半天了,军阵中已经开始偶尔出现失误,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了,这个时候上去完全就是收玉米!白来的军功,谁不想要 “好!传命!全军掩杀!阵中宋军,一个不留!!”金军将领慷慨激昂的下令 金人军中号角声响起,还是那极有特色的一长两短号声 短瞬间金兵一改刚才的试探和骚扰,轻骑统一收了手中的短弓,抽出马刀和长矛,在各个方向开始聚集结阵 不多时,金军骑兵在宋军阵线外三个方向的锥形阵,集结完毕 “将军!金狗要冲阵了!” 阵中的锐风军将士紧张的提醒道 “呵!总算来了,老子等他们半天了!弟兄们!咱今儿值了!下辈子,还做兄弟!!” “还做兄弟!” “还做兄弟!” “还做兄弟!” …… 阵中将士齐呼,士气高涨,纷纷将手中兵刃对准了即将冲过来的金兵 …… 李锐武为了能出现在离目标最近的位置,带人从林中小路向宋金剿杀的地方摸进 “将军!金兵要冲阵!来不及了!”刘大成惊慌打呼 李锐武抬眼一看……这个时候要是迟疑,自己这次就算是白来了…… “跟着我,冲他主将位!”李锐武手指金军队伍中诸多金兵拱卫着的帅旗 “杀!!!”李锐武抽出佩刀,大手一挥,带着自己身后的将士就朝着金人主将的方向冲了过去! “嗯?援军到了?” 李御在阵中惊讶的发现,外面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杀声阵阵的想金军冲过来 “弟兄们!援军到了!跟着我,杀出去!” 一军的军都指挥使李御手指来援的李锐武方向,阵中众人见状大喜,苦战一整天,总算看见援军了 随着李御一声令下,一军将士如猛虎出洞一般,势大力沉的冲撞了一支刚刚冲阵的金兵 金兵怎么也想不到,被自己围困了这么长时间的宋军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体力,他们忽略了绝望之人看见希望之时的本能,这一刻的一军将士比之前杀敌更猛,冲阵更凶! 激发出本能的一军将士正面迎上了冲阵的金兵,对面狂奔而来的军马,并没有给这些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的人,造成什么心理负担 宋军将士手中挥舞着的斩马刀虎虎生风,但凡有金兵的人或马挨着碰着,均带血受伤,人马俱碎者不知凡几 被围杀的一军将士突如其来的反冲锋一下就冲乱了金军的队形 李锐武一看这局面大喜 “李将军!不要汇合,两部各自为战,互为犄角!!!退到林子里!!” 两个军阵各自结阵运动,没有合成一个阵型的两支宋军让金人要安排更多的骑兵对其压制,攻击,无形之中加大了金人兵力排布负担,金军轻骑的阵型开始逐渐出现稀松的情况 面对骑兵,进城或进林子是最好的选择,而城内没有出来援军,已经说明不可信,这时候的李锐武和李御都不至于傻到再相信城内的守军 一军四军的将士且打且推,互相协防,互相牵制,金人的骑兵追到林子边缘,知道进了林子马匹大大受限,便不敢尾随跟进, 看着遁进山林的宋军,金人领军将军愤恨的眼神都能杀人 “绕路!到他们后面等他们!” 金兵沿着林边路,开始围着林子寻其林中空地继续追击一军残部 宋金两军这短暂的脱战让一军将士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金人没有追来,李御下令原地休整,紧张到极限的将士们席地而坐,大口的喘着粗气 得到放松的不仅是体力,更是精神,一整天精神高度紧张,已经让很多将士精力不济,体力不支,哪怕是这片刻的喘口气,都已经是莫大的享受 “李将军!大恩不言谢!李某铭记在心!”李御来到李锐武身边,一躬到地拜了个大礼,如果没有李锐武在最后一刻出手,恐怕这仅剩的几百将士也难逃厄运 他奉命出太原,赴北线抗金,可刚出城没多远,就被万余金军堵截,他本想着尽速回城固守待援,可刚到城下,金兵紧随而至,城门没开,也没守军相援,他一军的将士就在城下与金人孤军奋战了一天 一军是全锐风军的精锐,近3000人的精壮将士,今天一战,就折损殆尽,原因无他,金人不惜以数倍兵力不要命似的往他的刀口上撞,目的就一个,全灭一军 弓箭弩矢消耗殆尽,军械战甲破损不堪,此时的一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对李锐武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身后还活着的这些弟兄,哪个不是跟随他多年的弟兄,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袍泽,李锐武来了,这些人就能活,他是替这些人谢李锐武 “李将军太客气了!你我袍泽,这是我本份!”李锐武撑手还礼 “只是,李将军怎么会在这,是有什么公干……”李御一脸的疑问 “厄……我截获一纸密令,所以才知道金人动向………………”李锐武把在河边剿灭一支金军的经历简单明了的复述 听到李锐武提到镇朔军,李御一脸的疑问! “镇朔军?秦桧的人??” 第90章 鼓号!!!集合!! “镇朔军?秦桧的人?”李御的惊讶脱口而出,言语间对秦桧的恶念丝毫不加掩饰 “……额,将军,此事一言难尽……” “将军现在有什么打算?……”李锐武知道贺烽这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索性转移话题到最关键的问题上, 如今,金军专门针对他锐风军已是既定事实,接下来一军如何破局才是关键 “我奉厢帅命北上……”李御一脸的苦大仇深 一军奉厢都指挥使令,赴北线参与厢都准备对金人的反攻,本来计划的十分周密,连行军路线都已安排妥当,沿途军马的策应,粮草的供给,各路的接应,甚至连延边军马的斥候协同都已经安排好了,结果一出太原没多久,就遇到金人截杀…… 谁也不是傻子,金人集结数倍的兵力全力围剿一军,这不可能是野外遭遇,显而易见的是军情走漏被金人抓住了机会 而太原城守军的举动也间接印证着这种猜想 不开城门不派援兵还可以理解为,怕金军趁乱攻进城 但城头上连箭羽的支援都没有,这就已经不是怕金军趁乱攻进城这么简单了 要么是太原守将惧敌不前,害怕金人针对太原城报复,这说明太原守军已经和金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要么就是太原守将已经投敌…… 不管哪一种可能,太原的守军已经不可信 金人对一军的的行进路线了如指掌,一定是有内奸!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次出军北上,与各地各部均有互动,一时间李御也判断不出,到底是哪一环出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为了左厢一军的安全,此时知道一军调动的延边诸部,皆不可信! “我还没想好,李将军有什么提议?”李御看向李锐武 他能想到的,李锐武自然也想的到,两人虽没有敞开了交流,但基本常识是人所共知的 但现在就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现在开始起,这些人马的粮食供给怎么办 一军四军加起来有将近1000人,每天的粮食补给就是个大问题 金人如此清楚一军的路线说明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甚至于说可能是把一军给卖了,这个时候再去任意一个军镇补充补给辎重,都有可能是自投罗网 可如果不接朝廷的补给,这千人之师如何能一路顺利北上是个大问题,人吃马喂都得要粮食 “我倒是已经着人送信给二军三军和厢帅,我们依托地形,缓步北上,只要援军来之前,我们不在平原遇到金兵,就有机会!”李锐武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当下这一刻看,除了这样也没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两个人正说着,就听见斥候来报 “将军!金人放火烧林子了!” 李御李锐武对视一眼,脸中各有喜色 “集合戒备,继续走!”李御一挥手,一军将士再次集结起来 李锐武朝四军将士下令,“不用管那火,集合,出发!” 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知道这个时候金人烧林子代表着什么 这显然是金人不敢贸然进林子继续追击,因为这地形极不利于骑兵对步兵作战,而放火就说明金人已经放弃在这个方向接敌,只以火阻隔锐风军行进路线,一军四军的将士只需要换个有利的地形,便可彻底的脱离金人的袭扰 李御李锐武带队继续向北有序退走 另一边锐风军左厢二军驻地 “全军集合!!”岳飞对着王贵大喊道 收到李锐武急信的岳飞大惊失色,这一军可是锐风军的精锐,绝不能有失, 若是这信中内容属实,金人从河东路北线调兵去太原围剿一军,着实可疑, 在太原周边就有大量金军,怎么还需要这么远调兵, 需要远调这么多的金军参战,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金人这是要集中优势兵力一战定鼎,剿灭一军! 这种情势的危急自然不言而喻 “岳将军!调兵须有调令!需有鱼符!”刘冲见岳飞火急火燎的集结兵力出声提醒道 “现在去请示上位的意见?那一军的将士早都死光了!”岳飞一脸的愤然,心说这皇城司的监军怎么如此死脑筋,此去厢都帅帐来回少说也要两天,到那时候不是什么都晚了 “我是监军!没有调令!你休想带兵出营!”刘冲坚持 “监军!我一军的将士正在被敌围杀,若不能及时相援,一军若有闪失,损失的是我大宋的军力,希望监军能以大局为重”岳飞无奈,苦口婆心的劝说刘冲 刘冲心中清楚,岳飞所请实属无奈,可没有调令调兵,罪同谋反,你们去了又能如何,将这二军的将士都给逼成了谋反? 尤其自己这个监军还在军营里,你能跳过我调动军队,岂不是罪加一等,到时自己被牵连事小,恐怕整个皇城司都有问罪诛连 “监军!对不住你了!我派人向厢帅请命,我先带军前往,如果厢帅不同意,岳某中途回转归营,所有罪责,本将一力当之,甘领责罚”说完,岳飞一顿首 王贵见岳飞主意已定,朝身边两个亲卫使个眼色 “绑了!!” 刘冲见状,也不挣扎,反而主动伸出双手,手腕并拢 两个亲卫见状一愣,身旁岳飞王贵也是一愣,这什么章程 刘冲见几人迟疑,急得一跺脚“绑啊!等什么呢!” 几个亲卫恍然大悟,赶紧像模像样的上去一顿捆绑 “将军保重!”刘冲冲岳飞使了个眼色,自顾自的回军帐去了 岳飞与王贵对视一眼 “集合!出发!” “鼓号!!!集合!!!” 第91章 走,去看看 吞云寨聚义厅 贺烽在巨大的沙盘上来回走动,心中盘算着,如今金人大动干戈的意图 在沙盘上的记号上看,金人现在的调动愈加频繁,每个目标都在指向太原方向 看来金人这一阵子的频繁调动,都是在为了围攻太原而做准备 这时,于岳大步走进聚义厅 “将军!斥候来报,锐风军左厢四军大部,并未归营……” 贺烽抬起头,看向沙盘中四军军营的位置 这里,如果长时间没有宋军驻防的话,金人很可能会趁势压上,那样,吞云寨的临敌面又多了一处 “加强这一带的监视,让将士们熟悉弓马,轮流教习,一月内,要求所有将士学会骑马,即便不能御马作战,也要学会骑马行军!” “是!”于岳顿首领命 经过谷河边一战,镇朔军缴获的军马有好几百匹,可宋军将士和刚招募的新兵,几乎对骑马御马都很陌生 骑兵不能形成战斗力就不说了,步卒对马不熟悉,连骑马都成问题,这些马存在的价值大打折扣,这马,总不能真的杀了吃肉…… 贺烽知道四军没有回营意味着什么 按时日推算,如果左厢四军到了太原,一切顺利的话,按常规的速度,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能够回营才对……反之,就一定是在路上或在太原遇到了麻烦 这时,李德忠大步走进聚义厅 “将军,斥候来报,左厢三军开拔,方向是太原方向” 贺烽脑海中的沙盘情报范围有限,看不到那么远的情况,现在5公里范围之外的情况,都只能依靠斥候来获取,为了能够更好的掌控全局,现在吞云寨的斥候已经撒出近五十里 可现在四军没有回营,三营又向太原开拔的消息,多种消息证明,太原的情况并不乐观 贺烽在沙盘上不停的比来比去,几个位置之间,来回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之后,自己应该采取哪些预案 从沙盘上看,如果左厢三军四军都南撤至太原,那太原的变故就让整个河东路的火线发生了偏移 锐风军三军四军的南移,会直接导致金人很有可能会大踏步南侵 这样一来,本就已经三面环敌的吞云寨,就会彻彻底底进入金人的控制区域 贺烽推导出来的结果让他开始有了一丝的焦虑,如果自己推导的结果没有错的话,此时再犹豫,恐怕什么都晚了, 镇朔军所处的位置,与锐风军唇齿相依,少了任意一方,自己所处位置的力量天平都会发生倾斜,锐风军各部的部署就像几根柱子一般在苦苦支撑着北线的局面, 如果全撤了,北线的金人就会直接压向太原方向,到时候太原守不守得住不知道,吞云寨肯定是守不住了 “叫刘青进来” 李德忠和于岳对视一眼,心中有着共同的疑问,但依旧领命照做,把两个人喊进聚义厅 不多时,刘青率先来到聚义厅 贺烽见来人,也不墨迹 “现在太原的形式有些复杂,锐风军的情况不明,我需要知道哪里的一举一动,我希望你带队前往太原……” “得令!”刘青不等贺烽说完,一拱手,转身出了聚义厅 刘青这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神态,瞬间激怒了李德忠和于岳, 一个兵!竟然敢对将军如此不敬,岂能轻放 贺烽见状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在意 古往今来,但凡有大才者,那个不是居功自傲,贺烽不在意他是否尊重自己,更在意他是不是有真本事 不一会儿,张德柱也进聚义厅来,一步三回头的朝大厅外看 “将军,这刘青发什么神经,您让我拨五十个人给他,可他刚才领命出营,只带十个人,二十匹马,其余的给我退回来了” 贺烽暗自苦笑,得,这是给人家配的人手,人家没看上啊 “你们三人各自回营整顿人马,我们看情况,可能需要出营” 贺烽话一出口,三人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的挂上了标志性的兴奋 三人领命出了聚义厅 看着几个人离去的身影,心中想着太原那复杂多变的局势…… 贺烽再次回到沙盘边细细琢磨 自己一旦带兵南下去接应锐风军,金人如果趁势强夺吞云寨,又该如何应对…… 但以现在的情形看,如果自己不出手,锐风军的情况并不乐观 …… 太原城北八十里处,金兵军营帅帐 “听说了嘛,东路军已经从东边打过来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的东京汴梁就是我们的了!” 一个千户装扮的禁军将领喝下一口酒,洋洋自得,好像领军压到东京汴梁的是他自己一般自豪 “宋人就是一群草包!他们能打的兵,已经快被我们收拾的差不多了” “对!只要把这锐风军解决了,这宋人就没有什么能挡得住我们了” 帅帐中,一众将领推杯换盏,喜不自胜 只有居中首座的将军面带温色 “胡扯!我们一万多人,围剿锐风军两千多人还被他们跑了,这叫草包,我看你们才是草包!” 居中主将位的金人怒不可遏,一下摔了自己的杯子 一瞬间,帐内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诸将瞬间哑火,纷纷起身低着头准备聆主将的训斥 “如果宋人真那么不堪一击,我们就不会让锐风军杀了那么多人,我们也不会在最后的那一刻被他给跑了!” “上万人呐,对面就两千多人都不能将其围杀,就你们这个熊样,还精锐!什么时候等你们拿下了锐风就主将的人头!再翘尾巴也不晚!” “从现在起,一天抓不到这些宋人,一天不许喝酒!” 说完,金人这领军将军愤然离席 他就是金军西路军统帅,完颜宗翰 金军营盘外十余里处,刘青一行人借着月色寻见一堆马粪 刘青跳下马查看,用手轻轻一握,马粪就松软的散开,刘青见状一挑眉,再抬头看看这附近仅有一片火光的方向,心中笃定自己没走错 “留下一人看马,其余人跟我步行,前方应该是金人的营盘,小心埋伏,去看看”…… 第92章 探营 距离刘青一行人不远处,发现一个营盘,而附近发现的马粪中明显有大量的谷物和豆类的残渣,这显然不是百姓家的牲畜 能用军马的无非就是宋金两军,而宋军的马军大多以粮食谷物喂养,马粪紧实,而他们发现的马粪中含有部分的草渣,这是典型的金军军马粪便 而夜色中只有远处有那一处灯火通明的区域,看起来就是金人的营盘 “跟上!”刘青带着一行人,趁着夜色,逐渐摸近了营盘 摸到营盘边际,刘青颔首疑惑,营中高高悬挂的金人军旗证明刘青的判断没有错 按照他的理解,金人的明暗哨外放十里属于常规配置,可一路潜行至此,却没有发现一个金人的暗哨,实属蹊跷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清太原附近锐风军的军情,如今还没到太原,就遇到金人的营盘,这说明锐风军的情况并不乐观,如果有大量的宋军在侧,即便金人再大胆,营盘周围的防备也不会如此的松懈 “看来锐风军不在这……”刘青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就听见营中号角声响起,整座金人的营盘迅速的开始紧张起来 人喊马叫,各个帐篷里的人开始在空地集结 “你们几个,去大致数一下马匹数量,顺便准备火种,引火之物,一会儿回来在这汇合” “是” “是” 两个人领命向一旁散开 这时刘青身旁一个斥候一脸疑问的看向刘青 “队正,咱不是要找锐风军……”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并不难猜:咱来这是为了找锐风军,咱跟这金人较什么劲 “听令行事!”刘青也不做过多解释,对战场的理解,需要靠长时间的积累,懂的自然懂,不懂的,教也教不会 “是!” 金人集结无非就是移营或者出营,而现在看到的只是集结,没有军资装车收缴帐篷的举动,至少能排除掉移营的可能 大晚上出营,必然是有军令,金人的军令,不管做什么,肯定都是针对宋人,这一点是错不了的 刘青围着金人的营盘绕了有半圈,大致数了数,这个营盘中的金人得有千把人,期间有的帐篷里还有惨叫的伤兵,这样规模的金军兵营,看起来是至少两三个千户合营 刘青正独自盘算着,两个去数马的人回到刘青身边 “队正,数了,大概5000匹以上的马,骡子不计其数” ……按常规,每人两匹马,这营中至少有2000人,而营中有伤兵就说明大战过一次…… 刘青正在将已知的所有信息汇聚到一起,仔细的盘算着,就见营中人马已经出了营 大晚上千余人出营,马嘶旗烈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贺烽交给他的任务他很清楚,其背后深意也不难猜 眼看着这金兵出营,定然不利于宋人 十余个人对上千人他没想过,那是没脑子,单烧了金人的营盘,策应一下附近的宋军他还是有办法的 “你三人,各选快马三匹,分不同路,火速赶回山寨,将一路探知军情报与将军!”刘青挑出三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斥候 敌我混杂的环境下,斥候的行动会不会受到阻碍尚不可知,为了保证军情传递的及时性,刘青不敢把希望全放在一个人身上 “是!” “是!” …… “余下每人带引火之物,分散四周,先解决哨兵,草席捆在马身上,点燃马匹,让其冲撞营盘!而后你们各自潜伏,自己想办法回吞云寨!” “是!” “是!” “是!” “队正,那你呢”一个斥候发现,这队正像是没给他自己留后路 “我自有打算,依令行事吧!” …… 说罢,刘青弯着腰向金军营盘继续摸近,身后几人随着刘青的路线小心翼翼的跟进 这几个人,是刘青在张德柱跟拨调的五十个人里面挑出来的,身强体壮的没挑,单人搏杀技能强的没挑,专门挑了些胆大心细的,甚至其中两个人身上还带着跟刘青差不多的痞气 在刘青看来,探营也好,刺探军机也罢,斥候做的从来都是于尺寸处见大马金刀,而不是大开大合的去跟谁拼命 除非必要,斥候就不该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几个斥候怀抱干草干柴,小心翼翼的跟着刘青摸到了马棚旁 刘青一个箭步上前,解决一个金人岗哨 朝身后人一挥手,几个人按部就班的开始在马棚旁边准备引火 刘青看向这几人,都说不上是精锐,但做事胆大心细,且有家国情怀,都是好兵,可自己十人袭营,凶多吉少,能活着回去的不知凡几 没办法,斥候干的就是这个活儿,各个任务都交代好,刘青独自一人继续向他刚刚看见的伤兵帐篷摸去…… 第93章 月色只照亮了他半边脸 “希律律律律律律!!~~~~” 马棚中几十匹军马不仅被解开了缰绳,也被马背上的干草引燃了毛发,火焰的高温使马匹受惊,前蹄扬起,四散奔逃, “灭火!!灭火!!……” 见马棚处火起,金兵慌乱开始救火 被点燃的军马在军营中狂奔,不管不顾的疯狂冲撞,冬天本就天干物燥,大量的帐篷和军资被点燃 金兵军营中,至少得有近三分之一的区域被这些受惊的马匹冲的七零八落,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刘青抹着脸上的血,在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渍,插回刀鞘 十余个帐篷里,几十个金军的伤兵已经被抹了脖子 看着营中起火引起的骚乱,刘青会心一笑 自己今晚袭营,一路上的明暗哨加一起都不超过三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袭营能如此顺利,简直就如入无人之境,都说金人如何精锐, 还精锐……单就戒备这一点来说,连普通的禁军都比不上 刘青看向中军营帐,显然起火已经引起了金人的注意,持火把的金军一方面正在营中捕猎受惊的军马,一方面集合了将近百余人围在中军帐外周围 看着满营戒备的金兵,看来今晚金兵不用休息了,估计用不了多时,刚刚出营的金兵知道营盘被袭,一定会回援大营 自己也就能帮锐风军拖一晚上,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吧 刘青见事成,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林中行进的李锐武模糊中似听到战马的奔腾,他警觉的回头查看,仔细辨别 多年从军的经验给了他对危险的本能嗅觉,这一刻李锐武心中总觉得不安…… 刘大成在李锐武身边,觉察到了李锐武的异常 “将军,怎么了……”他顺着李锐武的视线看去,并未发现异常,但两人袍泽多年,有些默契是不言而喻的 刘大成一挥手,一个四军的都头过来听命 “派斥候,朝那个方向探三里,有无异常均归队!” “是!”那都头领命去了 李锐武见刘大成已经安排了警戒,没说其他,继续赶路 一行人继续走了不到半里路,身后就传来匆匆脚步声,脚步声中能听得出来急促 “趴下,隐蔽!趴下,隐蔽!……”来人边跑边低声向周围人预警 “果然!”李锐武心中暗道 也就几个呼吸,来人跑到李锐武身边 “将军,身后有金兵!” “多少……” “天太黑了,看不清” 听到异样的李御也快步走了过来,蹲到李锐武身边 李锐武一脸的凝重,他心中正在痛苦的纠结一个决定…… “后面什么情况” 李锐武看向刘大成,看向身后的四军将士,心中暗下狠心 “李御,形势危急,为了大局,这回你得听我的!”李锐武字字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这话的人无不吃了一惊, 虽然李锐武和李锐都是锐风军左厢的军都指挥使,是平级, 但哪个不知道,一军是全锐风军的绝对主力, 一军的指挥使虽和其他指挥使官阶一样,但地位不可能同日而语,这是所有人心中没有明说的事实,平日里,几乎所有人也都默认这个事实——一军指挥使高于其他指挥使 纵使刘大成知道自家将军和这李御是同一期的兵,袍泽之情深厚,也吃了一惊,这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其名确实不妥 而现在李锐武的语气不是申请,也不是商量,更像是命令! 李御也是一愣,但随即他就表示反对 不为别的,一厢中的袍泽,语气突然一反常态,还是在这个特殊时间,背后深意并不难猜 “不行!要走一起走!”李御态度坚决 …… 李锐武话中的意思,不仅李御听出来了,几句话之间两个人的神态反应,身边人都听出来了,但除了李御,其他人并未答话 刘大成听懂李锐武的话之后,什么也没说,李锐武决定断后,他随着 身边将士大多是四军的步卒,虽然与李锐武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在一起的时日,李锐武的为人他们清楚,如今李锐武做出这样的决定,情愿跟随 “一军的兵是不是你的弟兄!”李锐武眼神恶狠狠的死盯着对面的李御 一句话把李御噎的什么都说不出来,脸憋的通红 他舍不得这样一个为了救他命,狂奔几百里的换命兄弟,但身后仅剩的几百个一军的将士,此时精疲力竭,根本无力御敌是客观事实,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咋选,他又能怎么选 见李御的神情中没有了刚才那么强烈的抵触,李锐武缓色道: “别人我信不过了,我派人带口信去给吞云寨的贺将军,请他接应你,你现在径直去吞云寨,到了那里,贺将军会安置好将士们” “吞云寨?镇朔军?”李御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秦桧的人!……”李锐武看懂了李御脸上的惊讶,不耐烦的解释 “那他是谁的人……” “他谁的人也不是!”李锐武眼神中掺杂着复杂,人多嘴杂,他心中太多的话不能明说 “你只管去,我拿项上人头担保!当下,只有贺将军能暂时保得住一军的将士!” 听着李锐武的安排,李御心中五味杂陈,当年两个人同一期参军,袍泽十几年,左厢分军时,李锐武去了三军,他留在一军,相隔数年,一起走过来的兄弟如今就剩下这一个……而如今这仅剩的一个恐怕也要保不住 见李御没有反驳,李锐武扭头看向刘大成 “你带一营的人,为李将军引路,告诉贺将军,不可轻动” 刘大成的眼神中有挣扎,但被李锐武拍在肩膀上的手安抚住了 “给四军留个种子!”李锐武语重心长的盯着刘大成 刘大成知道李锐武这句话的含义,痛心疾首,少倾,顿首表示领命 李锐武见安排妥当,直起身,朝身后大喊道 “二营的人,跟我来!”百余名二营的将士闻令迅速朝李锐武的方向集结 李锐武走出几步,顿步,回首…… 月色只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看向李御,看向刘大成 “俩臭小子,没他娘一个让老子省心的……”李锐武笑骂一句,带兵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第94章 陇安军? “快点!快点!再快!!”岳飞骑马站在路边,看着向前行军的队伍,三军将士的行进速度虽然不慢,但要说赶去救援,步卒的速度,还是捉襟见肘 岳飞的焦急,看在王贵眼里,王贵催马向前,来到岳飞身边 “将军,将士们已经超负荷急行军了,如果再快,恐怕我们还没到,将士们就力竭了,到了那边,也没有体力作战了” 岳飞又何尝不知道将士们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可金人围剿锐风军一军,速度但凡慢一点,那边打完了,干脆去都不用去了 “天色也晚了,我看不如在前面的空地暂且扎营,让将士们休息一下”,王贵看着身边急速奔跑的将士们呼哧带喘,知道这样的状态,就是到了太原也是金人刀下的鬼 岳飞虽然心急如焚,但他知道王贵说的在理 “原地修整,全军干粮半饱!辎重不卸车,半个时辰后继续开进!” 岳飞一声令下,三军将士停止奔跑,靠路边停下,伙夫开始分发干粮水囊 岳飞纵马来到一高处,向南远眺 严冬的河东路一片白茫茫,此时距离他们收到求援的信已经过去了一天,也不知道现在一军的情况如何,正常来讲,这种求援信要么是上级下发,要么是求援的队伍发出,可现在是四军发出的救援一军的求援信,可见情势相当紧急 按照那报信的四军将士的描述,他们是在谷河边剿灭了一队金兵,那就说明附近的金军都有可能被金人调动起来去围剿一军,如果自己猜想的没错的话,一军现在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王贵跟在身边,看出了岳飞的忧虑 “将军勿忧,一军乃我锐风军第一精锐!一定没事!如果一军都扛不住金人的话,那咱去了也没用……” 岳飞嫌弃的看了一眼王贵 王贵无奈的一摊手,事实如此…… 话难听,但在理 岳飞虽然脸色难看,但显然被王贵这一句话舒缓了焦躁的情绪 是啊,如果强如一军,形势仍不可逆,那自己真可以考虑殉国了 两人眺望着远处去的方向,斥候来报 “将军!前方五里,发现一支人马,没有旗帜,人数不明!” “嗯?……备战!” 没等岳飞下令,王贵立刻紧张了起来,按说这里不是金人的活动范围,但如今局势动荡,小心无大错,戒备总是没错的 如果是宋军,戒备也无大碍,如果是金人,金人多轻骑,而三军全是步卒,跑是跑不掉的,原地戒备是最好的选择 岳飞催马回归本队,王贵紧紧跟在身后 你带一营去侧后埋伏,余下诸将成方圆阵布防 “是!”王贵领命去了一营军阵 不多时,三军的阵列拉开,将士们严阵以待 经过岳飞的精心调教,现在的三军,虽然比不上一军那般精锐,但早就一扫之前的阴霾,说是一支可战之军丝毫不为过 方圆阵转瞬落成,岳飞御马,直直的立于斗大的“岳”字旗下, 军阵落成,纹丝不动,只有北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襟,吹起了旗梢 “报!一支人马靠近,距离三里……” “报!一支人马靠近,距离二里……” “报!一里外人马结阵!” “嗯?结阵?”岳飞派人招来王贵 “看来对方也发现我们了,结阵说明有可能是宋军,你派人去看看” “是!” ……另一边 “将军!一里外发现一支人马,约有两千余众!”斥候回报,李御一顿,这个区域有没有金兵很难说,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结阵防御更为稳妥 想到这,李御丝毫没有犹豫的下令 “结阵!” 不多时,斥候再次回报“是左厢三军,领军将军岳字旗!” 听到斥候这说法,刘大成喜笑颜开,总算看见援兵了 “李将军,我去看看”刘大成看向李御, “嗯,注意安全”李御道 点了几个亲兵,向前探索而行 刘大成走近一看,果然! 看见三军的岳飞,刘大成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 “岳将军,末将是三军的刘大成!”刘大成通报过之后来到岳飞面前顿首施礼 看到刘大成的岳飞也是喜出望外 “快!告诉你家将军!本将带兵前来接应,让他放心北归,追兵自然有岳某阻挡” 说罢对着身边将士下令,“鹤翼阵!” “变阵!!!!鹤翼!!!!!!!”传令兵一声长长的吆喝,三军将士如一架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三军的将士随令而动,方圆阵两翼前出,鹤翼阵逐步落成 听到岳飞的话,刘大成神色黯然 “不必了岳将军,后面的追兵……被我家将军挡了” “嗯?没看出来啊,四军刚刚组建没多久,军力竟如此强劲!我要对李锐武刮目相看了!”岳飞喜不自胜,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听到袍泽脱险,他这一路的辛劳也算没有白费 刘大成没搭岳飞的茬,继续说道:“一军的李将军就在身后,我请他过来和将军相见” “好!” “着人,就地安营,前哨外放十里!埋锅造饭,一军四军的将士一路辛劳,肯定饥饿难耐多准备帐篷!” 刘大成赶回一军军阵之中见到李御,将眼前情况逐一回报 李御脸上并无喜色 “岳飞此人我听过,但不熟悉,可靠么” “应该可靠!”刘大成保证道, 李御是个武人,不懂政治,也不屑于那么多弯弯绕绕,上面大人物的博弈拉拢,他是能躲就躲,如今遭逢变故,在他眼里,自己手底下的弟兄高于一切,现在的李御,已经笃定自己是被自己的同胞出卖的,此时的他已经草木皆兵, 昔日里对厢帅陈鹏言听计从的他,北上的令,就是厢都帅帐直接下的令,结果出的这样的变故,他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哪些人是敌是友,为了手底下这些弟兄的安全,这个时候就算是厢帅的亲令让他觉得不妥,他依然会抗命,除了李锐武,他不再信任何人,那吞云寨的镇朔军,若不是李锐武的保证,他也绝不会信 李御带着几个亲卫,来道岳飞跟前,一拱手 “岳将军不辞劳苦前来接应,李御铭感五内,谢谢了,岳将军!”李御施礼时还不忘撩眼皮看向四周的环境 “李将军客气了,我已命人埋锅造饭,先吃了饭再说吧” “谢谢岳将军,只是形势紧急,岳将军能否借我些将士,我去接应李锐武” “???”岳飞一脸的问号,看向刘大成,心说你们不是去接应一军的,怎么反过来一军要去接应你们 他想起刚才刘大成的话……“后面的追兵……被我家将军挡了” 岳飞如遭雷击,他恍然大悟, 刚才还纳闷,为什么刘大成的表情那么怪 “不妥,留下几个将士带路,岳某去接应,一军的将士稍事休息,立刻前往厢帅处报到” “命令前三营集合!”岳飞传令,做势就要出发 “岳将军……大局为重!李某自有安排,请将军借兵!” 李御随后看向身后的将士 “左厢一军将士列队!” 一军的将士闻令迅速整装列队 “身上有伤者,出列!” 一军的将士不明所以,但多年对李御的盲目信任,和对军令的服从习惯,还是懵懂的出列 李御继续道 “家中有老父母者,出列!” 又有一部分将士出列 “家有妻儿者,家中独子者,出列!” …… 此时,八成的将士已经出列 “出列者,听从刘指挥使的将令,前往吞云寨!” “其他人!随我杀回去!” 李御话一出口,刘大成第一个不干了 “李将军!要说回去救我家将军,也应该是我去!”刘大成一脸的愤慨 “李将军,一军的将士已经疲累不堪,回去也于事无补!还是岳某带兵去!”岳飞也赶紧在一旁打圆场 李御摆摆手 “不必争了!你有你的任务,把将士们送到吞云寨,好生安顿,不得有误!” 之前与李锐武分别的时候,他就不甘,但李锐武说的对,自己得把这几百将士带回去,若是妇人之仁,到最后谁也走不了,但现在,既然刘大成说岳飞靠谱,将队伍交给刘大成,他放心 “将军!!”身边追随李御多年的亲兵都明白他什么意思 “将军!一路死战到如今!大家荣辱与共!为什么今天就不能同生共死!” 一个出列的将士满脸的愤然不舍,大跨步,从出列的位置又跨回了一军将士的序列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安静的树林里,被这几百将士的齐呼声震的嗡嗡作响,林中仅剩的一些动物都被吓的四散奔逃 李御老泪纵横的看着眼前的将士,他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可这无休无止的来回奔忙,到最后很有可能谁也救不了 想到这,李御心一横! “执行军令!” 李御看向刘大成 “按照你家将军的军令,带将士们去吞云寨,中途不可停靠驿站,不可有差池”刘大成听着李御的话迟迟不见他领命 将士们袍泽情深,能活到今天的,几乎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互相救命都多少次了,怕死的留不到今天,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心中所想, 可现在的形势不明,若强行意气用事,到最后,谁也走不了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斥候来报 “将军!北边一支兵马正向这边开过来!看旗号,是陇安军!” 李御与岳飞对视一眼,“陇安军?他不是秦桧的人么……” 第95章 点兵!出发! 李御与岳飞对视一眼,“陇安军?他不是秦桧的人么……” 斥候回报在不远处发现大批陇安军的人马,这让李御莫名的提起戒心 深信自己被人出卖行军路线的李御,此时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戒心,更不用说陇安军是秦桧的人,嫌疑更重, 此时的李御十分怀疑,一军的行踪被出卖给金人,就是这些朝中官老爷之中的某一个 “岳将军,这陇安军,你熟么”李御看向岳飞 “不熟,只见过一面” “防人之心不可无,列阵防御!”李御丝毫没给这陇安军面子 岳飞见状略显尴尬 “李将军,不必如此吧……” “岳将军可派人先去见他,问问他们来此意图,我自压大军在后防御,若有变故,将士可通过我布防阵地后撤” 此时的李御如临大敌,丝毫没有把陇安军当成大宋的兵 在他眼里,现在甭管是宋军还是金军,都不可信 岳飞见状无奈,毕竟自己和李御是平级,谁也没资格管谁,既然李御有自己的想法,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岳飞带人迎出二里的距离,等待陇安军先锋 ……另一边陇安军先头步卒回报中军, “将军!前方发现锐风军!” 刘云起面色复杂,并未答话,孙涵知道刘云起还在纠结,他更知道,这个时候摇摆不定,会更加危险,便直接代替刘云起下令,免得他心中纠结 “传命大军,呈锥形阵行进,前方可能发现叛军,现在情势尚不明确,全军备战,随时待命” “是!”传令兵传命去了 听见孙涵下令,刘云起内心极其不满, 但他知道,迟早都要做的事,现在孙涵是在帮他做,他无奈的自己跟自己斗气,面露不悦 孙涵看出了他心中的烦闷 “将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侍卫步军司下的令,你我禁军还能抗命不成!” 孙涵一句话问出,看似质问,但其实是在替刘云起解心宽, 是啊,自己是禁军序列,只能奉命行事,剩下的,就看军令如何传达,自己依令照做,纵使违背心中意愿,身为禁军,又能如何 不多时,岳飞带人来到两军阵前 带他看清面前的军阵,面色一改 陇安军的军阵,是标准的锥形阵,这不是行军的阵列,而是要进攻的态势 岳飞吓了一跳,难道真让李御说对了 …… 吞云寨聚义厅 “将军!斥候回报”于岳走进聚义厅,面色匆匆来到贺烽身边 “斥候一路没有找到左厢一军和四军的踪迹,太原城北已经有大批成建制金军活动……” “另外,监视陇安军的斥候回报,昨天夜里,陇安军已拔营南移……” …… 听着于岳的情报,贺烽站到巨型沙盘中间 “未发现锐风军一军四军踪迹,锐风军三军南移,陇安军也南移……”贺烽在脑海中将近期收到的碎片信息拼凑在一起,局面看起来扑朔迷离…… “金人现在有什么动向……”百思不得其解的贺烽转眼看向于岳,希望能得到更多佐证的信息让形势更加明确些 “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岳仔细回忆着最近监视金人的斥候的信息,答到 “锐风军有移动合情合理,金人没动,为什么陇安军动了,他动起来是为了什么”贺烽心中不禁疑问 河东路北线的禁军诸部都顶在前线的位置,有所动作势必会影响全线的战局,而这个时候金人还没动作,他陇安军却率先拔营,着实诡异,事出反常必有妖!贺烽心中渐渐泛起一阵不安 就在这时,聚义厅外来人禀报 “将军!锐风军来人了!” “嗯?带进来!” 贺烽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 “贺将军!我是左厢四军的一营什长,我家将军命我向将军求援!……” “求援?难不成四军未归真的是遇险了?”贺烽心中忍不住嘀咕 接过来人的书信,贺烽一一展开…… “着人!跟踪陇安军的行进路线,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贺烽朝于岳下令 “已经安排了”于岳撑手回令 于岳的举动让贺烽心中多了一分肯定,看来不仅仅是自己对这陇安军的动向觉得可疑……连于岳也这么想 “派去太原的斥候中,刘青回来了么” “没有,听回来的斥候说,刘青安排他们回来送信,而刘青自己带着几个人去探营了,之后就断了消息” 介于自己沙盘情报的距离限制,对于几十里外的情报知之甚少,这种感觉让贺烽十分不舒服 他现在最担心的,莫过于锐风军和陇安军将驻地南移,金人就会趁势往南压,吞云寨压力就会越来越大 种种变故让贺烽不住的在巨型沙盘上来回踱步 “锐风四军不归营,锐风三军又拔营南下……现在连陇安军也南移了……” 莫非是锐风军遇到了什么险情…… 此时的贺烽内心十分的纠结,原因无他 对几公里外的情况一无所知,此时镇朔军若是静观其变,万一禁军各部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失良机 若锐风军真的遇险,鞭长莫及,自己想救也来不及 若是跟着锐风军各部的路线,跟过去一探究竟,万一有个风吹草动,金军大兵压境,吞云寨转眼就是灭顶之灾 贺峰纠结这些,并不仅仅是考虑自己和吞云寨这个据点 与金人对峙的北线,如果少了这几支禁军的精锐,整条北线都会因此发生偏移 这样抗金的整体环境就会出现极端恶化,不用说自己的吞云寨,连这个河东路都有可能落入金人手里 自己手底下这千把兄弟没了根据还不是最麻烦的,若是北线屏障尽撤,火线转眼就会压到太原 而太原那些官老爷。真的会守城?? 想到这贺烽心中又是一阵纠结 一起相处的时间,让于岳对贺峰的神情和习惯,多少有了一定的了解和解读。他看出了贺锋的纠结和无奈。 向前一步靠近何峰,语重心长的说。将军此时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做,金人会不会来攻打山寨,但但就只说如果没有锐风军,我们自己单独能不能够守住这一线? “嗯?对啊!” 于岳这一句话点醒了贺烽。 于岳说的对,如果没有锐风军,自己也是孤掌难鸣。 山寨经营这段时间,虽小有所成,舍弃固然可惜,但若是保不住锐风军这支生力军,镇朔军在吞云寨之中的死守,无非也就是坐以待毙 想清楚这一切的贺峰。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全军备战!” “准备辎重,将士着甲,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是!”于岳领命而出 不多时,聚义厅外响起急促短促的号角声, 短瞬间,山寨如临大敌,寨中将士迅速,有序的忙碌起来 李德忠,张德柱两个人还不知情,听到集合的号角声,前后脚来到聚义厅 贺烽看见二人进来,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对二人下令:“你二人火速集结人马整装待发。” 二人跟随贺峰大小十数战,早已有了默契的信任,这一刻无需多言,心领神会 “是!” “是!” 两人领命出了聚义厅 交代完几个人,贺烽叫来山寨中存留的几个斥候 “备马,随我出营!” 对于大规模的行动,贺峰依旧是相当的谨慎,他已然决定还是自己利用沙盘情报的优势先行探路 然而大军出动,不像小股人马那么自在,随心所欲,光是要准备的粮草辎重就得逐条落实,趁着这个当口,贺烽正好可以先行探查,做出路线预警 吞云寨中的将士们紧锣密鼓的依照军令开始准备相应的物资 贺峰带着斥候,出了山寨 不多时,就开始有斥候陆续传回消息, “指挥使!将军命大军,随沿途标记向前开进!”斥候向于岳传令 看着山寨中已经集结了的一营,于岳丝毫不犹豫的传令 “张德柱!命你所部!沿途中标记开进!” “是!” 自打进入山寨以来,于岳一直担任‘大管家’的角色,照顾全盘,调剂各部,于岳的各种安排,镇朔军上下都心服口服,心中慢慢的已经产生的一定的依赖和信从,以至于张德柱和他虽是平级,但于岳以命令的口吻向张德柱传令时,后者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张德柱刚要出营,于岳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着快马跟上将军,将军身边就几十个人……”张德柱抬眼看了于岳一眼,领命是的一点头 一营出寨! 第96章 备战!! 张德柱带兵急速向前,希望能尽快追上贺烽的步伐 沿途不断来回奔忙的斥候从一营身边路过,张德柱喊住一个往回跑的斥候 “将军在什么地方”于岳问向回报的斥候 “将军于十里外探查”斥候回复 尽管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贺烽身先士卒的风格,但张德柱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军主帅做斥候先锋成什么样子…… 早晚老子得给他弄一个像样的斥候队伍,免得一军主将天天当斥候用 “一都头!你速点齐一佰精骑,追上将军,侍卫左右,但有差池,提人头来见!” “是!”一营的一都头领命去了,这都头是虎旗都原来的老兵,做事踏实,胆大心细,队伍扩编后,提为了队正,后来又提成了都头,他做事,张德柱还是放心的 贺烽纵马驰骋在茫茫的雪地上,在沙盘情报中,离老远看见一片忽明忽暗的区域和队伍,这些队伍的颜色忽然红,忽然又不显示 这可下了贺烽一跳,自从有了沙盘情报系统之后,贺烽就没见过这样的情形,要么是红色,要么不是红色,这颜色来回更换是什么意思 贺烽在沙盘情报中,用沙盘缩放的功能,聚精会神的盯着这些不断变化颜色的目标,看旗号,是陇安军的人马,贺烽顿时明白了沙盘情报系统的用意,这沙盘还是靠谱,连这种局势不明朗的情况都能探查的出来 前段时间查出来的细作,就自称是陇安军的人,加上人所共知的,陇安军背后的靠山是秦桧,贺烽对陇安军早有防备,保险起见,贺烽决定还是等后队集合,聚拢的兵力之后再做打算,现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贸然与对方接触并不明智 “通知于指挥,大军持重而行,行进至此处时,以防御阵型扎住阵脚待命” “是!”斥候领命去后队传命了 贺烽带一行人继续前移 越往前走,整个陇安军的军阵轮廓就不断的浮现在沙盘情报之中,看的愈发的完整清晰,一个大大的三角形队形忽明忽暗, 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的清楚,这陇安军标准的锥形阵,兵锋直指正前方,看态势,是要集结攻击某个目标 “前面有敌情?……说不通啊,这陇安军如果要攻击金人,那为什么要闪红色……” 思索良久,贺烽恍然大悟,他们不是要攻击金军,是要攻击宋军,所以沙盘情报中,这陇安军的身份才会忽明忽暗 按照陇安军的兵锋指向推断,军阵背对着自己,那就说明自己镇朔军不是目标……这说明他陇安军是要攻击谁? 贺烽联想到连日来斥候不断收集到的碎片信息,陇安军,锐风军…… 诸多的信息综合到一起,贺烽现在一种强烈的预感浮上心头,这陇安军的目标,大概率就是前段时间拔营的锐风军 而锐风军三军四军此次没有归营,之前劫获的金人军令中,要剿灭的锐风军一军,也不见踪迹…… 种种迹象都在不断的印证着贺烽的猜想 贺烽心中虽然有了定数,他陇安军就算有秦桧做靠山,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叛国, 光天化日之下,谁给他的胆子,公然攻击大宋禁军?哪怕是走漏一个人,他陇安军就万劫不复,叛逆的罪名可不是朝中哪个人能担得住的 显然这其中还有其他缘故 眼前的局势,已经超出了贺烽的预料 这种突发情况,已经不是自己的沙盘情报可以应付的了 “通知后队,急行军至此,我在这等!”贺烽令身边斥候向后队传令 “是!”斥候领命去了 …… 另一边锐风军与陇安军阵前 岳飞带着亲随,出阵立于两阵阵中的空地上 看着两军的态势,不看旗号,这就是两支互相为敌的敌军对垒之势,两边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 “请刘将军答话!”岳飞高亢的声调在军阵中回荡 刘云起自然是听到了岳飞的声音,但此时端坐中军的他心中极度的委屈,自视理亏,不愿上前搭话,便看向了身边的孙涵 两人视线相交,孙涵明白刘云起的意思,催马向前出阵 “岳将军!”孙涵到了阵前一拱手 “孙将军,刘将军呢”岳飞一看出阵的是孙涵,戒备心又重了几分 “军中事务繁忙,我家将军无暇他顾,故末将来阵前,听岳将军调遣”孙涵态度谦卑,语气和善,但看他身后的军阵中缺散发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这些因素汇聚到一起,听到岳飞耳朵里就不在是谦虚谦卑了,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家将军忙,没空理你,你想咋的”…… 此时的岳飞越来越觉得之前李御的担心不无道理,心中戒备陡增,但面子活该做还得做 “请问贵军前来,是公干?还是换防?”岳飞斜着眼端看着孙涵,想在他的脸上找到写更有用的信息 孙涵也不墨迹 “末将带兵到此,是奉了侍卫亲军步军司的手令,前来保护锐风军诸部安全”孙涵如是说 “嗯?……保护我军安全,那为何锥形阵对我?要开战吗?”岳飞大声质问道 岳飞这直来直去的性格,根本没心情与他闲扯,按照岳飞的理解,是敌非友,多一句都是废话,跟这种趋炎附势的狗,能动手就别吵吵! 岳飞在阵前的质问声响彻两军阵前,王贵在后面听见岳飞如此问,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既然火药味这么浓了,先下手为强! “备战!!”王贵忽的一抬手,下令道 身后锐风军将士一齐将盾牌立正,长矛长枪架于盾缝之中 “锵!”的一阵盔甲碰撞声,锐风军将士已摆好架势,蓄势待发! 第97章 我有一计 锐风军的反应明显出乎孙涵的意料 正面几千将士对着自己剑拔弩张的架势让孙涵青筋直跳 作为回应,孙涵一摆手,就欲下令…… 这时刘云起催马来到阵前“且慢!!” 刘云起的一声断喝制止了孙涵的举动,孙涵缓缓放下准备下令的手 “岳将军,误会,误会了!”刘云起欣赏的目光看向岳飞 “我军奉命来保护锐风军,怎么是开战呢”刘云起站在阵头强辩着 是的,刘云起收到的军令确实是“保护”,可传令的人私底下明确的告诉他,秦中丞的意思是借保护之名监控锐风军,在锐风军北归的必经之路堵住,以此拖慢锐风军北归的速度,以便于能让其身后的金军追上锐风军…… 接到这样的命令时,刘云起内心是纠结的,但对那些朝中的官老爷们阳奉阴违的下场,他的前任已经给他示范过了 被逼无奈之下,刘云起也只好带军前往途中阻截锐风军归途,但作为一个大宋的禁军,他心中是百般不愿的,宋金开战,这些朝中握有实权的大人物却还在忙于内斗,清除异己,这是刘云起十分抵触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带军出现在这,虽是无奈,但也说明,刘云起已经向朝中的大人物们低头 “既然不是开战,让开一条路,我们要归营了!”岳飞顺着刘云起的话往下说 “刘某得的军令是,锐风军长途奔袭,劳苦功高,原地扎营休息,安全,由陇安军负责……” 听到这话的岳飞气血上涌,岳飞虽是直性子,但不是傻子,对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托词 现在自己身后的一军、四军残部急需修整,他陇安军以这么蹩脚的理由把自己困在原地,即便岳飞此时不确定他们私底下究竟是什么缘故,但岳飞心中总是觉得不妥 “若本将执意要走呢?”岳飞斜眼看向刘云起,挑衅的问道 “那就是有违军令,违令者,就地剿灭!”不等刘云起答话,孙涵在一旁抢先回了岳飞的话 果然! 此时的岳飞已经彻底警醒,好一个陇安军,好一个秦桧! 岳飞听见孙涵这么说,也没必要再聊了,拨马回了本阵,走过王贵身边时,小声嘱咐:“戒备,随时准备开战!” 听见岳飞的令,在王贵的意料之中,后者点头回应 岳飞嘱咐完王贵,催马来到后阵,见到李御,将情况一说,刘大成的暴脾气立刻就暴怒了 “他娘的!老子先劈了他!”刚刚失去自家将军的刘大成这个时候就是个火药桶,沾火就着,哪忍得了这个 “你先冷静!这是你去了阵前就能解决的吗!”岳飞怒视提醒道 …… 贺烽在沙盘情报里看的真真的,陇安军与锐风军在阵前剑拔弩张,看来陇安军提军至此的目的已经明确了,在吞云寨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马上就呼之欲出 锐风军一军三军四军都在这,陇安军也在,而现在的形势看,陇安军的意图也很明显 既然是这么回事,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交流了…… 贺烽看清了情势,一套连环计在脑中逐渐成型 “将军!一营到!”张德柱一路狂奔,来到贺烽身边 “着人传令,让配发金人皮草甲的三营排头阵!冲杀敌阵!”贺烽向张德柱下令 “记得配发金兵装具,武器,服饰,金兵的装扮要一应俱全!” “……将军,我一营绝不比三营差!让我们上吧!”张德柱一脸的委屈,心说老子带的兵天下无敌,凭什么排他三营后面 ……贺烽一阵无语,这又不是打金人,对面是陇安军,让你们一营的兵上?你们一营的兵都配发的宋军样式的步人甲,直接冲阵那不成了造反了吗!纯二货 虽情不愿,张德柱还是委屈巴巴的去给于岳传令了 “将军!三营到!”于岳气喘嘘嘘的到贺烽跟前报到 “陇安军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们” “号角声起,你便带兵从陇安军正后方,直插入军阵,命令将士们口衔枚,任何人从始至终不得说一句话,见到陇安军就砍!以扰敌疲敌为上,尽量减少伤亡!违令者斩!”贺烽跟于岳详细的交代着 于岳听得云里雾里,但军令内容听懂了,一拱手,领命去准备了 贺烽转脸看向张德柱 “于岳带兵杀入军阵之后,你带一营的兵随我从侧面直插进去,记住,告诉将士们,不得击杀任何一人,我们是援军!不是敌军!明白吗!”贺烽谆谆的嘱咐着张德柱 张德柱听着这军令更迷茫了,脸上的疑惑比于岳还重什么敌军援军,老子上去把他们全砍了不就完了吗 “是!”虽然没听到,但怎么做他记住了,跟随贺烽以来,听不听得懂不重要,只要照做就行的理念已经深入张德柱的内心 贺烽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形草图,指向其中一个小峡谷 “老李!你带二营,在这个山谷两侧设伏,见我军将士过去后,用巨石封堵两头,后面跟着的是陇安军的人,将陇安军的人控制在山谷内以后,尽数缴械,不可手软,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李德忠庆幸的很! 三个人拿到的命令,自己这个最清楚! “哎!如果有锐风军的人在场,切记别伤了自己人!”贺烽嘱咐到 “嗯?……”李德忠又蒙了,这……到底谁是自己人? “反正,记住,别伤了锐风军的人,别伤了咱自己的人,剩下的都不是自己人……”贺烽不耐烦的解释道,李德忠恍然大悟 “明白!” 贺烽将计划都交代下去之后,骑上马,开始往前继续行进,身后跟着的,是口衔枚,黑布蒙面的三营将士 不是贺烽故弄玄虚,不跟几个人交代清楚, 只是现在敌我形势不明,甚至情势急转之下发生反复都有可能, 为了避免麻烦,贺烽特意将整套计划拆分成了碎片化,各部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却看不到任务的全貌,即便出了纰漏,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贺烽看各部均已进入预设位置,朝传令兵一挥手 “呜呜呜~~~~~~~”军号声从身后响起 于岳听到号声,大手一挥!三营的将士叼着枚,穿着金人的皮草甲,随着于岳冲向陇安军后阵! 第98章 我是自己人 “将军!敌袭!!!!!” 陇安军后队一人慌张的跑到刘云起身边 “将军!敌袭!金人突袭我军后队!!!” “???金人??”刘云起惊觉的与孙涵对视一眼,两人回头看去 阵线后方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骚乱,动静虽不大,但现在陇安军的军阵锋线在前,背腹毫无防备,这一刻,刘云起顾不上岳飞了,朝着传令兵大喊 “传令诸部!不要乱!方圆阵,变阵!!!” 吃惊的不仅是刘云起和孙涵,岳飞和刘大成也同样听到了那陇安军的将士的呼喊,但看陇安军军阵后方确实似有骚动 介于刚刚与刘云起的纠葛,此时的岳飞也判断不出来这是真的敌袭,还是刘云起的诡谋,戒备总是没错的,岳飞给刘大成一个颜色,两人退回到锋线以后,岳飞找了一块半人高的小土坡,催马上去希望能看的更清楚些 “变阵!!!” 刘云起军令传出,陇安军大军军阵随令而动 前队并未受到干扰,迅速结阵,但后队因为有部分骚乱,结阵遇到阻碍,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后队的陇安军仍不能有效结阵,方圆阵就这么只有一半的样子,阵线卡在了后半队,不能落成 刘云起眼看骚乱的情况就有蔓延的势头,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面前的锐风军 “一营二营!随我冲杀敌阵!其他各部坚守阵线!迅速结阵!!” 刘云起下令后,一马当先,带着陇安军一营二营的精锐向后队冲去 眼前约有三四百金兵正与陇安军后队缠斗,虽不致命,但已经完全打乱了陇安军的阵型 刘云起知道,金人不会傻到几百人冲他几千人的军阵 但凡这里能发现几百个金兵,就说明他们身后定有大队人马尾随其后,这几百人肯定就是尖兵而已 说起来,自宋金开战至今,自己陇安军虽然一直都是在前线戍边,可却从未见过金军来袭,今天这还是第一次……要么说金人是渔猎民族,连铠甲都有皮草内衬,保暖的性能比宋军的步人甲不知好上多少 金人冲阵,如果不能及时做出反应,等金人大队人马也到了眼前,陇安军就会处于极其不利的位置。那样一来损失不可预估 想到这,刘云启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不要去管那些突入阵中的金兵。各部各自为战!就地结阵防御” 转瞬间龙安军各部以都为单位。迅速结成数十个小型方圆阵各自防守。 这样一来,陇安军的阵脚就算稳住了 但如何可以把金兵击退,刘云起御马在混乱的阵中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刘云起正在愁眉不展的时候,就听见混乱中有人高呼他的名字 “刘云起将军何在!刘云起将军何在!……” 刘云起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面相敦厚的中年人,策马带着一队人,正向自己狂奔而来 看来人一身标准的宋军千户装扮,看来是自己人 “我是刘云起!”刘云起将来人引了过来 “刘将军!金人狡诈,这些是缠扰的尖兵,不要被其迷惑,跟我走!” 刘云起看向来人,映入眼帘的是书着大字“镇朔”的军旗,这是当初用军旗换装备的时候他奉命送到吞云寨的,这个旗他认得 果然是镇朔军!老子运气是真好!刘云起心中一阵踏实,什么是精锐!刚有敌袭,援军立刻就到!这就是精锐! 不等刘云起有反应,为首的人就策马来到他身边 “刘将军,来不及解释,我军身后是唯一生路。快跟我走!” 说着,一把抓住了刘云起胯下军马的缰绳,催马向前,强拉着刘云起的坐骑跟他一同钻进了一旁的林子 刘云启见状。也来不及思索。既然是镇朔军的人,应该是可靠的。毕竟自己前段时间刚刚在他手中拿到了金军虎豹营的军旗。还向朝廷替他讨了封赏。秦中丞对他们也是赞许有加,虽然没有明确的说过,但这镇朔军应该是自己人。 慌乱的环境,紧张的氛围,没有给刘云起更多可以思考的空间。 刘云启带着孙涵,策马带兵前往侧面的树林 “前方是何地!”孙涵有些不安的追问道 “奉秦大人命,特意率军在此接应!”贺烽边走边向身后的李云起解释 “前方有一山路谷地,穿过去就能到锐风军背面”贺烽解释道 “我收到消息,金兵万余众从北线南下,直扑此地,我尾随至此才发现你们和锐风军的站位对咱不利,若是陇安军的位置不变,不就替那锐风军挡了刀!” “我们绕到锐风军后面去!让他锐风军的人先接敌,然后待两边疲软之态尽显,我们再上去收果子!”贺烽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一眼身后的孙涵和刘云起 孙涵一听,有理啊! “多谢贺将军出手相助!” 而刘云起的面色却不那么好看,临敌怯战,在他看来是最大的耻辱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贺烽眼中难掩窃喜之色 见刘云起已经带兵跟上,贺烽不易察觉的放开了刘云起坐骑的缰绳,同时刻意加快了自己策马的速度, 刘云起和孙涵一行人要带队而行,不仅要往前走还要维护队形,督促将士,速度自然没有贺烽一骑独往般灵活 待刘云起一行至树林中,前面的人影已经开始越来越模糊,只剩下林中时不时出现的宋军步卒,让刘云启心中稍感安全 刘云启带着冲入树林的陇安军将士,一路朝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追赶,但时间不长就发现彻底追不上了…… 此时刘云启再观察四周。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山谷地形之中。 还没等他能辨别方向,找到那个自称贺烽的人 轰隆隆的巨响从前后两端传来 峡谷前后两端的隘口处,大量的石块从两侧峭壁滚落,堵死了两个出口 刘云起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这是中了埋伏? 此时,刘云起就听见身边杀声四起。 “缴械!缴械,缴械。!!!” 刘云起突然发现峡谷两端的峭壁上,出现了大量的宋军将士 “我们是陇安军,我们是陇安军,不要误会!” 刘云启想起自己是跟着镇朔军进的峡谷。那两侧的这些宋军将士大概率也是镇朔军的人。既然是自己人就好说了。想到这儿刘云起的。面色稍微从容了一些。 “没错,找的就是你”李德忠一脸的憨笑,站在悬崖上面搭话。 这话一出,刘云启冷汗湿了一背 “你是何人?胆敢围堵我陇安军” “什么叫找的就是我?难道你镇朔军要反了不成?” 这时贺峰已经从前面小路绕到了李德忠的身边。俯身看向山谷内的刘云起和一同跟进来的几百名陇安军将士 “刘将军误会了,我们是秦大人麾下的镇朔军,与贵军同属禁军序列,怎么会反?我们是奉了上峰的令,来协同陇安军” ………… 刘云起听到这,一阵的心寒…… 这一刻刘云启和孙涵对视一眼。再抬头看看。上面严阵以待的这些宋军个个身披步人甲。手中端着神臂弩,杀气腾腾的盯着山谷内的自己 刘云起不是傻子,自己这是中了计了,这一刻对方居高临下,又早有准备。自己看来是没机会能出的去 “你们镇朔军的贺将军何在?” 贺烽向前一步,探出半个身子。 “贺烽在此,给刘将军见礼了” “贺将军何故困我等于此?莫非是有什么误会??”刘云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误会,保护的就是你”不等贺峰回话,李德忠在一旁憨笑的枪答 憨笑的李德忠被贺峰一个恶狠的眼神逼退了 贺烽随后安抚道 “秦大人命我等在此接应,你办事不利,秦大人很不满意!” “贺将军,你听我解释!……”孙涵试图通过自己的解释化开误会 但贺烽没给他这个机会 “秦大人知道,刘将军忠君爱国,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也不便强求,所以才命末将前来接管陇安军,刘将军,回东京汴梁听命” “接管?”刘云起和孙涵对视一眼 “可有手书!” “……疯了么你!怎么会有!”贺烽故做嗔怒 “老子早就知道,这群狗官靠不住!自己但凡有一丝的犹豫,就要被别人取代了……”刘云起在心中咒骂 看来刚才的金人也是这贺烽故弄玄虚,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引致此处…… 突然间,就觉得脖子上一凉,再回神,孙涵已经将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孙涵!你??”刘云起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可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 “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大人是对的!兵符交了吧”孙涵一脸的肃然 几个亲兵见状,上来七手八脚的将刘云起绑了,搜出兵符,递给孙涵 “贺将军!秦大人早就安排我在他身边监视!他不可靠的密信,也是我传给秦大人的!”孙涵仰着脸努力的像贺烽解释着 “密信?……”贺烽一头雾水……这小子是诈我呢吧…… 判断不出来真假的贺烽,生怕被孙涵的技俩给骗了,故做沉吟 “秦大人未曾与我提及密信,我怎知真假?”贺烽故意表现出一副多疑的神态,将求证的压力转到对方身上 贺烽一句话怼的孙涵哑口无言,心说:他秦桧不跟你说,我哪知道为啥,情急之下,孙涵只能通过表忠心的方式来降低对方的戒备 “这是陇安军的兵符!献与将军!凭此兵符可调动陇安军!” “呸!小人……”站在山谷上面的李德忠都看不下去了,孙涵叛徒之色尽露的一刻,李德忠端起神臂弩,就想了结了这个两面三刀的货 “这人不能杀,收拢陇安军还用得着!”贺烽按下李德忠手中的神臂弩 “看好他们,尽数缴械!尤其是兵符!”贺烽小声交代给李德忠 “将军,然后呢……” “然后?……” 贺烽重复着李德忠的问题, 眼角不自觉的挑起,眉飞色舞之像尽露 第99章 只要你配合! “贺将军!我是自己人,末将已经拿下兵符!”孙涵高举兵符,向山谷上方展示,以尽显自己的诚意 历来被秦大人舍弃的弃子,几时留过性命,孙涵心里十分笃定,这一次刘云起的是彻底废了,自己不能跟着他陪葬,想要留一条命,尽快与他切割干净是关键 李德忠在山谷上方看的清楚,邪魅一笑,命人放下一根绳子,示意孙涵顺绳子爬上来 见镇朔军并没有放走其他人的打算,孙涵愈加确定自己的猜想,赶忙顺着绳子爬上了一边的斜坡 “贺将军!这是兵符……”孙涵单膝跪地,毕恭毕敬的将兵符双手递给面前的贺烽 贺烽接过兵符,看看孙涵,依旧是那副让人看着安心的表情 “孙将军识时务,我定当向秦大人禀明你的忠心!”贺烽安抚道 “谢将军!将军不弃,末将感激涕零,日后定当报效”孙涵见贺烽脸上没有杀意,心安了不少 “孙将军……请”贺烽做出一个请的走势,指向一旁的轿子 孙涵自然明白贺烽的意思,识相的一头钻进了轿子 这个时候不可能让他骑马随行,万一跑了就麻烦,这人能反复一次,就能反复第二次,贺烽可不相信他脸上的乖巧 而孙涵此时的想法也很简单,秦中丞觉得这刘云起不听话,换个听话的人就是了,陇安军还是陇安军,只要自己乖巧一点,拍着点这镇朔军姓贺的马屁,让他在秦中丞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说不准这陇安军以后就是自己带,危机危机,即是危险,更是机会! 见孙涵进了轿子,贺烽甩胯上马,朝随行人一挥手,带上装着孙涵的轿子,朝陇安军本阵而去 投机惯了的孙涵,此时正在为自己的睿智感到窃喜,可孙涵是贪,是奸诈,他可不是傻子 这贺烽留自己一命,一定是想通过自己接管陇安军,毕竟自己是陇安军的老人,由自己统领陇安军,对秦中丞来讲,更为稳妥, 想到这,孙涵窃喜的更厉害了,在轿子里背着人,都已经笑出声来, 老子蛰伏这么多年,总算是盼到了出头之日!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陇安军本阵 刚才来袭的‘金兵’此时已尽数退去,只剩陇安军本阵和锐风军的人在原地继续对峙着 金人退走时,陇安军的将士突然发现,自己的主将和副将都不见了,群龙无首的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继续维持刚才的军令,在原地驻守 孙涵环视四周,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冲着贺烽讨好似的一笑,进而登上一高处,向身边传令兵大喊到 “传各营指挥使来听命!” 一营二营的指挥使随着刘云起一同被困在了山谷中,军中如今就剩下后三营的指挥使 不多时,三四五营指挥使齐聚孙涵身边,拱手行礼 “孙将军!” “孙将军!” “孙将军!” …… “刘将军接上峰令,回东京汴梁述职听令,命我等从现在起服从镇朔军贺将军节制”孙涵一拱手,看向身后的贺烽 几个指挥使互相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孙涵怒嗔道:“难不成本将的令你们不遵?” 这几个人都是陇安军中的老人,之前就见过上一任的军都指挥使“回京述职”,便再也没回来,今天,这刘云起也要“回京述职”几人虽嘴上不说,但心中都明白什么意思 “节制兵马,需有兵符!” 孙涵等的就是这句话,向身后贺烽躬身一礼,“贺将军……” 贺烽明白他的意思,随即从怀中掏出陇安军的兵符,交给几个人验看 几个营指挥使验看兵符的时候,孙涵走到几人面前,小声嘀咕“不想死的就听我的!” 他的语调近乎低吼,表情狰狞,加之几个人心中本就有的猜想,这一刻,几个人都明白了 “愿听从贺将军节制!” “愿听从贺将军节制!” “愿听从贺将军节制!” …… 几个指挥使都是识时务的主,不然陇安军上一次大清洗就已经不在了,还能留在陇安军到今日的,几乎都是与孙涵一般,懂得审时度势之徒 贺烽伸手接回了兵符,朝着身后人下令 “给陇安军的将士让出一条路,陇安军散阵列队,后移五里待命!” “领命!”孙涵抢先领命!他巴不得抓住机会赶紧讨好讨好这个秦大人身边新进的红人 “孙将军,我这还有事与你商量,让他们去做吧”贺烽说着朝身边镇朔军将士一扬下巴,几个都头默契的开始引导陇安军的几个营指挥使散阵列队,从现在的区域开出 “散阵!!!列队!!!” 陇安军的军阵中不断传出高亢的军令声,旗手和鼓号手不停的发出开进的信号,陇安军阵列浩浩荡荡的开始列队,向后转,向后开进,阵线距离锐风军越来越远 岳飞和刘大成看着渐走渐远的陇安军阵线面露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贺烽催马来到两军阵前,到了岳飞面前,一拱手 “岳将军!好久不见!” “贺将军!有礼了”岳飞拱手还礼 “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这会儿形势危急,各自回驻地吧” 说完,贺烽调拨马头,就欲离开 “贺将军且慢!”刘大成向前催马,靠近贺烽 “我家将军嘱托,让我等将士,去吞云寨听从贺将军安排” “嗯?这锐风军的是想来我山寨蹭饭不成……”贺烽面露疑惑 这时,李御也发觉了陇安军的异常,催马上前查看,越靠近贺烽,贺烽身后的“镇朔”军旗就越显眼 李御心中嘀咕,这就是镇朔军?看着也不咋样啊 见李御策马而至,刘大成迎了上去 “李将军,这就是我家将军向您提起的镇朔军,贺将军!” “李将军有礼了!”贺烽像模像样的给李御行了个礼 “贺将军客气”李御这个回礼,回的充满了挑衅,他打心眼里就看不上贺烽身后的队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就这样,还让李锐武那个二货一顿夸,李御在心中一阵腹诽 “那就……走吧?”贺烽一招手,心说,这锐风军求援,老子也带人来了,围也解了,事也办了,这会儿趁着没有变故,赶紧各自回营驻守吧 “贺将军!”刘大成紧走几步来到贺烽身边 “我家将军嘱托,想在贵军山寨之中,暂时安置一下锐风军一军的将士……”后面的话刘大成没继续说,但贺烽也猜出来了个大概 “没问题!李将军!都是大宋的兵,欢迎!”李锐武的面子,贺烽还是给的,毕竟这人是条汉子,贺烽不说多喜欢,至少不讨厌,兵荒马乱的年代,谁会讨厌一个公忠体国的人 “不必了贺将军!”李御上前两步,对着贺烽一拱手 “贺将军体恤之情,末将没齿难忘,让我这些将士随将军去山寨吧,末将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李御心中放不下自己的袍泽——李锐武,一直以来都是担心自己麾下的这些将士和四军的这些将士的安危,才一路带过来,现在既然见到贺烽了 ,李锐武信得过的人,他自然也信得过 “你带兵和贺将军回去,记住!除了贺烽,任何人不能信!”李御语重心长的嘱咐刘大成 自己这一遭的遭遇让李御已经失去了对任何人的信任,如今勉强相信刘大成和贺烽,也是因为李锐武的缘故,厢帅陈鹏虽然是自己的老主官,可谁又能保证他身边的人之中,没有通敌的 总之,现在相信的人越少,自己的一军将士就越安全,李御看向自己身后这些基本都已经挂彩的将士,心中心疼不已,这都是自己带出来的兵,2500人如今活着走到这的连500人都不到 他想的很简单,将将士们安顿好,他就回去找李锐武,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了不起就跟李锐武一起殉国 “将军!三思啊!”刘大成在一旁规劝 “听令行事!”李御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摆摆手,叫来了自己的一营指挥使 “从现在开始,你等听从贺将军的节制,去吞云寨暂住” 这指挥使张嘴刚要说什么,让李御一把捂住 “兄弟,我要是回不来,你记着,除了刘大成和这个姓贺的,谁也不能信!” 说罢,李御一拨马,沿山路向南狂奔而去 贺烽心窄的一拍脑门……得!又来千八百张嘴…… 顾不得这些人,贺烽还有更近要的事要做 贺烽把岳飞拉倒一旁,显然是有什么不方便让众人听到的话要说 俩人在一旁蛐蛐咕咕老半天,把一众人晾在一旁足足两盏茶的时间,期间贺烽练比划带捶胸顿足,表述的内容在旁人看起来极其精彩,又显得十分无奈,贺烽言罢,又回复了那张看起来让人安心的面孔 众人以为两个最高军事长官聊完了的时候,岳飞又开始了 岳飞比贺烽文雅的多,单手负身而立,一只手在胸前不住的握拳,劈斩,抓取……也是一通唾沫横飞,言辞激烈的诉说 最后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的共识,走回众人身边 贺烽对着张德柱安排道: “陇安军三营四营,随我们回山寨,一营随锐风军三军归营” 众人还没反应的时候,贺烽看向一脸惊讶的孙涵 孙涵此时已经完全看明白了贺烽这一系列拙劣的表演 那金兵袭营就是这镇朔军假扮的,哪有什么金兵! 这收缴兵符也是这镇朔军姓贺的自导自演的,哪有什么秦大人的指令 与其说是接管,更确切的说,这就是赤裸裸的夺军! 待贺烽走到近前,孙涵哆哆嗦嗦的张口结舌,想要辩解保命 贺烽摆摆手打断了他 “孙将军放心,我贺烽不是那种人,只要你配合,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说完,安抚式的拍了拍孙涵的肩膀,张德柱走过来,将孙涵又“请回了”轿子里 贺烽回过头,带人向困在山谷中的刘云起方向走去,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顿起! 第100章 我知道你很急,你先别急 刘云起一副洒脱的神情,在山谷中席地而卧 他身边陇安军的将士,被山谷上方的镇朔军监视着,均是一副颓废的神情相伴左右,坐在山谷之中眼神落寞 贺烽来到山谷边向前搭话 “刘将军受委屈了” “末将也是听令行事,刘将军切莫记恨在下”贺烽还是那副看起来让人安心的神情 刘云起仰头看向贺烽 “将军说笑了,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拜在那狗官的门下,就是我这个下场”他此时倒是无比洒脱 此时的刘云起,已经对活下去没有什么奢望,他知道作为一个弃子的命运 贺烽心中好笑,生死都能坦然面对,又为何攀附朝中这些大臣 “你既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听到贺峰这么说,刘云起长叹一声。 “现在说这些已无用,贺将军,动手吧!” “嗯……刘将军若有什么遗愿,尽管说,只要贺某做得到,一定尽力!” 此时贺烽俯视着山谷中的刘云起 这种奸佞爪牙的生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间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 他很享受当下这种蹂躏奸佞的掌控感 …… 听到贺烽的说辞,刘云起收起了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纵容 “……贺将军仁慈,这谷中将士与刘某无关,将军留他们一命” 嘶……还当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云起此时的神情倒是出乎贺烽的意料 刘云起已经认定秦桧用完了的弃子,是不会留性命的,既然自己免不了一死,还不如临了给这些跟随自己的将士留条性命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自己选了这条路,死而无怨,但跟随自己的将士枉死,就太可惜了 贺烽看向谷中的刘云起,眼中的杀意慢慢消散,这人,虽然是秦桧爪牙,但这心性…… “刘将军这是哪里话,末将奉命接管陇安军,也只是奉命行事。绝不是挟私报复,更何况我镇朔军与陇安军之间本身也没有什么仇怨,刘将军这话说的末将听不懂啊……” 刘云起闻言,忍不住冷笑 “刘某纵横官场几十年,不是第一天见到兔死狗烹,刘某投在他门下,自然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朝,虽死,有憾无悔!” 嘿???这货你投在奸佞的门下你骄傲什么!贺烽忍不住心中腹诽 “刘将军若愿意缴械,我可以考虑留下这些将士……” 刘云起看向四周的将士,心疼不已,脸上泛着悲悯之情,刘云启心知肚明,若是山谷上的镇朔军弓弩齐发,自己身边这几百将士断无活路 “弃械!”刘云起对着身边将士下令 他身边的这些陇安军将士虽心有不甘,但形势所逼,都放下了手中军械 “贺将军大仁大义,末将以人头,送与将军军功,只希望将军怜悯将士们无辜,切莫大开杀戒!” 说着话,刘云起拔出腰间佩剑架在脖子上 “刘将军且慢,秦大人并未下令要将军性命。将军是不是误会了?秦大人的意思是让您回京述职。” “呵呵……回京述职?与现在自尽于此和又有何异?都是死,无非就是死的名义不同罢了” 说着刘云启就要抹脖子自尽 情急之下贺烽赶紧制止 “你若自缢,我现在便杀尽谷中将士,以免消息走漏” 听到贺烽这话的刘云起长叹一声,无奈地放下佩剑,苦笑心道:如今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贺将军不要冲动,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末将依你便是” “卸甲!”刘云起对着身边的将士下令 身边的将士依令快速卸甲,不多时,谷中几百将士的甲胄均已卸下 看着这么上道的刘云起,贺烽觉得这个人还有用,一挥手屏退了刚刚准备好的上百弓弩手 本来贺烽已经计划好了,这谷中的兵将若是留下,后患无穷 但既然从他们身上还能看到一丝血性,就说明良心未泯,能为了袍泽舍身取义的,只要引导得当,调教好了,也是能战之兵 按贺烽的指令,陇安军弃械,卸甲,身上的甲胄和军械都被绳子绑牢运上山谷,李德忠着人整理,收缴军械 不多时,在镇朔军将士的监视下,陇安军众人被一个一个的从山谷中拉了上来 贺烽走到刘云起面前一躬身“刘将军,受委屈了,末将只是有一个好奇,不知道将军是否方便指教” “将军请问,我定知无不言” 自己的将士现在既没有军械也没有甲胄,全都是待宰的羔羊一般被镇朔军监视者,他哪敢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既然将军投在秦大人门下,又为何对锐风军心慈手软,你不知道那是秦大人的心腹之患么” “……”这一句问的,刘云起半天没吭声,半天才开口 “末将知错了,愿意为自己的犹疑付出代价,甘愿领军法……”看来在内心反复挣扎之后,刘云起选择了沉默 他觉得,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就给自己麾下的将士多一份危险,如若秦桧对自己手底下的将士们起了杀心,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阻拦的可能 “秦大人并没有交代具体需要如何处置你,先随我回营听勘吧” “末将领命……”刘云启恭敬的行了一个叉手顿首礼 为了自己麾下将士的安全,他死都行,又何况只是顺从 此时的刘云起,就像是被人用孩子胁迫的家长,百依百顺 收拾完现场的军资军械 贺烽一挥手, 示意身边人列队撤军回营 带队回归本队,与诸军诸将汇合后,人数军械一应清点完毕 诸军列队,收拾现场,准备回师吞云寨 这时,后队一快马呼啸而至 “报!!!” “报将军!金人大军压境,已逼近吞云寨!” 第101章 大人,你大,你哪都大 “金人大军压境!已逼近吞云寨!” 纵使天寒地冻,斥候依旧跑的满头大汗,紧张的神情不言而喻 贺烽低头沉思: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火速点齐各营人马,呈品字形结阵,向吞云寨开进,神射营随我先行一步” “是!” “是!” “是!” …… 众将依令下去准备 刘大成见状追过来,“将军!” “末将不才,杀金狗,还行!”刘大成眼中尽是愤怒的火苗 贺烽看了刘大成一眼,又看向陇安军的方向, “这一战你的任务,是帮我看好军阵,尤其是要确保陇安军不得有异动” 刘大成不愿,但看贺烽态度坚决,他也知道贺烽交代的是有多重要,点头应允 “各部速速准备!”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岳飞 “将军先行回营,莫忘了你我的约定!” “那金兵……”岳飞不安的追问 “兵力如果够,我自己就能应付,如果不够,你去了也是白搭……”贺烽一脸的不耐烦 “好了,先走一步!”贺烽摆摆手,自顾自的上马随队伍开拔 贺烽的话,乍一听好像挺有道理,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只要地形没有限制,这兵不是越多越好么……咋能是我去了也没用呢…… “你他娘的!!!!你的意思是老子的三军没啥大用呗!”岳飞忽的反应过来,在心里暗骂了贺烽一万遍,但无奈人已走远,此时身边还有三军诸多将士,还要顾忌…… 岳飞一挥手,叫来王贵 “将军!” “那一军的李御,独自带人去找李锐武,我恐他势单力薄……” “我派斥候接应一下!”不等岳飞的话说完,王贵会心的抢答 “嗯!”对于王贵的心领神会,岳飞还是满意的 王贵独自去准备斥候,岳飞一挥手,着令鼓号兵,三军鼓号,开拔回营 ……另一边,一片山林之中 林中的枝叶被盔甲碰撞、摩擦,传出沙沙的声音。数百道顶盔冠甲的身影从树林中穿行而过。 “兄弟,你这路靠谱么,是不是走错了!?”问这话的人一脸的迷茫 “不会!翻过前面的山,就到了……”一个身形瘦弱的身影在队伍最前方,拿着一把砍刀不停的劈斩着挡路的树枝给后面的人开路 “昨天你也这么说的!” “这不是还没翻完呢么,急什么!” “咱们非得翻山吗”中年汉子显然累得不轻,一身重甲的他,没有马,体力已经不够用了 “现在的情形,你敢走官道?” 一句话把这中年汉子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头跟着走 “将军,咱也算命大,你说,那群金兵,咋就突然回头了呢”一个身着步人甲的将士不解的问 “你问我,我问谁,天无绝人之路!”中年人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也许是有什么变故?”着步人甲的将士追问 “他们大营着火了,估计是回去急着救火”“细瘦”在前面边开路边淡淡的说道 语气淡的就好像这些事与他无关似的那么云淡风轻 “你咋知道的”中年汉子不解的疑问 “我放的火……” 遇到一处巨石拦路,这身材细瘦的开路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左右查看,寻找新路 月光照在这“细瘦”的开路人脸上,涂满黑灰的脸,右侧淡淡的一条暗红色新疤,从额头处向下贯穿眼皮至颧骨,显得格外显眼 “哎!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们镇朔军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能吹啊!”身后的中年汉子走过来边找寻新路边调侃道 “呵!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青!” “到了镇朔军打听打听,老子就没吹过牛!……” 中年汉子一抹脸上的细汗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找路!” “催什么催!这不正找着呢”刘青拿着刀不停的扒拉着面前的树丛,希望能找出来可以继续前行的路 “你说话客气点!这可是我四军的军都指挥使李锐武李大人!”一旁的一个新兵心中不忿,回怼道 “好好好,大人,你大,你哪都大……”刘青看似不在犟嘴,但言语中充满了嘲讽 “就这百十人,还想和金兵对撞,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不是老子一把火把人拉回去了,我看你神气个鸟啊……”这话刘青可没敢说出口,但在心里问候了身后这群人一万遍 李锐武没说话,不置可否,后面的将士们议论纷纷 “这么个麻杆儿他敢一个人去劫营?” “吹吧他就”几个三军的将士不住的在后面边赶路边叨叨 …… 顾不得与这些人斗嘴,刘青还在卖力的找着路,大晚上在山林里找路,确实不是什么好差事 看着像是路,一刀划拉过去,后面全是石头,看不见地形全貌的弊端没办法避免,只能是不停的试 “兄弟,我不是不信你啊……你到底知道路不” “不知道!”刘青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确实不知道,这深山老林的,又是半夜,他哪知道自己在哪 “你!……”李锐武被怼的火冒三丈,但眼前人斗着嘴还在卖力的找着路,自己也确实没理由跟人家发作脾气 见身后人一脸的失望,刘青拿刀尖一指天上的北斗星 “现在是冬天,看那北斗的斗杓……” 身后众人随着刘青的刀尖看去…… 第102章 我又有一计 “现在是冬天,看那北斗的斗杓……” 身后众人随着刘青的刀尖看去…… 李锐武暗自拍大腿,自己他娘的咋就没想到看北斗……现在是冬天,这斗杓的指向不就是北边么…… 见众人恍然大悟,刘青也懒得搭理,继续闷头找路,最后看过去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的鄙视 “哼……就这,还禁军……连我一个厢军都比不上……”刘青腹诽道 虽然找不到自己具体的方位,但按教程算,自己现在一定是在吞云寨的南边,一路往北走肯定是没错的,想到这的李锐武也是一脸的羞愤,恶狠狠的瞪了身边的将士一眼,后者识趣的闭了嘴 这一路上零零星星的跟这个镇朔军的斗嘴,几个人就没占过便宜,越吃亏,越想找机会找补,但越找补,越吃亏…… “兄弟,我之前也经常去吞云寨,没见过你啊……”李锐武为了缓解尴尬,上前跟刘青搭讪道 “您是‘大’人物!我就是镇朔军中一个斥候而已,不值一提,哈,不值一提……” 显然,刘青还没忘了刚才结的梁子,怼的李锐武一阵无语 刘青也知道李锐武这没话找话就是为了缓解气氛,既然自己没吃亏,也没必要得理不饶人,安抚道 “找到了,走吧,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不是!你不是说翻过前面的山就到了么,怎么还长着呢,到底还有多远……” 李锐武身后的将士听见刘青这么说,顿时不愿意了,远近不重要,关键是这刘青这两天以来嘴里就没实话,总是就在前面,就在前面,着实心里没底 刘青这不停的忽悠一行人,李锐武倒是能理解他的用意,自己一行人没补给,没粮食,现在就得凭着一股气往前走,刘青一直不说实话,还时不时的拿话怼着自己和身后的将士,其实都是翻版的‘望梅止渴’,目的就是为了让众人心里的心气不懈…… 明白刘青用意的李锐武心中是嫉妒的 两边最初遇到时,产生误会,自己这边几个卫兵上前欲捕拿,但几个人上去,还没出几个回合,就被人家轻松拿下,光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此人身手不在自己之下 一路撤退的路上,这人对地形的判断,尤其是对自己不熟悉的山路的选择都堪称精准,到现在李锐武也不明白,都是未知的山路,他怎么就能判断的出来哪条路能走得通 此人对简单星象的观察,也是自己军中斥候不曾有过的专业 最要命的是,这斥候居然还能再逆境中给自己和自己的将士打气鼓劲,就这一点,他这个带兵的将军都自叹不如,虽然他鼓劲的方式有点缺德吧 这样的人,在镇朔军中竟然只是一个斥候! 走了不多时,刘青停下脚步,朝后面一挥手 “暂时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咱们现在没粮食,还不赶紧的走出去找点粮食!在这不是等死吗!”身后的将士忿忿不平的怒怼带路的刘青 “我就是要去找粮食,你们在这等着!”刘青怒怼道 “你这……”李锐武欲言又止,体力严重透支的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也确实没了斗嘴的心气儿 刘青看出了李锐武的情绪,笑怼道: “能遇到我,是你的运气,知足吧你!……” “是!我能遇到你,就是老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感谢你十八辈祖宗……” 李锐武没搭茬,心中咒骂着眼前的刘青 …… 谷河桥前,六千金兵已经在桥头处集结列阵 金军的意图十分明显,掐断了谷河桥这条线,几十里内,谷河南面的宋军就无法驰援河北岸区域,两军的火线就可以有效推进至谷河一线 而谷河以北的区域被拿下,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领军的完颜娄室,作为完颜宗翰帐下得意的大将,不论是战术的勇猛还是战略眼光的毒辣,都远远强于其他金军诸将 这一次,他仅是通过斥候回报的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就能判断出谷河一带宋军调动的大致情况 带兵到此,他发现附近的宋军都已经调往别处,如入无人之境的他一方面着手肃清谷河以北的其他宋军残留,一方面自己集重兵封锁谷河,将谷河北岸彻底收入囊中 贺烽带着神射营一路狂奔,欲过谷河桥回吞云寨,但谷河桥刚刚进入沙盘情报系统的辐射范围,贺烽就发现大量的红点已经在谷河桥附近结阵布防 先不说兵力上的差距,谷河桥桥面本就不宽,任意一方,在对面有人驻守的情况下强渡谷河桥,都会损失重大,而金人大军压境,如果不尽快回到吞云寨,后面的损失难以估量,自己麾下的上千将士也会成了无根浮木,难以支撑 此时,纵使贺烽有沙盘情报系统的加持,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强敌凭险而守,也一样是无计可施 任你料敌于先,凭你高瞻远瞩,敌人就是巍然不动,硬实力的差距,丝毫没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介于没有好的计策可以退敌,贺烽带军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边走,贺烽边在脑海中不断的思索破敌之策,但任凭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这坚不可摧的守河敌军怎么可破 不说凭险而守,就算是平原野战,敌军数倍于自己,奈何就是有一腔血战的勇气,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尽管贺烽刻意放慢了行军速度,但还是率先走到了谷河流域 贺烽勒马停下 “原地驻扎!” 此时的贺烽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可以过河,不如等后三营都到了再做打算 此时的镇朔军看起来阔的很,三营满编将士,军械甲胄精良,不仅自给自足,还刚刚收编了陇安军近两千于众,但这陇安军的人未经调训,人心不附,真要是打起来时,一朝背刺,镇朔军就彻底完败 所以与其说是刚刚收编了两千将士,不如说是两千麻烦, 定下夺军之计时,贺烽就计划好了,但凡回到吞云寨,给他一两月的时间,多开几次‘生活会’,多跟陇安军的将士们交交心,多些关照,多些安抚,将陇安军的将士吸纳后,镇朔军的实力瞬时就能上一个大台阶 可没曾想,这还没回到山寨,金人的动作就这么快,先把来时归路给断了…… 贺烽正在为谷河桥的金军发愁,一二三营的将士陆续跟进,已渐渐在贺烽带的神射营后集结 张德柱李德忠于岳三人从后军中赶过来,来到贺烽身边 董怀安将眼前的情况跟三人简介的做了介绍 张德柱率先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 “将军!只要你让我们一营上!就这点儿金狗,不够俺老张塞牙缝的!拿不下那桥,您砍我脑袋!” 自从第一次在林中反击金兵的追剿开始,连战连胜,现在的张德柱哪还有以前对金人的忌惮,凭他麾下五百精锐,他感觉自己早已经天下无敌了 “滚你二大爷的!那得枉死多少将士!你没看那金狗严阵以待,就等着你冲阵呢!”李德忠在一旁丝毫不客气的怒怼张德柱没脑子 “依我看!还是得诱敌深入!”李德忠说着,不自觉的目光瞟向身旁的于岳 这时的张德柱也恍然大悟 “对对对!于指挥去扮演个溃军!引过来!我等上去给他围了!” 于岳从听到李德忠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他就预感不妙,这老小子天天瞄着自己就没一天安生过 “你当对面的是降卒啊!我演溃军不是不行……但是对面不见得会上当啊!”于岳腼腆的强辩着,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三个人正在一旁吵吵嚷嚷的商量着,贺烽一排大腿,死盯着李德忠 “好计策!” 几个人被贺烽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喊懵了,怎么好了,哪个好…… “诱敌深入!……” 于岳听到这差点没一头昏死过去,心说这个李德忠,自己早晚找个机会剁了他,他这嘴是真贱呐! 这时候就听贺烽继续道 “不过溃军,金人是不会上当的……”听到这于岳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得强冲他军阵!然后不敌,然后退回南岸,但见敌人追,神射营要死命的压住桥面的追兵!……”贺烽老谋深算的看向董怀安 “可是这样,就不能诱敌深入了……”董怀安一脸的雾水 “我们能想到的,金人也能想到,我们要强冲军阵,他们就会以为我们要过河,我们退却,他们就会以为我们要诱敌深入……所以,制止他们过河,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是怕他们掩杀……” “啊?……” “啊?……” “啊?……” …… 几个人听得云里雾里,不仅是董怀安,其他几个人也没听懂 贺烽不耐烦的一砸吧嘴,耐心解释道 “对面的金人封桥是为了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为了什么” “为了封锁河南岸的援军北渡!” “这个时候如果他觉得我们进而有序,退而有度,那他就不会追,怕我们诱敌深入围而歼之” “可如果我们是真的打不过而退走呢?那他会不会为了扩大战果,一路掩杀?”贺烽越说越兴奋 “可是怎么能让他们认为我们是真打不过呢……”于岳一脸的疑惑 “因为你溃军演的好啊!”贺烽一脸的‘孺子可教’ 于岳恨不得一巴掌忽烂自己的嘴,心说自己咋就这么嘴贱呢,为什么要接这个话茬 “可是……”董怀安在一旁提出疑问 “可如果金人就是不追呢……”董怀安的问题将众人又拉回到了这个难题最核心的地方 “那咱就搬家吧,过不去河,吞云寨就不是咱的了” 贺烽说到这,几个人的情绪明显一震,接受不了贺烽这个推论 贺烽正色道:“一营担任主攻!第一波冲阵,就得冲破敌一线防御,让他们意识到压力,然后换三营上,三营且战且退,时机一到,便溃败而走” “如果金人追赶,神射营弓弩齐发,帮三营断后!要让金人觉得,我们极其害怕他们追过桥!” “都明白了么!” “领命!” “领命!” “领命!” …… 依令行事吧! 贺烽稳坐高处马背上,俯揽整座谷河桥 “咚!咚!咚咚咚!” 军中进击的战鼓响起,鼓点激昂,将士们的铠甲随着奔跑的节奏,发出阵阵“锵”“锵”的碰撞声,一营的将士身上笼罩着一股浓浓的雄浑之气,浩浩荡荡的开向桥头 李德忠和于岳在后面对视一眼,心中同感:有一说一,这张德柱傻憨傻憨的,没想到带出的兵这般有气势 第103章 你敢堵老子的路,老子今儿就不走了 谷河桥边,微风拂过桥头,拂过将士周身,军旗迎风招展 两军阵前,张德柱独自傲立于一营排头 “儿郎们!随我冲阵!!”张德柱一声令下,首当其冲,第一个跨上谷河桥桥面 “杀!!!!!!!!” 镇朔军一营的将士,像一群饿狼一般,冲过桥面,开始冲击桥头的金兵阵线 一营将士在张德柱的率领下不仅勇猛,且队形搭配上层次鲜明 第一排刀盾兵,立大盾于前,护身护体护周边,二排长枪兵,拒敌于一丈之外。三排弩手见缝插针。 双方仅是刚一接触,一营锋线就直插入敌阵三五个身形位,金军的阵线开始松动 贺峰站在后面不远处一个小土包上,看着一营冲阵,总是觉得哪里似乎不妥,这种感觉很强烈,但又说不上来具体不妥在哪里 虽说金人的兵确实不擅长于结阵厮杀 但这严阵以待的阵线,不应该这么松松垮垮 就在贺峰犹豫的这一刻,一营的锋线已经将封堵桥头的金兵阵营推出去至少十余丈 后队见前队已经打开缺口,蜂拥而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桥头的缺口已经在一营冲击下,扩开了一片宽百余丈,长百余丈的区域 贺烽立于高处,看着这一幕。越发觉得诡异 金军若真是这样的战斗力,那就不用这么磨叽了,直接挥军掩杀即可 三营按照事先的约定,见一营已经打开缺口,沿着古河桥一路北上,随着一营将士的兵锋顺势掩杀 贺峰眼看着一营和三营的将士已经基本全部过桥,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莫非对方主将的想法,与自己一样,都是要诱敌深入,围而聚歼? 就当贺烽犹疑的这一刻,河对岸长长的号角声骤起! 金军阵线霎时间呐喊声四起,刚才还松松垮垮的阵线突然开始变得紧实,两军步卒的碰撞也从刚才的分分离离变得人挤人,人挨人 火线外围,冒出无数金兵的轻骑开始在火线周围游走,如雨点般的箭羽叮叮当当的落在已经过河的将士身上 纵使步人甲防护严密,也禁不住如此多近距离箭羽的覆盖,一营三营的将士已经开始出现成批量的伤亡 果然! 贺烽看着眼前这一幕,对方领军的人果然和自己的想法一样,都是想把对方引诱过河,半渡而击 先锋一战的损失,已经超出了原计划的范畴, 贺烽看着河对岸正饱受三面围攻的将士,下令鸣金 按计划,这时候一营三营应该开始交替掩护撤退 可鸣金令发出,一营和三营却怎么也退不出来,锋线上的两军步卒,已经开始胶着 “神射营掩护前军退回来!”贺烽下令 弓弩开始朝河对岸进行反击,一营三营的将士开始有序退却,然而退却的过程中,金兵趁势暴起,阵后远观能明显看得出,此时的金兵与刚接战时判若两军! 两军交锋,慌乱中将士的精力顾及不到伤兵,大量不能行动的伤兵被迫被留在了原地,被赶上的金兵剿杀 半个时辰的纠缠,一营三营的将士陆陆续续退回谷河南岸,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一营三营退却,弓弩压制,坐等金兵上钩 但金兵追至桥头,只是打退了一营三营的进攻,却丝毫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的贺烽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诱敌深入的策略已经没有用了,对方压根就没想过扩大战果 面对这样不贪功,不冒进的对手,再加上这样的悬殊对比,贺烽陷入了沉思 对方在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前提下,仍不追击溃卒,这说明要么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要么这支金兵来此的目的,就只是阻截河南岸的宋军北上,而并非扩大战果, 然而这两个结果无论哪一样,都已经彻底掐断了镇朔军北归的路 “董怀安!!!”贺烽气急败坏的喊来董怀安 “将军!” “面前敌阵,要你狙杀金兵,射程够吗” 董怀安只是瞥了一眼, “将军,距离够,但如果对方着重甲,神臂弩不能穿甲而过”, “要对敌人造成致命的一箭,需要推进到多远” “神臂弩射程最远二百步,百丈之外,难以穿甲” “李德忠!” “末将在!” “你调兵二百结阵,一百人着重甲,持龟甲阵,推进封堵桥面,另百人结阵方圆,盖住周边,保护神射营压进至敌阵百丈之内” “董怀安,带神射营持神臂弩,见人就射,他们退了,你们就给我跟上去,但不能追过桥面,神臂弩如果没有必要的把握不可发射,节省弩矢,不求多大的杀伤,只求让敌人不敢靠近即可” “是!” “是!” 交代完李德忠和董怀安二人,贺烽转头看向一旁的斥候 “着人去锐风军三军,二军送信,就说金人大兵压境,我已经替他们堵住了金兵,让他们火速赶来围歼,走谷河北岸,前后夹击金兵!” “是!”斥候一溜烟的跑了,贺烽此时的脸上少有的已经面露怒色,他可不想触霉头 贺烽安排完,再抬头看向河对岸的金兵 “跟老子耗着,老子今天就跟你耗到底!” 不多时,第一波冲阵退下来的张德柱和于岳气喘嘘嘘的来到贺烽身边 “将军!” “伤亡如何!” “一营阵亡50多人,” “三营阵亡170多人” …… 贺烽心疼的再滴血,就只是第一阵呐,200多口子人就没了 虽说打仗一定会死人,但这是自己的愚蠢轻敌导致的,如果自己没有把对方想的那么蠢,就不会连累这二百多弟兄枉死, 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士气,贺烽即便再心疼,也不能表现出来 两军交锋还没分出胜败,自军主将妇人之仁,先过于两军交锋的杀意,就不用打了 军人以气为先,这一刻不论悲痛还是懊悔,都得放到战后再说 “各营结阵戒备,另外,全军于后五里扎营,扎营时记得,尤其是要看好了陇安军所部” “是!”于岳下去准备了 天色渐晚,桥面上的二营将士和神射营的将士,已经在桥上与敌对峙超过了一个时辰,将士们的体力都已经几近见底了 贺烽传命鸣金收兵 二营的将士退回来之后,等半个时辰,一营再上,还是跟前面一样,不求杀敌,只要能在桥面上与敌人纠缠即可 贺烽安排人,在河边不远处埋锅造饭,明着向河对岸的金兵示威,传达的意思也很明确,你敢堵老子的路,老子今儿就不走了,咱就耗着! 贺烽之所以这么放心的跟金兵对峙,是因为他疲累的体感让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是人就得吃饭,是人就得睡觉!等今晚你们睡熟了,今天的帐咱们好好算算! 贺烽暗自发狠,喊来传令兵 “让各营指挥使过来听令!” “是!” 第104章 假戏真做 李德忠,于岳先后来到贺烽跟前 “将军,各营将士均已安置妥当”于岳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贺烽,贺烽明白于岳的意思,陇安军各部已均在监视之中了 “鸣金!吃饭!”贺烽一招手,一众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 不多时,张德柱带着人回来了 “将军!复命!” “嗯!吃饭!”贺烽将一块肉递给张德柱 张德柱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啃 “这人呐,就得吃饭睡觉,但是呢,睡觉的时候,就是人最脆弱的时候,你们明白我的意思把?”贺烽一脸阴笑的看向几个人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明白!”张德柱和李德忠一脸的阴笑 ……贺烽一看,这几个人肯定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白天第一次冲阵,本想着诱敌深入,结果被金人诱敌深入…… 这是自己没打算过河,如果真是一鼓作气冲过去,现在的镇朔军没准已经尸横遍野 贺烽可不敢再托大,白天的一战就说明,对面领兵的人并不傻,再耍阴谋,很有可能让对方将计就计,到那个时候,就是自作自受 阴谋既然不能用,还有一套阳谋,几个人边吃着饭,贺烽边给几个人交代晚上的任务 贺烽说着说着,张德柱一口肉直直的喷在了李德忠的脸上,丝毫没有防备的李德忠被喷了一脸,一脸的晦气,抓起地上一把土就扬了过去,张德柱知道自己理亏,连连求饶,赶紧道歉 “没忍住,抱歉……不过将军您这也太损了!”张德柱抱怨道 “好了,吃完饭,继续!记住了,鼓号齐鸣!要打出我镇朔军的气势来!” 众人吃过晚饭,将士们简短的休息,张德柱抹抹嘴 “将军!我去了” “嗯” 张德柱走到自己一营的将士身边 “儿郎们!都他娘的吃饱了没!!” “吃饱了就跟老子上!” 一营的这群狼崽子,又浩浩荡荡的跟着张德柱上了桥面, 见一营上了桥面,贺烽一挥手,镇朔军,陇安军还有锐风军的将士大声呼号! 军阵中霎时鼓号齐鸣,杀声震天响! 河对岸的金兵也如约而至,双方在桥面继续厮杀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中端详着金兵的集结,一营上桥厮杀开始,金军就已经全军集结备战 “嗯,就是这样,继续……”贺烽心中偷笑 神射营时不时的放冷箭,金兵若进,神臂弩一轮齐射将其压制,金兵若退,一营将士就到桥对岸耀武扬威 双方就围绕着谷河桥开始来回拉锯 约过了一个时辰,一营退回南岸,二营继续…… 过了一个时辰,二营退军,三营继续…… 周而复始,一、二、三营陆陆续续排着队的去桥上与金兵搏杀,互相消耗,但因为镇朔军没想过桥,只是不断的在这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所以双方损伤均不大 贺烽看看头顶的星星,辨别了一下时间 “来!继续” 双方的将士就这样在狭窄的桥面上反复拉扯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白天,继续 上桥的将士就举盾接敌,互相撕扯,不上桥的将士就在后面休息,三个营展开车轮战 无时不刻都在交战,又无时不刻不在休息, 贺烽通过沙盘情报中观察,金人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意图,也仅是安排部分兵力,分批把守,来节省更多士兵的体力精力 沙盘情报中的红点,一开始随着己方的鼓号齐鸣全都在集结,但后来,只有少部分的红点再向桥头集结,这就说明金兵已经摸透了自己的规律,也在分批让将士休息 这种拉拉扯扯的闹剧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贺烽召集各将开始部署相应的命令 “于岳调集一个都的兵力,不用过河,只每过一刻,便鼓噪呐喊!” “今晚,一、二、三营的兵,退守至谷河桥的上下游,以及向南行的官道处驻守,远离桥面,除了这一个都的兵力之外,让其他将士安心休息,好好睡一晚!” “敌人若没有过桥,便一直敲锣打鼓,呐喊鼓噪,如果金人过河了,就在山坡上点燃篝火示警,各营切记有敌来袭时,不可放过一人” “是!” “是!” “是!” …… 当夜,贺烽索性直接躺在自己的军帐中,在沙盘情报中观察金军的动向,在他军帐一旁的,便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干柴堆,上面早已经淋上了火油,就等着金兵过河时举火示警 贺风看向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观察着金兵的一举一动,自己这边的将士只要鼓噪呐喊,金兵就会迅速向桥头集结。但是等鼓号声罢,金兵便自然散去。丝毫没有想要过桥的打算,整整一夜皆是如此 按照贺烽的计划,就这样一直骚扰,一直拖,对面的金兵早晚会有受不了的一天, 如果金兵不堪其扰,主动退走,那桥头一处就空出来,可供镇朔军过河 而前几日的交锋来看,金军驻扎于此的目的是阻截,所以可能性不大 反过来说,如果对方继续在桥边与自己对垒,那金军的兵将就得不到休息,战力大打折扣,一群困的连走路都晃悠的兵还打什么仗,两军相接,养精蓄锐的镇朔军定能摧枯拉朽一般冲垮敌阵 如果金人识破了自己的疲敌扰敌之计,对自己的鼓噪视若无睹,等到合适的时机,那就可以假戏真做,趁金人不备,在夜间突然过河,挥师掩杀, 等到过两天,锐风军的人收到了消息赶来,在谷河边一同围猎面前的金军,纵使你现在人多,到时候也一样是待死伏诛之像 贺烽打着如意的算盘,一边看着沙盘情报中的红点,闭目养神 就这样在喊杀声中过了一夜。 天一亮张德柱,李德忠,于岳三人便来到帅帐见贺烽 “将军,今天怎么安排” “跟昨天一样,一、二、三营轮番上阵,疲敌扰敌不能让他休息……” “是” “是” “是” …… 几个人领命出了帅帐 不多时就听见外面锣鼓喧天,鼓号齐鸣,杀声震天,一营率先出击,结阵持盾,向桥对岸压进。 金人一如既往的只安排几百兵力与之对峙拉扯,其他的金兵并无异动 与昨天一样。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一营退走,二营再上。 周而复始,又到了傍晚。 贺峰江三人召集至军帐。 “金人已经将我们疲敌扰敌之策看透了!”贺烽如是说 “那咱???”张德柱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咱今晚,就假戏真做!” “你们三人各自回营传信,今晚鼓号呐喊,继续扰敌,告知其他将士不必理会,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到了明日凌晨拂晓之前,我军结阵,发动进攻。” “是” “是” “是” …… 贺峰通过白天的观战,发现金人的反应以及士气,已经远不如前一天,这说明,通宵达旦的扰敌之策颇见成效 而昨夜一晚的扰敌,敌军并未大规模结阵,这就说明金人已经料定自己是在不断的惊扰,并没有打算进攻,既然金人已经料定我军不会过桥,那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黎明之前是所有守夜的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也是最难坚持的时候 而这一刻,就是这连日来于河边对峙的收官之战 贺烽端详着沙盘情报中河对岸的地形走势,金兵的分布了然于胸,眼中的杀意渐渐升腾 第105章 老子还是很有天分的 夜间的桥头 镇朔军将士依然锣鼓喧天,鼓号齐鸣,杀声阵阵,但就是不见一人过桥 河对岸的金兵已经习惯了,甚至都懒得做出反应,因为他们知道对面的宋军就是在惊扰自己,不让将士休息 所以既然宋人也不敢过河,还不如就老老实实的蒙头大睡,接连几天不能安稳的睡觉,已经让的精力几乎耗尽 至拂晓前,贺峰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打算。 长枪兵长矛兵在前,先过河打开局面。轻步兵持刀盾在后,掩护神射营的弓弩手过桥,只要军阵过了谷河桥,立住了脚后续的军阵便能一一过桥 这么多天的疲敌扰敌之下,金军的兵士已经疲困至极,而镇朔军的将士得到了充足的休息,这一刻高下立判 贺烽骑着马,在河岸边用沙盘情报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金军的营盘,沙盘情报上五公里内没有任何敌军 时至拂晓,镇朔军,陇安军,锐风军皆准备停当 为了保证稳妥,贺烽下令,鼓噪呐喊如同前半夜一样,向金人营地进行袭扰 见金人的营盘还如之前一样,自视识破了镇朔军的诡计,没有任何的异动,只有数百人的警戒 贺峰咧嘴一笑,机会,就在此刻! “冲阵!!!” 贺烽大手一挥向军阵中怒吼下令 张德柱首当其冲,扛着一营的营旗。第一个冲过了谷河桥 一营将士紧随其后,瞬间就在桥对岸立住了阵脚。二营三营过河已半,迅速向两翼张开,稳固河北岸的阵型 张德柱过了河之后仔细探查自己面前并无伏兵,也无诡诈,只有面前的几百金兵与自己对峙,下令禁军一营将士开始浩浩荡荡的向桥头附近的金人营盘开进。 待镇朔军三营将士大部已经过河,金人终是反应过来,一时间示警的号角,鼓声立刻响彻营盘 但睡梦中的金兵听到示警的信号并不以为然,很多将士都以为又是宋人的袭扰,不必理会 二营,三营组成左右两翼。千余镇朔军将士浩浩荡荡的开进了金人的营盘。 金军将领为了能让士兵得到充分的休息,只留下了少量的岗哨 等金军开始组织戒备,为时已晚,宋军将士已批量冲入金军营盘,大砍大杀。 连甲胄都来不及整备的金军士兵狼狈的在营盘中仓促应战。实力大打折扣。 神射营加入战斗后,几百名弓弩手端着神臂弩。一路在前开路。但有敢接敌者,但有敢阻拦者,弩矢无不穿胸而过。 只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镇朔军一营已经冲破金军营盘里外三层防御,至中军帅帐附近。 董怀安见锋线已大踏步攻入敌营盘,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朝身边人一声大喊 “把弩给老子架起来!!!” 十几个董怀安的亲随,开始七手八脚的把床弩架在了三营将士拱卫着的小土包上 搭上长枪一般的弩矢,董怀安把箭头对准了那个最大的敌军帅帐 “来吧……”董怀安不自觉的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只要敌人的武将露头,这么近的距离,一弩就可以将其射杀 董怀安现在对床弩的使用已经相当熟练,但凡三五百步之内让他看见目标,基本上跑不了而他进了敌营不管不顾的带人推进到这的目的,就是奔着这个帅帐来的 然而从始至终在帐篷的帐门处,也没有看到有金军将领模样的人出来。 金人不傻,听到营中大乱,火光四起,士兵惨叫连天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大意了。敌人过来劫营这种夜晚。混乱的场面断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可以收拾的。 他抽出佩刀,对着帐篷背面的帐布一刀劈下,给自己开出一个后门。早就已经从“后门”跑了 贺峰看见金军营盘里面的红点。溃不成军,慌乱无度,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传命各营。形势有利于我军,以极伤敌为上!敌人营盘之中,鸡犬不留!” “是” …… 军命传达各部,张德柱,李德忠,于跃三人已经杀红了眼。带着自己的亲随,指挥着麾下的将士在金军营盘里大砍大杀,肆无忌惮的斩杀着能看得见的,能抓得着的所有金兵。 金军混乱,但营中还残留近两千溃卒 这些金兵正在不断地被镇朔军将士围追堵截。更有甚者已经无力逃跑,被宋军将士追上,一刀斩杀。没有被宋军将士追上的金军士兵,运气好的骑上了马,慌忙的逃窜,逃离了营盘。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黎明已至。猩红的太阳渐渐升起。映衬着刚刚那一场近乎屠杀的袭营 眼看在金军营盘中的红点渐渐减少,宋军将士已经基本控制了营盘 贺峰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嘴角不住的往上扬。 贺烽身后的刘大成,已经被这眼前的厮杀,震撼的无以复加了 他不敢想象。就凭着镇朔军千余人就能强度谷河,还能正面重创敌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贺烽究竟是哪来的胆量 竟然敢以一千余众的兵力,直冲金人几千大军的营盘。却还能如砍瓜切菜一般将敌人杀退杀散 这已经不是偷袭或者说是偷奸取巧了,因为镇朔军是正面击溃了数倍于自己的金兵,这甚至可以说是宋金开战以来,唯一的一次以弱胜强的战斗,刘大成不傻,他跟金兵交手数次,对面是什么成色他心中有数 消息传到后队,被看押的刘云起也一样被震惊了,不知内情的刘云起感慨,怪不得秦桧如此器重镇朔军,这战斗力…… 他扪心自问,别说自己的陇安军不行,单单说他这个领军的将军,连想都不敢想, 自己败在这贺烽的手里,他心服口服 后队的陇安军将士得知前方的战果时,一时间也不敢相信,都以为是镇朔军的人吹牛,但随军列队走过谷河桥时,路边遍布一地的金兵尸体是铁证 镇朔军这一战,是他们不敢想象的,金人的游骑和重骑在战场上呼啸的威力,他们心里清楚,而这镇朔军之前就没怎么听说过,据说还是一股厢军和禁军混编的队伍,竟然能正面以弱胜强的击败金人 “他们要是行!那我也行!”行军队列中一个陇安军的将士昂这头,一脸的牛气,在他看来,陇安军比他镇朔军强多了,既然镇朔军的人能做到,那陇安军也做得到 被押运的孙涵路过一地狼藉的金兵营盘时也看傻了,这镇朔军当真是怪物,敢正面跟金人硬钢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打赢了…… 在他的认知里,金人的战斗力就是不可撼动的,想要和金人相持,就得依靠有利地形,加以威逼利诱,贿赂点财物,让金人不要攻打自己,然后再联合数倍友军,才能有一战之力, 可这贺烽,就这么硬生生的从正面击溃了一支五六千人的金军,如给给他万余兵力,不敢想象战局会被影响成什么样 叼着一根草叶的贺烽,端坐在马上,大摇大摆的往前走着,此时是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李代桃僵,扰敌疲敌,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一边走,贺烽一边在脑海里搜罗这些计策,果然呐! “果然!老子还是很有天分的”贺烽在喃喃自语中自我陶醉着 远处就见一骑飞奔而至 “报!~~~~~!” “将军!锐风军求援,左厢三军遇到金军围攻,向我军求援” 第106章 人心不附,就将其置之死地而后生 远处一斥候飞驰而至 “将军!锐风军求援,左厢三军遇到金军围攻” …… 贺烽正志得意满的独自在马上傲娇着,听到这消息的贺烽一时心中纠结烦闷 现在去率军去救,镇朔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伤兵需要救治,将士们需要休整,锐风军一军和四军的将士本身就负伤累累,想让他们恢复战斗力,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 那刚刚夺军而来的陇安军,人心不附,更不用说让他们冲锋陷阵 若是让陇安军去当炮灰,又实在可惜,陇安军怎么说也是成熟的建制,以后融合好了,能融入进镇朔军的体系,自己实力转瞬就能上一个新台阶 贺烽决定还是把人都叫过来一起商量 “传命大军就地戒备,各营指挥使过来听令” “是!”传令兵传令去了 不多时,张德柱,李德忠,于岳董怀安等人均赶来听命 贺烽将眼前的情况如实说清,张德柱还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态度 “不用那么费事,我带一营去,保证去了就把金狗砍翻在地!如若不胜,斩我头!” 张德柱一脸的牛气 贺烽听到这心里又高兴又好气,别管他有没有脑子,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至少是能鼓舞士气 于岳和李德忠听完陷入了沉思,现实的问题就在眼前摆着,这不是选择视而不见就可以忽略的 镇朔军将士是绝对的嫡系,这都是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队伍,绝无二心,但阵中血战,将士们多少带伤,且身心疲累,需要休整,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拉上去,也是强弩之末 锐风军一军的将士属于绝对的精锐,虽不是自己的队伍,但此时既然愿意委身于山寨之中,又是抗金的队伍,只要稍加安抚协调,就可以收为己用,四军的将士虽然不是百战之兵,但同属锐风军序列,军心应该没问题,那刘大成虽然能力有限,但也算是忠勇之士 反而陇安军这两千余将士,刚刚夺军而来的,人心不附,也彼此陌生,这个时候互相之间的信任是相当脆弱敏感的,相处中稍有不慎就会生出嫌隙 另一反面说,锐风军必须救,如果锐风军垮了,金人整条锋线压过来,光是凭吞云寨一己之力根本没有抵抗的力量 但现在镇朔军自己内外交困,怎么能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解决这个问题,几个人均陷入的沉思, 让亲信的镇朔军回山寨休整,陇安军去救,没准生出什么变数, 让镇朔军将士去救,陇安军回山寨……变数更大,没准回来时山寨都没了 几个人正沉思 于岳缓缓开口 “其实,将军不必如此费心……”于岳一只手摸着下巴 “哦?……” “哦?……” “哦?……” …… 听见于岳这么说,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于岳 “我们去救锐风军,可沿途行军之时,多竖旌旗,多埋灶眼,夜间多点篝火虚张声势,派轻骑滋扰,以显示援军已动的假象” “给金人以我军声势浩大,正在浩浩荡荡的来救援的假象,使之不敢全力进攻锐风军,这样一来就可将最终决战的时间有效拖后” “至于陇安军……” “收缴陇安军的所有远程军械和马匹,可从根本上遏制陇安军异动的可能” “将军可以将陇安军打散,重组……” “提前安插罪证,诬陷几个陇安军原营指挥使……” “一定要在军前当众斩首!” “黎明时分……这个时辰,摄人心魄最佳” “当场承诺此战若胜,全军双倍军饷……以收拢陇安军将士军心” “用什伍连坐法,镇朔军中,每一组十人之中,混编陇安军三人,一人犯错,集体受罚” “接敌之前,派镇朔军轻伤员率陇安军前锋佯攻” “而后,待敌军主力被调动后,亲率重组后的混编精锐直插要害” “大军扎营之后,在主营地下埋藏火油,若陇安军异动,则鸣金为号同时后撤点火,借地势实施火线切割。此策需提前疏通撤离通道,并安排死士掌控关键点火点……” “要将新附之军时刻置于\"不得不战\"的境地,只要连环危机不断出现,就可以转移内部矛盾,最终在动态平衡中完成力量整合,” “此战若胜,要给陇安军一个新的荣誉称号,若败或是有异心,留之无用,尽数将其坑杀” …… 于岳一番诡谋之策,惊的在场众人无不冷汗直冒 张德柱心中暗道一声:“畜生!以后俺老张得他娘防着他点儿,这他娘的一肚子阴谋……” 李德忠自视心思缜密,但听到于岳的想法,心中情绪五味杂陈,你不能说他错,毕竟陇安军人心不附,防着总没错,但此策一出,若陇安军没有立下投名之功,就只能等死……他都不知道该说这是狠毒还是丈夫 李德忠心中暗自呸了一声,在禁军里当大官的没他娘一个好人…… 贺烽也是被于岳的说法惊的无以复加,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看似敦厚的中年武将,竟然心思缜密到如此可怕的地步,此策毒辣的程度,已经不是腹黑可以定义的…… 贺烽颔首,真的要以如此,才能镇得住这浮动的人心么…… 第107章 随我冲阵!! “陇安军若败,或有异心,留之无用,尽数将其坑杀……”于岳说着做出一个手刀挥斩的手势 “……”贺烽再次陷入了沉思 一向心直口快的张德柱此时也沉默了,于岳的说法他不认同,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抵制,这种毒辣的心术不是他能接受的,但此时反驳,他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对策 如今镇朔军看似声势浩大,一下从本阵的千余人瞬间扩编至四五千人的规模,但这其中莫大的变数其实更是镇朔军中的隐患,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李德忠索性直接走到一旁,稍稍远离了几人,独自在路边看向远处的山边,他内心此时与其说是复杂,不如说是冲突,甚至可以说是激烈的对抗 于岳说的没错,这种兵荒马乱的乱世,圣人能活的下来么……可让自己用着一群人,同时还要防着这群人,这种内心极度分裂的处世观,也不是他能接受的 几个人的内心此时都极其复杂,一方面不认同于岳如此狠毒的筹谋,另一方面,镇朔军现在面临的窘迫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应对之策,似乎为了稳妥,生存,于岳提出的这一毒计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众人之中,最纠结的,应属贺烽 几个人不论是献计献策,还是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最终都只是执行层,内心的冲突也只是心中的不平,而贺烽面对的,是抉择 他内心对于岳的献策是极度拒绝的,他不认可,更不忍心,也舍不得 另一面,对陇安军的将士不忍心,就会将镇朔军的将士置于险地,两者总要有所取舍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于岳见几人面露迟疑,补充道, 这话看似是鼓励贺烽作出决定,但其实更像是威胁,话外之音是,如果今天我们与陇安军的角色互换,刘云起一干人等,会因为仁义与否而善待我等吗,今天但有一丝妇人之仁,明天我镇朔军千余将士就有可能曝尸荒野 听到于岳的话,贺烽的迟疑更重 “将军!此策是末将献的!出了错,末将一力承担!”于岳上前一步,叉手顿首 于岳传达的信号再清楚不过,这阴毒之计是我出的,错了我担着,斩我便是! 如果将来你贺烽想反悔了,杀我平众怒即可!里外都是我于岳一个人的黑锅,与你贺烽无关,但立于不败之地的,是我镇朔军! 听到于岳说到此动情处,贺烽不忍的紧闭双眼,此时贺烽内心的冲突已经到达了顶点,这一刻贺烽心中所想,不仅是镇朔军的安全与陇安军的生存,也是自己这条路,究竟要怎么走下去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各回本队!稍后在议!” “先按于岳说的,沿途行军,多竖旌旗,多埋灶眼,夜间多点篝火,派轻骑先行一步滋扰,派人回复锐风军,我军已开拔,不日即到!” “领命!” “领命!” “领命!” …… 贺烽骑上马,依旧带队向前,但此时的贺烽已然没有了刚才那无忧无虑的意气风发 本来自己美滋滋的以为回了吞云寨,好好整顿,安抚人心,消化了陇安军,镇朔军的实力能再上一个大台阶,可现在面临的,是超过生死抉择难度的人心取舍,贺烽脸上的表情渐渐的被风吹淡,越发冷静的吓人 …… 另一边锐风军左厢三军军阵 “将军!五营看样子是顶不住了!要不先撤回来!”王贵一脸的焦急 “……不能撤!现在两边都卯上劲了!五营一动,右翼就垮了,死战不退!”岳飞一脸的决然 在岳飞看来,敌众吾寡,这个时候但凡稍显颓态,敌人的攻势势必更猛,如果自己是对面的领军将军,定然不会放过任意一点漏洞 “调中军一个都去填上五营的窟窿!”岳飞下令 “我亲自去!”王贵一脸的愤然,五营面对的是对面金人的主攻方向,如果五营垮了,整条对峙的锋线就可能逐渐溃散,大军对峙的局面,转眼间便成了溃败之势也为可知 岳飞点头默许 “风都的!跟我走!”王贵在嘈杂的军阵中怒吼一嗓子,提起自己的斩马刀一骑当先冲向五营的阵线 岳飞看向对面气势汹涌的金兵,盘算着自己手里的兵,军械,武备…… 这种敌众我寡的局面他不是第一次面对,逆境中求生的经历已经让岳飞大致能推断出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按着现在这个局势打下去,如果双方都没有援兵的话,自己最多在抗三日 回师途中遭遇的这支金军虽然算不上一等一的精锐,但对方人数众多,如果不是自己恰好占据隘口地形扼守,恐怕伤亡比现在更大 他想过立火墙防御,可现在是冬季,西北风正盛,自己在在锋线以南,点火是烧自己……也幸亏对面金人没有这个打算,不然这隘口早已失守 镇朔军一定会来支援,这一点他是不怀疑的,虽然看不惯贺烽拐走他麾下将士的举动,但贺烽在抗金的事上从来不拖拉,至少在这一点上,贺烽是可信的,派出去求援的斥候已经走了一天了,就是不知道镇朔军赶来之前,自己能不能守得住面前的军阵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金人的攻势没有那么猛,或者说让金人有取舍的愿意减缓攻势,而现在晴天白日,金人又步步稳扎稳打,当真是一点可以兵出奇招的空间都没有 此时的岳飞因为左厢一军的事,已经彻底丧失了对锐风军其他诸部的信任,既然左厢一军都能被卖了,锐风军高层或高层身边,一定会有投敌的人,越是现在这个时候,越不能向厢帅求援,否则来的不一定是援军,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岳飞正在心中焦虑的想着应对策略,就听见身后一人冲着他大喊 “将军!金狗的骑兵绕到我们背后了!”示警的人,是岳飞帐下的马军营指挥使苏锐 三军的防御阵型一直没让马军参战,马军营按军令排布,在阵后列队,此时示警,是因为金人的轻骑,已经从山间绕到了左厢三军的背后, 岳飞的视线随着苏锐手指的方向看去,至少有几百骑 “怪不得稳扎稳打!原来是在拖拽我军精力!……”岳飞此时才反应过来,正面军阵的厮杀,只是金人拖住他的前军,而一支轻骑已然绕至左厢三军的后侧 这金人的攻势如果不能被遏制,锋线的军阵腹背受敌,转瞬间就会被冲垮,绝不能让背后的轻骑靠近两军锋线 岳飞想到的,苏锐也想到了 岳飞刚刚反应过来,再看苏锐已然冲了出去, 苏锐拨转马头,从马军阵前急奔至阵尾,手握马槊末尾,将一支一丈多长的马槊高高立起 “马军营!备战!” 马军营的将士听到自己主将的呼号,拨转马头,前队变后队,与苏锐方向一致,对上金人的轻骑 “随我冲阵!!!!” 苏锐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冲向敌骑! 第108章 贺烽此子,阴损至极 “随我冲阵!!!!” 苏锐率领马军营三百余骑兵冲向敌阵, 手持马槊的苏锐在一众马军中格外显眼,不仅是因为他那杆象征着世家身份的马槊,更因为他胯下那匹战马——飓风 这战马通体乌黑,轮廓线条离远了看,与其他军马就不像是一个物种,与其说是马,远看更像是一头体态畸形的牛 这战马明显比其他军马更加雄壮宽大,马头比其他马匹高出两头还要多,不仅体型魁梧,奔跑的速度也不在一个层次,尽管披挂着不同于普通马卒的重甲,但几十步的距离就已经远超出其他军马好几丈的差距 这“飓风”说是一匹马,但整体散发出来的气质,更像是一头野兽 苏锐的战马破风般从马军阵型中脱颖而出,苏锐用腋下架住长槊,朝着迎面而来的金军骑兵,直冲入阵 不知是马槊的震慑,还是胯下马匹巨大的体态,让即将相撞的金军马匹纷纷胆怯受惊,金人骑卒因为马匹受惊而落地的,不是被长枪刺中,就是被双方的马蹄踏为肉泥,苏锐冲锋而过的一条路上升起阵阵血雾 苏锐一路直冲,如一杆破风的大枪,从金人的阵头冲到阵尾,双方骑兵一次对冲之下,各有损伤,待冲锋的骑兵都已脱战,站定,再看阵中 苏锐麾下的骑卒,还在马上的已不足百余人…… 反观对面的金人骑兵,四五百之数,也已经损失过半,一次剧烈的骑兵对撞,让所有尚且生还的人都大口喘着粗气,有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导致的缺氧,也有生死一线之隔的高度紧张,引发的焦躁 苏锐被敌人的血,溅了满身满脸,但眼神依旧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金人轻骑, 轻骑兵对于满身掼甲的他来说不算什么,而金人身上的甲,在他全力冲击下,也禁不住他马槊的一刺,在个人层面,尽管自己麾下的骑卒损失惨重,但苏锐根本没有把这些金人的骑兵放在眼里 面不改色的苏锐仍是将手中马槊缓缓举过头顶 “锋矢阵!”苏锐军令传下,以自己为“锋镝”结阵,将其他马军将士护在身后的左右翼,朝着金人的轻骑缓缓加速 苏锐胯下的战马显然对刚才的冲锋对撞意犹未尽,随着苏锐的驾驭向前缓慢加速,但时不时都有爆冲的冲动,为了队形的严整,苏锐努力的安抚着胯下的战马,但此时飓风粗重的鼻息,仍然在不停的表达着浓浓的不满 这一人一马,已经分不清哪个杀意更浓 岳飞看着两军骑兵的对撞,心中不仅为自己麾下将士的英勇骄傲,更有心疼……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马军营,只刚才一轮冲锋就已经不足百人,愤恨的岳飞刚要下令放箭覆盖金人骑兵,就发现苏锐又一次准备冲锋 这一刹那,岳飞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甚至可以预见到自己的马军营,这一刻已经没了 任凭苏锐再强,也是一人, 恶虎尚且怕群狼,足足多出自己马军营一倍的金人轻骑,就是耗,也把自己的马军营活活耗死,但这不是他岳飞能掌控的,两军骑兵已经再次同时加速! 苏锐马槊指向自己正前方的金兵,催促胯下的“飓风”加速,“飓风”咆哮着翻起后踢,猛的加速差一点把苏锐带上一个踉跄,稳住身形的苏锐一脸的无奈,继而又用腋下架好了马槊,准备接敌 就在两支骑兵冲阵之势以起,间隔还有几十丈距离时,从金人骑兵的侧翼一声弓簧的嗡鸣骤起! 苏锐本能的看向声源的方向,就见一杆大枪直直的从侧面飞向自己正前方的金人骑兵 大枪不偏不倚的射穿了骑兵的大腿,贯穿了马匹的脊背,将人带马一齐横向带飞一两丈远,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片绷簧的嗡鸣 上百只弩矢从侧面覆盖了金人的骑兵军阵,一片弩矢的射击,金人轻骑已没剩多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促使苏锐勒马停下了冲锋,其他马军军卒看见这一幕,也警惕的赶紧勒马停下,戒备的盯着冷箭射来的方向, 而对面的金兵就没这么幸运,一轮齐射之后,还在马上的金兵已不足几十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第二轮弩矢又至,这一次,无一例外,全部落马…… 这一幕不仅苏锐看呆了,一直盯着后阵的岳飞也看呆了,几个呼吸间他才反应过来 “来人!!!赶紧去把马匹都给我收了!!” 锐风军抽调出几十个将士去打扫这身后的战场,搜罗捕捉还活着的金人军马 苏锐警惕的看着冷箭飞来的方向,就见不多时,一支人马缓缓开出树林,看旗号,上书“镇朔” 看到镇朔军旗的那一刻,苏锐乐开了花!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 随着苏锐一声惊喜的呼喊,锐风军将士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士气高昂的锐风军一改颓势,个个奋勇争先 岳飞则是一脸的警惕 “传令!让苏锐速速规建!” “是!” 待传令兵跑到苏锐跟前,就看到贺烽独自叉着腰,仰着头,看着马上的苏锐,眼中满是贪婪…… 贺烽端详着这一人一马,尤其是他这胯下的战马,粗重的鼻息,时不时的“希律律律律……”的咆哮,一看就不是凡品 刚才骑兵对冲的一幕,贺烽在一旁看的真真的,就这么勇猛的骑兵将领,委屈在这锐风军不是屈才了嘛! 贺烽看着眼前这一元虎将,两只眼都露着笑, 要不是他胯下的战马实在太凶,弄的贺烽不敢靠近,估计这会儿贺烽对苏锐已经上下其手了 贺烽怕马撩蹄子踢了自己,时不时的得挪挪位置,围着苏锐转着圈的看呐,看不够啊…… “小将军!你叫什么名字呀!” 贺烽一脸色眯眯的死盯着苏锐 “末将……苏锐!”苏锐被贺烽这油腻眼神看的浑身不舒服 “好名字!!!”贺烽冷不丁的一嗓子吓的苏锐一哆嗦…… “锐……锐……锐可不当!锐……锐……锐好啊!好!好名字!”贺烽窘迫的夸着苏锐的名字,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多读两本书,想夸人都词穷 “小将军今年多大啦!”贺烽还是那一脸的猥琐 “十八……”腼腆的苏锐脸都快红了 “十八好!十八好……正是好年纪啊!婚配了没啊?” “……”这会儿如果贺烽不是援军的话,苏锐一槊刺死他的心都有了,心说这人咋这么恶心啊,我又不是娘们! “苏将军!岳将军命你规建!” “领命!” 接着领命的契子,苏锐脱离开了贺烽的视线 “……哎呀……”哀怨的贺烽不住的拍着大腿,心说这兵倒什么乱呐!眼看老子就能把人留下了! “传命后队,巩固锐风军阵线!”没好气的贺烽一摆手,后面的将士开始陆续进入阵线 贺烽悠悠的来到岳飞跟前 “呦~~~这不是岳大将军嘛!”贺烽心中有气,故意阴阳怪气的调侃岳飞 岳飞似有理亏,眼神闪躲,视线自顾自的看着两军锋线,努力的不与贺烽的视线相交 贺烽一看岳飞的神情,瞬间明白了 “刚才那些金兵都是我军射杀的,马呢!还我!” 贺烽伸出手,一副债主的姿态 “你好歹打完这一仗的!”岳飞无奈的开口 “不还是吧?弟兄们!走!”贺烽做势转身就要走 岳飞一把拉住贺烽“别呀!还!打完就还!打完就还!” 贺烽知道他一定如此说,顺势在怀中拿出一本折子,寥寥数笔,竟然写了一张字据 “立个字据!”贺烽用下巴看着他,那意思,你耍赖,老子就走! 岳飞心中憋闷极了!明明是你拐了我的人!老子就吞了几百匹战马而已,你就这个咄咄逼人的样子! 待翻开贺烽写的字据,岳飞一口老血险些喷在贺烽脸上 折子上赫然写着:“我承诺,打完仗,将虏获的金军战马尽数交于镇朔军,如不还,苏锐调至镇朔军效命” 贺烽一脸的“爱签不签”吊儿郎当的看着岳飞 “我!……” “我!……” 面对两倍于自己的金兵都没憋红脸的岳飞,此时满面通红! “贺烽此子,阴损至极!”岳飞心中腹诽道 这时,苏锐在一旁悠悠的开口 “将军,其实我……” 第109章 苏将军!本将决不食言! “将军,其实我……” 岳飞贺烽两人较劲的时候,苏锐在一旁悠悠的开口 “你什么你!规建!”岳飞这一股无名火全撒在了苏锐的头上 “是!” 苏锐抿着嘴靠立一旁 看见苏锐,贺烽脸上瞬间炸开了一朵花儿! 贺烽绕过岳飞,小碎步偷感十足的一路小跑来到苏锐身边 “小苏将军呐……”贺烽嘴里含着笑,上上下下打量着苏锐,这神态,比当奶奶的得了个大孙子还高兴! “刚才一战,苏将军英武非凡!本将佩服!……” 苏锐身姿挺拔的靠利于一旁,贺烽就在一旁吹吹捧捧,言辞肉麻之甚,将一旁的其他武将都给恶心走了 岳飞纵使再有风度,也受不了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这么当着面挖墙脚 岳飞愤然起身冲着贺烽大步走过来 还没到近前,贺烽边斜着头,上下打量着人高马大的苏锐,边把刚才的折子横着一把,拍在了岳飞胸口上 被折子挡住的岳飞,一时理亏不能上前,看着眼前的折子,再看看眼前的贺烽,在看看眼前的苏锐,纠结之色溢于言表 “小苏将军呐!你不知道,我镇朔军的将士,步军,马军,弓弩,样样精锐!……”贺烽开始如数家珍的一样一样的在苏锐跟前吹 当贺烽说到吞云寨中已经积攒了有千匹战马时,贺烽能看到,苏锐脸上的肉,明显跳了一下 “哦~~~原来喜欢这个!”贺烽心中暗道,总算找到使劲儿的地儿了! “现在啊,我营中这些马,天天的就无所事事的在那拴着,白费草料,有时有病了的,死了的,也不能浪费了,只能剁了吃肉……不能浪费了不是……你说咱镇朔军里也没人懂马呀”贺烽用话不停的点叨着苏锐 “这金人的马肉我跟你说,不如咱中原的马肉香,他们那边喂马都是草饲加点儿谷子,咱大宋的战马可都是谷饲的……” 贺烽在这喷的五马长枪的吹着,苏锐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脸上杀意愈浓! 战马,杀了吃肉? 爱马如命的苏锐哪受得了这个刺激,贺烽这一刀算是捅到位了! 贺烽一边刺激着苏锐的感官神经,一边瞟着苏锐的表情,眼看苏锐就要压不住情绪,爆发前的一瞬间! 贺烽话锋一转:“如果小苏将军愿意过来,帮我们打理打理,那我想这些战马就算是碰到伯乐了!” “他们这马生,你想想,也完整啊!你说是吧?”贺烽一脸讨好的看向苏锐 他从苏锐的脸上已经能明显看的到内心的挣扎,这个时候,就差临门一脚 贺烽转脸看向岳飞 “岳大将军!……” 岳飞不知道贺烽这突然改换目标的目的,没敢搭茬,就这么愣愣的看着贺烽 “……” “我大老远的跑过来给你帮忙,救你一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贺烽一改刚才在苏锐面前的谄媚,俨然一副债主的神态,居高临下的讨债 “你这……”贺烽的胡搅蛮缠让岳飞无言以对 “我让斥候送信给你,约你到谷河边围剿金兵,你不来,反过来我还得带兵来救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就算三分利吧,这利滚利,利打利…… 贺烽就差拿着算盘,巴拉算盘珠似的给岳飞算账了 “行啦!你就说你想怎么滴吧!”岳飞已经没了耐心听贺烽在这胡扯 “苏锐给我!”贺烽突然正色道!贺烽一改刚才的胡搅蛮缠的模样,忽然间像换了个人,此刻眼神无比坚定,神态不容置疑之色愈发明显! “不行!”岳飞斩钉截铁 少了一个董怀安就已经损失够大的了,如今这贺烽又盯上了苏锐,他这是吃定自己了,说什么也不能同意 “那你还我战马!”贺烽又成了刚才那副无赖样 “什么战马,哪有战马,战马在哪呢!”岳飞知道,面对无赖,君子之风是要吃亏的,索性也不装了,你跟老子耍无赖,老子今天就跟你赖到底! 岳飞这么有底气,是因为他侧眼看见,镇朔军的将士现在已经在阵线上与金兵展开了厮杀,现在想退也退不下来了,自然不怕贺烽再拿退兵走人威胁 “好!战马老子不要了!换苏锐!”贺烽依旧不依不饶 “不行!”岳飞依旧强硬 “再加300套步人甲!”贺烽咬着后槽牙加注 他能看到自己开出新的条件时,岳飞表情明显有变化 打铁得趁热,贺烽继续追加条件 “陇安军那一个营!归你了!” “成交!!!”岳飞差一点没高兴的跳起来! 那可是一个满编步军营啊,五百将士和成套的武备,贺烽这可是开了个天价! “草!给多了……”贺烽心中一阵懊恼,早知道一个都一个都的加…… “苏将军!本将决不食言!你过来之后,就是我镇朔军马军营的指挥使!营中千匹战马任你调遣,全军将士人手你随便挑!如何?” “谢将军!末将领命!”苏锐心里乐开了花,刚才贺烽给他做“思想工作”时,其实苏锐已经动心了,只是岳将军对自己一向不薄,就是在动心,也不能忘恩负义一走了之,如今岳将军都开口了,名正言顺! “柱子!” “末将在!”张德柱用力的将自己的斩马刀刀柄狠狠的杵在地上,“铛”的一声!气势磅礴, 张德柱再憨,有外人在时得给自家将军争脸的道理他懂,他这一举动也确实镇住了周围锐风军的诸多都头、营指挥,心中对镇朔军的人多了几份震撼 “一营填线,二营策应,陇安军各部,暂时按于指挥预定计划执行”贺烽看向张德柱身后的于岳 “不过,最后一步,要稍加调整……”贺烽眼中,有火苗在跳动 “调整?……”于岳心中暗道,怎么调整…… “一营!跟我上!”张德柱把起自己的斩马刀,身先士卒走向两军锋线 见张德柱的一营已经填上了阵线,贺烽暗自紧了紧自己的腰带,一回头,跨上战马,“苍啷”抽出佩剑,驱马来到了陇安军的阵前 他这一举动可吓坏了于岳,他已经暗令董怀安的神射营偷瞄着陇安军各部,但有异动即便射杀 如今贺烽站到了陇安军前,万一有异常,弓弩误伤贺烽怎么办,但他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第110章 贺烽:我,要的是军心 贺烽傲骨迎风,站在陇安军前 \"将士们!\" 贺烽沉声开口,声音在陇安军军阵上空回荡, 台下的士兵们微微骚动,有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知道,你们原来的指挥使是刘云起将军,突然换成了我,心生疑虑,肯定有人觉得,老子这他娘的不就是掉后娘手里了吗?” 贺烽一句话逗的阵中有些将士一阵隐隐的憨笑 “咱都是带把的!我不想跟你们废话,老子是杀金狗的!不是混吃等死的!想跟我一起抗金杀金狗的!留下!不想跟着我的,我不勉强,发三月军饷,自己解甲回家!” 贺烽话一出口,陇安军阵中瞬间炸了锅 “这货啥意思,咱可以回家了?” “听他说的好听,你敢动动试试……” “老子可不怕他,老子早不想干了”说着,一个将士上前几步 “将军!你们官老爷的事儿俺们不懂,俺就问一句,你说话算数不!想走,现在就能走吗!” “当然!我贺烽,除了在床上跟娘们说的话不算数,啥时候说话都算数!” “哈哈哈哈哈……”贺烽一句话把周围的将士给逗的大笑 “呸……”岳飞在身后忍不住心中鄙夷 “给这个兄弟拿饷银!”贺烽一挥手,立刻有人端上乘着银钱的盘子上前点人头,发饷银 贺烽回过头看向阵中还没动的将士 “弟兄们!咱当兵的,哪个不是苦出身,哪个家里没有妻儿老小的!就是回家!也不丢人!” “咱回过头来说!咱今天回家了,金狗烧杀掳掠咱不管,明天金狗杀到咱家门口!咱咋办,咱的妻儿老小还有活路么!” “北线被金狗占了地,老百姓还有几个活着的,你们就是没见过,也听过!咱不今天抵抗,他们的今天就是咱的明天!” 贺烽话说到这,几个正在准备拿钱回家的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是啊,今天可以走,明天金人打到自己家门口,咋办 “老子不管那个,那是你们官老爷想的事,老子现在就想回家!” 一个刺头高喊着,拿了饷银便走 “没错,弟兄们!甭听他说的,哪次打仗不是咱当兵的在前面卖命,他们当官的在后面数银子!” “对!他们当官的都一样,一样克扣咱的军饷,一样拿咱的命不当命!” “说得好!!”贺烽一声大吼打断了周围所有兵将的思路 “以后跟着我贺烽!只要有人克扣你们军饷的!告诉我,我要是办不了的!你们就一刀宰了我!我贺烽当着全军的面,给你们这个权利!” “说到拿你们的命不当命,今天!老子就让你们知道!我跟其他的官老爷有啥不一样!” 贺烽说着一把扯过身边旗手手中的镇朔军旗 “这军旗!便是我的位置,这军旗在哪,我就在哪!你们看见我退了,就一刀砍了我!我绝没二话!” “前面,锐风军的将士正在浴血杀敌,我现在要去帮他们,你们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就跟着帅旗的方向冲!” “你们要是不愿意的,就拿钱走人!我贺烽说话算话!” “但是!咱可说好了啊,现在回家可以,但只要上了阵,要么杀尽金狗,要么死在战场上!谁要是他娘的中途跑了,谁生儿子没屁眼!!” “呵呵呵呵呵呵……”陇安军将士中又是一阵讪笑 “将军!我跟你去!” 贺烽撩眼皮一看,是陇安军四营的指挥使余成安 “好!”贺烽豪气万丈,单手举着军旗,另一只手高高挑起缰绳,双脚一磕马肚子,胯下战马“希律律律”鸣叫,前蹄高高跃起! “弟兄们!是带把的!跟我一起,杀金狗!报国仇!!!!!” 贺烽一声怒吼,身后镇朔军的将士被贺烽的慷慨之情感染 “杀金狗,报国仇!” “杀金狗,报国仇!” “杀金狗,报国仇!” “杀金狗,报国仇!” …… 群情激昂的士气在贺烽周围回荡 陇安军中众多人,被贺烽激情澎湃的气势所感染,又见身边有陇安军中人带头,追随者众 贺烽拨转马头,带头向阵头策马而去,一路策马扬鞭,一路高喊: “杀金狗,报国仇!” “杀金狗,报国仇!” …… 贺烽带着一队镇朔军的将士从阵后绕至两军侧向 “弟兄们!跟着我!冲!!” 一声怒吼声至,贺烽第一个冲出阵线,朝着金人的军阵猛插了进去 被贺烽感染的,不仅是镇朔军的将士,陇安军的将士,更有周围锐风军的将士 这一幕可把于岳吓坏了 “董怀安!弓弩压制!” “领命!” …… 在阵中拼杀的张德柱看见贺烽骑着马,举着军旗从身边冲过吓了一跳,砍翻面前一个金兵朝身后一挥手 “跟着我!冲!!!” 随着贺烽手中的军旗不断冲进金人的军阵之中,身后的镇朔军将士,陇安军将士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浩浩荡荡的正面强压在了金军阵线上 贺烽一马当先的冲至金军的中军,主将这身先士卒的举动,点燃了宋军将士心中的士气,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原来还在原地与金人搏杀的宋军将士,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跃阵而起! 冲锋的将士们,腿上的速度像是上了锁,对敌人兵刃的锋尖视若无睹,只要能冲的过去,就丝毫不管已经跃过的金兵,径直向前, 这一刻,在他们看来,自己跃过的金兵不重要,他们一定会被身后的将士斩杀,但跑的慢了,抢不到前面的才是最大的损失,头可断,血可流,自己锋线第一的位置不能丢! 眼看着贺烽带头的一次“死亡冲锋”冲垮了金人的阵线,岳飞眼中跳动的火苗愈演愈烈,终是随着吼出的一声“杀”,彻底释放 岳飞一声令下,锐风军的将士趁着镇朔军的气势,改守为攻,随着镇朔军冲锋的势头一跃而起 镇朔军在前,陇安军在侧,锐风军收缴残敌,全军将士摧枯拉朽一般,从原有的阵线起始,一下冲垮了金军三道兵阵,冲垮了这金军仅剩的一点抵抗意志 贺烽一次突如其来的冲锋,至使本来势均力敌的阵线,一边倒的碾压了另一边的金军,金军兵败如山倒般彻底溃退 贺烽见兵势已定,喘着粗气勒马站在原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再回首,镇朔军,陇安军的将士都已经冲上了金人的阵线,没来得及撤走的金人不断的被宋军将士斩杀,补刀 看到陇安军的将士能随自己冲阵,贺烽脸上挂着欣慰的笑,他赌对了! 于岳的策略,是稳妥的,但他更喜欢用奖励代替惩罚,用信念代替猜忌 若是连陇安这一支军的人心,都不能收拢,自己又拿什么去收拢天下人心 没错,那个陇安军四营的指挥使,是贺烽事先安排好的,在贺烽看来,反正都要在这几个指挥使身上使手段,与其诬陷其忠良,杀鸡儆猴,远不如重利其心性,引为己用 杀鸡儆猴贺烽依然要做,只不过目标不是这几个营指挥使,这军中的怨气,总要有个发泄的途径 扫一屋者扫天下的壮志,贺烽现在没有,但安一人心者,安天下人心的信心,贺烽是有的 这腐朽的朝廷靠不住,想要守土安民,不仅是现在的这些人,以往那些愿意抗金,愿意守土安民的有志之士,贺烽都要收归麾下 也因此,这陇安军的军心,贺烽要的是心悦诚服的追随,而不是迫于形势的委曲求全 岳飞在后阵都看呆了,这贺烽竟然于两军阵前亲自带兵冲阵! 刚才两军阵前胶着,压根就没有分出什么胜负,他就敢一骑当先的率先入阵,这个当口就是一杆拒马枪都能捅穿他身上的甲,他不怕死的吗! 他是亲眼看着贺烽把一支军,从十几人的队伍一步一步拉起来的,遥想几个月前,第一次在老峰岭看见贺烽,还是一支十几人的队伍,那个时候他就敢让自己的兵去伏击金人的斥候 敌人比他多几十倍,他就敢绕到敌人身后去偷袭人家的补给, 自己和金人在化峰岭对峙时,又是他带人端了虎豹营的帅帐,当时自己还以为这人只是战术谋划上胆子大,没想到亲自上阵也这么不要命! 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就他手底下那个张德柱,刚才冲阵简直就拿金人的斧钺不当回事,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压在金人的阵头上 自己之前只知道这货打仗有脑子,是个指挥的好手,战术,谋略都是上乘,可没见过他能像一员猛将一样身先士卒啊! 这贺烽身上究竟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第111章 余成安:事已办妥 贺烽还在阵中欣赏着自己的佳作,于岳,张德柱,李德忠气喘嘘嘘的跑到贺烽身边 “将军!……”于岳见身边没外人,埋怨道 “您是一军主将!怎么能带队冲锋呢!” “是啊将军!太危险了!”李德忠在一旁附和 “我倒觉得没啥,将军刚才的威猛,俺老张老羡慕了!”张德柱在一旁憨笑着 李德忠白了他一眼,心说这傻柱子咋就分不清轻重缓急呢,要不是之前受了这货诸多恩惠,说啥也要补上一脚解恨 “无碍……”贺烽摆摆手,来到于岳身边 “老于,我知道你的策略,是稳妥的,但我们要做的事,不是巧取豪夺,是顺应天下人心……”贺烽意味深长的看着于岳 “末将领命……”于岳心中五味杂陈,显然贺烽的话中意思是既否定他的策略,又认可他的才能, 这到底是不是好事,他也不知道,在于岳的认知里,能早一日打退金人,使自己的家乡不再受战火的威胁,他什么都愿意做, 如今贺烽告诉他,还有更多需要考虑的事,这让本来已经有固化认知的他又陷入了深思,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贺烽看着不远处打扫战场的将士,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桩事没有了! 贺烽将军旗递给张德柱,飞身上马,朝着岳飞策马而去 “你……你先去清点一下马军营的武备和马匹,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岳飞正对着苏锐安排马军营的琐碎细节,就听见不远处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由远而近 “来人呐!!!!!!!!!”贺烽一声大吼,瞬间聚集过来几十个镇朔军的将士 “将军!”为首的正是一脸血的魏笠 “你受伤了?伤着哪了!我看看!”贺烽赶紧下马查看魏笠周身 “嘿嘿,将军,没事,都是金狗的血!”魏笠憨笑着 “啊……”贺烽长出一口气 “将军何事?”魏笠在一旁问 “啊!苏锐抗命……那个!……收押!快快快快!……”贺烽边下令,边怂恿着周围几个将士赶紧把苏锐绑了 这一举动弄的周围几个人一脸雾水…… 贺烽的意思别人不清楚,岳飞心知肚明 “你等会儿!现在苏锐还是我锐风军的人……”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给我绑了!”贺烽急头白脸的推着镇朔军的将士就要上前 “末将……末将没抗命啊……”苏锐一脸的冤枉加疑惑,刚才还一脸灿烂笑脸的贺将军,这会儿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再者一说,自己也没抗命啊! 不由分说,魏笠已经上前拿绳子给苏锐捆了 就在这时,一头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几个人身边 “希律律律!……”飓风一声咆哮嘶鸣,吓退了苏锐身边的所有将士,只余下魏笠一人 再看这飓风,一脸嫌弃的恶意盯着众人,这架势,谁也不敢再上前 魏笠一见这场景,拨开几个人,走到飓风面前,举起一个巴掌,做势就要拍打马头的面门 他这一举动可吓坏了身边众人,就这马的个头再加上这野性,你这一巴掌拍下去,还不一蹄子就踢飞了……刚才苏锐冲阵时,这飓风的气势可是有目共睹的 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飓风就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头,眯眼,目光躲闪,魏笠的巴掌没拍下去,飓风已经开始踱着前蹄,连连后退 吃惊的不仅是身边人,苏锐也是一脸的惊讶,自己的飓风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今天这是怎么了 飓风的咆哮让贺烽不敢靠近,魏笠把苏锐带到贺烽面前 “没事哈,走,咱回家!”贺烽小声的安抚着苏锐,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笑 岳飞一看,得,没希望了,本来他还打算先把苏锐支走,反正仗打完了,老子就是不认账,你能拿我咋地!这种事你贺烽做初一,我做十五,公平公正公开! 结果没想到,贺烽不主持打扫战场,反而过来盯着自己交人…… “岳大将军,回见哈!”自己想要的到手了,贺烽也不磨叽,转头就要走 “贺将军!……” “嗯?……还有事?” “这打扫战场……”岳飞手指前方一地狼藉的金军主阵 “啊……”贺烽恍然大悟 “这种苦活脏活,就我们镇朔军干就行,你们锐风军是正规军!堂堂的大宋禁军!”贺烽阴阳怪气两句,想要把岳飞打发了 “这可不行!”王贵一脸黑灰的从一旁冲了过来 “我们也打了半天了,打扫战场都归你们,我们咋办”王贵现在看见贺烽就没好脾气,因为董怀安的事,他到现在还时不时被岳飞拉出来单练,这都是他贺烽害的 “那……你的意思呢” “那肯定是归我锐风军啊!”王贵一脸的牛气 “行!归锐风军!……”说着,贺烽一招手,刘大成见贺烽招呼,颠颠的跑了过来 “岳将军说了!打扫战场,所有武备,物资,归锐风军……啊,你们是几军来着?”贺烽记不住他们的番号,问刘大成道 “啊……左厢四军”刘大成一脸的懵逼 “岳将军说了!打扫战场,所有武备,物资,归锐风军左厢四军!去吧,收装备辎重!”贺烽大手一挥,东西就归左厢四军了,刘大成一听到这消息,喜出望外! “谢岳将军!”扭头跑去传命了 “哎!不对啊,我说的是……”王贵一脸的憋气 “是!你说的归锐风军嘛!这不就是锐风军的……”贺烽一脸的无辜,王贵扭脸负气而走 几个人正在互相扯皮,一旁余成安走过来顿首施礼 “将军!” “嗯……”贺烽向没人的方向走了几步,方便与余成安说话 “按您的吩咐,陇安军各部,现在已经群情激奋,孙涵卖友求荣的行径,大家都知道了……”说完余成安顿首,俯首而去 贺烽再看向阵中打扫战场的陇安军将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第112章 贺烽:借汝一物,以安军心 北风悲悯,残阳如血,刚经历过一场混战的战场上一片狼藉,锐风军的将士打扫着战场,收缴物资,补刀敌兵 贺烽扭脸看向一旁的李德忠 李德忠见贺烽招手,快步走到近前 “带我去见孙涵” “是!将军” 贺烽交代于岳,打扫完战场,就命令各军集结,准备开拔回营 李德忠引着贺烽来到看押孙涵的轿子旁 孙涵见贺烽过来,眼中充满了惊喜和希望,贺烽这个时候过来找他,原因无二,肯定是要让他安抚陇安军的人心,他孙涵的高光时刻就要到了! “孙将军!”贺烽拱手 “贺将军!”孙涵笑的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他知道,此时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贺烽的手里,几近巴结之能事,希望给贺烽留个好印象 见贺烽面色迟疑,孙涵开口道:“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贺烽仍是迟疑,但没接话茬 “将军若是为陇安军烦扰,末将有一计,可使陇安军对将军俯首帖耳!” 贺烽挑眉:“哦?” “只需在军中的各营指挥使之中,随便挑一个,将往日里克扣军饷的事栽在他头上!当众将士的面杀了,那以后将军就是给陇安军众将士当家做主的人!哪个还会有二心!”孙涵胸脯拍的崩崩响,煞有介事 “有道理!”贺烽故作恍然大悟的姿态 “那平日里克扣的军饷,到底是谁干的……”贺烽追问 “嘿……嘿嘿……将军不知,平时迎来送往的杂事甚多,朝中的关系也都需要打点,只能是从军饷里抠一点寥解无米之炊……”孙涵一脸的不好意思,抛给贺烽一个眼神,那意思,将军,你也是身居高位之人,你懂得 “不过此事,末将最有心得,不如就让末将替将军分忧!”孙涵仍是一脸的谄媚 “那倒不用,只是,想借汝一物,以安军心……”贺烽斜眼盯着孙涵 贺烽的眼神看的孙涵心中发怵 “将军要何物……拿去便是……” “那就谢孙将军了!”贺烽一拱手,行了一个礼 贺烽的言行越反常,孙涵不祥的预感越强烈 贺烽话说完,就见一旁闪出两个魁梧的将士,一左一右架住了孙涵,一人用布团牢牢塞住了孙涵的嘴 “呜,呜,呜……”孙涵已经意识到不妙,拼了命的想跟贺烽解释,求饶,奈何嘴里堵着布团,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德忠见贺烽的做法,心中拍手叫好,这种喝兵血,卖主求荣的畜生,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都让人恨的压根痒痒! 此时,于岳已经召集了各部集结,准备开拔 贺烽一行人押着孙涵到了陇安军阵前,将孙涵牢牢的押在地上,看见这一幕的陇安军将士无不议论纷纷,这孙涵以往仗着刘云起的庇护,没少欺负军中将士,狗仗人势之态尽显 军中将士碍于主将的权威,上至营指挥使,下至普通步卒,没有一个人敢跟他正面冲突,如今看见他被人押着来到阵前,即便猜不出来结果,也能看得懂事态方向,心中不可名状的舒服 贺烽带着人来到陇安军阵前 “将士们!”贺烽一声断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只知道有人克扣军饷,可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 “我已让人核实,兵部拨的军饷丝毫不差!这几个月的军饷被克扣,都是孙涵一人所为!我在他帐中搜出几十万银票……” “啊?……” “真的假的……” …… 陇安军阵中将士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已经开始有部分脾气急的,都开始骂娘了 “他娘的!之前李二狗跟我说我还不信呢,看来真是他……” 贺烽看向陇安军中的将士反应,心道这余成安做事确实有效率,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将消息扩散的这么到位 “今天!!!”本将就做主,替弟兄们讨个公道!” 贺烽话音刚落,张德柱在一旁斩马刀手起刀落,孙涵斗大的人头满地乱滚! 贺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德柱,心说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咋就给砍了,你让我后面的词儿咋说! 再看张德柱一张圆脸已经气的通红,一刀砍了罪魁祸首都不能消气…… 得!这一看呐,别人信不信不知道,张德柱是深信不疑,也难怪,贺烽说的话,连标点符号张德柱都不带质疑的 贺烽也长记性了,以后做事,得防着点这个憨憨 “此人贪墨的军饷,一部分已经挥霍!还剩余一部分,先均发给弟兄们,他差的那一块,跟着我,我带你们逮机会去找补!” “贺将军威武!” “贺将军威武!” “贺将军仁义啊!……” 陇安军阵中一片欢呼雀跃 贺烽扫视着陇安军中这些欢呼的将士,他不仅是在欣赏自己收入麾下的人心,他更是在寻找那些没有因此对自己产生依赖的人,而这些人,才是他日后需要注意的 不出所料,人群中确实有个别人的情绪,没有被这群情激奋的人群影响,有的暗自神伤,有的沉默不语冷眼旁观,更有甚者,目光躲闪,做贼心虚是的生怕身边人注意自己 贺烽看向余成安,朝人群中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确认,一闪身,已经进了人群 第113章 不聋不瞎不当家 平坦的大道上,一支几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北而行,一魁梧武将,傲立于阵前 打头的将士一脸牛气冲天的举着军旗,旗上“镇朔”二字迎风招展! 贺烽在沙盘地图上不断的扫视着周边的环境,再有几十里,便可到吞云寨,这片区域如今因为吞云寨频繁劫掠金军粮道,已然被金人绕开,几十里的路程,贺烽没有在沙盘情报中看到一个红点 “将军!这一遭出吞云寨,咱老张可杀痛快了!”张德柱一张大脸,眉飞色舞之情尽显 “您不知道,这几战,俺老张手刃的金狗,不下十余个!” “营中这群兔崽子也争气,割下的右耳,有将近上千个!”张德柱说道动情处手舞足蹈 从一个被金人追的满山跑的大头兵,到如今手握一营精兵,执掌军阵的指挥使,张德柱的军旅生涯像是顺着竹竿往上爬一样垂直攀升,任谁有这样的经历也免不了意气风发 贺烽看着身边的张德柱,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羡慕,他羡慕张德柱的直爽,羡慕张德柱没脑子憨憨的德行,当真是没一点烦恼,只要给他兵,让他立军功,这厮能一天乐到晚 随着队伍向前走着,两个人正说笑着,于岳催马从阵中来到阵前 “将军!余成安想见您,刘云起也想见您……见么”于岳询问 “……估计再有半天就到吞云寨了,要不等回到山寨再说?”于岳补充到 “刘云起回到山寨再说,余成安先叫过来!”贺烽说完向后看了一眼,余成安正规规矩矩的跟在身后两个阵位的距离,没有招呼不敢靠近 “呵,这厮身份意识倒是挺强……”贺烽心中调笑道, 于岳冲着余成安一招手,后者识趣的催马追了上来 “将军!” “嗯,跟我来……”贺烽催马快走了两步与身后的将士脱离开一段距离 余成安识趣的跟上贺烽的速度,离得不近不远,刚好方便说话,又不至于里的太近,对贺烽的安全造成威胁 从贺烽叫自己过来,他就发现张德柱已把鸟指环上的斩马刀握在了手里,这意味着什么,余成安心中清楚 作为一个降将,他对自己的身份极其敏感,自己是顺降而来的,自然跟张德柱于岳之流不能比,也因此,他一直以来低调的很, 即便如此,张德柱也从未给过他一丝好脸色,在张德柱的心里,武将就得宁死不降,忠臣不事二主,他娘的换主子跟换衣服似的能算什么好汉, “说吧……”贺烽提点余成安,可以说话了 “将军,陇安军中孙涵的心腹已经处理了一部分……” “一部分?”贺烽挑眉看向余成安 “能找到的都抓了,现在看,没了……但孙涵在军中多年,又身居要职,估计,不会只有这些……”余成安诚惶诚恐的低头应答,两人在各自马上边走边谈,而余成安的两只手上的叉手礼就没放下过,尽显谦卑严谨之色 然而贺烽心中所想,和余成安听到的疑问,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贺烽首先想到的是,这余成安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孙涵在陇安军中的心腹,到底还有没有: 如果没有了,为什么这余成安说还有残留,是他严谨且多疑?还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价值 如果还有的话,是找不到,还是故意不找…… 利高者疑,孙涵在这军中的心腹,一日不清理干净,这余成安就有一日的价值,为防止自己卸磨杀驴,恐怕这余成安也不会一次把人抓干净吧…… “嗯,知道了,先去吧……” “是!……” 贺烽摆摆手,余成安规规矩矩的回归本队去了 现在看来,这余成安养寇自重的嫌疑是脱不了的,这种求生存的技俩,贺烽能理解,他也不是很在意,不聋不瞎不当家的道理他懂,要收拢麾下人心就不可能水至清 好在这个余成安,没有为了博取自己信任而杀良冒功,那就还有留的价值 两害相权取其轻,贺烽要操心的人和事太多,余成安就暂且搁置一旁,他知道,不管什么样的兵,只要在一起混练,混战,最多不出两个月,就都是自己的兵 现在看来,先将这次收拢的将士好生安置,才是重中之重 想到这,贺烽一招手,把于岳招了过来 “你先行一步回山寨,将寨中一应事物安排妥当,尤其是锐风军和陇安军的将士,要格外注意,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新来的这些弟兄会很敏感,要多注意细节!” “是!”于岳回归本队,召集三十多骑亲随,先行离队,朝着吞云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贺烽看着午后的艳阳夹在云后,映射出金黄的光线,满满铺了一个天边,心情极为舒畅, 想着自己从最开始到如今,几个月间从被人追杀,到现在拥兵三五千精甲,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贺烽勒马在大道旁站定,从侧面看向后队,队伍随路途蜿蜒而进,长达一公里还要多,端详着这些属于自己的将士,贺烽心中一阵莫名的成就感升腾,随之而来的,是不自觉的正襟危坐于马背 挺直腰板的贺烽,看向天边的云彩,山边,如此壮丽山河,让他心中不禁感慨,古人那些对于慷慨豪迈的诗词当真是大气磅礴!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不对! 贺烽摇摇头:“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背出一句真正诗文的贺烽心情大好!冲着身后的队伍大喊: “走快点!回去喝酒!!!” “是!!” “是!!” “是!!” 第114章 说嘛,你为啥回来…… 一行百余人接着月色在山间穿行 领头的人像条灵缇一样,在枯木与灌木枯草间一闪而过,不仅身形敏捷,还能在所过之处,用刀划开适合身后人通过的空隙 “我说兄弟!……还有多远啊……”身后的壮汉体力没有开路人那么好,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翻过前面的山……”刘青还是一如几天前的那副德性 “……” “得!你他娘的当我没问!”李锐武腹诽着,一行人已经几天没吃饱过,早没了力气与刘青斗嘴 为了避开可能出现的危险,一行人不敢走有人烟的地界,从太原一路沿着山脉走向,蜿蜒的向北而行,安全是安全了,但本就几天的路,如今走了好几天仍见不到一点亮,路也是真难走,甚至很多时候压根就没有路,硬是在山里用腿趟出来的路 找来的寥寥无几的吃的,倒是把刘青喂的打饱隔,美其名曰:“老子要带路,自然得吃饱!” 一行人正在山上穿行着,刘青突然蹲地!向后高高扬起拳头 众人知道这是隐蔽的暗号,百余将士看着前人的举动纷纷蹲下静默 “怎么了”李锐武凑近刘青身边,低声问 “有动静……” “??没听到啊……”李锐武怀疑是不是山路走多了,这个‘青皮’听错了 刘青鄙夷的看了李锐武一眼,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蹲着一步一步往前挪,身形向前的同时,他收起了开路用的步人刀,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 这一路上,一众人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走到如今,刘青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但李锐武丝毫不怀疑刘青的能力 看见刘青这举动,如临大敌般谨慎,李锐武知道情况的严重性,怕刘青一个人吃亏,缓缓拔出佩剑,悄悄跟了上去 不多时,李锐武跟着刘青来到一处小溪旁,严冬的溪水已经结冰, “崩!崩!崩!……” 冰面被一个岸边的汉子,正用佩剑剑鞘奋力的砸着冰面,看样子是想取水 这汉子一脸的狼狈,全身褴褛,满身的泥渍,如果不是手中那把价值不菲的佩剑看起来像个人物,这简直就是个流民,或者说,更像野人 “这人……”李锐武在刘青耳边小声的呢喃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刘青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逼退了李锐武的好奇心,现在刘青眼神中的紧张和肃杀之气能杀人,李锐武见状识趣的闭了嘴 这一路上,但凡遇到活人,刘青从来没手软过,不论是金人,汉人,军人,还是流民,只要是活人,要么绕着走,绕不过去的就被刘青一刀解决 他也不知道杀的对不对,但在刘青看来,没人知道这一行人的踪迹,是首要的,他非常清楚,自己身后这百余人,只要被成建制的金兵抓到一丝痕迹,必死无疑 只见刘青缓缓起步,慢慢加速,向溪边靠近,李锐武惊奇的发现,这刘青越走越快,但脚底竟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惊讶之余抬头看去,刘青已经逼近那溪边砸冰的汉子 李锐武还在一旁疑惑,接下来会用什么方式处理这个人的时候,刘青已经摸到了这人身侧 李锐武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就见刘青收起匕首,在腰间捣鼓半天,竟是拿出来一把袖珍的手弩,准星已然对准了溪边的汉子, 李锐武对刘青的身手是有信心的,之前交过手,李锐武心中稍安,依照自己对这货的了解,这溪边的人死定了,不会有险情 但他就是老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但就是对不上号…… 刘青屏住呼吸,微调准星,食指缓缓抬上弩机绷簧…… 对面溪边的汉子这时总算是砸开了冰面,开始用水囊取水,顺势还洗了一把脸,脸上的污垢被冲洗掉一层,显现出一脸打卷的络腮胡子…… 李锐武:“……住手!!!”情急之下李锐武一声断喝在山间回荡! 刘青本能的把弩锋对准了大吼的李锐武,李锐武看着刘青眼中的杀意慌忙打着手势,别别别…… 被吓一跳的不仅是刘青,溪边取水的汉子听到动静瞬间警惕,拔出佩剑做势防御戒备! 刘青看清李锐武的手势,一脸的愤恨!心说这厮咋就这么没脑子呢!老子这一路谨小慎微生怕漏了踪迹,他可好…… 李锐武从枯木中探出半个身子,疯狂的朝溪边人挥手 溪边的汉子戒备的查看着周围的动静,待看清不远处的李锐武那颗硕大的人头,泄了气一样坐在溪边将剑收回剑鞘 查看周围没有异动的李锐武快步跑到汉子身边,一脚踢到大腿上 “你干嘛来了!我不是让你走吗!”李锐武一脸焦急,拉着这人就往树林里钻 刘青一看李锐武的举动,看明白了这是自己人,这才收了弩…… “我他娘的就不该回来找你个瓜怂!”来人一脸的不情不愿 来人,正是锐风军左厢一军的军都指挥使李御! 二人相见不管脸上多急头白脸,心中是庆幸的,但刘青可没这心情,朝一行人用力的一挥手,带着就跨过小溪继续向北赶去 也不知刘青打的什么算盘,速度越来越快,后面的将士眼看就要跟不上了,李锐武喘着粗气: “兄弟……兄弟……慢点,跟不上了……” 一脸愤恨的刘青突然回头!将开路的刀一把横在了李锐武脖子上,李锐武见状,赶紧举高双手表示顺从, 他可不敢惹眼前这个疯子,这一路走来,他知道想要安全的回到北线,这‘细狗’的作用无可替代 对于刘青,李锐武是心悦诚服的,他也知道这货虽然刀子嘴……斧子心,但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带着自己一行人回去,心中自然不会有抵触 可刘青的举动吓坏了身边的将士,个个奋勇上前,尤其是身后的李御,佩剑已经拔出了半截,李锐武赶紧挥手制止 “嘿嘿嘿……兄弟别生气,我知道,我刚才喊那一嗓子容易招来金狗,可你这不是带着我们走出来了嘛,别着急,哈?别急别急……”李锐武陪着笑 刘青心里知道刚才形势紧急,如果不是那一嗓子,这李御已经死在小溪边了,但自己就是气不过,千辛万苦走这一路消声灭迹,让这货一嗓子全白费了…… 刘青也不知道李锐武那一嗓子,会不会招来金兵,为了安全,只能尽快离开那个区域,而这货还在身后喋喋不休的唠叨,烦的刘青真想一刀剁了这个憨货 一行人继续跟着刘青向前,一口气翻过了三座不高的山,刘青观察周围的动静,静听环境后觉得安全,示意暂停休息 身后的众人跟上刘青的速度已是竭尽全力了,更不用说刚才为了脱离险境刘青特意加快了速度,这会儿一众人坐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李锐武凑到李御身边 “咋滴,放不下我呗?”李锐武一脸的调戏之情 “滚你二大爷的……”李御一脸的嫌弃 “呵呵呵呵呵呵……” 李锐武本以为,自己抱着必死之念断后,余生到此结束了,不料阴差阳错活了下来,如今自己救的袍泽不顾生死,又一人独自回来寻自己,心里无比的畅快,他虽早知道自己选的没错,但也因为李御的举动而欢欣不已 “哎!你说说,你为啥非要回来啊……”李锐武心情大好,不住的调戏着身边狼狈的李御 李御心里这个烦呐,心说这人就没一点廉耻之心么,大庭广众的,没完没了 “说说呀!……说呀!……”李锐武调笑着李御,就想逼他说出那句“我放不下你”,但他也知道,李御这种汉子怎么可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于是就一直以逼问的口吻挤兑着李御调笑 “嘘!!!……” 李锐武正挤兑着李御,刘青突然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李锐武调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知道,但凡刘青如此严肃时,危险就在附近! 第115章 赶路 刘青从自己的腰间摸出那把袖珍的手弩,旋转弩身上部,让弓弦位与弩身成十字弓开,拉弦上弩 这是贺烽特意安排给斥候的随身手弩,虽劲道远不如神臂弩那样的重型弓弩,但只要命中不着重甲的目标,穿透性还是很强的 刘青缓步向侧面摸了过去,众人顺着刘青盯着的方向看去,并未发现异常 李御不解的看向李锐武,投来询问的目光,刚要张嘴,李锐武立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李御不了解刘青,但李锐武心里有数,极其配合的缓缓抽出兵刃,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跟在刘青身后,缓步摸了过去 但看刘青步伐沉稳,用脚尖点地弯腰而行,别的不说,就这走路没声音这一点,李锐武就服,他都不敢想如果有刺客趁自己睡觉的时候这么摸过来有多可怕,自己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刘青走出几步顿住,全身绷的僵硬,一动不动,紧接着迅速抬起手弩,朝着一枯草丛扣动弩机,弩矢应声飞出! 李锐武定睛一看,一脸的欣喜! “兔子??”李锐武不由的欣喜若狂,身后众人听见李锐武的话瞬间来了精神 刘青也不搭理李锐武,径直走过去一只手拎着兔子,拔了弩矢就往回走 “给你的!”刘青把兔子像李御身边一扔 “刚才不知道你是自己人,多担待!”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刘青是在给李御赔礼 说是赔礼,但刘青那一脸的不屑,将兔子扔到李御面前的神态,就像是主人施舍给猎狗一口肉一般,堂堂的军都指挥使哪受得了这个,老子饿死也不受嗟来之食啊!李御做势就要发难 李御还没来得及动手,兔子就被李锐武一把抢走!这一幕给李御看愣了 这李锐武好歹也是个军都指挥使,咋会成这副狼狈模样,看他那样子还挺享受 “不许生火!”李御正疑惑中,前面又传来刘青悠悠的声音 “好嘞!”李锐武一脸的赔笑 李御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这得饿成什么样,能这么逆来顺受,这刘青得有多大的魔力能让这些人如此俯首帖耳 马上,他就知道了,李锐武这赔笑讨好背后的逻辑 这刘青嘱咐了李锐武之后,独自向前摸索,不一会儿又拎回来三只兔子…… 一股脑的扔给李锐武之后扭头又走了……李御在一旁就这么傻傻的看着这刘青,跟变戏法似的一趟又一趟的搞回来十多只野兔 李御不解的看向李锐武,李锐武见李御的疑惑,解释说 “这东西啊,吃不饱,但多少能填填肚子,这一路上,我们不敢露行踪,都是这细狗给找吃的,也奇了怪了,他只要逮到一只兔子就能摸出一窝来,我们这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小子嘴是臭了点,但没他,我们不一定能走到这” 说完李锐武把一只血淋淋的兔腿切下来递给李御 “就这么生吃?”李御一脸的嫌弃 “不能生火,一点火没准把金狗招来了……”说罢把兔腿又往李御怀里怼了怼,自顾自的啃自己嘴里的兔子去了 李锐武和身后的将士们吃的满嘴是血,这几天早就习惯了的他们吃的是挺享受,可李御受不了,把自己那个兔腿也递给了李锐武,后者来者不拒,啃着兔腿,眼看着李御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大啃了一口…… “你他娘的有干粮不早说!”李锐武作势就要抢 “不能吃!”刘青上前制止 “你肚子里有生肉,不能吃干粮!”说着硬生生的从李御手里掰下一大块饼塞进嘴里,久违的粮食味道让刘青陶醉的一脸享受 “肚里有生肉不能吃饼?……”李锐武一脸的疑惑,这一路上,刘青种种不可思议的言行不断印证着刘青在野外生存的能力,这一点让李锐武即便有疑惑也放弃了尝试 “这……为啥呀”虽是听话照做,但李锐武仍旧一脸的疑惑 “因为我得带路……”说着又掰下一块,李御做势护住,不肯让刘青继续揩油 “所以得让我吃饱了!”刘青一脸的正经 “他娘的……”李锐武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登时眼中火苗就燃起来了,但转瞬间就被刘青回头斜饰的一眼憋了回去 李御看的更懵了,给李锐武一个眼神,那意思,你他娘的干他呀!你怂什么! 李锐武看懂了,但没吭声,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细狗的身手不赖,自己就是上去也不见得能占便宜,更何况后面的路还得让这细狗带着走,有求于人的李锐武此时只能把气咽到肚子里 不多时,刘青嚼完了手里的饼,朝众人一挥手,继续走! ……另一边吞云寨聚义厅 贺烽围在火炉旁烤着火 于岳兴冲冲的拿着一摞折子和账册来到贺烽身边 “将士们都安置妥了?”贺烽抬头看向于岳 “将军放心,妥了!” “按您的吩咐,将一部分陇安军的将士和锐风军的将士已经调配与咱镇朔军的将士混住,但有混住的将士兵舍里,都加了炭火,棉被棉服,保证将士们满意” 于岳脸上带着喜庆 “将军!咱走这一趟,可算是大丰收啊!” “现在全山寨上下,算上锐风军的陇安军的,再加上咱镇朔军的,将士总共有5322人,其中除了咱招的新兵和锐风军左厢四军里的那些青壮,精兵四千有余” …… 显然,现在在于岳的心里,已经把镇朔军的将士和一同来山寨小住的锐风军的将士都算成了自己人,这种心里潜意识的默认是从心底里对这些外来户的接纳 贺烽也听出了于岳话外之意,意味深长的看着于岳,并未点破 “全军军械尚且充足,步人刀3000多把,步人盾2600多面,我已安排人仿制,估计来年开春,步人盾就能有4000……神臂弩2200副,长枪长矛5300支,各类箭羽弩矢两万余支……” 于岳如数家珍一般向贺烽念着账册里面统计出来的数,但贺烽此时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个数 “粮草呢,还有多少……”贺烽打断于岳的话 贺烽一句话让于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还大概够三个月之用……” 是啊,全军规模激增是好事,但吃饭的嘴骤然增多,以往颇有盈余的粮草就不在那么富裕了 “够了!等来年开春!咱去拿个镇子,好好给弟兄们开开荤!”贺烽听到还有可用三月的粮草,心情舒展的多 他走到巨型沙盘之中,看向东北方向的万古镇,那里早已被金军占领,现在是金人这一带粮道的转运中心 第116章 准备过年! 聚义厅中 贺烽点数着账册上的盈余 “这都已经腊月了,弄点酒肉,让将士们好好过个年!” “好嘞!”于岳脸上洋溢着难得的开怀大笑 “另外,将士们过年应该有压岁礼……就是没多也有少,多少是个意思,苦了一年了,让弟兄们乐呵乐呵” “尤其是锐风军和陇安军的将士……”贺烽意味深长的看向于岳,脸上挂着坏笑 贺烽的意思于岳了然,得让这些新来的将士明显的体会到比原来的地方好,才能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是!”于岳一张大笑脸都快合不拢嘴了,过年的喜庆之色溢于言表 “派人把刘大成和那个左厢一军的营指挥使也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是!” 于岳一转头出了聚义厅,不多时,带着刘大成和左厢一军正营指挥使王猛来到聚义厅 “贺将军!” “大成啊!,来来来,坐!”贺烽满脸的赔笑 “在咱吞云寨,住的可习惯?” “借宿山寨,给贺将军添麻烦了……”刘大成王猛二人听得出这是客气话,赶忙给贺烽施礼表示感谢 “什么借宿!说的那么外道,这就是自己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都是自家弟兄,咱不客气啊”贺烽大手一挥,抚慰道 刘大成和王猛一听这话乐坏了,虽然知道自己是临时借住,但山寨里有房子可以睡火炕,这可比在军营里面睡帐篷舒服多了 “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记得要和我说!我来解决!”贺烽脸上陪着笑,一脸的憨态可掬 “贺将军说笑了,我们是借宿,又不是住店,咋能不满意呢……”王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贺烽的热情已经弄的他不好意思了 但看贺烽的表情,只有熟悉他的于岳知道,只要贺烽漏出这个表情,那这群人算是走不了了,这就不是客气,根本就已经拿这些将士当自己人了 刘大成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与王猛对视一眼,其实住的再舒服,谁也不愿意寄人篱下 可自家将军交代了,让自己带一军和四军的弟兄来吞云寨,也只能硬着头皮住下来, 虽然没人说三道四的,但心里总觉得矮人一截,可贺烽的话,比屋子里的炭火更暖人心,一席话让两人尴尬的心情得到有效的缓解 左厢一军被人出卖的事他们心里有数,锐风军里一军是绝对的亲儿子,这都能被卖了,何况他四军这刚组建的军,现在回原来的营盘,危险说不定就在身边 “快过年了,我想着,咱不管人在哪,该过的年还得过,是把……” “我呢,没在禁军待过,也不知道咱锐风军的将士们平时在营中,过年有啥习俗没有” 刘大成跟王猛对视了一眼,窘迫的说 “无非也就是祭祀先祖,拜拜神,营中扫除,偶尔会有些类似于娱乐之类的射箭,骑马之类的竞赛” “福利嘛,按理说是赏赐一顿酒肉……只不过现在这年景,朝廷的禄米有时都不及时,更不用说别的了……”刘大成忽觉自己言语不当,赶紧改口 在禁军中,克扣粮饷,吃空饷是常态,他们这些做营指挥使的还好些,下面的将士连禄米饷银都不能足额,就更不用说什么节礼了 锐风军中军风正派比其他禁军好的多,但也因为陈鹏在朝中饱受排挤,所以锐风军的军资一直供应都不顺畅,福利自然也大打折扣 “啊!咱不跟他们比……”贺烽若有所思的答着话 “是是是……”刘大成和王猛在一旁附和着,毕竟是寄人篱下,哪能跟人家提这提那的,人家客气客气就行了,自己哪能真不懂规矩,要饭还嫌馊那成啥人了 “他们那太小家子气了!” “咳……” 贺烽一句,刘大成没反应过来,让自己一口吐沫给呛到了 “酒肉得管够!让弟兄们好好过个年!”贺烽扭头向于岳交代 刘大成王猛闻言吃惊的对视一眼,赶忙起身施礼相谢 “多谢贺将军!” “多谢贺将军!” “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不外道,哈?”贺烽依旧是那一脸的忠厚像,让人看了就安心 “没别的事!就这事,想着跟你们俩商量商量,另外就是这个竞赛啊……得改改”贺烽说到这一脸的苦大仇深,几个人均是一脸的雾水,纷纷看向贺烽 “射箭这种事,就不能让董怀安那样的参加,都让他赢了去!咱还玩啥!”贺烽像是灵机一动想出个点子看向众人 “哈哈哈……”几个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贺烽是在开玩笑 几个人闻言哄堂大笑 “还有!……” “还有那个苏锐,骑马这种事也不能让他参加!”贺烽又补充道 “哈哈哈哈……” 聚义厅里几个人笑的其乐融融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几个人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如此开怀是什么时候 刘大成和王猛欢笑之余对视一眼,呵,董怀安和苏锐,没记错的话,这俩都是他们锐风军的人呐……如今听这贺烽的口吻,就跟自家兄弟一样…… 第117章 他咋回来了! 夜色中,一片枯树林里,百余人衣衫褴褛,气喘嘘嘘,更有甚者,队伍一停下来,已经累得瘫倒在了原地 “哎呀……总算快到了!……”刘青双手叉腰,喘着粗气,一脸喜庆的看向不远处的山边 “你得了啊,甭忽悠我们了……你这话说了快半个月了……”李锐武在后面靠在树上,无精打采的匀着自己的气,他感觉再不吃口东西马上就要饿死 这他娘的,本来自己是打算去阻截追兵战死,结果捡回来一条命,却要饿死在这回程的路上 反观一旁的李御,身上的干粮早就给几个人分完了,饿着肚子赶了几天路的他,已经提不起气来再搭理刘青的调侃 刘青这次是真威风了一遭,两个军都指挥使,一路让他给怼的跟孙子似的,一开始还有人回怼,后来可能是天天吃不饱饿的,连还嘴的人都没了 心情但有不爽,对着军都指挥使刀架脖子是常有的事儿,一开始众人还紧张,现在都视若无睹了 这也是刘青最担心的,心气要是泄了,他也没把握能把人带回去 “哎!我说你们几个!就你们这个德行,还禁军呐?连老子一个厢军都不如!一群废物!牵条狗来都比你们强!”刘青一句好听的没有,穷尽自己肚子里的词,疯狂的挤兑着身后众人 刘青心里有数,这一路上,这招挺管用的, 左厢四军的人现在活劈了他的心都有了,鼓着这股恨意,一行人能在缺衣少吃的情况下,跟着他在山里跋涉了近半个月,竟没一个掉队的, 单凭这一点,李锐武在心里是佩服的! “别,别骂了……没用,没劲儿了……”李锐武了解刘青的用心,但实在没体力了,累的连话都说不利索,长时间断粮,还得在山间长途跋涉,他们能走到这,已经是奇迹了, 中途很多人,很多次都想出山林去有人烟的地方找吃的,可每每想到这一路上挨的饿,这个时候冒着风险进入有人烟的地儿,岂不是罪也遭了,还没活成…… 刘青过来抽出刀,走近李锐武 “你他娘的是个爷们儿你就给我站起来!!” 李锐武撩眼皮看了刘青一眼,面无表情的摆摆手 众人都习惯了,这一路上,刘青已经不知道把刀架军都指挥使脖子上多少次了 …… 刘青一看,完!完蛋的完! 这招用的太多,都不见效了 刘青反手拉过李锐武的手,将刀递到李锐武手里,将刀刃反过来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还一座山!过去就是吞云寨!你要不信,你现在就砍了我……” 李锐武撩起眼皮,无精打采的看着那一脸凝重的刘青……“老子最后再信你一次” “走!” 已经被刘青骗了无数次的众人,现在刘青说的话,他们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但他们也知道,路还得走 可再有心,也架不住体力的耗尽,人力有时穷……想站起来,但怎么也站不起来的将士太多了,刘青放眼看去,能再次站起身的将士连一半都不到 “你们看,这是什么!”刘青从怀里掏出一块饼 “你他娘的还有私藏!!!”李锐武瞬间像换了个人,化身成狼,几乎是本能般扑向了刘青 刘青一闪身轻松躲过,“想吃饼的!过来拿!” “给我……给我……” 一群东摇西晃的将士晃晃悠悠的再次站起身,朝着刘青扑过来 刘青也是无耐啊,也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这一路上,黔驴技穷的窘迫时伴其身,为了能让这些人愿意继续走,刘青几乎是想尽了任何办法 …… 一座小山的山顶上,镇朔军新设的暗哨草棚伪装下,一个斥候指着两人面前的山坡 “哎?不对啊,我昨天在那山上立的枯树杆没了!” 那是一片繁茂的树林,因为冬天没有树叶,所以成了一片枯树林,但斥候盯着山坳处出神 “这大晚上的,你能看得清就有鬼了!” “看见那个山坳了吗,这里看过去,那个山坳后面的山是一片雪白,我在那立的树干!衬着那后面的白色山坡,白天晚上都能看得见!错不了!” “会不会风吹倒了……” “不可能,我特意固定了的,这种事能错么!将军令!一次警情出错,脑袋就得搬家!别废话!举火示警!” ……不多时,离暗哨几十米处的篝火堆被点燃,紧接着,毗邻的其他暗哨篝火堆看到举火,也陆续被点燃,夜风中,一座座暗哨的篝火堆陆续点燃,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警情已经传递至吞云寨 山寨内长长的号角声骤起!刚刚由苏锐组建的快反轮值迅速集结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苏锐也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边披挂铠甲,边走向校场,飓风早已经在校场磨蹄踏地等的不耐烦 “检查你们周身的武备!” 这是苏锐来到镇朔军山寨第一次出任务,小将脸上明显有着异于平常的严肃 苏锐跨上飓风,手中马槊一指大开的寨门,“出发!!” 百余骑纵马冲出寨门 消息很快传到了聚义厅,此时的贺烽正在巨大的浮雕沙盘里溜达,就听见有人来报 “将军!寨外有警情,斥候传信,轮值的都旗已经出寨查探!” “嗯……”贺烽没做太多的反应,继续看着脚下的沙盘,因为他在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扫了一眼,五公里内并没有红点 不多时,李德忠闪进聚义厅 “将军!……”李德忠顿首施礼 “嗯?今晚你轮值啊”贺烽抬头看去 “是!今晚是柱子,结果这憨货吃坏了肚子,拉的爬不起来了……”李德忠说到这一脸的嫌弃 “呵呵呵……活该!”贺烽笑骂着 “我听到有斥候示警!”李德忠的意思很明确,咱具体咋做,您倒是下令啊 “嗯,随时戒备,但不用过度紧张,估计问题不大” “是!……”李德忠转身出了聚义厅 即便贺烽没说,李德忠还是刻意给寨墙加了双岗,给寨内巡逻的人加配了神臂弩 …… “嗯?……那边怎么有火光” 刘青眉宇间笼罩着疑云,一座山有火光还可以理解为是有人用火,但目之所及之少三座山上都有火光,这肯定错不了了…… 以刘青的经验看,这是斥候再用举火示警,而反观周围环境,自己也没看见其他的大规模的军伍活动……这一切的结果无疑都是指向自己,显然自己是被发现了 但刘青不解的是,看这山峦的走势,自己现在离吞云寨至少还有三十里,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行了,你们懒得走,就歇着吧,一会儿镇朔军的人就到……”刘青颓废的一屁股坐到李锐武身边,掏出仅剩的两叶薄荷干叶 “二位李将军,咱到了……” 刘青的话让身边的锐风军将士无不诧异,咋就到了,你咋知道会有人来 李锐武费劲的接过薄荷叶,斜眼看向刘青,一脸的不信 刘青看出了李锐武的疑虑, 一脸的不情不愿道:“咱被人发现了……” “啥?”李御在旁边不可置信的出声 刘青心中觉得羞辱,不答话,自顾自的坐在原地闭目养神 “你怎么通知的,没看见你与人联系啊” “不是我联系,是我们被发现……” “你……咱一路都没被发现,怎么……”李锐武觉得不可思议,别人说自己不信,但自己是亲自跟着刘青一路走回来的,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知道他们的踪迹,可现在莫名其妙的跟自己说,被发现了 “被谁发现了!”李御警惕的四处张望,这刘青是可恨,但李锐武跟他说过,自己能一路活着走回来,没有遇敌,全靠这‘细狗’带着他们在山间无人区穿梭, 由此,在李御心中,这‘细狗’至少在隐蔽行踪上,是独一无二的 可现在一行人竟被人发现了,他诧异究竟是谁有这能力“抓到”身处密林里的他们 “镇朔军……老子半辈子没被人找到过,老了老了晚节不保……” 这一路走来,刘青也确实是累坏了,自顾自的坐在树下独自休息 约过了半个时辰,刘青就听见附近的林中有细细索索的声音响起,他憋尽全力大吼一声 “在这呢!!!!” 下马在林中搜索的苏锐猛的一抬头,顺声音看去,月光太弱,找了半天,愣是没看到人…… “在这!!”刘青折下一根树枝举过头顶使劲的摇晃,果不出所料,一支弩矢应声而至! “嗖!”弩矢正正的钉在了刘青身后的树干上,这一下可把李锐武一众人吓坏了 “自己人!别动手!!!”刘青还是那副不在意的表情,继续喊到,他知道,在这夜色中猛然暴露位置,对方肯定立刻放箭,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贸然现身的原因 “弃械!双手举高,出来!!”镇朔军将士断喝! “我是锐风军李锐武!” “我管你什么伍,你给我出来,否则乱箭射杀!!”苏锐身边的年轻将士一脸锐气,严肃的紧 “带我去见贺将军,我保你领赏!”这会儿也不见李锐武饿的没精打采了,果然人看到希望时,确是能振奋精神 …… 吞云寨聚义厅 李德忠一脸阴晴不定的来到贺烽身边 李德忠:“将军……” “嗯?怎么了?” 李德忠:“那个……李锐武回来了……” 贺烽:“????……你说谁?” 李德忠:“李锐武……还有李御……”李德忠面露难色 贺烽暗拍一下大腿!“坏了!他咋回来了!这锐风军的将士还没调教好呢啊!!”贺烽一脸的苦大仇深 “是啊!”李德忠也是一脸的为难 “不行……我不能见他,你跟他说我不舒服!也不许他见锐风军的将士!将他们安排到偏寨!不许他们和锐风军将士接触!”贺烽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可是,人家能听咱的么……”李德忠一脸的为难 “不听?……不听?不听安排,就趁机撵出去!撵的越远越好!” 贺烽正急头白脸的跟李德忠交代着,就听见聚义厅大门口一声熟悉的问候 “贺将军!救命之恩,我李锐武感激不尽!”…… 人未至,声先到 贺烽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一拍额头,完了!…… 第118章 把他俩分开关押! 吞云寨聚义厅 “贺将军!我回来了!” 贺烽僵着一张笑脸,顺着声音看向门外 李锐武像个逃难的流民一样,一手抓着半张饼,一手端着半碗热汤走了进来 “贺将军!老李欠你一次!谢了!”李锐武一口热汤一口饼,边吃边道谢 “呃……”贺烽不置可否的应承着,不漏痕迹的给了李德忠一个眼神,李德忠心领神会,领命出去了 李锐武来山寨多次,早已经自来熟,也不拘束,自顾自的找了个座位就坐下了 贺烽抬眼看去,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李御…… 贺烽这个心窄啊,心说这俩活爹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最多再给自己半个月,收拢两军人心的事眼瞅着就落听 你说不高兴吧,好歹俩人是活着回来了,喜事一桩! 你说高兴吧,这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 “能回来就可喜可贺!都是自家弟兄……不客气” 贺烽嘴上是这么说,但脸上没有半分的喜庆 “……嗯……你刚才说我救你一命,是?”贺烽纳闷的看向李锐武 “嗯……就,就你家那个细狗……”李锐武嘴里嚼着饼,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贺烽看向一旁的李御寻求答案,李御也是光顾着吃了,压根就没抬头 贺烽无奈,只能等李锐武把这口饼咽下去 看着低头狼吞虎咽的李锐武,贺烽心里这个纠结啊…… 这锐风军一军加四军的将士千把人,可都是难得的精锐, 这支兵如果招新兵从新训,没有半年,决达不到现在这些将士的水平, 更何况那一军的五百多人,贺烽虽没见过他们上阵,但这些兵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都是百战之兵,都是难得的宝贝 本来一切都计划好了,结果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这要是不还吧……道理上说不过去,还吧……心里舍不得,纠结之甚,几近心绞之痛 “你军中的那个细狗啊,是真厉害……”李锐武总算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了 “就是那个叫……什么青……刘青!对!刘青”李锐武好不容易想起了细狗的名字 贺烽一捂脸,心说这都什么人呐,人家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儿,你给人家起个狗的外号,不过也确实形象 “我这次要是没有他呀, 我还真不一定能回得来!” 李锐武为人磊落,心里虽然是恨死了刘青这一路上对他的奚落挤兑,但功是功过是过,他不糊涂,刘青能在一行人没粮的情况下,带着他们翻越群山一个不差的带回来,就这一点,他李锐武认 贺烽心中也是惊讶,他知道这刘青身手了得,但这李锐武心心念念的提及…… “这老小子不会是想挖老子的人吧!”贺烽想到这心中一阵胆寒,赶紧岔开话题 “李将军辛苦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咱明天再说” 贺烽现在心里乱的很,他现在就想赶紧打发了俩人,好能让自己独自安静一会儿,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事办圆了 “不急!” “我们来啊,就是来向您辞行来的……”李锐武一抹嘴,对着贺烽的背影道 完!完犊子的完!真是一点余地不给自己留啊,贺烽腹诽道 “您也知道,一军的事,实发蹊跷,我们得抓紧回厢都向厢帅复命,不然我心实难安”李锐武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话听在贺烽耳中可不是这个意思,这老小子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这是想带着人溜! 李锐武一脸的苦大仇深,看在贺烽眼里也是装的演的,极不可信! “不管怎么说,你就是走!也得明天,今晚,先休息一下,明天,明天咱们再说!” “来人!!!!!”贺烽一声大吼吓坏了门口的亲卫,赶忙进来查看 “给两位将军安排上房,沐浴更衣用饭休息!” “是!”亲卫搀着虚弱的李锐武就往外走,姿势是搀扶,速度也快赶上连推带搡了…… 李锐武还想说什么,可卫兵已然将其“搀”出了大厅 人一走,贺烽立刻叫来了李德忠 “你安排人啊,把李锐武他们屋的炕,烧的暖暖的,屋里的炭火给的足足的,再去看看军医里谁会推拿,给他俩好好的按按……呃……” 贺烽还在苦思冥想着,还有啥香消玉暖的手段都给李锐武使上,李德忠在一旁打断 “将军……这,没啥大用把……” 贺烽也知道这些手段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二李突然回来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这个时候的贺烽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 “不行就软禁!……我不管!反正,不能让他把队伍拉走!” “得把他俩分开关押!……啊分开安置,不能放一个屋里……得把他俩分开……你去!把他俩安排到离得远一点的房间!” 李德忠一捂脸,这贺烽已经有点儿精神错乱了,都开始神神叨叨的自己跟自己唠叨了…… ……另一边兵舍里 魏笠一手端着一大盆汤,另只手端着从伙房顺出来的肘子,看着刘青大口的啃着手里的另一个肘子 “我的祖宗!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魏笠一脸的心酸,心说这货是饿死鬼托生的,这么细瘦的身子咋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我跟你说……你……你……你不知道…………”刘青满嘴里塞着肉,一不留神,噎住了 魏笠见状赶紧把汤盆端了过去,熟练的给刘青顺了两口,一口气顺过来,刘青毫不犹豫的接着啃剩下的,魏笠也不奇怪,因为刚才已经噎到两次了,都是一口汤顺过来的…… 半晌,刘青总算停下了嘴里的动作……睡着了! 还有半嘴的肉在嘴里撑起鼓鼓的脸,但人已经打上鼾了…… 魏笠见状,把东西往旁边一放,也顾不得别的,魏笠也不嫌弃刘青那一身的污泥,直接把刘青抱到了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周身检查一遍,这才安心的在一旁坐定 “这他娘的是遭了多大的罪……”魏笠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的救命恩人百感交集,眼睛忍不住的转眼泪…… “哎你说,谁发现的我?”刘青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魏笠吓一跳,谁能成想这货睡着睡着突然醒了! “就那个刘二牛,就上次炸刺让你揍了的那个”魏笠一边收拾身边的东西一边回答 “娘的,他到底咋发现的呢……明儿老子还得揍他一顿!”呢喃着梦话似的,刘青又睡过去了 …… 李锐武洗了个澡,趴在火炕上,身边一个老军医,正在给半身赤裸的他推拿脊背 “诶呦!……舒服……” 老军医娴熟的手法让李锐武相当舒爽 三九天外面天寒地冻,但屋子里让火坑和火盆烤的赤身裸体都觉得热气扑脸,这种从严寒猛的进入暖房的感受,让人全身上下都觉得舒服 正面被火炕的热气腾着,背面被老军医按摩着,这种待遇,李锐武还不曾有过,近半个月的高强度压力下赶路,一朝放松的感觉,当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要是能这么过一辈子,老子不走了……”李锐武脸上带着舒服的笑,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第119章 我立刻给你办妥! 吞云寨中,几百个将士喜气洋洋的忙活着 “你们几个,把那个灯笼挂过来……” “还有那个布条,把他竖过来挂,挂两边!” “将军……这竖着挂,不成了对联了……” “那是咱镇朔军的军徽!你没看见红布中间是鹰头吗!二了吧唧的!”李德忠没好气的埋怨道 一大早,李德忠就开始带着一个营的将士在山寨里忙活,两个时辰上下,山寨中过年的喜庆已经初显雏形 山寨一进正门的位置,穿过面前的空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三层木制的正向主楼,主楼的楼顶处,垂下两条红底,黑色暗纹的长长条幅,为了防止被风吹走,条幅底部被固定在地钉上,绷的笔直,每个条幅中间一个大大的白色圆圈,中心位置镶嵌着一颗黑色的鹰头 从山寨正面的视角望去,雄浑之气尽显,鹰头的镇朔军徽在其中如画龙点睛般耀眼,衬托着整座山寨霸气外露! 昨夜李锐武李御突然归来让贺烽一夜无眠,他拖着一夜未眠的惺忪睡眼,逛到山寨正楼前的空地上,环视四周,整个人瞬间被山寨中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笼罩,自己过来也有数月,不是生死一线就是尔虞我诈,眼前喜庆的一幕让他漏出欣慰的笑脸 待贺烽的视线转向主楼的正面,贺烽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这……这他娘的谁弄的!这不就是…… 贺烽不仅是一脸的懵逼,更是如灵魂出窍般恍惚,他甚至一瞬间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是自己的梦里…… 贺烽正独自天人交战,李德忠兴冲冲的跑过来 “咋样将军!还行吧?”李德忠兴冲冲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无比自豪的看向自己的杰作 李德忠的话把贺烽拉回现实,他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嗯……还行……”贺烽没再多言,扭头走了,李德忠一头雾水,将军这是不喜欢? 贺烽边走边摇头,谁说人与人的悲喜不相通的,时隔几百年,人们的审美还是高度的一致…… 还没走回聚义厅,刘大成就追了过来 “拜见贺将军!”刘大成脸上难掩喜悦 “呃……早哈”贺烽没做停留,加紧步伐想躲开刘大成,他知道刘大成定然是知道了李锐武归营 不料王猛还在前面等他 “拜见贺将军!” 贺烽一见这架势,一脸的便秘,咋就这么阴魂不散……昨夜自己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两全,现在就逼着他摊牌,对自己极其不利 “我要上厕所!!!” “啊,将军请……” “将军请……” …… 好不容易逃脱二人围捕的贺烽狼狈的进了茅厕 想借“屎遁”跑路的贺烽怎么也没想到,王猛和刘大成二人就守在茅厕门口,跟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对贺烽寸步不离…… 贺烽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一抬头出了茅厕,正被刘王二人撞个正脸,贺烽心里知道,躲不过去了 二人一见贺烽出来,赶忙行礼 “贺将军!听说我家将军昨晚回来了!末将想去拜见,但不知道我家将军被关押在哪儿”王猛躬身询问 “嗯?……关押?”贺烽震惊于王猛的用词 再看王猛,一脸的坦然,那意思,咱都是老中医,你也甭给老子整这偏方 贺烽心中暗道不妙 “王将军呐……嘿嘿嘿嘿嘿”贺烽一脸的赔笑 “不是关押,是照顾,你是不知道,你家将军累坏了,昨天回来都已经累的没人样了,这不我特意找了军医好生医治……”贺烽搜肠刮肚,几近忽悠之能事,尽力安抚着 贺烽说完一回头,再看身后二人,都是一脸多疑的盯着自己,那脸上分明就写着‘编!你接着编!’ 这尴尬的一幕算是把贺烽逼到了墙角,再没回旋的余地,沉默的力量有时就是这么强大,他能让心虚的人自乱阵脚 “你家将军他!……他他他……” 贺烽正手舞足蹈的给两人“解释”着自己的苦衷,好意,用心良苦(都是编的) 这时刘大成悠悠的走到贺烽身边,压低声音在贺烽耳边呢喃:“贺将军,我们都知道你咋想的,我们也不想走,但是……是吧?……你得有个合理的理由!” 刘大成一句话说完,贺烽的神情在脸上足足僵硬了两个呼吸…… “好说!”贺烽高兴的大力拍打着刘大成的肩膀 …… 李锐武在炕上睡到自然醒,伸个懒腰,身上骨节噼啪作响! 舒服!老子多少年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但凡手能摸到的地方,都是软软的,暖暖的被活,再抬眼看房间里的陈设,很朴素,很简单,但干净、整洁 “将来不打仗了,老子也能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辈子就值了!”李锐武双手叠放在脑后,仰着头躺在火炕上,这感觉,别说多惬意 “醒啦?……”一道充满了鄙夷讽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吓的李锐武一哆嗦! 再看说话的人 “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人正是李御,尽管贺烽特意把俩人分开安排,可凌晨睡醒的李御还是独自摸到了李锐武的房间,推了几下愣是没醒,索性就在一旁闭目养神等着 “我义父那边……我不放心,我要回去看看”李御抬头看向窗外 “嗯,我也想去问问厢帅!咋整的,连你的行踪都能给露了!”李锐武表示认同 “肯定不是我义父!一定是三司的人”李御无比笃定,陈鹏对他恩重如山,不仅救过他的命,还把他从一个大头兵一路提拔成了营指挥使,军都指挥使,可以说,比亲爹都亲 “对!厢帅是不可能的,你这干儿子比亲儿子还亲呢……”睡个好觉的李锐武心情大好,调笑到 “滚你二大爷的!赶紧起来……” …… 不多时,两人穿戴整齐,走进聚义厅 “贺将军!”李锐武拱手撑礼 “不客气,吃过早饭了没!”贺烽一脸憨厚的笑 “贺将军不客气,我等有要事在身,来跟您辞行,感谢贺将军照顾军中弟兄,大恩不言谢,容我等后报”李御一躬到地,极尽感谢之情 贺烽赶忙搀起来“李将军这是哪的话!都自家兄弟!不客气哈?” “那我等就先行告辞!……”李御说着转身就欲出聚义厅往外走 “慢着!……”贺烽一抬手,制止了李御的脚步,扭过头不解的看向贺烽 “贺将军还有事?……” “啊……敢问李将军,是有什么打算,贺某没准能帮得上忙呢?”贺烽一脸的‘我是好人’ “去厢都复命,还有我军行踪泄露!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个好办!”贺烽拍着胸脯保证 “多大点儿事儿啊!我立刻给你办妥!”说着贺烽的手就摸向腰间,摸了半天僵在了原地…… 他娘的养成习惯了,贺烽暗自尴尬,二李在一旁看着贺烽这不正常的举动一脸疑问 “咳……咳咳,来人呐!去把刘青叫来!” “是!”亲卫领命去了 “两位,先把早饭吃了,人是铁!饭是钢……”说着贺烽连推带搡的把俩人拉向一旁的长桌,边走边大声朝外面喊: “来人!上饭!” …… 第120章 万古镇的斥候 聚义厅 刘青大步走了进来 “将军!”刘青在大厅中站定 “来的正好,你走一趟锐风军的厢都,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速报与我知!”贺烽一边跟二李吃着早饭一边抬头给刘青传命 “我不去……为了锐风军高层那一群废物,不值当的!”刘青是一丁点的脸都不给人留啊!就这么赤裸裸的当着面骂人 这个时候的李锐武不忍了,这一路上他受够了这细狗的气,欣赏归欣赏,看不惯也是真看不惯!路上还有所顾忌,这都回来了就不可能惯他小子毛病! 见李锐武叼着半块饼大步朝自己冲了过来,刘青也不慌,一闪身,一把抓住了李锐武的后脖颈,李锐武刚想反抗,刘青故意用指甲克痛皮肤,李锐武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这一路上的嬉笑怒骂,早就让两人心底的袍泽情,突破了身份的阶级障碍,他也就是想揍刘青一顿,这要是让克破了皮就不值当的了 见李锐武吃亏,李御赶忙上前,刘青大手一挡,示意李御不要上前,回过头来刘青就开始点叨李锐武 “都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我看你小子也没这意思啊!这一路上老子最少给你逮了几百只兔子,咋了,喂饱了你,让你过来找老子麻烦呐……”刘青一脸爹训儿子的表情,死盯着叫痛不已的李锐武 “干啥呀!锁我喉是吧!臭不要脸的!你撒开我!”李锐武被刘青掐着脖子也不敢乱动,但嘴上不饶人,骂骂咧咧 刘青心里是有数的,这李锐武是自己从阎王殿门口领回来的,咋折腾也不会翻脸,但那个李御不熟,不能胡闹 贺烽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的喜悦:他不是傻子,刘青的言行中就能看到几个人之间走这一遭已经有了难以割舍的袍泽情,这为自己的计划又加了一层筹码! 至于刘青不拿自己当回事,他一直这样,都习惯了 只不过这刘青的举动,贺烽看在眼里高兴的紧 看到没!我镇朔军一个斥候的都头,能掐着他锐风军一个军都指挥使的脖子揭短!就这事儿,老子能吹一年! 没办法,军旅中的价值观就是这么颠倒…… “放肆!”见时机差不多了,贺烽过来打圆场 “我松开你行,你别动手!”刘青威胁道 “我不动?……哼!一动不动是王八!”李锐武一脸的愤恨 “好啦!撒手!”贺烽这次是真有点动怒了,心说你再不拿我这个领头的当回事,你也得知道收敛,这有外人在,你还公然抗命,别人以为吞云寨真都是一群土匪呢 在贺烽威逼利诱之下,刘青终是撒开了李锐武的脖子 “不是我说你!一点脑子都没有!”刘青还是那副骂骂咧咧的德行 “闭嘴!”贺烽怒斥刘青,心说咋还没完没了了呢 “将军!不是末将嘴欠,那一军是他锐风军绝对的亲儿子!这消息都能漏了,就说明他厢都已经不安全了!就这,还要回去,这不是自己抢着给金狗送人头吗!” 刘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诶!诶!诶!你别说!……你很真别说!这刘青的脑子好使啊!我咋就没想到!”贺烽心中一阵感叹 刘青这句话说的,岂是一个妙字了得, 先是肯定了锐风军一军的地位,给足了李御面子,又通过客观事实证明了锐风军高层的昏庸无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不经意间还帮贺烽找到了一个留下锐风军的过硬理由! 这可不是强留你,而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贺烽心里美的呀,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可心里再认可,但嘴上该说的话还得说,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闭嘴!……” 贺烽转过头,看向李御 “李将军……这细狗说话口无遮拦,您多担待哈,我一定重重的处罚他!” “但……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现在厢都那边确实是没把握,你贸然带兵回去,前途未卜啊……”贺烽一脸的担忧之色尽显 “死,他也要死在他义父的膝前……”李锐武揉着被刘青掐红的脖子,一脸的不情愿 “你……”李御恶狠的瞪了李锐武一眼,后者识趣的闭了嘴 “贺将军,厢帅对我恩重如山,我实不放心……” 贺烽不是傻子,简单几句话他已经听明白了,这李御,是那锐风军厢帅陈鹏的义子,父子连心,人家这是割舍不下 “那就应该把人都接过来!这里才安全!”刘青冷不丁的一句话摔在了李御的脸上! 呵!这一句话说的贺烽心里这个舒服! 简直舒服的贺烽都要呻吟出声了! 这刘青要不是嘴太臭,完全可以好好栽培栽培! “我去看看,把人接过来……”刘青一把抢过李锐武嘴里的饼,独自咬了一口, “这……”李御的脸上由刚才的愤怒渐渐转为不好意思 看见刘青这么仗义,李锐武上前一把搂住刘青的肩膀 “咋样!我兄弟仗义吧?你就说你咋谢我吧!”李锐武一脸的自豪 刘青回头一脸嫌弃的看向李锐武,心说凭啥我干活,你落人情啊 “谁他娘的是你兄弟!”刘青愤恨的一把甩开了李锐武的胳膊 一个军都指挥使,上来主动攀关系,被这么直直的怼的,刘青也许是唯一的一个了…… 李御上前,掏出随身一把精致的匕首 “这是我贴身之物,我家厢帅认得”李御脸上几近感激之色 “哎呀!知道了!”刘青一把夺过匕首插进了自己的靴筒,这一幕给李御看的怒也不好怒,言也不好言 老子随身之物,这货就这么直接插靴筒里了…… 这把贺烽看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 “需要什么!尽管跟于岳提”贺烽大手一挥,这时候他心里在意的,只要这俩人不把队伍拉走就行,剩下的都好商量! “末将领命!”刘青像模像样的躬身一礼,领命出了聚义厅,几个人坐回了长桌前 还不到半个时辰,几个人就听见山寨中号角声响起 刘青集合了自己的斥候都,简单交代几句,一人两匹马,出了营 见尘埃暂定,贺烽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随手让人招来了刘大成王猛 两人看见刘青出营,又听聚义厅门外的卫兵给报的小道消息,知道事以办妥,欣欣然的走进聚义厅 “给几位将军见礼!”刘大成撑手行礼,跟在他身边的是一军的王猛 李锐武和李御一脸的怒色走到两人面前 “贺将军!我们先回去,您先忙!” 说着,李锐武李御二人,每人腋下夹着一颗人头出了聚义厅 “将军,不怨我呀……”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昨天就回来了,你死哪去了!……” 聚义厅外传来接连不断杀猪般的惨叫 贺烽听着这动静,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李锐武李御两人在‘教育自己的小兄弟’…… 不管怎么说,锐风军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贺烽心中长出一口气 心情大好的贺烽回到巨型沙盘前继续端详着万古镇方向 正在这时,于岳匆匆走进聚义厅 “将军!万古镇斥候来报!一万金兵,朝咱们压过来了!” 第121章 以正合,以奇胜 吞云寨聚义厅中 “将军,万古镇斥候来报,一万金兵,压过来了!” 贺烽一挥手 “叫进来,屏退左右!” …… “将军,万古镇现在至少集结了万余金兵,已经朝吞云寨的方向开过来了,目标不确定,据说领军的,是河北东路那边过来的兀珠皇子,按脚程算,估计四五天后,就会到吞云寨外” “另外,万古镇中的消息,官家下了罪己诏,并颁布诏书禅位给了太子” “什么??”贺烽一脸的惊讶 “禅位给了太子……” 贺烽惊讶的不是官家禅位的事,而是禅位这种事一定会昭告天下,而自己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若是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自己都一无所知,那东京汴梁的情况和其他各地的战况自己也是跟聋子瞎子一般……这给贺烽提了个大醒! 与之相比,连万余金兵向山寨进逼的紧迫性,都被比了下去 “再探!将万古镇周围的情况一定要摸的清清楚楚,包括从吞云寨到万古镇的必经之路,游骑按惯例加派人手,吞云寨外三十里内的情况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斥候领命出去了 “老于,咱现在人多了,目标大了,做什么事动作也大,不能先知先觉的话,太被动了”贺烽语重心长的叹气 “我安排人,进太原,汴梁……” 贺烽看向脚下的巨型沙盘,的确,自己的情报网太单薄了, “挑精明能干的去做……”贺烽授意道 “是……” 贺烽看向沙盘中万古镇的方向 “传令!营指挥使以上众将,午后至聚义厅议事!” “是!”于岳躬身领命 …… 午后的聚义厅 全军自营指挥使以上的将领齐聚聚义厅,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李御和李锐武 “斥候来报,万古镇,金兵来袭!”贺烽一句话直接递出了主题 “太好了!省的我们跑一百多里,去万古镇杀他们了!”张德柱一脸的兴奋 李德忠在一旁鄙夷的看了一眼张德柱,心说这货就没一点儿常识么,人家一万多,咱就几千人,你真当天底下人都是废物么……继而开口道: “将军,还有其他的信息么,比如兵力构成,路线,有多少人……” “一万金兵,轻骑为主……” 贺烽话一出口,下面将领开始议论纷纷 “不要小声蛐蛐咕咕的!大声说出来!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议一议!”于岳站在一旁,俨然一副大管家的威严 “这轻骑,有点不好弄……追不上啊!”李德忠一脸的犯难 刘大成听见李德忠的话一脸雾水,也没让你追啊,现在是人家来打咱们! 一旁的董怀安听懂了李德忠话外之意 “射人先射马!我把马都给他射了!有什么追不上的!到时候你就上去全给他砍了!”董怀安说着做势一个手刀劈斩的动作 “说的对!”李德忠听到这一脸的兴奋! 这下众人听懂了,合着这李德忠的意思是要全歼!怕金人跑了追不上!…… 原陇安军中的几个营指挥使面面相觑,脸上有的挂着惊讶,有的挂着鄙夷,心说这镇朔军里的人到底是二啊,还是脸皮厚啊,人家一万,咱就几千,还怕人家跑了!……一群疯子没一个正常的 “什,什,什……什么就先射马!”苏锐在一旁听了不愿意,气的都结巴了, “你直接射人不行吗!那战马招你惹你了!” 爱马如命的苏锐听不得这虎狼之词,在他眼里,马都是好马,干坏事的是金狗,跟马有什么关系 “别扯没用的!说正事!” 眼看这聚义厅里议事就要成吵嘴,于岳赶紧出言制止,其实贺烽一直不说话,目的就是集思广益,他知道自己在众人心中的位置,自己一说话,其他人有想法也不会开口了 “末将觉得,可以先沿途安排斥候,扩大搜索范围,恕末将直言!我们不一定是目标” 贺烽顺声音看去,说话的是余成安 “说说……”贺烽示意他继续 余成安恭敬的施了一礼,继续道 “之前朝廷有过预估,金人南下的总兵力,虽然后有追加,但也不会超过二十万,之前听说在太原城下围攻锐风军将士的已经有一万金兵……” 余成安分析的头头是道,一条一条的抽丝剥茧,分析大局,一旁的张德柱越听越烦,他那脑筋哪受的了这么细的数,加上本来就看不顺眼这降将 “你就直接说!咋整!”张德柱打断他,不耐烦道 “末将估计,不一定是冲咱们来的,咱们的目标没那么大……” 嗯?贺烽惊讶,这余成安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虽然自己现在手握四五千兵力,但并未对金人造成过实质性的损伤,调一万兵围剿自己,自己真不一定就这么有面子 “那如果就是冲咱们来的呢!”张德柱愤愤然的回怼,他怼余成安,根本就不是因为,不认同余成安说的话,完全就是看不惯这个人,诚心找茬,岂能瞒得过贺烽的眼 “你得让人说话!”贺烽嗔怒的看向张德柱 贺烽一句话,张德柱总算闭嘴了,聚义厅中又恢复了对两军军情的讨论 “将军,末将觉得,除了加固营寨的防御之外,我们现在就应该到周边争粮,万一金兵只围不攻,我们就被动了” 一个陇安军的营指挥使拱手说道 这哪是什么争粮,说白了就是趁金人来之前先出去抢一波,把周围村镇的粮食聚集到山寨里,看似稳妥其实就是土匪行径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选择,祸水东引……” “那还不如直接向朝廷求援呢……” “你以为就朝廷那群人会管我们?……” 聚义厅里气氛倒是活络,众将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贺烽看着场内众人,有的着急,有的烦躁,有的嫌各种麻烦,唯独只有王猛一人暗自颔首不语,与周围人形成鲜明的反差对比 这锐风军一军的威名,不仅是贺烽如雷贯耳,就是整个河西路也无人不知,这军都指挥使李御自不必说,王猛作为他帐下第一猛将也一定有过人之处, 看到此人心思缜密,乱糟糟的环境下也能如此深沉,倒是让贺烽提起了兴趣 “咳……”贺烽刻意的清了清嗓子,聚义厅内瞬间安静,全都转头看向贺烽的方向 “王将军,可有什么高见,不妨说说!”贺烽一脸笑意,充满了友善 王猛被贺烽点名,不自觉的看向李御 见李御微微点头回应,王猛这才开口 “末将愚见,不敢造次……”王猛谦虚道 贺烽一看,你这人名字带猛,做人做事却这么稳妥,真可惜了一个猛字 “哎呀!将军让你说你就说!都是自家兄弟,有啥不好说的!” 张德柱在一旁焦躁的鼓劲,王猛的性格的低调,内敛,虽没有一起共过事,但做人做事沉稳周到,连日相处下来,深的张德柱欢心 李德忠捅了张德柱一把,示意他闭嘴,后者意犹未尽,悻悻然闭了嘴 “王将军,不必客气,但说无妨!”贺烽一抬手,鼓励道,说实话,贺烽只是听过一军的威名,并没见过真正的实力,也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一军真实的情况 “末将愚见……以正合,以奇胜” 第122章 他娘的这群人就是一群废物! 吞云寨聚义厅内 议事的重任被王猛的一句话给镇住了 “以正合,以奇胜……” 这出自于孙子兵法的一句话让众将面面相觑,在场的都是军伍之人,对孙子兵法都不陌生,只是如今已知金兵至少两倍于自己,还以正合……那正面不就没了么…… 不等众将的疑问出口,王猛继续道 “如将军所说,金兵主力为轻骑,必不善于攻坚,所以山寨定是无忧的……” “嗯嗯……有道理”众将议论纷纷,尤其是张德柱,一脸的兴高采烈,就好像这对敌之策是他提出来的 王猛继续道:“金军既然不能攻坚,那就会想办法迫使我军与其野战,比如断我粮道,袭扰周边,逼我等出战” “有道理……” “有道理……” 王猛的话让聚义厅中众人纷纷认可 “所以,我军可以步卒尽数屯于寨内,待金兵到山寨之前,骑兵远遁山林埋伏,寨中持号箭遥控,但有机会,号箭传命,奇兵尽出,击敌后阵” “虽不能重创,但可有效牵制金兵动作,让其不敢肆无忌惮” 说完王猛一拱手,退归本列 “贺将军也要考虑到汴梁的动向……”李御补充道 “金人不是只在河西路,而是分两路南下,河北西路,河北东路均有敌情,现在消息闭塞,也不知道汴梁有没有什么变动,虽然河西路两军的状态几近胶着,金狗没占到什么便宜,但东路军是什么情况我们并不清楚” “依照以往对河北东路和河北西路禁军的了解,形势并不乐观……” 果真是锐风军一军的领军人物,考虑问题确实全面 “嗯……这李御,颇具帅才……”贺烽不禁心中感佩 “说说!大家都说说!” 贺烽见王猛说完,已经回归本列,随即鼓励余下的众将继续出谋 “末将!愿出寨在山间设伏!” 苏锐上前一步道 看见苏锐出列自告奋勇,贺烽是欣慰的,这从岳飞手里弄来的虎将,自打来到了山寨,虽未经战事,但日常军务从不懈怠,山寨里的马匹和骑兵也因为苏锐的精心调教,越来越像模像样 贺烽明白苏锐此时的心情,新人到新地方,寸功未立,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也说明苏锐此人有脑子,有荣誉感,这样的兵将,值得托付 “嗯!不急,先议定,不在这一时半会儿”贺烽摆摆手,安抚着苏锐 见众将没有人再出谋,贺烽示意众将回归本职,只留下了李御李锐武两人 “两位将军,这次金兵大举进犯,你们怎么看” 贺烽看向李御,刚才众议之时,李御说的话让贺烽眼前一亮,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肚子里有货,如不能收为己用,任凭这样的帅才被腐朽的朝廷糟践,那就亏大了 “贺将军客气,我们借住是客,听贺将军安排”李御一拱手,还是那副谦逊的姿态 贺烽心说别呀!我这还想着让你给出出主意呢!你装什么深沉呐 贺烽知道,成为敌人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背后骂人,之后还被人拆穿了 想要成为自己人,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让他知道,你和他有共同痛恨的人,带着他一起骂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想到这,贺烽道: “李将军不客气,这不是镇朔军或锐风军的事,这是咱大宋的事!” “这金狗南下的目的不管是什么,都跟咱河西路这脱不了干系,而且我觉得,即便他不是冲咱来的,咱也不能袖手旁观” “先不说唇亡齿寒,若其他各军有失,在河西路咱也独木难支,单说为了我大宋!本将义不容辞!” “难不成我等,要如那群官僚一般,做缩头的王八?见友邻危难而作壁上观?” “不能够!在我贺烽这就说不过去!” 从几次接触贺烽就能看得出来,这李御是爱国之人,心中有爱国之志 为了能撬开李御的嘴,贺烽一番话专往李御的心窝子里插 果然!贺烽两句话说出口,李御已经坐不住了! “我在太原就说过,北线不能忽略!这群饭桶就跟金狗是他爹似的!那唯唯诺诺的呀!一群废物!……” 李御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贺烽刺痛了,口中的脏话如开闸的洪水,关都关不住,对着河西路的那些官僚破口大骂 得!贺烽这一看,目的达到了,自己这两句话算是戳到痛点了,这时候的李御已经骂的面红耳赤了 “就是!!……谁说不是呢!……他们就一群他娘的废物!……” 贺烽在一旁不断的附喝着,给李御拱火 他知道,只要让李御骂痛快了,这货肚子里的货就一定掏得出来! 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了,将李御收为己用的第一步,就算是落听了! 第123章 本将,留有后招! 李御骂的不解恨,索性站起来接着骂 李锐武看李御的眼神都变了,俩人认识十几年了,他就没见过李御这副模样, 这李御一向严谨,从来嘴严得很,今天这么口无遮拦的把河西路的一众长官,骂的狗血喷头,还是头一次 贺烽就在李御对面坐着,仰着头,崇拜的眼神看着李御,时不时的还附喝上一句“说的是!” 贺烽可算是把李御心里的野兽唤醒了,李御把整个河西路署衙上上下下,集体问候了个遍, 言语要是能挖坟,估计整个河西路署衙的官员祖坟,没一个能保得住 眼见李御骂的口干了,贺烽在一旁赶紧奉上茶水, 李御也不客气,一口奋力干了茶,接茬骂! 足足骂了半个时辰,算是骂到解恨了 压在自己心头几年的怨气,在这一刻集中爆发,神清气爽!平时都是藏着掖着的李御,今天在贺烽面前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骂累了的李御,坐回自己的座位,心满意足的抿了口茶 李御这个时候再看贺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李御一股气顶着 “贺将军!您就说吧!让末将干什么!但有所命!末将无有不从!”他现在就想出去找俩金兵砍了解恨! “好说好说!咱谋定而后动!先看看金狗什么动向”贺烽安抚着李御坐回到原位 贺烽心中暗笑:果真是个红脸汉子,心性再严谨,也是性情中人,只要自己在抗金的路上不退缩,这李御以后就是自己的人,跑不了了! 贺烽扭脸看向李锐武 “李将军,您怎么看……” “我?……说实话,我也没啥主心骨,你让我冲锋陷阵,我没二话,你让我算计这个,我说实话我真不行……” “……不用你算计,就把你的兵给我就行!”贺烽心中嘀咕着,可不敢说出口,脸上带着坏笑看向李锐武 “李将军谦虚了……”贺烽客气着 贺烽的笑,看的李锐武心里一阵不踏实,他哪知道贺烽惦记着他麾下那几百将士 “我又不是娘们儿,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笑……”李锐武腹诽道 “李将军还是先回营休息,咱已经派了斥候,等金人的行踪定了,再动不迟……” 贺烽安抚道 两人见贺烽话外之意,到此为止,躬身施礼退出了聚义厅 贺烽将两人礼送出门,站在门口看向两人的背影,心中感慨:“这俩人……能用” …… 另一边金军西路军帅帐中 诸将分立两旁,左手边,是完颜宗翰麾下的西路军将领 而右手边,是皇子兀珠带来的东路军将领 东、西路军将领分别按自己所属原籍,分侍两旁,是站位,更是站队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脸傲气向前一步,大声道: “东路军,现在已经跨过了黄河,兵锋直抵东京汴梁!而西路军打到今天,太原城还在宋人的手里!” “就连虎豹营都被人击溃了,像一群丧家狗一样被人追杀!” 汉子脸上的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放肆!!”一旁的西路军将领闻言大怒而起,两人在帅帐前就这么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你们东路军厉害!你们东路军最擅长养狗!养了郭药师这条狗给你们带路……” 这话说的几近挖苦之能事,东路军的将领听到这瞬间暴怒,拔刀相向,对面西路军将领也不示弱,两人剑拔弩张的在帅帐中对垒 完颜宗翰和兀珠刚走到帅帐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放肆!”兀珠对着自己麾下的将领一声断喝,打断了两边的对峙 东路军将领心中的气还没过,上前一步道 “皇子!下令吧!区区一个锐风军,末将手到擒来!拿不下敌将人头,你砍我脑袋!”说罢,斜眼瞟向一旁的西路军将领,那意思,你们一群废物,看着老子是咋打仗的 “对!……” “对!……” “对!对!……” 汉子一句话出口,身后一众武将纷纷附喝 这不是邀战,也不是表忠心,这是在打西路军的脸 完颜宗翰看着眼前的一幕,余光瞟向兀珠,兀珠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这么侍立一旁,不说话也不表态, 宗翰心中升起强烈的不满,心说你兀珠带来的狗,就这么狂吠,你坑都不吭一声 完颜宗翰年长兀术二十岁有余,两人相处时,颇有长者风范 兀术每每提及完颜宗翰,必“粘罕兄,粘罕兄”不绝于口,两人往日里一向以兄弟相处, 兀珠甚至从不掩饰自己对完颜宗翰的崇拜,两人在战场上是并肩的袍泽,在朝廷中是共进退的政治同盟,私下里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兀术心里明白,自己和宗翰有着根本的政治矛盾,不可调和 在支持金庭继承人的选择上,两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宗翰贪恋权柄,不可能拱手让人,定会扶持年幼易掌控的少主,而兀术则认为,皇权不应该是臣子染指的东西,动了这个心思就是自掘坟墓 虽然面上,兀珠对完颜宗翰仍旧崇拜友善,但早已在明里暗里做足准备,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危机未雨绸缪 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宗翰也分不清,到底是这个粗汉个人之意,还是兀术授意的刻意给自己难堪,但多年的尔虞我诈,早已经将他磨炼的荣辱不惊, 尽管对兀珠麾下的将领再不满,宗翰脸上也没有显现一丝不悦,对于这样的老将来说,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如果这点城府都没有,西路军他也不用带了 “你怎么看!” 宗翰转脸看向兀术 心说,你的人发难,你自己解决 “粘罕兄稍安,我安排妥当后,先带兵去,若拿不下……就找粘罕兄求援!” 兀术化峰一转,看似给了宗翰一个台阶 说罢,兀术出了帅帐,麾下一众将领跟在身后鱼贯而出 兀术这话说的看似给足了宗翰面子,实为诛心之论 在你西路军的地界,你西路军大不了的仗,我东路军来打! 你西路军杀不了的人,我杀! 你西路军不敢管的事,我管! …… 兀术此举与其说是跟宗翰商讨军情,不如说在啪啪打脸更为贴切 …… “皇子!这锐风军能击溃虎豹营,其实力不可小觑,我们还是应该重视!” 出了帅帐,跟在兀术身后的将领中,一个面向沉稳的汉子躬身道 此人,便是金兀术帐下猛将,王伯龙 他说的话,不管多谨慎,都没人敢说一个“怂”字 宣和五年张觉叛金投宋那一战,王伯龙抓住空当,第一个登上平州城,独自杀敌近百人,由此可见此人有勇有谋 就那一场仗,让强者为尊的金军上下,无不对这个千户心服口服 他的话,兀术还是重视的,随即道 “暗线来人了么,可靠吗”兀术讳莫如深的问道 “可靠,上次锐风军精锐还没出太原城的时候,暗线就已经给了消息,太原城下一战,已重创其精锐” “可是……” “可是锐风军虽然精锐受创,但其实力尚在,现在足足还有万余兵力在河西路与我军对峙,不可轻视” 兀术冷笑一声 “无妨,本将留有后招……” 兀术说完,朝王伯龙一招手,压低声音在耳边低语 “让暗线到我帐中……” 第124章 刘青:你叫陈鹏啊 万古镇,金军营寨 “先生深明大义,深夜前来,辛苦了” 兀术走进自己的寝帐,向来人表示善意 来的人背对帐门口,身披黑袍,估计是为了夜幕中行动不易被发觉,长长的黑袍不仅盖住全身,且已经拖地, 帽兜盖住头颅,却被头饰顶的高高的,听见兀术的声音,缓缓转动身子 扭头,转肩,站定 尽管来人的面相,被帽兜盖住了半张脸,但肤若凝脂的下颚上,点缀着的那一朵娇艳欲滴的唇,还是让兀术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暗线来人居然是个女人,竟然还是个如此妖艳的女人 “拜见兀术皇子……”来人双膝微屈行礼 “你是何人!” 兀术虽年龄不大,但也不是傻子,十几岁跟随自己的父亲征战沙场至今,他有一套自己的安全逻辑 危险,其实并不危险,因为本能的会远离,会戒备 而隐患才是真正的危险,因为侥幸,因为诱惑 这种绝色出现在自己的寝帐中,兀术第一个反应不是香艳,而是戒备,没有这点警觉,他早死多少次了 兀术就这么站在帐门处,不敢轻易进帐,两只眼盯着眼前人的同时,不停的扫视周围 女人嘴角上扬,戏谑似的勾起一边的嘴角和手指 “怎么,皇子还怕奴家一个女子不成……” 女人的挑衅并没有激起兀术的胜负欲,反而让他心中戒备更甚 “有话便说!”兀术脸上没有一丝的松懈,腰间刀柄已经不易察觉的握在了手心,这个时候但凡有一丝的风吹草动,他有信心一刀结果了面前的女人 女人见兀术这副戒备的神态,吾自“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自知此来有重要的事在身,不可贻误,伸手缓缓给自己撩开了盖在头上的帽兜 花容月貌已不足形容她的美艳,柳叶弯眉就像是撩人的钩子,恰到好处的伏在那一双丹凤眼上,一张鸭蛋脸上,面若桃花,媚态尽显,好一副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女子下颚微颔,俏佳人般的神态面相帐门处,有些挑衅似的,用那勾人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兀术,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环,双手捧着,迈着莲步,一步一步走到兀术身前, 这玉环兀术认得,是当初自己交于暗线的信物 玉环出,兀术的心放下了一半 “先生辛苦……”兀术尽显礼贤下士的风度 “太原城下一役,多亏先生帮忙,兀术感佩!凡是我大金的朋友,本将都不会亏待!” “金银已备妥,先生走时带上” 兀术说着话,端视着眼前的女子,此人虽身娇态弱,但眼神中总是时不时闪过一丝坚毅的狠厉,脖颈处,似有一道伤痕被肩袖遮盖若隐若现,让人骤然生出一阵对危险的探索欲 “皇子客气了,奴家不为金银!只请皇子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会忘记!我以先祖之名起誓!破城之日,秦桧满门!本将自当奉上!” “殿下爽快!” 女子爽朗的赞许,从怀中拿出一个折本,双手递到兀术手上 “锐风军中,人手已备足,只待时机合适,便会自主行事,皇子不必在意” “锐风军中的细作近日传回的消息说,不见其一军精锐归营,不知是溃散还是另有屯驻……” “这是太原城防图,会换防,不知何时会变,但此时,定如图所示!” 兀术欣喜的接过折本,饥渴难耐的在其中搜索着自己想要的信息 随着折本一同闯入视线的,还有女子锁骨下方起伏的弧度, 此时女子双臂交叉的姿势,将交领撑开半寸裂隙,其中沟壑尽显 兀术再谨慎,也正是青春茂盛的年纪,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可他知道自己现在首要的是什么 兀术收好折本,仍是那副谦和之态 “先生辛苦了!” 兀术的反应,尽在这女子的视线之中,在男人堆里打滚的她,最知道男人喜欢什么,兀术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在她面前就像透明的一样简单 女子轻步走近兀术,脸靠向他耳边,这一刻兀术僵在原地,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皇子莫急……破城之日,奴家在东京城等你……”女子一句话,撩拨的兀术心火焚身,难以自抑, 再抬头看去时,女子又带好了帽兜,微施一礼,算是告别, 顺着她熟悉的来时路,消失在了营寨中的阴影里 …… 另一边锐风军厢都帅帐 “金皇子兀术已经率金兵万余,自万古镇方向,向南开拔,兵锋直指太原……” “有消息说,完颜宗翰的三万北军也会一同南下……” “安抚使司已传信,要最大程度上迟滞金兵的速度,甚至是阻击金兵这次大规模的南下” 陈鹏站在地图前,对军中诸将宣讲安抚使司的命令 “河西路的金人南下,光是兀术那一路就近万余人,加上原完颜宗翰帐下的三万精锐,不是我一支军能挡得住的” “这次就是我们锐风军全员舍命去挡,也挡不住,想要迟滞金人的推进,为今之计只有利用地形隘口,联合诸部协防!” 一个偏将站到列前 “朝中那群官老爷!让我们迎敌,又不给补充军械!粮草都已经快见底了!……” “你还指望他们,他们除了窝里斗,还能干啥!” “他们要是能把对付自己一般的经历用来抗金,金狗早退了!” …… 帐内众将义愤填膺的纷纷对朝廷表达不满,这些将校都是陈鹏一手带出来的,都是自己人,口无遮拦,他也没在意 更何况,人在重大的压力下,出现这样的抗上情绪是正常现象,而且将士们也没有胡说,陈鹏不结党,饱受排挤,全军众将士心知肚明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众将可有良策,都说说”陈鹏没接那些怨言的茬,接着说 陈鹏的话出口,帐中瞬间陷入了安静,四五万金兵精锐,不是锐风军的现状可以匹敌的,硬碰硬的去挡就是送死,事态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我们可以找机会断了他的粮道!”陈鹏看着地图,悠悠的发狠道 “你等尽快安排人去摸金人带粮道,但有发现,速报与我知!” “传命!二军马德芳游击!三军岳飞至葫芦口结阵!” 陈鹏交代着亲随 “是!” …… 众将在帐中商议军情,不多时,帐外一兵士进帐传讯 “将军!一伙人,自称是镇朔军的!求见将军!” 帐内众将听到镇朔军的名号议论纷纷 “镇朔军?……” “就是上次厢帅遇袭,在山间围杀金狗的那支军?” “岳将军,上次你不是说,虎豹营那一役,也是这群人端的虎豹营帅帐……” 陈鹏多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应答 “安排他们到后帐等我,我稍后就去……” ……不多时,陈鹏结束了帅帐议事,回到后帐 刘青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盘在另一条腿下面,正悠哉悠哉的啃着桌子上的茶点 “敢问这位是?……”陈鹏走进后帐,眼见刘青这个吊郎当的样子心中一阵鄙夷且不解,按说镇朔军现在也是禁军序列,这人咋这么坐没坐相的,而且即便自己树敌再多,也从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刘青撩眼皮看向来人,连屁股都没抬, “你就是陈鹏啊!” …… 第125章 兔崽子!你是真损呐! “你等都去营外等候,我不出来,你们也不许进营” “如有突发险情,我会执号箭报信!” “是!” 刘青交代自己一同而来的镇朔军将士,一行人领命出了营 …… 不多时,陈鹏由亲兵领路来了后帐 陈鹏走进后帐,眼见刘青斜腰拉胯的坐在椅子上 “你就是陈鹏啊!” …… “这厮好生无礼啊!见到自己不仅不行礼,还对老夫直呼其名!这镇朔军中人竟如此傲慢”陈鹏不住的腹诽道,可脸上并未带出一丝的不悦 “本帅陈鹏,先生是?” “我是谁不重要,你儿子让我接你去吞云寨,收拾收拾,走吧……”说着刘青就往帐门口走去 这架势,竟是不给陈鹏任何一点思考和反应的余地 陈鹏被刘青弄的一脸雾水,心说这哪来的愣爹啊!陈鹏身后的两个亲兵对视一眼,俩人心照不宣的暗骂了一句“放肆!” “我儿子?……”陈鹏心中一阵狐疑,他猛的想到一军的李御 李御怎么会在镇朔军,为什么又要接我去镇朔军?李御为什么不自己来……猜到一个答案的同时,无数的问题随之而来 只是陈鹏没说话,他们也不好发作 老夫他娘的是锐风军的厢帅!先不说你无礼,这张嘴就让老夫跟你走,你算咋回事儿啊! “啊!对了……”刘青像是想起来什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陈鹏 “你儿子说,这个你认识……” 陈鹏接过匕首,仔细端瞧…… 果然是李御的随身匕首,这还是当初他做营指挥使的时候自己送给他的 只是这人来的实在蹊跷,再者张嘴就要自己跟他走,那这锐风军咋办……陈鹏想骂都找不到气口,心说这人怎么如此突兀,说话做事这么没着没落的 陈鹏正拿着匕首独自天人交战,刘青等的不耐烦了 “哎呀……你走不走!”催促道 陈鹏还没搭茬,就听到帐外脚步声急促 “厢帅!末将刘必求见!”熟悉的声音从后帐外传进来,不等传讯,人已经走进后帐,一同进来的,还有十余名各级将校 帐内的陈鹏忽觉异常,这刘必,平日里一向严谨,今天这么不顾礼仪,直入后帐,难不成是有紧急的军情? 想到这陈鹏的面色凝重了几分 “厢帅!”刘必躬身施礼,也不顾身边还有刘青和两个陈鹏的亲兵 “我等众将,想请厢帅的示!” “朝廷腐败,奸佞横行!我锐风军将士在前浴血,而朝廷不但克扣我等饷银,辎重补给也断断续续,这分明就是想借金人的手,消耗我锐风军!” 刘必躬身拱手,言辞激烈 “是啊厢帅!如今这安抚使司明知道我锐风军兵力不济,却在金人数万精锐南下之时让我等袍泽螳臂当车,这不是清除异己是什么!” 一个校尉附和道 “末将知道厢帅不愿与朝中那些腌臜之辈同流合污,所以请示厢帅!不如趁这个机会!反他娘的!” 刘必副将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 刘必看了一眼身后人,又看了一眼刘青,丝毫没把旁人放在眼里, 他早想清楚了,这种事一旦出口,就没有回头路,这些帐内的人如若不从,一概诛杀 “对!反他娘的!” “对!反他娘的!” …… 进帐的主将被几个人鼓动的群情激奋 刘青撩眼皮看了一眼这刘必,心说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这但凡晚来半天,估计这陈鹏就是没反也让人剁了吧 想到这,刘青不再犹豫,忽的上前一步! “对!!这将军说的对!朝廷那群废物,除了窝里斗,还会干什么!反他娘的!” 刘青大声呼号着站到了刘必身边 陈鹏何等精明,刘青这一举动看在他眼里,他瞬时明白了刘青的用意,假意顺敌,釜底抽薪! 刘必见刘青陌生,向身后望了一眼,寻求其他人的确认,刘必心里嘀咕,自己来的时候没说有内应啊……莫非这是事先准备好了的,策应我等的内线? 刘必正犹豫着,刘青那一只鹰爪瞬时掐在了他的脖颈处,另只手抽刀跟上,横在了咽喉 刘青这一下力道可不轻,指甲已经刺破皮肤,五根手指尖,均已粘血 “但凡敢动一下,他死!” 说着,刘青还气势相逼的胁迫着刘必向前进了一步 进的这一步不要紧,众人受惊之余碍于眼前强势的刘青,本能的退后一步 刘必的命在刘青手里,整个后帐里,众将被刘青一人的气势压制 一众人被刘青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方寸,六神无主的互相对视,征求身边人的确认 他们不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反抗,也无非就是陈鹏的亲兵而已,顺手砍了便是,谁成想能有这样的变故,这个愣货是哪来的 “传命众人进帐!”陈鹏见形式被刘青控制住了,传命亲兵出后帐去叫援兵 “别!……”刘青刚想阻止,亲兵已经出了帐门 刘青懊悔的一捂脸,心说这陈鹏老了老了咋就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呢,你营中这些将领敢反你,你以为就只有这些人? 并不是陈鹏无脑,是他有信心,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锐风军中,即便有蛀虫,也一定是少数,怎么可能人人都反他 一众人在帐内对峙着,不多时,就听见帐外锵锵的盔甲碰撞声由远而近 陈鹏一听,这就是援兵到了,老爷子腰板也硬了,神态也舒展了 “众将听令!拿下奸佞!”陈鹏声如洪钟,气势自成! 刘青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老爷子当真是老糊涂了,竟对身边的危险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想到这,刘青一刀划过刘必的咽喉,径直扑向陈鹏 就在他把陈鹏扑倒的一瞬间,帐外弩机绷簧声骤起! 帐布那薄薄的一层,除了里外之人不能对视,几乎就是面对面用弩箭射杀, 一瞬间,后帐内除了扑倒的陈鹏、刘青二人,无一例外全被射成了刺猬, 弩矢巨大的穿透力将好几个人穿胸而过,帐内众人被众多箭羽弩矢穿透,血崩如注,后帐内瞬间被血泡透了 陈鹏眼前一幕看的真切,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扑倒自己的刘青 久经沙场的陈鹏倒不是被血腥的场面吓住,而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营中竟有这么多人想要他死 这群兔崽子都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没想到今日竟要舍命相搏…… 刘青可没有陈鹏那般迟疑,这营中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杀起来毫不手软,箭雨停,进帐的两人被刘青一刀毙命 双拳难敌四手的的道理刘青懂,他知道与这些人周旋最后死的是自己 刘青顺手从一旁拉过一个大椅子,塞到陈鹏怀里,拉起就跑,陈鹏心领神会,刘青这是要他用椅子做盾牌,抵挡箭羽弩矢 刘青用刀在帐布上划开一条大大的缝隙,带着陈鹏两个人如猛龙出洞般迅速冲出后帐 迎面撞上的是正要搭弓上弦的弓弩手,刘青看见端着弓箭兵士的一瞬间,就一把将陈鹏顶到了前面,一直冷箭迎面而至,陈鹏本能的举起椅子面抵挡 “铛”的一声钉在了陈鹏手中的椅子上 刘青顶着陈鹏,陈鹏顶着椅子,直直的推倒了面前的两个弓弩手,俩人没命的朝营边的围栏处狂奔而去 陈鹏边跑还忍不住怒骂刘青:“兔崽子!你是真损呐!” 刘青闻言也不争辩,边跑边从怀中掏出号箭 “吱~~~啪!” 号箭在夜空中炸响,斥候都的人闻信立刻拨转马头向号箭的方向奔去 第126章 岳飞的信 斥候都百余骑在营盘边缘接到刘青陈鹏二人 两人翻身上马,刘青回头望了一眼,后面追兵已至 “撤!!” 刘青一声令下,一行人策马狂奔而去,锐风军中的叛卒在身后死命追杀,箭矢不断的从身边飞过 跑在队后的斥候中不断有人被箭射中,翻落马下 眼看自己一行人被对方穷追猛打,这么跑下去就得被屠戮殆尽 刘青索性心一横 “不走了,进林子!!” 刘青一声令下,带头将队伍前进的方向指向了一侧的山林 刘青看着眼前的形势,回头对身边的两个队正大喊: “进了林子!你们一伍为组,四散散开!各自找掩体,寻退路,找机会回吞云寨!” “是!” “是!” 这冬天的枯树林中虽没有树叶,但数支树干仍劲道十足,骑马快速通过的人不是被划伤就是被拌下马 一行人钻进林子,前面的两骑御马不及时,立刻被低矮的树干拌倒,众人意识到已经不能骑马了,纷纷弃了马改步行 刘青没管别人,只带着陈鹏一人遁入了深夜的山林中 待锐风军叛卒至山林边,只能看到林中寥寥黑影攒动,无奈,只能下马继续追,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活得见人,死也得见尸,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去,也是难逃一死 …… 吞云寨聚义厅 贺烽正独自一人将外围斥候收集回来的情报逐一标注在巨型沙盘上 卫兵传讯:“将军!山寨外锐风军人求见” “让李锐武替我见……” “是!” 卫兵挠着头的去传讯,他想不明白,现在这锐风军的将领已经开始听从自家将军的将令了么 贺烽此举,也正是这个目的 你锐风军来人了,让你去见,这很合理吧? 可另一层,现在山寨来了外人,我不见而安排你替我见,只要你应允了,那心底里离“领命”就又进了一层!这也合理吧? 下次,再有别人来了,上一次都是你替我见的,这一次你也代劳吧,这也合理吧? 在贺烽心中,此举的目的还有一个学名——服从性测试 安排了李锐武见锐风军来人后,贺烽依旧在自己脚下的巨型沙盘里忙活,直到累的他已经不住的直起腰来捶打自己的后腰,才稍稍作罢,做在一旁的椅子上全盘的观察附近金兵的走势 前些时日斥候回报万古镇那一万金兵南下时,贺烽就加派了万古镇方向的斥候数量,不断的加快这个方向情报的收集频次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连已经过了数日,这支金兵仍旧在原地徘徊 正常来讲,按金兵的进军速度,早几日金人的锋线应该已经压过来了, 可现在一隔数日仍不见其动静 贺烽陷入深深的思索,这金人莫非是在纠集兵力蓄力,还是在等什么人,或是什么事…… 贺烽正独自思索着,李锐武走进聚义厅 “贺将军!”李锐武打着招呼 “啊!……李将军,有事吗”贺烽故意装着沉思,并未抬头,顾左右而言他, 他大致能猜得到,李锐武肯定是见过了锐风军来人,过来与他互通消息上的有无,但此时若直接询问结果,不免显得自己的安排过于刻意 这逻辑也不难理解:既然你着急知道结果,你自己直接见不就行了,非得让我去见不就是为了跟我摆谱 所以,贺烽即便想知道结果,也不能显得过于刻意,他知道但凡有紧急什么军情,李锐武定会直接告知 “我没事,我就过来看看你……”李锐武不接招!顺着贺烽的话茬,自顾自的就坐下了…… 呵!……这给贺烽气的,此刻贺烽知道,自己的心思一定是让李锐武发觉了, 而且,李锐武也知道自己知道,对方还知道,自己知道他知道…… 就这样彼此心照不宣,两人就各忙各的,谁也没再说话,贺烽继续低头盯着沙盘,心中道:“我就不信你能憋的住,憋的住你干嘛来了!” 李锐武自顾自的坐在那掰扯着手指头,心中道:“装!你就接着跟我装!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 就在两人互相斗心眼的时候,于岳兀自走进聚义厅 “将军!……” “啊……李将军也在啊”于岳给李锐武见礼 也是相熟了,李锐武屁股都没动地方,点头致意 于岳来道贺烽跟前“将军……斥候来报,刘青一行人断了消息” 贺烽听到于岳这话,猛地起身,同样被惊动的,还有一旁的李锐武 “怎么回事!说清楚”贺烽追问道, 这个陈鹏可是个关键人物,别看他在朝堂受排挤, 在军中,尤其是河西路各军中,老爷子可是德高望重! 也正因如此,朝中大臣看他再不顺眼,也不曾对他下重手,就是因为顾忌他在军中的影响 贺烽想将锐风军各部引以为援,这陈鹏也是关键的一环,万不能有失! “具体情况不清楚,按斥候制,斥候出行,沿途设置各联络点,每两个时辰都会有消息互传,但一个时辰前应该到的消息没到” 于岳面色凝重 贺烽闻言眼神放开于岳,独自微微颔首在聚义厅里踱步深思 刘青这人他清楚,别看一副吊郎当的狗德性,做人做事十分谨慎,这从当初他一眼能从人群里揪出细作就能看得出来,他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传命苏锐,让他带轻骑出迎五十里!相机行事!” “是!”于岳领命去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贺烽转脸看向李锐武 现在形势有变,俩人都知道轻重,李锐武自然也不再装深沉 “岳飞让人送的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贺烽 贺烽拿起一看,这信的火封都在,还没拆!难怪这李锐武这么坐得住,再抬头看向李锐武,人家又坐回去掰扯手指头了 信中内容极其简单: “金军南下,联手破敌,拖敌脚程,突袭万古镇” 第127章 打仗,从来不是看谁人多! 贺烽打开岳飞的信笺,信中内容极其简单: “金军南下,联手破敌,拖敌脚程,突袭万古镇” 这是岳飞邀自己共击金军…… 可现在自己手里只有不到五千将士,根据万古镇斥候的消息,南下的金军至少也要上万…… 贺烽陷入深深的思索,边踱步,边将信随手递给了李锐武 李锐武接过信,一眼扫完内容,也陷入了沉思 李锐武沉思的原因比贺烽还多一层,即便不说,大家彼此心知肚明,金军但有动作,尤其是这样的大动作,都不是冲着吞云寨来的,几千人的镇朔军还不至于成为这么大的目标,那金人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太原城 宋金开战以来几个月了,金人虽一路强势推进,但自大同城发兵的西路军,至太原城一线始终未打通,金兵这次又举大军南下,毋庸置疑,目标大概率还是太原城 “你怎么看”李锐武问向贺烽 贺烽依旧在那来回踱步,低头沉思不语,良久…… “来人!”贺烽猛的抬头,呼喝门外的亲卫 “将军” “召集营指挥使以上的人,聚义厅听令!” “是!”亲卫领命去了 …… 不多时,一众营指挥使,军都指挥使齐聚聚义厅 贺烽端坐主座,面相众将 “之前,斥候的情报大家都知道,万古镇金兵大举南下” 说到这,贺烽故意一顿,观察在场众将的反应 见众人眼神凝视自己,脸上没有怯意,贺烽心中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 “金人这次来势汹汹,势大力沉,但如果任凭他们肆无忌惮的推进,作壁上观,那我等玉石俱焚之日就不远了!” “金人南下,诸位可有良策,都说说!” 说着,贺烽将话语权交给了在场的众将 其实,贺烽心中已有成策,他故意不说,而是让众将集思广益,并不是卖关子, 大战当前,首要人心稳定,所谓天时地利不如人和,在开战之前,贺烽要通过这种敞开了交流的方式,知道自己麾下众将的真实想法,才能有针对性的安排 李德忠闻言,第一个上前 “将军!金狗大规模的调动,是不是一定有大量的辎重补给……” 李德忠的想法不难猜,袭辎重,断粮道 “如果我是金人,我也会这么想……”贺烽点拨道 李德忠一时哑了火,他怎么会听不懂贺烽的意思,这一步棋的刁钻,他镇朔军知道,金人更知道 “哪用那么费事!就正面上!俺老张排头!正面砍了金狗就是!首战我来!如不胜!甘当军法!” 张德柱还是那一脸的牛气冲天,在他看来,只要跟着贺烽,再有自己这一营的老兄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别说十倍金狗,当初袭营,几十倍的金狗,老子照样砍!没啥大不了的” 张德柱一句话把一屋子的人都给逗笑了,一旁李德忠嫌丢人,赶紧拽了拽张德柱 李德忠心说,这是几千几万人的对垒,你当跟咱当初几十个人那样简单! 这一幕看在贺烽眼里,心中还是欣慰的,别管这憨憨有没有脑子,至少这抗敌之心坚韧,忠心可嘉 “正面且打且退,派人散布谣言,说金人的将领与我军有染,迫使金人换将!只要临阵换将,军心必然不稳,就能迟滞金人金军的速度” “敌我悬殊,观时待变吧……” 李御在一旁悠悠的开口,在他看来,打仗不能只看眼前,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贺烽赞许的点点头,他没看错,这李御,绝对有独当一面的帅才! ……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商讨多时,始终也没有定论 的确,敌众我寡,这次大规模南下的金兵足有四五万,而山寨中的兵力最多五千,正面迎上去无异于螳臂当车 贺烽见议的差不多了,军中诸将的心思他也基本了然,虽思路各有不同,但总算军心尚稳!对于他来说,这就够了! “咳……咳咳”贺烽清了清嗓子,聚义厅中众将默契的瞬间熄声看向贺烽 “敌人兵力是我十倍,硬碰硬不行,我们攻敌软肋” “来!”贺烽一招手,带着众将来到一旁的巨型沙盘前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突袭万古镇!” 贺烽一句话出口,众将哗然 众将议事,几乎想便了能用的所有方法,就是没有一个思路是去攻打万古镇的,那可是此次金军南下的转运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算再兵出奇谋,也不能无所顾忌吧,这不是往火坑里跳么! 听到贺烽的话,以张德柱李德忠于岳为首的镇朔军将领个个面露兴奋 但锐风军各将,尽皆哗然 以余成安为首的,陇安军各个指挥使,更是面如死灰 “贺将军……这万古镇,可有上万金兵,更不用说他身后还有河西路金军的主力” “我们就这么扑上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啊!” 李锐武担心的提醒道 “是啊贺将军!……您的骁勇,我们知道,可现在敌众我寡,这么打,拼光了也拿不下万古镇啊!” 李御也持和李锐武相同的意见 陇安军诸将刚刚归于吞云寨,这大庭广众的,不敢造次,但不代表他们不敢腹诽 “贺烽这种愣货,这都已经不能算是血勇了,更不能算是牛气冲天,这根本就是没脑子” 余成安忍不住的想:“难不成这贺烽,是想借金人的手消耗掉陇安军?” “不能啊,现在陇安军上下人心已附,可以说就是他贺烽麾下的兵,哪有付出这么大代价清除异己的” 陇安军诸将,不可思议的互相对视,在对方的眼神中寻求答案,这贺烽是不拿自己当人,还是不拿将士们当人, “这是最近得了咱陇安军,又有锐风军一部加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他就是再狂!他不会数数吗!五千对五万,疯了吧” “疯了疯了……” “大宋开国至今一百多年,大大小小无数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次可以以一当十与敌军对垒的,这贺烽到底咋想的” 余成安现在都已经没心情听其他人说什么了,他听到贺烽的目标时,已经觉得下面说的,没什么必要再听了,这无异于就是去送死 他娘的,还以为这贺烽和那些好大喜功的官僚不一样,是个干实事的人,结果这么安排,这不就是拿自己的血去染他自己的红顶子么 别说锐风军,镇朔军,也别说他们陇安军, 就是捧日、天武、龙卫这一类的大宋上四军来了,也没人敢说,对上十倍的敌人,敢直接上去硬钢的,‘以一当十’是口号,可不是客观常态!这贺烽真的是人如其名,疯子一个! 众人的反应,在贺烽意料之中 贺烽转过头看向众将 “诸位,记住!打仗,从来不是看谁人多!” 第128章 点兵!!! 贺烽的话出口,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不能说他贺烽说的不对,但这个道理似乎和面前的问题并不相关 就是再不看人数,也得看看现实吧,咱五千 ,对面五万…… 众人听见贺烽的说法就感觉一阵晕眩,纷纷低下头不语,尽管他们抗金的心没有疑问,那也不代表他们可以没有价值的去送死 一个万古镇现在就有万余金兵,等金人大集群南下,后面的数万金兵就都会动起来,万古镇周围的金兵数量难以估量,就凭他们现在的兵力,想要直接拿下万古镇,几乎就是不可能 李御欲言又止,他对贺烽提出的策略质疑,并不是轻蔑和抵触,而是袍泽间的关怀,明知道是去送死,就算自己是客居,也忍不住提醒 他自己也是一军主将,他知道开战之前,一支军队里不能有两种声音,即便是抗金这种共同的目标下,他也考虑到贺烽的权威 “贺将军,三思……” “拿下是不可能,但是可以烧了他!”贺烽悠悠的补充道 “嗯?……将军是说,突入一支兵,玉石俱焚?”李德忠眼神坚定的补充道 “那如果你是金人,你会怎么做……”李锐武反问到 ……李德忠沉默不语,他知道李锐武的意思,你能这么想,人家金人不是傻子,自然会用万古镇做个套等他钻 可现在的情形看起来,敌众我寡, 想要拖住敌人南下的步伐,断其补给转运点,是唯一的法子,若是这条路也走不通,那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要拖住金兵不难,攻敌必救!”贺烽补充道 “刚才不是说了嘛,人家不会等着你去打……”李锐武反驳道 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纵使他知道贺烽以往的战绩,用兵如神,但也得分场合,现在的情况再如此托大是要灭顶之灾的! 贺烽在沙盘前,用指鞭顺着一条宽敞的平原,勾勒了一条路线,示意给李锐武 “我们从吞云寨出发,一共有三条路可以兵发万古镇” “最近的是这条官道,直达,我估计金人南下也会从这走,从这里北上,就会直面金人主力” “第二条路,是从东侧进山,然后折返西线,走谷河沿岸,过谷河桥直达万古镇” “这个不行!金人派一个营就把桥堵死了!”李锐武直接本能的否决了第二条路 “第三条路,是穿四方谷一路向北,抵达万古镇东侧的平原,这条路中间夹着山谷,南端谷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只要过了南面谷口,朝北向是喇叭口,不到三里就是万古镇,一马平川!” “我们如果过了南端的谷口,直接就可以出现在南下金军的背后!更重要的是,万古镇就在我们面前!” 贺烽话说到这信心满满 “金人要是在这四方谷前后一堵,不需要多少兵力,就能困死咱,必死无疑!” 陇安军营指挥使忍不住腹诽道 话说到这,贺烽认为已经交代的够清楚了,正色道: “众将听令!” 听到贺烽一声令下,众人正襟危色,面色严肃的静听 “全军即刻整装待发,三百将士留守,其余全军半个时辰后,开赴四方谷!” “是!” “是!” “是!” …… 众将领命出去准备,这其中镇朔军和陇安军的将领自不必说,还有锐风军的众将 贺烽听到锐风军众将领命时,他知道,自己对锐风军的理解,没错! 这支军,在类如岳飞李御李锐武这种爱国将领的率领下,抗金爱国之情高于一切,只要自己抗金的坚持不变,这些将士对自己俯首帖耳,指日可待 人心这个东西,最是坚毅,也最是躁动,意念合一的队伍,就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阳奉阴违的队伍,就是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堪一击 自己收拢陇安军之后,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检验 一支军能不能用,顺境中是看不出来的,只有逆境抗压下,才能看得出真正的成色,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镇朔军自不必说, 李御等人的锐风军作为精锐成名已久也不用担心 反而是这陇安军,刚刚收拢,如有必要,还是要防着,为将易,为帅难,为御人心者犹难 …… 不多时,校场中急促的聚兵鼓,响如雷动!吞云寨中响起急促的号角,整座山寨迅速忙碌了起来 吞云寨内点兵的鼓号齐鸣,各军各营陆续集结,将士有序列队,已经列队的将士,依照自己排头的将士的位置,对准自己的身位 校场中,陇安军将士茫然的表情,与镇朔军将士脸上的亢奋,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刻校场中各军将士,属于哪个番号的,都不用看装束,看表情就能判断一二 “终于可以出去杀金狗了!老子回去也有吹的了!”一个弩手一边检查着手中的神臂弩,一边兴奋的抱怨 “都给老子闭嘴!集个合他娘的磨磨唧唧!你们他娘的用嘴杀敌的吗!”魏笠一脸的凶相站在自己旗都的排头,一声断喝,身后的队伍瞬间肃静 因为以往的战绩和表现,此时的魏笠已经被张德柱提拔成了他一营正都的都头 什么样的将,带出来什么样的兵,这魏笠跟张德柱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的嘴臭,一样的护犊子,也一样的能打不要命,也因为这些特点,刚上任没多久的魏笠在都旗中威信甚重 “快快快快!……”李德忠在校场的帅台上不断的催促着自己的兵 集结列队的点兵鼓响起没多久,千余人的镇朔军队伍,便整装列队在了校场上 与之相对应的锐风军,陇安军将士集结的速度就慢得多,镇朔军集结完毕的一刻,陇安军的将士刚刚集结不足一半,锐风军集结也不过是一半多一点 李御看着眼前校场中比自己的一军集结速度更快的镇朔军,心中不住的震惊 自己的锐风一军,在河西路已经算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了,不比不知道,跟人家镇朔军站在一起,差距就显出来了, 刚才还在疑心他贺烽凭什么这么自信,难道这就是他的底气?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随着最后一个陇安军的将士入列,五千将士已经全部在校场集结完毕 “这……这怕不止三千人吧……”李御在李锐武身边嘀咕 他们知道贺烽收拢了陇安军,也知道台下有自己的锐风军,可硬是没想到这吞云寨如今的兵力竟已经如此雄厚,李锐武李御看着在校场空地上的将士,脸上均流露出震惊 刘大成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上一次他来吞云寨求援时,镇朔军中还有部分兵卒速度稍有懈怠,而此时的镇朔军,较那时竟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镇朔军的一步步发展壮大,看在刘大成的眼里, 他感慨,这镇朔军的队伍,即便是和朝廷的上四军站在一起,气势也不遑多让吧 再看队列中鹤立鸡群般的镇朔军将士,与之前自己见过的混装盔甲不同,如今已然换装了统一的步人甲,夜色火光的照耀下幽光闪闪 将士们个个眼神坚毅,面色肃然,比自己上次见过的那种亢奋,又多了一层肃杀与低沉 久在军伍之中的老将,不一定只能看战绩,从哨兵,队列等细节上,也能看出一二 “镇朔军更强了……”刘大成心中忍不住的想 集结完队伍,各营开始回令 “一营到!” “二营到!” “三营到!” “陇安军到!” “锐风军到!” …… 众将立于各营排头,按番号回令 “将士们!”贺烽向前一步,呼喝众将士 “在!!” “在!!” …… 军中将士齐呼,气势雄浑! 陇安军众将也在队列之中,呼号声起的那一刻,身边的镇朔军队列,气势就像是一座高山骤然拔地而起! 他们分明感觉自己的热血也被点燃,跟着沸腾,难道这就是精锐的区别么,差距这么大! 李御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军中的呼号常伴于耳,能呼喝出这种气势的队伍,他还从没见过,站在这队伍前的他,听到这些将士们呼喝的那一声,心跳都跟着加快 李御当初还不明白为什么李锐武信誓旦旦的让他来吞云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李锐武鼓吹 他没看错,这支队伍确实值得托付,不仅是抗金的忠义之心,更是这军伍中的气质, 就这气势,但凡是个行伍之人,谁不向往! …… 见集合完毕,士气可用,贺烽满意的点点头 登高振臂一呼:“出发!” 第129章 四方谷 北风呼啸,月明星稀 夜色的山林间,两个黑影快速穿行而过 前面一人负责开路,娴熟的刀法上下翻飞,在树枝树杈凌乱的林子里,开出来一条可供人畅行无阻的路,然而用刀开路的动作,却并未影响他的速度,以至于身后人不住的抱怨:“跟不上了,慢点慢点……” 前人在一小片空地处寻了个石头坐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向后面的身影 “你这体力不行啊,还不如你儿子……” “老夫……”陈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匀 , 陈鹏忍不住一阵腹诽“他娘的老子今年快六十的人了!能和你们年轻人一样么!” 力竭的陈鹏见面前人已经停下,如获大释,找了个空地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咋的,御儿体力好吧?……” 说这话时,陈鹏眼中尽是爱怜,还带着一丝的骄傲,下巴扬起的角度分明就是在跟刘青示威,咋样,老子的儿子牛吧? “你儿子也就那样……”刘青的视线就没在陈鹏脸上停留,不住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陈鹏气鼓鼓的已经懒的理这个无礼的后生了 “反正比你强点儿!” 陈鹏没说话,刘青又补了一刀 “你……!!”这给陈鹏气的,心说老子要不是还得指望这货带路,说啥也得揍他一顿,这嘴咋就这么欠呢! 看清周围环境,确认没问题的刘青,一招手 “再往前,最多六七十里,就到吞云寨了,老爷子,走吧?”说罢也不等陈鹏反应,自顾自的又钻了林子 陈鹏心中火这个大呀!心说我一个老人家,你是一点也不知道照顾照顾,自己还是一军主帅!又不能说自己不行!哑巴吃黄连,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陈鹏暗自神伤,到底是老了,腿脚跟不上了,这要是年轻那会儿,再跑几十里也不放眼里 其实陈鹏不知道,不是他慢,是刘青在山林中穿梭的速度太快了,别说他锐风军中人,就是整个大宋军中能跟得上的也没多少 …… 另一边,贺烽率军来到了四方谷南端谷口,这谷口,最多只能容纳二三十人并排进入,若是一个营堵在这,就是来了千军万马一时间也冲不进山谷 贺烽勒马停住,身后众将随后即到 “广派斥候盯死了南下的金军,但有蛛丝马迹,立刻来报!” “是!”斥候领命去了 贺烽转向于岳 “大军进谷之后,留一个都的人马,堵住谷口,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可是将军……一个都的人马怕是不够吧” 于岳欲言又止,他相信贺烽的判断,但贺烽的命令实在过于蹊跷 “……依令行事!”贺烽没有解释 “是!……”于岳仍是头大,不明白贺烽的安排,金人若动,便是千军万马,纵使这谷口易守难攻,一个都的人马也未免太过于单薄了 …… “你率一个营的将士,多带引火之物,至四方谷北端敞口处待命,等斥候送信至,便引火鼓噪,记住,要让人从谷口处看着,像是整个万古镇都烧起来了!” “是!”李德忠于岳两人领命去准备了 看着大军缓缓进入四方谷,贺烽招来张德柱,李御,李锐武等人,开始在谷中各处安排伏兵 贺烽指着临时绘制的草图,指向四方谷中心偏北的位置 “柱子,带你所部人马,在此处设伏,但见金兵至,只可阻截,不可反杀,最大程度上阻截,不许一个兵卒从你阵线通过!” “是!” “李将军,你二人带锐风军将士,于张德柱所部左翼设伏,与张德柱所部呈掎角之势布防,阻断金兵向侧翼迂回的空间,将金兵阻截在此地!” “余成安,带你所部将士,在张德柱所部右侧设伏……与张德柱所部呈掎角之势布防,阻断金兵向侧翼运动的空间!” “你等三条阵线,呈鹤翼之势三面拱形阻截来犯之敌,任意一方有失,其他两方立刻补位!切记不可让金人通过你等阵线!” “是!” “是!” “是!” …… “于岳,在谷内三条阵线之前,以‘井’字型挖设,宽一丈的潜沟,内铺火油火种” “谷内各标志性地势,尽快安置好箭阵参照位,这个地方地势高些,怀安,带你的神射营在这里布防,床弩要伪装,不见敌酋,床弩不可轻易暴露” “众将,依令行事吧!” “是!” “是!” “是!” “是!” …… 四方谷内安静的夜到这一刻结束,各军将士依照贺烽的安排,开始在谷内挖设陷马坑,搭设绊马索,谷中各处开始设立拒马桩 神射营的将士,伐来谷中枯木,削立成桩立于谷中各处混杂于拒马桩之中,方便弓弩手计算远射俯仰参照 贺烽站在高处看着谷内繁忙的景象,心中稍安,如若自己设想的不错,待金兵来袭,这谷中便是金人的坟场! 李御边安排着麾下将士,按着贺烽的部署准备,一边心中疑窦丛生 贺烽不是说要进兵万古镇,怎么在这山谷里设起了伏兵,刚才人多,自己不好多问,万一让人误会军中不和会影响军心 但心中不安的李御,还是找到了监工的贺烽 走近前,人未至,叉手礼已经抱在了胸前,他这副友好到近乎谦卑的神态,不是为了取悦贺烽,而是他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很容易让贺烽误会成对抗, 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只是友善的提醒 “贺将军!借一步说话” “好……”贺烽见李御这副谨小慎微的神态走过来,多少也能猜到一二,不暇思索的便与李御躲开了人群 李御缓缓道:“贺将军英武自不必说,末将只是担心,如果……” 李御将自己的担忧向贺烽毫无保留的叙述了一遍, 贺烽自然能听得懂他的担忧,众将在聚义厅议事的时候,诸多不同的声音他听在耳中也能理解,毕竟自己的想法太过于大胆,诸将不明所以,难免有担忧 “你来……” 贺烽拉过李御,来道正对着谷口的位置,贺烽手回过身,指向万古镇方向 “万古镇有重兵把守,我们不一定能得手,就算我们有机会,万一金人从四方谷穿谷而行袭我军后队,也极其被动” “但如果我军不去万古镇呢,让金军认为我军去了,但我们就在此地等着救援的金兵上钩,在这四方谷里,先吃了他的追兵!” 李御默默的点点头,贺烽这个思路倒是说得通,只是他不明白,咱又不是那金人的爹,他能听咱的话么! 看透李御心思的贺烽继续道 “不由得他不这样做,所谓攻敌必救!” “他们这次南下,万古镇万不能有失,万古镇没了,他们南下之兵就是无根的浮萍,早晚要被我军各部逐个击破” “可万古镇定有大军驻守,万一金人就是不去救呢”李御忍不住不解的问道 “不救?……那就看看我们演得像不像了!”贺烽一脸的阴笑 “什么意思……”李御仍是一脸的雾水 “我们不一定要拿下万古镇,只要让金人认为,我们有可能威胁道万古镇就够了!” “他们要么回师,要么穿四方谷而行,不管他怎么走,只要我们做到了第一点,他金人再强,也得疲于奔命!大军南下之危自解!” 贺烽的话,他都听得懂,也认同,只是到现在他也不相信贺烽的计划能成,金人不是傻子,如果自己是金军的统兵之人,万古镇定有大量驻军,自己这一行人不可能找到机会 如果金人脑子转的再活一点,甚至可以拿万古镇做饵,调宋军上钩! 不管怎么想,不管怎么算,贺烽的计划都成不了 李御愁云不解刚想再劝,就听见身后马蹄声由远而至 马蹄奔跑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报!!!……报将军!金人动了!” 贺烽闻言,嘴角上扬,眼神微眯,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气 第130章 末将苏锐,拜见厢帅! 林中两人接着夜幕,隐蔽的穿行至一处山腰 刘青端望身后,以无追兵,环视四周,已经到了吞云寨地界,危机解除!刘青松了口气, “老爷子!安全了,走,下山,找点好走的路”刘青这话是说给陈鹏听的,但神态完全就像自言自语 因为他身后不远处的陈鹏都没来得及搭茬,这货已经自顾自的去找下山的路了 陈鹏无奈的看着刘青的背影,一脸的无奈,庆幸终于不用徒步钻山林的心情,就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两人来到平地,还没走出去半里路,就听见远处隐隐约约有马蹄声 刘青忽的伏地,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倾听,不多时,刘青带着微笑的脸从地面上抬起来 “行了老爷子!不用走了……” “嗯?……你这是啥意思,远处有马蹄声至,这一路以来,不都是应该躲起来么” 陈鹏心中疑虑深重 “你们锐风军的马,都是咱大宋的马,我们镇朔军的马,都是从金狗那缴获的北马……” “金人的马遍镶蹄铁,体型大、负重高,马蹄声更响亮,节奏感强” “咱宋军的南马,体型较小,马蹄声更柔和,短促,频率快” …… “有道理!……” 陈鹏听着刘青分析的头头是道,将信将疑的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陈鹏心中不住的感慨,后生可畏啊,想不到一个杂牌的镇朔军中,竟然有这等高人, 这一路刘青带着他翻山越岭,辛苦是辛苦些,但从未碰到险情,就这一点,征战一生的陈鹏就能觉察到,眼前这‘麻杆儿’确有过人之处 陈鹏艳羡的目光不断的打量着眼前的刘青,这样的人才,得找个机会收入麾下, 其实刘青哪是能听到出什么马蹄声,辨别马种, 这一带就是他吞云寨斥候探查的区域,他刚才看见暗哨做的暗桩都还在,就说明这一带除了镇朔军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军情 这里能出现的,也只有他吞云寨的骑兵, 他也没想到,就是开个玩笑,把老头唬的一愣一愣的 俩人正聊着,不多时,一队马军渐近 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端坐一员小将,月色映照下,小将身披银甲,端坐于一匹黑色“大牛”上逼近 “你等何人!” 来人中斥问刘青 “斥候都刘青!” “哦!刘都头!这是?……” “甭废话,带我回营!” 刘青看见贺烽都没好话,对下面的将士自然也没啥好言语 领头的小将看着刘青身后的老者出神,借着月光,本能的探头向前张望,陈鹏见对方盯着自己,也不回避,索性双手向后一背,傲然负立于前 待看清老者样貌,小将翻身下马,快步跑到老者身前,忽的单膝下跪 “末将!原左厢三军马军营指挥使苏锐,拜见厢帅!”苏锐一副诚惶诚恐,几近崇拜敬畏之色,拜倒在陈鹏面前 主将俯身下跪,身后的将士自然也跟着一起单膝跪地,百余骑下马,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陈鹏没说话,苏锐大气都不敢出,跟百余人就在一旁这么单膝跪着, 老爷子良久没搭理苏锐,仰着下巴看向一旁的刘青,那意思:兔崽子,看见没,爷这张老脸,你不认,有人认! “起来吧!” 陈鹏悠声道,架子端足了,面子也找回来了,老爷子心满意足 如获大释的苏锐带着一脸的激动起身,“您……您……要不,您上我……” 忽觉自己语无伦次的苏锐,尴尬的僵在原地, 面对面见到自己心目中军神偶像的苏锐,已经神经错乱了,说话哆哆嗦嗦,这架势,跟百姓见了皇帝没区别 陈鹏看出了苏锐的紧张,上前给苏锐捋顺了肩膀的背袍,军中基层的将校,哪个见了他都这样,这样的场面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好了,走!” 苏锐特意在身后给陈鹏挑了一匹性情相对温顺的母马,亲自牵马坠蹬伺候陈鹏上马,敬畏之色溢于言表 “这可是厢帅陈鹏!我能给他牵马执蹬!这事我能吹一年!”苏锐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时不时偷瞄向陈鹏的脸,被陈鹏发现时立刻装作若无其事 陈鹏看向身旁人,苏锐这种年轻将校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他们心里想法自己一清二楚,毕竟自己年轻时,也有让自己崇拜的偶像 “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陈鹏故意装作嗔怒道 “是!”苏锐紧张的如获军令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吞云寨而去 第131章 拒马桩! 四方谷内 贺烽凝视着渐渐进入沙盘情报视野的金军,五公里的范围内开始出现了数不清的红点, 与之前遇到过的金兵不同,这些红点的队列有序,移动速度很快, 周遭零星红点不停环绕,看起来是随军斥候外放的流动哨位, 对于这支金军来说,现在并无敌情,但即便如此,在行军途中,整支队伍的队列阵型,也随时处于戒备状态之中 外放的斥候频率也如此之高,就是两军撞阵厮杀,也不过如此了 这支金军光是从行进,就能看得出来确实是一支精锐,看来这一战不好打,敌人精锐的程度是之前前所未见的, 四方谷内,经由贺烽的安排,全军众将各自在掩体后严阵以待, 只有贺烽一人,为了能够尽早获知金军的动向,扩大沙盘情报系统的覆盖面积,独自立于四方谷南部的一块巨石之上 从李御的位置看过去:贺烽独自于一块巨石之上,负手而立,身后明月独照,贺烽的周身轮廓,被月色映出一抹光晕,晚风拂过,贺烽帽樱上的绒羽在风中微微荡起 在李御眼中的画面,好一尊护国神将的光辉形象! 虎威中秀着凝重,内敛中充斥着威仪! 李御被贺烽的身影迷住了,不住的发呆 被贺烽此刻卓绝的风姿迷住的,还有李御身边的锐风军将士 李御环视四周,此时四方谷内的几千将士,就如同蛰伏于谷内的狼群,静静的等待目标,而独立于巨石之上,凝视谷口方向的贺烽就像是狼王般,深沉而内敛的注视着猎物即将到来的方向 整个谷内埋伏着数千人,却静的落针可闻,腾漫而起的肃杀气笼罩着整个四方谷 …… 贺烽凝视着沙盘情报中的红点,前队已经过了四方谷南端的谷口,贺烽知道,时机已到! “来人!”贺烽一招手,喊来斥候 “传命李德忠所部,放火!” “是!”斥候领命去了 “传命董怀安,李德忠,放完了火,与我赶往谷口!” 不多时,四方谷北端区域立刻燃起大火,成片的枯木枯草堆被点燃,贺烽知道,离敌人进谷已经不远了,跳下巨石,走向谷口处 …… 兀术端坐于马上,率军为先锋,先期出发,南下太原 在他身后的,是完颜宗翰的三万精锐尾随,有了暗线的加持,兀术坚信自己这一役一定能拿下太原,让金军西线的兵锋进一步压迫东京汴梁 队伍正有序的行进着,有斥候来报 “报!……透过四方谷口,远观北面火起,火势很大,具体原因不明,向前查探,有宋军于谷口抵挡!” “嗯?四方谷?”兀术不禁皱眉,这四方谷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有大火…… “四方谷北侧是什么地方” “是万古镇!”斥候回应道 “万古镇???”兀术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心猛的停跳了一下,接踵而来的是胸口剧烈的起伏…… 万古镇是自己此次南下粮道转运之地,若是万古镇被宋军拿了,自己也不用南下了,直接打道回府吧 “此去万古镇,最近的路,在哪!”兀术看向斥候 “穿四方谷北行!” 兀术低头沉思,他就是再年轻,也不会一点城府心思都没有,万古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己知道,宋军知道,宗翰更知道!这可是他西路军的地盘,怎会没有人驻守,可是他赌不起 南下之行是否顺利另说,万古镇真的有失,他这前锋的万余人转眼就被断了后路,辎重粮道被断了是小事,被围杀的风险就在眼前 大军随令而动,兀术暗自多疑 这河西路宋军中真正的精锐,就锐风军一路,暗线明明已经得手,锐风军现在就是一盘散沙,怎么可能有能力袭取万古镇 可这种深入自己后方的进军路线,如果不是有大规模的兵力作为依托,分明就是送死去的,宋人都是油滑之辈,不可能那么傻,难不成这河西路,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宋军精锐 想到这,兀术不自觉的竖起汗毛,宋金开战几个月了,不管是之前还是开战后,宋军上下的军情,一直都是金军高层格外关注的,不应该还有没进入视野的宋军精锐 这时,兀术忽然想起自己调拨至太原,围杀锐风军一军的莆察军,出营的消息确认,但太原归来的人说没见莆察军参战,然而事后也不见其归营 这支军就这么在出营途中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难道…… 错不了,莆察军是曾与他一同征战辽人的精锐,即便是遇敌不前,也会有斥候传信,不可能这么久杳无音讯, 想到这,兀术更急了, “宗翰你可一定要谨慎!切不可托大呀”兀术心中默念,催马率军来到四方谷南侧谷口 谷口,宋军百余人,已经严阵以待,兀术轻蔑的扫了一眼,轻声道“冲阵!” 与兀术轻言轻语的命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边的重骑, 令下的一刻,重骑如开闸的洪水,出笼的野兽,风驰电掣一般冲向谷口的宋军 尽管有拒马桩的加持,但这支金军的骑兵就这么悍不畏死的直冲了上来 两军撞阵的一刻!前排无数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匹嘶鸣声,兵器折断声骤起! 只一轮冲锋,宋军的阵线已然有溃败之势, 自己麾下重骑,一次冲锋没拿下的阵线,这还是第一次,有些恼火的兀术此时眼中也升起了杀意 “果然是一支精锐!竟能挡得住我重骑冲阵……”兀术心中暗道 金军重骑仅是一次冲阵,已经让谷口的宋军阵线残破不堪,伤亡过半,重伤者倒地,轻伤者被袍泽拖拽向后 宋军将士眼中满是震惊,他们就没见过如此厉害的金兵,这重骑冲锋的惯性,当真非人力可阻挡,拒马桩都被马匹巨大的惯性撞碎, 尽管前排撞上拒马桩的马匹,金兵人马俱碎,但丝毫不见金人有半分退意 “再冲!”兀术的军令变的凌厉, 眼见金人第二轮冲锋又至 “准备火油罐!!”宋军中一都头大喊 金兵第二轮冲锋的重骑刚到眼前,火油罐立时摔碎在两军阵前,“噼啪”碎裂,火油罐里的火油铺到地面,霎时间在两军中间用火隔开了一道封锁线 兀术看着眼前的一幕暗自好笑: “重骑确实是怕火,可你这火油罐究竟能烧多久,没有续燃之物,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得灭,到时我看你们还怎么挡得住” 果然,不多时,宋军投掷的火油罐在地面上已然熄灭的差不多了…… 兀术见状,一扬手,身边重骑再一次准备冲阵 …… 宋军的将士互相对视一眼,那带血的脸颊上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们知道,保家卫国,他们就到这了 宋军中没有一人逃跑,顶着金人的兵锋,血肉之躯在披挂重甲的重骑面前,如风中残烛, 剩下的几十个将士知道自己必死! 他们也知道,重骑不是靠自己挥刀能挡得下来的,长矛长枪,被将士们抱在怀里,一头杵地,另一头用身子紧紧固定 在看去,几十柱人型拒马桩,就这么立于阵前! 兀术在阵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惊惧之色渐显,这得是一支什么样的军,能在自己的重骑冲锋下,抱着必死之心应对! 人型拒马桩!他们不知道马匹撞上去的一刻,双方人马俱碎么! 这些人,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兀术心中暗道 尽管是敌人,兀术也忍不住的升腾起一阵浓浓的敬意,他双目炽热的看向谷口残存的几十个宋军将士 谁说宋人都是软骨头,人家也有热血儿郎,这就是! 但战争,就是战争…… “冲!”兀术再次下令 重骑集群的马蹄轰鸣,让将士们脚下的地面都为之一起颤抖,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宋军中有胆小却倔强的新兵,害怕的紧闭双眼,双手却死死的抱着手中长枪直直的对着金军冲来的方向 …… 两军相距二十步,眼看重骑便至,谷中一阵弩机弓簧声骤起! 第132章 能,示之不能! 四方谷南端谷口 金军重骑冲锋迫近,已不足二十步之遥 突然!谷中一阵弩机弓簧声骤起! 数百支弩矢箭羽如疾风骤雨般扑向迎面冲锋的金兵 往日两军对阵,即便神臂弩穿透力强,也因地形原因难以命中移动中的骑兵,即便命中了,也会因为角度原因穿甲能力骤减 而现在谷口狭窄,冲阵的重骑密集队形共进,正好给了神臂弩发挥的机会 短瞬间,前排的重骑连人带马被扎成了刺猬,血雾腾空而起 结阵高速冲锋的金兵,本就阵型紧凑,前面马匹骤然倒地,将后队诸多重骑拌倒,金兵的阵型被打乱,冲锋之势锐减 神情紧张的新兵怀里死死抱着长枪,强撑着战栗的身子睁开眼,见眼前的一幕,不由的回头张望, 这时,在谷口这些‘人型拒马桩’身后,密密麻麻的出现无数人影 “将军……您不是说要诱敌深入么,咱……” 人群中,董怀安边向谷口处快步走近,边把神臂弩弩矢再次上弦,回头问向贺烽 “太容易进谷,金人恐有伏兵,怕他们不敢进来,你越是阻挡,他们越要进!” “这才哪到哪,继续放箭!”贺烽嘴角上扬,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贺烽一声令下,神射营成百上千的箭羽由谷口向金军阵前继续射去 …… “果然是精锐!还留有后招!” 兀术暗自发狠,看来自己猜对了!确实还有一支自己不知道的精锐已经去袭取万古镇了 谷口狭窄,又是深夜,兀术在后分辨不出人数,但他知道,这样的情形,已经不适合再让重骑冲阵 “鸣金!”兀术一扬手,命令前阵的重骑散开退回 “弓弩!” 兀术一声令下,阵中轻骑弓弩上弦预备 兀术发觉谷中援兵已至,心中战意随之骤起! 举起的手,充满杀意的猛的向下劈斩 “放箭!!!” 近千支箭羽山呼海啸一般向谷口宋军的阵线覆盖而去 然而此时的谷口宋军,已被后队赶来的大盾牢牢罩住,箭羽钉在盾牌上叮当作响 “变阵!”李德忠一声令下,身后重甲铁卫已经将谷口一处用大盾围成了临时的人型城墙,形式如此,弓弩已经失去了作用 “皇子!谷口狭窄,又有宋军驻守,恐过不去,不如我们原路返回……”身边一将领劝说道 “敌人在此固守,就是怕我军由此向万古镇而去” “我怀疑!宋军就是从这条路去的万古镇,只要冲破谷口,就能直击宋人背后,调重甲,再给我冲!” “是!” 得到冲阵命令的金军迅速在谷口前列队,一个标准的锥形阵转眼落成, 兀术看向身旁的巴罕,巴罕重重的一点头,吾自向阵头走去 这巴罕是兀术帐下, 最为骁勇的武将之一,身高过七尺,体态肥硕,离远了看整个人活脱脱一个椭圆形,膀大腰圆已经不能形容他的体态,说虎背熊腰也不为过,一人之躯,比两人还宽 联宋抗辽时,即便是面对凶悍的辽兵,他一人一刀也能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金军中战神一般的英雄人物 巴罕傲立于阵头,姿态明确,带队冲阵! 有这一猛将的加入,还是身先士卒的傲立于锥形阵顶端,让金军兵卒士气高涨,阵型还没动,已经开始耀武扬威了 贺烽远远的看着金人的队形,心中暗自好笑 “怀安!看见那头猪了没!” “嗖!”一支神臂弩矢,在贺烽一句话刚刚落地就射了出去 “我……”贺烽心中怒骂呀,心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转过头再看,那领头的武将,已经倒地,身上直直的插着一支弩矢! 这一刻,两军阵前瞬间安静了,双方人马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金军阵前,被火把照亮的那一幕 一个呼吸后,宋军阵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士气空前的高涨 得,什么话也不能说了,这会儿士气可用,多说反而影响士气…… 兀术在阵后看的真真的!这巴罕可是力敌万夫之勇的爱将!竟然就是阵前一支冷箭夺了性命! 心疼的兀术胸口一阵憋闷,随之而来的,是大金四皇子不可一世的怒火 “杀光他们!!!!!!!!!” 看见自己多年的爱将袍泽惨死,此时的兀术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兀术一声令下,五六百人的锥形阵浩浩荡荡的朝着谷口压了过来 “弓弩,放!”董怀安见敌军冲阵势大力沉,对身后将士下令 神射营的箭羽弩矢骤如雨下砸向冲锋的金军 有了准备的金人盾牌立于身前,少有负伤者 冲阵的金兵转眼就到了眼前,两军阵线一瞬间撞在了一起 前排的士兵被后排挤压着,已经完全被挤成了“人型”饼,甚至两军前排的将士,胳膊被夹住,都不能挥砍手中的兵刃 贺烽看着这一幕,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交代董怀安 “让神射营掩护步卒,且打且退,交替掩护,退守谷内……” 贺烽交代完,独自骑上马,回归四方谷中 回头望去,与金人在谷口厮杀的二百将士……贺烽知道,这些将士中很多人,今天一定会死在这,贺烽想到这,心中忍不住一阵心疼 的确,战争没有不死人的,我军有牺牲,对方也有阵亡,但当二百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你身边即将陨落,他鼻尖还是难免生出一抹的酸涩 按照贺烽的命令,董怀安带着神射营在阵线后猛烈的倾泻着箭羽,努力的把两军阵线隔开哪怕一丝一毫的距离,让锋线的袍泽能有机会脱战 可金人步步紧逼,但凡宋军将士退一步,金兵就紧凑的向前跟一步,见隔离无望,董怀安一狠心,对着后阵的神射营将士下令 “撤!” 随着最后一名镇朔军将士撤走,金军前队总算是攻破了谷口的封锁 兀术脸上疑云重重:“宋人中,能有如此精锐?难不成是宋军上四军来河西路了?他们不是应该在拱卫东京汴梁么” “进谷!” 兀术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开进四方谷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里看着鱼贯而入的金兵,嘴角上扬,畜生,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能示之不能真正的含义 “将军!”董怀安向贺烽复命 “嗯……注意隐蔽,我不叫你,你不要参与伏兵的围杀,不许暴露位置,记住!要找机会射杀敌军主将!” “是!” 说到斩将,董怀安脸上一阵兴奋 贺烽死盯着沙盘情报中的红点,不多时,进入谷中的金军前队逐渐进入了贺烽的视线 贺烽转眼看向张德柱所部的正面伏兵防线,张德柱与贺烽对视一眼,此时张德柱眼中,尽是杀意与屠戮的欲望! 待前队金兵走近一营阵线前,贺烽断起手边神臂弩,精准射杀了一个金军的轻骑 “杀!!!” 贺烽一声大吼,伏兵尽出! 第133章 杀! 随着贺烽振臂一呼,弓弩手万箭齐发,一片弩机绷簧齐射的嗡鸣响彻山谷 没有及时准备大盾的金兵,仅是这一轮齐射,就有几百人伤亡 伴随着弓弩齐发,谷内伏兵尽出! 先是张德柱的一营,在金军正面骤起!拒马桩被猛的拉起,指向前排金兵,只在金兵迟疑的一瞬间,一营身侧的的锐风军,陇安军阵线转眼结阵,枪头,矛锋无一例外,指向谷中的金兵 按照李御的安排,锐风军阵线突然立起的一刻,将士们将早就准备好的短柄长矛分三轮快速投掷向金兵阵线 投矛的巨大惯性即便是打在了盾牌上,盔甲上,也仍有钝击的效果,金军士卒本能的向另一边陇安军阵线靠的更近了 “老狐狸!” 贺烽看见这一幕,再看李御,心中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他能看得懂,这李御是故意先把金人往陇安军阵前赶了赶,这样自己锐风军的阵线就轻快的多 这几轮投矛,杀伤力不高,但花花肠子极强,当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看来李御跟贺烽一样,对陇安军不放心 兀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挑 “一群土鸡瓦狗,就这点能耐……让你们知道我大金精骑的真正实力!” 见到伏兵的兀术虽然意外,但并不惊慌,他麾下的万余金兵,都是自他十几岁征辽以来,自己亲自挑选调教出来的,论战力,别说宋军,就是金军之中,能出其右者也不多见 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兀术手一挥,仍是那云淡风轻的神态 “正面冲阵!”兀术下令 传令兵四散游走于阵中传令,军令很快传遍了金军阵内 遇到伏兵,也不显一丝慌乱的金军军阵,立刻在前队组成了标志性的鱼鳞阵 兀术在后队见鱼鳞军阵之形,兵锋已成! 高举右手,指向一营张德柱的方向 “冲!” 随着兀术一声令下,鱼鳞阵中金兵,如脱缰的野马般向一营的阵线疯狂冲来 张德柱虽然狂,但他不是傻子,人力不能挡马的道理他懂! “拒马!!!” 张德柱一声令下,几十根拒马桩瞬间立于阵前 然而,拒马桩的出现并没有迟滞金人冲锋的节奏,前排骑兵对拒马桩视若无睹,就像一群没有灵魂的牲畜,直直的就撞在了拒马桩的尖刺上,只一瞬间,拒马桩的尖刺就被填平 后排的骑兵踩踏着前排人马的尸首就这么砸在了一营的阵线上 一营的将士同样没有一个怕死的孬种! 人力不及,就以斧钺相替!将士们看骑兵冲过来,自知不能挡,便远远跑开,从侧面用长枪长矛扎刺马身,一营的将士在阵中辗转腾挪,却没有一个被吓破胆脱战的 魏笠更是夸张的双手持斩马刀,独立于散开的一营阵线之中 看着面前撞过来的金军骑兵,他无视张德柱让他退下的命令,就这么独自一人巍然不动,让众人奇怪的一幕就在这发生,所有的马匹,只要靠近魏笠,不论驭马之人如何操控,马匹都会绕过魏笠,从他身侧冲过 魏笠操着手中斩马刀,但凡在他周遭的金兵,没有一个可以独善其身 魏笠一人立于原地挥砍,冲过来的金军骑兵就像遇到分水岭一般,从魏笠两侧冲过 但一营的阵线,已经遭到了至少三百骑的冲击,阵线压力已经几近负载极限 贺烽看着冲阵的金兵,心中满是惶恐,知道这支兵是精锐,但没想到战斗力能强悍到如此的地步! 悍不畏死金兵见过不少,但明明以自己的命填平前路的兵,在临死前,竟还要为后来人铺好后路的,还真是绝无仅见! 自己还想着顶不住的时候再出后招,没想到这硬碰硬的第一轮就已经要顶不住,兀术不愧是一代良将!麾下的兵卒确实不同凡响! “点火!!!”贺烽大吼! 贺烽怒吼的方向,不是别人,正是持弓待命的董怀安 董怀安将箭头缠上布条点燃,一支羽箭以优美的抛物线划过夜空,落在四方谷正中的“油渠上” “轰!” 四方谷内的火油渠刹时点燃,从火箭落点的中心部位,像一朵巨大的莲花盛开般,铺满了全场! 早已准备好的“井”字型火油渠被点燃,谷内的金兵立刻被火油渠分割成九块! 人尚且可以克服对火的恐惧,马匹可受不了 来不及躲闪被点燃的战马,不顾背上骑兵的驾驭,开始在谷中慌忙逃窜,撞乱了阵型,撞乱了旗帜,谷内金兵瞬间被困在原地,被分割成九块的金兵,为了仍能保持应对的戒备,只能下马 金人下了马,战斗力剩下的连三成都不到,贺烽看准时间,登高一呼 “杀!!!!” 原来还在严阵以待的各军将士,瞬间在阵线中暴起,跃过火墙冲入最靠边缘的金兵阵线 没有了马匹的机动性加持的金兵,与镇朔军将士对峙,就如被拔光了牙齿的猛虎,样子依旧凶悍,倒下的姿势也依旧凶悍,战死的惨状也依旧凶悍…… 一对一,多对多,面对面的搏杀中,镇朔军将士身上披着的重甲,发挥出了得天独厚的优势,斩马刀硕长的刀刃被镇朔军将士抡的虎虎生风,劈砍在金兵身上,盾牌上火星四溅 兀术看着眼前的一幕,虽不至于慌乱,但冷汗不住的从头盔缝隙流到脖子上,滑腻瘙痒的感觉让他更加急躁 一开始兀术还以为,宋人要去袭取万古镇,途中设下阻截追兵的阵线,现在看到眼前的火墙,这绝不是为了阻截追兵而设计的 骑兵在狭窄的地形本就冲阵不便,又没有宽阔的地形供自己的轻骑驰骋,现在又遇到火油封路分割,看来这眼前的一幕,就是专门在等自己! 骑兵不下马,在这种环境下压根就寸步难行,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下驭马作战 但只要下马,自己麾下的将士优势尽失!骑兵的铠甲为了方便骑乘,也为了给马匹减负,除了重骑以外,都是轻甲,与重装步兵在这避无可避的狭小空间里硬碰硬,简直就是灾难! 兀术看着面前的将士吃力的抵挡着不断压缩阵线的宋人,情绪由急躁逐渐转为恐惧 他从军十余年,还从未有过如此惊恐的一刻,当初随其父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开始,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也从未有过今夜这种窘迫 这一刻他只有一种感觉,任凭自己有多大的力气,任凭自己有多大的勇气,但已经完全被人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不要乱!不要乱!防御!!!”兀术忍不住大喊 到底是金军的精锐,只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阵线就已经从火起时短暂的慌乱,开始变得有序,然而火油渠里的火油还没有烧完,被分割成九块的金军仍各自被困于阵中,首尾不能相连 兀术眼看宋军的阵线中,斩马刀夹杂着长枪长矛,不断的在局部形成优势,斩杀金军士卒,而其他各部却无法有效救援 被火油渠分割开来的九个方格中,最靠边际的一格中近千余兵卒,被身边两三千手持斩马刀的宋军压制,眼看阵线就要崩溃,这样的情势在其他几个部分也都在继续 …… 贺烽在边上看着谷中杀声震天,却无力相顾的金军各部,从阵中找到众多兵将拱卫着的一人,此人穿戴与周围金军将士并无不同,唯一突兀的,是他周围的兵将,明显优于军阵中的众多金兵 “应该就是你了……”贺烽心中暗道 “怀安!!!看那!” 董怀安被贺烽大声的呼号吸引,顺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领神会,但当他搭弓上弦时,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对方在自己的有效射杀范围之外 董怀安紧走几步 “将军!太远了!” “床弩呢?” “床弩准心太差,如果可以多射几次,定能将此人斩于马下,如果只能射杀一次,必须用弓箭才有把握” 董怀安通过这几次实战发现,只要自己的目标是敌将,一击不中,他身边的兵卒立刻就会用盾牌将其罩住,再想射杀就难了 贺烽嘱咐的一击必杀,估计也是这个考量 “……需要向前推进多远”贺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董怀安大致瞄了瞄确定距离:“推进100步,末将必然一击必杀!” “李锐武!!!” 贺烽朝着李锐武大吼,后者正在阵前砍的起劲,忽听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快步至贺烽跟前 “我需要你将阵线推进百步,把怀安送过去!能做得到么!” 李锐武闻言,咧着嘴看了看身后的两军锋线 “跟我走!” 李锐武没有多言,因为他知道,贺烽既然交代了,就一定有必要,可现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下,要强推百步,这无疑会加大将士们的伤亡,两者纠结之中,他明白,自己归根结底是个兵,是兵,就得听令! “将士们!跟着我!向前推进!!!” 李锐武一声令下,手持斩马刀第一个跃阵而起 一个魁梧成年人的体重,加上两层甲胄和那加大的斩马刀,全身上下三百余斤的重量随着李锐武一跃而起!重重的砸在了两个金兵士卒的身上! 被砸倒的金兵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后来赶上的锐风军将士一枪赐死 站起身的李锐武朝后面一挥手:“跟我冲!!!” 李锐武的身姿,就像是一头狂奔的黑熊,一个人,竟是把对面五人的阵线撕开了一个口子,后面的将士跟上,不断的扩大战果,金人被逼的退了又退 跟着锐风军阵线推进的董怀安不断的用自己的双臂弓丈量着离目标的距离 李锐武一阵死命的拼杀,已经几近力竭,砍倒一个金兵后,已经累的直不起要来,大口喘粗气的回头问向董怀安 “到了嘛!” 董怀安端弓搭箭丈量…… “到了!!” 董怀安的箭头死死的锁定了兀术的前胸,弓弦一刻一刻的蓄力…… 第134章 不可困兽犹斗 李锐武拖着已经几近力竭的身子,砍倒一个金兵后,大口喘着粗气问向董怀安 “到了嘛……” 董怀安端弓搭箭丈量…… “到了!!” “嗖!!” 随着董怀安一声答应,一支利箭破风而出! 狼牙箭跃过阵前将士,跃过人群中的斧钺钩叉…… 直直刺向众将拱卫着的兀术 金军众将发觉这支迫近的冷箭时,为时已晚,想要挡下,已人力所不及 “锵!” 清脆的一声铁器碰撞,再看兀术,一支狼牙箭已不偏不倚的钉在前胸! 剧痛钻心的兀术翻落下马,金中军亲卫见状,人群如蚁聚般向兀术围拢,里外两层圆盾罩在了兀术身上 兀术身边的亲卫各个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是亲卫,主将死了,他们断无活路 李锐武见兀术被董怀安一箭射下马,心中大喜! “好小子!真有你的!” “金军主将已死!!!!杀!!!!!!” “金军主将已死!!!!杀!!!!!!” 这一刻的李锐武是癫狂的,董怀安立的是斩将之功!而他借着这个势头,便是陷阵首席! 随着李锐武的怒吼,金军主将已死的声浪迅速传遍了整个四方谷,此刻不论是镇朔军,锐风军还是陇安军,看见胜利希望的众将士群情激奋, ……李锐武一声怒嚎,整个人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跃阵而起,接连砍翻两三个金兵,身后将士紧紧跟上,已经在面前的锋线上硬生生的扯开一个口子 给士气注入一份强心剂的宋军,如潮水般呼啸着压向金军各部 军人以气为先,此消彼长的士气,致使阵线几乎是一边倒的向谷内中心挤压 魏笠双手轮着斩马刀,如一尊活阎王一样缓步向前, 但凡在他周身出现的一切活物,不论人、马,一律斩杀,斩马刀刀锋所过之处,人马俱碎,寸草不留! 全身浴血的魏笠,周身散发着噬人心魄的恐怖,不仅是金人,就连身边的镇朔军袍泽也不敢靠近,那周身像是升腾起一阵无尽的煞气,与所有人隔开了两丈的距离 张德柱在魏笠身后看的,可乐坏了,在他眼里,只要能打仗就行,这杀气十足的魏笠显然极对他胃口 “等老子升了军都指挥使,怎么也得让你小子带一个营试试!”张德柱心中对面前的“阎王”满眼的欣赏 …… 另一边,四方谷中的金军军阵,众人拱卫的盾阵之中,兀术从跌落马下的昏迷中苏醒,身上直直插着的狼牙箭,已经深入肩膀,看位置,再往下一点,就可能伤及脏腑, 尽管看着没有生命危险,但稍微动作,狼牙箭的倒刺还是在肉里绞的钻心的疼 兀术强撑着身子再次站起,在盾阵的缝隙中遥望四周 此时谷中的两军锋线,已经从四周向中心位置不断挤压,眼看着被火墙切割为九块的军阵中,分布于两侧的六块军阵已经被宋军压制 兀术看着眼前的一幕,惊惧之心骤起 自己麾下的将士是全大金最精良的队伍之一,然而在这狭窄的地形中,轻骑重骑的冲击力,完全发挥不出来,自己的兵将完全就是被人压着打,这宋人的部署太过缜密,仅仅是几千宋人,就像是捆住了自己的手脚 他想起还在刚刚,自己在谷外看见谷内火起的那一刻,现在想来这就是宋人为了迷惑自己的障眼法 怕自己不上套,还在谷口故意安排断后的军兵……巴罕还死在了阵头……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早就给自己安排好的,对方领军之人对自己的心性把握的如此精准 越往深处想,兀术心中的惊惧就越加深一层 看到周遭的袍泽被宋人压的已经抬不起头,接连不断的有将士被宋人一刀砍倒…… 他是带兵之人 这一刻,理智压过恐惧,统御之心压过妇人之仁 他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的形式再想反攻已是无望,只能徒增伤亡,若是为了拱卫自己的尊严和不败的战绩,当下的这些兵将,恐怕活下来的也没几个 与自己麾下的袍泽相比,自己这点可怜的自尊心算不得什么 ……左思右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兀术看向周遭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兵将,不忍直视的紧闭双眼!这都是自己的愚蠢造成的! …… “鸣金!原路退回!” “铛!铛!铛!”一声充满了不甘的怒吼之下,金军阵营中的鸣金声响起 金军士卒闻令,均开始主动脱战,交替掩护,节节向谷口退去 “果然是精锐啊,进而有力,退而有序!都打成这样了,还能这么从容……”贺烽在一旁听到鸣金声,看着从容后退的金军军阵感慨 虽然眼前的金兵已遭重创,但主体实力尚存,如不借着这么好的机会吃了这支金兵,实在可惜!但穷寇莫追的道理贺烽明白 “哎呀!!早知道在谷口留一队伏兵了!!……回去老子也得看看兵法!”张德柱眼见金兵有序的退走,急得直拍大腿, 不是贺烽漏掉了在谷口设置伏兵,而是谷内地形太过于狭窄,再封住了谷口,金人若真的做困兽犹斗,依照眼前的敌我双方实力,谁胜谁败还真不一定,对于双方最好的结局就是暂停 如今金人是见颓势,不想扩大伤亡,若真是封死了金人的退路,两军困兽犹斗,即便是镇朔军侥幸胜了,镇朔军一方也是惨胜,金人在身后还有三万精兵随时南下,此时拼光家底,对于镇朔军来说不是上策 看着退走的金兵,贺烽大手一挥,“杀!!” 原本还分阵线的宋军将士,此时化作一滩潮水,也不分番号阵型,一股脑的扑到了退走的金军后队身上 金人慌于退走,无暇后顾,后队的金兵节节被镇朔军将士追上,砍倒在人海的身影里 兀术看着身后的人山人海,心中满是不甘与惊惧,自己十五岁随父抗辽起兵,身经大小数十战,什么阵仗没见过,至今未尝败绩! 这些懦弱的宋人更不在话下,在河北西路自己五战连捷,区区不足百人兵损,便收缴,俘获近万宋兵,即便是强如锐风军的精锐主力,也被自己在太原城下重创 但没想到,今晚自己竟栽在这群宋人手里!这宋人的领军之人心思是得有多缜密 自己麾下的精锐哪个不是百战之兵,在抗辽的战场上从来都是我砍人,还不曾有过人砍我! 自己的爱将巴罕,光是帐下的敌首就不下百颗,在这群宋人面前,甚至都没有经历一阵,只是一支冷箭便了结了性命 纵使自己受诱骗,中了宋人的埋伏,可自己麾下的精锐一向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几时有过今天这种憋屈, 战场被选在谷内,地形狭窄就不说了,对面的宋人居然还用火墙将军阵分割,至使自己的精骑连两成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这一笔账,兀术默默记下,心中除了愤恨,更多的是憋屈,亏的自己身边这些亲卫,要不今天自己就得折辱在这谷中也未尝可知 火墙未灭,人是可以克服恐惧,跨过火墙退走的,然而胯下的战马却不能跃火墙而行,万余计金人的军马就这么被留在了四方谷中 金人节节退走,宋军将士在身后穷追猛打,只是谷中退至谷口一路上,被留下的金人尸体就多达千余具 兀术不忍回头,只紧闭着双眼,随着人群向谷外走去 他下令撤军的一刻,他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幕,但没办法,耗下去,自己这万余精兵即便胜了,也定然损失惨重, 现在已不是他父阿骨打的时期,自己的叔叔在位,他面对的敌人不仅是面前的宋人,若没了这支军,自己也将失去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为了保住有生力量,只能壁虎断尾求生 兀术满心不甘的看了一眼那追兵中宋人的军旗,“镇朔” 只是这一眼,兀术眼中写满了惊惧,自己一直以为谷中的宋人,就是传闻中的大宋上四军,但现在看来这并不是 ……宋人的杂牌军之中,竟然还隐藏有如此精锐 “来日方长,镇朔军!再会!” 第135章 走! 头顶着明月,捂着受伤的肩头,兀术满心不甘的看了一眼那追兵中,宋人的军旗:“镇朔” 看着眼前的镇朔军旗,兀术心中满是惊惧,宋人之中,除了上四军,竟然还有其他的精锐,能有这样的战斗力,看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军情和暗线并没有把全部的消息传递给自己 “来日方长……再会!!” 他知道,他要对付的,不仅是这些宋人,还有即将到来的完颜宗翰 自己一战受挫,宗翰会不会借机发难现在还说不准,金庭的朝堂向来是强者为尊,稍显疲态,其他人觊觎之心便起 想到这,兀术下令道 “沿途找个村子!” “是!”副将明白自己的处境,受到兀术的会意,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杀良冒功”! …… 谷内的贺烽看着退走的金军,再回看谷内的已经渐渐熄灭的火墙 “驭马!驭马!!……”李德忠在谷中大喊,有火墙的约束,马匹还算稳定,但火墙如果灭了,这万余匹战马的收拢就是个大麻烦 打扫战场的将士闻言立刻开始着手收拢谷中的马匹 一旁陇安军的将士,看着眼前一地狼藉的战场出神…… 他们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中,滴血的斩马刀,分辨不清 ,刚刚手刃金兵,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梦里 以往但凡遇到金人,带兵的将军必带军回避,偶有摩擦也是浅尝即止,几时有过正面攻杀金人的经历 少有的几次接触金人,哪次不是被金人重重一击,双方巨大的战损比,让陇安军中人深知,金人不可触,触之必败 久而久之,金人不可战胜,金人如虎如狼的概念深入陇安军人心 这次如果不是军令架在脖子上,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尝试把刀砍在金人身上的感觉 那感觉,与砍在一头猪身上,砍在一条狗身上,也并无区别! 余成安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知道并不是金人怂了,是这特殊的地形极大的限制了金人的活动空间, 是这火墙,将金人骑兵分割困住,自己才有机会,能如砍瓜切菜般,将不能奔驰的金人骑兵砍落马下 以谷中大火吸引金兵注意力,以谷口之兵阻截加重金人的疑心,利用金人的疑心将其诱至谷内,群起而围杀!这一幕幕回想在脑中,想做梦一样 金人初入谷时的彪悍,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要不是事先准备的火墙,把金军的军阵强行一分为九,使得金人之间首尾不能相连,自己陇安一部又怎么有机会以两千之众围杀面前的不足千人的金兵 这要是放在以前,自己如果将金人千余众围起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就会被更多的金人包围,还何谈今天这样的战果 火墙的设立,极大限制了金人骑兵的活动空间,甚至后来金人为了继续作战,竟直接舍弃了马匹成了轻装步兵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这一刻余成安心底升腾起对贺烽浓浓的敬意,这谷内每一道防线的设置,每一股伏兵的安排,深知连谷口诱敌的一部,现在看起来都是精心安排的 攻势如狂潮!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打的金人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刚才阵中还有人喊,金人主将已死,他无法分辨真假,但事实证明,高呼过后,金人溃败之势更甚 现在回想起接敌之前,从金人见到谷内火起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这些金人会殒命于此,他活了半辈子,从军十几年,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他此时才意识到,出征前,贺烽为何信心满满要兵出四方谷,就这战略眼光,就这战术配置,简直堪称军神! …… 另一边,张德柱从战场里拔出一把斩马刀,在一侧心疼的跪下身,轻轻的抚平了这斩马刀主人的双眼 “兄弟,先走一步……到了那边,等等我” 这斩马刀,是张德柱营中二都的都头,刘大山的兵刃,也是从老厢军一路走出来的弟兄,张德柱心疼的看了一眼谷中的打扫战场的将士,不忍直视的望向天空 见周围人看向自己,张德柱猛的转身,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神情,从虎旗都一起走出来的弟兄,没剩下几个了,当初贺烽点自己为什长时,这刘大山是第一个站出来拥护自己的人, 这一路走来,抢补给,端帅帐,力抗群敌,不论是林间伏敌,还是沙场建功,刘大山一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和他们再见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打扫战场时,手……轻点儿” “是” “是” …… 身边听到张德柱军令的将士们心领神会,对牺牲袍泽的尸首都格外的温柔 贺烽在身后看着这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暗自神伤,没有上前抚慰,他知道,这个时候,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比说什么,做什么都更舒服 “抓紧打扫战场!!!!” 于岳策马在谷中飞奔,边大喊,边飞奔至贺烽身边 贺烽,张德柱都被于岳的声音吸引,看向来人 “将军!……”到了贺烽近前的于岳飞身下马,他知道自己要说的话不易让所有人第一时间听见,走进贺烽,压低声音道 “斥候来报,金人后队动了,天太黑,看不清人数,约有数万!” “沿官道来的?”张德柱上前一步,恶狠狠的问道! 于岳用力的点点头 贺烽没说什么,眼中一团怒火逐渐清晰,他莫名的看向张德柱 张德柱看见贺烽的神情,面色也开始变得冷冽,眼神中悲愤与坚定之色浓烈! 贺烽走到张德柱身侧,用力的拍打在张德柱肩膀:“拿着大山的刀,走!” 三人,一刀,身后是刚从炼狱归来的四千将士,头顶是一轮带血的明月 脸上,都带着那一抹狠厉的血色 第136章 出发!!! 金军完颜宗翰帅帐 “报!四皇子斩敌千余,已归营!” 正在和自己一众将领议论军情的完颜宗翰忽然听到帐外亲卫传信 宗翰挥挥手,屏退了众将 不多时,兀术步入帅帐,此时的兀术,已然换掉了身上带血的盔甲,即便自己受伤的消息无法封锁,至少在此时,不能让完颜宗翰知道自己受伤, 金庭朝堂之上,一旦让他人觉察自己颓态,政敌会攻讦,中立者会选边,盟友会远离 没办法,这就是渔猎民族彪悍的风气,强者为尊 “我在途中猎获宋人一支精锐行踪!大概万余人,番号不清,估计是宋人的上四军!” “我一战斩敌千余,我病历不够,你我合力将其围剿!” 兀术单刀直入,简洁明了的说明了来意 “上四?……”宗翰被兀术一句话带入了沉思 大宋上四军的名号他不陌生,但这上四军如今应该在东京汴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附近…… 多疑的宗翰转脸看向兀术,有看了看身前的羊皮地图,那是两张羊皮缝合在一起的大篇幅地形图 “在哪!” “四方谷!……我观他们行踪,是要去袭取万古镇” “你率兵至万古镇,兵锋向四方谷开进,我带兵去四方谷南面谷口,你我前后夹击,于明日正午,在谷中将其围杀!” 兀术知道,这镇朔军,自己听都没听过,自然不能是宋人的上四军, 可他也知道,想让宗翰将他麾下的兵马交给自己,就得给宗翰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同时,还得给自己的目的套上一层看似合理的伪装 “河西路是你的地盘!歼灭此军,功劳在你!但我胜后!你要配合我大军南下直逼东京汴梁!” 宗翰听到兀术的话,吃惊的回头望向一脸凝重的兀术 他知道这话的份量,两国开战前,他的使命是攻陷太原,掌控河西路,并不是继而南下东京城,而现在这兀术提出的条件虽然诱人,可若应了他,私自改换兵锋所指,后面如何问责自己现在还无法判断 兀术见宗翰犹疑,知道对方已然上当,便进一步游说 “那是大宋上四军!如今他身侧没有援军,拿下他!粘罕兄就能功冠三军!日后助我东路军兵发东京城,难道这是难事么!” “……” 兀术话说完,两人之间是长达半盏茶的沉默 他知道,宗翰在权衡,拿下宋人上四军一部的功劳,与违令进军的过失孰重孰轻 良久,宗翰缓缓开口 “我只能给你一万骑……” “万骑只能重创!不足以围杀!岂不可惜!……” 兀术话说一半,被宗翰举手打断 “而且,我也不能帮你兵进汴梁,只能在拿下太原城后,于黄河岸边助你东路军声威!” 宗翰语气坚决,意思很明确,这就是最终报价,你若不同意,就免谈! …… 听到宗翰的话,兀术心里早已喜不自胜,他此来的目的也就如此,但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他懂,之所以要提兵发东京城的条件,是怕宗翰起了疑心不愿借兵,如今宗翰既已同意,自己也无须多言 “便依粘罕兄!” “事不宜迟,请粘罕兄赐兵符!” 宗翰快步走向帅案,取来兵符,像是生怕兀术反悔似的,快速交于兀术手中 宗翰的行为,暴露了他的意图,兀术只觉得自己算计得逞,也并未多做停留 完颜宗翰心中所纠结之处,乃是宋金开战发兵前,金庭上位对东、西路军的安排,这期间不仅有攻略宋军的筹划,还有战后对金庭势力划分的预设 东京汴梁城,便是在东路军的预设路线之中, 此时若是西路军拿下河西路后过黄河进逼东京城,便会对战后的朝堂势力划分造成影响,这显然是上位所不允许的, 而面对剿灭一支大宋上四军的泼天军功,宗翰终归是没有耐得住诱惑,然而只是不过黄河的话,与大局无碍,又可得剿灭宋人上四军的军功,与自己将来的话语权有大利 他不知道的是,兀术是刚刚输了一阵,自觉兵力不足,只是单纯的来找他借兵,至于希望他兵发东京汴梁,纯属子虚乌有 别说完颜宗翰不敢去,就是敢去,他也得找借口阻止 在兀术看来,打败安逸腐朽的宋人不难,难的是如何在这一场必胜之战中,给自己以后的仕途铺好路 拿到河西路一万骑兵的兀术重整旗鼓,营前誓师 “随我,去太原杀光宋人!” “呼!号!呼!号!呼!号!”…… 随着兀术阵前的鼓舞,金军兵将士气沸腾,一支一万五千人规模的精锐在斥候指引下,向四方谷方向开进 “我们……不去四方谷吗”兀术身边副将不解的问 兀术回望他的眼神冷的能杀人 “如果是你,你会留在原地等我去吗!” 副将自觉自己的话无脑无趣,谨慎的闭了嘴,恭敬的行了个礼,退下了 …… 另一边四方谷内 “将军!收拢战马7000有余,怎么安排” 于岳跟上贺烽的脚步请示道 “着人送回吞云寨!” 贺烽一只手勾着张德柱的肩膀,头也没回的说道 金人主力已经动了,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细节安排,但其南下的意图是不会错的 仗打到如今这个程度,金人不会善罢甘休,四方谷的伏兵既然已经漏了,就已经失去了价值,他要给大军找一个新的战场 见身后打扫战场的将士已经基本收拾妥当,贺烽居队列首位,朝身后一挥手;“出发!” 第137章 兀术:难道我来晚了? 金军于野外暂驻的军阵之中,原属宗翰帐下,负责探敌情的副将飞马来报 “皇子!斥候回报!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副将在兀术面前单膝跪地,诚惶诚恐,他知道,此时这皇子心中的怒火,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自己 “再探!”兀术端坐于胡床之上两眼静的如一潭死水,深邃的如不见底的深渊 …… “皇子!斥候回报!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 “皇子!斥候回报!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一连数道斥候回报的消息不断传回金营,均未发现这支宋军的踪迹 兀术听着每一次斥候回报的消息暗自多疑,难道这些宋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去四方谷中探查的斥候怎么说,有没有顺着行踪,找到这支军”兀术抓取地上一把土问道 “……”副将没回话,只是胆寒的应对着 兀术发现了端倪,用眼神逼问 “皇子,去四方谷的斥候还没回来……” “!!!!”兀术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整个人杀气骤起 “这么久没回来复命的斥候!结果还用说吗!还有哪个方向的斥候没回来!” “……还有,还有西南面的斥候……”武将脸上神情复杂 兀术眼中的怒火险些全都发泄在这副将身上 “传命!大军向西南面开进!” 兀术一声令下,军中代表进军的鼓号在军阵中响起 依着兀术的脾气,这种废物如果是自己帐下的兵将,这一刻此人留着已是无用,可他是自己从宗翰手里借来的兵,打狗也要看主人,不好发作的兀术,只能弃之不顾 兀术不知道,这副将并不是没有行军的常识,只是临行前宗翰有特意的交代,他也只是依令行事 …… “这里,这里,这里……这些地方,你们几个沿这条路向东半里,等一刻便向北八里,之后会在这里设伏金人的斥候,尽数将其捕杀!” “你们几个,在这里,向西走六里……” “还有四方谷附近的金人,一个不留!” ……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里,看到诸多红点呈扇形靠近后,就断定这是金人前出的斥候, 他在地图上,给一众人安排好出击的顺序和方向,尽数清缴特定方向的金人斥候,连具体往哪里走多远,等多久,在哪里转向,在哪里设伏这样的细节都交代的分毫不差 一众斥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还从未见过自家将军指挥的如此详细,惊叹之余,各自领命行事,他们知道,只要是自家将军的军令,照做准没错 “将军,为啥只打掉西边的斥候……咱……” 张德柱欲言又止,他想说的是:西边又没有咱的人,为什么单单拿掉那个方向的斥候,于我军无益啊 “你懂个屁!将军这么做是为了让金人误以为我们在西边”李德忠鄙夷的看了一眼李德忠 被李德忠怼的一句话卡在了嗓子里的张德柱十分不悦 “我是说,那咱脸上的斥候呢,不打他们,咱万一暴露了呢” 张德柱一脸的冤枉,心说都是久经战阵的人,谁不知道似的,用你在这多嘴 “嘿嘿……就这反斜面的林子,你要是在外面能看见我,那算你小子能耐了……”李德忠讪笑着 张德柱一阵无语…… 贺烽带军从四方谷出来,在沙盘情报系统中反复的扫描着周边地形,终是在一处缓坡山腰找到一片茂盛的山林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林子向山腰延伸不足半里,有几处叠起的山坳,贺烽在脑海中观察这片区域,足以自己藏兵 山林繁盛,虽然此时是冬季,没有树叶的遮挡,但乱枝丛生的林子,别说大军进山,就是单人斥候骑马也难行,贺烽将大军带进山,又安排人在身后扫除痕迹, 几千将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他伏于山坳之中 这密林之后的山坳,只要没有人抵近观察,定然不会泄露了行踪 贺烽带着一众将士就这么静静的蛰伏在这山坳之中,他脑海里,已经为金人,选好了一片坟场 …… 兀术率军向西南方向快速推进,斥候四出,然而只有四方谷和自己西南面的斥候没有回报,宋人的踪迹已经再明确不过了,由此判断,这些宋人,定是胜过自己一阵之后,已经向西南方向逃窜 邀击自己的斥候?哼! 对方竟然希望通过这种低劣的方式,来阻碍自己找到他们,从手法上来看,对方隐藏行踪的手段,也算不得多高明 结合着没有回来的斥候方向,按着两军脱战的时间脚程算,宋人的行军轨迹应该是向西,走进西向太行余脉,虽然还不知道其具体目的,可一旦宋人进了山地,自己的骑兵战力就会受制 想到这一层,又让他想起了昨夜在四方谷中的窝囊……自己怎么就没看懂,那是宋人的奸计,娘的,自己万余精骑进谷,出来时就只剩了不到六千人,马匹几近全失…… 兀术越想心中越是憋闷,自己半世英明,竟然断在这样一群不入流的宋人手中 “加快速度!” 兀术心中不顺,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下令 如今从这些宋人行军的思路上来看,也算不得多精明,至少这领军之人,没显得有多聪明,谷中一战还以为确实是精锐,自己碰上了真正的对手,现在看来实属自己大意,土鸡瓦狗到什么时候也不足虑 身边跟随兀术多年的将校都知道,这四皇子是真动了怒,不敢触其虎须,只得尊令行事 兀术令下,金军的行军速度明显加快 不多时,兀术带着大军开至一处山脚下 “嗯?……” 兀术看着眼前的地形迟疑,按说这一路方向的斥候并没有回营,应该就是被邀击或被伏击而致,按脚程算,那些宋人就应该在这里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山脚下,竟然没有看到一个宋人的影子,莫非宋人先自己一步,已经进了山? 正在兀术独自疑惑时,身后斥候来报 “报!皇子,我军身后出现宋人军队,大概有一千之众!” 第138章 张德柱:小德子就是个软蛋! 正在兀术独自疑惑时,身后斥候来报 “报!皇子,我军身后山林中,出现宋人军队,大概有一千之众!被我斥候发现后,已于山边结阵” “嗯?……”兀术一阵疑惑 这宋人,为什么出现在自己背后…… 此时的兀术满心满眼都是昨夜的屈辱,管他什么宋人宋军,先杀了这一支军再说! “前队变后队!将身后宋人尽数剿杀!” 兀术愤怒的一声令下,传令兵在军阵中奔走传令,霎时间,整支金军开始躁动,轻骑在阵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于阵头,随着兀术向阵尾奔去 待兀术行至后队,看清面前的宋军,那阵头上赫赫显眼的军旗上书“镇朔” 兀术知道,自己来对了! 此时,为何宋人在自己身后出现已经不重要了,老子有近两万精锐在侧,管你在哪儿出现! 然而,等兀术至阵前见到这一支宋军阵型时,眼中怒火暴涨! 宋人千余人,已经依托于山脚,结阵方圆,硕大的铁壁盾,已经把整个阵型覆盖的密不透风 此时自己一方的轻骑尽皆在敌阵左侧,右手搭弓左手放箭,极为不便,而宋人依山脚下而结阵,背后就是密林的山体,自己的轻骑又不能环绕其周围 金军副将看向宋军的军阵,心中不快骤起,不得不说,宋人这个阵位选的,确实是遏制住了自己的发挥空间 但此时的兀术,还没开始交战,已经红了眼,在他眼中,这不是宋人的军队,这是自己昨夜那四千袍泽惨死的仇敌! “传令!轻骑两翼尽出!千人为一队!将其围杀!” “轻骑箭羽放尽,重骑冲阵!!” 身边副将闻言大惊失色,赶忙上前劝阻 “皇子!……” “废什么话!给我杀!!” 兀术此时满眼的杀意,他已经没心思管什么战法, 他当然知道,如此结阵的宋人,轻骑的骑射对其杀伤力极为有限,可现在他已经不愿意再去筹划什么战法 他就是想以最野蛮的方式,直接碾碎面前的宋人阵线,以慰他心中那份屈辱,和昨夜葬身于四方谷内的兵卒 这副将出言相劝,也并非是刻意掣肘,兀术的做法确实有悖于军中常识 而如今这四皇子,明知不可为而非得为之,任谁都看得出,战法已经不重要,谁敢提一句反对,死的比对面的宋人还快 “任凭你龟缩不出!我兵力十倍于你,就不信今天不能将你尽数剿杀!” 兀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宋军方圆阵 他此时就一个想法,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将面前的宋军尽数围杀! 兀术一声令下!金军轻骑以极高的机动力,从金军阵线两翼疾驰而出 金人的轻骑惯右手拉弓放箭,从右侧入阵接敌的金人轻骑,发挥出了弓弩骑射的真正威力, 只一刹那,轻骑的短箭,便向宋军阵中倾泻超过万余支 此时的金军轻骑,与四方谷中的金兵判若两人,没有了狭窄地形的限制,金人的骑兵发挥出了得天独厚的机动优势, 虽然宋军结阵铁壁方圆,伤亡并不多,但两军接阵开始,金人的轻骑就一直压着宋军打, 对阵的气势上,明显已经被金军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眼看破阵灭军,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兀术看着阵中如缩头乌龟一样的宋人,牙齿咬的硌崩崩直响, 两军对垒!也不敢与我正面交锋,就只会像缩头乌龟一样龟缩在阵中盾牌之后,算什么丈夫! 就是这样一群懦夫,在谷中围杀自己麾下精锐,今天一报还一报!解恨! 兀术此时看着被压的死死的宋军阵线,心中没有一丝的快感,反而是深深的窝囊感充斥着内心, 就是这样一支军,就能在昨夜将自己重创,还用冷箭射杀了巴罕,射伤了自己,一群宋狗!当真是奇耻大辱 金军的轻骑一千骑为一组,每组在宋军阵线周围放箭一轮,便回归本队补充箭羽,休息,第二组再上, 周而复始,如此可保障所有的轻骑,不论是人还是马匹,都得到休息,大军时刻保持着充沛的战斗力 “杀!杀!杀!!!都给我杀光!!” 兀术在阵后看着这一幕,死死压住宋军的优势,不仅没令兀术觉得畅快,反而有种恨不得立刻碾碎对方的冲动 然而宋军的铁壁大盾不是单纯的木板镶嵌铁包边,两层坚木中间还夹着一层薄薄的铁板 这样的大盾,别说金人的短弓,就是神臂弩正面一支弩矢钉上,也不敢保证就完全可以穿透,这种情形若是没有床弩一类的弃械辅助破阵,金人轻骑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 宋军阵中铁壁阵内,李德忠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枯草,悠然自得的透过大盾的缝隙看向阵外的金兵, 弓箭叮叮当当的打在铁壁盾上就像疾风骤雨浇在城墙上一样,阵线巍然不动 李德忠在阵中闲庭信步般的穿梭于将士身边,查看周遭将士的防御,悠然的给身旁将士下令 “都守仔细了啊!别探头!金狗的箭法可不含糊!万一一根箭射在了你喉咙上!转眼你小子可就回了你姥姥家了!” “呵呵呵……” 李德忠一句玩笑话逗的身边将士咯咯直笑 密如雨下的箭羽弩矢倾泻,不仅让一些倒霉的宋军将士中箭受伤,更严重的是这严重的影响着宋军将士的士气, 纵使军阵的防御再严密,不停的被人在上面倾泻箭羽,心里的压力也不会小,但李德忠这一句玩笑话,将士们心中本能的恐惧,轻缓了不少 在他们身后的山林中 “将军!小德子他们已经挨了半天了!让我上吧!” 张德柱在贺烽身边磨磨唧唧已经半天了,看见李德忠在山下与金军对阵一直被箭羽压制,他就跃跃欲试 “小德子就他娘的一个软蛋,不知道从阵中透过盾眼放箭还手啊!就这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挨着” “老子怎么带出来这么一个窝囊货!……”张德柱看着山下一直被动挨打的李德忠所部人马一脸的晦气 贺烽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自然看得懂李德忠为什么不还手 从现在金人的阵型就能看得出来,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的主力 他给李德忠的命令是去消耗金人第一波的锐气,他若还手了,金人就会看得出,这是有备而来,只有不还手,就一直被动的守着,才能让金人相信,这支人马只是被动求生,没有后招 而贺烽能想到的,金人同样能想到 见阵前被己方压制的千余宋军巍然不动,自己一方的箭羽已经把宋军的阵线射成了刺猬,却像挠痒痒一样没有造成实际的伤亡,兀术身边的副将越发的觉得蹊跷 他催马来到兀术身边 “皇子,昨夜围杀我们的,可不止这些人……” 杀意正浓的兀术被这一句话叫醒! 他回首看向副将,没有说话,独自低头沉思,的确,昨夜的宋人至少有数千,这里只有千余人,剩下的人呢! “广派侦骑!附近二十里内的军情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副将转身去传命 贺烽看着山下一直在围攻阵线的金军轻骑,良久,扭头看向董怀安 董怀安与贺烽的视线相交,默契的重重一点头, 朝身后一挥手,麾下三百神射营将士得令,俯身缓缓向前靠拢满营的将士,眼中尽是对山下金人的杀意! 第139章 重甲,攻山! 董怀安接到贺烽的指示,朝身后一挥手,麾下神射营将士得令,俯身缓缓向前靠拢 见身后将士们严阵以待,董怀安看向贺烽 “按之前说的方式,打!” “是!” 董怀安确定了军令,带着身后的将士,拉拽着床弩,开始在山坳里,向左侧潜行 路过正在带人准备陷阱的于岳,董怀安默契了点头示意, “所有人瞄向下方阵脚处,待金兵至,等我口令一齐放箭!” “将床弩往这边再拉拉,这棵树挡住了!” 董怀安一一给身边的将士们安排着任务 贺烽见董怀安的神射营已经就位,看了一眼身边的李锐武 “你们去一线,准备迎敌!” “好!”李锐武一句废话也没有,带着自己的将士,生怕漏了行踪,顺着山坳一点一点的向前摸近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中不断的扫视着面前的金军阵线,五公里范围内的金兵就这一支,密密麻麻的红点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但看情形,比昨夜的金人多了一倍不止,粗略估算,当有一万五千到两万人 …… 像之前一样,金人的轻骑又一波贴近李德忠所部的阵脚,准备一轮齐射,然后换位置继续齐射,不想这一次迂回,来了,就回不去了…… “放箭!!”董怀安一声令下,神射营几百将士一同放箭,迫近阵脚的轻骑不想身侧还有宋军,丝毫没有防备 被箭羽射伤的,被神臂弩矢穿甲而亡的金兵不知凡几,千人的队形骤逢大变,短瞬间队形开始出现杂乱,没有了驾驭的骑卒,很多军马停在原地成了轻骑行动路线上的障碍,金兵自相践踏,自相马匹碰撞者甚 董怀安见状没有丝毫的犹豫,继续下令 “再放!!” 随着董怀安一声令下,第二轮齐射蜂拥而至,几百支箭羽弩矢覆盖向没有丝毫准备的金兵轻骑身上,少有落地者 随着神射营两轮齐射,迫近山脚的金兵死伤惨重,血雾腾起,惨叫遍地,落地的骑卒在慌乱中被自家马蹄践踏的不成人型,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来了!”看到眼前轻骑受到攻击的一幕,兀术不仅不惊,反而眼中浮现兴奋 看来昨夜的那些宋人就在这!只是自己的斥候没有发现而已 “找到便好……”兀术心中默念,朝身后一挥手,后队百夫长心领神会,两脚一磕马腹,带着自己身后的骑兵吆喝着号子就冲了上来 董怀安在山坡上扯开床弩的伪装,将矛头指向兀术,根据自己在山坡上的高度,测算两边的间距 “崩!!!”床弩弓簧巨大的嗡鸣随着董怀安拨动弩机,将一杆大枪直直的射向兀术 然而,距离偏出足足十丈! “装填!” 董怀安压根也没有寄希望于一弩能把兀术射死在当场,离得太远,床弩的准心又太差,除了向密集的人群投射,这床弩最大的功能,莫过于威慑,而贺烽交给他的是另一个任务——挑衅! 兀术看着眼前十多丈外地上插着的大枪,脸上漏出一丝轻蔑 “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兀术心中暗笑道 但他的笑也就在脸上浮现了几个呼吸,第二支大枪随后便至! 这一支,与他所在的位置,迫近到了三丈 第一支弩枪,离自己十丈 第二支弩枪,离自己三丈! 这种不断迫近生死的压力,让兀术本能的心跳加快 不论是多么悍不畏死的人,在面对死亡充满随机性的一刻,都不可能一直保持心如止水的稳定,这已经不是勇气或胆怯的考验,这是人类本能的共性,只要是人,就无法避免 仅仅是在兀术迟疑的几个呼吸间,第三支弩枪又至! …… 兀术回头看向钉在自己身后两丈的弩枪,枪体还在因为巨大的惯性骤停而颤动,这一刻,兀术心中的恐惧终于压过了求胜欲 自己麾下这一刻明明有近两万精锐,但却偏偏无端的生出了恐惧,这种耻辱感,羞耻感,压得兀术喘不过气了,内心的憋闷,对昨夜血仇的愤恨充斥着他所有的判断 “调重甲!攻山!!!” 兀术拨马向后阵跑去,他自知道这样做于自己形象不利,于军心不利,但这一刻,作为一军统帅,这是明智的选择 董怀安在山坡上看着调转马头的兀术,嘴角上扬,任务完成!回到贺烽身边复命 贺烽的用意,就是把兀术整个人,置身于整个战场的紧张高压氛围之中 人的精力有限,一个领军之人,如果像普通将士一样奋力相搏,显然就不会有精力再继续指挥全军作战, 虽然没有办法让兀术亲自下场拼杀,但接连不断的用箭羽弩矢向他迫近挑衅,基于人类的情绪本能,一定能将他强行拉进战场嘈杂紧张的环境氛围中 一个正常人,在安静理智的环境下,还是在嘈杂混乱、时刻担心自己殒命的高压环境下,做出的判断显然有天壤之别 随着兀术军令下达,阵中闪出一支重甲步兵方阵 贺烽远远的在山坳中查看,看起来有两千余众,与他料想的不错,对面领军之人的心智,乱了 自己明面的军阵与山脚结阵防御,短时间内如果没有重甲或攻城弃械参与,很难破阵, 自己伏于山坳的将士如今也只是漏出弓箭弩矢,藏匿位置不明,整体实力未现,这个时候对方就下令攻山,显然不智 贺烽已经基本看见了胜利的希望,怡然自得的侧躺于山坳中的石头上 “柱子!准备迎敌!” “得嘞!”张德柱听见贺烽的军令,喜出望外 …… 第140章 喋血山林 看着阵前重甲步兵开始列阵,兀术心中稍安 昨夜被宋军埋伏了一阵的兀术,此时心中就是再焦躁,也有两军对阵的常识 任你宋人有千般变化,我自持重而进之策,岿然不动! 只要自己不取巧,就用最原始,最可靠的战术步步紧逼,就不信这宋人还有什么办法能逃得掉 此时自己有绝对的兵力优势,狮子出全力搏兔,就当面锣,对面鼓的一对一消耗,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将这些宋人彻底吃干抹净 以力破巧,虽不会有大胜,但绝不会大败! 兀术也知道,自己让重装步兵上山仰攻,体力消耗加剧,对阵锋线吃亏,甚至未进山林的轻骑,也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对自己来说,有害无利, 可他坚信,即便是自己处于劣势,但只要咬死了这支宋人不放口,慢慢的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定能将这些宋人全部吃下 兀术带着一丝癫狂的看向身后的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见兀术看向自己,行礼道:“皇子,到我了吗” 兀术用力一点头,他知道,自己身后的完颜娄室昔日里与宋人对敌,败过一阵, 此时不仅对宋人怀恨在心,更是急于一战雪耻! 宋人有句话说的好,使功不如使过! 完颜娄室并未多言,催马上前,视宋军如雨点般的箭羽如无物,傲立于阵头 他拔出佩刀猛然插入地面!对着前排的千夫长吼道 “从现在起!敢有退过此刀者斩!选两千重甲于后阵督战,再选两千重甲于阵前攻山,攻山者亡尽!督战重甲再上!” “是!”阵前千夫长顿首领命 完颜娄室字字如刀,深深的振奋着周围金军的士卒 但见完颜娄室从马上抽出自己惯用的关刀,全力用刀尖朝山上方向一刀刺出! “将士们!跟着我,拿下这座山!” 说罢,娄室径直身先士卒冲上山脚,见军中主将身先士卒,一旁的金兵个个士气大振,奋勇争先! 一时间,金军攻山的势头高亢迭起! …… 兀术在阵后,焦躁中带着兴奋的看着眼前两军的厮杀, 此时顺境中的他,没了昨夜里的狼狈,虽然肩头的箭伤依然隐隐作痛,但丝毫不影响他嗜血的本性,此时的兀术,情绪紧张高亢,面前的厮杀,像是在给他心中那股邪火不断的添柴 只要自己这几千重甲攻上山,任凭这些宋人有千般诡计,杀干净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享受这种阵前闲庭信步中,决胜沙场的血腥, 更享受这种自己一声令下,便定千万人生死的感觉, 别人眼中的战场惨烈,杀人盈野的悲壮,在兀术眼中,更像是一场游戏般玩味 眼前的宋人,胆敢与他为敌,就像是增加了游戏的难度,趣味更甚! …… 山坳中的贺烽见山脚下的金人已经开始结阵,陆续登山,扭头看向于岳 于岳默契的朝贺烽一点头,贺烽知道,于岳做事,还是可以放心的 随着金军阵中激昂的进军鼓号,最前面的千余重甲步兵,踏着沉稳肃杀的重步逐步跨进山林 山林中的地质松散、沉稳不一,同一块土上,有深有浅,金人的队列随着进入山林,开始因为地形所限,出现大小不一的阻碍 完颜娄室走在最前面,身边两个重甲兵持盾护卫着主将,一行人朝着放箭的神射营步步紧逼! 金军中,能披重甲的都是百战之兵,面对山上不断倾泻下来的箭羽,金军兵卒将各自的盾灵巧的叠放在一起防御, 远远看去,金军的阵型,就如同一座小城墙般,稳健的朝着山上,一步一步逼上来! 见金人已经进了林子,于岳询问式的看向贺烽,后者摇摇头,示意他耐心等待, 于岳深呼一口气,稳定自己的心神,对面是几千重步兵排着密密麻麻的整列阵型开过来,任凭是谁,也不可能心如止水 金兵的弓箭,普遍是轻骑使用的短弓,这种弓更加小巧,轻便,拉动弓弦阻力小,总体射速更快,唯一的缺点就是穿透力不足,杀伤力不能和步兵弓弩相比, 所以,完颜娄室需要把锋线再推进一些,才能将宋人那些弓弩兵纳入自己的射程 任凭宋军的箭羽弩矢叮叮当当的打在盾牌上,金军顶着盾牌,视若无物般继续前行 完颜娄室不断的丈量着自己与山中宋人弓弩兵之间的距离 待一朝进入射程,完颜娄室对后队的弓箭手大吼! “放箭!!!” 憋闷着压力的金人弓手得到军令,迫不及待的开始用手中的弓箭还击 宋军放箭,金军以重甲持盾防御 金军放箭,宋军以山体及林木作为掩体 金军就在这势均力敌的互射中,步步逼近, 贺烽背靠在山坳的反斜面上,盯着脑海中的沙盘,眼看两军锋线于山坳处,已不足三十步 “于岳!!!” 贺烽晴天霹雳的一声大吼,于山林间回荡,在杂乱的两军阵前,各种咒骂惨叫的嘈杂中,仍显得格外突兀 完颜娄室听到这一声吼的一瞬间,心中什么东西,猛的一沉! 早就等着贺烽军令的于岳,大手一挥,麾下将士立刻拉动陷阱翻板, 吊钩,排刺木栅栏等早就备好的陷阱陷坑一齐作用 走在前排的金兵,突觉头顶重物袭来,抬头看时,巨石,滚木,已经迎面砸过来,在想躲,已经来不及,慌忙躲闪之余,队列已乱 几个金兵被面前硕大粗壮的滚木一路逼迫着向山下跑着躲避,滚木终是因为过于庞大,被林中树干碰撞阻挡换了方向,砸向了另一边的金兵,金军中被滚木礌石砸中者哀嚎遍地,林中充斥着两方将士的咒骂,,惨叫,喊杀声 躲过滚木的几个金兵,刚长出一口气,又被一侧的宋军弩矢射中! 金军阵中,有不畏死的精兵猛士,并没有被滚木雷石吓破胆,举着盾牌,顶着如雨点般的箭羽弩矢,大跨步继续前冲! 但还没走出几步,一脚踩空坠下陷坑,陷坑内是被削尖了的木刺和诸多的粪便, 金军重甲坠下深坑,巨大的坠落惯性,木刺瞬间将身上的甲胄刺穿,这一刻,着重甲还是轻甲,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放箭!” “放箭!” “看那些躲石头的!” 董怀安知道,金人已经破了队形,此时的短暂混乱,正是弓弩收割的好时机! 但凡让他看到,为了躲避滚木雷石而放弃互叠盾型的金兵,便立刻报点,命人射杀 贺烽抬头看向金人的阵型已乱,朝着张德柱一挥手: “杀!!” 第141章 喋血山林 二 山林中,金兵屡遭陷阱陷坑袭扰,队形已乱,触发了诸多陷阱的金人忙于维持队形,已然顾不上山坡上的宋军 贺烽朝着张德柱一挥手: “杀!!” 得令的张德柱,如下山猛虎一般从山坳中一马当先,冲向敌阵! 一营的将士跟在他的身后,如山洪爆发一般从山坳中跃起,直冲向林中的金兵 步兵仰攻的劣势不是说说而已,从上而下顺势劈斩,人借刀势,刀助人威,刀刀都是势大力沉,宋军的将士再林中与金兵对上,即便势均力敌的局面,宋军将士也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加持 完颜娄室久经沙场,虽然未曾料到林中的陷阱,但从第一个兵卒触发机关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宋人反攻的兵,马上就到 “不要乱!乱者死!” 完颜娄室高举手中关刀,迎面劈斩一名冲到近前的宋军将士 “跟着我!冲!!” 完颜娄室大吼一声,一把硕大的关刀在他手里舞的虎虎生风,令冲到近前的数名宋军将士不能近身 张德柱在人群中,看到了站在林中,那一人一刀阻碍宋军将士的进攻的完颜娄室,没有丝毫犹豫,独自提着刀就对了上去 距离完颜娄室还有两丈之遥,张德柱双手紧握斩马刀柄,借住地形的优势飞身跃起! 完颜娄室只觉头顶一个巨大黑影迫近,本能的将刀柄横向挡于自己头顶, “我草!!!” 张德柱的斩马刀,伴随着一声怒骂,抡圆了朝着完颜娄室的头顶就是奋力一击,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完颜娄室的刀柄之上! 张德柱原本就膘肥体壮的自重,加上地形的下劈之力,巨大的惯性将完颜娄室震的两臂酥麻,虎口处止不住的震颤感让他清楚,这一刀有多大的破坏力,要不是自己这一把关刀的功夫到家,恐怕硬接这一刀之力,已经跪下 即便是硬接下了这一刀,完颜娄室还是连连向山坡下倒退数步,猛到将刀柄另一端杵地,方才稳住身形, 定睛查看,劈了自己一刀的宋人这时已经追了过来 张德柱但见自己一刀不中,紧走两步横空跃起,又是一刀劈斩 介于刚才那一刀的威力,完颜娄室不敢在硬接张德柱的刀锋,毫不犹豫的向一侧大跨步滚开, 这可不是他怕了张德柱,滚出的同时,人走,刀身却留在了原来的位置,完颜娄室站定,蹲地而起,手中撩起关刀尾端,顺势一撩斩,硕大的关刀从地面径直向张德柱大腿砍去, 张德柱半空中看到这一幕,心中猛的一颤! 单手能抓着刀柄另一端,从地上抡起贴地的关刀,这得多大的力气! 这一刀虽不似张德柱刚才借助地形,向下劈斩那一刀的力度,但角度刁钻, 刀锋所指,是张德柱腿甲与腰衬的连接处,这一刀要是砍实了,张德柱一条腿怕是废了 张德柱眼见地面关刀横着朝自己腿劈过来,本能的用刀去挡 完颜娄室看见张德柱的姿势,意识到这一刀不能制敌, 刀锋还没接触,便虚晃一招,将刀身抽回, 完颜娄室借着刀体回身的惯性,用脚一踹刀头,将刀头的方向又指向了张德柱的脖颈处, 顺势一送,刚刚还在地上撩起劈斩的大刀,瞬时间已然变砍为刺,对准张德柱的脖颈而来! 这一刀不用多大的力气,光是张德柱自身坠落的惯性,就足以将其毙命 张德柱见状慌忙用刀刃将其拨开,待刀刃被拨开的一瞬,张德柱还没回过神,完颜娄室上前就是一脚!正踹在张德柱前胸 突如其来的一脚打破了张德柱的身体平衡,连连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但此时,完颜娄室人在前,刀在后,已经拖着关刀追到了眼前 见张德柱身形已定,完颜娄室小腿蹬地,腰处衔接自下而上的力,拎着刀柄末端,从身后硬生生的轮着关刀,在头顶划出一个圆弧,精准的砸向张德柱面门 张德柱躺在地上,只得双手抓刀硬接 “锵!!!!” 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震的张德柱两臂瞬间失去了感觉,随之而来的是近乎失聪的耳鸣! 张德柱再看抓刀的双手,血顺着拿刀的手掌,流到了手腕,自己的虎口,显然已然被完颜娄室这一刀震的崩坏, 张德柱还没从这一刀的威力中缓过神来,完颜娄室的刀刃,贴着张德柱的刀杆,已然放平! 顺着刀身横向一撩,眼看张德柱右手就不保! 为了护住右手,张德柱只得撒开刀柄,完颜娄室见张德柱撒手,变换刀尖角度顺势一挑,张德柱手中的斩马刀,被完颜娄室一下掀飞!抛的老远 此时的张德柱,被完颜娄室死死的压在地上,手中已无寸铁! 看着已经对准自己面门的大刀,张德柱知道,完了!张德柱绝望的闭了眼,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 张德柱闭眼的一瞬间,一个黑影猛的扑在完颜娄室身上,巨大的惯性将其带翻,扑在他身上的黑影,连同完颜娄室本人,一同向山下滚去 张德柱闭眼绝望的等待了两个呼吸间,不见刀砍下来,再睁开眼,面前的完颜娄室已经不见了踪影,再看一旁,已经被人抱着摔下了山坡,两人正被惯性带着,不住的向山下滚去 这身影,张德柱太熟悉了,都不用看清人脸,他就知道这是魏笠,论打仗不要命,整个一营之中,可能也就只有这小子能与张德柱一较高下 完颜娄室的厉害,张德柱是领教了,刚刚那一刻如果不是魏笠出手,自己已经死了,据他的判断,魏笠肯定不是这完颜娄室的对手, 怕魏笠吃亏,张德柱脱离队形,随手捡起一把身边遗落的金人弯刀,连劈带斩的喝退身边金兵,朝着两人滚落的方向冲去 魏笠抱着完颜娄室从山坡上滚下来,至少得滚出了十余丈, 一路上,山坡上的碎石,枯木的磕碰疼痛,已经不值一提,此时最重要的是怀里抱着的这个金人 刚才他差点一刀宰了张德柱的一幕,他是亲眼看见的,这个金人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绝不能轻视 滚落中,他还没站定,巨大的惯性就迫使他将怀里抱着的人脱手 比魏笠更早站起身的完颜娄室,此时已经红了眼! 刚刚明明自己已经将那个宋将斩于阵中,就那一瞬间,被这人坏了好事! 气急败坏的完颜娄室捡起地上的关刀,向魏笠逼了过去 魏笠站定,发现自己身边尽是金兵,抽出自己随身的步人刀左冲右突,仍不能从阵中脱身,被困在金兵中间的魏笠找了一棵足够粗的树靠着,防止背后受敌 但还没缓过神来,完颜娄室已经到了近前, “死吧!!!”不由分说,完颜娄室举刀就砍! 魏笠手中没有重兵刃,步人刀显然接不住关刀这么大的冲击力,为了活命,魏笠在金兵面前,辗转腾挪,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希望能躲得开金人的攻击 关刀势大力沉,但速度,频率较慢,还算是好的,身边其他金兵手中的兵刃可不慢,魏笠身上的铠甲已经不知道被砍出了多少痕迹,若是没有身上这身甲,自己早被剁成了肉泥 提着关刀,一脸杀气的完颜娄室,追着魏笠一通乱砍,发泄着心中的憋屈, 魏笠借助着地形和树木的掩护,左躲右闪,好不狼狈,他除了要面对完颜娄室的致命一击,还要估计身边金兵的袭扰,不多时,已经体力不支 完颜娄室的眼中,岂会放过这种机会,他不再盲目出刀,而是仔细盯着这宋人与周边金兵的打斗,他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一刀致命的机会! 第142章 喋血山林 三 完颜娄室拎着自己的刀,在魏笠周遭,不住的寻找着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魏笠被周遭的金军重甲围着,疲于应付, 这些披重甲的金人,不像之前遇到过的那般容易杀,个个都是重甲从头贯到底,密不透风 魏笠手中的步人刀破甲能力有限,连续的劈砍并没有驱散周围的金兵,反而提早的耗尽了他的体力 体力不支的魏笠,此时连劈斩的动作都已经走了样, 与其说是劈砍杀敌,不如说是濒死挣扎,身边无数的金兵在侧,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许就在下一刻 完颜娄室盯着魏笠,找准时机,双臂用力,将关刀刀柄的另一端,对准已经站不稳的魏笠,奋力一杵! 魏笠腿部吃痛,站立不住,倒在地上被完颜娄室击倒在地,顺势抡起关刀刀刃,向着魏笠的面门处,一刀劈下 就在这时,挥下的关刀刀锋,被突如其来的一刀格挡,变了方向,砍落在魏笠身侧,完颜娄室没有一丝的犹豫,刀刃横过来朝着魏笠大腿又是一刀, “锵!”的一声金属碰撞声,这一刀被另一支刀卡住 完颜娄室抬头看去,正是刚才自己差一点就砍了的那个宋将, “来得好啊!”完颜娄室心中默念,手中大刀并不停歇,一连数刀劈斩向来人 魏笠得了空隙,立地而起,追上正在追杀张德柱的完颜娄室,朝着背后就是一刀,而完颜娄室一刀砍向张德柱,并未得手之后,转而就把刀柄背靠在背后,护住自己,魏笠这一刀砍在刀柄上,没有丝毫的杀伤力 魏笠拉起张德柱,两人背靠背,面对着完颜娄室为首的十多个金兵, 两人很清楚,今天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两军混战之中,已经脱离本阵,身陷敌人堆里的两人,周围都是敌人,怎么可能轻易脱身 完颜娄室看着眼前的囊中之物,嘴角微微上扬, “都宰了!”验完娄室一声令下,周围的金兵一拥而上, 魏笠与张德柱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解脱的笑,眼神中都是那一抹释然,反正总是要死的,只要能在多杀一个金兵,就是赚的! 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两人身上,不曾注意,他们身后的山坡上,几十支强弓劲驽已经瞄上了这个区域 “放箭!”董怀安一声令下,几十支箭羽齐射,瞬间覆盖了这一小块区域 金兵本能的用盾牌格挡,用手中的兵刃劈斩,打乱飞来的羽箭,忙于自保的金兵,顾不上身边的这两个目标,尤其不能让完颜娄室受伤,几个金兵用大盾将其罩住防御 张德柱与魏笠对视一眼,此时不跑,还等什么! 两个人迅速找了没有金人的林中间隙,脱战回归本阵 “谢了!”张德柱朝董怀安大喊一声 董怀安也不客气,下巴用力上扬了一下,算是应下了张德柱的谢意 战场上的情谊就是这么简单,互相只是一个眼神,彼此就能读得懂整片心意 刚刚被箭羽压制的金兵,发觉来袭的箭羽弩矢渐淅,放下大盾再抬头,刚才的两个宋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了山坡上 完颜娄室再看林中两军的阵线,两边的将士都在奋力搏杀 自己一边的重甲,由于地形原因,颇显费力,根据自己多年率军厮杀的经验,这样的战斗最多再有一刻,这一支重装步兵体力就会耗尽 没办法,自身的甲那么重,不论是索敌还是对敌,都需要仰头高举,人力有时穷,这不是悍不畏死就能填补的差距 久经沙场的完颜娄室能看的明白,此时继续攻山,已经没有意义,更不会有什么可观的战果 然而兀术行此等战术的目的,他也清楚原因,所以即便是知道己方吃亏,此时也不能退,军心若是不稳了,那什么都完了, 反观对面的宋人,依托有利地形,自上而下的的对阵,体力上要比自己一方有优势的多, 如果等到一刻后,自己一遍的兵卒体力耗尽,宋人发动一次反冲锋,那这些林间的兵,下场可想而知 …… 贺烽在山坳之中静观面前金军重甲在山林中与自军将士搏杀的一幕,眼中杀意愈演愈烈,他在等待那个机会,等待一个可以一波冲散金人前锋的机会! 宋金两军的将士皆身披重甲,在林中的战斗让双方耗尽了体力,宋军将士居高临下还稍好些,金人的兵卒,已经普遍动作迟缓,贺烽知道,时机已到! 贺烽刚刚抬起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在脑海中反复搜索着金人其他部众的动向,确认无误,扬起的手充满杀意的重重落下! “全军出击!杀!!!!!!!!!!” 沙盘情报中,敌情未变,但贺烽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 在山下阵后看着山腰林中厮杀的兀术,见山上突然出现的大量宋军已然开始反攻,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语道 “就凭你们?!……” “调兵!绕后!把这些宋人,全宰了!!” “是!”一个传令兵领命策马而去 第143章 山林后的危机 在山下金军阵后,看着山腰林中厮杀的兀术,见山上突然出现的大量宋军,已然开始反攻,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都在这!传令!让后队动起来!” “是!”传令兵领命,策马沿着阵脚开始传命,令旗所过之处的金兵,纷纷转向,朝向山林的后山方向行去 兀术看着向后迂回的后队,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既然人全了,那就收网!” …… 贺烽下令反攻,宋军的将士已经跃出伏兵的山坳,如洪水猛兽般,压在了金人攻山重甲的阵线之上, 虽然完颜娄室下了死令,退者死! 但这丝毫不影响宋军居高临下的冲击,从宋军全面反攻开始,金军第一波攻山的重装步兵就颓势渐渐的显现出来,阵线开始出现局部崩塌, 金军的士卒不退,不代表宋军的将士不进,一边是死战不退的力竭兵卒,另一边是以逸待劳的生力军,虽仍被迟滞,但趋势并没有悬念 随着时间的推移,攻山的金军重甲,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可再供他们消耗,强撑着的身子,就如两军的锋线一样,渐渐垮了下来 贺烽眼见林中的厮杀己方已然占据绝对优势,松了一口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回过神在脑海中观察沙盘情报系统,一个突兀的红点在前,后面一堆密密麻麻的红点列队尾随,正向侧面运动,方向,是自己所在位置的后山! 金人的意图很明确,向后山迂回,于后山攀上山顶! 真的让这金人得逞了,不仅是被敌前后夹击的风险,自己现在居高临下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因为那时,从后山登上山顶的金人占据了更高的地势, 想到这,一阵凉意从贺烽脊背升腾而起 前面攻山的兵,只是为了把自己按在原地,不让自己脱身 若后山,真的被金人从山顶处背冲自己军阵……那这仗也不用打了 两军交锋,留给他思考取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没有破局之策,自己被金人活活耗死,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是福不是祸……”贺烽口中默念 不管后山是否被金人拿下,眼前这一支金人的重甲都要打掉 由于两军地形上的不同,打到现在,上山的金兵重甲此时体力已经几近耗尽, 面前林中的宋军优势与金人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若不是金人的重装步兵甲胄太厚,实在难杀,此时山坡上,已然把这支金兵杀净了 “这他娘的也太费劲了!”魏笠废了老大的劲,总算把步人刀顺着金兵脖子薄甲的缝隙插了进去,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我还是喜欢穿轻甲的金狗……”张德柱在一旁不耐烦的抱怨 “他娘的,你俩挺悠闲呐!你一营的都是废物啊!打了这么半天还这么多金狗!”李德忠掀翻身边一个累的已经提不起刀的金人,埋怨道 显然,着重甲的金兵让李德忠也颇费力气 “你他娘的能耐,你自己砍呐……”张德柱没好气的回怼道 “我……我他娘砍的动么我!……” “别废话了!抓紧杀!”于岳从后面赶过来催促道 “下次,说啥也得带骨朵,锤子啥的,这刀剑根本就破不了甲……”刘大成在一旁不住的抱怨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于岳 军中的军械都是他负责配发的,这一时,几个人把埋怨的目光都投向了于岳身上 “……我他娘的能知道金人有这么多着重甲的步兵么!你们几个在四方谷的时候不是砍的挺起劲的么!一群马后炮!” 自知理亏的于岳,又抓过来身边一个将士困住的金兵,拿着刀尖不住的比划着,寻找着可以将刀插进铠甲的角度 “吹号!令一二三营抓紧肃清前敌!” 贺烽焦急的催促到 山林中响起宋军短促高频的号角声 宋军将士听见熟悉的号角声,不由得开始加快手中的速度 兀术在山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戏谑的上扬:“这就着急了?……” 第144章 岳大将军啊,你到底在哪儿啊! 兀术在山下,看着山坡上的宋军,在一阵号角声后,嘴角戏谑的上扬 这号角听在他耳中,不是什么军令,是宋人已经开始显露疲态的先兆, 只要自己正面的重甲,能把这些宋人牢牢的缠在山坡上,等待后队人马从后山爬上山顶,以泰山击顶之势向下冲击宋军!杀光这些宋人不过弹指一挥间 “给粘罕兄报捷!”兀术得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给斥候传命 斥候虽一脸的疑惑,明明两军刚开始交战…… 但这四皇子的脸,已经阴了一路了,可算看见点笑脸,斥候不敢触霉头,领命去报捷 “不急!咱慢慢来……” 兀术心中暗道, 他此时心中,尽是复仇的快感,昨夜那份屈辱,现在,要十倍的让你们这些宋人偿还 对于他这个皇子来说,昨夜的失败,不仅是颜面或是军伍中的失败,更是自己在朝中话语权的缩影 兀术虽十几岁就跟随自己的父亲起兵抗辽,贵为大金皇子,但自从自己的叔叔继位起,位置就开始变得微妙 他迫切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否则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很快就会被其他人蚕食 这也是为什么东路军一路高歌猛进,而他却要移师来西路的原因,美其名曰支援,其实原因无他, 东路军因为有宋人的守将带路,仗打的太顺了,想要立下不世之功,在东路军完全没有机会 而眼前这一战,不仅可以一雪前耻,更可以让他在朝堂中拥有更强横的资本,尤其这一战,还是在他完善宗翰的西路军地盘上 如果自己可以在对宋人之战中大放异彩,到时候别说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即便是要争一争那至尊位,也不是不可能 …… 贺烽看着眼前的一幕,额头渐渐冒出细汗, 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面的金人一旦登上了山顶,自己将被两面夹击, 到时候不仅自己腹背受敌,现在自己居高临下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自己一方兵力本就不如金军,如果再失去地形的优势,结果可想而知 一旦让金人合围之势落定,全军被剿杀的风险就在眼前 摆在眼前唯一的生路,就是退守山顶,先期打垮即将由后山扑上来的金兵 贺烽正在犹疑的一刻,山林中两军的厮杀还在继续,眼看第一波金兵已被消耗殆尽,一二三营已经开始逐步脱战 贺烽心一横:“传命全军!退回本阵!”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鸣金之声在山林中响起,此时,第一梯次攻山的金兵已经基本被宋军将士斩杀殆尽,众将士闻令,开始分批向山上回撤 完颜娄室见宋军稍退,一挥手,将严阵以待的第二梯次步兵调至阵前 “儿郎们!冲!!” 完颜娄室一声令下,第二梯次的金军步卒开始顺着刚刚厮杀的山林登山,步步向宋军逼近 …… 见宋军将士已陆续归阵,一扬手,命令全军火速向山顶退走 李德忠抹着脸上的血,一脸疑惑的来到贺烽身边 “将军!咱要退么?” 贺烽拍拍手中的泥土 “金人要从后面上山了,先退到山顶再说” 说罢,贺烽随着队伍转身向山顶走去 听到贺烽的话,李德忠不免一阵心惊 “快!后面跟上!……” 李德忠用衣襟擦了擦刀身上的血,将佩刀收入刀鞘,催促身后的将士加快速度退往山顶 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李德忠此时心中已经升起了对危险的警惕,他自从认识贺烽以来,还从未退过, 不管多么凶险的阵仗,在贺烽眼里,全都视若无物,当初带着自己在内的几十个人,就敢于乱军之中端了金狗的帅帐, 收陇安军那一仗更是兵不血刃,而后在谷河边,仅以千人之众,就敢正面硬冲金人据河而守的大营,这一路走来,就没有什么是贺烽不敢干的,这是一个从来都不知道害怕的家伙……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要主动退却…… 李德忠从中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敢大意,满脸的神情都是严肃与警惕 …… 金人攻山的重装步卒中,前队已经伤亡殆尽,完颜娄室刚刚调上来的第二队重甲一路上沿着两军刚才交战的狼藉,朝山顶步步进逼 路上的残肢断臂,挂的满地满树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混着黄色的体液,粪便满满的在山林间的路上铺了一层,离着老远就让人闻了作呕 途中不乏有中了机关,被尖刺贯穿的金兵尸体,被挂在半空中,还在滴着血,带尖刺的粪坑中的惨像更是惨不忍睹…… 第二梯次的金兵刚才在山下看着林中的激战,他们心中早有些准备,但亲眼看见时,还是被面前的惨烈震撼 贺烽在一处巨石上站朝定,看着几百米外尾随着上山的金人:“张德柱!!” “将军!”张德柱放下肩上的斩马刀,靠近贺烽 “后面金人跟得太紧了,安排将士们,一会儿用火油罐布置一道火墙,阻拦金人跟近的速度” “是!”张德柱领命去了 贺烽回首望向金军在山下严整的阵线,他知道,这一战不好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岳飞的速度不要太慢,否则,就算是赶到了,恐怕自己一军在山上也已经被金人消耗殆尽…… 第145章 杀!! “快快快快!!”王贵在路旁死命的催促着队列中的将士,一脸的焦急 见岳飞骑着马靠近,王贵主动迎了上去 “将军!这样能行么……”王贵一脸的焦急 “不行也得行……告诉将士们,若是赶不上这一场仗,等金狗缓过神来,遭殃的就是咱了!” 说完,岳飞用力的一抽马鞭,催马上了前队 王贵看着岳飞远去的背影一脸的无奈 锐风军奉命至葫芦口结阵驻守,可自家将军又一次擅改军令,硬是带着整个三军向北前出了进百里,按照昨天帅帐里商议的结果,还要再跑近两百里去东北边的四方谷区域…… 仗打的赢打不赢还不知道,但这抗命的锅,又得再一次背上 “化峰岭就领教过了,咋就是不长记性呢……”王贵边走边腹诽道 队伍前列,岳飞看着远处路的尽头,他知道,凭着贺烽的性子,自己的信送到,他应该就已经开始动了,这个时候如果顺利,估计金人已经被迟滞,可就凭吞云寨里的那几千将士,恐怕挡不住金人这一次南下的数万精锐 自己但凡慢一步,都有可能被金人逐个击破 “通知前队,不要管队形!快速前进!!”岳飞焦急的催促着身边的将士 这时,一斥候飞马来报! “报!!将军!” “前方发现金人大队人马,约有两万,在一座山前与我宋军厮杀!” “据此多远!” “大概六十里外” 岳飞颔首沉思,这个地界,能与金人大规模相持的,除了镇朔军也别无他人了,可是自己明明约贺烽突袭万古镇,这里离万古镇还有将近百里,两边怎么在这里对峙,莫非金人的军情有变 现在具体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对岳飞来说,尽快与镇朔军合兵一处才是上策,自己接到的命令,是驻守葫芦口, 但就凭自己麾下这两千于众,想要守住葫芦口就是痴人说梦,只要主动出击端了万古镇这个转运点才有机会迟滞金人南下的脚步 “传命前队,不要管队形,极速前进!传命后队!跟不上的军法从事!!” 岳飞心里清楚,此时,为什么金人在此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若晚到一刻,镇朔军真的吃了亏,光靠自己一部,就不可能挡得住金人南下,所有的筹划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 另一边山顶的镇朔军临时帅帐 “将军!后山的金狗已经上来了!” “二营上去迟滞!” “是!” “将军,前面的金狗上来了!” “三营正面接敌!” “是!” …… 一道道频繁的军令,回报,在帅帐中不断的送进送出 贺烽独坐于一块大石头前,在沙盘情报中死死的盯着金人的动向, 截止到目前为止,金人的所有部署都在意料之中,尽管自己已经吃掉了最初上山的两千金兵,但前山后山此时都有两三千金兵,对镇朔军死缠烂打,目的就一个,耗死自己 可越是这种最原始,最没有战术可言的局面,自己可以做的就越少,虽然这战场是自己选的,接敌的方式也是预先设计好的, 可当数倍于自己的金军精锐,就这么扑上来,暂时除了靠将士用命,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好的应对方式 时间就这么一刻一刻的流逝,身边不断的有伤兵被抬进抬出,贺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焦虑之情愈发浓烈 “将军……顶不住了……”体力不支的余成安满脸是血,脚步踉跄的赶到贺烽面前,一下扑倒 “将军,后山的金兵冲上来了” 李德忠听见这消息,焦躁的冲到贺烽面前 “将军!如此固守下去,我等必死无疑!不如我带队,我们从后山打下去!” “那样就中了金人的奸计!……”李御在一旁无奈的开口 的确,现在的局面看起来,宋军被金人围于这山上,虽然后山也有金兵,但只要迎面击溃后山的金兵,宋军看似就可以逃出生天, 可在山下,还有万余金人轻骑严阵以待,只要宋军下山,金人的轻骑就会像狼群啃食骆驼一样一口一口把宋军啃光 宋军多步卒,金人多轻骑,想跑,是跑不掉的 贺烽早有所谋,也正如李御所说的,正是担心那金人的轻骑,所以不敢下山撤离,这里相距吞云寨有几十里路,不等全军回到吞云寨,这一路上,就能被金人一点一点的蚕食干净 “可我们就这么一直耗下去,早晚都是死!……”刘大成气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言语中已经渐显急躁 刘大成说的对,也许下山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一直留在山上,任凭金人肆无忌惮的围攻,被杀干净是迟早的事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以取胜! 贺烽下定决心,不等了! 与其把自己的命运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舍命一搏! “我需要一个营的兄弟坚守!” 贺烽一句话出口,周围的将校瞬间就明白了贺烽的用意 “我留下!” “我留下!” “我留下!” …… 只是短暂的一瞬寂静,待众人反应过来,个个争先恐后 贺烽见众人的反应,语重心长的补充到:“留下的兄弟,很可能会死在这……!” “我留下!” “我留下!” “我留下!” …… “都别争了!俺老张的一营是全军的精锐!我留下!” 张德柱一把斩马刀柄杵地,气势不容置疑 贺烽看的心疼,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众将听令!” 贺烽一声断喝,众将凝神静听! “一营留山顶,阻截后山金狗” “董怀安听我口令,先以射杀敌将,震其军心!” “各将召集所部人马,将刀剑收起来,全军所有将士换长枪长矛!” “待进军鼓起,我们从正面,冲杀敌阵!” “告诉将士们!途中不要恋战,一击不中,继续冲锋!” “我!将立于阵头,带帅旗冲杀敌阵,全军跟着我的方向,直插敌酋所在!” “是!” “是!” “是!” …… 众将依令行事,走过张德柱身边,有的拍其肩膀道别,有的只是站的远远的注目,他们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看命,但张德柱自愿留下,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抢时间 贺烽尤其不舍的看了一眼张德柱,后者还是那一脸的无所谓,冲贺烽摆摆手,那一脸的憨笑中,没有一丝的惧意 贺烽忍不住眼中湿润,鼻中酸涩,不舍的扭过头,刚要走远,就听见身后张德柱的声音: “都头,下辈子,我还当你的兵……”他脸上还是那标志的憨笑,就如初见的那一幕 贺烽的泪,终究没能忍住,一时间如决堤一般从眼中流下…… …… 贺烽终究没能鼓起勇气回首再看一眼,他怕一回首,再也舍不得 可他现在要面对的是几千将士的生死,由不得他一人兄弟情深 董怀安在一旁,一时不忍,眼泪哗哗的流下…… 袍泽兄弟情,此时无言,泪两行…… …… 贺烽猛的吸了一下鼻子,快步走到阵前,他真怕再多待一刻,更乱了心智,害了更多人 董怀安紧跟其后,已经将自己的神臂弩拿在手里 …… 贺烽回头看向各部,各军、营指挥使已经摩拳擦掌严阵以待,纷纷以坚定的眼神向贺烽确认 “怀安,看见那个穿重甲的了吗!杀!!!” 董怀安没二话,抬手就是一弩! 被射中的人看装束至少也是个百夫长,一人倒地,周围兵卒尽皆过来护卫查看 “起鼓!!!!!” 贺烽一声长喝!鼓号兵闻令,十余张牛皮大鼓同时敲响 “咚咚!哒!咚!咚咚!哒!咚!……”激昂的鼓点随着贺烽一声令下在整座山上响起 贺烽手持一面盾牌,另只手紧握长枪枪杆,每走出两步,衬着进军鼓的鼓点,用枪杆猛的敲击一下盾牌! “锵!锵!锵!锵!……” 一开始还只是贺烽自己,后来身边将士也开始随着贺烽的节奏,一同敲击盾牌 走出阵线的宋军将士,逐渐统一了节奏! “锵!锵!……”节奏统一的盾牌敲击声!随着加入人数的增多,节奏越发统一!雄浑! 随着脚下步子逐渐加快,敲击盾牌的“锵锵”声节奏也愈发紧凑 整座山坡,被宋军将士敲击盾牌的节奏笼罩,金兵士卒看着眼前出现的这些宋军将士,个个通体全身银色,灰色铠甲,举盾整朝着自己一步步逼过来,这雄壮的一幕,就像一座大山,正迎面向自己走来 见两军距离已近,贺烽双脚杵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声大吼! “杀!!!!!!!!!!!!!!!!!!!!!!!!!!!!!” 一声大吼如虎啸山林!喊出了贺烽心中所有的愤恨! 这一声吼,响彻整个山巅,吼的宋军将士,心潮澎湃!战意暴起! 林中树枝上的雪花,都偶有被声波震落,这一幕,吓的金军兵卒心惊胆颤 宋军将士随着贺烽一声令下,踩着鼓点,伴着杀意,猛冲向敌群! 此时,两军尚未接触,但金军兵卒中已经开始有人不顾军令,扭头溃逃的了 一人必死,百夫莫挡,万人必死,横行天下! 三千抱着必死之心的大宋将士,身披精甲!随着贺烽的帅旗,如钢铁洪流般,从山顶处直扑金人阵线! …… 第146章 夺旗! 抱着必死之心的大宋将士,身披精甲!如钢铁洪流般,直扑金人阵线! 刚刚还气势更胜的金军重甲,在宋军抱着必死之心的雄兵面前,面露惧色 此刻的宋军,虽是从山坡向下俯冲,但在各营指挥使的带头下,为了能保持更高的冲锋速度,将士们仍保持着如平地冲锋一般前倾的姿态, 自身的重量,加上脚下急奔的步伐,从山坡上冲下来将士们,就如同一杆人型的标枪般,将金兵的军阵刺穿! 山林中来不及躲闪的金兵,被宋军将士刺中后,一路推着飞出,最后钉在树干上的,比比皆是 一时间,林中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兀术在后阵看着林中的一幕,心跳在不断的加快 虽然离得远,但刚才贺烽在山顶的那一声怒吼,就如同一头复仇的雄狮在侧般,震颤着他的心神! 吼声中的那份必死的搏命,那份愤恨,不断的敲打着他仅存的理智, 正被危险迫近的压力,将兀术心神不断的向着癫狂的一侧拖拽 本能的紧张中带着一丝畏惧,不停的刺激着他的感官 兀术想象不出来,一个人,怎么能爆发出如此雄浑有力的吼声 …… “怀安!给我射死他!!”贺烽枪头指向一个金人百夫长 “是!”董怀安端起自己的弓弩就朝着贺烽手指的方向放箭 金人百夫长应声而倒 “那个千夫长!杀了!!” 此时的贺烽已经杀红了眼,张德柱在山顶的临别,彻底抹掉了贺烽最后一丝人性,他此时没有任何理智,没有任何想法,就一个目的,杀干净所有人! 兀术在阵后盯着从山上冲下来的这些宋军,他看清了这些宋人的想法和安排,这是孤注一掷的要和自己拼命! “来人!速速调回刚才出阵的后队,从宋人背后袭杀!” “是!”领命的兵就要去击鼓,刚到鼓边拿起鼓槌,就被董怀安一箭毙命 兀术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跳不断加速, “再去!!” 另一名鼓手就位,准备开始击鼓传信,董怀安又是一箭射死的敲鼓的兵 “再次击鼓”…… 兀术气急败坏!一次命令十多面大鼓同时敲响,董怀安一人箭法再精准,也不可能同时阻止 金人召回后队的信号终是发出,但此时兀术心中,已经被面前的厮杀,刺激的近乎癫狂 看着陆续被宋人弓箭射死的兵卒,兀术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众多兵士用大盾罩着,刚才那个射手瞄的就是自己, 有这种神箭手在阵中,自己随时都有被射杀的风险, 这种濒临死亡的压迫感,从军以来他还不曾有过,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混乱的军阵中,有那么一双眼睛,时刻都在死盯着自己, 这种如芒在刺时隐时现的恐惧感,在心里不断发酵,兀术观阵的眼神开始跳脱,呼吸开始急促 明明眼前宋人被围于阵中,自己却时刻都能感觉的到危险就在不远处,而且这种危机感,还在不断的迫近 …… 贺烽听见金军阵中鼓声起,他知道,这是兀术在给他的兵下令围杀自己 “弟兄们!生死就在此一役!不怕死的,才配活着!!” 说罢,贺烽举起长枪,奋力掷出,刺穿一名金兵,抽出佩刀, “弟兄们!跟着我!夺帅旗!!” 说罢,贺烽第一个杀向金人帅旗所在的位置 贺烽知道,那帅旗所在的地方,一定就是敌军主帅所在的地方,只要能斩其首,夺其魁,就能迫使金人数万人的队伍失去统一的指挥,那样自己才有机会活 兀术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宋军,一招手,身旁的副将赶到近前听命 “命令轻骑,绕宋人周遭环射,命令完颜娄室一定要阻截宋人的推进!” “破釜沉舟?……哼!就凭你们?” 双方在如此近距离的范围搏杀,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这刀刀见血的场面,危险不断迫近的压力,压垮了兀术心里仅存的一点理智 兀术此时的情绪已被面前巨大的生死压力彻底压垮,表情癫狂,行为已经开始慢慢不受理智的约束 贺烽大跨步向帅旗方向突进,一刀滑落劈开一个金兵的阻挡,再抬头,那金人的帅旗,已经离自己不足五十步 “弟兄们!跟我上!砍了那金人的帅旗!” 听到贺烽的话,贺烽身边的将士战意更浓,迎着金人中军近卫就冲了上去 “来的好!”兀术大喝一声!双腿磕碰马腹,胯下坐骑猛的加速,向着贺烽的方向直冲而去! 兀术的举动吓坏了身边的近卫,这要是四皇子有失,他们也不用活了,随着兀术,一支军中最精锐的小队顺着兀术的方向一路狂奔,猛冲过来 贺烽眼看着不远处,金人帅旗下,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朝自己压过来,这张脸贺烽记得,就是昨夜里差一点被董怀安射死的金兀术! 马上人手持大刀,挥刀便砍! 贺烽本能的一矮身,将佩刀架在后背,兀术一刀劈在贺烽背部的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贺烽打了一个踉跄,兀术见一击不中,便疾驰而过 贺烽手中刀受到大力的敲击,已经被震的脱了手,为了保命,贺烽跑到后队,拿起一把地上散落的斩马刀,一回头,兀术脸上带着疯癫的狂笑,催马冲着贺烽又冲了过来, 贺烽自知马匹冲锋的威力,不敢硬接,等到兀术挥刀看来的时候,猛的下身,一刀撩向马腿,杀意正浓的兀术没有关注到贺烽滚落之后的姿势,四条马腿被贺烽砍断了三条 兀术胯下坐骑吃痛翻滚落地,连同着兀术也摔在了地上,人与马摔倒后,接着巨大的惯性,至少滚出去三丈有余 不等贺烽赶过去补刀,兀术已独自站起身来,起身的兀术紧捂着肩头,贺烽看得懂,这人肩头上有董怀安射中的箭伤,正是机会! 兀术一条手臂摔的伤口崩裂,只能一条胳膊用力,遂抽出腰间佩刀,一刀向赶过来的贺烽面门劈了过来 贺烽丝毫不躲闪,他知道兀术此时有伤在身,正面硬碰硬!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想到这,贺烽双手持刀,一脚用力蹬地,腰眼借助腿发力,人随刀动,一个转身,将手中的斩马刀抡圆了,自下而上横劈而出! 这一刀不劈人,只劈刀! “锵!”的一声脆响,兀术再看手中,刀,已然被贺烽的斩马刀远远的击飞数丈高,兀术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慌张的后退,希望能与贺烽保持安全距离,可一步不慎,重心失衡倒在地上 “好机会!”贺烽心中大喜, 快走两步腾空而起,战马大刀高举过头顶,这一刀要是砍实了,贺烽能借助自身下坠的惯性和劈砍的力,一刀把兀术劈成两半 “锵!”贺烽劈下的刀,在空中被另一把大刀奋力的击打了一下,失了方向,重重的落在了兀术身侧 兀术借着这个空当,捡起地上一把弯刀支撑着起身 贺烽再抬头,完颜娄室正拖着一把关刀朝自己劈过来,这速度,这力道,显然要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点半点,他旁边,还有刚刚被自己砍落马下的兀术 贺烽虚晃一招脱离战斗,他的目标很明确,就只兀术一个!只有杀了主将!这场仗才有机会活! 可面前两人的实力自己显然不敌,贺烽找机会回归本阵, 但已经几近癫狂的兀术并不打算放过贺烽,更不用说身后还有势大力沉的完颜娄室, “娄室!给我宰了他!!!” 完颜娄室闻令,一双近乎猩红的眼睛猛的盯死在贺烽的脸上, 贺烽在阵中看着朝自己发狠的完颜娄室,此时脸上的凶狠已经几近兽面 “怀安!!给我射死他!!!” “还有那个金兀术!!都杀了!!!!” 第147章 不一样的宋人 贺烽在阵中看着朝自己发狠的完颜娄室,此时脸上的凶狠已经几近兽面 “怀安!!给我射死他!!!” “还有那个金兀术!!都杀了!!!!” 董怀安听见贺烽的呼喊,搭弓上箭一气呵成,对着较近的完颜娄室就是一箭 听见贺烽呼喊的一刻,完颜娄室和兀术两人已经有了警觉,看见董怀安张弓搭箭的同时两人都在身边找到了掩体躲避,尽管如此,董怀安的字典里,搭弓就没有空箭 “嗖!” 董怀安一箭正中完颜娄室手上的圆盾,由于箭头穿透力太强,箭头破盾而出,直直的钉在了完颜娄室持盾的小臂上! 这一箭若不是有盾牌在前泄力,估计完颜娄室已被狼牙箭贯穿! 完颜娄室只觉小臂一麻,低头看时,才发现一支利箭,已经将自己的小臂与盾牌叠钉在了一起 两军胜负未分,此刻他决不允许这羽箭拖了自己的后腿 完颜娄室退到几个兵卒身后,一狠心!一刀将羽箭杆斩断,钻心的剧痛让他面目狰狞 忍着剧痛,另只手握紧箭头,咬着牙,一把将整支箭从手臂内侧拔出,一起拔出的,还有箭头带着的丝丝血肉,手臂的箭孔没了箭杆的堵塞,血流如注 完颜娄室一把抓起脚下的一捧沙土,死死的按在伤口上,扯开自己襟袍把伤口缠住,此时他已经顾不上伤口的愈合与否,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才是首要 完颜娄室刚刚收拾完自己的伤口起身,就见一个硕大的黑影已至面前,大刀带着风声横劈过来! 亲卫见势立刻将完颜娄室护在身后! 金兵见来人已跃起蓄力,便用矛杆上前阻拦,高高跃起的李德忠见势,一把斩马刀抡圆,蓄满了力气,硬生生向金兵的头上的砸去 金兵双手架矛杆抵挡,不想这一刀势大力沉,连同矛杆和人头,如菜刀切豆腐一般被一刀劈开! 已死在刀下的金兵人头被劈开,身体失去控制,被刀身下压,瞬间跪在原地,李德忠一脚踢翻卡住刀刃的尸首,抽刀便向完颜娄室再砍 张德柱是他是多年的袍泽,当初在厢军,若不是张德柱百般庇护,他后来能不能活到选入禁军都未可知, 在山顶与张德柱作别的那一刻,还有一丝人性的李德忠,早已随着张德柱留在了山顶,此时从正面冲入金人阵线的李德忠,只剩下一副复仇的躯壳 砍向完颜娄室的这一刀,就像积蓄了他半生以来的仇恨,积蓄了他对张德柱那必死结局的愤恨, 这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与愤怒,都集中在了那对准完颜娄室的人头的刀刃上! 面前亲卫已被李德忠劈杀,避无可避的完颜娄室只得抬起关刀格挡 “锵!!” 斩马刀劈在完颜娄室的关刀之上火花四溅,有伤的手臂吃痛,导致架刀的刀杆失去平衡,李德忠的刀刃顺着垮下的一侧,顺势劈斩了下来,直逼那有伤的手指 为了保住手指,完颜娄室被迫变握为掌,利用关刀刀杆的坡度卸了力,刚想抬刀还击,李德忠已然到了近前! 一脚不偏不倚的踹在了完颜娄室的脸上 完颜娄室的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强劲的蹬踹,硬生生的横飞出一丈有余 落地的完颜娄室惊恐之余再看来人,李德忠又追了过来,刀锋已经直指自己面门 处于本能对危险的躲避,完颜娄室本能的提起一侧刀柄,试图再次用刀杆的倾斜角度泄力,但李德忠这一刀不仅没有顺刀柄的角度滑落,反而在前胸,死死的将刀连同自己摁在了地上 李德忠一手持刀,摁着地上的完颜娄室,另只手放在嘴前,用力的一吐,做蓄势状 “呵~忒,这一刀!我替柱子砍的,你下去了,记得……” 李德忠话还没说完,面前已冲过来数个金兵亲卫,上下齐手,多杆长矛朝着他前胸刺出! 李德忠为了自保,向后一闪身,站定 回过头来再想进!眼见这完颜娄室已被其亲卫拉走 贺烽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嗜杀之情溢于言表! “怀安!!!!” 董怀安听见贺烽的怒嚎,顺声源看去,贺烽两只猩红的双眼正死死盯着那几十步外,被人拖走的一个金人 没有一丝的犹疑,搭弓上箭 “嗖!”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出! “噗!!” 一支狼牙箭射中完颜娄室后背,巨大的破甲惯性将箭头穿胸而过! 没有了盾牌和正面盔甲的防护,哪能挡得住狼牙箭的奋力一击! 随着箭头在前胸破甲而出,一阵血雾在完颜娄室面前喷涌成雾! 李德忠看到这一幕,解恨的一握拳!刚才那一时疏忽的悔恨,得到稍稍的缓解 “怀安!好样的!!”李德忠由衷的冲着董怀安一嗓子高声赞叹! “废什么话!杀!!!!!!” 贺烽在一旁愤恨的催促 李德忠刚才那一幕他就看在眼里,在战场上还能如此迟疑,这是要命的! 虽然听不到李德忠说的什么,但从表情上他能看出一二,将士们间的袍泽之情他能理解,就连他自己也是个视袍泽高于性命的人 可战场上只要稍不留神,就得丢了命,他愤恨的不是李德忠的迟疑,是他这托大的毛病! 李德忠抬眼歉意的看向贺烽,拖着带血斩马刀的贺烽,已经提着刀,又劈倒了身边一个金兵, 李德忠心中愧疚之情溢出不已,一矮身,冲进人群继续厮杀 …… 兀术在亲卫的拱卫下不断向后阵移动,待他看到完颜娄室被宋人一箭穿胸而过之时,瞳孔猛的放大! 这可是在战场上骁勇无双的完颜娄室……?! 他还依稀记得, 去岁,辽都统耶律大石进犯奉圣州, 奉命应战的完颜娄室,仅一人,凭数千骑,在战阵中穿插敌营,就将敌将擒获,掩杀辽军诸部,追出几十里,导致辽人溃败, 辽天祚帝逃到夹山余睹谷,又是完颜娄室,觅得踪迹,带兵追及并活捉天祚帝,这一战,为大金彻底灭亡大辽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样一员虎将,如今被宋人弓手一箭射穿前胸…… 完颜娄室的中箭,让他渐渐恢复了理智,他肩头还有这弓手昨夜里射伤的一箭,此时的兀术才肯正视眼前的宋人, 这些宋人与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不一样 他们不仅不怕自己,而且还敢以这么少的兵力伏击自己,如今被自己大军围住,不仅不投降,还胆敢主动陷阵……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这不是他所理解的宋人 昨夜谷口的那一支宋兵,他还以为只是个例,如今将所有的事串联起来,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西路军进展的如此缓慢, 这里的宋人和他在东路军遇到的不一样,兀术看向阵中那些与自己麾下兵卒奋勇搏杀的宋人 这些宋人不怕死,不仅不怕,甚至都有带着面前之敌同归于尽的冲动, 都说宋人如土鸡瓦狗般不堪,可把自己眼前这些宋人跟大金最精锐的一支兵放在一起拼杀,也不一定就落下峰 想到这的兀术意识到自己的幼稚,这是战场,这不是比武场,自己的无知,平白让将士送命, 兀术向身边人传命:“命令大军合拢!不用管阵外的宋人,全力将阵中的这几千宋人彻底杀光!” “是!” 传令兵爬上鼓车,一串急促,节奏鲜明的鼓点骤然而起 金人军阵中的兵卒将校闻鼓声令,迅速开始密集结阵 鼓点中的军令很明确,全军聚合,围杀阵中宋兵! 第148章 阵中铁壁! 金人的军鼓急促的响起,但闻军鼓的金兵,无不随令而动 鼓点中的军令很明确,全军阵外聚合,围杀阵中宋兵! …… 阵中正忙于厮杀的贺烽,听着不远处金人密集的鼓点,望向身后混战之中的军阵 外围的金人已经开始逐步脱战,层层结阵 金人尖锐的号角,伴随着急促的军鼓声,在乱阵中不断的缭绕,转眼间,乱阵之外的金兵,已然在外围又结成一圈铁壁 贺烽即便听不懂金人的军鼓,也能猜到一二,这是金人要重整军阵! 两军已然陷阵厮杀,此时要重整军阵,,要么为了蓄力一击,一战定鼎, 要么就是要改攻为守,活活耗死自己 不论是哪一种,显然陷阵其中的宋军将士,都经不住这样的变故 贺烽想到这,心中已经开始显露急躁 他知道,自己麾下的将士,兵力本就处于劣势,陷阵其中本就是为了孤注一掷拿下帅旗 如今能与金人打的有来有回,无非就是一口气顶着 这个时候如果金人再重整军阵,蓄力一击,自己麾下的这几千将士的结果,可想而知 “防御!!!!防御!!!!……”贺烽在混乱的战阵中不断高呼 嘈杂的战阵中,听到贺烽呼号的将士开始陆陆续续围在贺烽身边结阵,共同抵御周围金兵的剿杀 刚才还想斩将夺旗的贺烽,眼见金兀术在不断的朝后阵退走,深知此策已是无望…… 这兀术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一支军锋芒正盛, 不愿意再跟自己硬碰硬,要暂避锋芒,用人数的优势,活活拖死自己 贺烽再看阵中…… 自己麾下的几千精锐,厮杀过一阵,已经初现疲态,再这么耗下去,早晚都要被活活累死在阵中 乱阵中,刚刚在外围结阵的金兵,长枪如林,直指苍穹,没有接战的金人严阵以待,在中间乱战的区域外,已经用大盾,将阵中厮杀的两军将士重重包围 那鼓点声起时,贺烽就意识到金人要变阵,但金军反应比预想更快 不多时,阵中厮杀的两军,与军阵外围已经脱战的金兵,隔开数丈, 阵中金兵没了援手,很快被宋军将士剿杀殆尽, 贺烽定睛查看眼前局势,此时战阵中的宋金两军,宋军在内,金军在外,两军阵线已泾渭分明 还没等贺烽做出下一步的部署,无数铁蹄声从两侧阵外传来。 听到马蹄声由远而近的贺烽,精神瞬间紧绷 “拒马!!!!!”贺烽在阵中大喊 将士们闻令,纷纷将所剩不多的盾牌连成铁壁,长枪长矛架于其中 贺烽瞳孔骤缩,这是金人早已准备好的轻骑! 不多时,围困宋军将士的铁壁,在两侧骤开,各自闪出一个宽约数丈的口子,两队轻骑,从口子中鱼贯而入,于两军相隔的区域间,环绕着宋军阵线奔袭 阵中将士的军械经历一场血战,早已残破不堪, 有的长枪长矛兵,被折断了枪头,手中只剩下一支枪杆,有的刀盾兵,盾牌已经残缺,刀锋已经崩坏 神射营的箭羽弩矢也已经见底, 贺烽很清楚,这样的局面再继续下去,不用多久,全军崩溃就在眼前 没有了神射营的威胁,金人的骑射优势,在这一刻充分得到了发挥, 被困于阵中的宋军将士,没有更好的拒马手段,只得凭借大盾抵挡不停飞来的箭矢 此时金人的铁壁和轻骑,已经将疲于防守的宋军将士,完完全全的困在了阵中,动弹不得, 碍于敌众我寡的宋军,阵中的宋军将士只能在原地任凭金人轻骑肆虐,周围不停的有将士中箭倒地, 金人轻骑的骑射袭扰还没结束 “崩!!”一声闷响在阵中响起, 一个边缘持盾的宋军将士,手中的大盾被飞驰而来的金兵,用手中的狼牙棒,击碎了半块, 这闷声,打碎的不仅是将士手中的大盾,还有贺烽心中对坚守唯一的念想 金人有钝器的加入,现在严防死守的阵线很快就会被敲碎,撕开 贺烽看着阵中其他的将士补位,还没来得及安排反骑拒马就见周围飞驰的金人骑兵开始换弓为锤 更多手持狼牙棒的金人轻骑,不断加入围猎, 迫于压力,最外圈的宋军将士出于本能,不断的躲闪着,后退着,阵中宋军将士的防御阵位再不断的缩小 举着狼牙棒飞驰而来的骑兵,在马匹机动的巨大惯性下,破坏力惊人,不时有人被砸中,惨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现在宋军的将士不仅被金人铁壁围于阵中,金人又有轻骑环绕在侧,此时的宋军若强行突围,估计不冲不出包围,就会被斩杀殆尽 可若不突围,任凭金人围着打,被耗尽最后一点士气,就在眼前,那时,崩溃的军阵中,不会有人能幸免 看着眼前的一幕,贺烽颔首骇然……这一路走来,终究是到了终点…… …… 后阵的兀术看着阵中令他满意的一幕,嘴角上翘: “终是抓到你了!” 阵中,充满血腥味的微风飘到兀术脸上,他无比享受的微闭双眼, 这一刻,昨夜的屈辱,完颜娄室中箭的揪心一扫而空! 心中那种击杀一头猛虎的快感,油然而生! 耳边,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朝堂中,群臣对他的欢呼,这傲立于群巅之上的感觉让他如痴如醉…… 再睁开眼,他想看着这些宋人,最后的死相……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面前无数被箭羽刺透背甲的兵卒! …… “将军!我军背后,数千宋人正快速接近!” 斥候一声断喝,打断了兀术的美梦 兀术睁开眼,再看身边跪着的斥候,眼中满是美梦被打扰的杀意 斥候惊恐的低下头,不敢与兀术对视 “多少人,还多远” “约三千,约五里!……” “废物!”兀术一声怒喝 三千人的队伍,已经靠的自己这么近,竟然到现在才示警! “来人,抽调那拉尔所部,沿敌军来时方向结阵!” 兀术一声令下,身边传令兵奔走于阵中,传示各营,各部 兀术已经没有那么闲散的心情再看阵中,拨转马头看向背后的方向 “会是谁?……”兀术玩味的勾起一边的嘴角 随着传令兵的奔走,阵中金军开始陆续变阵,刚才围拢镇朔军的军阵,短瞬间开始变的更紧实…… 第149章 儿郎们!随我杀! 随着兀术的军令在阵中传递,阵中金军开始陆续变阵,刚才围拢镇朔军的军阵,短瞬间开始变的更紧实…… 兀术在马上端视斥候示警的方向, 一支刚刚从阵线中抽调出来的千人队,临时拼凑出了一条新阵线,立于兀术身后 “千户那拉尔!奉命结阵!”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是血的单膝跪倒在兀术的马前领命 “宋人至,挡住,挡不住,提人头来见!” “哈!!!”兀术说完,不等这那拉尔回话,已然催马去了阵中, 那拉尔抬头再看时,兀术已策马离去,他干噎的咽了口吐沫,阵中的激战已经让他和他麾下的兵卒尽显疲态 对于兀术来说,他知道自己麾下的兵卒体力都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 可现在观阵中这些宋人的情形,也一样是强弩之末! 最多不出半个时辰,定会力竭,到时候就是派一群狼崽子上去,都能把这一支宋人全吃了, 兀术暗自跟自己发狠,这些来搅局的宋人,等自己全力围杀镇朔军之后,一并剿杀! …… “将军!斥候报,前方约一万多金人正与我宋军交战!” 王贵满头大汗,飞马来到岳飞身侧报信 “命令马军营与我先行,你带全军尽速赶上!” “可是将军!……” 王贵一句话没说完,岳飞已经跃马冲了出去 王贵看着身边马军营集结跟进的背影,朝身后传令兵一挥手: “快快快快!全军急速前进!慢者斩!” 王贵不用猜也知道,在这附近,能让金人有理由万人结阵厮杀的,定然是镇朔军无疑 自宋金开战以来,即便数千金军结阵,就已经让延边宋军谈之色变,根本不用如此大规模聚集兵力 如今调集上万人围杀镇朔军,看来这镇朔军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观这眼前混乱的两军阵前,看来这金人已经杀红了眼了! 若是真让金人把这镇朔军围定了,以这兵力悬殊的差距,恐怕这镇朔军就完了 …… 那拉尔正了正自己的帽盔,将佩刀向后腰处挪了挪,他觉得这样的姿态,更有助于他俯下身摆好防御的姿态,接连两天与宋人厮杀,已经让他再不敢小觑面前的敌情 从昨夜的四方谷开始,他惊惧的发现,这些懦弱的宋人,竟然开始敢与战无不胜的大金正面对抗 昨天在四方谷,本来自己已经率队冲破了敌阵,但突如其来的一把火,硬是把自己的千户隔的七零八落, 自己麾下那些亲手调教的兵卒,光是那一把火就被烧掉了四分之一, 更要命的是那早就挖好的火墙,马匹受惊,根本无法驾驭,不得已下马作战的他,又被谷内的宋人像恶狼一样扑上来撕咬 本以为靠着自身的实力,就是步战也绝不输给这些宋人, 结果只一接触,那些宋人就如凶神恶煞般撕裂了阵线 自己如果不是运气好,所在的位置不是宋人主要攻击的方向,估计这会儿已经死在四方谷里 自从宋金开战以来,他几时遇到过如此凶悍的宋人, 宋人哪次看见他率军至,不是离得老远就已经溃逃,可是从昨夜到现在,这些宋人就跟不怕死一样,面对自己的锋镝,不停的扑上来 如果只是必死的意志,自己还能承受, 但就连当面搏杀的技能,也跟之前遇到的宋人不一样,这些宋人从不捉对厮杀,都是几个合力围杀一个,然后再杀另一个 这种打法是自己以前没有遇到过的,失去骑行优势的他,昨夜那一战从头至尾都被绝望笼罩 自己麾下的兵卒都是跟着自己身经数十战的精锐,但在与这些宋人接战时,竟然讨不到半点便宜, 光是搏杀技巧这一点上,这些宋人之间配合的默契,就是自己的兵比不了的 就刚才山脚那一阵,虽然自己已经严阵以待,做足了准备, 可这些宋人从山上冲下来的那个势头,就像是钢铁洪流般势不可挡,他最懊悔的就是为什么没有沿山脚扎下拒马桩 那从山上冲下来的哪是步兵,借着地势俯冲的宋人,说是骑兵也不遑多让 那拉尔看着自己眼前仅存的这些兵,自己这个千户兵力折损已超半数不说,活下来的人也大多带伤,自己从军参战以来,几时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从昨夜的四方谷,到刚才的山脚下,这几阵厮杀中的恐惧阴霾,一直笼罩在心头 …… 不多时,阵中的那拉尔就听见马蹄轰鸣声,由远而近, 他看着眼前的枯草,在有节奏的震颤着,心中畏惧之情也开始萌芽 “全军戒备!迎敌!!” 那拉尔在阵中一声高呼,严阵金兵个个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准备应对宋人的冲击 随着轰鸣声至,那拉尔看到一骑,当先向阵线逼近! 身后跟着的是几百骑兵,势不可挡的向阵线逼了过来 那拉尔满脸的警惕,因为他能感受的到,那领头的一骑,两只死神一般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稳住!!!” 那拉尔高声呼喝, 虽然那拉尔口中喊着稳住,可他内心此时已经慌了,还没等他调整心态,那领头的一骑已然飞驰到面前 岳飞策马跃阵!直接跃过了第一道步兵排列的阵线 冲到那拉尔面前的岳飞,一柄马槊直逼那拉尔前胸! “死!!!” 那拉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槊惊出一身冷汗, 尽管他已经做足的准备,但他没想到,这来人竟然直接跃阵到了自己脸上, 岳飞纵马跃阵猛然逼到那拉尔面前,闪电般刺出一槊, 刺出的这一槊,力道和速度远超常人的预期 只一个照面,一槊穿心! 那拉尔硕大的身躯被这领头的一骑高高挑起推走,足足挑出数丈远 跃阵后的岳飞一甩槊头,将尸首重重摔在马下 金兵见到主将被对方一槊刺死,慌乱惊惧之情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金兵经历两阵,早已疲累不堪,岳飞刺死那拉尔这一槊,彻底击碎了守军最后的坚定, 金人队列中已经开始出现骚动,军心慌乱,兵卒脸上已经显现惊恐溃逃的先兆 宋军骑卒见到岳飞一槊将敌将刺死,士气更盛!两军士气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随着岳飞跃阵而过,大队骑兵至! 早已疲惫不堪的金兵心神慌惧,早已经没了抵抗的意志,对上士气正盛的大宋马军只想保命 大宋马军直撞入兵阵! 只一个照面,严阵的金兵兵卒被刺死,被斩杀,被撞死的比比皆是 幸存的金兵,看着眼前绝望的一幕,本能的溃逃保命, 但人腿终究跑不过马蹄,转身想跑的金兵,被马军骑卒追上一枪刺死 这一阵,岳飞回首看向自己冲过的军阵,嘴角漏出一抹不懈,金兵,也就不过如此! 他看向面前正在围杀镇朔军的金军背腹,马槊高高扬起,直指兀术的方向 “儿郎们!随我杀!!” 第150章 火! 后阵,刚刚冲垮了一道兵阵的岳飞,手中马槊高高扬起,直指兀术的方向 “儿郎们!随我杀!!” …… “将军!宋人从身后杀来了!” 一个千夫长跪于兀术马下禀报 “让后队抗住!无论如何也要抗住!” 此时的兀术,满心满眼都是眼前包围圈里的镇朔军, “都给我宰了!!一起上!” 兀术在兵堆里,直指包围圈里的镇朔军大喊道 兀术看着眼前交战的乱阵,他承认,论战斗力,自己的兵确实比不上,虽然自己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可人力有时穷!他就不信,两军交锋已经超过四个时辰,自己拥有几倍的兵力,打到现在,就是耗,也能耗死他镇朔军 根据自己多年战阵的经验,按理说这些宋兵的体力精力应该早已耗尽,已是穷途末路, 可偏偏两军激战几个时辰,硬是能坚持到现在, 刚刚一个时辰前,还在山坡上将自己四千重甲精锐冲垮! 耗到现在,宋人终是疲态尽显! 昨夜加今天,两阵折损自己近万将士,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这是自己打掉这支宋人精锐绝佳的时机! 最多再给自己一刻,定将这其中的宋人宰杀殆尽! 从昨夜到现在,大小两三战,自己耗尽心血,甚至赌上了祖上不败的荣誉,就是为了全歼这股宋兵,任何其他军情都得靠后!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绝不能被别人搅局! …… 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面,并没有留给他那么多的时间 阵中宋金两军激战正酣,岳飞手中的马槊,便已然破风刺出! 兀术冥冥之中就觉得头后阴风阵阵,回眸看去时,一杆马槊正朝着自己的面门破风而来! 此时再想招架已经来不及!为了躲避这马槊,兀术翻身摔下马 不等兀术整装再战,岳飞一人一马已经冲到近前! 看见兀术落马的岳飞,催马向前,冲着兀术的位置踩去,胯下马默契的配合主人,前蹄猛的朝兀术前胸踩下 慌乱间兀术只得就地滚爬至一侧躲避 一击不中的岳飞也不做停留,驱马向前取回插在地上的马槊,再回身,兀术正欲上马,岳飞双脚一磕马腹,胯下坐骑原地加速又一次向着兀术冲过去, 上了马的兀术慌忙拔出佩刀格挡,但只一下崩开马槊,佩刀便已脱手,马槊这等兵刃奋力一击,岂是单刀能抵挡的 兀术见状自知不敌,拨马便走 见一击不中的岳飞,看着远去的兀术并没有继续追赶,阵中鏖战的两军,如今均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此时只要一支生力军直插入军阵,此战便可破了! “儿郎们!跟着我!冲阵!!” 岳飞朝着迫近的锐风军马军将士一挥手,转身朝着镇朔军旗的方向冲去 …… 在阵中的贺烽看见这一幕,眼中希望骤起! “援兵到了!!” “援兵到了!!” “援兵到了!!” …… 看见援兵已至的镇朔军将士,在绝望中又看到一丝生的希望!全军上下亢奋不已 “跟着我!杀出去!” 贺烽见群情激奋,趁势鼓舞士气,刚刚还在稳固阵线的将士跟随贺烽的军旗,如一柄利刃,向着锐风军冲过来的方向刺了出去! 李锐武看见岳飞的身影,兴奋的直握拳头 李御一刀劈翻了面前的金兵后,招呼身边将士,策应贺烽,开始向锐风军冲阵的方向突击,希望能打通阵中与援军之间的通道 眼见着镇朔军就要冲破包围的兀术气急败坏,神态愈发的癫狂 “给我堵住!放走一人!全军抵命!!” 身边的金兵都知道这四皇子不可一世的做事风格,各个用命,奋力抵挡, 但两军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是互相的,此时的金兵也是一样的疲态尽显, 一群看见活下去希望的镇朔军将士,如狼似虎般不断的冲击着封锁的阵线, 兀术在阵后看着,眼看就要堵不住! “再调两个营,填充阵线!”现在的兀术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昨夜到今天,面对这支镇朔军,自己已经押上了所有的身家,他输不起 这一刻让他放弃,他宁愿与这些宋人拼个鱼死网破 “将军!我军兵卒现在已经精疲力竭,无力再战了!” 兀术正端视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死盯着乱阵中的宋军,身边冲过来一昔日的心腹老将,跪侍于旁: 他理解兀术心中的不甘,昨夜四方谷一战,他弟弟也一样战死在谷中, 今日攻山之时,他也是攻杀的最猛的一个,他和兀术一样想要复仇,可现在面前的情况明了,金军已经无力阻止镇朔军突围, 如果强行围杀,到最后无非就是两败俱伤,复仇的心仍在,但人力有时穷,不甘心,也得面对现实 此时的兀术就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让他此时放弃,无异于要他的命 兀术抽刀,毫不留情一刀划过这老将的咽喉,任由那不甘的眼神坠的越来越低,咽喉处的伤口咕噜咕噜的冒出鲜血 “杀光宋人!再敢言退者!死!!!”兀术扯着脖子在阵中怒嚎! 看见兀术鬼泣一般的眼神,金军众将静若寒蝉,退也是死,拼还有一线生机,并不难选 兀术高压的强权之下,金军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又注入一股强心剂, 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各将校,深深的感受到了来自四皇子的可怖, 这一刻,他们知道,不杀光这些宋人,自己是回不去了 兀术一声令下,军阵中,迎着来敌的方向,锐风军冲出一个缺口,金人就迅速填满一个缺口,镇朔军想要突围一个节点,金军就立刻补位 士气正盛的镇朔军,欲突围的一刻,被金人左右横腰拦下 镇朔军死命突围,锐风军不遗余力的直插军阵,金兵愤然以残躯死抗两侧的压力,一时间双方又一次陷入胶着 两边的力量对比开始趋于平衡 阵中厮杀的两军之中,众将士的体力都已经几近力竭,按照兀术交代的,死命截杀想要突围的镇朔军,但拦下的宋军在阵中仍是与金兵杀的有来有回, 截住,是截住了,但就是杀不掉 “一群废物!给我杀!把这些宋人统统宰了!!!!” 兀术此时也知道自己无能的狂怒并无甚用处,可他心中因为恐惧失败而激起的癫狂在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 “火!火!…………” 一个金兵一脸的惊惧指向战场的东侧 众人顺这吓破胆的金兵手指看去,漫山遍野身上被点燃了大火的野马蜂拥着朝战阵冲来! 第151章 疼 “火!火!…………” 一个金兵一脸的惊惧指向战场的东侧 众人顺这吓破胆的金兵手指看去,漫山遍野身上被点燃了大火的野马蜂拥着朝战阵冲来! “不要乱!拒马!拒马!” 兀术也看见了不远处朝军阵冲来的野马群,慌张的安排兵将拒马, 此时阵中的兵将已经禁不起任何变故,如果让这突如其来的野马群冲入军阵,已经成型的包围圈顷刻间便会瓦解! 可此时宋金双方的兵将早已累的抬不起头,在乱阵中的对峙搏杀,也都不复刚接战时迅猛,精力都已经被对面的敌人占满,哪还有再去布置拒马的机会…… 身上燃着火,拖拽着滚滚浓烟的马群刹那间冲进金人阵线! 马匹身上的鬃毛燃着大火,动物本能驱使着马匹死命的前冲,任何挡在它面前的障碍,都会被无情的撞碎! 此时满身大火的马匹,根本无惧任何障碍,兵将手中的长矛长枪根本不能阻挡马匹发狂的冲击,烈火焚身之痛,已经让这些马匹化身成魔! 马群入阵的一刹那,如火神降临,势不可挡! 马群冲过来的路上一片浓烟狼藉,沿途金军不是被马匹撞碎,便被是马蹄踩踏,不成人型! “希律律律”的马匹惊叫声,兵将受伤未亡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军阵,宛如一场人间炼狱! 浓烟中,数百骑兵身影逐渐显现,如烟中恶鬼一般!随着着火的马匹冲入阵线! 为首的一员老将,被浓烟熏黑了满脸,但掩不住那眼神中刺骨的狠厉! “儿郎们!!随老夫,杀!!!!!!!!” 几百骑兵借着马群的冲击,急速朝阵线逼近,慌乱躲避的金兵无暇阻挡, 一支浓烟烈火中冲出的队伍,如烟中恶鬼,直插敌阵! …… 这群着火的野马彻底冲垮了围在东侧的金军,浓烟中冲出的几百骑,顺着金人溃散躲避的路径,一路掩杀! 贺烽看见这一幕,他知道,想要活命翻盘,就在这一刻! 他的眼中,就只有那一个目标——兀术! 斩其贼首,敌军必破! 贺烽抢过一匹马,拿过镇朔军旗,夹于腋下,将军旗顶端的枪尖厉作长枪,向着兀术便冲杀了过去! 兀术在阵后看着眼前的一幕, 看着自己昔日里一路走来的这些兵将, 看着那苦心筹措的一万多将士,已经陆续崩溃,他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输了…… 军心溃散,遗途千里,兵败如山倒的局面,非人力可收拾…… 待他看清浓烟中朝自己冲过来的贺烽,癫狂的兀术此刻已经忘了生死, 恼羞成怒的他,此刻心中所想就一个念头:毁我大军者,便是此人!即便同归于尽!也要拿他的血祭旗!! 兀术想到这,遗愿已定,大力一磕马腹,胯下坐骑受惊!前蹄立起,接着,蓄势向前爆冲向贺烽 贺烽手持军旗的长枪,破风般向兀术猛冲,兀术拿着一把弯刀,催马上前 两人于一抹残阳的阵中相遇,贺烽一挑枪头,直奔兀术面门! 生死一刻!兀术此时精神高度集中, 对着刺过来的枪头一刀撩斩,竟是直接劈断了军旗顶端的枪头, 兀术刀法太过锋利,斩断枪头几乎没感觉到任何阻力,也并未影响军旗的指向, 被砍断枪头的军旗旗杆,带着巨大的惯性,硬是直接戳在了兀术的胸甲上! 兀术整个人被对撞的惯性支起,戳飞! 军旗旗杆经受不住这么大的对撞惯性,从顶端碎裂,将兀术挑落马下的贺烽,在近前下马,将军旗猛然插在地上 残阳下,破损的军旗迎风招展,精锐之姿,没有丝毫的逊色! 兀术从马上摔下,躺在地上,已经摔的不能动弹 赤手空拳的贺烽,不紧不慢的骑在兀术的身上,一拳砸在兀术脸上 兀术的头枕着地,没有任何缓冲的空间,这一拳实实在在的在脸上炸开! 皮肤被拳峰崩烂!一个血拳印牢牢的印在脸上 一拳!两拳!三拳!!!!…… 不知道打了多少拳,贺烽打到精疲力竭,力竭的翻身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旁的兀术也没了动静,两人就这么在地上躺着,贺烽斜眼看向天边的斜阳,脑海中一片空白 刚刚经历了一场鏖战的他,大战过后的余生,好似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此时就只想再看一眼张德柱,也不知道山顶一场血战,还能不能找全尸首 他的身后,滚滚浓烟笼罩着战场,烧熟的马肉泛着肉香,混着残阵中浓烈的血腥,一种极为作呕的气味飘荡在整个战场之上,让幸存的将士不得已用布条布段捂住了口鼻 残肢断臂伴着内脏、碎肉,混着暗红色的血,在两军阵中厚厚的铺了一层 残阳下的阵中,这惨像,即便说是炼狱也不过如此 阵中的金兵四处逃窜,宋军的轻骑已经开始追逃, 死的不论是人还是马,全尸者寥寥无几,惨烈程度堪称宋金开战以来之最 阵中的将士开始打扫战场,还没死透的金兵,被宋军将士挨个补刀,投降的金兵高举兵刃,跪地求饶 将气喘匀了的贺烽,看着眼前的一幕,坐起身,费劲的爬上马背,也不管地上的兀术,径直向山顶走去 不知不觉间,身后几个身影跟上贺烽的脚步 断了一条胳膊的李德忠,满脸血污的于岳,几个人一路静默,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山顶 独行者快,众行者远,一行人走到今天,无数的将士不断的离开自己而去, 虽都是为了保境安民,可面对离别,没有人能摆脱这人之常情的心酸落寞…… 一行人来到山顶,这里的惨像,丝毫不比山下缓和, 断肢,残臂,内脏挂的树枝上,洒在地上,两军兵将的尸首铺满了一地,很多人的头被杂碎,脑浆迸溅,面相已经不全,无法辨认 贺烽一行人焦急的在尸体堆里寻找着那个熟悉的面孔,贺烽越找越急,他生怕自己找不到,更怕自己找到…… 翻遍了一路的尸体,最终,一棵熏黑的树干下…… 看见熟悉的一张面孔,张德柱安详的躺在树下,只有上半身倚靠着树干,一支胳膊已经被扭曲的不成人型,手指也没了两根……他身旁,一个侧脸趴着的将士,身上插着两三支羽箭,这张脸贺烽认得,是魏笠…… 贺烽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猛然瘫倒在地!几个人赶忙上去搀扶,被贺烽一把推开!几个人脸上的泪已经冲刷着脸上的血污,但都努力的憋着,不肯哭出声 他们知道,此时的贺烽需要安静…… 贺烽缓过神,他想看清张德柱的脸,如饿狼般,快速的四肢并用的,朝张德柱爬过去 爬到一半途中,他又极其害怕看清张德柱的脸,连连跪着后退,在地上干嚎……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躺在这的是自己,没想到又活一世,又是如此…… 终是鼓起勇气,爬近张德柱身边,看着那已经被扭曲不成人型的左手,贺烽心痛如绞,干嚎的贺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而脸上已经极尽扭曲…… 他回想去当初见到张德柱的第一面,那刺头当时还想一刀砍了自己…… 这一路走过来…… 从张德柱要留在山顶阻击那一刻,他便有了心理准备, 但现在亲眼见到,还是止不住的泪崩,干嚎的贺烽已经几近缺氧, 他心疼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张德柱那断了的手臂慢慢收起…… “疼!!!!!!!!疼疼疼疼疼疼!!!!!!” 张德柱一声哀嚎响彻整个山顶! 贺烽:“0.0卧槽!!……” 于岳:“0.0……” 李德忠:“0.0……” “卧槽!!!你没死啊??!!!”贺烽干嚎的鼻涕泡挂在嘴边,一脸的悲喜交加 “别喊了……睡会儿吧,睡着了就……就不疼了…………” 一旁的魏笠有气无力的埋怨着嚎叫的张德柱 贺烽:“0.0……” 于岳:“0.0……” 李德忠:“0.0……” “卧槽!!!你也没死啊?!!!” …… 第152章 军医! 两个人显然已经极度虚弱,只是刚刚那几句话,便已经耗尽了体力,不再言语 “没死好,没死好……” 几个人像刚当了皇帝一样欣喜若狂! “没死就行!手断了就断了,回去再接上,接不上就砍了去……”李德忠高兴的已经语无伦次 “滚你二大……”张德柱已经极其虚弱,但还是忍不住怒骂李德忠…… 听到张德柱还能骂自己两句,李德忠喜极而泣 要说对张德柱的情意,这李德忠恐怕还要在贺烽之上,见到张德柱活着,心中难忍那份狂喜…… …… “检查所有的尸首,挨个检查,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弟兄!如果有金狗活着……”贺烽抹着鼻涕跟于岳交代着 “我懂!”于岳眼神中的欣喜被狠厉代替,他懂贺烽的意思 ……阵中一员老将端坐马上,端视整个战场 看规模,看场面,金人这至少是一两万之众,与宋军几千人厮杀的局面,自己总算是没来晚,赶上这么大的一场仗 陈鹏看着战场中打扫战场的各军将士,尤其是那扛着镇朔军旗的镇朔军将士不住的感慨 “小小年纪,就能指挥这么大场面的仗,未来可期啊……” “呵!……几千人被一万多金人围住,居然还让这小子打赢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冲锋,是压垮敌阵的最后一击,可凭着几千人就能把一万多人的金军给拖成这个样子,着实后生可畏 “末将李御!” “末将李锐武!” “末将岳飞!” “拜见厢帅!” 几个人认出阵中马上端坐的老将是陈鹏的时候,就已经聚拢了过来 陈鹏看向几个人: “我让你守葫芦口,你到这干什么来了!” 岳飞:“……我??……” 陈鹏一看岳飞样子,情况也能猜个大概,不用问,又是抗命了! 这战场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陈鹏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一战!学会了么!”陈鹏问向李御李锐武 “学到了!”李御一直受到陈鹏的点拨教导,早已养成严谨的性格,不敢说会,只敢应一句,学到了,李锐武就不同了 “呵呵,厢帅!我跟您说!我这一战可牛了!刚才在山坡上,我冲杀进山的金狗……” 陈鹏越听越不对劲, “你冲杀进山的金狗?在哪儿?” 陈鹏惊讶于这里还不是全部的战场,自己还以为这支军是被金人围在了这里,还有别的战场?莫非是一路杀过来的? 待李锐武领着陈鹏来到山脚下,朝山上一指 “厢帅,我们先是昨夜里在四方谷用火墙烧金狗……我们于此处结阵御敌,待敌攻山,再居高临下……”李锐武兴高采烈的,把昨夜到如今,这一场场仗的过往,仔仔细细的复述了一遍, 毕竟是自己从头到尾参与的,说的越详细,他觉得自己脸上越有光 陈鹏越听越入神,越听越觉得汗毛倒竖! 就几千人,就敢随便找个山谷伏击上万金狗?用火墙将骑兵困住?这谁的脑子这么好使,能想出来这样的办法 打完了不赶紧跑,还敢继续用自己做饵,钓金人上钩? 陈鹏听到这不免心中骇然,这人得多大的胆子,别说他自己敢不敢,就是翻遍了大宋一两百年的历史,也不曾有过这样艺高人胆大的将才 他回首看向战场那一片狼藉 首阵立于山脚……以山脚为障碍遏制金人游骑 现身山腰引诱敌人攻山复仇?……迫使托大的金人下马步行攻山……再以高打低…… 这一系列的安排,迫使金人轻骑的优势不复存在,只得以己之短应战……当真是好算计 “攻山之后,我们在山里都不到几百人的伤亡,力克金狗三千多重装步卒,您看那林子!”李锐武手指半山腰的密林,地上一地的尸体印证着李锐武的话,没有吹牛 陈鹏看向林间,又看了看山顶 “那你们为什么后来又下山了……”陈鹏不解 陈鹏一句话问出口,李御李锐武同时哑了火 “说话!”陈鹏没那么好的脾气,逼问到 李锐武只好一五一十的将山顶如何被金人前后夹击,张德柱如何以一营的兵力拼死阻截,全军如何杀向山下的过往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几千金狗从后山攻上来,一个营阻截……”陈鹏颔首沉思 “一个营???”陈鹏不可思议的看向李锐武 “镇朔军人,不畏死……”李御在一旁愧疚的补充道 陈鹏听着李御的话:呵,不畏死,多轻松的几个字,自己带了大半辈子的兵,一共能带出来多少不畏死的自己都不敢说,如果人性有这么可靠,还要军法干什么 一句不畏死,这镇朔军中人都得是什么样的一群人…… 把自己从厢都带到吞云寨的那个麻杆也不像这种人呐…… 陈鹏回想起自己当初,安排三个营一千多人,在虎狼峪一处山地迎击六百金兵,都能让金人突破阵线,被击溃击败,如今这镇朔军,竟能以一个营的兵力挡住几千金人的进攻…… 当真是那句老话,用兵在精不在多,难道这镇朔军的人就这么精锐?…… 其实从那次行辕移营遇袭,自己就知道这支军的领军将军了不得,那么复杂的地形,他能将金人在山地里打的团团转,其指挥的能力可见一斑 可他没想到,这群人带出来的兵,竟然还都不畏死! 用兵善谋的将领,加上悍不畏死的将士,这样的组合,放眼全大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就是现在的上四军中,也不曾见过 这镇朔军中领军的究竟是什么人,这李锐武的嘴大,不可信,但李御是自己一手调教的义子,为人最是谦逊,如今竟也如此推崇此人 “这不算什么,刚才在山林里,带队攻山的是金人完颜娄室,他在山里没讨到便宜,到了山下阵中厮杀,还被镇朔军的那个叫什么安的,一箭射穿了前胸……”李锐武补充道 陈鹏听到这两只眼都立起来了 “完颜娄室???你说的是那个擒了辽祚帝的完颜娄室???”陈鹏一脸的不可置信 “啊……”李锐武还是那一脸的“当然啊” 陈鹏的惊讶还是其次,岳飞此时心在滴血……陈鹏不熟悉,他可太熟悉了,那董怀安是自己的人呐! 就借出去当了一次教头,就再也回不来了…… “带我去见见这个贺烽!”陈鹏已经耐不住心中的震撼,一定要好好的看看这个贺烽年纪轻轻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他去山上,去,去看看山顶阻击金人的那一个营……”李锐武心中不是滋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鹏听懂了他的意思,不用问也知道这一个营的结果…… 陈鹏不住的感慨,是啊,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保境安民,多少热血将士埋骨他乡…… 陈鹏整独自哀悼着……就听见山上有人冲着自己喊 “你们几个!!!!!!找人,叫军医!快!!!!!!” 李锐武循着声音看去,贺烽正一脸焦急的带着一队人从山顶上狂奔下来,他看清了,身后两个人背着几个尸首,其中一个背上还插着羽箭 李锐武还没回过神,一个黑影“嗖!”的窜了过去,三步并作一步,如一道闪电,转瞬间就冲到了于岳身边 来人一脸嫌弃的将于岳背上的魏笠温柔的挪到自己背上,背上就走,全程没有一句话,也没一个笑脸 于岳一脸疑问的看向众人,众人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呀!!!!!!喊人!!!!!”贺烽还在那焦急的大喊,看见李御陈鹏一众人在山脚下,一把拽过陈鹏 “老头!把他背过去送给军医!”说完又风驰电掣的向军阵中跑去 “军医!!!军医!!!”贺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背影中还回荡着那句“找军医……” 贺烽独自立于阵中,看着眼前狼藉的一幕,心中万千情绪汇聚一刻,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袍泽死里逃生的惊喜,有力挫敌精锐的成就感, 通过这一战,也更激起了贺烽心中的雄心!心中杂陈,无法用语言形容 贺烽正独自在阵中感慨,身旁一斥候至: “报!!!将军!朝廷来人了!” 贺烽带着疑惑回头, “朝廷?……” 第153章 呵,党附之人 天边残阳如血,微风拂过战场,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气味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贺烽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回身向自己的坐骑走去 “这朝廷……派人来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从未和这些人有过交道……”贺烽心中禁不住一阵犹疑 于岳看见斥候来报之后,贺烽就愁眉不展,独自一人在战场残骸中漫步,过来询问 “将军……何事?” “抓紧收治伤兵,但凡能救的都要救,不可放弃一人!” “给柱子找最好的大夫,如果军医不行,就花大价钱去周边请,不行绑也要绑来!” “多给人家钱!……”贺烽不惜代价救治军中袍泽的想法,溢于言表 “是!”于岳领命转身 于岳一脸的落寞与无奈,他在军中多年,很多伤,他看一眼就知道,救不活了,尤其现在是严冬,伤口更难愈合…… 贺烽能从于岳的脸上看出怜惜与不舍,但他不忍细问,于岳加入自己队伍时,带来的几乎全是昔日幸存的袍泽和同乡,那些同乡之间,与他多有沾亲带故 贺烽转过身,双手搭在于岳的肩膀上良久…… 贺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朝廷来人了,尚不知是什么缘故,你替我见” “是!” 李御、李锐武来到近前 “贺将军,我来引荐,这位,是我锐风军厢帅,陈帅!” 贺烽看着面前的老爷子,一双剑眉倒竖,须发皆白的脸上透着一股狠厉,眉宇间昂扬着一股英气,这老爷子年轻时,一定是个雷厉风行之人 只是,贺烽看着这人,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贺烽知道这老爷子,也更知道,刚才阵中最后那一击,就是老爷子亲自带队冲阵,若不是老爷子出手,恐怕自己这几千弟兄,今天全得死在这,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贺烽双手抱在胸前,几尽恭敬之姿态,深施一礼 “厢帅!末将有礼了!” 陈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脸的憨厚相貌,看着就让人放心, 只是传闻中说这人已经投靠了秦桧,可惜了,陈鹏不免对这世道唏嘘 如此良才,最终也得委身于朝中权贵,抗金是把好手,可这党附之人,自己还是离远点好 可这憨厚朴实,让人看着就放心的面相,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军主帅的身上,尤其还是这种能统帅全军,厮杀于疆场的人, 这和李锐武口中所说的那些奇谋,更是不沾边啊……莫非自己以貌取人了? 以貌取人与否不重要,这人既能抗金,便是条汉子, 只是自己不愿意与秦桧的人沾边,自己一辈子从不党附,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和党争沾边的,自己一律不碰 “贺将军客气了,将军大义,收留我部将士,我替我部将士致谢了!” “只不过,人各有志,就此作别”陈鹏还礼 说罢,看架势就要走,李御、李锐武跟随陈鹏多年,只一个眼神就知道,老爷子这肯定是误会了 两人刚想上前解释,一个校官带着两人,押着一个金人将领模样的人走过来请令,打断了几个人 “将军!这金兀术怎么处理!” 贺烽闻言,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来人,来人被贺烽看的发毛 “这人?竟然没死??”贺烽一脸的难以置信,就刚才自己那几十上百拳,居然没把这人打死?? “额……将军,还有口气” “救活他!一定得救活了,找最好的大夫!……”贺烽手指兀术,后槽牙咬的硌崩崩直响 听见贺烽的话,已经四肢瘫软的兀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看向贺烽 乱发间,满面的血污仍盖不住那一脸狰狞的笑 “是!” “呵,果然呐,这党附之人,怎么会放弃金兀术这么好的政治筹码,” “看这人抗金的决心,应该不会把兀术送回金人那里去换赏金,但送到东京汴梁去换官换前途是一定了!” 陈鹏扭过脸,不愿意再多看这贺烽一眼 贺烽的话听得李御一脸雾水,从昨夜到现在,这贺烽一直都在抗金上表现的极为积极,甚至可以说是极端,怎么这会儿态度大变…… 李锐武与贺烽接触更多,他大致能猜得出贺烽的打算,一脸的淡然,侍立于旁不说话 几个人疑惑间,就看贺烽一招手,一个校尉模样的人应招而来 “将军!” “去!在军中打听,谁会凌迟之术,技术好的赏金百两!” “是!” 兀术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 听到这,陈鹏魂都快飞出来了! “凌迟??” 陈鹏扭脸看向李锐武,用眼神求证,他说的凌迟,是我理解的那个凌迟么…… 李锐武见陈鹏和李御的眼神,轻轻的点头确认 得到确认的陈鹏骇然,这年轻人看着一脸的忠厚,下手竟然这么惨无人道! 凌迟啊,三天,几千刀……活活把一个人的皮肉一丝一毫的割下来…… 他这才听明白贺烽的意思,这是怕金兀术死的太痛快啊…… 陈鹏看向贺烽的眼神间又多了一层迷茫,这贺烽对仇敌的狠辣,从面相上当真看不出来啊…… 贺烽看向阵中打扫战场的众将士,心中五味杂陈 “有俘虏近两千人,请将军的示,怎么处理……” …… 第154章 于岳:反了……就反他娘的! “有俘虏近两千人,请将军的示,怎么处理……” …… “将他们……” 贺烽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人昂着脖子,在于岳的阻拦中走向自己,于岳在后面追着,拦也不好拦,挡也不好挡 看于岳的神情,看这人的装束,贺烽就能猜个大概,这方圆百里之内,有谁能穿的如此华丽,定是那朝廷来的人 “贺烽听令!!!”来人边走边喊,人未至声先到!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子端得十足 贺烽淡淡的表情看着来的人,一张白惨惨的脸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一身锦衣华服,走动间襟底沾染的泥土,与他一身的华丽装扮极不相称 “贺烽!河东路经略安抚司令!”…… …… 刁德来到贺烽跟前,鼻孔朝天,一脸傲慢之色 贺烽看向来人,一脸的疑惑,又看向他身后赶过来的于岳,用眼神寻求答案 于岳识趣的一拱手,恭敬道:“将军,这位是河东路经略安抚司参谋官刁德,刁大人” 等待良久…… …… 贺烽心中疑惑,你传令,你就传令啊,你站着不说话啥意思 刁德也是一脸的疑惑,一脸惊讶的看着贺烽,心道:你不跪下听令么 “这贺烽好不懂规矩啊!以往传令,这些臭丘八哪个见了老子不是毕恭毕敬的跪着接令” 别看自己品级不高,但自己常年在安抚司当差,这些丘八哪个见了自己不得跟供着爷爷似的供着自己,所谓宰相门人七品官!这点简单的道理他不懂么! 刁德心中怒骂道 心里看不上贺烽,自然面相上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越发的鼻孔朝天,狗仗人势之色尽显! 贺烽看向自己对面的刁德,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他,此时心中杀意稍退,这要是在刚才,就这副欠揍的德行,现在已经一刀砍了 刁德就这么与贺烽僵持了半天,不见动静 “这么僵持下去肯定不行,这次暂且记下,将来有机会了,老子整死你!” 刁德心中暗骂诅咒道 “河东路经略安抚司令!宋金停战,令到而行!不得再有敌对行为!释放双方战俘,送回各部军械,各军收兵回营!听令行事!”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兀术听到这刁德的令,仰天长笑! “怎么样!宋狗!你打得过我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按你主子的军令!放了你爷爷我!” “挺能打是吧!等老子回去,先把河东路北边的村镇宰干净!如果有一个活口从北境走出来,我跟你姓!” 兀术的脸被血污覆盖,仍挡不住那一脸的狰狞! 这令,如一道晴天霹雳落在贺烽头上 贺烽别过头,尽力让自己不去看这刁德,他怕自己忍不住一刀砍了这货 刚刚战死几千袍泽时不说停战…… 自己兄弟九死一生时不说停战…… 百姓被屠戮时不说停战…… 现在打赢了,停战??? 贺烽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宋朝廷到底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贺烽背过身,身体在不住的颤抖,他内心极度的挣扎 陈鹏看了一眼贺烽的背影,他虽不屑,但他能理解,军伍之人,听令是第一条 刁德作威作福惯了,他哪能接受有人听他传了令,却不恭恭敬敬领命的,脾气越发的暴躁 “贺烽!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臭丘八!你还想抗命不成!” “你一个当兵的!不要命了你!敢抗命!你全家老小都得死!!” 刁德在身后不住的质问着贺烽,因为贺烽没有明确的领命,内心显然是在挣扎 如果这令传了之后,这贺烽没有接令,虽不是自己的责任, 但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他刁大人传的令,人家不接,脸以后往哪放, 也因此,他不住的催促威胁贺烽接令 “抗命?老子又不是没干过” “全家老小?老子哪有老小……” 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贺烽咬着后槽牙,悠悠的开口 “上官来传令,辛苦了……敢问上官,几人同行啊” “哼,本官传命而已,不用多少人,五人同行!” “看到没,这就已经开始准备给老子准备酒宴了,最后还是得巴结我!”刁德一脸的傲慢更甚,心中洋洋得意 “你以为得罪了本官,巴结巴结就行了?你等着我的,看我怎么整你!”刁德心中做着算盘,脸上狗仗人势之色更盛 贺烽猛然转身,李锐武,于岳见状猛然上前就欲拦住, 他们太了解贺烽的性子了,这要是让他把这狗仗人势的玩意给打了,麻烦就大了! “啪!!!!!!” 刁德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永远的僵在了脸上!一众人的惊愕也僵在了脸上,久久回不过神…… 贺烽手中已不知什么时候,拿上了一把手锤, 锤锋,已经镶进了刁德的面门! 由于力道太大,面门被砸碎的刁德,整张脸除了那核桃大的血窟窿,整张脸完好无损! 再看贺烽,哪还有那一脸的忠厚,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比兀术更加狰狞的笑! 他扭过头看向兀术,“四皇子别急,末将先伺候刁大人,一会儿再来伺候你!” 贺烽骑在刁德的身上,拿着手锤,一下!两下!三下!…… 整个人头,砸的粉碎! 头骨混着血肉,脑浆碎成了一滩糊状的血膏! 陈鹏,李御,李锐武,于岳……甚至包括兀术,都被眼前这一幕惊的已经魂不附体! 陈鹏做梦都没想到,这贺烽竟然敢杀了安抚使司的参谋官?竟然还是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 这参谋官虽不是什么大官,可毕竟有官身呐!而且这人是代安抚使司来传令,就这么给杀了? 陈鹏脑中一片空白……莫非,这秦桧要反了?可这贺烽的行事也太鲁莽了……秦桧反也不能这么反呐 难道这贺烽疯了?怎么把参谋官杀了…… 刚才打仗的时候头部受伤了??还是??…… !@##%@#¥%&*()@#¥…… 陈鹏脑中已经完全乱了,这,这,这…… 陈鹏脑海中千头万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杀了这人……就是要反,也没这么个反法啊 想要上前拦住的于岳和李锐武两人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好半天才缓过神……俩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放弃了 完,啥都完了,人都给杀了,还能咋办 于岳颔首……眉头深锁,他内心在纠结,贺烽的举动太过于出乎他的预料,他知道贺烽那句询问人数的意思 足足纠结了几个呼吸间,于岳一扭头:“一不做二不休!反了……就反他娘的!” 众人疑惑的一刻,贺烽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抗命!沙盘情报系统升级!】 【视野覆盖面积增加至二十公里!】 【增加友军及路人视野捕获功能!】 贺烽看着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视角豁然开朗! 面前锐风军三军的将士,在沙盘情报中,以黄色原点体现,这样以来,不仅是开了视野,同时还具备了身份识别功能,贺烽大喜过望! 半径二十公里的沙盘系统果然比只有五公里时的视野更加开阔! 第155章 战俘? 足足纠结了几个呼吸间,于岳一扭头:“一不做二不休!反了……就反他娘的!” 于岳大踏步向身后走去,后面四个随刁德一同前来传命的随从已经吓傻了,他们跟着刁德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种场面 几个人被吓的瘫坐在地,两条腿不住的颤抖着,看着于岳近前来,他们有预感要发生什么,想跑,但两条腿就是不听使唤,疯狂的蹬着地,但就是怎么也站不起来 远看于岳与这四人同框,就如一个屠夫与四只待宰的羔羊……仅一个呼吸间,四个人的咽喉被割断,血流一地,人已经死了,腿还在原地抽搐 李御不忍的回过头,这贺烽怎么对这些可恨的宋人,比对金人还狠! 平日里自己认识的贺烽不是这样的啊,那个为了救自己袍泽舍生忘死的贺烽,怎么也和面前的这个人联系不到一起 陈鹏看着浑身是血的贺烽,面色复杂,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性情如此乖戾…… 反倒是一旁的兀术,看着这一幕,相当的对脾气,太符合他对嗜杀的审美了, 半晌,兀术才收起自己惊愕的下巴,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贺烽,反是漏出来一张乖巧的笑脸 从惊愕中回过神的兀术,嘴角不禁挑起一抹玩味的邪笑,映衬着被贺烽打烂的脸,极为阴邪 “行!你行!跟我回大金吧!比你在这舒服!保你加官进爵!……”兀术一脸的欣赏,这人雷霆的手段,极合自己的脾气! “啪!” 贺烽抡圆了一个巴掌扇在兀术脸上,打的兀术一阵晕眩 不解,疑惑,惊惧……百感交集的情绪写满了兀术的脸 兀术不解的看向贺烽,他内心的疑问大出了天际,自己刚刚说的话算是恭维吧,也没说难听的啊…… “用你废话?”贺烽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堵死了兀术的嘴…… 一旁的李德忠见状狂喜,跑到贺烽身边,两只眼睛都写满了惊喜: “将军!咱反了???” “反什么反!反什么反!!”贺烽一脸的不耐烦 “谁说我反了!你说的啊! ”贺烽威胁的眼神看向李德忠 李德忠一脸懵逼的赶紧闭嘴 “这五个金人,冒充安抚司刁大人,已就地正法!” 贺烽悠悠的自言自语道,说罢给于岳一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于岳跟随贺烽这几个月的时间,贺烽心中那点龌龊心思于岳全懂,叫来俩人,七手八脚的给刁德一行人换上了金人的服饰…… 贺烽一招手,旁边一校尉至: 贺烽开始一字一句的给校尉交代 “派人去安抚使司复命,刁大人路遇匪徒,殉国了!” “我军全歼金军三万!向安抚使司报捷,给将士们请功!” “我军耗损甚巨,请朝廷拨款抚恤,补充兵源,军械” “末将接令!奉命既撤!” 陈鹏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已经被贺烽的手段惊的无以复加了, 这人……咋能如此乖戾,咋能如此不要脸! 这……这是一个武将该有的样子吗 陈鹏看向一旁的李御,见李御低头不语,有扭脸看向李锐武,在眼神中寻求答案。 李锐武看见了陈鹏的眼神,左右闪躲,实在躲不过去了,不得已敷衍的点了点头…… 那意思,这确实是他的行事风格…… 陈鹏再扭脸看向贺烽,眼神都变了! 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哪个有血性的汉子,都想手刃了痛快了事,可如果不是反了,谁敢杀!后果太过于严重, 今天在贺烽这他算是学到了,这人还能这么杀! 有血性,够狠! 有脑子,够聪明! 既杀了军中败类,又全了安抚使司的面子,还能居功自傲给自己麾下的将士请功? 这?……这是行伍之人能做的吗? 他当然知道贺烽向安抚使司报的信,对方不会信,可由不得他们不信, 杀了参谋官,这就是决心 全歼金军三万……这就是军力,你若不给叙功,这拥兵割据的局面,转眼即成! 陈鹏感慨啊,到底是后生可畏!这人的脑子咋能这么活!做事的手段咋能这么狠! 放眼大宋开国以来,不是忠臣就是奸臣,不是良将就是庸才, 用将士们的血染自己红顶子的也大有人在! 用自己的血护佑山河的忠臣良将也是代有才人出! 可这种邪的让人发怵的,还是第一次见,最关键的是,他还是在用最阴邪的手段作着正确的事 你说他是忠良吧,他这手段几乎是无恶不作,抓了敌将主将竟然要凌迟……碰到狗仗人势的玩意把头都给砸碎了 你说他是奸佞?他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袍泽,为了百姓…… 贺烽的做法,颠覆了陈鹏以往的认知,这做人,还能这么做?…… 他怎么就能那么肆无忌惮的杀了参谋官,还能这么理所当然的身手找安抚使司要钱要粮的! …… 贺烽转脸看向兀术:“想死想活?” 兀术刚挨了一巴掌,没心思搭理贺烽 “啪!” 贺烽见兀术的态度,没忍住,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兀术一脸的无奈,被逼的没办法,兀术终是开口道 “怎么说!” “死?就死,活嘛,你觉得你自己的脑袋值多少……”贺烽意问深长的看向兀术 刚刚那传令的参谋官贺烽能杀,但现在直接跟宋庭翻了脸,以自身的实力,肯定是扛不住各方的压力的, 这兀术他想杀,可如果和自己麾下的将士性命比起来,自己还是更看重后者,所以才会这么“好言好语”的过来跟兀术“商量” “老子的人头无价!放之四海,亦无价!”兀术一脸的傲气! “我看不像……”贺烽轻描淡写的敷衍了一句 “黄金十万两!送来,放你走!” ……????? 贺烽话一出口,在场的人无不一脸的苦大仇深! 十万两黄金!??? 这贺烽真敢开口啊,全大宋一年的税收才多少,你这要一个人头的赎金张嘴就十万两?? 陈鹏一捂脸背过身不忍直视,得!自己小看这小子了…… 震惊的不仅是在场众人,兀术也是一脸的无奈,心说你这人是对金银没有概念把,你知道十万两黄金是多少不 “要杀便杀!”兀术感觉自己被贺烽耍了,不愿再开口 “朝廷没拿我们当过人看,他的事我不管,我就说军中袍泽和这一地百姓” “我军阵亡将士总有几千人……按朝廷抚恤的标准乘二,每人7两黄金不多吧,你们袭扰这么多的百姓,停战了,总得给点抚恤吧……我要你十万两黄金,多么?” 贺烽耐着性子在一旁给兀术“商量” 这话听得陈鹏在一旁五味杂陈 这贺烽形式不守规矩,不循旧例……心中却全是百姓与袍泽, 是啊,这朝廷如果拿百姓当人看,面对外敌,怎么会调令边军退却不予抵抗!自己枉活六十岁,竟没有这样一个年轻人将这世间看得透! “呵……要杀便杀!”兀术知道金庭是不会拿十万黄金换自己一颗人头的,索性还不如血硬到底 贺烽闻言,将视线挪到兀术左手上,那上面带着一颗华丽璀璨却小巧的宝石戒指 贺烽面无表情的两只手抓住兀术的左手手掌和无名指 “啊!!!!!!!!!!”兀术的惨叫声响彻整座战场,打扫战场的将士纷纷扭头向这边观望 贺烽的脸憋的通红,甚至开始不住的发抖 不顾兀术的惨叫,贺烽骤然用力 “!!!!啊!!!!!!!!!!” 兀术一声惨叫大出天际!高出刚才几倍的声音震颤着整片山林! 贺烽喘着粗气从兀术身边站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抹下来的却都是血污 众人此时才看清,贺烽手中,赫然拿着兀术的一根手指! 这是硬生生的将手指从手上扯下来了??? 军伍中过了大半辈子的陈鹏已经不忍直视面前的凶残了,他一直认为,敌人是凶残的,今天他算开眼了,这贺烽对敌人,简直就是阎王托生的 “着人!给金人送去,要十万两金,给了人送回去!” “不给,就把他一块一块的送回去!” 贺烽丝毫不顾周围人的惊愕与呕吐,自顾自的拿兀术的襟底擦着手中油腻腻的血 兀术一双眼神死死的盯着贺烽的脸,被困住的他,此时只能这么无能狂怒的死盯着贺烽,发泄心中的愤恨! “将军!那两千战俘?”校尉被贺烽的举动吓得不轻,颤颤巍巍的请示 “两千战俘?……这个有大用!”贺烽显然又来了兴致,大踏步的向押解战俘处走去…… 第156章 回家 “将军!那两千战俘?”校尉被贺烽的举动吓得不轻,颤颤巍巍的请示 “两千战俘?……!”贺烽显然又来了兴致,大踏步的向押解战俘处走去…… 李御李锐武一行人,一看贺烽这架势就知道,他绝不会善待战俘,杀降是重罪,他们可不想贺烽被这罪名牵累,急忙跟上就欲劝解 见贺烽大步流星的来到看押战俘的地方,负责看押的校尉拱手施礼 贺烽扫了一眼战俘,被缴了军械、扒了甲胄的金兵,在地上黑压压蹲了一大片,一股悲壮之情从心中升起 “全砍了!!” 李锐武李御一行人在身后一听,完!完犊子的完!还真是一个不留 这小子确实是个疯子,但宋律严苛,律法摆在这,这咋弄…… 贺烽一句话出口,顿时一片哀嚎声起!能听懂汉话的几个战俘知道自己投降也要死,无比愤恨 一旁看押战俘的校尉也是一脸的为难,心说砍就砍,您为啥要当面说呀!我拉出去分批砍了不就行了这要是这些战俘全起来反抗,转眼又是一场厮杀! 怕这两千战俘一起闹事的将士们瞬间提起了警觉 “将军!我们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杀我们!”一个离贺烽近的金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质问贺烽,脸上尽是不服不忿, 他投降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自己是战俘,肯定不会被供着,天天服窑役是一定的了,可没想到这宋人的将领竟然直接要把自己砍了,那还不如顽抗到底! 听到这,贺烽话锋一转, “不想死也行!让你们大金国的朝廷来赎!” “每人白银五百两!给钱!放人!” “你们自己选十个人,本将先放回去,告诉你们的朝廷,让他们拿钱来!” 说罢,贺烽拂袖便走,一句废话也没有 贺烽这一举动,让身后一群等着劝阻的人下巴统统掉在了地上…… 陈鹏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 视线不禁的随着贺烽离开的轨迹行注目礼,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扭头看向其他几人 其他人的表情也是一样的难以置信 这……这不就是绑票吗! 岳飞看向李锐武:“他占了土匪的山寨,还真成了土匪了??!” “他好歹也是大宋的禁军,这等土匪行径,成何体统啊!”王贵在一旁附喝 几个人在原地黯然神伤,贺烽匆匆又拐了回来 “老爷子,您救我一命,您救了全军几千将士的命!他们身后可是几千户人家!您功高盖世!您不能走,跟我回家吧” 说罢,也不管陈鹏愿不愿意,贺烽拉起陈鹏的胳膊就往怀里带,做事就要把陈鹏搀走 这一幕可把李御吓坏了,在陈鹏身边受教多年,几时见有人,敢跟自己义父如此放肆过 也不知是贺烽一系列不停反差的手段惊到了老爷子,还是此间这几句恭维彰显了个人魅力,迷惑了老爷子,陈鹏竟然出奇的没有面露不悦,就这么跟着贺烽走了…… 在一旁看呆了的,不仅是李御,还有李锐武和岳飞…… 这厢帅几时如此平易近人过,别说自己,就是他那宝贝儿子平时也训的跟狗似的,咋今天对这贺烽如此面善…… …… 战场另一侧,苏锐端坐马上,看着遍地的狼藉,还有那数千匹烧焦了的马尸体…… 苏锐的心里在滴血,陈鹏说要放火烧马来冲击金人军阵的时候,他是百般不愿的,但他也知道,那是几万人在厮杀,光凭自己这一行人就几百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事急从权不假,可是这可是几千匹军马呀…… 一旁的校尉看出了苏锐的心疼,在一旁劝解道: “将军,知道您爱马,可没办法,这几千匹马,是救下了几千人命况且这都是金人的马……您节哀” 苏锐哪能听得进这种劝解,一脸怨恨,没搭理那校尉 于岳走到近前,看向苏锐及其身后的几百将士,脸上写满了疑问 “苏指挥,你身后的这些将士?……” 于岳的意思很明确,你哪来的这些兵,他分明记得,出兵时,已经将山寨里的可用之兵都带走了,就留了几百人看家…… 看家的那几百人?……??…… 不等苏锐回话,于岳自己想到了答案 于岳不可置信的看向苏锐:“你把山寨里的人全带出来了?” “一个人也没留???” …… 苏锐心中因为大量马匹损耗心疼不已,懒得搭理于岳,便随口敷衍了一句 “我锁门了……” 于岳:“?????” “啥叫你锁门了???那么大个山寨!你锁门了?” 纵使于岳知道这么做是没错,而且,真有警情,那么大个山寨留不留这几百将士区别也不大,但他就是接受不了苏锐这句‘锁门了’…… 他说的居然跟在自己家出门一样简单…… …… 一旁的将士们收治伤兵,打扫战场,收敛尸首掩埋防疫, 战场残骸的狼藉中,天边夕阳西下,微风萧萧落寞, 烽烟灭,铁戟凉,万骨卧沙场 征衣裂,暮云苍,风嚎鬼泣断肝肠…… 第157章 聚义厅议事 吞云寨聚义厅 “将军……”于岳神情落寞, “这一次出征,各军将士,阵亡一千九百余人,重伤不治者四百余人,辎重军械损失……” 大厅中一众人,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纷纷沉默了,整个聚义厅里落针可闻 …… 镇朔军自打成型以来,还从未遭受如此巨大的损失, 各军将士奋勇争先,四方谷一战,加上山脚下一场野战,损失了将近一半的精锐 “厚恤其家属!按朝廷的标准发两倍抚恤金,有军功者不论生死,按军功续爵折银!” “银钱不够的,折粮!” “交代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不准许亏待阵亡将士家中妻小!” 于岳像是想到什么,询问道:“那陇安军的……” 贺烽听着于岳的话,脑海映衬着这一战中,那些陇安军将士英勇的身影, 虽作战技巧比不上久经战阵的镇朔军,但英勇丝毫不比别人差分毫,可以看的出,陇安各部对于抗金,没有丝毫的私心 “一并照办!” “是!” …… 说罢贺烽像是又想到什么,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就是人吃人的世界,如果家中的顶梁柱没了,那家中缺少的,不仅是粮食,更需要安全 “给各将士遗孀送去抚恤的时候,交代当地的那些里正和保正们,若我军将士家小,在后方受了欺负,老子灭他满门!” “不要只是说说而已,安排轻骑,二十人为一队,对将士遗孀聚集的村落,要多走访,多照顾,有事平事,无事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也是好的……” 贺烽想了想,补充道 “这些轻骑,要额外给一份津贴!在军中要养成一种价值观,能照顾军中将士家小,是美差!” “此事责任甚重!但有懈怠者,重罚!” …… 贺烽的心在滴血,虽然众人心中都清楚,这样的战损比已经非常可观,可在贺烽心里,这是两千条鲜活的生命,这是两千多个家庭…… 兵荒马乱的时候,这些青壮还愿意参军,无非就是最底层的苦命人,舍得一身剐,出来拿份军饷,给家人谋一条活路,能躲开战乱的,又有几个人愿意背井离乡 公子王孙享受万民供养福泽的时候,享受的是他们,劳作的是百姓 打起仗来,千日养的兵,竟然被抽调南撤……任由外族屠戮掳掠民众百姓 贺烽想到这越发的心有不甘! “告诉阵亡家小!只要我镇朔军还在一日,他们每年每日就有粮食供养!” “可是将军……”于岳欲言又止,军中存粮他清楚,现在看起来尚且够用,可如果还要供养阵亡将士的家属,以后的路会越走越难 “保境乃我辈天职!安民……靠朝中那些官老爷?靠得住么!” 贺烽越说越激动,愤慨之情,比谈及金人时竟一时分不清轻重 “没多有少!百姓要的不多,比起别的,百姓就是想活下去!” “以后缴获的粮食,拿出一成,赈济阵亡将士家属!” “切不可寒了我军阵亡将士的心!” 贺烽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于岳闻言,心中对贺烽肃然起敬! 虽然他一直知道贺烽对百姓和下面将士的态度,但贺烽能定下这样的既定策略,这说明贺烽已经把百姓当成了自己的! 保境安民的将军,与心怀天下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后者并不是履职,而是在守卫自己珍视的东西! 这份私心,若掌权者有之,乃天下百姓福祉! 贺烽一席话,听在大厅内众人的耳朵里,群情各异 “这贺烽的想法太大了,每一个阵亡的将士身后就是一户人家,这可就是上万人口的口粮!”李御一抹淡然的愁色浮上脸颊 “想法是好想法,可这负担太重了……” 李锐武与岳飞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知道贺烽的想法是为了保境安民,可军中用度都是定死了的,又如何能多出一份来分给百姓 唯独陈鹏在一旁沉默不语,老爷子微微颔首,像是在做着什么激烈的内心斗争 贺烽的话听在他耳中振聋发聩,是啊,保境,我辈天职,可安民呢,靠这些每日里在朝中勾心斗角的官老爷? 在他们眼里,百姓的命无非就是税收的人头数而已,就是躺在他们账本里的一串数字!又有几个人拿下面的百姓当人看! 这贺烽虽做事不守规矩,不尊朝廷,可他做事直截了当,一针见血! 保境?朝廷命令边军不予抵抗,他在抵抗! 安民?这腐朽昏聩的朝廷拿底层民众不当人看,他当人看! 自己枉活了大半辈子,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愚忠,这一刻,竟分辨不清楚…… 于岳收拾神情,正了正衣冠,侍立于旁,众人看得出,他在努力的表现出,自己对贺烽的尊重、敬仰 他知道,贺烽做事虽然极端,但凡事皆有度,每次他们觉得完全不可能的事,到了贺烽这,总会想出办法 不论是当初百人拿李家堡,还是后来几百人攻打吞云寨,还有这刚刚结束的这一战,贺烽心中只要有了成策,事后必然稳妥, 现在看似稍重的负担,将来也会迎刃而解,他现在对贺烽的信任,已经如张德柱李德忠之流,近乎无脑的的迷信 于岳甚至可以从这对阵亡家属态度的一策中看到不久的将来 人心所向,无非趋吉避凶, 将士所想,大多是为了一家老小,贺烽如今的做法,映衬人心向背 只有孩子才会撒谎,成年人说话都是半真半假, 杀那刁德的时候,他能看得出来,贺烽之志,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对袍泽遗孀之策,看起来只是为了抚慰将士军心,但只要做起来,收的就不只是军心,还有天下人望! 百姓拥君,为的,无非就是一日三餐,如今贺烽的做法上合天道天德,下合民望民心! 此时于岳看向贺烽的眼神,都多了一层期许,此生能有主如此,夫复何求! “谨遵将令!”于岳几近恭敬之能色,上半身尽全力躬身领命,说是撑礼领命,这姿势,倒像是心悦诚服的一躬到地! 贺烽这份胸怀,他服! 第158章 御札? 贺烽这份胸怀,他服! 安顿阵亡将士遗孀的事议毕,于岳话风一转 “好在这次斩获颇丰……” “我军斩获金军两万,获辎重军械无数,各式铠甲万余套,已命人赶工改制” “两万????”岳飞与陈鹏脸上皆惊 他们只知道这一战贺烽大获全胜,但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歼敌两万?? 他吞云寨内各军加起来总数也不过四五千,竟然一战歼灭两万金人精锐! 岳飞张开的下巴就没合上,四五千兵力对两万??还全歼了?? 这贺烽脑子有病吧,自己是邀他共抗金兵,可他邀的是抗金啊!挡得住就行,这妖孽竟然把两万金军给歼灭了? 陈鹏的脸上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简直已经是一脸的惊骇! 老夫从军四十多年,还不曾听闻可以以数分之一的兵力对敌还将对方几近全歼的,这镇朔军中人是什么怪物! 别说他从军的这一辈子没听到过这样的战绩,即便是大宋开国以来也不曾有过 他知道这一次镇朔军是以弱胜强,可他没想到敌我悬殊能有这么大! 陈鹏现在再看向贺烽的视线,无比复杂,这难道就是天意,大宋受外族欺凌百年,如今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当真是要逆天改命了吗! 陈鹏看向一旁的李御,李锐武求证,后者微微点头确认,全程参与的两人虽然心中也是惊叹不已,但毕竟亲身经历过,多少比陈鹏岳飞等人的反应还是更温和些 “怪不得这俩兔崽子一直念叨这贺烽值得托付……”陈鹏心中一阵嘀咕 “斩获金人一万六千余人,俘虏不到两千余众……缴获各类牲畜、马匹近两万” 于岳正如数家珍的汇报缴获,被贺烽打断 “两万马匹牲畜??”贺烽不可置信的看向于岳 “其实,是不到三万……”于岳一脸的欲言又止,面色为难的看向陈鹏 陈鹏见于岳的目光转向自己,知道是啥意思,索性就直接认了 “最后冲阵的时候,有万八千匹马,我点着了,冲的金人的阵线……”陈鹏一副淡然的表情,仿佛说的就跟没事人一样 苏锐在一旁听着心里这个滴血啊,那可是近万匹军马……就这么给烧了! 贺烽尴尬的呵呵了两声,也没敢吱声 “山寨中地方不够,我分批安排人,暂时先在周围村落中安置……”于岳补充道 “呃……” …… 一旁李锐武与岳飞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一脸阴笑,俩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幕同样逃不过贺烽的眼睛, “你俩不用算计,要多少东西,自己说,这一战,如果没有各位鼎力相助,我镇朔军将士,将亡尽于此,救命之恩,无以言报” 贺烽离席,到陈鹏跟前深施一礼 “老将军救命之恩,末将带全军上下几千将士,谢谢您老了,大恩不言谢,今后老将军但有所命,我等莫有不遵!” 说着贺烽一躬到地! 贺烽一席话说的整个聚义厅里暖洋洋的,这一份恭维,哄的陈鹏心里是相当的舒服 客客气气的将贺烽扶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旁的李锐武,岳飞抢了先 “甲胄2000副,步人刀2000把,长枪长矛……”岳飞掰着手指头数着 “我就跟他一样就行!再加两千匹军马!”李锐武怕生变故,赶紧补充道 “什么就加两千匹马!你凭什么啊!” “就凭我比你杀敌多!你来的时候都快打完了!而且这次还是为了策应你,我们才从吞云寨出兵的!” 李锐武一脸的不依不饶 李御在一旁不懈的冷笑两声 “这点出息!……”李御心中所想,不是这些,而是那个将他义父救回来的细狗, 人才!哪是什么军械能比的,更何况当初自己也是被人家带回来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是什么东西都换不来的 想到这李御不再犹豫 “贺将军,我军蒙您照顾,军械我就不要了,只是有位壮士,救了我义父一命,末将实在难以忘怀,想跟贺将军商量,能否调至我锐风军,由我安置奉养!” 呵!李御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救我义父一命,我在一旁供养,侍奉,我这是知恩图报!这没毛病吧? “好好好……好啊,一群吸血鬼,真实面目都漏出来了哈?”贺烽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句话也不说,心中腹诽着 贺烽听着几个人狮子大开口,并没有搭茬,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而是看向陈鹏 良久,几个分赃不均的消停了,贺烽来到陈鹏身边: “老将军,这里,您的资格最老!又是您救了末将等一命,这事,要我说,还是您来定!” 得!贺烽一句话出口,全聚义厅的人都安声了,李御李锐武岳飞等一众锐风军众将,在陈鹏面前就没一个敢炸刺儿的,一听贺烽要让陈鹏定,都安静的跟小猫似的,眼巴巴的看着陈鹏 “厢帅,你可不能不好意思啊!”李锐武暗道,心中着急,一个劲的给陈鹏使眼色 “厢帅!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呐!!” 岳飞心中较足了劲,也是不住的给陈鹏使眼色,急得两只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说罢,贺烽一脸不怀好意的看向陈鹏 “呃………………” 贺烽一番恭维把陈鹏给整不会了,心说你们分你们的,让我说啥, 但贺烽这帽子给自己带的这么高,这个时候要是推辞,倒显得扭捏,失了风度 “依老夫看,还是看寨中具体情况再定吧!” 陈鹏不咸不淡的给定了个基调,到底狐狸是老的滑!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不定?那可不行,你不定下来,我下一步咋走……” 贺烽在心里免不了一阵腹诽,想到这,索性也不装了 走到陈鹏身边,紧贴着陈鹏的膝盖,忽的蹲下,两只眼睛顺着陈鹏的膝盖仰望老将那一脸的褶子 “老将军,您要是不做主,这让我们心里也不安呐!” “树杈不动,树枝白摇啊!”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要不是您老这把岁数了,还亲献战阵,我,你儿子,我们全没了!” “我跟您说,您带精骑冲阵的那风采!不减当年呐!当真是宝刀不老!那飒爽英姿!我们都看的眼里,老佩服您啦!” …… 贺烽毫不留情的一顿彩虹屁,对着陈鹏猛攻软肋! 陈鹏生性刚硬,身边的人,也都是自己带出来的生猛汉子,几时受过这样的撕扯,那贺烽的神色,就差双手扯着自己的衣角撒娇了! 李锐武岳飞,甚至包括于岳在一旁都看傻了! 李锐武与岳飞对视一眼,这?……在厢帅跟前还能这样?他不怕挨打吗 于岳看着贺烽,他此时的眼神于岳见过,他知道贺烽但凡有这样的眼神时,这些人肯定是走不了了, 但于岳就是接受不了眼前的这一幕,惊的已经魂都飞走了,这贺烽一向血勇刚毅,几时有过这种神情……撒娇??? 贺烽……撒娇??这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啊 “好好好!……都依你!”都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鹏就投降了…… 贺烽不易察觉的勾起嘴角,转过脸背对着陈鹏站起身 一脸千娇百媚之色尽退,换上的还是之前那一张憨态可掬让人放心的面容,众人看着变脸比翻书都快的贺烽还没能反应过来, “老将军说了!都依我!” …… 李锐武、李御、岳飞一众人看着这一幕,惊为天人,当真是不要脸的典范! 他们哪知道,从贺烽知道这李御是陈鹏义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判定这陈鹏心中一直有舔犊之情,就是不愿意展露,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自己这一招,就是攻敌必救! 贺烽撩眼皮看向几个人,心道:“就你们这几个雏儿,学着点儿吧!” “依厢帅的令!” “锐风军一三四军按编额,重建!兵源,军械,我给你们配齐!” 贺烽一句话出口,大厅内所有人都跟被雷劈中一样呆立原地,整个大厅内落针可闻 重建?说的轻巧! 一个军就是两千五百员额,这得是什么规模的重建! 贺烽斜眼瞄向几个人 “哼哼,一群没出息的玩意儿!” “人,你们的!军械辎重,你们的!” “你们,是我的!” 想到这,贺烽一脸的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吞云寨内旌旗招展,兵马过万彻底连天的景象! 贺烽正独自陶醉着,门外一亲卫报 “报将军!安抚使司来人,颁布御札!” …… “御札?”陈鹏一脸的警惕, 这御札与通告不同,这是朝廷亲颁的御令,遂带着众人大步向聚义厅外走去…… 第159章 将我的房间收拾出来 “御札?”陈鹏一脸的警惕, 待来人宣读完御札,一众人无一例外,全都惊在原地…… “息戈止战,使生灵免遭涂炭……” “移交中山、太原、河间三镇由金军负责民生安定……” “宰相、亲王为使,护送金军渡河北撤……” 贺烽拿着御札的手都在发抖 打赢了,还要割地,还要送人质……这上面没说,不难猜,估计还有赔款,只是朝廷觉得赔款的事与下面的禁军无干,没有提及罢了 明明自己是打赢了!却还要赔款 虽然这早就在贺烽的意料之中,但亲手拿到这朝廷卖国求荣消息的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燃起一丝涟漪…… 于岳太熟悉贺烽这个神情了,这是贺烽暴怒的前兆,刚想上前劝,贺烽的话先出了口 “去战俘营里!挑十个人出来……” 于岳看得出贺烽那杀人的眼神,他知道贺烽的“疯病”又犯了,刚欲上前劝阻,上前一步刚好撞上贺烽那深邃的眸子,对视的一眼,让于岳仿佛如坠冰窟,任怎么鼓足勇气,最后也没敢劝一个字 “是!”于岳慑于贺烽的压力,最终没说出一个不字,应了一个“是”便匆匆去准备了 不多时,十个倒霉的金兵被挑了出来 贺烽也不废话,抽出佩刀挨个砍了咽喉! 随手从一旁的亲卫手中拿过一把长枪,对准尸体的下胯…… 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征战一生的陈鹏都不忍直视! 贺烽将长枪从尸首的下胯刺入,插入的一刻似乎被骨头卡住了,他仔细的找好了角度,一寸一寸的用寸劲,将一杆长枪,硬是给送了进去 前面粗狂无比,到了后面反而小心翼翼 贺烽一招手,拉来一旁作呕的亲卫: “你看好了啊,这最后一步,尤为重要,枪杆过咽喉处,枪尖不能漏!” “从喉咙刺入口中时,记得,枪尖要把舌头尖穿透” “把嘴撬开,让枪尖挑起舌尖,撑出口腔……” 贺烽仔仔细细的交代着亲卫手法, 别说这亲卫是个年轻人,陈鹏站在一旁看着也是不住的作呕…… 贺烽此子的心思,他是真的看不懂,杀敌报国,这山寨中人人人都可以,但杀人的手法,如此残暴灭绝人性的!又有何用啊! “记住,最后在口腔里面的这一节,一定要做好了,要不不吓人!……”贺烽还在细心的跟亲卫交代细节 “就这么弄!把这些,全都这么做成串!用车拉着,给我高高的,立着插到金人营门口去,插在地上展览!留一份书信,一日不送来赎金,就这样送回去十个!” “两百天后还不送钱来,就不用送了!” 陈鹏看向贺烽做好的第一个“成品”……他明白了贺烽的用心! 一具普通的尸首,经过贺烽的加工,硬是给做成了一具面目狰狞的地狱面首! 插在金营门口展览,目的更明确了,逼着金人在受辱和失去军心里选一个! 被俘虏的金兵就这样一天虐杀十个!不来赎,就杀光!那以后哪还有金兵听信将领的将令 这一招着实是阴毒至极 从了,金人颜面全失,还得赔一笔不菲的赎金 不从,便失了军心!毕竟哪一个当兵的也不敢说下一个被俘的不是自己 贺烽做完眼前的这一切,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走回聚义厅 在他看来,这一刻,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这朝廷,除了对自己人狠,对谁都很和气 渔猎民族生性残暴,跟他们讲理肯定是讲不通,既然讲不了理,那就只能比他们更残暴! 既然金人遵循的是弱肉强食的规则,保境安民的唯一方法,就是比他们更残暴! 野狼看见再谦逊的羊群,再跟他们讲理,那也是个笑话,想安全,就得变成让狼群畏惧的猛虎! …… 贺烽的举动把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一行人看出了贺烽心中的这份恨意和狠辣,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聚义厅,贺烽看向众人: “要我们移交三镇!什么移交,就是割地!” “祖宗的土地,他凭什么交于外人!” “这令,你们要遵你们遵!我不遵!” 贺烽一脸的红温,已然被这御札的内容逼的暴跳如雷 “去他娘的什么御令!老子今天就抗命了!他有胆子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说!” 这一刻的贺烽在众人面前已经成神了! 不仅是对贺烽军事才华的推崇,更是他对皇权的蔑视! 贺烽口中的“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指着和尚骂贼秃,谁心里都清楚指的是谁 听到这混蛋的命令,哪个血勇的儿郎不怒! 但怒的后果很严重,没有谁承受的住,可偏偏他贺烽就不怕! 【叮!系统监测到宿主抗命,沙盘情报系统升级!】 【沙盘情报系统覆盖范围升级为二十公里半径!】 【沙盘情报系统增添视野外威胁预警!】 贺烽没想到,自己意气用事的一次抗命,竟然又升级了沙盘情报系统! 在看脑海中的沙盘: 代表自己的蓝色,代表敌人的红色,代表友军的黄色历历在目! 方圆二十公里内的地形,敌情,及地下矿产,土壤结构一目了然! “嗯?……这里竟然有一座铁矿?……” 贺烽这才发现,吞云寨往南十六公里处的山地,地下竟然埋着一处矿脉! 这于自己有大利! …… 贺烽的怒火,也在系统升级中被转移了焦点 陈鹏见贺烽面色稍微缓和,开口道: “我看河东路各军道府衙门的人,也未必愿意割地,老夫派人去探探口风!” 陈鹏一句话才让贺烽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拱手道: “给老将军添麻烦了!……” “什么话!这是国事,又不是你的私事……” 陈鹏被贺烽一句话客气的略显尴尬, 他六十岁的人了,贺烽那点心思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贺烽对自己一贯的态度,就是为了拉拢他,甚至是吸收整个锐风军为己所用 可当今天下,能力主抗金又确实有实力抗金的,确实不多,这贺烽也确实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他厚待军中阵亡牺牲的家眷,既全了对袍泽的友爱之情,又得了人心, 这镇朔军看似受创,可这事只要传开了,要多少兵勇没有?估计用不了多久,投军的人能踏破了吞云寨的门槛! 他虐杀俘虏,面上看是意气用事,却从本质上瓦解了金人的军心, 不论赎与不赎,他贺烽都在金人军心中埋下了隐患, 赎人就是认怂,不赎就是不拿被俘金兵当人,不论金人怎么选,金人的军心、士气都会受创! 至于说遭到金人报复,朝廷跟他摇尾乞怜,他也一样屠戮华夏,没区别 此举不仅动了金人的军心,同时也竖起了一面誓死不降的大旗,以后但有抗金意愿的人,会不断的投到镇朔军旗下…… 此子有脑子,有狠劲!立场坚定!城府极深!确实是抗金一事中最值得托付的人 ……更何况,这小子会拍马屁!两句话挠到老爷子心坎里去了,也确实是受用 “将我的房间收拾出来!以后陈老将军就住我那屋!”贺烽向于岳吩咐道: “这……这怎么行!” 陈鹏颇感意外,频频摆手推辞, 他心里知道,贺烽让一间房算什么,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表达着对自己的重视和尊崇 贺烽的举动弄的李御李锐武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心说这贺烽是不是有些客气的过头了 只有岳飞在一旁看出了端倪……哼,他贺烽就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自己也不用操心了,厢帅看意思是走不了了,估计自己也走不了了…… 第160章 休养生息 吞云寨,聚义厅内 一众人正在熙熙攘攘的商量这军中诸事 于岳拿着账本反过来调过去的核对数目 张德柱在一旁看的焦虑 “我说于大总管!您这翻找啥呢,我看你反过来调过去的没完没了……” “人家对账,有你啥事啊!你跟着操得什么心!”李德忠在一旁看不惯张德柱这没来由的焦虑,怒怼道 李德忠嘴上不饶人,却还是把饼子撕碎了放在张德柱碗里,给他沏上了羊奶茶,端起来递到张德柱手上 张德柱一条胳膊断了,虽医治得当,胳膊保住了,但吊着绷带固定,生活极为不便,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李德忠在一旁贴身的照顾着, 没办法,心情烦闷急躁的张德柱,现在除了贺烽见人就骂,骂的身边将士都不敢靠近,也就李德忠能视若无睹的挨着骂,在一旁伺候着 其实张德柱也不是多感兴趣于岳手里的账本,无非是他一营在这一战中损失殆尽,急需兵员补充,他从伤情恢复到可以下地活动,就天天缠着于岳,希望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早日重建自己的一营 其实不用他焦虑,贺烽早就私底下跟于岳安排过,招的新兵,可着一营先补充 于岳在一旁翻弄着账本,也并不是故弄玄虚, 自从贺烽的抚恤令下达之后,镇朔军的名声在十里八乡传开了,方圆百里之内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抗金的镇朔军,不仅抗金有两手,对待阵亡的将士家属,也是出奇的好 但凡有心思投军报国,保境安民的,亦或是在家务农,不足以养家糊口的,全都一股脑来了吞云寨投军 还不到半个月,来投军的青壮,就不下千人之众,而且看连日来投军人数的增长势头,大有止不住的趋势 贺烽还是以前的态度,用兵之道,在精不在多,但凡是没有当过兵的,只收十八到二十五的精壮,就是当过兵的,年龄也只是放宽到四十 这一战全军各部均遭重创,急需补充, 最要命的便属镇朔军一营,成建制的损失不是仅补充兵员能解决的, 贺烽甚至下令在各营抽调骨干去一营暂代基层军官的管理 大额的人事调动,让于岳忙的根本无暇再顾忌其他, 军械配发,军资筹办的事更是事无巨细,打完仗的于岳,比战时还忙 聚义厅外的校场上的将士呼号声,不断的传进聚义厅, 陈鹏手中拿着封书信大步走进来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这群老不死的,没一个愿意的!” 陈鹏脸上明显带着一丝喜悦 贺烽见陈鹏走进聚义厅,赶忙起身,一众人随着贺烽,也都离席,用这种肢体的姿态,表达对陈鹏的尊敬 陈鹏拿过来书信交给几个人传阅 信内大致内容:宋金合约中,约定交割的河间,中山,太原三镇守将拒不交割 陈鹏捋着自己的胡子,志得意满的怡然自得, 这一群老不死的,平时斗来斗去,没想到遇到大事了,倒也分得清轻重! “太好了!”贺烽兴奋的一握拳! 他还担心,宋朝的官过于愚忠,朝廷一纸御令,直接把三镇交了,那样一来,自己所在的吞云寨转眼就纳入了金人的国境内 现在看来,不仅是自己,天下不愿屈服的热血男儿也大有人在 “于岳!把山寨中的粮食拿出一些来,去周边请工匠,铁匠,木匠,只要会技术的,统统都招到山寨来!” “弓弩,刀剑,尤其是长枪长矛拒马桩,大量赶制,不要怕花钱!” “看来我们消停的日子不会太长了!”贺烽一阵摩拳擦掌 镇朔军人闻言又有仗打,皆是一脸的兴奋 而李御李锐武一干众人闻言,神情更多的则是疑惑,纷纷看向贺烽 这刚打完一场鏖战,宋金两国也停战了,怎么就消停不了了…… 其实陈鹏的想法其实和贺烽一样,宋金虽然是停战了,但三镇官员和百姓拒绝交割, 这场仗,就是面上看着停了,那金人在合约里应该得到的三镇没拿到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按之前定的,第一步,将一营兵员补满!建制骨干不足,从各部调拨!” 张德柱闻言,憨笑立刻挂在了脸上 “锐风军一三四军,每军两千五百员额,也要尽快补充!” “而后将一二三营,酌情扩编成军,每军暂定五个营,两千五百员额!” “陇安军暂时先不补充员额,但是军械要补足,尤其是军饷待遇,不可厚此薄彼!” 贺烽一席话说的整个聚义厅的人群情激奋! 李御和李锐武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难以自抑的兴奋! 自己自从与金人开战以来,朝廷就从来没有给过补充,除了缴获,就是靠天吃饭! 之前贺烽说要给锐风军补充员额,一众人只当是客气,是托词! 没想到今天,这贺烽竟要动真格的! 一众人皆是喜悦之色,唯有陈鹏在一旁沉默不语 第161章 出发!!!! 听到贺烽的安排,一众人皆是喜悦之色,唯有陈鹏在一旁沉默不语 这补充兵员是好事,给补充军械更是好事! 但贺烽代朝廷行事,给自己锐风军补充员额…… 他自然知道贺烽从来没把朝廷放眼里,但如今做的如此明目张胆,会不会目标太大,而招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鹏心中暗道:“此子年少得志,看来还是需要历练!自己得多看着点,免得以后这小子栽了跟头!” 陈鹏即便是觉察了贺烽的心思,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毕竟这贺烽在保境安民上是没的说,况且这贺烽也确实没把自己的锐风军当外人 只是这做事锋芒毕露,如今朝局不明,总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不就是不懂审时度势,处处被人掣肘 “年轻人做事就是太气盛!”陈鹏忍不住一阵腹诽 众人都被贺烽的话感染的沉浸在喜悦里,只有于岳一脸的愁容 按着贺烽说的,锐风军三个军兵源填满了,就有七千余人,镇朔军三个营扩编成军,又是七千余人,再加上陇安军…… 他已经不敢想了,这还没算上贺烽说的广招工匠…… 先不说军饷的问题,就光是粮食,养活这么多嘴,这一月的军粮就要多少…… 近两万兵力光是一个月的口粮就得一万多石! 这贺烽是张嘴就说,军队兵力激增对后勤的压力是只字不提 但现在整个聚义厅里聚集了所有的营以上指挥使,这个时候站出来拆贺烽的台,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现在看,除非金人立刻来送赎金,否则这两万人的队伍就是拉起来了,也坚持不了几天 贺烽看出了于岳的表情中夹杂着的隐情,贺烽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自然知道农业社会对人力和粮食的依赖 贺烽来到于岳跟前,压低声音交代: “从山寨向东南方向三十五里处,有一山,名为‘金麟山’,你安排一个营,把那里清出来,安排民夫开采” “??……”于岳没听到贺烽话中的意思,是去种地? “那里有一座铁矿的矿脉!记住前期要保密,将周围区域戒严!” “安排手令,没有手令的严禁进出!” “啊?……遵命!” 贺烽话说完,众人明显看见于岳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刚刚还是愁云不展的眉头,瞬间喜笑颜开!甚至那笑容里还带了一丝的贪婪! 不明所以的众人看贺烽特意小声交代的,知道不便公诸于众,也只是猜测,识趣的并没有追问 贺烽来到陈鹏身边 “……老将军,您说,朝廷的御令他们不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我们用不用帮帮忙……” 贺烽一脸的坏笑 “帮忙?……帮什么忙”聚义厅里一众人听到贺烽的话均是一阵疑惑 “诶!你们想啊,现在朝廷跟金狗达成了合约,朝廷要交,但是地方官员和百姓不愿意交!” “如果这个时候,金人不断的袭扰地方,那就是没有议和的诚意!” “对呀!抢他辎重补给!!……嘶……” 张德柱一支胳膊打着绷带也不消停,想到这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动作稍微大了一点,伤口处又传来丝丝痛感,疼的他直咧嘴 “你就知道补给补给!”李德忠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将军何意!吩咐便是!我二营保证手到擒来!”李德忠一脸的傲气 “老子还没死呢!哪轮得到你二营!”张德柱一脸的不服气 “你一营现在就剩!……”李德忠一句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是啊,山顶阻击一战,一营五百将士,最后活下来的一共不到十个人,还大多带伤致残,确实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可话说到这,他也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歉意的偷瞄了张德柱一眼,歉疚的扇了自己一嘴巴,算是给一营的将士们道歉了 多少年的袍泽兄弟了,张德柱也没计较,就只是瞪了他一眼,便没在做声,这要是放别人,就这一句话,张德柱就得要了他的命! 贺烽看见这一幕,走过来替张德柱整理了一下肩膀的绷带 “不急!新招的兵,任你挑!不行我在各营给你调骨干过去!”贺烽满脸怜爱的看着眼前的傻小子 战后还能活着见到张德柱站在自己跟前,贺烽此时对张德柱比以前还惯着,爱咋咋地,能活着就行! 让李德忠一句话戳到伤心处,张德柱的情绪瞬间蔫下来了,没了刚才的那份意气风发,贺烽的话,让他情绪一震,情绪复杂的看着贺烽的双眼 “我说的,是现在各地的粮仓!” 贺烽带着一众人来到聚义厅的巨型沙盘里指着万古镇: “诸位!据我所知,上一次金人南下,最重要的中转储运,就是这万古镇!” 岳飞一听这话,无奈的摇摇头,这贺烽的疯劲儿又上来了…… 那万古镇是粮仓都知道,可那里现在是金人的地盘,而且宋金双方已经停战了,现在再去,岂不是又起战端 这个时候再打金人,破坏合议的罪名,谁能担得住,转瞬间就从爱国志士的身份被扣上挑起战端的罪名! “这个时候打万古镇,不合适吧,那金人一定会报复!”李御在一旁担心的开口 “是啊,现在已经停战了,再打,那私起战断的罪名,岂不就扣在咱们头上了”李锐武也持和李御一样的想法 “我没说打啊!我只是说他那有粮仓!而且,你们信不信,就现在的行市,咱就是当面吐他一口吐沫,他都不敢呲牙!” 贺烽还是那一脸的坏笑 贺烽一句话说的一众人一脸的雾水 李德忠已经默契的出了聚义厅,站在校场帅台: “来人!通知二营集合!” 不多时,二营将士迅速齐装满员的在校场集结,李德忠看着眼前的将士,经历一场鏖战,剩下的这些将士明显就比以前更具肃杀之气! 李德忠也不废话,朝寨门一指:“出发!” 吐口水嘛,他会! 第162章 绑票?这才哪到哪 金军西路军帅帐中,完颜宗翰眉头深锁 手里攥着一封刚刚被文书翻译完的信笺 看过上面的勒索之词,让宗翰气的浑身发抖! 这跟自己前几天收到的勒索,要十万两黄金赎回兀术的要求几乎一致,一名金军的勇士要用几百两白银去赎…… 这钱能给么? 只要开了头!自己就等于向宋人低头认怂,以后在这河东路,这兵自己还怎么带 可要是不给,难道被敌人俘虏了的就不是金军的将士了?那军心还要不要…… 这宋人明明已经议和,自己还等着跟宋人交割三镇,结果三镇没收过来,反而收过来宋人勒索自己的绑票信 本来还想着可以借着兀术的兵势去灭了锐风军,结果折损自己一万将士不说,什么也没捞着,结果现在勒索信倒是没完没了 这一个兀术的勒索自己还可以上报朝廷,让陛下拿主意,可这近在咫尺的两千将士咋弄 自己手底下的几万大军中,与兀术带出去的一万将士沾亲带故,如果这自己都做不了主,那以后这兵自己还带不带了 如果只是把将士赎回,单单留下兀术不赎,有心之人就会借题发挥,说自己故意用宋人的刀,除自己的异己…… 宋人此计,阴毒至极! 有心带兵直接打过去,把人抢回来!一力降十会! 但现在两国刚刚合议,前些天还接到信息让暂停刀兵,这个时候出兵,万一被朝中的政敌攻讦说自己故意破坏合议咋办…… 按照现在三镇交割的进程,估计早晚跟宋人还得打,本来这个事等一等就行,现在可好,人家把尸体插在营门口,一天杀十个,根本不给拖延的机会…… 完颜宗翰看着眼前的信,又看了看重伤初愈的完颜娄室 这一刻的完颜宗翰心中,百爪挠心: “这宋人着实可恨!……” “待时机合适!我定将其碎尸万段!” 完颜宗翰愤怒的将帅案上一个茶碗狠厉的摔碎在地上! 完颜宗翰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没有任何时候的他比现在更愤怒, 明明自己手中有几万精锐随时都可以南下,但现在被那狗屁的合议捆住手脚动弹不得……竟要受这宋人的气! “报!将军!……万古镇示警!粮仓有人纵火!” 斥候在帅帐外禀报 “……好好好……”完颜宗翰紧咬牙关尽全力遏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宋人是吃准了自己时候不能大动刀兵!蹬鼻子上脸呐! “全给老子杀了!!” 完颜宗翰已经不愿意忍了! 本以为仗打完了,可以消停一段时间,结果自己面前的宋人好像从这一刻起,兔子变狼了! 以前开战的时候也没见宋人这么积极啊 现在停战了,百般寻衅!又是绑票,又是纵火…… 完颜宗翰看向一旁的完颜娄室,两人心照不宣,看来不服这合议的,不仅是自己,这都已经打上门来了! 现在是他宋人寻衅!自己带兵打回去天经地义! “点兵!老子亲自去会会这群宋人!”完颜宗翰大手一挥,传令兵就欲跑出营帐去传令 还没跑出帐门,就被一旁的副将拦住 “不可啊将军!” 副将赶忙上前阻止 “将军切莫忘了陛下的嘱托!” 他说嘱托是因为帐内还有其他人,要给完颜宗翰留面子,那军令上写的明明白白,宋金停战,交割三镇为要,不可轻动刀兵! 这个时候宋人延边寻衅,谁能说不是掐准了这个当口故意找茬! 如今三镇交割,宋人阳奉阴违,看起来一场大战再开就在眼前,可这开战的原因,绝不能是自己!这种私起战端的罪名扣实了,政敌的攻讦转脸就到眼前 完颜宗翰悻悻然回到帅案,长吁短叹 …… 万古镇外一处粮仓旁 寨墙木栅栏,茅草等易燃物被点燃,烧的噼啪作响 “将军!这金狗,为啥不出来打咱们呐”一个新兵一脸懵逼的看着对面近在咫尺的金人军营 从放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毕竟自己过来放火烧人家的房子,寨子,这金狗凶悍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搞破坏 但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自己折腾半天,金人就只是骂骂咧咧的灭火,竟没有一兵一卒出营 李德忠在一旁掰着花生,一脸的悠然自得,“管他娘的,接着给老子放火!能烧的都给他烧了!” 这开战以来,金人不是延边寻衅,就是一路烧杀掳掠, 刚开战时,那混蛋的退却令约束着,金人不管怎么挑衅都不能还手 这第一次轮到自己贴着金人的脸挑衅,感觉是真好! 第163章 草民钱百万,拜见将军! 吞云寨聚义厅内,贺烽端坐虎皮金交椅上 “将军,寨门外来了几十个人,说是要拜访将军!” 贺烽端着一杯茶,悠然的问向下面奏报的斥候 “嗯?什么人” “说是商人……还带着几车粮食,现在就停在寨门口……” 贺烽闻言与于岳对视了一眼 “带进来” 贺烽饶有兴致的确认 不多时,亲卫带着一个中年人走进聚义厅,此人不高,肥硕异常,一脸脑满肠肥的标准商人脸 见到虎皮金交椅上的贺烽,拱手施礼道: “草民钱百万,给将军见礼,将军有礼了!” “不客气!尊驾来我这山寨,有何贵干” 贺烽故意拔高了声调调笑道, 在他看来,商人嘛,无利不起早,他们眼里就只有利益,能来山寨就像是苍蝇闻见了鱼腥,逐利而来 来人也不扭捏: “小人听说将军广纳贤士!招兵买马!特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为将军效力的!” 钱百万一脸的赔笑 贺烽看向这一张堆满了笑的肉脸,心中发笑,要不说人家能做生意呢, 自己这大规模扩军,别人看见的都是要开战的架势,看到的都是危险,躲都躲不及 而这胖子看似敦厚,却能从中看到商机,眼光毒辣至极! 贺烽没接话,审视着眼前的胖子,钱百万也不避讳,就这么不卑不亢的站在贺烽面前任由对方打量 “嗯,行,如今自己屠杀两万金军的名声应该已经不胫而走了,正常人看见自己没有能保持的住一个正常人神态的,这胖子看着没什么,但心中有沟壑!” 想到这,贺烽也不磨叽,直言不讳 “你能做什么?” “除了不能像将军一样守土安民,草民什么都能做!” 钱百万一句话出口,贺烽倒吸一口凉气,与身边的于岳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带着戏谑之色,心说这胖子好大的口气啊 “将军不必腹诽,且听草民给您解释!” “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有个价,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能买,什么也都能卖!” “当然了,在将军心中,这国,显然是不能卖的!” “可将军不愿意,不代表别人不愿意!” 说到这,钱百万话风一顿: “将军一定知道,此次宋金合议,朝中的声音与各地道府州衙的老爷们想法不同,朝廷签了合议,要割三镇,而各地将领皆拒不交割……” “将军切莫觉得同意割地的就是卖主求荣,也切莫觉得据土死守的就一定是忠臣……” 贺烽听到这,心中杀意已经开始慢慢升起,心中不住的压攒着怒火: “行啊,在你们这些奸商眼里,这世间就全都是买卖呗……” “将军莫急!草民只是说的实话!” 贺烽神情一顿!这胖子竟然能猜到自己的心思……确实是个生意人,这察言观色的能力确实很强 “草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以后能为将军效力!” “既是效力,自然得让将军看到小人的诚意,和能力!……” 说着,钱百万从怀中拿出两个折子,其中一个,交给了身边的卫兵,传递给贺烽 贺烽警惕的打开折子观瞧……钱百万在一旁解说 “这是朝中四品大员魏树新与金人的来往密函!” “还有这一份”,说着,钱百万又将另一份折子递给亲卫 “这是金人与保定府参军张淳的来往书信的回执!” …… 待贺烽翻看完折子,惊出一身冷汗,在抬头看向钱百万时,眼神中都写满了震撼 贪官污吏自古有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卖国的,还是精忠报国的,都属正常,不足为奇,但这钱百万拿来的两个折子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实在过于巨大…… 户部四品大员魏树新,太原城中妓院,赌坊皆为其产业,暗地里与金人交易,希望金军入太原后庇护其产业不受滋扰 未谈妥,遂安排家仆家奴夜袭淅县金军营寨,引金人大怒,杀光了淅县沂成村境内百姓几千人!其目的竟然是为了引金人的刀,杀了太原守将张聪一家老小…… 张聪一家老小被杀,遂死命抗敌 太原至今不破,且合议之后拒不交割,有没有这其中的关系犹未可知 第二封,保定守将张淳,保定被金军围困,死战月余不退,城内兵勇死伤殆尽,最终与金人达成协议,开城投降,条件是金人入城后不得扰民,金人允诺,遂开城迎金人入城 贺烽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还看到进才开少将张淳一家老小下狱的通告 誓死抗敌的,是为了私产 开城献降的,是死守无援,为了保护百姓的忠良…… 贺烽看完两个折子心中包含着杀意的疑心满眼,仅凭这胖子一个折子就定人忠奸,是不是也太儿戏了 钱百万看出了贺烽的疑惑,补充道: “将军可以不信我,毕竟第一次见您,可若是我想长期与将军合作,为您效力,专门找些黑料来哄骗将军,岂不是自掘坟墓” 钱百万双手一摊,那意思,我就是在坏,也不能把自己王火炕里推啊 贺烽颔首,这胖子说的没错,你可以说他坏,但你不能说他傻,想到这,贺烽坦言道: “说的具体点,你能为我做什么” 钱百万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 “将军扩军备战,定然需要粮草,而现在指望朝廷拨派,估计遥遥无期,小人可先行提供粮草给将军,待以后军资到时,再还于小人即可!” “哦?垫付?有这好事?”贺烽一脸的不信 “嘿嘿,什么都瞒不住将军,只需要在垫付的基础上,多给小人三成的辛苦费就行,将军也知道,这运输间,光是人吃马喂就不止这个数了” 这话听起来是黑了些,但长距离的粮草运输,路途间的损耗又岂止两三成,这胖子的报价倒也公道 “还有呢?……”贺烽一脸审慎的看向钱百万 “嘿嘿,将军近日在金麟山开办的矿场,小人这有现成的劳力,还有专业的开挖工具,能为将军略尽绵薄之力!” 钱百万仍是那一脸的赔笑,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沟壑更深 贺烽审慎的眼神瞬间变的冰冷!这,才是这厮来山寨的目的吧? 第164章 背锅的陈鹏 听到钱百万的话,贺烽杀意骤起,身边的于岳第一个蹿了出去,人未至,刀已出鞘 一刀就横在了钱百万的脖子上, 那钱百万脖子上的肉,已经后成了褶子,堆叠在一起,都成了沟渠 于岳径直的,把刀锋嵌入了其脖子肉堆叠的缝隙里,冷声问道 “金麟山矿场的事,你从何得知!说实话,能死的痛快点,否则?……”于岳冷声威胁道 这一刻最紧张的不仅是这钱百万,于岳后背这一瞬间,都已经被汗打透了 贺烽只将此事交于自己,还特意嘱咐要保密, 这可好,随便来个人就把这事捅破了!在贺烽面前,自己就算脱了嫌疑,以后还怎么任事! 自己现在有口难辩,不是已经背了忠心,便是做事不秘的废物……于岳心里这个憋屈 “将……将军且慢,容我细说……”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闲庭信步的钱百万此事脖子上“夹”着于岳的刀刃,两条腿已经不助的战栗了,没办法,一介商贾,能在聚义厅里面有现在这个表现已经实属不易 “将……将……将军,这里是最开始,我是准备自己开挖的,我都备好了器具和人手了,那天被您的人给封了,进不去了” “后来听说,占了金麟山的,是镇朔军,这不,小人这才急匆匆的来山寨,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效力的” 钱百万倒也是不瞒着,一股脑把所有的事和盘托出,自然,心中那点小算盘,他并没有全说 贺烽缓缓站起身,走到钱百万跟前,示意于岳收了剑,缓言道: “恐怕不止这些吧……”贺烽说话的同时,两只眼睛死盯着钱百万的双眼 他能明显看到,钱百万的眼眸跳了一下 听到贺烽的问话,钱百万赶忙躬身道: “本来小人是想自己私密开挖,挖了铁矿自行私贩铁器便可,但镇朔军来了,小人自然不敢与大人争利” “如果将军允许,小人愿效全力!” “小人有现成的人手和器具,能保证产量!只要将军……” “嘿嘿……只要将军能将铁矿一成的产量给小人做日常耗费,小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钱百万的脸上已经尽了全力捏出一副笑脸 “将军!我军可自行开挖,不必与他人谋利!杀了了事!”说着,于岳手中剑往钱百万的脖子上又送了送 于岳急切的想洗脱嫌疑,向贺烽表达自己跟这个肥商没关系, 于岳的举动吓得钱百万瞬间瘫坐在了地上,几近惊恐之色连连求饶 贺烽摆摆手,示意于岳收了剑 “恐怕,一个铁矿的利益,不值得你冒如此大的险吧!”贺烽玩味的盯着钱百万 …… “私挖铁矿,按律斩,若是以后有将军庇护,那小人以后在河东路行商,就能有将军的庇护……” “小人没有其他心思,兵荒马乱的,无非就是想找一个大树靠着,望将军怜悯!” 钱百万边说边哭泣,脸上涕泪横流,好一副苦命之像,让人看了顿生可怜之情 “那伴生物?……”贺烽玩味的看向钱百万,调戏道 贺烽‘伴生物’三个字出口的一瞬间,钱百万原本可怜的胖脸瞬间停止了抽泣 抬头看向贺烽的视线迎上了那一对深不见底的眼神 此时被人看透了心思的钱百万收起了那副我见犹怜的可怜相 “将军!您这……我们好歹也得干活,多少得给口饭钱吧” “一成可以!但不许贪墨,贪墨者死!” 贺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出了底价,他知道这胖子其实真正看上的,不是那铁矿,而是伴生物, 至于这伴生物到底是铜还是金,还是什么都没有,矿还没开采,自己也不知道 “对不住将军!小人干不了……饭钱都不够,更不用说盈利了!……” 话说开了的钱百万也不装了,索性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这么端看着眼前的贺烽 “你这人真有意思,一成是你自己开的价,怎么又不行了!”贺烽一脸的讪笑看着钱百万 “我说的那是!……”话说一半,硬是被钱百万咽回了肚子里 他说一成,是铁矿一成,剩下伴生物自己全贪,这意思看起来贺烽是全懂,现在就是故意刁难他 自己辛辛苦苦半天,才拿一成,没什么干头,还不如索性不干 “想走?”于岳见谈崩了,上前一步就欲取了这胖子的命 “你敢杀我试试!我哥可是兵部三品员外郎!你弄死我,你等着!” 胖子一脸的不服不忿,刚进门时的那份谦卑赔笑哪还能看得出一丝一毫,这变脸的速度,几乎可以和翻书媲美 “呵呵,不急,也可以先关起来,给他家人送信,拿赎金!……” 贺烽看着这个胖子着急的样子格外好笑,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土匪啊你们是???!我哥可是兵部的……”贺烽的话显然已经超出了钱百万的理解范围 他敢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山寨,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打听好了,这是一支禁军在西北戍边的镇朔军,属禁军序列, 自己在兵部有关系,就是谈不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谁知道这贺烽现在的行径竟然跟土匪无异! “兵部?大金的四皇子老子照样绑!兵部算什么!”于岳咬着后槽牙抹箭头拢住两条胳膊就把钱百万绑了个结结实实 “四皇子??金兀术?……金兀术是你们抓的?”钱百万一脸的不信 “吹吧你们就!那金兀术明明是在锐风军手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给自己贴金!” 钱百万见于岳动真格的,也不客气了,满嘴的怒怼之词 于岳一听,一脸邪笑的看向贺烽 贺烽听钱百万这么说也来了兴致 “说说!你是怎么知道金兀术在锐风军手里的!” “哼!我凭什么告诉你啊!赶紧放了我,我告诉你……” 钱百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于岳拿剑鞘猛戳了一下软肋,顿时疼的说不出话了 “将军问话!好好答!”于岳的嘴贴近钱百万耳边威胁道 被于岳戳疼了的钱百万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对方对自己兵部的关系显然是不当回事,不敢再怼,只能好言好语的劝解 “军爷啊!我就是个商人,你们不愿意用!也不至于绑了我吧……” 于岳并未答话,上前拿着剑鞘又是一杵! “答话!” “坊间都这么传的,说锐风军的陈鹏,带兵击溃了金兀术,现在已经把金兀术抓了,等着金人来赎呢……” 钱百万忍着痛,心不甘情不愿的答道 贺烽心中暗自发笑,太好了!实惠自己拿了,锅让陈鹏那老头给背着,以后金人报复,得找锐风军吧! “行了!放了吧!” 钱百万和于岳均是一脸的懵懵懂懂 “活你干,我军将士监督!铁矿分你三成!伴生物归我,不愿意,现在杀也来得及!” 贺烽背过身不去看钱百万的脸,下了最后通牒 “三成……三成也行……”钱百万心不甘情不愿的映衬着,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住贺烽,他扭过脸来继续逼问 “那我,怎么信你?……” “啊?就……就基于信任啊……” 钱百万一脸的懵,心说自己的心思又被看透了? “运两万石粮草来当做押金!” “铁矿合采结束后,再还!” “此外,以后每个月向山寨供应粮草一万石,我会折成钱付给你” “这?……”钱百万面露不悦 贺烽知道,这钱百万不管在这说的多好,转脸可能就跑路了,他是个商人,只有把钱压在自己这,才能压的住他的心 见钱百万面露迟疑,贺烽补充到 “以后跟金人开战,缴获中半成利,归你!” “啊???” “啊???” 听到这句话面露惊讶的不仅是钱百万,于岳也是一脸的惊讶,半成利啊,缴获中的半成要给这个死胖子???凭什么! 他不知道贺烽心中所想,所以才如此抵触 钱百万听到这个不可置信的消息,脸上已经春风荡漾,连滚带爬的凑到贺烽跟前 “将军说话!算话么!” “嗯?算啊!人无信不立嘛!” “嘿呀!将军天纵奇才呀!!!” “将军这眼光,慧眼识珠!” “将军虎威,可与日月争辉!!!…………” 钱百万一时激动的已经语无伦次了,两军交战,耗费甚巨,缴获中的半成利归自己,一场大战中缴获战利的百分之五,那可是个天文数字! 没想到这群臭丘八如此大方! “将军!小人钱百万别的不敢说!从现在开始到我死!小的愿效犬马之劳!但有所命……” 得到贺烽承诺的钱百万一顿高歌奉迎,极尽拍马之能事,朝着贺烽一通输出 “现在,告诉我,金麟山,你是从何而知的?”贺烽又恢复了刚才那一副冰冷的眸子,凝视着钱百万那张堆满笑的胖脸 “呃……这个……”钱百万的笑僵在了脸上 第165章 尝尝咸淡! 吞云寨聚义厅内 贺烽俯下身,靠近钱百万的跟前 “现在,告诉我,金麟山,你是从何而知的?” 贺烽又恢复了刚才那一副冰冷的眸子,凝视着钱百万那张堆满笑的胖脸 “呃……这个……”钱百万的笑僵在了脸上 “钱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家将军许你重利!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于岳在一旁看的有些不耐烦了! 贺烽许下的重利与其说是给钱,还不如说给的是一个身份 战场缴获的半成……这意思就是以后镇朔军好,他便好,镇朔军若败,那他也无利可图 贺烽这摆明了就是要拉他入伙 人精的钱百万又岂能不懂这里面的道理,心中仅是一刻的纠结,便下定决心: “将军给脸!我肯定要脸!” 说着,刚刚被松绑的钱百万,整理衣冠,对着贺烽恭恭敬敬的撑起一个叉手礼,一躬到地 “不瞒将军!” “那金麟山的矿脉其实当地府衙早就知道,本来是那知县想自己私挖的,这不是金人来了,怕被人截了胡”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于岳追问 “小人的耳目遍布整个河东路,但凡哪里有什么动静,没有哪个细处是小人不知道的,” 索性坦白的钱百万既然露了自家的底细,便也不再遮遮掩掩,只是一味的自吹自擂…… 贺烽见状,往钱百万跟前又凑了凑 “那矿脉中,可有伴生金铜?” “估计有!” 钱百万一脸的凝重 贺烽对钱百万的坦诚极为满意,舒心的一笑: “钱老板可知我军中最需要什么!” “药材!粮食!” “我带来了!”说罢钱百万自顾自的走到聚义厅门口,朝着外面吆喝 “把药材卸车!” 好家伙!这货果然是个奸商啊! 不用问,那外面放着的一定是这货想要贿赂自己的东西,人家送金送银,他可好,送药材,还真是投其所好 说实话,贺烽对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并没有什么天然的抵触情绪,商人逐利,这一点来说,比政客要简单的多 只要你能让他赚到他想要的那一份利润,他就能调动他的资源能力为己所用 这可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老爷强多了 这钱百万坦言自己在河东路有情报网,那以后对于情报的收集来说,自己岂不是如虎添翼,更不用说以后的各种物资交换有无 自己的沙盘情报系统只能探查二十公里内的军情,而对于民情,政情的了解,一直都是短板,如能料敌于先,对以后的方向抉择有至关重要的增益 有了这钱胖子的商队加入,实际综合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现在宋金两国在朝局不明,争端不断,有了这样一个商队帮助镇朔军互通有无,对整个镇朔军来讲有百利无一害 贺烽想到这,扭脸靠近钱百万 “我需要一些在河东路官员的秘辛!” “将军!……这个不好办……” “嗯?你刚才不是还说了,河东路的情报你无所不能!” “将军误会了!这可是河东路一千七百九十九个朝廷命官不为人知的一面……” “将军!那可都是一地父母官!都是我大宋的朝中栋梁!都是我等商贾百姓极为爱戴之人!” 贺烽本能的仰起头,用下眼皮轻蔑的疑视钱百万,心说这胖子果然对这些官老爷了解的细致啊,连官员总数都知道…… 自己没看错,这胖子手里果然有货! “得加钱!……” 钱百万一脸的苦大仇深,极不情愿 于岳一口气没顺过来,险些让自己的吐沫给呛住 心说在这奸商的嘴里还真是什么都能卖,以后自己也得防着点儿这个死胖子 贺烽一听钱百万这话气笑了! “好说!你就捡着平时贪的最多的,手里最有钱的!最好是平日里欺压百姓的!” “最重要的是,人,现在还在河东路的!” 此时的贺烽仿佛又看到一条生财之路! “呃,这……” 钱胖子似乎有难言之隐,贺烽的神态加上目标指向,傻子也知道他贺烽想要干什么 这钱百万就是再贪钱,他也得估计以后自己的生计,得罪了这些官老爷,自己以后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贺烽见钱百万欲言又止,进一步劝导道: “这些人,鱼肉乡里,你说这兵荒马乱的,万一哪天来了土匪,被人家土匪给绑票了……说不准啊对不对!” 贺烽说着,斜眼盯着钱百万的神态 眼看着贺烽一句话出口,这钱胖子的神态中就有那么一丝动摇, 贺烽一看,果然! 接着道 “你放心,土匪做事,不会将他们放回去的!” 钱百万低头不语,能看得出,内心仍在挣扎 “那些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半归百姓,另一半算缴获!”贺烽索性大手一挥,定了基调! “代州知州刘前然,雁门县知县王路、崞县知县、五台县知县、繁畤县知县……” 收到贺烽政策的钱百万,如数家珍的把各地官员的名字给报了一遍 贺烽和于岳在一旁听都听傻了,心说这货对政界的官员竟然这么了解! “好了好了!……”贺烽不耐烦的打断了钱百万 “你就说,哪个离的最近!” “这些都在附近!”钱百万一脸的当然 钱百万心说你不是要去抢吗!这些都是嘴边的肥肉啊! 贺烽都被钱百万气笑了,好嘛,这货原来早就替自己规划好了! “哎?你一个商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于岳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心中不免腹诽,你一个商人,不好好经验你的生意,天天盯着官场干什么 “将军不知,现在行商,哪里都得打点!这些……这些都是拿了钱还不办事的!” 钱百万一脸的苦大仇深加愤恨 “哦……” “哦……” 贺烽于岳两人不约而同的哦了一声,好似看清了钱百万心里的小心思 “将军!这些绝对都是祸国殃民的狗官!一个也不会愿望了!” 钱百万知道自己的心思露了,故作一脸的严肃,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贺烽也不在意钱百万是不是拿自己的刀替他出气,大手一挥 “行!那就先找一个家门口的,尝尝咸淡!……” 第166章 扩军备战 “三营校场集合!” 吞云寨里一声集结号角,整个山寨立刻忙碌起来,镇朔军三营将士迅速在校场列装 于岳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甚慰, “这群兔崽子经历几次大战,明显看着顺眼多了……” 贺烽在聚义厅里看着校场集结的三营,投去期许的目光 如果钱胖子的情报可靠,那自己这发展壮大就在一瞬间! …… 刘青本来坐在营房外晒着太阳,掰着花生壳,不断的把手中的花生米扔进嘴里,看着眼前三营集合的一幕 “呵,这三营现在也有模有样了啊……” 说着,刘青开始收拾周身,将手边的衬甲套在上半身 “三营??”魏笠寻着刘青的声音,从营房里杵着拐,一瘸一拐的缓慢走出营房 “三营集合干嘛切” “有你啥事,草的什么闲心!”刘青见魏笠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赶忙扔了衬甲一把抓住魏笠的肩头 上次一战,魏笠中了好几箭,断了一条腿,箭伤倒还好,都是皮外伤,可伤筋动骨一百天,腿恢复的可没那么快,到现在也不能自己走路 刘青扶着魏笠坐在自己的位置晒着太阳, “我他娘就没见过打仗像你这么憨的,那敌人那么多,你就不知道跑吗”刘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的魏笠 “扯淡!老子顶天立地!我能跑么!张将军胳膊都断了,还替我挡了一刀呢!”魏笠一脸的鄙夷,显然他对刘青的油滑不甚赞同 “他也是个憨子!” 刘青也没放过张德柱,矣是一脸的鄙夷,边整理自己的衬甲边言语讥讽道 …… “我说你他娘的是谁都看不上是吧!” 刘青腹诽张德柱魏笠的一句话,正好被路过的李锐武听到,后者显然极不赞同 “你牛,你上啊!”李锐武一脸的不顺,对着刘青自然也没好言语 “我还真就比你们牛,等着吧……一群傻憨的玩意儿,咋还套上宋铠了……” 说着,刘青自顾自的走进了三营集合的队列里 魏笠和李锐武一脸的疑惑看着三营队列里的刘青,疑惑的对视一眼, 他们不知道,贺烽已经交代了刘青,让他跟三营一起去端了代州知州刘前然的府邸 贺烽知道这刘青惯用油滑技俩,这种有点技术含量的事,让这个老油子带队,稳妥些 走进队列里的刘青朝众将士一挥手:“全都给我换成金人的铠甲!” 队列中的将士一脸的疑惑,不明所以的互相对视 “废什么话!抓紧换了!……武器军械也得换!全套的啊!全换金狗的!” 贺烽在聚义厅门口看着这一幕,看着刘青那一身金人打扮的皮甲,一双眼都在露着笑 于岳看着自己的兵在刘青的指挥下全换上了金人的甲担忧道:“将军,这能行么……” “行!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他最在行!”贺烽瞥了一眼,看见刘青对细节的把控还算谨慎,心中安稳不少 这绑票的事,哪能把身份漏了,让人知道他贺烽绑了大宋的官,那以后给扣个谋反的罪名,得惹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该绑的绑,该抢的抢,罪名嫁祸给金人,自己就不信这群怂包的地方官敢去找金人对账! “新招的兵勇,各营的军械,训练,体能筛查……这些你要多上心,除了训练李德忠能帮得上你,其余的都得你自己多费心了!” 贺烽谆谆嘱咐道 于岳闻言,表情复杂的赶紧一欠身,拱手施礼道:“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钱百万点透金麟山的事,自己一直耿耿于怀,担心贺烽因为这个不再信任自己, 可现在看来,这事并没有影响自己在贺烽心里的位置,想到这,于岳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感激,更有多出的一份严谨 以后再有金麟山这种事,可得多加小心 …… 校场上,已经按刘青要求,更换好了武备的将士陆续入列,刘青挨个严谨的检查周身确认无误后,大手一挥 “出发!” 一队“金兵”缓缓开出吞云寨! …… 回到聚义厅的贺烽在巨型沙盘里不断的摩挲着脚步,据他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宋金之战的战端还得重启 朝廷交三镇,而三镇守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交割,就冲这一点,这金人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说以前自己还能躲在禁军诸部身后,拿这些人挡掩护, 前日里那一战,自己又是抓了兀术,又是重创了西路军,肯定是藏不住了 以后但凡开战,如果自己是金人,首当其冲的,必是先打吞云寨 吞云寨现在看似蒸蒸日上,可不久的将来,战端重开后,能不能顶得住金人下一轮的进攻,现在看并不乐观 受重创的镇朔军,想要短时间内恢复元气,不是简单的招兵买马就能做的到的 想要把镇朔军打造成精锐之师,这战场的经验是一方面,武备也是一方面,如今新兵大量涌入,人员军备素质上还需要长时间的调教,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 可军备只要舍得花钱,基本上是转瞬即成! 镇朔军此时想要瞬时发展壮大,这钱胖子是唯一的捷径 只要他的渠道和信息靠谱,几十万两银子还是有着落的, 扩编武备要面临的问题还远不止这些,现在山寨里经过这段时间征兵,总兵员已经接近一万人,先不说配合训练和人员教化,光是将士们的营房,都已经开始出现不够用的情况 显然吞云寨的容纳能力已经到了上限,如果要按照之前的设想,将总军力扩编至两万人,就急切的需要一个新的据点 贺烽在沙盘中不断的搜索着,希望能在周围不远的地方,找到一个新的屯兵点,既能与吞云寨遥相呼应,又能兼顾交通便利,最好地势能与吞云寨形成掎角 这样一旦有警,两部遥相呼应可更加方便 第167章 搬家 天边刚刚漏出鱼肚白,一支百辆大车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挤在了吞云寨门口等待天亮 夜岗的将士,看着寨门前的队伍绵延近千米的车队,心里不住的踏实和兴奋,他知道,这是给山寨送粮草的商队 钱百万坐在头辆车上不住的打着哈欠,一脸的倦怠之色极重,在眼圈附近已经隐隐浮现深色, 这肥硕的体型,加上这慵懒的姿态,再衬上一双发黑的眼圈……疲态之色尽显 不多时,寨门缓缓打开,于岳边整理着衣角,边迎出了门,看见眼前百十来辆大车,也是喜出望外,冲着面前的钱百万一拱手 “钱老板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敷衍完于岳,趴在麻包上又沉沉睡去,看起来是赶了一夜的路,已经困的不行了 于岳朝寨内一指 “将粮草与药草,分立两堆存放清点” 随着于岳手指的方向,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进山寨 百来辆大车,看着多,但几百个将士一搭手,不出一刻,车卸完了! 钱百万睡眼稀松的看着眼前急速卸车的将士,看的都出神了,恭维身边的于岳道: “将军麾下的兵,果然都是精锐啊!你看这体魄,这速度,哎!你看这小伙子这精气神……啧啧啧……” 钱百万一脸的艳羡之色,即便是商贾之人,看见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干活,也是一种享受 于岳听到钱百万在一旁由衷的赞美,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傲娇之色与身旁的钱百万的艳羡之色交相辉映,形成鲜明对比 “啧啧啧……哎!将军手下将士!果然都是精壮啊!……” “钱老板过奖了……” “要是我这商队里能有这些青壮,我这装卸的速度,肯定比别的商队快得多!……”钱百万拨弄着自己手中的一把小算盘 这话听的于岳差点一口老痰把自己给呛到 啥玩意?这么精锐的将士去给你卸货?? 他在一旁看着钱百万那肥硕的大头,就想一刀砍了! 在这货眼里,他啥都能跟赚钱扯上关系, 听到卸货动静的贺烽,不多时走到聚义厅门口查看 见正主出来了,钱百万赶紧谨小慎微的凑到贺烽跟前,双手撑礼: “将军!按您的吩咐,两万石军粮,分批运到,这是第一批,五千石!” 贺烽扭脸看向一脸困意却强堆着笑脸的钱百万,心中稍安,家有余粮,心不慌啊! 现在这年景,只要自己手里有粮,兵勇要多少有多少! 贺烽心悦之余对着钱百万还礼: “先生辛苦了” 见贺烽行礼,吓的钱百万赶忙往旁边一闪身,躲过贺烽正面,躬身施礼道: “将军折煞小人了,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商人重利,更重信!答应将军的!自然要做到!” 嘿!这小子身份意识还挺强,看钱百万恭敬之色,贺烽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与这种懂规矩的人交道,可以省太多的心了 与钱百万接触下来,于岳对这人的态度也多少有所缓和,客气道: “钱老板何必自己熬夜盯着,打发下面人来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答应了就得做足,这第一批货,马虎不得……”钱百万一脸的凝重 于岳也发现了,别看着钱胖子嘻嘻哈哈,平时一副卑躬屈膝的神态,但凡跟钱沾边的,必定贪婪,但凡跟事沾边,必定守诺 作为一个奸商来说,他能有这样的行事风格,于岳心中还是认可的 几个人一阵寒暄,贺烽欲将钱胖子请进聚义厅,但钱百万却执意离去: “将军客气了,我还要回去准备剩下的军粮,您不知道,现在河东路的粮食不好筹集,下一批弄不好我要从江南粮商手里高价收……” “不急!一会儿,我还要犒劳犒劳你!且随我来……”贺烽执意把钱百万请进了聚义厅 亲卫端来早点,钱百万战战兢兢的,在聚义厅里吃了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顿早饭! 因为早饭还没吃完,门外的亲卫来报 “报!将军,三营归营!” 听到这个消息,虽不意外,贺烽脸上还是浮上一抹高兴 一众人随着贺烽来到聚义厅外校场前 又是一支上百辆大车组成的队伍,正在陆续开进山寨 领头的一辆车上,横卧着一根“麻杆”,与其他人深色明显不同,睡的格外踏实 见车停定,贺烽一行人走上前 于岳推了推熟睡的刘青 “哎哎哎!到地儿了!醒醒,醒醒……” 刘青睡眼稀松的撩眼皮看了一眼周围人,不屑一顾的又闭上了眼,不过没继续睡,在那闭目养神,显然没睡醒,在那自己调节着困意 军中众人早已习惯了刘青这老油子的无礼,也没当回事, 但钱胖子是第一次见刘青,在他看来,敢在一军主将面前如此失态的,这一定是个大人物啊!也因此,心中对刘青多了几分观察 刘青闭着眼,悠悠的开口:“人带回来了,家里余财也不多……估摸着有个几万两?” “字画,家具啥的一堆,我也不认识,一股脑全带回来了……” 刘青嘟嘟囔囔的“汇报”着战果 他这一句话,钱胖子听的是云里雾里,听在耳朵里,就听见了那几万两…… 可听在贺烽和于岳耳朵里就不是这回事了 字画家具???你这是给人搬家了? 他娘的皇帝老子抄家也没有抄的这么干净的啊! 贺烽看向他身后的车队,好嘛…… 可不就是给人家搬家了…… 一众人就看着车队里跳下来几个人,一个中年人不断的在一旁吆喝:“都慢点儿啊!都慢点!” “那个是古董!你小心点!” “那个是汉代的竹笺,你清点放!” 贺烽看着这人一脸的疑惑,问向刘青 “这……” 恍然大悟的刘青意识到自己还没说清楚事情的原委,撩眼皮解释道: “我跟他说,有人要来抢他家的家财,让他跟着我回山寨,然后,就,就搬来了……” 贺烽:“0.0……” 于岳:“0.0……” 钱百万:“????……” 贺烽听到刘青的话,魂都飞了…… 老子他娘的让你去绑票,你把人家一家都给哄来了??? 他还想着,刘青绝不可能走空,但凡出师一次,必然手到擒来,留下钱百万,是想当场就把自己承诺的那半成利给他兑现了, 一来奖励钱胖子守信,二来也可彰显实力,增强这钱胖子心里对自己的信心,现在可好 于岳听着刘青的话,不可置信的看向满校场的大车…… “你这……你……”惊的于岳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知道让你去干嘛的不……”于岳硬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知道啊,不就是绑票嘛!” 撩开眼皮的刘青打了一个哈欠 “你别管我咋弄的!你就说绑没绑来吧!”刘青一脸的傲气冲天 于岳不可置信的看着刘青,又扭头回望贺烽 贺烽也是一脸的诧异,看见于岳投来询问的目光,难为情的慢慢扭过脸,故意不看于岳…… “哎呀,我发现你们脑子都不会转弯!”刘青一脸的不屑 刘青站起身,高高的站在第一辆车的车顶,对着身后车队的人高呼: “刘府的人,到校场里集合!刘前然刘大人呢!来,过来这边!” 刘青招呼着众人,不漏声色的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 …… 第168章 你管这样的叫绑票? 初春的风略带一丝湿润,吹动着知州府府门令旗的旗穗 一众人看看面前迎风飘展的令旗,再看看空空如也的代州州府,彼此不可置信的互相看了看 “都头,这……” 一个队正模样的年轻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身边的都头张石 张石也同样一脸不可置信的回望,两人都希望能在对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张石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挑夫 “这,这是你们代州的州府?……里面人呢!” “官爷,小的也不知道啊,就前些天来了一群金人,慌慌张张的把里面的人和东西都一起装车带走了……” 挑夫看见官人就紧张,张石一松手便一溜烟跑了 得到答案的张石独自一人在府门前思绪凌乱 “……被金人带走了?” “绑票???!” 张石的脑海中瞬间蹦出来这么个字眼! 这不大可能吧…… 张石不敢相信的反反复复朝府内张望,这空空如也的陌生感,让他有些不敢轻易的踏足府内 以往自己也来过几次,你说人被绑票了,可这府内咋啥都没剩…… …… “都头……我看是真的,你看看,这绑票没听说过把家都给抄了的,估计是那金人没干过这事,不懂行情,整个府衙都给抄干净了” 一旁的队正东张西望一阵之后,做出了和张石几乎一致的猜测 “他娘的,这金人也太缺德了,哪有绑票连家都给抄了的!……赶紧回去复命!” …… 吞云寨内 李锐武与李御刚从军校文书处整理核对完账册,结伴回营 路过校场的两人看见校场上堆了两三百辆大车, 两人看见旁边堆放着大量的粮草,互相对视了一眼 “呵,贺烽这小子有两下子啊,你看这粮草,你看着药材,你看这丫鬟……???” 两人随着李锐武手指向的方向,视线僵在了几十个丫鬟身上……一旁还有无数的家具,花瓶,各式各样的古董字画…… “这?……”李锐武狐疑的目光投向李御 李御同样是一脸的疑惑,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切 莫非这贺烽劫道了?不然这一车车的家具,字画,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哪来的,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至少得几十个人 再看校场一侧的刘青,正掂量着手里的匕首,跟一个老头耀武扬威着,看着好像是债主在讨债 两人好奇的走近 …… “刘大人,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刘青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匕首,一边呲牙裂嘴的给身边的老头解释,说是解释,其实就是威胁, …… 得!走近了的俩人算听明白了,刘青这是在敲诈…… 刘青拿着匕首在人家面前比来划去的,吓的老头连连应承着, 再看一旁,大箱子的一摞一摞的,不断的在老头招手示意下,送到刘青脚下 俩人对视一眼,看着刘青和这老头的神情,那箱子里不用问,也知道装的是什么 走进聚义厅,李御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竟没有一个人,回头欲询问李锐武,一回头,这才发现 贺烽,于岳,李德忠,打着绷带的张德柱,还有一个大胖子一众人,正趴在窗户上,张望着看着外面校场的一幕…… 贺烽也看见了李御李锐武进来,故意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提醒众人 “来来来,坐……”贺烽引着两人到正厅落座 “贺将军,这是……”李锐武疑惑的手指外面校场的方向 “啊,一些粮草,呵呵呵……”贺烽故意尴尬的打岔 “不就是绑票嘛!我看得懂!”李锐武心中烦闷,心说你都干了这龌龊事,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贺烽被戳穿,尴尬的直砸吧嘴,故意岔开视线看向李御 “李将军吃早饭没?……” “你是大宋的兵!怎么能……”李锐武一时气急 心说你好歹也是个镇朔军的一军主将!占了山寨了,你还真当上山大王了!都开始绑票了! 于岳在一旁见贺烽理亏不敢答话,赶紧上前解围: “李将军,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于岳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跟两人说了一遍,这李锐武的面色才有所缓和 “可是?……这……”李锐武仍是疑惑的指向门外的校场 他的疑惑再坐的人都能看的懂 “这……就得问你那个好兄弟刘青了……”于岳被问到这也是一脸的尴尬 正说到这,刘青一脸大功告成的大步走进聚义厅 “将军!都办妥了!” “白银六万两,另有银票三万,钱四万贯……” “那些字画!!”钱胖子赶忙向前提示道 “嗯?……那些字画值钱么?”刘青一脸的如梦初醒 “那可是真迹!……” 钱胖子忽觉自己有些失态,连连冲着众人作揖,没办法,看到值钱的东西,他就忍不住兴奋,这可关系到他分成后最终拿到的那一份有多少! “那你等会儿!”刘青也不客套,转身就要再出门 “人!安置好,盘问清楚!” “有罪过的,一个不留,没罪过的,暂时软禁,不许欺负人”于岳此时已经换上了另一张严肃略有杀气的面孔 “用你说?我懂!”刘青仍是那一脸的傲娇 这一句话把一屋子人给惊的沉默了…… 你懂?你懂,让你去绑个票,把人家全给抄了!…… 知道事情原委的李锐武也是不住的摇头,他知道这刘青身上有一股邪劲,但没想到能邪到这个份上…… 倒是一旁的李御,心中甚是痛快!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地方官早该整治!但苦于朝中都有勾连,你想用御史台的那一套,还真不一定能行 贺烽这一套邪路子,虽不慎正经,但也确实是为民除害了 一众人正在聚义厅内木讷,一斥候进聚义厅禀报 “报,将军,北八十里暗哨传信!金人约二百骑,朝山寨方向来了,按腿脚算,估计据此下午便至!” 贺烽听到斥候的话,反观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看着北面缓缓进入视野的红点,自言自语道: “估计到不了中午就能到了……” 贺烽放下手中的茶盏,正了正衣色 “着人!把院子收拾了!” 第169章 赎人哈? “快快快快!!……” 吞云寨校场上,于岳紧凑严肃的指挥着一众将士将校场的车队收拾进后山 按贺烽的说法,用不了一个时辰,金人就会到 结合这段时间自己山寨的所作所为,几乎都不用猜,就知道金人此来的目的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贺烽这么肯定斥候的消息不对…… …… 果然中午偏一刻,金人扣关,扬言要见镇朔军领军将军 按贺烽的命令,二营三营精锐尽列两侧,以示军威! 兵法云:能示之不能,不能示之能…… 镇朔军现在就是正在老兵受创,新兵刚刚入列,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个时候的镇朔军如退掉一层旧皮的龙,最不宜开战 只有让金人觉得镇朔军实力强横,不宜战胜!这样,才有可能让金人在下一次开战时,不把镇朔军放在首个进攻的方向 …… 金人完颜通谦带队入山寨,寨门打开的一刹那,金人一众尽皆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正主楼,顶上垂下的两条通天般的红色条幅,中间一颗鹰头傲然的盯着寨门方向 路两侧,近千大宋将士,齐装列队,崭新整齐的步人甲,配列着寒芒四射的斩马刀,犹如一条银龙,从寨门直通聚义厅正门 金人不愿示弱,从进山寨的一刻就刻意高昂着头,想要展示出一副天朝大国的气势 夹道的宋军将士,都是几次与金人大战幸存的精锐,看见趾高气昂的金人,条件反射的就想挥刀砍过去 碍于军纪,众将士不得上前斩杀,心中憋闷之甚的杀意,笼罩着整个军阵 出于本能的憎恨,和被军令约束的憋气,列队的将士们无不怒视来人, 这种威势之下,衬显的此时山寨中,一股浓郁的凶杀之气,肆意蔓延! 在一众将士夹道的强大威慑之下,任何人也不可能心如止水 完颜通谦虽不愿露怯故作坦然,但眼神中的闪烁,还是出卖了他, 待进入到聚义厅的完颜通谦,看到虎皮金交椅上之人,顿时大跌眼镜…… 这消瘦的身形,这邪笑的神态,怎么也跟自己在外面看到这气势雄浑的山寨、将士联系不到一起 纳闷归纳闷,金人也没见过贺烽,亦不知真假,他是带着军令来的,自然不能失了金军的风度 走上前的完颜通谦,强装一脸的傲然之色,用生硬的汉话问候着眼前人 “鞑犟军悠礼了!”…… “见我家将军!因何不跪!”于岳在一旁施压道! “对!因何不跪!” “对!因何不跪!” …… 周遭众将一齐鼓噪,聚义厅里霎时间杀气腾腾 任凭聚义厅中众人齐呼呐喊,完颜通谦深知自己来的使命,强作镇定,对众人的指摘也不回应,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份锦帛,斜视交给一旁的于岳 “沃甲助人,命沃送叫贵军诸将!” 于岳像模像样的接过锦帛,刚欲打开,就看见站在对面的贺烽一个劲的朝自己使眼色 贺烽那意思,你看啥!交给主将啊! 于岳正了正神色,将锦帛双手恭恭敬敬的交给了端坐在金交椅上的刘青 刘青此时在虎皮金交椅上坐着,端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他想要展现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杀气,穷尽己之能事,把嘴角咧的跟个瓢一样 贺烽心里这个气啊,心说我让你学着我的神态,他娘的老子平时在你眼里,就这个德性? 刘青打开锦帛一看,还没出一个呼吸,胡乱将锦帛卷了就砸向了完颜通谦 “打发要饭的呢?!!” 刘青怒斥! …… 完颜通谦一脸的懵逼,心说打开扫一眼你就给我扔回来了,你到底看没看呐!我们来赎人,咋就打发要饭的了! 贺烽在一旁看着也略感尴尬,心说这活演戏不知道演全套么……装个样子都装不来……他娘的,高估这货了 被锦帛砸了的完颜通谦心中憋着火,强忍着受辱,捡起锦帛 “鞑犟军息怒……窝闷是有城已的!诚意,窝闷是有诚意的!”…… 刘青没来由的无名火,气的这金人本就不熟练的汉语,更是捉襟见肘 “还是请鞑犟军再看看!” 忍着刘青给的气,完颜通谦将锦帛又一次递给身旁的于岳 “窝闷是有诚意的!这次来,是想赎回窝闷的将士!” 说着,向身后一挥手,随行的金人将十余个大箱子抬了上来 刘青撩眼皮看向箱子 “打开!” 随着完颜通谦的指令,金人将一个个大箱子通通打开,大厅内的烛火,闪耀着银光闪闪,顿时照亮了金人周遭 刘青看向箱子里的银锭,又看了看手中的锦帛,歪七扭八的写着一堆自己看不懂的汉字,反正自己也看不懂,索性直接扔给了于岳 于岳拿起仔细端瞧…… “怎么才二十万两!” “跟你们说的不清楚吗!五百两一个!两千于众,一共百万两白银!” “可是……窝闷就只有这些……” “罢了罢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按比例,将人放回!” 刘青大手一挥,定了基调 完颜通谦本就汉语不甚熟悉,只听懂了后面一句,‘将人放回’ 刘青给了于岳一个颜色,后者心领神会 二十万嘛……四百个人…… 带着完颜通谦就去外面领人了 完颜通谦也没想到能有这么顺利,兴高采烈的对着虎皮金交椅上的刘青千恩万谢,他还以为,少了这么多,怎么也得费劲交涉,弄不好再起刀兵也说不定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成了! 但到了校场,完颜通谦登时僵住了,这怎么算也没有两千人啊! “你刷我!” 完颜通谦登时眼睛都立起来了,他也顾不得这是在宋人的军寨,做事就要开打, 于岳故作耐心的凑到完颜通谦的跟前 “你看啊!你们给了二十万两!对吧?” 完颜通谦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那五百两一个人头,现在四百人……这有什么不对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嘛!” “难不成你不同意赎这些人?没关系,我给你换一批!” 说着于岳一招手,做势就要将这一批金兵再赶回战俘营去 已经看见来赎自己的希望,这些金兵怎么可能愿意再回去 一时间求救声,嘶吼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看着眼前一幕的完颜通谦,明白自己是彻彻底底的被耍了! 自己带来的锦帛上明明清清楚楚的写着,二十万两白银,补偿贵军损失,请贵军放归战俘 可这宋人就像看不懂似的,给自己四百个战俘还美其名曰什么明码标价…… 此时的完颜通谦一脸的憋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心里很清楚,就看现在的情形,这宋人压根就没想跟自己善了,为了不至于让失态进一步恶化,完颜通谦选择隐忍 “耗!” 完颜通谦堵着气,同意了于岳的提议,带着一种金兵的战俘出了寨门 贺烽带着一众人,站在聚义厅门口看着离去的金人, “你就这么把金人放了?” 李锐武在一旁对贺烽的举动十分不赞同,这些金人手上没准沾了多少的宋人的血! 虽说对方给了赎金二十万两,可就这么放回去了,心里就是过不了这个坎 “不急!……”贺烽嘴角微微上挑 “做人嘛,要讲诚信!说了放,就要放……” 安抚完李锐武的贺烽一扭脸向传令兵道: “传命给苏锐,金人不顾停战合约,私入我境,一个不留!!” 第170章 太原? 收到军令的传令兵急速奔至马军营营房 “将军!贺将军令!金人私入我境,一个不留!” 营房中的苏锐闻言,警惕的瞬间站起身,一脸的凝重 “传命!马军营集合!” …… 不多时,马军营五百将士端坐于马上整装待发 “金人入境!将军令,一个不留!出发!!” 苏锐一声怒吼,拍马第一个冲出吞云寨 没走多远,就看见旷野中有一行几百金人正在朝北面赶路,其中几百金人骑马,几百金人衣衫褴褛破败不堪,没有马,正在踉踉跄跄的步行 苏锐锁定目标,一杆马槊直指头顶: “马军营!杀!!” 几百骑兵瞬间向前冲刺 发觉远处有人追来的完颜通谦瞬间警觉 “防御!” …… 他是喊着防御,但身上有甲,手中有军械的,就只有自己带来的二百骑, 其余四百刚刚赎回的战俘身上除了裹体的破烂布片,一无所有 早就对宋金停战不满的苏锐,这一刻杀神附体 胯下飓风首当其冲杀入迎面的骑兵阵中 苏锐一杆马槊上下翻飞,不多时便冲到完颜通谦面前 完颜通谦不同于其他金人的服饰并不难辨认,这一看就是领头的 苏锐记得,贺烽曾多次叮嘱他,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苏锐没有半分的犹豫,一杆马槊破着风,迎着面,带着身后万钧之力,一槊刺穿了完颜通谦的前胸 刺穿完颜通谦的苏锐,并没有减速,而是继续加速,将完颜通谦整个人高高举起,见人多处,猛然甩出! 完颜通谦的尸体横飞而出,巨大的惯性使得尸体横向砸倒了十来个四散奔逃的人 …… 五百精锐骑兵对上二百金人轻骑和四百破败的战俘,结果毫无悬念,马军营如摧枯拉朽般刺穿敌阵 只一个回合,金人的轻骑便已无招架之力 轻骑的作战方式本就是迂回靠近,骑射制敌, 靠着极强的机动能力游走于战场中找寻机会 与重骑兵在阵中厮杀,几乎就毫无悬念的一边倒 半盏茶不到,两军胜负已分, 除了还剩下零星几个四散逃命的金人战俘,其余金人无一例外,已经全都被苏锐的马军营斩于马下 …… 聚义厅里的贺烽,正出神的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观察着山寨外的这一战 待到胜负明了的一刻,贺烽兴奋的猛的一攥拳! “好!” 一旁的李锐武和李御莫名其妙的看着独自出神的贺烽,对视一眼, 此子最近总是神情恍惚,没事就一个人愣神,两人无奈的笑了笑, 他们不知道,这一场战斗,从苏锐领命出营开始,贺烽就全程在沙盘情报中观摩 苏锐一马当先的冲杀敌阵时,那飒爽的英姿,看的贺烽一阵心潮澎湃 别说步兵皮实耐造,别说弓弩精巧,可远距制敌,要说气势,还得是精甲重骑! 自己这苏锐当真是快如风,烈如火!看的贺烽一时心痒难耐! 现在马军营的编制一共也才几百人,缴获的万余匹金人军马,到现在也没用上, 原因无他,训练马军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还是得继续扩编马军的士卒,有条件了,得把马军营扩编成军! 就他金人有万骑,镇朔军也得有自己成规模成建制的马军! “战俘营的金兵,一个不留!全砍了!” 贺烽冷不丁的一句话弄的整个大厅里的人都是一脸雾水,刚刚还好好的,咋的就全砍了 贺烽的想法也简单,他压根也没想放这些金兵回去, 放他们回去转眼间就是百战未死的精锐,留着回来杀我宋人么? 既然金人已经送了一批赎金到了,自己也坑了他金人,自然就不会有下一批赎金,这些金兵,留之无用 那完颜宗翰的小心思并不难猜 他不赎人,丢了军心 他赎人,等于认怂, 赎人却没赎回去,便等于认怂的同时,又给营中将士积蓄了仇恨 不是本将不去赎,是交了赎金,那亦宋人无信,我军将士就这么在投降的情况下被宋人大肆屠戮! 哀兵必胜的道理谁都懂,他完颜宗翰这是在两输的选择中,选了一个看似憋屈,实则一输一赢的局面 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策略,说着简单,真的让人来选,并不是哪个人都可以这么坦然面对 谁说金人都是渔猎之奴没脑子的,这完颜宗翰的心智,不可小觑 选择如何赢的能力,如果说是智谋无双, 那么选择如何输可以损失最小,便是无上的智慧! …… 贺烽独自一人在那揣度着完颜宗翰的心思, 钱胖子从一旁悠悠的扭着身子凑了过来 “将军,若没其他的吩咐,小人就先告退了……” 此时的钱百万战战兢兢,他可是刚刚见识了这镇朔军中人的种种残暴行径 说是绑票,结果把人家家都给抄了 说是赎人,结果扭头就把肉票和来赎人的一起给砍了…… “别急!” “于岳,将缴获,赎金,全折半成!给钱老板带上!” 贺烽听闻钱百万要走,赶忙安排人将早就许诺的半成利给钱百万兑现了 看着一朝残暴不仁,一朝诚实守信,无限转换的贺烽,钱百万内心五味杂陈 于岳清点之后,拖着一个箱子放在钱百万的跟前 “钱老板,一万五千两,只多不少,您点点……”此时的于岳神清气爽,语气自然也客气不少 本来自从这钱胖子出现,不论是金麟山矿场泄密,还是这绑票,亦或是将金兵放归,心里桩桩件件极不痛快, 但贺烽的种种决策,件件桩桩都选在了自己心坎上,虽不是自己选的,也不是自己做的,但自家主将有这样的英明睿智的抉择,心中就是欣喜若狂 更不用说,仅是一天的时间里,金人的赎金加上刘青绑来的那个知州的家财,在加上这钱胖子带来的粮食药材 山寨里光是存银就超过二十五万两,打他从军起,就没这么富裕过 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就是真的扩军至两万人,短时间内也不会缺粮草了 心情好,言语自然也就客气 钱百万看着眼前的银子,再看看贺烽那诚实可信的脸,最终视线回到面前一脸对着笑的于岳身上 这可是一万五千两……拿去买粮食,光是这些银子就够两万石粮食的粮资了 这贺烽说是让自己放这两万石粮食做质押,可如今粮食还没送完呢,先把钱给自己了…… 行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阔气的主顾! 巨大的银钱利润诱惑,使得钱百万心花怒放! 有了这么个有实力又守信的合作方,自己未来一片光明坦途啊! 钱百万朝着贺烽深施一礼: “将军心意,小人全心全意收到,今后,请看小人如何报效!……” …… 贺烽含着笑,看着心悦诚服的钱百万,他知道,此人的心,已经收了! 今后有了这支商队的助力,与外界互通有无,自己事半功倍! 正当贺烽心中不住的高兴时,就听见门外有人走进 斥候走路带风,慌张之色溢于言表: “报!将军!门外太原守军来人求援!” 第171章 全军集合! 斥候走进聚义厅,慌张之色溢于言表: “报!将军!门外太原守军来人求援!” 于岳对斥候的慌张之色极为不满,厉声训斥! “慌什么慌!带进来!” 喝退了斥候的于岳气还没捋顺,就看见两个宋军轻甲装扮的将士,互相搀扶着走进聚义厅 其中一个也不知是身上有伤,还是一路长途跋涉累的,一进门没几步便已经瘫倒在地 一众人在看这两人的模样,神情都紧张了起来 于岳此时也知道自己错怪了那斥候的慌张 进来的两个,就没一个完好的人,一个眼睛受了伤,用布条在头上粗略的裹着 另一个小腿已经完全扭曲的不成人型,看起来像是从马上摔下,或是在什么地方受了严重的撞击导致的 两个人甲胄破损,身上多处血迹,脸上血污覆面,早已辨认不出容貌,仿佛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两个恶鬼 “将军!……将军救命!……” 两个将士走进门,已经虚弱瘫软的不成样子,于岳赶忙上前一把扶住,将人放在地上 “喊军医!” 一众人忙忙活活将两个人简单在地上安置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显然已经命悬一线 不多时,军医至,经过简单的包扎,军医遗憾的看了其中一人一眼,坦言 “这个没救了,另一个无大碍,就是皮外伤……” 见如此惨烈的两个报信的将士,贺烽不用问也能猜个大概, 贺烽只是疑惑,现在宋金两军停战,为何太原还有战事…… 不多时,陈鹏闻讯也赶到了聚义厅 见到陈鹏至,贺烽领着一众人赶忙上前施礼: “不必多礼,太原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要等这个兄弟醒过来再说……” 接着这个空当,陈鹏拉过贺烽,两人至边缘,陈鹏小声询问: “太原的事,你怎么看……”陈鹏一脸的讳莫如深 “我?……还是等他醒了问问缘由再说吧” 贺烽一句话出口,急得陈鹏一脸的褶子堆到了一起,心说这小子做事风格这么狠辣,还以为是个果断的主,怎么这么不开窍 “你小子别跟我打岔!你就说你怎么想的!” 在陈鹏看来,宋金之间的关系,他与贺烽的看法一致 宋金看似合谈,无非就是暂时停战,三镇不交,金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陈鹏在河东路经略十数年,这期间的各地军政大员做事的风格,他心里门清,他们能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停战之前河东路的种种,就足够说明这些人的无能,甚至更有甚者,没准已经投了金 整个河东路,现今有抗金决心的,也有抗金实力的,也就镇朔军一支了! 陈鹏此时对贺烽的期许,已不简单的只是保住一个吞云寨,统帅一个镇朔军 在陈鹏看来,如今河东路诸君之中,能带领宋人挡得住金人南袭的,也就只有贺烽一人! 老爷子前些日子,目睹贺烽做事的手段和理念,深受启发 什么皇权,什么朝廷,连自己百姓都护不住的,那还是他娘的朝廷么! 贺烽说的才是真理!民为邦本! 万事不以民为先,任何事都没有根本,如今各级官府对行伍打压,却对外敌的低眉顺眼, 这样的官僚,在国难面前,根本指望不上! 而这弱肉强食的环境下,想要护民,就要有足够的实力! 现在镇朔军的实力,对于一军尚可,可想要左右一地得失,还是过于单薄了 “只要有机会,我对金人绝不手软!” “有你这句话就行!” 陈鹏一转头,看向同在大厅中的李御、李锐武, “集结将士!准备出发!” “是!” “是!” …… 两个人虽然对军令一点准备都没有,但陈鹏的命令,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准备,这么多年的信任和栽培,遵令而行便是 贺烽一把拉住转头就要出门的陈鹏: “只是老将军可曾想过,现在宋金表面上是停战的” “若无战事,这两个人谈何求援,太原莫非遇到的变故并不是金人” “如果太原有战事,为何向我军求援,而不是上四军,那捧日军可就在太原南边!” ……陈鹏神情一顿,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贺烽 “你小子对金人那么狠,怎么就不知道打铁还要自身硬的道理!” 陈鹏一句话说的云里雾里,贺烽半天没理解到含义 “这河东路,现在能让太原府如此狼狈的,不管是谁,对你来说都是机会!” 说到这,陈鹏一脸的老谋深算 陈鹏话中所指的,贺烽能理解,太原乃是整个河东路的核心地带,交通四通八达 不论是粮草辎重转运,还是聚散兵力,太原都是用兵的极佳上选 如果太原真的被金人占了,那整个河东路再想守,估计也守不住了, 而贺烽不知道的是,陈鹏所谋的远不止如此 “老将军的话,末将谨记,可现在敌我不明,贸然出兵?……” 贺烽一句话没说完,看见陈鹏那杀人的眼神,硬是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 听到贺烽的话,陈鹏面相极度愤怒,愤怒中还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半晌,陈鹏深叹一口气: “就现在这年景,朝中战合两派势同水火,只要太原丢了,主和派就会大肆宣扬” “太原有失的话,别说太原,整个河东路也不会再有援兵” “若只是一个河东路还好,如果河东路被金人拿了,你觉得东京汴梁那些官老爷,还有心思坚守黄河一线?” “停战前,河东路局势尚且不明,黄河一线就已经失守,如太原丢了,弄不好全线宋军都会怯战……” “到那个时候,真的就是无力回天了!……” 陈鹏越说越急,越说越激动,贺烽看在眼里,也逐渐的被陈鹏的情绪感染 “所以!想要朝局稳定!太原绝不能有失!” 见贺烽还是一脸疑惑不开窍,陈鹏补充道: “太原的城防,还是太单薄,我等身为大宋将士!守土乃天职!” 说着,陈鹏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朝着贺烽抽搐…… …… 贺烽一脸雾水,心说今天这老爷子是咋了,如此反常,不行一会儿让军医也给他看看…… 这个时候的陈鹏是激动的,贺烽是懵逼的…… 急得老爷子实在想不出来能用什么办法让贺烽明白自己的心思: “太原如果不是你来守,我不放心……” 陈鹏说完,一脸祈盼的神态看向贺烽,心说,老子说的够明白了吧,你小子是不是跟我装傻呢! 听到这句话的贺烽恍然大悟! “老将军的意思是让我!???……” 化峰话没说完,陈鹏高举巴掌做势就要打! “兔崽子,这种话能说出口吗!!” 领会了陈鹏意思的贺烽喜出望外,对着于岳喊道: “传命全军集合!” 第172章 兵发太原城! 初春的天气已经开始略带暖意 大路上烟尘漫漫,七千将士,风尘仆仆从大路上向南开进 贺烽端坐阵头领队,在几十个亲卫的簇拥下,带着队伍缓缓向南开进 刘青偏着腿,坐在马背上掰着花生壳,边走边吃: “我说将军!您了这一直喜欢带队的毛病,是不是当都头那时候留下的……” 听到刘青调侃自己的话贺烽也没怒意,他自然不会说自己脑海中有沙盘情报系统,故作正色教育刘青道: “为将者也简单,你要求将士们做到的,自己先做好!” “你想让将士们去哪,自己带头!” …… 贺烽两句话迎风招展,话音随着风在队伍中飘散,听在周围将士耳中,心中暖暖的 刘青自然知道贺烽在悄无声息的回怼他,虽言语上吃瘪,但贺烽这话中的道理,他认 刘青见一句话调侃不成,又补上一句: “我看您呐,就是……” “你哪来的那么多的废话!”于岳在一旁忍不住怒怼了刘青一句,示意他闭嘴! 平时将军不与你计较就罢了,说话不分场合,这大庭广众的,将士们都在身后跟着,说话还是没个把门的 刘青本来心情挺好,让于岳一嗓子给怼的险些被吐沫呛到,转而怒视于岳 于岳可没那么好的心情陪他斗嘴,见刘青怒视自己,毫不客气的用视线回怼了回去 俩人正用眼神较着劲,一旁李锐武也看不下去了 “你说你哪来这么多的咸淡话儿,人家老于没冤枉你……” “哎!我说!胳膊肘往外拐!你哪波的啊你!”刘青对于李锐武的变节极为不爽,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在刘青眼里,这李锐武应该帮衬着自己才对 几个人正拌着嘴,身后的亲卫紧跟两步赶到了贺烽跟前,打断了几人: “将军!陈帅请您过去!” 贺烽闻言拨马走向中军,锐风军中诸将闻言,也都和贺烽一同前往中军的陈鹏处听令 …… “老将军!……”贺烽与一众将领驭马走近,拱手施礼 陈鹏也不客气,跟身边李御李锐武一干锐风军将领交代着: “从现在起,你等随贺烽行事,他的命令,就是本帅的命令!”说罢,眼神深奥的看了李御一眼 “末将遵命!”李御在陈鹏身边永远都是这么一副谦卑严谨的神态 “末将领命!”一众人领命应承着 贺烽见陈鹏如此抬举自己,也是深施一礼:“末将遵命!” 看到贺烽故作姿态,陈鹏略带嗔怒的斜了贺烽一眼 其实陈鹏心里知道,贺烽这一个礼,不是为了给他拍马屁,而是为了防止锐风军中人心存抵触 之前李锐武带着李御所部到吞云寨中暂住也好,合营也罢, 虽然一众人心中强烈的认同感,一直驱驶着大家认同贺烽的理念,但互相之间,一直都是彼此尊重的平等地位 而现在刻意拔高了贺烽领袖众将的权柄,这贺烽对锐风军中众人的接受程度,估计一定心有余悸 李御、李锐武、岳飞这样与贺烽相熟的人也包括在内,都有这种可能,人心中的本能逻辑,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任谁突然间换了上司,心中也难免有所芥蒂,这是人之常情 而贺烽与众将一同躬身领命,这期间的含义就换成了: 我贺烽和你们一样,都是听命于厢帅陈鹏, 这样一来,锐风军众人对于贺烽可能有的抵触,自然也会消弥不少 只是贺烽心中疑惑,这老爷子冷不丁的这么交代,是有什么深意么…… 不等贺烽少有反应,陈鹏继续开口道: “记得,进太原是首要的,其他的不重要,莫失了轻重……”陈鹏意味深长的看向贺烽 贺烽见陈鹏的神情,态度坚定的用力点了点头 估计是怕贺烽心有余悸,陈鹏又补了一句: “该杀的就杀!出了任何事,我老头子顶着!” 贺烽一听这话,心里一股暖意流遍全身, 陈鹏这长者的姿态,让人在他身边顿感心安,也难怪河东路诸将中,这陈鹏有如此高的威望 “末将领命!”贺烽眼含笑意,欣然领命! …… 昨天拼了性命,赶来吞云寨送信的太原将士,醒过来就四个字:“太原万急” 从这将士口中得知,现在的太原城已经被金军围困,虽两国已经合议,但太原军民不肯割地,导致金人围城之势并未停歇 太原城内现在的守军,已不足五千之众,城内还有诸多可能投敌的隐患,守将王禀只得以仅有之躯苦苦坚守,迫切待援 而放眼整个河东路诸多禁军,究竟哪个是保境安民的忠臣良将,哪个已经和金人暗通款曲,当下时局,竟一时无法辨认, 也正因如此,一生正直守土履职,不曾党附的陈鹏,才被王禀选中 王禀派出的几路斥候,不是被围杀,就是迷了路,最后送信到吞云寨的就这一路 在陈鹏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征募,军中虽仍是青黄不接,但总数已经突破八千人,光是声势上来讲,不减当初一分, 这支军,有贺烽这么一个雄才大略,且实用大过于一切的领军人物,未来可期!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更适合掌控全局的支点 此时太原的情况,与陈鹏的谋划,几乎是一拍即合 有了陈鹏的支持,此时的贺烽意气风发,心中大志势不可挡: “到了太原城下,若遇金兵阻拦,不用犹豫,尽数冲杀!” “第一次冲阵!就要展示出我大军军威!” 贺烽大声朝身后将士大声吼道: 听到贺烽口中令人振奋的军令,身后几百将士齐声领命! “是!” 贺烽听着身后一呼百应的齐呼声,心中一阵信心骤起! 有了陈鹏的鼎力扶持,此时的贺烽心中已无顾忌! 当初执意要把陈鹏拉进吞云寨,贺烽也是这个考虑,如今看来,是自己想的少了,这陈鹏本就不需要什么拉拢,只要一心抗金,这老爷子必然是得力臂助! 陈鹏扭头看向意气风发的贺烽,脸上终是浮上了一抹欣慰的笑 自己这个岁数了,也不知能护这大宋到几时,以后这江山,必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 听到贺烽的军命,刘青悠悠的开口道: “哪用那么费事,到时候把金兀术捆好了,往军前一戳,我就不信那些金狗敢动!” “哈哈哈!好主意!你小子总算说了句有用的!” 李锐武乐的眉飞色舞 …… 第173章 打得一拳开! 一众人正说笑着,就看见贺烽勒马停住,朝身后一挥手: “备战!!” 贺烽不是得意忘形的抽风,而是在沙盘情报系统中,他看到一支近千人的金兵,正在快速的朝自己移动, 根据这些金兵的进兵路线预判,这些人用不了多时,就会与自己的行军路线重叠 这方圆二十公里之内,目前就自己一支宋军,说这些金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贺烽不信 贺烽一声令下,大军开始迅速集结,一字长蛇的行军队形,开始在原地迅速向中间结阵 与贺烽一起经历过几次大战的将士,尽管没有发现敌情,也没有丝毫的疑问, 多次血战的经验,已经让他们对贺烽有着近乎迷信的支持 在他们看来,只要是贺烽的军令,无脑执行就行! 这贺将军不同于其他寻常人,总是能在危险来到之前预警,更是总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带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兵出奇招取胜 这种信任,是因自身经历积累出的本能趋同,相较于长时间训练而来的令行禁止,心中更多了一分踏实 只有锐风军三军的将士,一众人被贺烽的军令整的一脸迷茫 四处张望的王贵怎么也没有寻得敌情 “这贺烽还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王贵对贺烽没啥好印象,心中不免腹诽…… “为何不动!” 王贵正疑虑着就听到岳飞的声音在一旁大声的质问! “将军!这?……”王贵面露疑惑 岳飞自然知道王贵的心思,但在他看来,岳飞是遵陈鹏的将令,不管什么情况,尊令行事即可 “依令行事!变阵!”岳飞没好气的传命道 “是!” …… 岳飞心中虽也有和王贵一样的疑惑,但贺烽一直以来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错,此子总是能在别人不易发觉的细节找到关键 自己的董怀安和苏锐就这么没的…… 品行是差了点,但贺烽的判断没出过错! …… 随着军令在军阵中传达,不出一刻,锐风军在前,镇朔军拱卫两侧,陇安军垫后,一座近万人的方圆阵落成! 董怀安背着自己的双臂弓端坐阵前,跟贺烽看向同一个方向 “将军!……” “把床弩藏好了,不要暴露” “是!” 董怀安知道贺烽对床弩的期许,那是阵前斩将用的,不可轻易示人、 贺烽端坐马背,立于阵头 “将士们!我们虽然与金人合议!但金狗言而无信!欲在我军半途截杀于我!” “听我号令,杀金狗,报国仇!” “杀金狗!报国仇!” “杀金狗!报国仇!” …… 全军士气正盛!集中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军中山呼海啸般的嘶吼令人振聋发聩 按照各营指挥使的安排,刚刚入编的新兵,很自然的被老兵边排在了阵中相对较为安全的位置, 虽然缺乏训练,战力和经验远不如老兵,但夹杂在其中的新兵,被军阵中的老兵簇拥着,即便心中略感不安,也未出现混乱的局面,军心还算稳定 贺烽看像阵中的新兵,这些新征入伍的兵,一年有八个月是拿锄头的, 这些人没有见过战阵的残酷,在第一战意志力很容易崩溃,还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才可以与其他老兵一样坚韧, 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这是一个尤为值得自己关注的人群 “各将,带好你们的新兵……” “是!”众将齐呼回应 “记住我镇朔军的传统,新兵毛儿还没长齐呐!有危险——~~~~” “老兵上!!!!”阵中兵将齐呼 贺烽一声大吼,军中老兵群情激愤的回应着 吼了一嗓子的老兵,满脸牛气冲天的看着身边这些稚嫩的新兵蛋子 “看见没,别老不服气!有危险,还得爷替你挡着!这就是老兵!” 一个老兵对自己身边的新兵炫耀着 “有什么可牛气的,打完这一仗,老子也是老兵了!”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不忿的回怼着,逗得身边一众老兵呵呵直笑, 老兵坏笑道: “让你小子嘴硬,一会儿打起来,屎溅你一脸的时候,让你小子知道知道什么是战场!” “哈哈哈哈哈……”一句话把身边一众老兵都给逗笑了 …… 阵中的陇安军将士哪见过这种阵式,哪个军中的新兵不是被当成炮灰用, 所谓老兵,都是从一堆一堆的新兵里大难不死留下来的 把新兵当个宝贝似的哄着,护着的,这镇朔军还真是独一份 这口号虽是挤兑些,但新兵听在心里,虽是不忿,但那份本能的畏惧,逐渐被踏实取代 这些可恨的老兵油子,虽然平时老是欺负自己,拿自己寻开心,但看这情形不像是开玩笑,一会儿打起来,也许真会替自己挡刀 董怀安能领会贺烽的担忧,领命朝自己神射营阵线走去 各军阵成,将士们严阵以待,准备迎敌的当口,贺烽就发现远处的敌人在大道两旁开始分散,不多时,已经对大军必经之路形成夹道之势 贺烽看懂了 ,这是要以太原为饵,围点打援? 贺烽暗自嗤笑,别看金人就千余人,对地形的利用已经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自己有沙盘情报系统,能够预先知晓敌情,自己进入伏击地点,就算自己兵力占优,也一样会受到重创 “命令大军持重而行,前行二十里下寨”贺烽向传令兵下令 不是想要伏击嘛,老子就给你选一个适合伏击的地儿 贺烽在脑海中看到一处潜地,两侧有灌木丛,适合伏兵, 最重要的是,这两侧的山坳,看向路中视角开阔,可伏兵背后,朝向大路两侧方向的视角,因为地形原因受阻,正合适自己安排一支伏兵,黄雀在后! “大军向前开进,锐风军三军打头阵,神射营压阵……” “陇安军各部巩固阵线左翼!” “锐风军一军四军拱卫阵线右翼!” “二营三营集结,从右翼山地处潜行至二十里外山坳处右翼山林埋伏,但见主路接敌,就从右侧杀出!” “马军营预备,见号箭起,就四散而出追杀残敌” “大军依令行事!” “是!” “是!” “是!” …… 众将领命而去 贺烽将一条条的军令,下达给各军领军将军,自己仍是亲立阵头,带队前行 不多时,前军已经接近预伏地区前沿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着埋伏的金兵,这些人的伪装和所处的灌木地带,在贺烽的沙盘情报里,就跟透明的一样, 凭着多次与金人交手的经验,贺烽光是在兵种配置上,就能看得出,这些金人并非精锐 就这样的战力,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正面就能直接击溃金人,但这是自己进入太原地界的第一战 若是不能一战给金人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后面的麻烦少不了 老话中的至理名言,想要安稳,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想到这,贺烽的安排就更倾向于包围反包围,伏击反伏击! 利用敌人的伏击意图,以自身为饵,钓金人上钩! 贺烽亲自带队,大军正面准备进入伏击地带,距离伏击地点前半里的位置,贺烽高举右手,示意大军原地扎营! “通知将士们,佯装扎营,暗地里要准备好应对伏击” 贺烽小声的交代给传令兵 一时间,阵中将士,开始做势埋锅造饭, 贺烽在马上看着将士们扎营,脑海中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着即将要伏击自己的金人, 自己选的这个位置刚刚好没有进入伏击圈,如果金人不甘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按照自己预想的,将伏击圈前移 自己现在佯装扎营,金人估计大概率会趁营盘不稳的时候发起袭击 贺烽看着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嘴角勾起一阵不易发觉的弧线,“来吧,都来吧!” 果然,沙盘情报系统里的金人开始动了 贺烽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传命各营,预备……” 第174章 免得百拳来! 太原城北八十里处官道, 宋军将士一边埋锅造饭,安营扎寨,一面领贺烽将令,随时准备结阵防御 贺烽端坐于中军,端起一杯热茶双手递给陈鹏,而眼神,却有意无意的瞥向军阵两侧 贺烽在沙盘情报中看的清清楚楚,这些金人之中领头的,已经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对自己动手 陈鹏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贺烽的神情, 自从陈鹏在李锐武和李御的口中得知,这贺烽不仅对战场上的金人狠,甚至连杀俘虐俘更是家常便饭的时候,陈鹏对贺烽的看法就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观 更不用说这小子为了拿军备军资,在秦桧那阳奉阴违,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怎么看这小子怎么顺眼 能做事,愿意做事,也敢于任事,有狠劲儿,还有脑子,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更不用说贺烽在军事上的才华, 一次两次以少胜多,还可以说是运气,可这贺烽自从开始和金人对垒,每逢大小战,战果卓着,军功斐然 别的不说,就说眼下,贺烽笃定马上要遭到金人的突袭, 这小子在打仗上,从没上身边人失望过, 他对贺烽是信任的,这伏兵,既然贺烽说有,那就一定有, 可到现在自己也没有在发现一丝的警情,这就是差距! 这不仅是李锐武和李御口中所说,自己复盘过四方谷的伏击战之后,就连戎马一生的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不论是自己还是已知的将领中,没有人能比贺烽做的更好 有这么多战绩光环加身,陈鹏现在看着贺烽的眼神,除了欣赏,更多了一份安心 …… 贺烽紧盯着沙盘情报系统中的金人伏兵 不出所料,金人不断的利用地形,向自己军阵两侧的山坳中潜行移动, 不多时,潜行的金兵已经分立于自己军阵两侧,两面夹击之势已成 “看起来,是准备动手了啊?”贺烽心中暗道: 此时贺烽的手中已然暗暗握拳,就等着金人上钩的一刻收网!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着向右翼迂回的二营三营,还没有到最佳的伏击地点: “嗯……还需要再拖一拖”贺烽心中暗道 想到这,贺烽故意摆摆手,招来了传令兵,“传命锐风军四军将士,去阵头转一圈儿……” 不多时,四军将士已经列装至全军阵头,果然,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着埋伏着的金人暂停了举动, 看来这些金人跟自己预想的一样,兵虽然不怎么样,但这渔猎的本事对于伏击来讲,金人确实比宋人更胜一筹 待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二营三营已经就位,立刻收了四军的巡逻,回归中军备战 贺烽心里很清楚,钓鱼这种事,就看谁更有耐心 虽然急切,但贺烽就是强忍着冲过去砍了金人的冲动,一直默默的等着 果然,四军向后调动的一刻,不多时,金人也开始运动起来,继续向大军军阵两侧运动 看见金人上钩的贺烽,用眼神示意身边的李御, 李御看到贺烽暗示的眼神,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转身去往后队,挨个营级指挥使传命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里的金人,已经蠢蠢欲动,心中不住的念叨着: “还不动手?老子吓破你的胆了?……” 正当贺烽暗自腹诽之时,就听见两侧山中杀声骤起! “杀!!!!!!!!!” 埋伏的金兵在一声高亢的口令中暴起!瞬间冲向宋军两侧软肋! 金人特有的号角瞬间吹响,千余金军瞬间从两侧杀出,攻袭中军 ……贺烽见状,猛的暴起,几乎是一个飞身上马!双脚一磕马腹! “儿郎们!随我杀!!!!!!!” 终是等到鱼儿上钩的一刻,此时的贺烽无比的兴奋! 陈鹏看着眼前冲过来的金兵,又瞥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贺烽,满意的捋了捋胡子, “老夫没看错,此子的谋略,确实在常人之上,将这河东路托付给他,没错……” …… 金人如虎狼之势,直杀入中军,但令他们不解的是,为什么刚刚还稀松平常的宋人,瞬间就能结阵! 但金人自知杀意已现,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也没有悬念,早有准备的宋军将士结阵虽时间短,但面对比自己少数倍的金人,丝毫没有弱势,两军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贺烽在沙盘情报地图里看着由远而近,近在咫尺的二营三营,已经贴附到了金人右翼的背后 “起鼓!!!!” 贺烽一声令下,十余面牛皮大鼓一同敲响, 金人千夫长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鼓声,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宋人怎么会反应的这么快! 再回头,李德忠和于岳已经带着千余将士将其一部包围,明晃晃的斩马刀正如绞肉机一般无情的收割着战场中的金兵性命! 金人明白了,这哪是自己伏击围猎宋人,分明是宋人在围猎自己! 金人本次伏击,本来人数就不占优势,就是靠着地形优势,突袭取胜, 但是现在明显对方是有准备的,而且自己的一侧已经被包围,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战局的走向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抱薪救火是没意义的,看到自己一击不成的金人,果断断尾求生,金人领头的千户见大势已去,扭头就走! 他就想不明白,自从率军围困太原开始,但凡有来救援的宋人,哪次看到自己不是远远的就跑了 有个别敢于自己对抗的,不出几个回合,就凭自己麾下的将士,哪个不是给他们冲的七零八落! 从开战到如今,死在他手里的宋人,没一万也有八千,从来就没碰到过今天这样敢当面锣对面鼓的跟自己硬碰硬的!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还能预先知道自己要利用地形伏击! 如果说那军阵中的宋兵是训练有素反应快,还说得过去,可那右侧埋伏在自己身后的近千人,怎么解释 这就没有其他的可能,一定是自己漏了行踪! 可一向严谨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漏了马脚 一脑门疑问的金人千户还没跑多远,就被贺烽在人群中辨认出来: “怀安!给我杀了!” 董怀安经过几次与贺烽并肩杀敌,早已习惯了这种贺烽报点,他拿人头的节奏 回首向着贺烽指向看去的同时,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 “嗖!”一支狼牙箭破风而出! 那金人千户应声而倒! 贺烽咧着嘴角邪笑 “就凭你?也想跑?你问问金兀术他跑得掉不!” “苏锐,尽数斩杀!”贺烽见金人已经成溃败之势,命令马军营利用骑兵机动优势,顺势掩杀扩大战果! “是!” 苏锐得令,朝着退走的金人就扑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战事将熄,金人欲埋伏宋军,但因为贺烽的预判,以身为饵,反将埋伏的金人尽数收入了反包围圈 …… “嘿!你还别说!这贺将军还真有两下子,他是怎么知道有伏兵的!”收拾着战场的锐风军将士一脸的兴奋 因为事先有准备,刚才金人冲上来的时候,这将士就举着长枪,愣是看着已经跃起的金人就这么扑在了自己的枪尖上,从军以来,他杀敌就没这么轻松过 “这算啥!你没听说四方谷那一战嘛,一万多金狗,让他一把火给烧的七七八八,连金兀术都被他给擒了!” “真的假的!抓金兀术的就是他?” …… 王贵费劲巴力的把自己的斩马刀从一个金兵的尸体上拔出来,在抬眼看向战场周围, 此时金人已经所剩无几,绝大多数都已经被宋军将士宰杀 王贵心中是不解的 都是他娘的一个头两只眼,他贺烽怎么就知道有金人埋伏,难不成真的像传闻中所说的,其智近妖? 金人有伏兵,为什么自己就一直没有发现 刚才贺烽下令戒备的时候,他还特意仔细的观察了周遭一遍,硬是什么都没发现,可贺烽说有,还就他娘的真有! 这贺烽,看不惯归看不惯,但他这眼光,是真毒! 一旁的陈鹏从始至终屁股就没动地方,看着贺烽安排的一场漂亮的反伏击战,心情大好! “看到没有!你以后要多学着点!”陈鹏捻着自己的胡子,满脸笑意的嘱咐着一旁伺候着的李御 “是,义父” 李御可没陈鹏那么信马由缰的从容,从一开战就死守在陈鹏身边,生怕有一丝的差池 “虽是意料之中,但老夫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说这贺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有伏兵的!” 陈鹏看向一旁的李御,李御也是一脸的尴尬,心说你问我,我问谁…… “他居然还能预判敌人的走位,你发现没有,他连阵位都在不停的变换,我估计其目的,就是为了能选一个合适的开战位置……” 陈鹏一句话将李御猛的点醒! 是啊,最初停下的地方,已经结阵防御了,但停了一会儿之后,贺烽又让继续走,可不就是在选战场…… 被陈鹏点醒的李御,此时脑海中因为一个答案,蹦出来一堆的问题,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就不简简单单的伏击与反伏击的问题了 “这贺烽是早就已经把金人的来龙去脉摸透了……” 陈鹏悠悠的开口道 李御闻言,一脸惊愕的看向陈鹏,自己只当是贺烽这人做事严谨,有十足的戒备心,才能躲过这一劫,可现在看起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能还不止如此,您看他刚才还调四军在阵头溜达了一圈儿……估计可能是在调整开战的时间……” 李御一句话说出口,陈鹏也沉默了…… 这贺烽就像是在下一盘棋,他一定早就知道金人的伏兵,要不然他为什么那么有信心的将镇朔军两各营的兵力,遥控到官道的侧翼埋伏…… …… 贺烽端坐马背,看着眼前战火将熄的战场,脸上浮现一丝满意神情,冲着阵中打扫战场的众将士高喊: “儿郎们!抓紧时间收拾!目标太原城!极速前进!!” 第175章 至太原 太原城北,一条笔直的官道上,近万余大宋将士浩浩荡荡的向太原城方向开进, 后队,骡马车,辎重无数,不远处,那万余匹军马,在几百将士的驭喝下,有序的跟着队伍缓缓前行 贺烽这一次,是把自己的家当全给搬来了,虽未明说,但陈鹏的谋划相当的明确 现在的镇朔军需要继续壮大,就不能继续蜗居在吞云寨一隅 想要左右整个河东路的安全,无疑太原才是首屈一指的选择 贺烽一直担心自己动静太大,惹来金人的针对, 可四方谷一战之后,自己把金人四皇子都给绑了, 自己这目标可以说已经大到新的高度了 现在的镇朔军,不管屯驻在哪儿,恐怕一旦再次全面开战,都是金人第一个目标…… 既然躲不掉了,显然有一座坚固的城池,更稳妥 …… 贺烽驱马走在队伍的前列,不多时,已经能依稀在天边的尽头,看到金人围城的营寨 贺烽拨转马头,来到陈鹏身边 “老将军!咱到了,您看?……” 贺烽一脸的恭敬询问 如今陈鹏公开把全军的指挥权交给了贺烽,他还能有这样的姿态,李御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你自己看着办!不要什么事都来问我!我死了你问谁去!”陈鹏故意嗔怒的回怼向贺烽 “是是是……”贺烽没来由的被怼了一句,连连称是,悻悻的回到阵前 陈鹏怼向贺烽的这句话,李御听着好生耳熟…… 对了! 他想起,就是厢帅决定收自己为义子之后,那一次对辽人的伏击 自那一次伏击之后,锐风军一军的大小事务,义父再没过问……难道? 这时的李御,看向贺烽的眼神都变了,多了一丝熟识,更多了一丝醋意 贺烽的能力和眼光,他是认可的, 可自己当初,那可是在军中效力多年,与义父同甘共苦,最后救了义父一命,才有的这待遇,这贺烽与义父相处不过月余…… “就他也配!……”李御暗自在心里嘀咕 陈鹏在一旁斜眼看着李御,这干儿子的小心思,哪能逃得过他的眼,发觉李御情绪不对的陈鹏,没好气的抬腿踹了李御一脚,面容冷峻,怒指李御的鼻尖! 李御在一旁没来由的挨了一脚,再看陈鹏的神情,顿时警觉,自己的心思被陈鹏看穿了……赶忙歉疚的拱手示弱 陈鹏见李御示弱的神情,火气稍消,这才作罢 挨了一脚的李御心中稍安,心中暗道: “义父最得意的义子还是自己!义父能踹自己,却没踹贺烽那小子,就你,也配跟我比?” “你以后,要多和贺烽接触,在他身边多学!有事了,要多和他商量!”陈鹏意味深长的看向一旁的李御 “是……义父”李御在一旁谦卑恭敬的伺候着,心里那股不服不忿的劲儿可没消 “朝局不明,凡事自己要多看,多想,不能死心眼,千万别跟岳飞那个犟种学……”陈鹏说罢,一脸期许的看着身旁的李御 李御闻言,只是稍许的迟钝,猛的反应过来,撑手应道: “义父苦心,我知道了……” “嗯……知道就好”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现在能看得到的,除了贺烽,没有值得托付的”陈鹏看向前路,回想自己一路走来,嘘唏不已 自联金抗辽以来,朝廷的态度越发的不明朗,自己麾下上万将士的将来,他作为一军统帅,还是要提前规划 陈鹏一句长吁短叹的感慨,李御心中猛的一顿,这义父所想,确比自己更深远,他看向贺烽的背影,心中稍安,这义父选的人,别看行事作风很辣,但他这爱国护民之心,自己还是认可的 义父不是要认干儿子,是要给自己,和自己麾下的将士寻一条稳妥的出路! 想到这,李御心中稍安,对义父陈鹏,心中更多了一份温暖,一份感激 …… “大军于五里后结阵,神射营先不动,锐风军为中军,二营三营左右两翼张开,苏锐听我口令准备冲杀敌阵!” “是!” “是!” …… 众将纷纷领命去准备 贺烽看着自己脑海中,沙盘情报反馈出来的金人动向,显然自己还没到此地,金人便早已准备好了,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这是自己进入太原守军视野的第一战,这一战的结果,关系重大,不仅仅是对金人的威慑,更是自己在太原守军心中的形象 贺烽受到陈鹏的暗示,明白自己这一行的真正目的,既然如此,第一个回合,就得让城内的守军知道,自己的镇朔军,才是他们值得追随信任的人! “你说将军是不是脑袋有点儿什么病……把金兀术往前面一戳!不就不用打了吗!” 刘青看着各部依照贺烽的命令一次排开,跟于岳牢骚着 “你懂个屁!这一战,要打的,不仅是金人,还有城内守军中的败类!” 于岳看着眼前金人营寨,不论是规模还是质量,远不如自己麾下的将士, 即便这样,贺烽还做出狮子搏兔的架势,这分明就不只是为了眼前的金人 更多的是为了用牛刀杀鸡的方式,震慑未来之敌! …… “将军!各营回执,均已备妥!” 传令兵至贺烽身边回禀 贺烽看着眼前的金人阵线,大手一挥: “杀!!” 第176章 王禀勾结外敌,拿了!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着金人的阵线,在脑海中确认周遭安全后,一声令下: 阵中披挂步人甲的锐风军,如一条银龙,雄壮而出! 镇朔军二营三营势如铁臂,向两翼展开 “儿郎们!开进!!” 见阵已成型,贺烽在阵头高亢的喊出一句口令,全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金人的阵线一步步逼近! “锵!锵!锵!……” 阵中各营指挥使,统御将士前进途中,不断的传出预备预令, 全军万余将士迈着整齐的步伐,混杂着盔甲撞击声,气势雄浑的朝着金人的阵线逼近 …… 太原北城门外,金军一轻骑斥候飞马来报 “将军!宋人约有万余人,正开过来!” “万余?” “万余?……” …… 围城的金兵听到这消息,交头接耳中带着一丝的恐慌 “都给我稳住!!!” “一群宋人,再多有什么可怕的!” 围城的千夫长阔里奇,看着远处的“铁山”朝自己脸上压过来,紧张的干咽了一口吐沫 他看见身旁的兵卒面露惧色,不住的鼓舞着军心, 不光是兵卒,他自己也是心如斗笠震颤, 自己麾下不足千余人,奉命锁住北城门,可这迎面过来的就有万余宋人,心中本能恐惧让他开始紧张 随着宋军阵线不断接近,远方地平线上慢慢泛起的金属冷光,宋军的面目慢慢出现在他眼前 这些宋军头盔上的饰羽,随着步伐节奏起伏,远看就像一片麦浪 近万人的队伍,如潮水般漫过丘陵,泛着冷光的步人甲,把整支军队包裹的如铁山一般 “铿!锵!……” 宋军阵线,在节奏统一的步伐中,充斥着盔甲间碰撞的声音,这声音随着两军间距缩小愈发清楚 宋军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像是砸在了金兵心坎里,砸的一众金兵呼吸压抑 甲胄碰撞的声音,混着马蹄声,由远而近,窒息的氛围牢牢的压在金军兵卒心头, 若不是军令的约束,这种生死一线之隔的氛围压抑下,金军上下崩溃的临界点,就在眼前, 阔里奇看向一旁的兵卒,慌张之色溢于言表 有部分金兵已经因为巨大的心里压抑开始祈祷,在他们看来,这一战自己凶多吉少,他多希望,自己没有在这 “天神保佑,保佑我能活着回家……” …… 镇朔军与锐风军浩浩荡荡的开向北城门,军中威势震慑住的,不仅是城门处的金兵,更有在城墙上的太原守军 他们站得高,看得更远,离得远远的,就看见一支万余人的宋军,正有序的朝城门处逼近 即便知道是友军,也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由远而近的威势压顶而来, 都是军伍之人,不用细究,光是从行军队列上,就能分辨的出精锐与草莽之间的区别 “这是哪里的军” “不知道啊,没见过” “没听说过这河东路还有这种气势的军啊……”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看见远处开过来的宋军,纷纷交头接耳,争相远望 王禀手搭凉棚看向远处的宋军,面色逐渐从凝重转而欣喜 “援军到啦!!” “援军到啦!!” “援军到啦!!” …… 王禀心中狂喜之色难以自抑,这份喜悦,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墙,苦苦坚守的将士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来了一支援军! 之前也总是风传,哪支军哪支军要来救援,最后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收到在半路被截杀的消息 这是第一支能让守城将士用肉眼看见的援军,叫人怎能不兴奋,不狂喜 看到活下去希望的守城将士,士气瞬间被点燃,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将军!开城!我等与援军共击金狗!” “是啊将军!开城吧!我等愿与援军,共击金狗!” …… “好好好!众将士备战!待时机成熟!等我将令!开城门,共击金狗!”王禀此时心中的战意已经被远来的援军彻底点燃 扛着斩马刀的李锐武亲立阵头,作为全军之中,离着金人最近的一个,此时心中感慨: “怪不得贺烽这小子总喜欢带队,这一人立于万军之前的豪迈感,确实不错!” 牛气冲天的李锐武,这会儿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他回头看向阵中的贺烽 贺烽看见李锐武投来的询问的目光,面色凝重的用力一点头 “杀!!!!!!!”李锐武高举斩马刀,一声令下! 身后数千锐风军将士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压向金人军阵锋线 看着迅速迫近的宋军,阔里奇心中的精神防线在承受着比现实更加严峻的压力 “稳住!!!” 尽管他奋力的嘶吼着,希望能让阵线更加稳固,可现实中巨大的差距,终究不是人力可以左右的 只是第一波冲击下,前排的金兵就已经死的死,逃的逃 军令再严,也约束不住崩溃的军心 李德忠在侧翼看着前面接敌的锐风军,等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金人从阵线侧向出阵…… 金兵要么在接触时,就被锐风军将士直接斩杀,要么就是在溃逃时,就被宋军将士掷出的长矛击倒,两翼的预设完全成了摆设…… 李德忠急的一拍大腿! “坏了!他娘的,失算了!” “弟兄们!跟我冲!” 按照两翼阵型的排布,是为了防止金人正面遇敌之后从两翼脱出,结果一接战,金人直接怂了! 李德忠现在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原地结阵,等着金人跑过来,早就应该跟正面一起压过去! 于岳在另一侧,急的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倒是过来呀!” 当他看见李德忠放弃阵线,直冲入金人阵线时如遭雷击! “将士们!随我杀!!!” …… 城墙上的王禀,看的真真的……这些援军到底是谁的部下,作战竟然如此没有章法……嗯,也确实是凶猛! 谁打仗不是正面接敌,以正合以奇胜,这支军直接上来三面把金人给围上了,就跟三条饿狼抢食一只羊一样胡乱攀咬…… “来人!开城门!冲……” “慢着!” 王禀刚想开门策应门外的援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他回头看去,果然…… 太原知府张孝纯,一脸鄙夷的神情,在他身后负手而立 “张知府……” “形势不明,不得开城!” 不等王禀说完,张孝纯悠声打断道: “你怎知城外不是金人的计策……” 王禀后槽牙都咬咬碎了,金人如果做局,会拿上千兵卒演戏?这成本是不是也太高了 “本官是太原知府,我说不许开,就不许开城门!” …… 两人还没争出结果,就听见城外有人高呼: “王副总管,锐风军奉命来援,请开城门!” 王禀听到锐风军的名头,知道这是陈鹏收到了自己的求援信,喜不自胜 “张大人,您……” “王禀勾结外敌,拿了!” 还不等王禀话说完,张孝纯一挥手,身边亲信已经将王禀拿住 一脸错愕的王禀看向对面的张孝纯:“张大人,你这是?……” 第177章 真心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太原城下,一地狼藉 刚刚厮杀过一阵的将士打扫着战场,是不是的看向城头的方向 刚刚营指挥使已经上前叫门,这都快一刻了,仍不见城门开,众将士均是一脸的疑惑 “这太原的守军是什么情况,因何不开门啊!”李德忠一脸的纳闷,看向一旁的于岳 “估计,是被咱给吓住了?哈哈哈哈……”李锐武心情大好,用一个金兵的衣襟擦着刀刃上的血 李德忠,于岳均是一脸的鄙夷看向李锐武,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我说,你俩别这么看我,那是你俩跑的太慢了,那赶不上趟你怨谁啊” 李锐武一脸卖乖似的冤枉 城门下一战,尽管李德忠和于岳发现形势不对,抓紧对金人展开了围攻,但还是晚了一步,斩杀的金兵里,九成被李锐武一人包圆了,俩人打了个寂寞 …… 不多时,贺烽催马来到城门下,疑惑的看向几个人: “你们没叫门么?” “将军!叫了啊,没人应啊!” “嗯?……”贺烽不禁面露狐疑 明明求援让自己前来,为什么到门口了不搭理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一众人正在疑惑时,城门楼上探出一个人头: “你们!是哪部分的!” 李锐武抬头顺人声看去: “锐风军,奉命来援!” …… “放下军械进城!” “?????……” 听到这话的一众将士均是一脸的疑惑,是不是自己刚才用力过猛,听错了,放下军械? 李锐武那暴脾气可不管这个: “混账!你当我们是敌军吗!” “是你们王副总管下的令,要我们来援!你问问去!” …… 这一句话说完,城门楼上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贺烽看着这一幕,颔首沉思良久,回过头看向陈鹏,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但他回过头看向陈鹏时,这老爷子分明在看到贺烽视线的一刻撇过头不看他! “你这???……老爷子,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一见陈鹏时这个态度,贺烽心里这个气呀!心说老爷子你这个时候装什么深沉呐! …… “他娘的,大老远的把咱叫来了,现在又不让进!这是什么道理,不行咱就攻城!” 李德忠的气性比贺烽还大 “闭嘴!攻自家的城!你要反呐你!”李锐武在一旁赶紧训斥,示意让李德忠闭嘴 这种话让旁人听了去,不诛了你九族 “反就反了!能咋的!”李德忠正在气头上,话赶话赶在这了,不肯低头示弱,紧走两步到贺烽跟前 “将军!您下令,末将一个时辰拿不下城楼!您砍我头!” 贺烽看着气鼓鼓的李德忠,出言安抚道: “攻城到也不是不行……”贺烽话说一半,于岳赶紧上来打圆场 “这太原城高墙厚,金人打了几个月都没打下来,我们又没有攻城器械,哪有这么容易” 说完,于岳朝两人用力的使了使眼色!示意两人不要过于的随意,身边大庭广众的,这话不好乱说! “不急!先扎营!” …… 依照贺烽的将令,大军直在北门处扎营,现成的营寨,倒是省事了 营寨中,贺烽端坐帅案前,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诸将,贺烽嘴角微微上翘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太原城不开门,必定有缘故,虽然自己猜不出来原因,但估计大概与金人有关 果然,自己刚想到这,就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沿着太原城东西两侧,大量的红点开始向自己营寨左右两翼运动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两翼的金兵,加起来弄不好有万余人,按脚程算,估计半夜时,正好抵达自己所在的位置 看到这,贺烽猛的正色道: “众将听令!” 众人闻令,纷纷一脸的凝重严肃看向贺烽 “我料金人今晚必定袭营,各部回去多备拒马桩,绊马索,多挖陷马坑” “李御李锐武!” “末将在!” “你二人带锐风一、四军将士,依托营内有利地形,给将士们分发长枪长矛,” “据守营地,不管多少敌人,扎稳阵脚不准随敌而动!” “今晚入营盘者,不论是谁,不论装束,一律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是!” …… “王猛,刘大成!” “你二人带将士在寨内多挖浅渠,灌上火油,等我令点燃” “是!” …… “董怀安!” “末将在!” “命神射营将士收起神臂弩,多备火箭!” “是!” “于岳,李德忠!” “末将在!” “你二人带将士伏于营寨内不准接战,但见火起,从营内南侧杀出,不看敌兵,只管从南侧向北杀穿敌阵!” “杀穿敌阵后,于营内两侧,不动声色的迂回至营门南侧,与刘青汇合听他号令” “是!” …… 贺烽将军中诸将挨个做好战术预设,独自招来一旁的刘青 军中议事这种严肃的氛围下,刘青一改往日里懒洋洋的神态,也是一脸的严肃 “一会儿打起来之后,你带着斥候都的将士……” 贺烽在他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末将领命!”刘青一脸凝重的领命 “众将依令行事吧!” …… 陈鹏在一旁看着贺烽点兵,满意的捻着自己的胡子,心中暗道,此子假以时日必可成大器! 料敌于先就不说了,这缜密的心思,这细致的安排,就是让自己安排,恐怕也找不出更合适的方案 见营中已无大事,陈鹏独自出了帅帐,脸上多多少少带了一丝落寞 众人都散了,单单岳飞没有走,见众人都已经散出帅帐,岳飞来到贺烽面前 “贺将军,我呢?” 贺烽将诸将的任务安排完,单单就岳飞没有安排,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你……我有个特别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贺将军吩咐!”岳飞一听有任务要自己做,顿时精神一振 “你今晚要看住厢帅!切记不要让他出营!” “嗯?”岳飞一脸的疑惑 “今晚这一战不是简单的袭营,我怀疑金人可能会有意将我们引出营寨围杀” 见岳飞一脸的疑惑,贺烽补充道: “金人多轻骑,营寨内多障碍,不易于轻骑奔驰,打一仗将我们引出去,在野外围杀多方便!” 贺烽一番解释,岳飞幡然领悟, 他认同贺烽的严谨,现在退敌是首要的,是否扩大战果不重要, 可是他不明白,直接跟陈鹏说清楚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自己看着…… “可是这厢帅……”岳飞仍是一脸的疑惑 “依令行事!你就记住!今晚厢帅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贺烽突然正色道! 有些话,贺烽也只是猜测,不好说出口,自然也没办法解释的过于详细,索性直接拿军令压在岳飞身上 他知道岳飞这人最重规矩,一句军令顶的上千言万语 安排完众将的任务,贺烽再看向沙盘情报系统中的金人,看起来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要围上来了…… 贺烽想起陈鹏离开帐篷的背影,他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第178章 螳螂捕蝉 太原城外的夜空一片月明星稀, 镇朔军营寨中,贺烽独坐帅案前,拨弄着手里的指鞭 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地图里,金人已经越发迫近,贺烽看着自东一路过来的金兵,伏击之势渐成,他嘴角逐渐勾起一抹邪笑 …… “将军!前面就是宋人占的营寨了,下令吧!我这就去砍了他们!” 镇朔军营盘东侧埋伏的金人,死盯着眼前的营寨,眼神中发着狠 “不急!等西门的先动手!记住了!一会儿冲进宋人的营寨之后,不要恋战!” “只要能最大程度咬上一口!我们就撤!” “把这些宋人给他揪出来!” “如果他们出了营寨,在外面就是我们的天下!……” “是!” “是!” …… 闻令的金兵无不一脸的肃杀 本来,在太原城外截杀前来增援的宋人,都已经几个月了, 一直都是顺顺当当的,不仅打的宋人哭爹喊娘的,打扫战场还赚的盆满钵满, 但昨日突然收到警情,打援的一个千户莫名其妙的就被这些宋人杀了一阵 放眼整个太原地界,几时遇到过这么棘手的, 如果不能一朝灭了这些宋人,以后这太原周边的发财路,哪还有自己的份 这一刻,“国仇私狠”交织,金兵各个摩拳擦掌 …… 另一边,刘青带着自己的斥候都埋伏于大营南端,遥望太原北城门 “都头,不是说今晚可能有金人袭营么,咱们怎么在这等着……” “少废话!让你干啥就干啥!” “咱们有更重要的事办!……”刘青嘴角叼着根草,悠哉悠哉的像是在等着什么 伏在他身边一旁的斥候,都是贺烽特许他从全军中,挑出来的个顶个的好手, 他可没心思像其他人那样苦哈哈的练兵,凡是入选斥候都的,基本全是在原籍就有点一技之长的人才, 偷鸡的,摸狗的,攀高的,行窃的…… 在别人眼中,鸡鸣鼠盗之辈中的佼佼者,全让刘青集中到了斥候都里 这些人优缺点不一,长短不齐,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快! 不仅跑的快,爬的快,就是扔水里游的都比常人快的多, 其中有一些之前以偷盗为生的将士,身形速度比起刘青来,都丝毫不逊色 …… 刘青悠哉的在城门处的草丛里躺着,仰望着月亮发呆 突然间!就听见大营东西两翼杀声骤起! 刘青满脸警觉的翻过身向杀声传来处查看 “都给老子手提了小心!一会儿给我攀上城门楼!但凡看见活物,一个不留!” “拿下城楼后控制城门,我不下令,所有人静默,应大军进城!” 一听刘青的军令,身边一个比刘青瘦的更有特色的麻杆儿一脸的兴奋! “都头!咱这是要飞夺城楼?……” “什么他娘的夺城楼!这是宋人的城!你我都是宋人!夺什么夺!这叫‘回’城楼!” 刘青恢复了往日那一脸的戏谑 “是是是!都头说的是!是回……”一旁的将士奉承着,丝毫没有跟刘青争辩的意思 要说这刘青的身手,在斥候都里虽然算是较为全面的, 但其他人,也都有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活,个人身手的优势上,可以说不分伯仲, 可要论不要脸,那刘青在全都里,都算是鹤立鸡群,绝对首屈一指! “都头,你看那金人,都冲进来了,咱上不?” “不急,等营中火起……” 身边的斥候各个一脸疑惑的互相对望,你说的好像全军听你一个人调派是的,还火起,人家要是不放火咋办…… 这斥候的腹诽还没骂完,就见营中大火像几条火蛇一样从营中各处藤蔓而起! 这火势,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一条火龙!沿着营中各处一路引燃 “卧槽……”斥候看的一脸懵逼 刘青看着营中的情形,正如贺烽事先安排好的,浅渠的火油已然引燃,双方的人马在营中已经开始接战 “嗯……估计用不了一会儿,张德柱和于岳就要带人杀回来了……” 刘青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道 “听我口令,预备!” 刘青一声令下,斥候都众人立刻将事先准备好的飞爪紧握手中,严阵以待 刘青死盯着营中的动态,在纷乱的战况中,寻找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营中一面鹰头的军旗由远而近,在营中向自己的位置逼近! “兔崽子们!给我上!” 刘青一声令下,借着夜幕,百十个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攀上城墙 刘青已经算好了时间节奏,按照这两个营的推进速度,等他们杀到城门处,自己手底下的斥候刚好可以掌控城门! …… “老于!你说刘青那厮靠谱不!”李德忠一刀撂翻一个金兵回头看向一旁的于岳 于岳费劲巴力的把斩马刀从一个金兵身上拔出来擦了一把汗: “我他娘的哪知道……先干了再说!” 李德忠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确切答案,心中越发的烦躁 “都他娘的手脚快一点儿!” “让你们杀个敌磨磨唧唧!你绣花呐?!!!” 二营的将士被李德忠训斥着,不觉已经加快手中的速度,他们的目标是从营中杀穿军阵至城门处待命,这时候的路上出现的金人,就显得格外碍事 “你说这些金人是不是脑子有点啥病啊……” 气急的将士不停的咒骂着 …… 刘青依然是在草丛里侧躺着, 看向由远而近的二营三营将士 “这俩货速度是真慢……” “卟咕卟咕……” 刘青一抬头,看向城门楼处传来的,事先预设的暗号声,知道城门已经得手,站起身,收拾周身武备,缓步来到城门处等候赶来的二营三营将士 …… “我说你们俩咋这么慢!” “你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知道一路杀穿敌阵再绕回来,有多费劲不!” …… “好了好了,我懒得听你墨迹!进城!” 于岳和李德忠听到这个消息不可思议的互相对视一眼……再看城门处,随着刘青一招手,城门已经开了! 不可置信归不可置信,自己接到的军令是到此处待命,听从刘青的军令…… 两各营,千余将士浩浩荡荡从北门进了城 “我料城内通敌的人一定会反扑,不要着急进城,在城门处布防即可!”刘青嘱咐道 …… “你说将军为啥非要咱们从南头杀穿阵线再跑回来,咱直接从这等着进城不就行了……”李德忠对贺烽的安排一脸茫然 走在城门洞里的刘青,听到李德忠的话无奈的摇摇头 “营内遇袭,城门楼处的守军自然因为会被营内的动静吸引……” “那营中的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说着他指了指头顶的城门楼 “哦!!”李德忠被一点拨恍然大悟! 这是要让自己和三营的一通杀向城门远处,让营中战况,吸引住城门楼上的守军! 第179章 黄雀在后 “将军的谋划,你要是都能看懂了,那金人不也都看懂了!” 刘青斜眼看着李德忠,对他的疑惑,漏出一脸的鄙夷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让刘青怼了一句的李德忠,一股无名火和尴尬卡在嗓子眼不吐不快 “你他娘的,将军啥都跟你说了,又没跟我说!我哪知道……” “好了!抓紧布防,我估计城里的守军,马上就要过来反扑……”于岳在一旁赶紧打圆场 , 说实话,他也没看懂贺烽的安排,不过在于岳看来,贺烽的心思一向难猜,猜不到也不要紧,依令照做便是 二营三营的将士,通过北门进驻太原城,迅速控住了城墙和城门处几处关键的交通隘口 …… 端坐帅案前的贺烽,在脑海中观察着整个硬盘内两军的交战,直到他看见二三营已经进入太原城门,满意的漏出一脸笑意,自己的设想已经基本实现 借着夜晚金人袭营的空当,吸引城内守军的注意力,趁机拿下城门,然后…… 帅帐内,岳飞侍立于陈鹏一侧,俩人均是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独自邪笑的贺烽 “你小子,笑什么呢…… ” 被陈鹏打断思路的贺烽,抬眼看向陈鹏疑惑的脸 “已经拿下城门,等这边战事稍歇,咱们就可以进城了!” 陈鹏和岳飞闻言均是一脸震惊!进城?? 这营内的厮杀声还没停,金人都没退,怎么就可以进城了, 白天太原守军都不肯开门,现在大晚上的打着仗,他会开门? 这金人袭营,和进太原城,自己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 贺烽来到陈鹏身边,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想法跟陈鹏一一说清楚 陈鹏的老脸上浮现一抹惊愕,岳飞则更是惊恐 “你攻自家的城池???”岳飞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尽管贺烽一直以来抗金的态度明确,但此时贺烽的行径,与造反无异啊! 贺烽意味深长的看了岳飞一眼,并未回话,只是看向一旁的陈鹏 “老将军……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听到贺烽直言的陈鹏颔首沉思,并未答话 ……另一边营外金军阵前 “将军!我们已经佯退了三次了,每一次都会损失几百兵卒,宋人就是死活不出来啊……” 金人一个千夫长在营外,看着眼前的一幕 “……退兵!” 金人领军的千户索达鲁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往接触过的宋人,要么怂的像条狗,看见自己就落荒而逃, 稍微有点战斗力的,就好大喜功,自己定下这诱敌之策,也是因为收到军报,这些宋人昨天击溃了一支北巡的军 按说这些宋人算是有些战斗力的,借着这宋人士气正盛,稍微挑衅几轮,引出营寨,在夜幕下的旷野中将其围杀 但今天这些宋人,似乎有些不一样 自己麾下的兵卒打了近两个时辰,进进退退,目的就是为了将宋人引出营寨, 可这些宋人就是不中计,不仅自己攻进去的兵卒,在营内遭到火墙拦截,死伤无数,就连佯退的兵卒也是伤亡惨重 再这么无谓的损伤自己的军力也意义 本来自己接到城中的密信中,说已经将这些外来的宋人堵在了北城门处,自己来了就是手到擒来,谁能想到这些外来的宋人竟如此难缠 看来这城中的宋人,还是不靠谱,让自己得了机会先砍了这群首鼠两端的王八蛋 …… 端坐帅帐的贺烽,在脑海里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着周围的红点,要么正在不断的熄灭,或是渐渐退走,营内已经没有了敌情的红点,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处 “老将军!走吧,咱进城!” 贺烽在岳飞和陈鹏震惊的眼神中走出帅帐 岳飞回头看向一旁的陈鹏,这营中大战刚熄,他难道就不怕冷箭暗算吗 回头一想也是,这货连自家的城池都敢打,有什么他不敢干的! …… 深夜里,城门内侧的僻静,与城外厮杀连天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刘青掰着花生壳的噼啪声,在静静的街巷处回荡 刘青倚靠在城门洞一侧,自顾自的掰着手里的花生,时不时的抬眼看看李德忠和于岳俩人 “你俩找个地儿歇会儿吧,一时半会儿后队进不来……” 俩人对视一眼,这刘青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惯了,但不得不说,对时局的把控确实是有独到的地方,这也是这厮平日里托大的资本 俩人在城外厮杀一阵,到了城门内猛的放松下来,本能的困意也确实让人难挨 顺着刘青的话,俩人靠着城墙,各自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小憩…… 还没出半盏茶的功夫,城门洞里就传来马蹄的回荡声: “哒!哒!哒!……” 李德忠于岳俩人再一睁眼时,贺烽已然骑着马到了眼前,李德忠揉了揉稀松的睡眼才看清,此时的刘青正一脸假正经的,对着贺烽说着什么 李德忠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这厮居然还给贺烽行礼了?? 他都怀疑是不是夜色太深看错了 离着不远处,看着这刘青在贺烽马下拱着手,几近恭敬之色,脸上眉飞色舞,时不时的还朝自己这边指指点点…… 李德忠和于岳俩人对视一眼:“他娘的!又让这厮给算计了!” …… 李德忠正一阵腹诽不已,就听见城内几个街道中熙熙攘攘的有大量人群走动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盔甲互相撞击的声音 久在军伍的他太熟悉这种声响的来源了! “戒备!” …… 贺烽看着周围将士的举动,看向渐渐走来的人群, 在沙盘情报里,代表面前领头几个人的圆点, 红、蓝色不断闪烁 贺烽心中暗笑 “呵……立场不是很坚决啊” 第180章 因何不跪! 夜色中,有近千人慢慢的向城门处聚来 贺烽看着眼前人,在内观向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 周围除了自己的将士,尽皆是黄色的友军,只有领头的那几个原点,红黄相交,闪烁不定 “呵……这几个,立场不是很坚定啊!”贺烽心中戏谑的暗道 通过沙盘情报系统,确认了对方身份的贺烽,饶有兴致的看向来人 不多时,向城门处开过来的千余人在城门处列队防御 “放肆!来者何人!” 不远处,随着人群迫近,李顿儃站在队伍前,大声朝着贺烽质问 贺烽看着这个红蓝相映的货,心中暗自发笑,现在投敌的都这么高调的么……这要是自己投敌了,可不敢这么冒尖,生怕引起别人注意 “西北锐风军,奉命前来太原救援!” “没准许你们进城,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李顿儃一脸的凶相,继续质问 待他将视线从贺烽的身上,向周围环境扩散开来,看见地上散落的守城将士尸首,脸上的凶相中又多了一丝畏惧 “你身为大宋禁军,竟然敢攻打自家的城池??” “呵,狗仗人势的玩意儿……”贺烽心中戏谑之意更甚 虽没有骂出口,但贺烽的心思都挂在脸上,对李顿儃不屑一顾之情,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您说笑了,刚才金人攻城!已经拿下了城门!我军见形势危急,就打退了金人,掌握了城门!” 贺烽仰着下巴,一脸的傲慢之色丝毫不遮掩的挂在脸上 李顿儃向着身后队伍中为首的一人深施一礼,摇尾乞怜之相尽显: “大人,分明是他们攻打了城门!” 为首的正是太原知府张孝纯 “你说金人攻城,可我并未收到警情,可有证据!” “有啊!来人,将金人的尸首给大人抬过来一些!” 随着贺烽话落,几个将士从城外抬了一些金人的尸首放在两军之间 “你说是金人干的就是金人了?我看分明是你干的!” 李顿儃不依不饶 看见这么烦人的狗,刘青已经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他身边的董怀安,也开始不动声色的慢慢向城门洞褪去,不经意间,已经隐入了门洞的阴影中借着夜幕黑影的掩护,手中的弓弦已然微微蓄力 “大人!这分明就是他们攻打了自家的城池,又嫁祸给了金人!” “金人攻城,还需要嫁祸??”贺烽一脸的讪笑看向李顿儃,满脸尽皆戏谑之色 这李顿儃倒是慧眼如炬,揪着城门的事死死的咬着 张孝纯看向贺烽: “既然如此,给你们记上一功,出城驻扎吧!” 李德忠本来被刘青调戏了一次心里就窝着火,再碰到张孝纯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火气更难以压抑! “你他娘的,老子千里迢迢来救援,你竟然还让我们出城驻扎,是想让城外的金人把我们一点一点杀光吗!” “放肆!在大人面前如此没有礼数!当真是没有教养!锐风军的陈鹏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兵痞的?” “一群没有教养的乡野村夫!” “你说谁没有教养!” “我就说的你!有娘生没爹教的杂种!没有礼数!见到大人因何不跪!”李顿儃大吼着 李德忠的怒火在这一刻已经彻底被这李顿儃点燃了,拔刀就要向前! 贺烽一把拦住身后的李德忠 本来看到李德忠一股杀意冲过来的李顿儃还有惧意,但看到被贺烽拦住了,盈盈狂吠之色更甚! “我就问你!大人在此!因何不跪!” 好一副忠臣烈主之像,一句因何不跪,吼声震彻了半个太原城的街道 …… 呵……还因何不跪…… 一句话把贺烽给气笑了…… 贺烽心中暗道,这恶人先告状还真是理直气壮啊…… 贺烽不露声色的向身后看去,眼神中扫过一旁的刘青,又看向在门洞中只露出半张脸的董怀安…… 李顿儃见张孝纯都说话了,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一脸狗仗人势之色更加外露 “就是!在大人面前这么没规矩吗!” “跪!!!” 李顿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贺烽被气急了,不怒反笑,拱手道: “不知诸位大人眼里,什么叫谦卑有礼?……” “跪下!”李顿儃见贺烽已经示弱,气焰更加嚣张 看到没,还得是我,就仅凭着老子的官威!就能压得住这群兵痞! 李顿儃心中一阵洋洋自得 刘青撩眼皮看向贺烽,心中一万匹马狂奔而过,鄙夷之色挂在脸上,心中暗道:装什么小绵羊,獠牙都快露出来了…… 见贺烽没有动作僵在原地,李顿儃觉得,这是被自己的官威给镇住了, 赶紧补上一句更进一步施压,希望借此威势可以压退贺烽一众人 这事办完,以后自己在张知府面前就显得更有用了! …… 一众人正在僵持着,贺烽不漏声色的朝身后的董怀安使了个颜色,后者心领神会,扭头出了城门去准备了 贺烽回过头,再看向面前的李顿儃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杀意 门洞中的董怀安手轻轻搭上弓弦,随着贺烽勾起的嘴角拉动 “嗖!” 一支利箭从面门处钉入李顿儃的额头,从后脑透出!被巨大惯性掀飞的后脑连同着脑浆,鲜血溅了身后的张孝纯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颤到了所有人 见面前的狗已经身死,贺烽仰头大呼! “金人偷袭!!!保护大人先走!!!” 刘青闻言,心领神会,猛的向前蹿到张孝纯跟前 “危险!大人快走!!” 不由分说,拉起张孝纯就往街巷处跑 城门处的场面因为贺烽一句大吼顿时乱了 城内的守军此时没有主将,六神无主,镇朔军,锐风军将士随军令大股涌入城中“布防” …… 不多时,贺烽看向周围的场面稍安,满意的勾起嘴角,看向一旁阴影里的刘青 刘青漫不经心的从阴影里走出,边擦着手里的血,边念叨: “张大人尽忠职守,已经被金人杀了,壮烈殉国!” 刘青那表情,就跟杀了一头猪一样平淡自然 贺烽对刘青的做法极为满意,迎面一刀砍了固然解恨,但这城毕竟是宋军的城,为了这座城,为了城中尚存的几千兵勇能顺利归附,也不能做的太过火 “进驻城防!出榜安民!” 贺烽大手一挥,各军、营指挥使依令调兵入城 “你去找个适合存放马匹的马厩……”贺烽拉过苏锐,嘱咐到 “是!……” …… 贺烽看着不断涌入城内的将士,心中稍安,总算有个靠谱的落脚点了 不多时,陈鹏驱马路过贺烽身边 贺烽赶忙上前施礼 “知府张孝纯,被金人暗算,殉国了!” 说着,贺烽抬眼观瞧陈鹏脸上的神态 “好生安葬……”陈鹏走过贺烽身边,就像没看见贺烽这个人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镇朔军,锐风军,陇安军各部,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安置,已经陆续进城布防 ……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这金人打太原几个月了,都没打下来,咱一夜就给拿了?” 于岳和李御李德忠刘青一干人等走进知府府衙,多疑的发问 “这有啥奇怪的,那金人不是打不下太原,是打掉城外的援兵比拿下这个城更有用……” 李御悠悠的开口解释道 他早已看出了怪象 城外金人数万,打了几个月都没打下的太原城,竟然刘青带着百十人就把城门拿了,就这种防御的能力,金人怎么会打不下 围点打援,消耗宋军的有生力量才是他们的目的 看来金人的谋划,远不止一个河东路啊…… 第181章 一群匹夫! 初升的艳阳,照耀着太原城城墙上暗红的血迹,印示着昨夜那一场腥风血雨 各部按照既定程序,开始接手城内诸防务,城墙,各城门,皆由镇朔军,锐风军将士换房,城内各衙署,皆由入城将士逐步替换 贺烽担心有人趁着入城换防的当口,有心之人趁机做乱,严令诸军,不得扰民 这要是刚进城还没站稳脚跟先跟城内的百姓起了冲突,这太原城就更难守了 …… 另一边,交代完各部任务的贺烽,拱卫着陈鹏来到大牢 随着狱卒战战兢兢的打开一扇牢门,一张熟悉的脸进入陈鹏的视野 “老不死的,你还活着呢!”牢房中一个老者悠悠的开口 听到笑骂声的陈鹏也不生气,回怼道 “你他娘的都没死,我能死么……” 说这话,陈鹏两手一用力,将牢房中草席上一老者掺起,一同走出昏暗的牢房 贺烽这是才看清,面前的老者已经让人打的不成样子…… 浑身上下的布条都已经被鞭子抽烂了,身上被血污覆盖,很多皮肉已经脱离身体,就像是挂坠一样在身上挂着,随着身体移动晃悠着 陈鹏看着面前的老者,难忍一脸的心疼,贺烽赶紧朝旁边一招手,两个医官将人接了过去 这老者的身份并不难猜,在这太原城里,能值得陈鹏亲自来牢里搭救的,只能是王禀一人,而能与陈鹏这种官场倔老头彼此熟络的,一定也是忠君爱国之士 就这样的忠良之辈,在牢里仅一天,就给打成这样,恐怕如果没有官身,没准早已经打死了 贺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牢中狱卒,一个不留!” 身边李德忠撑手领命 贺烽一句话出口,本来就战战兢兢的狱卒各个吓的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贺烽一句杀机盎然的话被王禀听到,拖着一身的伤赶忙回头全解: “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也都是奉命行事……” 呵,都快被打死的人,还在为施暴之人开解…… 这话听的贺烽一阵心酸,不忍的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王禀身上,安抚道: “作为狱卒,他们要执行军命” “但怎么打,他们心里本就有数”贺烽说到这,语气中能听得出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在牢狱之中,同样是挨一顿打,使了钱的和没使钱的,打完之后完全不一样,这一点他们心里清楚” …… 贺烽几句话说的王禀哑口无言 是啊,狱卒行刑,可以一鞭子下去直接见血,也可以十鞭子打不出来一个血印,这确实都是行刑者可以自由裁量的 显然给王禀上刑的人,以及这狱内的其他狱卒,至少没有一个人愿意因为王禀这种爱国志士“阳奉阴违” 就这样的狱卒,留之无用! 见王禀神色稍安,贺烽回头用力的给李德忠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默契的用力点头确认 贺烽与医官一起搀扶着王禀,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缓步走出大牢 …… “将军,我看这就合适” 一个马军营的将士,指着面前的一片空地,回报苏锐 苏锐奉命在城内寻找可以安置军马的场地,转遍了城内,最终发现了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中还有大量的杂草,看起来是长时间没有人修缮的情形 军中大量的军马需要大片的空地安置,这种无主之地最是合适 “行!就这了!” 苏锐大手一挥,命人将军马驱赶至空地 …… 马军营的将士正眼看着马仆陆续将军马安置在空地,就看见不远处一顶轿子由远而近,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家仆家丁打扮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 “停下!停下!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我们赵府的地,你们在干什么!” “哪来的乡野匹夫!一点规矩也不懂吗!” 一旁不远处的百姓看见这一幕,看到这一众家丁家奴,吓的魂不附体,纷纷躲避, 为了能快点逃离这个现场,有的甚至连身上扁担都不要了,扔了跑路 …… 寻常百姓见到官军都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而这一群家丁家奴声势浩大的向马军营压过来,其呵斥将士的神态,就像是在训斥自家家奴! 苏锐本能的皱起鼻子,真晦气…… 贺烽已经命令不许扰民,苏锐本也不是生事的人,既然占了人家的地,退了便是 苏锐摆手叫来身边的行军司马: “命令将士,将马匹尽皆驱赶至别处,让将士们……” 苏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一个狗三狗四的家丁大步上前: “慢着!人可以走!进了我赵府地里的这些马,就是我赵府的了” 苏锐闻言,心中杀机骤起! 不等苏锐有所动作,胯下飓风已然双眼死定着来人,缓步逼了过去 飓风硕大的身躯,加上明显异于其他马匹粗壮的鼻息,让这些家丁看见就忍不住连连向后退走,不敢与其正面迫近 家丁中领头的赵四,看见身边连连后退的家丁,领头人气急败坏的咒骂着: “一群废物!一个畜生有什么可怕的!” 骂着飓风的赵四表情狰狞,但飓风靠近时,马头向下俯视着他的脸时,对于庞然大物的恐惧,使得他也不住的后退 赵四紧张的干咽了一口吐沫,开口道: “你们这群匹夫!这是我家赵老爷的地!你们竟敢私自占了,不要命了你们!” 话说的凶态毕露,但肢体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的胆怯,赵四慌慌张张的向后跑到轿子旁 那神态就像是一条受了惊吓的狗,惨叫着跑回主人身边寻求庇护 “管家!这些兵痞私闯老爷领地,您看,要不要杀了!……” …… “咳,咳咳……” 轿内人轻咳一声,像是某种暗语,轿夫默契的撩开轿帘, 轿子中缓慢的探出一颗硕大的人头,其后,肥硕的身影缓慢的从轿中钻出 第182章 人能走,马留下 肥硕的身躯上,顶着一颗更加肥硕的头,这标号,甚至比千百万还要更胜一筹 肥硕的中年人从轿中缓慢的探出身, 能看的出,周身行动对于他来说颇为费力,还只是初春,稍稍动动身子,额头便已经冒汗 一旁偷瞄街道上这一幕的百姓,看到轿子里面出来的人,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别看了别看了,赵大头来了!别出声……” “这群当兵的要倒霉了” “他们当兵的应该没事吧……” “你忘了上次文台府的那几个府兵了,跟赵府的人起了争执,当街就给打死了,据说连家小都没留,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听说这些是外来的兵,昨晚进的城,估计是不知道赵府……” “唉……这年头,连当兵的都难自保,咱们老百姓还咋活……” …… 另一边,胖子斯斯文文的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缓步来到飓风面前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传递而来的威势,胖子立于前,岿然不动声色,神态自若, 胖子的神态给了身后众家丁信心,狗仗人势之色更甚 赵四眼见着自己主子出面了,上前提醒到: “管家,就是这些匹夫,占了老爷的地!” “我将他们驱离,他们竟然还要牵走咱府里的马……” 这一句话说的巧妙,把自己强占他人马匹的事,几句话就给定性成了别人抢自己的马…… 胖子略作沉吟的斜眼看了赵四一眼,后者如遭雷击,赶忙欠身退了回去 “好马!” 胖子盯着眼前的飓风看了半天,最终嘴里吐出两个字, “鄙人,赵路,是赵府上管事的,头大,呵呵,所以城里人也都叫我赵大头……” 赵路自诩风趣的介绍着自己 但赵大头这几个字出口的一瞬间,身后的家丁家奴无不胆寒的低下头,不住的颤栗 赵路看向面前的苏锐: “小将军年少有为!英姿飒爽!不知,是在哪位将军的麾下领兵啊……” “镇朔军!贺将军麾下!” 其实苏锐已经有些烦了,自己确实是占了人家的地,有错在先,本不欲纠缠,退出来便是, 可眼下这群人,看架势,分明就没打算让自己走…… “镇朔军……没听过啊……”赵路疑惑的看看身后的赵四, 赵四识趣的向前躬身道: “回管家,不知道哪来的乡野蛮夫,不是城里的……” 赵四看见赵路疑惑的眼神,神色更加慌张,只勉强答完话,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回去 “小将军不是本地人吧……” “年轻人做事不要太气盛,我家赵老爷是老好人,不与旁人计较,可我们做奴仆的不能不懂事……” “我今天就当第一次见到小将军,咱们交个朋友,已经进了园子里的马,那就是我赵府的了……” “外面还没进得去的,我就不与小将军计较,你带走便是……” 赵路意味深长的看向苏锐 好啊,好啊,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这马就成了你们的了, 这还是不与我计较,如果计较计较,是不是老子这命还得给你们留下!! 苏锐心中暗骂,这是一群地痞是什么东西!军马的主意都敢算计! 苏锐没心情跟他在这掰扯,便没答话,拨转马头就欲走 “我们管家问你话呢!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个态度,狗东西!给你脸了吧??” 赵四见苏锐没有答话,狺狺狂吠之态尽显 苏锐被这狗吵的,已经失了耐心,纵横疆场的血勇汉子,哪受得了这种侮辱 苏锐只是稍动大腿,都没来得及双脚磕碰马腹,胯下飓风受意: “希律律……”飓风随着一声怒吼,原地腾空暴起! 原地跃起的飓风,径直跳过了面前的赵路,在一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两只前蹄直接踩在了一脸惊愕的赵四身上 这一跃!马匹从原地在没有任何助跑的情况下,竟直接跳过一个大活人,直直的跃出近两丈的距离! 飓风巨大的体型,足有近两千斤重,再加上重力加速度的巨大惯性 飓风蹄下坚固的蹄铁,瞬间将赵四胸前的肋骨踩碎, 倒地的赵四,整个身体都因为前胸收到巨大压力挤压,而向落蹄点溃缩 飓风突然的暴起,显然已经震惊了现场所有人,不仅是这些家奴家丁,甚至就连苏锐身后的这些将士也被飓风的举动惊到 以往在战场里,飓风的身姿常伴周身,虽然雄壮异常,大家也早已见怪不怪, 但如今天这样,突然原地暴起的庞然大物,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飓风这一干净利落的击杀,彻底吓破了一众人的狗胆 刚刚还一脸淡然的赵路,甚至不敢相信面前的年前人,竟然能在自己面前,驭马原地跃过头顶! 此时赵路的脖子像是上了锁,他想回头看向身后的景象,可脖子就是死活不配合他的意愿 …… 一旁向这里张望的百姓一个个张口结舌,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竟然是真的 “那个,是匹马?” “那匹马就像兔子一样跳起来了?” “别说整个太原城里的马,就是这世间所有的马,也没听说过能跳的这么高的啊……” “他,他是杀了赵四?” “被踩死的那个是赵四吗……” “那个小将军竟然杀了赵四?” “坏了,都别看来,赶紧走吧,要出大事!” 苏锐的举动,可吓坏了周围躲起来围观的百姓,为了避祸,纷纷逃命 …… 赵路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回过头,顶在他面前的是飓风那硕大的胸肌,再抬头,是一人一马尚未消退的杀意…… “小,小将军,我还有事,我先走,您忙着……” 赵路心中此时只想保命,什么身份,什么面子在这情形下,哪有保命重要! 可此时已经红了眼的苏锐和飓风怎么可能任由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第183章 城内氏族 “小,小将军,我还有事,您忙着……我先走” 可此时已经红了眼的苏锐和飓风,怎么可能任由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不急!”说着,苏锐一挥手,身后马军营的将士呼呼啦啦把赵府一干家丁尽数围了 赵路一看这架势瞬间不干了 “将军!这,这,这……莫非你还要草菅人命不成!” “街坊邻居快来看呐!这军爷草菅人命啊!……” “来人呐!官兵杀人啦!……” 得!此时的赵路,如一摊烂肉一样,瘫坐在地放声大哭,那凄惨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这是逼良为娼要把他卖进青楼了 苏锐端坐于马背上,怒视赵路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幅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罢,一杆马槊直下,径直将赵路的左小腿钉在了路面上! “啊!!!!!!!” 赵路一声惨叫响彻了半个太原城 这血腥暴力的一幕,吓得的周围所有居民,瞬间关紧了门窗,仅剩的几个胆小的,躲藏与街头巷尾的百姓彻底崩溃了最后的安全感 四散奔逃的百姓致使这一条街面瞬间被清空 “这人连赵路都敢杀了??” “快走啊……别看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赵路今天也算是碰到硬茬了……” “什么硬茬!你当赵府是吃素的!这事没完,赶紧走吧,别被牵连了” 飓风踩死一个,马槊又钉在地上一个……苏锐心中的怒火稍熄, 低头俯视已经疼的昏死过去的赵路 看着,勉强还有一丝气息,也已经是气若游丝,半点没有刚才那副神气了…… 一脸晦气的苏锐,一口吐沫吐在昏死过去的赵路身上,一把拔出马槊,朝着剩下的那群家丁晦气的大吼道: “滚!” 被马军营将士围住的众多家奴家丁如获大释,赶忙拖着地上的赵路,捡起地上的赵四,一行人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退走 轰走了闹事人的苏锐,径直朝那片空地入口走去 苏锐看向这一片不小的荒地,那赵路说是园子,哪有一丝园子的意思,根本就是荒地,这群地痞就是滋事讹诈! 苏锐不禁在心里咒骂道: “就在这!将马匹尽数安置,让弟兄们加双岗,但凡有不轨之徒,尽数拿了!敢有反抗的尽数扑杀!” “是!将军!” …… 贺烽一众人在城内守军的指引下,拱卫着王禀,来到太原知府府衙 早已打点好周遭的知府府衙,此时早已被李御接管, 登上十几节台阶,贺烽一行人走进大门, 署衙大门处台阶,明显高于周遭地势,署衙正门的门框,已经几乎与周边建筑的屋顶平齐, 站在这里,周遭建筑尽收眼底 送王禀和陈鹏进入府衙内,贺烽独自在正门高处站定,回首看向身后 一眼望不到头的太原城,让贺烽心中,一股毗邻天下的的雄心骤起! 不论之前怎样,这一遭,自己已经进了太原城,就不会让他再受外族蹂躏! …… 知府署衙内,陈鹏搀着体弱多伤的王禀坐定 “这一城的百姓,就全靠你了……”王禀坐在太师椅上,气都要喘不匀,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挤出一句话 “胡扯!我看你就是少锻炼,一定没事儿!”陈鹏嘴硬着,故作嗔怒, “呵……呵呵……咳咳……我死不了” “但是理政恐怕是不行了……”王禀明明一身伤,却一脸的庆幸之色 “甭操心了,城防我已经换了,保证不会有失,你就安心养伤!” 陈鹏在一旁不住的安慰道 贺烽一众人侍立于旁,看着两个老英雄壮志暮年,心中皆是一阵唏嘘不已 “这位,是镇朔军的贺将军!”陈鹏拉过来贺烽,给王禀引荐 王禀看向贺烽那一副忠厚老实像,用疑问的眼神看向陈鹏 陈鹏自然明白王禀的疑虑是什么,没作答,只是会意的点点头,见陈鹏的神情,王禀也并未继续多做追问 “以后太原的城防,就交给年轻人”陈鹏在王禀身边贴心的建议道 “嗯……太原的城防,难点不在金人,在城内……”王禀话说的有些多了,身上的伤一阵刺痛,逼得他不住的皱眉 陈鹏见状赶忙示意他先休息 王禀连连摆手拒绝,继续道: “金人至今没有破城,不是打不下,是另有图谋……”王禀毫不避讳,直言道 “嗯,老将军真知灼见!” 对于贺烽的恭维,显然在王禀跟前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他摆摆手示意贺烽继续听他说 “城内有三个比较大的氏族,赵家,李家,宋家” “金人至今没有破城,我怀疑要么是城内有人与金人勾结,围点打援” “要么就是这城内三大家族为了家业,与金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对于这三个氏族,你最好不要与其纠缠……” …… 王禀话音未落,门口值守将士禀报称: “报,有人报官!” 第184章 打官司告状! 王禀话音未落,门口值守将士禀报称: “报,有人报官!称城内军卒扰民,占了他家园子”、 嗯?? 屋内众人听到这消息均是一惊 互相间均是互相求证的眼神,看向对方 贺烽一脸的苦大仇深,他就担心出现官兵扰民的情形 人本来就会对外来的人新村芥蒂,这个时候出现矛盾,人们一定会先入为主,对于自己安民之策,阻力大的没边 陈鹏给李御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李御去看看 …… 李御走进知府衙门断案的大堂 大堂外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一年轻人,文质彬彬,昂首挺胸立于堂上,气度不凡 这人身边,担架抬着一个人,看起来腿受了伤,正在止不住的哀嚎 地上还有一个大箱子,箱子没封盖子,四边已经开始向外丝丝渗血,离远了看去格外渗人 李御来到堂上,刚要坐下断案,就听堂下人先出了声 “大人!!” “并非草民不信大人!,只是我等要状告的,是那军伍之中的兵痞!” “大人一身戎装,恐官官相护!小人恳请大人回避!” 李御:“0.0???……卧槽?冲我来了?” 自己都还没坐下呢,下面告状的不愿意了 被这一句话僵在原地的李御,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说话的人 这年轻人,气宇轩昂,风流倜傥,不仅脸上没有一丝的畏惧局促,反而挂着不可一世的自信 李御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昨夜溅上的一身血污, 这年景,能看到一身官衣不惧的,少见 能看见一身铠甲不惧的,更少见! 能看见一身血污的铠甲不惧的……还绝无仅见 这一句话,愣是把李御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懂刑律的李御一时犯了难,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听这下面人的说辞 贺烽进城前,对各营各将千叮咛万嘱咐,为了军伍的形象,为了能顺利接管城防,一定要注意在城内的言行 李御有心辩解,担心越抹越黑,索性顺着话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你,去审!” 军伍之人没那么多的啰嗦,李御一指身旁的知府通判 “我?大人?我这……” 通判一脸纠结,似有为难 “啊!就你了!赶紧的!” 此言一出,满堂的衙役包括这被李御选中的通判,几乎同时打了个冷颤 刚才还推推维维的通判此时已经颤颤巍巍的坐上了主位 李御抬头一看,呀呵! 这位果真有点来头啊,虽然自己按制不是这衙役和通判上级,但现在自己一军已经接管知府衙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自己的话谁都得听 可分明这堂下的人说话比自己说话管用多了 李御眉头皱起,看向堂下报官的人,莫非这就是那王将军口中的世家大族…… “堂下何人,状告哪家……” 通判按流程开始审案 “小人赵府家丁,要向大人检举!” “今日,兵痞莽夫,强占我府外园” “我府中家丁与管家上前理论,兵痞竟驭马踩踏,杀我家丁,伤我管家……” “兵威赫赫,我等草民不敢与之争锋” “现今这园子已经被这些兵痞占了去!” “那兵痞还恫吓我府中之人,扬言报复!” “以后我府上生计该何去何从!阖府上下自此生计断绝!只有俯首待死啊……” “求老爷为草民做主啊!!!” …… 台下那年轻人,言语之间,几近冤苦之能色,素民被官兵欺压之甚,惨绝人寰! 李御默立于旁,听着状告的状词,心中杀意骤起! 他娘的,贺烽已经命令所有将士不得扰民! 竟然还敢有如此凶恶之徒敢如此欺压百姓!让自己抓到扒了他的皮! 待李御再抬首 再看这诉状之人的神情,哪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惨象,就好像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傲立于前! 仿佛刚才状词里说的那些惨象就与他无关, 口口声声我府我府…… 说的就好像马上要被人灭门了一样,结果站在这的就跟没事人一样,下巴扬的老高,那鼻孔,正对着堂上主位的通判,一脸的傲气冲天! 李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错觉,刚才那么惨的话,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再看一旁主位上的通判,正哆哆嗦嗦的看向自己 “你看我作甚!审你的案!” “是……是是是……” 通判被李御一声呵斥,更紧张了 “不知,你状告的……是哪个啊……”通判此时已经不能顺利的说话了,磕磕巴巴,神情极度紧张 “镇朔军!贺将军麾下!” 这堂下的年轻人话一出口,吓得堂上的通判一哆嗦! 被这话震惊的不仅是这通判,更有一旁的李御! 镇朔军?贺烽的麾下? 这事如果坐实了,那贺烽该如何自处…… 李御暗叫不好! 让自己来看着审案子,这要是不管,民心不保, 要是管,那镇朔军的将士自己处理起来显然不合适 虽然从未有过什么明面上的关系,但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李御等一干将令如今在陈鹏的授意下,全权听从贺烽调配 如果这事是真的,损了贺烽的权威,那以后还如何统御全军…… 李御再抬头时,这堂下的年轻人已经向身后招手,几个家仆打扮的年轻人一齐上前搭手,把箱子倒扣过来,将箱子里的东西倒在了大堂之上! 那是一摊尸体! 之所以说是一摊,是因为那尸首已经不成人形,就像是被踩碎了的木偶又收拾装殓成了一堆存放! 尸首被从箱子里倒出来的一刻,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惊呼! 李御等都是军伍之人,在战场上这种场面见惯了自然不足为奇,可城内的百姓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一时间,惊叹声,惊呼声,呕吐声,孩子的哭声,大人议论声,声声不绝于耳!场面一片哗然! 李御心里的火腾的燃起! 这是打官司告状吗!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这意思,如果不处理!那你这守城官军,脸就不用要了! 第185章 走!跟我去堂前! 李御看着门外的民众,再看看堂上的这年轻人…… 这堂上的通判,颤颤巍巍的看看低头不语的李御,有看了看堂下那气宇轩昂的年轻人,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这种犹疑,看在堂下的年轻人眼中却似乎是一场大错! “官老爷!当官不为民做主!你是要袒护兵痞吗!” 这一句话就似晴天霹雳劈打在了李御头上 看似是质问,可他身后是门外那么多围观的百姓,这质问自然就变了味,似乎是某种威胁! 裹挟民意! 李御脑海中瞬间冒出来这么个词…… 好啊,刚刚在后面,听那王将军提起还没太当回事, 那时候还想着,如狼似虎的金狗都照砍不误,这城内敢闹事的直接抓了不就行了 现在看来自己想简单了,这城内的敌人,似乎要比拿刀拿枪的敌人更加棘手 闹事的你能砍了,可他如果和城内的百姓混在一起分辨不清,难不成要把全城的老百姓全砍了不成 …… 贺烽正在后厅与陈鹏,王禀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城防安排 李德忠轻步走进来,离得远远的,朝着贺烽使了个眼色,贺烽心领神会,迎着李德忠走出门口 “将军,苏锐回报……” …… 李德忠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跟贺烽说清 贺烽看向前面审案的大堂,眼神深邃 刚才还好奇,怎么自己一进城就有人来知府衙门报官,原来是冲自己来的!…… “你去让苏锐过来!” “是!” 李德忠领命去了 贺烽回到后厅,跟陈鹏把情况简单一说,陈鹏还没说什么,一旁听到贺烽言语的王禀先皱了眉 “您和王老将军稍坐,我去处理一下!”贺烽交代完就欲出门,却被王禀叫住 “贺将军且慢!” “将军有所不知,这城内的赵府,可不是寻常府邸……” “那是当朝九王爷身边伺候的家奴,立了功,回到太原老家来养老” “我刚来时,也听过这赵府的种种行径,欺男霸女之势常有,欺行霸市更是司空见惯” “可守城要务在前,城内的一干事务我都是推给了知府张孝纯” “我想着等金人退了,我再酌情处理” “不是老夫怕了,是这城中的世家大族,在城内各个衙门口,四行八市之中人脉颇广” “很多事,衙门做不了的,只要他开口,准能做的好” “上上个月,东城门的守兵不足,征调民夫上墙御敌,尽管老夫百般动员,可仍是没有多少响应的百姓” “知府张孝纯去跟那赵府的人说了一嘴,第二天就征集了几千民夫响应……” “就这还只是那赵府,那李家和宋家,我没有接触过,据说也是朝中大员的裙带关系……” “李家和宋家,还有这赵家,在城内历来横行无忌” “霸占大量田土不说,据说城内无主的土地,田籍房屋也都纳入手中” “不仅如此,城内但凡赚钱的产业,煤炭,盐铁,牲畜贸易……” “只要是赚钱的生意,无不都被这三家瓜分” …… 陈鹏听了王禀的话,颔首不语 贺烽闻言却大喜! 王禀其他的话他没当回事, 但当听到,城内但凡赚钱的生意,都已经被三家瓜分,他心中的狂喜之色就难以压抑 正发愁刚刚进了城,百废待兴! 刚犯困,就有人给送来枕头! 这各地的豪强,所行不法之事,真的较起真来,地方政府怎么可能无法约束 无非就是忌惮他们在朝中千丝万缕的关系,怕影响升迁 亦或者各地官员忌惮朝廷制度,不能经商,故蛇鼠一窝,官商勾结一起盈利 对于想要升迁的官员来说,这些朝中的关系户,就是通天的天梯 对于想要盈利敛财的地方官来说,这些地方豪强就是合作分赃的同伙 权钱交易向来如此,自然要百般巴结,更不用说惩治了 但贺烽压根就没拿朝廷当回事,自然不会在乎 要说官商勾结,就更不用说了, 自己将产业全收了自营,不比跟这些吸血鬼合作来的实在! …… 贺烽自己在脑海中意淫着将全城豪强除尽的那一刻,脸上忍不住漏出一丝邪笑 陈鹏是早就习惯了贺烽这没来由的失神暗笑,可王禀还是第一次见 王禀看向贺烽的眼神,多了一丝的恐惧, 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时不时的就偷笑,笑的还这么发邪,想让人不多想都有些难 …… 不多时,苏锐来到后厅 “将军!” 一扭脸,又看到陈鹏和王禀在侧,苏锐瞬间局促 “给……给厢帅问安!” “给老将军问安!” 苏锐一身银铠,雄姿英发,一路走进后厅,周身带着风! 贺烽看见苏锐至,笑吟吟的上前: “听说,跟人打架啦?” 贺烽这神态,哪像是上级问部将,更像是慈父问儿子 “回将军……是!” 苏锐心中骂了贺烽一万遍! 心说你在哪说不行,非要在厢帅跟前说,这么大人了,还打架,这得显得我这人多没出息!尤其还是在厢帅面前! “赢了输了!” 贺烽突然调高了声调震呵一声 这话问的苏锐啊,一槊戳死贺烽的心都有了 话都问到这了,苏锐硬着头皮回话:“赢了……” “好!!!” 贺烽一声断喝在大厅里回荡 贺烽这一句话不仅整懵了苏锐,更整懵了王禀…… 虽说他也是行伍之人,行伍之人,以强为尊,可你也不用当着自己这个外人抖落兵威吧 贺烽撩眼皮,询问式的目光看向陈鹏 陈鹏瞥见了贺烽投来的目光,依旧是那默契的神情,不予对视…… 得到陈鹏默许的贺烽兴奋的一拍苏锐的肩膀! “走!跟我去堂前!” 第186章 你继续说,我在听! 苏锐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让自己出丑的贺烽 心中暗骂,这货是不是有点哪不正常 本来这些话都可以私底下说,为啥一定要当着厢帅陈鹏的面! 这以后自己在厢帅心里得是个啥形象…… 冲杀敌阵也好,冒死突围也罢,苏锐从不皱一下眉头, 可要让自己在陈鹏面前丢人现眼,那过失大过于天际! 啥都好说,在自己崇拜的军神面前丢了面子不行! 没好气的苏锐,斜眼死盯着贺烽,两人勾肩搭背的往前堂走去 “你不用这么盯着我!” “你家厢帅跟我说了!就喜欢你冲阵时那份英姿!” 贺烽像是早就看透了苏锐的心思,安慰道 “真的?”苏锐嫌弃的脸迅速换上了兴奋的神情 “咋能假的了嘛!你说你首先是个兵!是吧?” “啊……”苏锐不明所以,木讷的点点头 “是个兵!要是被人欺负了,屁都不敢放一个,架都不敢打!那不就是废物么!” …… 苏锐听着贺烽的话觉得也有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打架,就得打赢!这是铁律!”贺烽脸上不漏声色像是说笑,但话中带刺,一下一下的刺挠着苏锐的自尊心 “被人欺负了!敢反抗,这才是爷们儿!打架还打赢了!那就是大丈夫!” …… 贺烽自说自话着,话溜了一圈,竟然自己把自己的话给圆上了! 苏锐在一旁听着话茬,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要反驳,还不知道从哪切入…… “总之!你家厢帅对你很满意!” 听到这,苏锐总算听到一句自己喜欢的,皱在一起的脸,终是一朝展颜 两人走到前堂后门,贺烽拉住苏锐: “进去了,记得顺着我的话往下说!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嗯!”听到自己在厢帅心里的形象没有被毁的苏锐,精神振奋,看向贺烽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感激 …… 两人刚进前堂,就听见堂下之人正在大声质问主位的文官通判 “官老爷!当官不为民做主!你是要袒护兵痞吗!” 贺烽听在耳中暗自发笑,当真是财大者气粗啊!敢咆哮公堂就算了,当堂如此质问胁迫主审官的还真是少见 贺烽带着苏锐大步走进前堂 看见贺烽走进来,李御和通判赶忙俯身行礼: “贺将军!” “贺将军!” …… 贺烽对众人点头示意,随着通判主动让出主位,顺其自然的走到主审位坐下,苏锐则自顾自的站到堂下应付,毕竟自己是被告,跟主审官站一起显然不合适 台下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对于那通判让出主审的位置显得颇为不满 “大人!……” “将军!您身居军职!坐在这主位不合适吧!” 年轻人态度上丝毫不让 贺烽闻言不语,只故作吃惊状,看向一旁的李御,一脸的嘲笑之色 “这年轻人,卧槽!……” 李御自然知道贺烽这是故意嘲笑堂下人,也配合的讪笑了两声 “大人!你如此行事!是要袒护兵痞吗!” 年轻人见贺烽轻视自己,态度极为不悦 见贺烽没搭理他,继续道: “草民请将军避嫌!草民请求换主审官!” 嘴上说的话几近谦卑,然神态上却依然飞扬跋扈 “莫急!你说咱这不公道,你可以换个衙门嘛!是你击鼓鸣冤,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贺烽一句话把年轻人噎的说不出话来…… “到底审不审!”贺烽追问道 见自己一击不中,年轻人不依不饶 “草民觉得,大人身居军职,如今让大人回避,也是为了大人的官声着想!” 好一副‘为你好’的神态直逼贺烽脸上 贺烽气的好笑,心中暗道,当真是伶牙俐齿啊,老子认识你么,用得着你为我好不! “嗯,因何要本官回避!” 贺烽明知故问,回怼堂下人 “依宋律!亲属,故旧,仇嫌,籍贯,按发,司法官内部回避” 年轻人一脸的傲然,心说就你这么个臭丘八,还跟我这掰扯宋律!老子玩死你! 贺烽闻言,故作惊叹,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 “这……本官哪一条也不占呐……” “你!……” 年轻人气急,但还没开口,贺烽又补充道 “不是亲属,不是故旧,并非仇嫌,也非籍贯……这哪一条也算不上,你就让本官回避,分明是藐视本官的权威啊!” 贺烽一脸的无辜 这对宋律视若无睹的态度顿时让年轻人抓到了把柄 “你撒谎!他本就是你镇朔军人!……” “来啊!咆哮公堂!打十大板!” 贺烽一句话出口,在场之人,无不震惊不已! 李御和苏锐震惊的是这贺烽竟然对宋律视若无睹!明明被告苏锐是自己麾下,怎的不算故旧…… 通判和衙役惊的是,这可是赵府的人呐!说打就打? 场外看热闹的百姓更是惊呼不已! 这可是赵府的人,往日里只听说赵府的人打衙役,啥时候听说过衙役敢打赵府的人! 贺烽见堂下衙役面面相觑,迟迟不动手,明白了,这是担心日后被报复…… 朝后堂一挥手,叫来几个镇朔军将士 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这年轻人按倒在地 “我刁承谀是宣和三年的进士!你敢打我!!” 一听到贺烽要仗责自己,刁承谀气急败坏!自从跟了赵老爷,几时受过这种委屈! “是嘛!……你等我查查……” 贺烽故作迟疑,翻找案牍,顺便给几个将士使了个眼色 堂上贺烽装模作样的照着案牍,堂下将士将刁承谀按在地上噼啪暴打了一顿 杖刑完毕,贺烽看向堂下被打的爬不起来的刁承谀,双手一摊: “没找到啊……” 贺烽话一出口,刁承谀险些没有气吐血! 他娘的,老子的档案案牍怎么会放在这公堂上!我又不是犯人! 他这一口气还没捋顺,贺烽继续追问道: “不过就算你是!咆哮公堂本官不可以杖责于你吗!!!!” 贺烽问出这句话时,因为心中带着怒意,声调不自觉的拔高,声音自胸腔震鸣于公堂,整个大堂都被贺烽的话震地嗡嗡作响! 周遭衙役,连同围观百姓,被这一声震得更是心惊胆战 贺烽一句近乎怒吼的质问,问的刁承谀哑口无言…… 就算是宋律,也只是刑不上大夫,对于读书人的是优待,可不是律法的豁免权…… 其实贺烽也不懂宋律,无非就是仗势欺人而已…… 但他秉承的原则是,有理不在声高, 但没理,声!一定得高!要不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 被怼的哑口无言的刁承谀无奈颔首,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大人!你麾下将士,强占……” “哎!你说话注意一点!苏锐不是我麾下,是借调!他是锐风军的人!” 贺烽打断刁承谀的话补充道 贺烽一句话出口,刁承谀险些气急!一时被贺烽打断话茬,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一句…… 李御在一旁旁听,忍不住一捂脸,此子当真是无耻啊…… 刁承谀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一声高喝: “大人此话差矣!” 顺声源看去,刚刚还一副趾高气扬的刁承谀瞬间变换神态,几近恭谦之色对着来人深施一礼 第187章 呵!狗奴才 大堂上的刁承谀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一声高喝: “大人此话差矣!” 堂上众人顺声源看去, 刚刚还一副趾高气扬的刁承谀瞬间变换神态,几近恭谦之色,对着来人深施一礼 “老爷……… 一老者,身着华服,走过刁承谀的身前,甚至都没有撩眼皮瞅一眼,径直穿过刁承谀和苏锐身侧,来至堂前 老者纵容的走到堂前,负手而立,这气度,说他是主审官也丝毫不觉得违和 这人的身份并不难猜,刚刚还趾高气昂的那个刁承谀,对这老者的一声称呼,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能叫老爷的人,这必然是那赵府里的赵老爷 贺烽端看眼前人不语,这就是那个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赵老爷?看着老头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挺体面的…… “大人,小人觉得大人此话差矣” “借调的将士,也是听从大人将令,说不是大人麾下,恐似乎不合适” 老者一幅怡然自得的神态两眼直视贺烽 “呦呵……这赵府的人……” “这是在跟我抠字眼……诚心对抗到底啊……这赵府果然张狂,当真不把官府放眼里” 贺烽忍不住心里嘀咕 自己昨夜进城,现在已经全面接管了城防,虽面上不能这么说,但实际意义上,这城内的一切生杀予夺,现在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这人就算再蛮横,再有朝中的关系,恐怕也不至于这么鲁莽吧 这人的表现如此愚钝,难道这城中大族,竟都这么没脑子? 要城内的世家大族都这么草包,自己可省了太多的事了! 按流程,新官上任,他们不得巴结巴结,再送送礼,自己三辞三让,再送点美女豪宅的…… 这赵府的人完全不按流程来啊…… 所谓利高者疑 这赵府的人敢和自己硬碰硬,要么就是朝中的关系硬到了一种程度,确实可以对历任官员肆无忌惮 可一个家仆能有多大的人脉! 在这太原算个人物,真到了京城,一个家仆能入那些达官贵人的眼么?…… 若非如此,那就是有其他人怂恿…… 按照这个流程,如果自己被这赵府人激怒,下一步是不是应该一怒之下将这赵府阖府上下全砍了! 砍完之后呢,得利的是谁?…… …… 见贺烽不语,老者昂首,迈着台步,强势的向前又迈进一步!更加逼近主审位 在他看来,贺烽不说话,就代表自己说的有理!至少现在还是占据着主动! “呵!一个臭丘八!也敢与老夫争雄!谁给你的脸呐?!” “老夫赵顺!是这赵家的家主,见过大人!” 老者见贺烽一时不语,误会成了示弱,因此气势更胜! “请问大人!兵将扰民!杀我家丁,伤我管家,强占我府外园,按律该当何罪!” “将军!他信口胡沁!明明是他家丁要强夺军马,末将才与他起了争执!” 苏锐一个血勇汉子,哪受得了这种凭空诬陷,开口争辩道! “你闭嘴!本官还没问你!”贺烽冲着苏锐一使眼色,后者意识到贺烽的意思赶紧闭嘴 赵顺一见贺烽“偏向自己”,心情大好! 果然!只要老夫出马,哪有不服软的官儿!一群臭丘八!给他脸了还! 贺烽看向这个自称赵顺的老者, “你说他强占你的园子,可有证据?” “有啊,都是人证!这些都是……” 赵顺像模像样的用手环视四周,一指在场的家丁 贺烽看着堂下人发笑,还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二货…… “本官是问,你说那园子是你的,可有证据!比如地契之类的!”贺烽补充道 贺烽最开始听李德忠说起苏锐与赵府家丁争执抢夺军马一事,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园子一定合适! 苏锐是爱马之人,对于养马场的选址,他选的地方,一定错不了 这赵府的人,欺男霸女,民怨沸腾,自己若是杀了这赵府的人,是不是也算给太原除了一害! 那赵府中的不义之财,尽数充作军资,岂不也是上合天意,下顺民心!! 贺烽独自心里意淫着,一脸的坏笑不自觉的浮现在脸上,熟悉贺烽的人对这个表情并不陌生,但凡贺烽漏出这种表情,一定得有人倒霉…… 但这表情看在赵顺眼里误会了 “这分明就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陪着笑脸生怕得罪自己啊!” 赵顺见贺烽“服软”,心情大好!脸上也尽是一片愉悦的祥和 “呵!这狗官,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见了本老爷,还是知道曲意逢迎的!呵!果然也是个狗奴才!” “行啊!念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老子这次就放你一马!看你日后的表现!” “下面做事的人就是废物!直接提老夫的名字不就行了么!还得让我再跑一趟!” …… 少时,贺烽从自己意淫的意念里出来,再抬头看见堂下的赵顺,正在堂下独自黯然端着一张傲慢的笑脸 “这老头儿他娘的什么毛病!”贺烽看到这赵顺没来由的在那自己笑,腹诽道: “额……赵顺,你说那园子是你的!有证据么,比如地契什么的!” 赵顺正自我陶醉着,忽听贺烽话风一变,冲自己来了! “额……这个……” …… 第188章 公平! “赵顺,你说那园子是你的!有证据么,地契拿来我看!” 赵顺正自我陶醉着,忽听贺烽话风一变,冲自己来了! …… 贺烽说完这句话,兀自在心里窃笑 “你他娘的把地契拿来我看看……” “只要你敢把地契拿来!这园子就是老子以后的养马场!” 但贺烽这一句话出口后,整个堂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贺烽纳闷的看向堂下的赵顺,心说,按流程,你得把地契拿给我看呐 赵顺半天不说话,最后在嘴里挤出一句: “这兵荒马乱的,地契已经遗失了……” …… 赵顺一句话出口,整个大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贺烽几次张嘴,最终都只是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已经气的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堂下的刁民…… 本来就与他赵家无关的一块地,硬说是自己的,进了这块地的马匹还要强占…… 李御在一旁一捂脸,自己以前没发现这世间有如此多的厚颜无耻之人呐! 就他娘的一个贺烽,已经不断刷新自己的下限了,今天进了这太原城才知道,贺烽那点技俩才哪到哪…… 贺烽被赵顺这一句话给噎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下面的话该怎么接了 贺烽本来还想着,借机把地契哄过来,事后直接强占了那园子! 别人骂自己土匪就骂吧,反正这赵府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全当是黑吃黑了 谁能成想!这货……这货他娘的居然连地契都没有! 这不就是纯讹人么…… 贺烽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的了,没想到这赵府的人比自己更甚! 没有地契,还煞有介事的说园子自己的,当真是已经强占惯了…… 想到这,贺烽已经懒得在此事上推推搡搡了 …… 贺烽给苏锐使了一个颜色,后者心领神会,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大人,我见一荒废的空地,就把军马安置在那,谁知出来一群恶仆抢夺军马!……” 苏锐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原委诉说清楚,一旁的赵府众人听着自知理亏,并未反驳,但脸上丝毫不惧 “他胡说!是他无端杀人!大人切不可官官相护啊!” 赵顺说的什么贺烽没听见,光听见了苏锐口中的抢夺军马…… “抢夺军马……这是为了要和城外的金人共谋太原城?!” 贺烽在堂上故作迟疑之色: “国难之际!胆敢勾结金人!抢夺军马,污蔑军中将士!” 贺烽一句话出口,堂下的赵府中人立刻吓的瘫软在地 赵顺傻傻的站在原地,这反转来的太过于突然!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你刚刚还给老夫赔笑呢啊!…… 这一刻,堂下赵府的人,为了洗脱罪责,互相将罪责推卸责任到他人的身上, 互相推诿之声,互相谩骂之声此起彼伏! 贺烽看着堂下的一幕,烦得要命,大手一挥: “赵府上下,平日里欺压百姓,欺行霸市,胆敢通敌!满门抄斩!!” 苏锐早就看着面前的人烦的受不了了,贺烽一声令下,直接抽出刀…… 苏锐的刀,平日里砍的都是甲胄在身的金兵,砍在这身无寸铁的布衣上,就如砍瓜切菜一般畅快! 已经憋闷许久的苏锐,在这一刻化身成魔,一把佩刀出鞘,人随刀动!上下翻飞! 审案的大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苏锐穿插游走于堂下众人之间,一柄快刀刻意绕开赵顺,将余下众人一个不留,全给砍了! 血污溅满了大堂的边边角角,周边的衙役,看热闹的老百姓,全身上下都被这飞溅的鲜血喷溅的满身满脸 一时间,被砍的赵府中人的惨叫声,周围百姓的惊呼声,孩子的哭嚎声响彻整个大堂 当地的百姓和衙役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苏锐的杀意不仅在刀锋上,更在眼中!但凡是凶光扫过之处,不论是衙役还是围观的百姓,尽皆跪拜,以规避苏锐的杀气 砍完了众人的苏锐一脸的心满意足,此时苏锐再看贺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原本平静的目光中,夹杂了一丝欣赏,还有一丝崇拜, 他看向贺烽时,那嘴角分明有些压不住的弧度! 贺烽看着堂下的苏锐,在贺烽等一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刀入了鞘 朝堂上拱手复命:“将军!” 施完礼的苏锐,欠身向后一退 …… 这一幕不仅看呆了李御,连贺烽都一脸的目瞪口呆 贺烽看着眼前如战场一般的狼藉,还有那已经吓的体如筛糠的赵顺, 在看看一旁刚刚收刀入鞘的苏锐 贺烽心中暗道不妙! 苏锐这啥意思,这是把罪魁祸首留给自己了? 自己的意思是,拉出去,到刑场砍!你可好,直接原地就给砍了!……你还单单留下一个赵顺……你这意思是让老子亲自动手吗! 贺烽心里叫苦啊,心说这孩子是吃啥长大的,这种事有在大堂上干的么…… 就算你再狠这赵府中作恶的人,你好歹也装一下,走个流程 …… “将这赵顺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贺烽硬着头皮下令 已经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的赵顺此时已经因为恐惧而癫狂 “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杀我???……你杀良冒功!!” 语无伦次的赵顺疯狂的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恐惧 贺烽不住的摇着头,他知道,这样的情形,绝不能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 被苏锐架上火烤的贺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一脚踩在面前的主审案台上,对着门外的百姓高呼: “你问我算什么东西?”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原来知府不管的事我管!” “原来知府不敢抓的人,我抓!” “原来知府不敢杀的人,我杀!!” “一句话!这太原城,以后再有目无法纪欺压百姓的!一个不留!!” …… 只是短瞬的寂静,周边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大人威武!”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 太原百姓苦这些当地的豪强久矣,只是敢怒不敢言,今天看见赵顺阖府上下被判了斩立决,各个欢呼雀跃 贺烽看着现场百姓这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那一块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拨动,继续道: “我来太原!就干三件事!” “公平!” “公平!” “还是他娘的公平!!” ……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整个大堂内外,都洋溢着拨开乌云见日的喜悦中 现场的众人都没有发觉人群中,一个中年人,不漏声色的从看热闹的人群中闪入人群,消弥了身影…… 第189章 你看,是不是乖多了 宋府上,家主内院 后院的花园石亭中,一个老者听着身旁的中年人,汇报着赵府中人在知府堂上的情形 这中年人刚刚一直在围观的百姓人群中,现场的一幕幕看的清清楚楚: “老爷!如您所料!赵顺果真是过去跟府衙的人硬碰硬,现在已经满门抄斩了!” “以后,这城中的盐铁之利,就没人再跟老爷争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满意的脸上带着笑: “呵呵……赵顺这条老狗能有今天,果真不出李老爷所料” “赵顺这个蠢奴!他以为,他以前在九王爷身边立过功,回了这太原城就能横着走了!” “就他那点见识,奴才到了什么时候也就是个奴才!” “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就行了,见到官署衙役还一直不知道收敛!死不足惜,活该!” “老子还是户部侍郎的表亲呢!我也没这么嚣张啊” 老者一脸鄙夷的端起身旁的茶杯饮了一口,此人,正是宋府的家主,宋福源 刚刚没了一个劲敌的宋福源兴致盎然,脸上带着洋洋自得的笑意: “吩咐下去,从现在开始,下面人敢触犯律法的,一律严惩不贷!” “做人!要知道收敛!” “是,老爷!” 中年人见自己家主正色下令了,赶忙领命应承着 “这人呐,到什么时候都得知道进退,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其实历任地方官也是一样” “他们在任就这么几年,是同路人呢,就跟人家客气点,不是一路人呢,就捧着点” “就赵顺这种蠢货,就是这次躲过去了,还有下一次,他们赵家的路,走不长的!” 宋福源喝着茶,洋洋自得的跟身边的中年人分享着自己做人的心得 “对对对!老爷说的对,他就是活该,那赵顺要是早听了您的话,将手里的铁矿献出来,跟在您身边,多听教诲!也不至于今日阖府抄斩!” 中年人在一旁奉承着 “哼,他要有这见识,就不会只是个奴才了!” “赵府的事完了,您看,是不是好好放松放松,怡红院的姑娘们可都等着您呐!” “都跟我埋怨好几次了,问您为什么不去了……” 赵福源斜眼看向一旁的中年人,俩人会心的漏出一脸的邪笑! …… 知府衙门后宅中 “你这,老哥,你带来的这贺烽,行事是不是太过于莽撞了” “我听说他在堂上就直接把赵府的人全砍了,还抄了家!” 说起堂前之事,王禀一脸的震惊,担忧之色溢于言表,毕竟怎么说那赵府的人也曾是九王爷府中的家奴 虽说现在金兵重重围城,太原又是山高皇帝远,就算那赵府的人犯了宋律,也得按律法来, 可贺烽的做法,明显不合宋律的程序,将来如果追查起来,这种不合法度的事,难免不被秋后算账 陈鹏端起一盏茶,就像是没听出王禀话中的危急一样不紧不慢道: “你我这个岁数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再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操那闲心……” “你……” 陈鹏一句话,噎的王禀下面的话全憋回了肚子里 两人年轻时,就在这河东路同朝为官,那时的陈鹏,在河东路就是个出了名的愣头青,这老了老了,还是这个德性, 在他眼里,别说朝中那些官老爷不放眼里,就连朝中的那些繁文缛节也一并不屑, 要不,就凭他联辽抗金时那一身的战功,到了今天也不会只是个厢帅 王禀欲言又止,他也知道陈鹏这性子,再多说什么也无益 陈鹏自然看出了王禀的疑虑: “以后,这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咱们老了,以后是一定要交给年轻人的” “你以为他杀那豪强,是为了一时的义愤填膺?” 陈鹏讳莫如深的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王禀 “难道不是?……” 他收到的消息,就是镇朔军一个小将受了委屈,贺烽出面给自己麾下的将士撑腰啊,这难道还有假 “你之前不也说了,这太原,真正的隐患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王禀对陈鹏的话更不理解了,心说我嘱咐他的目的就是告诉他,离这些地方豪强远一点, 你我虽手里有兵有权,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鹏一句话堵住了王禀的嘴 “可你就没想过,那些当地的世家大族,是能安分的么,如果真能安分的了,又怎么会跟军伍之人起冲突……” 陈鹏一句话问的王禀答不上来,是啊,这些世家大族如果真的知道轻重,知道收敛,又怎么会跟城内将士起冲突,这不就是明着面的对着干么! “可是……” 王禀话刚一出口,还没说完,就被陈鹏打断: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朝中的那些官老爷会掣肘!” 见陈鹏话都说开了,王禀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 “如果真的得罪了那些官老爷,从中掣肘,你我该如何是好!” 王禀一脸的担忧 这地方官员虽然在地方有实权,可朝中大员的关系要是敢碰,人家就是一纸政令的事,你就甭想干了 陈鹏闻言,笑而不语,这表情看在王禀眼里相当不舒服,心说老不死的,我这跟你说正事呢,你一脸戏谑是啥意思 “你说的就好像你不得罪他,他就会在后面帮你是的!” 陈鹏一句话又把王禀怼的哑口无言 是啊,宋金开战至今,朝廷不仅没有给太原增派过一兵一卒,反而还将太原守军一部分给调回了东京汴梁巩固城防 这太原,在两军对垒的阵线上,似乎就是一枚弃子,不仅没有援兵,就连军械辎重的补给也不见一次 别说支持,掣肘之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上一次锐风军一军从太原开拔北线,刚出城就被金人在城外围杀, 自己明明有心出城共击金兵,可知府张孝纯以城防大于一切为由,硬是不准许城内将士参与, 自己在城头上,就只能眼看着锐风军一军的将士,孤军奋战…… 陈鹏在王禀的神色中,看到对方已经听懂了自己的意思,继续道: “这年头,哪有什么家国情怀,真有,就不会让你自己在太原守一座孤城!” “人情面子,远不如自身实力强硬!” “你信不信,贺烽杀这一个赵家,别的豪强自然会听话的多……” “你有了实力,别人才会看你的脸色!才会跟你讲情面!” “没实力……呵呵呵,你就是龇牙咧嘴,在别人眼里,也不过就是个笑话!” 陈鹏跟王禀年轻时就一同共事,彼此熟悉,陈鹏说话并没留手,句句往王禀心窝子里捅 陈鹏的话怼的王禀一句话也回不上来,杀鸡儆猴的道理谁都懂,可他这么做就真不怕被报复么! 但陈鹏的话,他虽不认,却也无力反驳 这老不死的每一句话,说的都是事实,事实胜于雄辩,不是自己不认同,就不存在的…… 见王禀“服软”,陈鹏斜眼看向王禀,脸上带着邪笑: “抄一个赵府算什么……” “你信不信贺烽这兔崽子,他敢把这太原城里不法的豪强杀干净!” “你……这……”王禀已经不知道自己听到这话时的情绪,是惊讶还是愤怒,这贺烽难道心里就没有法纪吗,做事如此随心所欲! 就算是明知道那些人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甚至是通敌,你总得有证据,经三法司…… 王禀刚想开口争辩,就听到门外亲卫禀报: “报!厢帅!李府的管家带着十几辆大车的车队,说是要来劳军” 陈鹏一听,登时乐开了花: “看看,我说啥来着,这些豪强是不是乖多了!” 王禀一时气急,心说你个老兵痞,当真是一点也不知天高地厚啊! 这些豪强背后,哪个不是朝中大员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不等他反应,就听见陈鹏开口道: “让贺将军替我见,传命全军,以后但凡有找老夫的,一律让他们找贺将军!” 第190章 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 “老爷,咱不用这么上赶着吧……” “你懂个屁!赵家的例子就在眼前,还敢拿这些外来的官兵不当回事?” 一个家丁模样打扮的老者,无情的训斥着身边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身常衣,虽已经几近朴素之意,但仍能从腰间配饰上看得出奢华之色 听到老者的训斥,中年人几近恭谦之色,侍立于旁,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咱这从知府衙门被撵到这帅府衙门……” 中年人还想说什么,被老者一个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大军入城,接管城防,镇朔军取了太原府帅府衙门,作为临时的议事帅帐,一应大小事务,全城军务,均出自于此 本来去知府衙门拜会这城中统帅的李府车队,自然也来到了帅府衙门 …… 贺烽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城防图 这太原城,按理说比自己以前的吞云寨强得多了,可这城池的面积大了,需要布防的区域也就多了 有限的将士在更大的城防面积上,就显得捉襟见肘 “看来得扩军了……”贺烽心中暗道 “这太原城比咱的吞云寨大的太多了,你咋看……” 贺烽看向身旁的刘青 “我又不懂这个,你说咋弄我就咋弄……” 刘青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像,将一个枣扔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 贺烽见刘青这个态度一脸的晦气, 暗骂自己就不该问他,一个偷鸡摸狗之辈能有什么见识!呸! 贺烽的视线又回到了城防图上,现在军中不足万的兵力,想要守住太原城,就几乎没可能 之前城一直没被攻破,与其说是守得住,不如说是其他原因导致的金人压根就没有全力攻城 现在换了自己了,这种默契的平衡被打破,与之前的军情相比,就不可同日而语 …… 贺烽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城防图,门口亲卫站在门口处恭敬的朝屋内禀报 “将军!门外来人,说是来劳军!” 贺烽听到话音,极不舍的从城防图上挪开目光,看向门外 “劳军?……自己进了城也没什么好名声啊,劳的什么军……” “领到前厅……” “是!” …… 前厅中,贺烽端坐主位,看着大厅正中侍立的中年人 中年人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对面前的贺烽充满了善意 “给将军行礼了!我是城中李家的官家,李福” “将军远道而来为我太原一城百姓奔忙,我奉家主之命,特来给将军请安,” “略备薄礼劳军,请将军笑纳……” 李福说罢,侍立于旁,态度恭敬的让贺烽都有些不好意思 贺烽描了一眼身旁亲卫捧过来的礼单: “军粮五百石……” “这多不好意思……呵呵,不如先说说,我能为贵府做点什么?” 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贺烽还是懂的,这世界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啊, 所谓劳军,无非就是想让自己为其所用,傻子都能猜得到 “将军言重了,家主说了,这太原城被金人围攻至今不破,全靠军中将士,草民能做的只是杯水车薪” “如果将来还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李家,将军尽管开口!” 李福仍是那一脸的谦卑之色,这弄的贺烽都有些不适应 按说,自己这个“乡巴佬”进了城,他们这些高门大院应该防着自己才对,怎么还有主动上门来的 莫非…… 贺烽想到了自己刚刚处斩的赵家…… “你太客气了,军民一心才能守得住太原……” “不知先生此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替你做啊,比如……那赵家在城中的产业?” 贺烽眉飞色舞的看向李福 自己又不是娘们,就不可能相信会有人对自己无事献殷勤 至于说自己手掌兵权,这些人怕自己敲诈勒索更是无稽之谈,他们要是这么害怕官军,都不用等自己来,早就已经搬出朝中关系自保了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但凡家中有余财的,哪个不是跟官府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李福闻言,喜上眉梢,向前一拱手,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老者刺耳的咳嗽声起: “咳咳咳咳……” 李福已经提到嘴里的话,硬是被这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堵住了,没说出口! “将军客气了,草民当真只是劳军,没有什么需要麻烦将军的!” …… 两人一阵寒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贺烽执意留饭,而李福却极有身份意识的婉拒 贺烽送人出府门,看着李福马车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 “安排几个人,看看刚才那个老头是什么来路……” “嗯……”身边刘青一脸轻蔑的应了声,算是领命了 贺烽扭头对亲兵下令 “传各军、营指挥使,帅府衙门议事!” 第191章 通敌 帅府衙门大厅议事,众将云集 “将军!” “将军!” “将军!” …… 厅中众将见贺烽走进大厅,纷纷行礼 贺烽端坐主位,正了正神色 “叫大家来,是为了商讨一下城防” “如今我们接管了太原的城防,大家都有什么想法,说说,都说说……” 吊着绷带的张德柱闻言,第一个开口: “这可比咱吞云寨强多了” “哈哈哈……” 张德柱一句话出口,立刻逗的一众人大笑 笑归笑,张德柱说的是实话,在吞云寨,虽说已经远胜一般的军营, 可毕竟地方有限,条件也有限,如何能与这河东路首府的太原相提并论 “可地方大了,就显得我们人手明显不足,城墙和城门的防御还勉强足够,但这样一来,城中有事,响应的就没那么快了” “嗯……”贺烽做沉思状 “将军,我们要扩军了,现在城内的人手明显不够用”李德忠道 “你说的轻巧,现在朝廷都没有军资拨过来,扩军拿什么给军饷”于岳一盆凉水泼在了李德忠头上 见李德忠不再说话了,于岳继续道: “就以现在的情形看,咱想要守得住太原城,扩军是绕不开的一件事” “可一旦扩军,就意味着更多的军饷,军械,军资……” “更不用说我们现在的粮草,到现在一共也就还剩下几个月之用……” 于岳一向督管军中军资,他能如此说,军中的钱粮自然就是捉襟见肘 …… “或者我们可以……” “你那说的也不行,还不如李将军说的……” …… 大厅中众将畅所欲言,最终归结到一个问题上——钱粮 贺烽环视周围众将 “扩军势在必行,各将回归本部,整军备战!我估计用不了多久,金人就要开始攻城了!” “嗯?” “这么快?” “快什么快!俺老张一直等着呢!” …… 众将一听到贺烽的论断,表现不一,但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他们都是跟着贺烽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血满征袍的彼此信任是无理由的,甚至是近乎无脑的本能 “着重拔擢有才的基层将士!” “将你们手底下的兵,都练精了!多提拔一些伍长,什长,队正,” “扩军后,新兵入列,建制是最重要的!” 贺烽一句话,定了基调,众将个个撑手领命 …… 大厅的众将散了之后,作为核心圈子的几个人被贺烽留到了最后, 一行人随着贺烽来到后厅 “我刚才听你说,咱军资不够,我记得咱不是还有几十万两银子来着!”李德忠一脸狐疑的看向于岳 “你说的是现在!扩军之后呢,我听下面的将士们说起,现在的空缺,我们至少得扩军两倍才勉强够用” “现在手里的军资,可供一年之用,要是扩军两倍,我们最多还能支持四五个月” 于岳一脸的不耐烦,心说我跟你们一群臭丘八在这掰扯什么账本儿 “或许,咱们可以用一些别的东西代替军饷呢?……” 贺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 贺烽一句话,打开了所有人的思路 是啊,军饷不一定非得是钱粮,现在太原城被金人围城,相对与外界的交通较为闭塞,但城内,几乎就是一家说了算 “比如我们给愿意从军的,蠲免一些税负?……”李德忠做沉思状,试探性的问 “这得朝廷同意才行!”于岳补充道 “拉倒把,等他们同意,太原城早丢了八回了!”张德柱闻言一脸的鄙夷 在张德柱面前,说什么都行,就是别提朝廷,一提,这货就火大 其实张德柱只是性子直,不愿意弯弯绕,说出口了而已 这种想法普遍存在于西北军中,朝廷那些官老爷,贪赃枉法行,内斗也都是好手,但说到正事,就是个屁也得研究半年 “之前太原的形势虽然危急,但至今城没破,是有原因的,我估计是和城内的世家大族有关系,我们来了,这些勾连断了……也许形势就不同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许并不多” 李御满面的愁容 …… 见众将的说法虽然各有差异,但最后的核心点都集中到了钱粮上,贺烽觉得基调可以定了 要守城,就得养军! 要养军,就得搞钱! 但现在想要钱粮,就两条路,城内和城外 城外嘛,自然就是靠钱胖子的商队,但现在城外尽是金兵,别说他围城,就算金人只是游骑滋扰,商路也不可能畅通,,解不了燃眉之急 城内有钱有粮的,就那么几家…… 众人还在苦思冥想,就见刘青在一旁不断的窃笑 贺烽看见刘青的表情,心里极不舒服 …… “你做梦娶媳妇儿呢?笑什么笑!” 刘青听到贺烽怒斥自己,也不在意,伸个懒腰向前一步 “这城里啊,估计也有贪官,也有鱼肉百姓的……” 刘青还是那一脸的邪笑,斜眼看向贺烽 刘青这表情贺烽岂会看不懂,无非就是重操旧业——绑票呗! 虽没有正式的任命,但战时,毕竟是自己镇朔军锐风军主政太原城 城里绑票贪官,那得成什么样子……别的不说,军心民心惶惶,这城不用金人打,自己就得乱 想到这贺烽连连摆手,显然之前在吞云寨时的策略此时并不合时宜 刘青见贺烽的态度,烦气的一砸吧嘴 “你刚才不是说了,这城内有人能和城外的金人‘互通款曲’!” 刘青一句着重的‘互通款曲’让于岳眼前一亮! “你是说让我们的运输队……” “哎!你看,有聪明人!”刘青欣慰的一笑,拿话点叨着贺烽 被刘青一句话点醒的于岳,不住的在原地踱着步,脑海中快速思索着, 从神态中不难看出,他的心中,各种想法在疯狂碰撞着 “让城中的世家大族,跟金人搭上线,凡事都可以聊嘛!” 刘青见状直接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只是他这一句话立刻引来轩然大波 一时间,众将议论纷纷,跟金人做交易,这岂止是大逆不道啊! 刘青见众人的神态,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道 “我们近万兵力现在都觉得城防棘手,你们说,原来不足五千兵勇的太原守军,是怎么守住的几个月” “要是我们能和城中的世家大族合作,让他们替我们打通交通……” 刘青看着正在不断开窍的于岳补充道: “只要交通能打开,咱就能跟外界互通有无!” 刘青结论性的一句话瞬间打开了众人的思路 …… “只是,将军刚刚砍了那赵家的人……”李德忠一脸的担忧 他的担忧众人都能看得懂,你都把城里的赵家给砍了,哪还有人敢跟你合作 “这个不要紧,城中的各个大户也不是一个鼻孔出气” “赵家被将军抄了家,那赵家的产业,势必就会有真空,哪个世家大族能帮得上忙,就给他行个方便!” 刘青补充道! “可这通敌……真的妥当么” 一提到跟金人做交易,众将还是心有余悸,这不仅是通敌的罪过,更从心里迈不过去这个坎 “什么通敌!!通什么敌!我们只是跟城内的大户合作!他要通敌,关我们什么事!” 刘青一声怒斥出口,整个大厅里的人立刻喜上眉梢! “说的对!” “说的对!” “说的对!” 众将见着希望了,纷纷附和 “事后,把通敌的再给他砍了!”李德忠一脸的贼笑 …… “呸!小人!”见李德忠那一脸的坏笑,张德柱不住的鄙夷 “这刘青就他娘的不是个东西,跟他在一起久了,连小德子都他娘学会算计人了,心真他娘的脏!” 张德柱心里一阵咒骂!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刘青的说法确实是有效,只是这做法也太过缺德 找人通敌办自己的事,办完事还把替自己通敌的给砍了…… 城是守住了,就是良心没了! 岳飞在一旁听着这群“土匪”的虎狼之词,不住的摇头,老子好歹也是禁军,跟你们这群土匪一般在此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见大厅内众人的神态,岳飞不愿参与,就这么在原地低头不语,与周围的环境和众人格格不入 贺烽的余光看着默不作声的岳飞,也没在意 他知道,岳飞这种人,也许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上次刘青去绑票,岳飞都跟自己掰扯半天……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视线征求对方意见 结论,几乎是全员通过! 一旁的李御心里不住的叹息:老子好歹也是锐风军一军精锐,这一路走来虽前路坎坷,但怎么也没想到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啊,跟一群人在这研究通敌? 第192章 你俩随我来 “将军!我看那个李家就行!”于岳上前一步 “李家?……”贺烽面露迟疑 从面上看,这李家确实合时,首先他是城中大户,人脉一定有 其次,城中大户中,他是唯一一个主动向锐风军示好的 贺烽想着于岳的话,心中思衬着 面上看似乎可以,但这李家自己并不熟悉,而且今天来的这些李家的人,其中那个老者,自己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城中这么多的世家大族,现在只有这一个李家主动对我们示好,也许对方也是这个意思呢?” 李德忠猜测道 “你说的就好像跟真的似的,依我看,他顶多就是为了那被抄家的赵府遗留下的产业空缺” 李锐武补充道 “这不重要,只要这李府的家眷在城中,还怕他坑咱是咋的!” 张德柱一脸的信心满满 岳飞听着张德柱的话一阵不住的摇头: “这他娘的还真成了土匪了……”岳飞心中暗道 “哎!你们说,要不把这事给他铺开了弄呢,跟几个世家大族公开了说!谁的条件好,咱就让人做!” “你当买扑啊!”(招标) “你现在是通敌啊!你脑子有病啊!这种事能公开了说吗!” 贺烽实在气不过,怒怼道 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众人商量着,贺烽暗自思衬,现在的太原城,除了缺兵少将,自己最缺的,是一个军师 这一群糙汉子,让他们商量个啥事简直就跟张飞绣花一个德性 贺烽无奈,扭脸看向刘青: “我让你关注的那个老头……” “哪有这么快,已经让人跟着了,估计最迟明天就有结论” …… 几个人正商量着去“通敌”的人选,就听见门外人未至,声先到 “什么事这么热闹!” 众人闻声,立刻向门口方向行礼,贺烽听见声音也是第一时间离席,拱手向门外行礼 不多时,就见陈鹏踱着方步走进大厅 “厢帅……他们要,要通敌……”岳飞一句话说的有气无力,明显就是心存愧疚,又不得不说 “通敌???” 岳飞话一出口,陈鹏两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不是!什么通敌!老将军,你可不能听他胡说!” 被吓一跳的不仅是陈鹏,贺烽也被岳飞这一句话惊的魂不附体,赶忙上前解释: “老将军,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贺烽一五一十将自己商量出来的对策给陈鹏一一解释一遍,众将悬着心,听着贺烽给陈鹏解释事情原委 但看陈鹏捻着胡子做沉思状……良久,抬头看向贺烽: “这他娘不还是通敌么!” 陈鹏一句话出口,得!大厅内众将被吓得立刻瘫软跪拜在地,贺烽也迫于形势腰弯的老低老低 众人在大厅里,跪着的跪着,弯腰行礼的弯腰行礼,被陈鹏一句话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就是权宜之计,事后我们在把那通敌的……” 贺烽百口莫辩,连连解释,生怕陈鹏误会 不等贺烽话说完,陈鹏摆摆手打断了贺烽的辩解: “通敌……倒也不是不行!” 贺烽正慌张的解释着自己的行为,只是迫于无奈……突然就被陈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的嗓子眼瞬间堵塞! “呃……那个,……这……”贺烽被陈鹏这神情惊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话茬 陈鹏看向一脸惊愕的李御: “城能守得住!百姓不会受戮!就行了!不要那么拘泥于形式!” “是……义父说的是……”李御也是被陈鹏惊得不清,赶忙附喝着 在李御心里,义父陈鹏口中的对错,就是这世间的对错,只要是陈鹏说太阳是方的,那他就是方的!看起来圆,那也是自己看错了! 贺烽被吓得,这汗呐,顺着后脖颈一直流到后背 心说这老爷子平日里看着挺“端庄”的,咋也能跟自己似的这么离经叛道 李锐武在一旁不住的倒吸冷气,希望能平复自己心里的惊诧 这自己认识的厢帅不是这样的啊,一定是跟贺烽那小子在一起时间久了,被这种邪门歪道给污染了! 陈鹏扫视大厅内的诸将,他能看得出来,在这群年轻人眼中,对于目前城中军务上,尚有分歧 军中事,最忌讳的莫过于一军多命,出现两个声音的危害远大于一切 陈鹏扫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惊愕的贺烽身上,意味深长道: “老夫战伤复发,需要修养!王禀王大人身体也不适,城中大小事,以后都由贺将军做主!” “是!” “是!” “是!” …… 众将闻言,撑手领命 ……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 传令兵从帅府衙门外一路狂奔至大厅 “报!!!!金军攻城!!!” “报!!!!金军攻城!!!” 第19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报!!!!金军攻城!!!” 一众人闻言,快步向大厅门口处集结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地图里,仔细观瞧城外敌情 果然! 虽然沙盘情报系统的覆盖范围内,还没有出现红点,但北面和东面边缘已经开始有泛红示警 此时整座太原城中已经鼓声弥漫,一股大军迫境的压迫感,笼罩在太原城之上,也笼罩在众将士心头 贺烽带着一众将领,快步向帅府衙门大门走去,边走边给各部安排防区: “锐风军一军去北门,四军去东门!” “神射营去北门待命!” “马军营于西门处待命” “陇安军上城墙查缺补漏!” “二、三营于城中巡查” …… “是!” “是!” “是!” …… 贺烽部署完,众将领命各自朝自己所部驻地赶去整军备战 …… 贺烽一路驭马向北城门处赶去,街面上能看到百姓为了自保,纷纷收拾自己的行装,躲避快速集结的将士 山雨欲来风满楼,城中笼罩着一片紧张肃杀之气 登上城楼的贺烽,顺着将士们手指的方向远眺,北面目之尽头,可以看得出,因大量人马走动而扬起的滚滚尘烟,看样子相距城墙处,至少还有四五十里 “准备火油,滚木礌石!” 贺烽朝身边人吩咐道 “将军!早已经准备好了!” “他敢来!就干他娘的!” 贺烽身边年轻的将士脸上,不仅没有紧张,反而一脸的兴奋 贺烽看着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小伙子,一身锐风军的打扮,开口问道: “你是一军的?” 贺烽一句话出口,年轻人更加兴奋: “贺将军,您怎么知道!” 被贺烽的话挑逗的更加兴奋的,不仅是这个年轻的将士,周围几个闻言的将士脸上,眼里也都漏出兴奋之色 “四方谷的时候,我见过你们杀金狗!” “一军就是一军!精锐中的精锐!” 贺烽见到周围将士的神情,士气,心里也高兴,不由的心中肯定,嘴上自然也多是赞美鼓励! “谢将军!”年轻人一脸兴奋更甚 贺烽回过头继续查看城墙周遭城防准备,身后的年轻人听到贺烽的肯定和鼓励,一脸兴奋的跟身边人分享喜悦 年轻的将士,能受到上级的肯定,干劲比什么都足! 一时间北门的将士搬运城防军资的干劲,都比刚刚快的多 兴奋的不仅是一军的将士,李御从贺烽口中听到其对一军的肯定,嘴角也不自觉的撇向一侧: “将军放心!我在,北门在!我李御守的城就没丢过!” …… 贺烽能明显从李御的语气中听出亢奋,两军对垒,要的就是这份士气军心! 所谓虎狼之师,不一定是战无不胜,但面对强敌第一个反应,老子一定打得过! 贺烽看了一眼李御的神情,他知道,北门无忧了,沿着城墙,贺烽向东城门处巡视 …… 苏锐身后,是马军营整装待发的将士 苏锐手中整理着鸟指环上的军备 “把你们的武备!再检查一遍!” “一会儿打起来了!谁要是跟不上队伍,别说老子不给他留情面!” “将军放心!您的规矩我们都知道!保证不会掉队!” 苏锐身后一个侧脸有刀疤的都头一脸的严肃凝重 跟着苏锐已经经历过几场血战的麾下骑卒都明白这小将军的脾气 平日里怎么闹都行,只要不过分,大多睁只眼闭只眼,但只要上了战场,那就是生死一线,半点马虎不得 虽然嘴里说着‘放心’,但疤脸听到苏锐的将令,还是下马又检查了一遍马腹带的松紧,看到这疤脸的行为,身后众将士也都开始又一遍严谨的检查武备 苏锐看向身后的将士,对这些跟随自己多次征战的将士,也颇为满意 别的不说,不论敌人有多少,只要自己马槊所指的方向,冲锋时,从不曾有一人畏敌怯战,基层的将士能有这样的军心,他是认可的 “知道为什么让我们在这待命吗!” “一会儿打起来了,估计将军是要让咱们出城绕袭敌后吧?”疤脸应承着 苏锐嘴角勾起笑骂一句: “就你聪明!” “一会儿但有敌情,若是让我们出城!老规矩,跟着我冲!就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退缩!” “杀!” “杀!” …… 马军营一片高呼,士气骤起 第194章 民心 李锐武傲立于东城门城头,看着远处逐渐逼近的滚滚烟尘,手中的刀柄不自觉握的更紧 他身旁的贺烽则独自端坐在城门楼的石阶上闭目养神…… “这货还真是坐得住……当真不紧张?” “都是一个死人堆了爬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哪次在战场里,不是杀红了眼拉都拉不住……” 李锐武看向身旁的贺烽,正旁若无人的闭目养神,心中一阵嫉妒 虽然一路走来,贺烽彪炳的战绩摆在眼前,他服 可每次开战前,贺烽这副从容的神态,他是羡慕又嫉妒,可怎么也按捺不住即将开战的心中亢奋 他不知道,贺烽闭目,可没有养神 贺烽正在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不断的探索着周围的环境 细致到甚至连一个山包,一条山坳都不放过, 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等两军接战,这些细节,没准都是可以决定胜败的关键 贺烽在脑海中注视着由远而近的金军,不要说目之所及的彻地连天, 就是在沙盘情报系统里,都看不到尽头 “金人这是准备一战而定啊……”贺烽兀自在心里暗道 镇朔军,锐风军,陇安军与原城防守军齐聚,现在的太原城,看起来富裕的很 但贺烽心里清楚,偌大的太原城,仅仅靠城中这万余将士,想要守得住,兵力是捉襟见肘, 更不用说这城内还有人可能通敌, 城内本就有的这些守军中,现在看都是友军,但真打起来,这些人是否可以像自己的镇朔军一样,死战不退,自己更无从得知 人性,是最坚硬的,也是最不靠谱的 运用得当,他可以是最坚固的防线,可若驾驭不当,优势转瞬间就是背后刺来的一刀, 所谓人心向背,不是平白说的,选择胜利的一方是人的本能 别看这些守军已经坚守了几个月,在高压环境下,能坚守得住本心不变的人,并不多,这也是军纪存在的意义 贺烽争独自思衬着,被警戒将士的一句高呼,打断了思路 “城里来人了!” 贺烽听到卫兵的呼喊,并未睁眼,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用探查视角观察,几百个黄点,被拦在了上城墙的楼梯口处 贺烽眉头微皱,心存犹疑 李锐武上前查看,一群城中的百姓,在楼梯口被守卫楼梯的将士拦住 一个小伙子正使劲的从人群里往前挤 “军爷!我能打仗!我真能!” 一旁还有比他更瘦弱的小伙子,随着人群攒动而被挤的离了地,但口中表决心之言不绝于耳 “军爷,你让我上去吧!我家就我一个了!死上面也不吃亏!” 在他身后,一个女娃子丝毫不因为自己是女儿身而退让,往前挤的比谁都有劲头 “二丫!你一介女流上什么城墙!回家去!” “就是!让女娃上战场,这不是打我们爷们儿的脸嘛!” “呵呵呵……”众人闻言一阵讪笑 被气鼓鼓憋红了脸的女娃,一脸的不忿: “我告诉你李二狗!真拼起命来,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就是打不了金狗,我也能搬搬抗抗!让我上去吧!” …… 贺烽疑惑的与身边李锐武对视了一眼 俩人眼中都有一丝火焰在燃烧 这是城中的百姓,自发的要上城墙帮助守军御敌! “有我们当兵的在!哪用的着你们!”拦在楼梯口的年轻将士,一脸傲气下巴扬得老高,显然这会儿,他心里优越感已经爆棚 “娃!我儿子上上个月战死了,家里就我一个了,留着我这条老命没用啊!” …… 贺烽站在城墙上向下俯视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百姓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忠君爱国,但他们知道,金人只要进城,城中百姓生灵涂炭就在眼前 朝廷为了边疆那点蝇头小利,与金人背盟,引得两国开战,而需要上城墙守备,浴血拼杀御敌的,确是这些最朴素的百姓! “你去处理一下,凡是愿意从军的,收入新兵营,去参加军训,不要让他们上城墙,没有经过训练的人上战场,这不就是送死吗” 李锐武闻言,无奈的摇摇头,走下楼梯,拉过一个将士交代了几句 李锐武来到一众纷乱的人群前: “乡亲们!我们急缺人手!但不是这!大家跟他走!!” 刚刚还争论不休的众人,听到李锐武的呼号,这一刻就如同找到领头羊的群羊一样,跟随着引路的年轻将士一路向城内走去 …… 贺烽看着远去的百姓,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向传令兵下令: “去告诉北门的守军,如果遇到想上城墙御敌的百姓,一律安排到新兵营军训” “愿意从军御敌的百姓,不能亏待,俺我们现有的将士的待遇供给” 贺烽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心中那份信仰,更加坚定! 他转过身,注视远处的滚滚烟尘,后槽牙咬的硌崩崩直响,这一刻若是依着他的性子,索性就开门与金人杀到天昏地暗! 可他现在是一军主帅,他已经没了这种意气用事的资格, 再难,也要守得住城,否则,等金兵进城,这城中的百姓恐怕一个也活不下去 贺烽一脸惆怅的坐到城门楼的台阶处,呆呆的看向远处那烟尘由远而近 约过了一个多时辰 贺烽已经能隐隐约约的听到金人特有的号角声不断的想起,再看沙盘情报中的金人,已经在三十里处停滞 “嗯?”贺烽心中狐疑之心顿起 怎么还停了,这是在等后队? “咋了?”李锐武看出了贺烽脸上的疑云 “金人停了……” “停了?”李锐武一脸的不可置信,紧走两步靠近城墙查看,少时,便像是想明白了缘由 “估计是等攻城器械……” 李锐武这一句话点醒了贺烽, “是啊,现在自己守的是河东路的太原府……如若金人不是三倍于自己的兵力,他休想登上城墙” 贺烽被李锐武提醒,心中赞同 “告诉将士们,不要懈怠!” “传命苏锐刘青董怀安,来东城门集结!” “是!”传令兵去传命了 不多时,就听见城墙下马蹄声骤起,听声音得有几百匹军马奔驰的动静 各营被召集的人马陆续抵达 贺烽看着城墙下自己手里最精锐的几百将士,眼中一抹杀意渐起! 第195章 星星之火 “将军!” “将军!” “将军!” …… 众将士见到贺烽走近,纷纷行礼 贺烽走到众将士面前,刘青苏锐董怀安默契的走上前 “带你们所部人马,等我口令,今晚随我一起出城……” 贺烽将自己与李锐武的猜测一五一十的跟苏锐一说,苏锐脸上老大的不情愿 “将军!这种事,末将代劳便可!何须你亲自出城” 贺烽摆摆手婉拒了苏锐的好意, 贺烽想的可不仅仅是探营 当下金军合围之势尚未成熟,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捣毁金军的攻城器械, 贺烽冲着苏锐摆摆手: “神射营主力,于东城门城墙处备战” “余下的神射营将士,及马军营斥候都于南门待命,晚上我们从南门绕出去” “我们趁着夜色,出城去端了敌人的攻城器械” 说到这贺烽的神态明显添加了一丝决绝 金人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攻城,必是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而如今的太原城能否扛得住金人如此倾注一注的攻击,还有未可知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以取胜! 躲在城里任人打,总会有挨不住的一天,还不如主动出击! “都记住了……”贺烽正色对众将士细细道来: “今天有云,夜间的月色必然不明,最适合我们夜袭” “多带火油罐一类的引火之物” “斥候配备短刀、匕首、硫磺……” “出城后,我会带着你们摸过去,马军营等信号,由南侧杀入敌阵,制造混乱!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交战过程中,尽可能的纵火烧营,制造混乱” “斥候都的将士负责焚烧攻城弃械” “攻城器械用的什么木料还不清楚,但估计不是一时半会能烧毁的” “神射营将士配长弓,神臂弩,斥候都纵火之后,需要在原地阻截救火的金兵,等我的信号才能回撤” “所有人口衔枚马裹蹄” “给所有将士配发黑色布衣,外罩在铠甲之外” “得手之后,以城墙为依托,以城墙上的弓弩掩护撤退,众将士顺城墙至南侧入城,” “是!” “是!” “是!” …… 众将撑手领命,纷纷下去准备了 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覆盖的面积有限,金兵到底有多少兵力,贺烽尚且判断不出来 但单凭他金人敢围城这一点来看,估计压过来的金军,大概率金人西路军的主力 若是金人没有攻城器械,或许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如果等金人什么都齐备了,这太原城凭现有的兵力和军情,能不能守得住,贺烽心里也没底 …… 夜幕降临,马军营和斥候都的将士各个严阵以待,整装待发 贺烽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众将士,都被披上了一身的黑袍, 身上的铠甲没有一点反光,别说在城外旷野,就是在眼前,贺烽都不能清晰辨认, 抬头看着头顶朦胧的月色,这种天气最适合出城伏击 贺烽亲自带队,率领一众将士出城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两三人间宽的门缝,一行人鱼贯而出 “苏锐,带你的马军营在那个山坳里待命,记住了,不看见号箭起,我们就是死光了你也不能出来” “是!”苏锐撑手领命 “其余人,跟我走!” 贺烽一挥手,借着月色,带着神射营的精锐和另外一佰斥候都的精锐,一路潜行来到城门五里外 “好家伙,这明哨暗哨这么多……”贺烽心中暗骂 这金人的疑心看来比自己还重,都已经把明哨暗哨的哨位铺到了城门口来了 “那个树上……还有那个灌木丛里……” 贺烽在沙盘情报里找到不易发觉的暗哨,精准的给董怀安报着点位 为了安全,如果遇到一个人或是两个人的暗哨位,董怀安皆是亲力亲为,力求一击必杀! 如果遇到三五个人的,贺烽便安排斥候都的人摸近一些,由神射营的将士放箭射杀, 如有侥幸没死的,斥候都的将士上前补刀 就这样,神射营与斥候都的将士默契配合着,将一路上的暗哨点位清除干净 一行人几乎是畅行无阻的摸到了金人大营的周围 董怀安这一路上忍不住惊叹, 这贺将军的眼力当真了得,有些哨位,自己也能看得出来,但也只是能看得出大概,而贺烽居然可以看得出有几个人…… 刘青心中也是一阵不住的惊叹,脸上还是那标准的不屑,但心里已经对贺烽的预判惊的目瞪口呆,好几次,即便贺烽明确的指出暗哨的位置,他还是看不出来…… 心中存疑的他逐渐摸近才能看的清,确是如贺烽所说,还真是哨位…… 这贺烽是开了天眼了?这乌漆嘛黑的环境下,他竟然能从黑暗中辨认出人影?? 一众人摸到大营附近,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反复的搜索大营外的明暗哨,生怕有一个遗漏的 现在自己一行人总共就几百人,到了这金军大营外,如果一旦漏了行踪,跑都跑不掉 贺烽按着沙盘情报系统里,标注的那红的已经发黑的圆点,确认这攻城器械就在金人的营盘中间 顺着方向看去, 就见几个简易搭上的棚子下面,几架高耸的如吊臂一般的庞然大物,直直的矗立在金军营盘中间 贺烽颔首,看来这一番袭营比自己想的要麻烦的多 贺烽不断的在沙盘情报系统里反复的模拟推演着自己的计划: 马军营袭营,然后退走,先制造混乱,吸引金人的注意力, 再派人掀了他投石机的防护棚 火油罐焚烧攻城器械 全员退走,神射营留一部分人,在撤退的必经之路,预留伏兵阻截金人…… …… 金军帅帐之中, 完颜宗翰端坐于帅案之上,翻看着营中军资账册 完颜娄室缓步走进帅帐,恭敬的询问道: “元帅,第一批攻城器械已经运到了,我们明日就开始攻城?” 完颜宗翰抬眼看到是自己的心腹完颜娄室,神态上也没有拘束,坦言道: “不急,明天先看看情况再说,我听闻,那镇朔军,现在就在这太原城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原城就不可小觑” “你和他们交过手,你应该知道他们的军力……” 完颜宗翰的脸上,并没有志得意满的得意,反而有一丝的担忧,也有一丝的疑虑 现在宋金合议期间,宋人虽没有将议和的三镇尽数交割,但其他各项赔款,赔物都在陆续进行 这个时候如果强攻太原,若是胜了还好,名正言顺, 若是受阻或受创,不仅是两军阵前自己吃亏,就连自己身后的朝廷中,那些与自己政见不同的人,也会借题发挥,制造阻力 完颜宗翰一句话说出口,完颜娄室惭愧的略微低头 上次四方谷与镇朔军一战,不仅被打的丢盔弃甲,还将同行的完颜宗弼给丢在了宋人手里 这一战是自己的奇耻大辱,虽然完颜宗翰没有责怪的意思,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元帅!不如明日就让我去试试宋人的虚实!”想到这,完颜娄室不甘道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不急,沉住气” “现在整体局势上是我大金占优,你还怕没有机会报仇?” 完颜娄室是完颜宗翰手下的爱将,他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完颜宗翰的眼睛,武将嘛,打了一次败仗,总想着找补,人之常情 见完颜娄室没有退意,完颜宗翰补充道: “等后面的攻城器械全到了,一战定鼎拿下太原,也可以少一些伤亡,更何况……” …… “起火了!救火!!” “起火了!救火!!” 不等完颜宗翰一句话说完,帐外突然传来示警的警报 一亲卫冲入帅帐帐门:“元帅!宋人袭营放火!” 完颜娄室与完颜宗翰对视一眼,心中怒火中烧, 愤慨的扯下自己肩头的绷带,拔出佩刀,迎着飘进帅帐的火星,冲入了人群! 第196章 这不合常理啊 随着一声号箭的指引,苏锐的马军营径直突入金人营盘! 此时趴在营外等待机会的一众人,从夜空中已经能看到被苏锐马军营点燃的金营,已经映红了侧翼一片区域 贺烽嘴角微微勾起,现在就等金人前去阻截马军营,阵线稍一松动,自己就带人上前去端了攻城器械! …… “不对……” 看着冲出帅帐的完颜娄室,完颜宗翰暗叫不妙! 自己大军围城,这宋人即便再没脑子,也没有出城送死的必要 宋人袭营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原因——攻城器械! 想到这,完颜宗翰嘴角已经勾起老高 “这么害怕我军的攻城器械!那就说明这次来对了!” 完颜宗翰喊来亲卫: “传命各营!各自御敌!坚守不出!不准追击宋人,只需守好攻城器械!” “冲进大营的宋人,以拒马据敌,不可主动接战!” “是!” 身边亲卫奉命出去传命 笃定了宋军谋划的完颜宗翰,一脸的自信 …… 贺烽趴在草丛后,在沙盘情报系统里密切的注视着金军营盘的动静 “不对呀……”贺烽心中不住的嘀咕 以过往的经验看,金人但凡遇敌,无不主动出击迎上去,自己安排苏锐先行袭营也是这个考虑 但现在看金军营地中除了已经被苏锐搅弄的天翻地覆的区域之外,营中其他部分的金人并无动作,更无集结的迹象…… 那些攻城器械周围的金兵,不仅没有去应对苏锐袭营,守卫反而正在逐步增加…… “看来意图已经被金人发觉了……”贺烽心中懊恼,自己把金人想简单了, 看来这次来围城的金军之中,领军的主帅颇有见识…… 贺烽朝一旁挥挥手: “带上所有人,跟我走……”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寻了一条没有暗哨的路径,绕至金营背后 “将军!我们不袭营了么!”董怀安一脸的疑惑 “金人有防备,咱换个地儿!……” 贺烽扔下一句话,低头抓紧赶路,身后的将士随着贺烽,一路绕行 只是他们发现贺烽带着走的路,不是回城的方向,刘青抬头看看背后城头的方向,又看了看金军营地,大致看懂了贺烽的意图,嘴角微微勾起 董怀安看向队伍行进的方向,脸上尽是疑惑: “咱不回城吗?” “不回!”刘青在他身边甩下一句话,便匆匆的赶上贺烽的身影 现在看是没机会了,金人严防死守,硬要冲击敌人营中器械,无异于自投罗网,不回城,在城外游弋再寻机会才是上策 不多时,刚刚被苏锐搅闹的混乱一片的侧翼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 贺烽在沙盘情报地图中看着苏锐率队回城的轨迹,心中大致摸排袭营而走的马军营战损,心中稍安 苏锐这个小将,除了年轻,缺乏一些经验,其他方面皆为上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 “元帅!宋人退走了!我请命,出营掩杀!” 完颜娄室脸上尽是被火焰灼烧的黑灰,狼狈至极,但一双杀意盎然的双眼能看得出,刚才在营中一战中,并未尽兴! 完颜宗翰看着眼前的爱将: “不急,宋人来袭营的目的是攻城器械!” “只要攻城器械没差池,这太原城早晚是我们的!” 完颜娄室听闻完颜宗翰的话,一口憋闷的恼火无处发泄,气鼓鼓的领命出了帅帐 …… 一直在东城门城墙上观战的李御,见到深夜中火光燃起的那一刻,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自然知道,那是贺烽一行人已经突入到了金营之中的反应 可当他看见火光燃起不多时就渐渐偃旗息鼓之后,心中的疑虑越来越严重 “按理说这贺烽平日的风格不是这样断断续续的……”李御心中暗道不妙,一股不祥的预感使他越来越焦虑 从最一开始贺烽要带几百将士出城去袭营他就不同意 一个领军主将,怎么能动不动就自己带队上前接敌,真有个闪失,整支军的将士怎么办 李御正独自天人交战着,就听见远处有闷响的马蹄声若隐若现 但城外一片漆黑,城楼上还有照亮的火把,对他观察城门外的情形极为不利 李御天性严谨,他从不允许自己的视野里出现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不清城外情况的他喊过来一个亲卫: “传命城墙各部,严加戒备!派人去南门看看,是不是贺将军回来了!” …… 李御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远处的金人营中大火又起…… “嗯???” 李御心中冒出来一万个问号,这不合常理啊! 第197章 董怀安:你别生气啊! “给我扔!继续扔!火油罐全扔了!!” “隐蔽!金人放箭啦!快跑!” 刘青在一旁不断的催促着手底下的将士,将手中预备好的火油罐全部扔向金人营盘边缘的区域 只要金兵在营中对着袭扰的将士放箭,众人就立刻匍匐在早就找好的掩体中躲避 不多时,刘青看着将士们手中的火油罐已经扔的差不多了,寨墙和一部分拒马桩也已经点燃了,一挥手:“撤!” …… 退走的刘青,一脸坏笑的回头看向那些被军令束缚的金兵,一个个已经被愤怒憋红了脸, “嘿!真过瘾!” “谁说不是呢!第一次遇到不敢还手的金狗!” “刚才你没看见,那个金狗也不知道骂的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将军当真是好算计!他咋就知道金狗不敢追出来!” 按照贺烽的指示,借着夜幕,在寨墙周围袭扰,金人还就真不敢追出来,这可把一众斥候都的将士给乐坏了 几时遇到过“脾气这么好”的金人 以往你不搭理他,他还要呲牙裂嘴的咬人,这一次居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都他娘的给我闭嘴!” 刘青听着身后将士的聒噪心里就烦 已经接连三次袭扰了,都没能把金人引出来,照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攻城器械给烧了 贺烽躲在后面的草丛里,看见刘青一众人回来了,继而用沙盘情报系统死盯着金人的动向: “他娘的,还真沉得住气啊……再来!” 贺烽继续向刘青下令 “再?……”刘青一听见贺烽的话顿时犯了难 “将军,这都第四次了……我腿儿都溜细了……你不心疼金人,你也心疼心疼我呗!” 刘青身上每一根毛都在透着抗议 虽说金人的反应就跟贺烽预想的一样,任凭怎么骚扰,就是不肯出营 将士们用火油罐,弹弓,弓箭,打着不还手,也不追出来的金兵,心里无比畅快 可这一遍又一遍的来回折腾,体力也跟不上啊 “废什么话!你不是一直吹你斥候都的人,各个都是草上飞么!咋了?怂了?” 贺烽故意用言语讥讽,这其中,有激将法,也有对平日里刘青做派的报复 可算让他逮到一个可以嘲讽这货的机会…… “领命……”刘青一脸的苦大仇深,也不知是愤慨难忍,还是长时间奔跑燥热难耐 刘青一把脱下外衣,带着自己的人,再一次到金人营盘边界处耀武扬威 …… “将军,这……” 董怀安不解的看向金人营盘 贺烽又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瞄了一眼金人的营盘,仍是没有什么动向,索性翻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在草丛里 “没办法,人家是聪明人……先让将士们玩够了再说!” 董怀安虽是对贺烽的选择有着近乎迷信的信任,也不免犯嘀咕: “将军,您说咱就这几百个人,金狗追出来,咱可就全交代在这了……” “心放肚子里……金人要追出来,早出来了……” “金人已经看透了咱的意图,知道咱是来拆他攻城器械的,不会出来的……” 贺烽从刘青脱下的外套中掏出来几颗花生,分给董怀安一些 贺烽就这么掰着花生壳,跟董怀安有说有笑的,看着刘青在金军营盘边上耀武扬威 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刘青在贺烽的授意下,已经对金人营盘边墙发起了四次“攻击” 每次扔完一轮火油罐就走,有时心情不好了,还加几句辱骂 而营中的金兵,受到完颜宗翰的军命约束,不得出营追击,只能放箭驱离 离得太远,弓箭准头又有限,就让刘青这么一遍又一遍的在脸上挑来挑去,已经磨光了边墙守卒的耐心 第五次……金人都已经习惯了,将易燃之物收拾到更远的地方,防止被刘青扔的火油罐给点燃了,余下的情形,压根就不拿斥候都的人当回事了…… 折腾半宿了,就是扔扔火油罐,用弹弓打打人,没一个人攻进来,在金人看来,简直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系统里的金人,一次比一次懈怠,一次比一次反应小…… 贺烽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自己这点小聪明,在这支金军统帅的面前,就是雕虫小技,已经完全让人家看透了 贺烽站起身,拍拍手中的泥土: “走,回家,睡觉!” 不光是董怀安,刘青也是一脸的懵,这让我一直不停的骚扰,不是为了麻痹金人么…… 这咋还回城了? “那我这……” 听到贺烽退却令的刘青一脸的苦大仇深,看看自己身边一个一个累的跟狗似的将士,再看看贺烽 “将军,我这可折腾半宿啦”刘青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那我这算啥?……” …… “算你倒霉!”董怀安打趣道 贺烽头也没回,听到董怀安调侃刘青,心情也是极为舒畅 其实他让刘青一直不停的骚扰金人,也不全是为了戏耍刘青,更多的是为了看看这支金军的成色 双方虽然还没交过手,但这半宿的袭扰中,从对方的反应就能看得出,这些金人不是庸庸碌碌的无能之辈, 之前遇到的金人稍微挑衅就已经被自己调动,而这支金军丝毫没有被自己的挑逗影响其策略,与自己之前遇到过的金人,不可同日而语 刘青看看已经走远的贺烽的背影,再回头看看已经烧的焦黑的寨墙,再看看自己身边的将士…… 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全憋在了脸上 董怀安从身边路过,见刘青脸色不对,还特意过来仔细端看了一眼 …… “不是,你别生气啊!这让你去挑衅金人,你咋还把自己给气着了……” 董怀安明知故问的调戏道…… 不等刘青发作,董怀安一溜烟跟上了贺烽的步伐, 他知道,这刘青的身手可不赖,自己跑慢了容易挨揍 第198章 哪片林子里都有狼 金军帅帐之中,完颜宗翰端坐于帅案前,低头研究着一张地形图 完颜娄室憋了老大一张红脸,气鼓鼓的走进帅帐,拱手道: “元帅!” 完颜宗翰头也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完颜娄室见状气急,见帅帐中就只有自己和完颜宗翰两人,便也不再那么拘谨,上前几步道: “哎呀!!我的元帅!您别看啦!!” “那宋狗!已经折腾了半夜了!” 完颜娄室一句话把完颜宗翰逗笑了: “可曾损扰什么重要军资……” 完颜宗翰一句不咸不淡的话问的完颜娄室一时无语 “元帅,那宋狗就差骑在我们脖子上撒尿了!” “可曾损扰什么重要军资……” …… 任凭完颜娄室气急,完颜宗翰仍是那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复,这让完颜娄室心中的火更大了 自己跟随完颜宗翰从抗辽开始走到今天,多年并肩的经历,早已锻造了旁人无法比拟的兄弟情, 相比于其他人对完颜宗翰的恭维敬畏,还多了一层亲近的放肆 完颜娄室走上前,一把夺过完颜宗翰面前的地形图甩到一旁: “您别看了!!您现在下令让我去!我保证把他们人头提回来!提不回来!我甘受军法!” 完颜娄室一脸的憋愤,两只眼睛瞪得通红! 完颜宗翰抬头正对上完颜娄室那一双猩红的厉眼,一不恼怒,二不烦躁,语重心长道: “这么多年了,这火爆的脾气怎么就改不了!” “当初谷河那一战,你是一点也没长进!” 完颜宗翰一句话把完颜娄室噎的,僵在当场! 完颜宗翰见完颜娄室的神态一滞,继续道: “今晚宋人的举动,你不觉得和你在谷河边扎营时的情形无比的相像么!” 完颜宗翰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深深的扎在完颜娄室的自尊心上 完颜娄室颔首不语 确实,当初在谷河边扎营,自己是为了阻挡北上驰援的宋军 两军在河边对垒时,宋人几次三番的鼓噪呐喊挑衅,却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次数多了,自己便以为是宋人虚张声势,没有太过于理睬 谁承想宋人后来假戏真做!竟一鼓作气,冲垮了自己的营盘,上千兵卒啊,一夜殒命…… 那一晚劫营时的惨烈,到现在闭上眼还历历在目 完颜娄室的思绪,被完颜宗翰强拉回谷河边那一战,还没回过神,完颜宗翰继续道: “后来你随完颜宗弼出征,在四方谷那一战,命都差点丢了!还不长记性吗!” …… 完颜娄室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这帅帐中就自己和完颜宗翰两个人,完颜宗翰的话不会是为了打自己的脸,说的都是人人心知肚明却又不便在自己面前提及的实话 自己这一路走来,从军开始抗辽,大小百余战, 不论是两军对阵,还是深入敌后,以至于后来擒了辽祚帝,什么时候不是功冠三军!几时有过这等耻辱, 完颜娄室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熟悉的人,一刀一刀捅的才准,还不等他开口,完颜宗翰继续道: “打仗,要用脑子!” “当初我说不行,你自己力排众议,执意深入敌后,擒了辽祚帝!那是何等的见识和胆魄” “怎么到了跟宋人开战就不行了?……” 完颜宗翰越说越气,干脆站起身走到帅帐中央,用手点着完颜娄室的鼻子吼道: “不是你不行!是你压根就没拿正眼看过宋人!” 完颜宗翰一句话,像是精准命中了完颜娄室的自尊心一般,完颜娄室刚刚还气鼓鼓的神情已然不再,惭愧的微微低下头 “你是觉得双方一开战,宋人不战而退,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可你忘了!哪片林子里都有狼!” “你压根就没把这些宋人当成对手,而是你平日里打猎时,那些受了惊吓的兔子!” “当初虎豹营,不拿宋人当回事,被锐风军的岳飞正面击溃,这就是血的例子!” “还有那次,完颜宗弼调集一万多人,太原城下围剿锐风军精锐,损失近万人,打成那样,最后还是让锐风军退走” …… “那是锐风军……”完颜娄室刚想辩解,就被完颜宗翰打断 “现在这锐风军!就在镇朔军帐下听命!!我听说这镇朔军还收编了陇安军!!!” 对于完颜娄室的犟嘴,完颜宗翰显然已经有了几分火气,声调不自觉的就拔高了几分 完颜娄室被完颜宗翰一句话雷在当场,一脸的惊愕…… 能正面击溃虎豹营的锐风军,现在在镇朔军帐下听命?? 从开战就一直从未参战的陇安军也在镇朔军帐下? 那这镇朔军的军力…… “现在你知道这镇朔军的实力了?”完颜宗翰一脸的不耐烦 两人多年在军旅中并肩生死,早已超脱一般的同僚,见完颜娄室的神情示弱,完颜宗翰也不愿多埋怨 “李家堡的厢军是怎么没的!” “徒单那一个千户是怎么没的!” “虽然没有军报明确的说都是镇朔军的人干的,但从地理位置上看,除了他们,别人就没有机会!” “你能说这些和他无关?” “当初完颜宗弼找我来借兵,我本就不想借,他的想法太过激进,但我要是回绝了他,他必然以为我针对他,势必会在朝堂上与我背道而驰,结果呢!” “你不把宋人当回事,才会在谷河边一战被这宋人的镇朔军钻了空子,冲垮了你的军营!” “完颜宗弼不拿宋人当回事,才会在四方谷一战中损兵三万,自己还被宋人擒了去!” “要是别的宋军也就算了” “可我们面对的是这河东路最强的一支军!大名鼎鼎的镇朔军!” “上次那一箭没射死你,就是你命大!你有几条命可以这么肆无忌惮!” “宋人不是废物,至少他镇朔军不是!” “这镇朔军的战绩,即便是当初,我们抗辽时的皮室军也不遑多让,你却总把他们当成乌合之众!” 完颜娄室被完颜宗翰一句话,惊在原地张口结舌! 大辽的皮室军,那是人所共知的一支军,是大辽皇室的直属亲兵精锐,完颜宗翰竟然能把这镇朔军和皮室军放在一起对比…… 完颜宗翰的性格,从不托大,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此时的完颜娄室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进帅帐时的火气,他心里对镇朔军,有了新的认识,确实是自己过于轻敌了 完颜宗翰见完颜娄室已经在颔首沉思,知道自己已经把这憨子点通了,语重心长道: “我们三万多人在这,他几百骑兵就敢袭营,你以为他是想着靠几百人就把我们杀光?” “那是冲着我们的攻城器械去的!” “动动脑子!!!” 完颜宗翰说完,见自己的爱将已经惭愧低头沉思,心中稍慰,随手拿起自己在帅案的杯子,一把用力的塞到完颜娄室怀里 完颜娄室接过杯子,自然明白这是完颜宗翰给自己台阶下,忙着躬身行礼: “末将鲁莽!元帅责骂的是!末将甘愿受罚!” 说着话,完颜娄室恭敬的将杯子小心的放回帅案,对着完颜宗翰行礼,匍匐在地 完颜宗翰看见自己眼前的爱将如此开窍,心中刚刚被勾起的火气顿时消散 这完颜娄室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平日里不论是血勇还是忠诚,都是自己帐下数一数二的,只是这鲁莽的性子,尚且调教 现在能看到完颜娄室如此虚心受教,完颜宗翰心中甚慰,伸手就要拉起跪在地上的完颜娄室 手还没接触到完颜娄室的肩膀,就听见帅帐外亲卫大喊: “袭营!!!袭营!!!宋人袭营!!!御敌!!” 第199章 袭营 完颜宗翰的手,还没接触到完颜娄室的肩膀,就听见帅帐外亲卫大喊: “袭营!!!袭营!!!宋人袭营!!!御敌!!” 两人闻信,对视一眼,完颜娄室会心的一顿首: “元帅放心,末将知道了,这是宋狗的奸计……” 完颜宗翰满意的点点头,这完颜娄室的悟性还是很让他满意的 两人的思绪还没定,刚刚示警的亲卫疯了一样跑进帅帐: “元帅!宋人袭营!!!” 完颜宗翰一脸的苦大仇深,心说自己手底下这一群兵将,咋就一个一个的不开窍呢,这东西难不成还要自己挨个教? 刚想出声斥责,又一亲卫跑进帅帐: “元帅!前营已经乱了,您赶紧上马,末将护着您先去后营避一避!” …… 亲卫一句话出口,帅帐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完颜宗翰的那一份诧异和尴尬,不仅是写在了脸上,几乎是飘荡在整个帅帐 一旁的完颜娄室,似乎都能听到什么东西掉地上摔碎的声音,一时间完颜宗翰尴尬至极!…… 自己刚刚还在教育完颜娄室! 谁能承想这形势竟能急转直下的如此快! 完颜宗翰心中暗骂: “这宋狗!当真是他娘的没有一丝廉耻!袭扰就袭扰!你袭扰改成大军压境算什么章程!!” 只是短瞬的一瞬停滞,完颜宗翰转瞬就从惊愕中缓过神 小股的袭扰也就罢了,隐蔽性确实难以捕捉 可宋人如此大规模的出城向自己压过来!暗哨竟然没有示警?? 这一切就只能说明,自己布置的明暗哨已经全都被宋人拔除了! 想到这的一刻,完颜宗翰已经被惊的一身冷汗! 自己何其用心良苦的亲自探查地形,亲手安排的暗哨点位啊,就这么轻易的被宋人拔的干干净净 这要是自己睡着了,宋人摸到自己脸上恐怕还不自知! 心惊胆战之余,作为一军主帅,完颜宗翰仍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能凭坚城自守的人,如果主动出击,那就只有一个理由——自知不敌,行险破局! 如果固守就可以退敌,傻子才会放弃天堑防线搏命,这反而说明自己此行不虚,太原的守军一定是感受到了灭顶之灾才会行险 只是这夜幕之中视野受限,看不清宋人的部署,只要能顶得住这一次冲击,明天天一亮开始攻城,太原必下! “命人拖拽攻城器械后移,后营向前阻挡宋人,不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攻城器械!” “……” 完颜宗翰一句话出口,亲卫相当反常的没有领命行事,而是僵在当场 不等完颜宗翰出声斥责,亲卫哆哆嗦嗦的提醒道: “元帅,营中的攻城器械有一些已经被点燃了,估计是救不了了……” 完颜宗翰闻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在眼前……也不知是被亲卫这消息惊的还是气的,眼前一阵昏暗! 刚刚自己还在教育完颜娄室要沉得住气,要用脑子,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完颜娄室见状,知道这种关头不是死要面子的时候, 他怕完颜宗翰碍于面子、碍于军心,决策受限,遂挺身而出: “亲卫随驾,护卫主帅至后营督战!” 一众亲卫都是跟随完颜宗翰多年征战的手足,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不等完颜宗翰反应,已然架起他朝后营退走 见完颜宗翰已经向后营退去,完颜娄室知道,止不住宋人这一轮的攻势,全军崩溃就在眼前,心中发狠,对着周围兵卒大喊道: “余下人随我来!!” …… “铛!铛!铛!……” 随着几十道金属与木材碰撞的声音,上百把飞爪钩锁,几乎同一时间落在金军营寨的寨墙上 “拉!!!!!” 李德忠一声令下,将士们奋力抽打着几十匹套着绳索的军马,一旁上百名将士拉起剩余的绳索与军马一齐用力! “一!二!三!用力!!!” 随着一声齐呼的号子声,金军营寨的寨墙被镇朔军将士硬生生拽倒! 寨墙倒塌的一刻,张德柱已经扯掉了胳膊上的绷带,昔日里那阎王一般的凶相又挂在了脸上 “弟兄们!杀!!!!!” 随着一声令下,张德柱第一个跳入金军营寨,一营二营将士近千人,随着张德柱的路径,迅速冲入敌营 随着宋军将士入营,大量金军顺着骚乱的动静摸了过来增援 “神射营!放!!!” 刚刚闻着动静,跑过来填线的金兵,被一轮神臂弩近距离的齐射杀的七七八八,余下的也被弓弩限制住了活动空间,被压在掩体后动弹不得 一侧掩体后的李御见状,振臂一呼:“儿郎们!金狗怂了!随我杀!!!” 夜幕中没有照明,任谁也不知道黑暗中有多少敌人,金军队伍中的新兵,被老兵的士气裹挟着,四处填线抵挡,心中惶惶不安之色充斥着整座军营 李锐武刚刚带人拿下一片营帐,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查看周遭环境,刘大成从后面跟上来,贴近李锐武的位置: “将军!这金人这么怂的吗!怎么看见我们冲进来,都不带抵抗的……” “这会不会是金人的奸计啊!” 刘大成一脸的疑惑,以前碰到的金人不是这样的啊,你但凡让他闻到一点血腥,早就扑上来了 自己这一路不仅畅行无阻,甚至碰到的金兵也都不成建制,被随便一冲,就四散奔逃 一路势如破竹的冲杀,使得此时的李锐武已经有些癫狂,听到刘大成的话不禁冷笑: “呵……呵呵!管他娘的!给老子杀!!” 金人的反常举动使得李锐武战意更甚, 多年军旅生涯的李锐武深知,两军对阵,兵势大于一切! 只要兵势起来了,那就势不可挡!借着这一轮攻势,就直接冲垮了他金人的营寨! 甭管他有什么奸计!只要兵势已成,前面就是有坑!也能填平了他! 能碰到这种认怂金兵的机会可不多,不多杀他几千兵卒就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想到这,李锐武振臂一呼: “儿郎们!不要管其他,跟着老子杀!” 第200章 快 金军营寨外,贺烽带着刘青及其麾下的斥候都,一直埋伏在草丛中没有参战 刘青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贺烽,小心的试探着问 “将军!这……这金人的营寨差不多了,咱要不也插一脚?” 这个时候的刘青,也不知是被贺烽整治的怕了,还是被贺烽的精妙部署折服,话语间多少带了一点儿敬畏,再没有之前那种肆无忌惮 这一夜,贺烽先是带着自己一行人出来袭扰金军营地,本想着捣毁攻城器械, 可金人不上套,一击不中,后面连自己百般挑衅都不搭理, 这贺烽扭头就回了城,拉出大队人马,借着夜幕冲杀金军营地 自己一开始还担心金人早有准备,这就是自投罗网 哪知道大军冲进营盘那一刻,金人竟还以为是小股袭扰,压根就没有人抵抗…… 等已经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批宋军将士已然冲进金军营寨,兵势已成! 这个时候金人再想抵抗,早已经无力回天 刘青看着眼前一片火海狼藉的金军营寨,惨叫声,咒骂声,慌张的叫喊声…… 这瞒天过海之计当真是让贺烽玩的炉火纯青! 刘青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贺烽怎么就这么有自信,他怎么就知道金人不会拿宋军的袭营当回事 …… 刘青正独自天人交战着,就听见一旁贺烽悠悠的开口: “不急,我们有我们的目标!” 贺烽在一旁紧闭双目,在沙盘情报系统里不断的扫描着金人的营盘 营盘中的红点虽然乱,但还没有到溃不成军的地步, 他明白,这金军中,对太原城最大的威胁,还不是那攻城器械,而是那个轻易就能看透自己谋划的领军之人 贺烽这次大规模的袭营,看似是趁势掩杀营中的金军,但其实贺烽真正想要的,是打掉那金人营中的主帅 单单从自己袭营的套路,轻易就被人家看透这一点来说,此人不除,太原城就一日不宁 贺烽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优势,就是沙盘情报系统给提供的情报优势,自己借助这样的优势,料敌于先,能比敌人先走一步 可若碰到了同样能料敌于先的敌军将领,那自己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不仅如此,现在敌我态势中,众寡悬殊,失去优势的自己,转瞬间就有可能被金人碾碎 所有,这一场仗顺应不重要,拿掉对方主帅,才是唯一的目标 贺烽闭目养神的样子是为了在沙盘情报系统中能更加专注,可看在刘青眼里,却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 这不远处可是几千人在拼死拼活的血战呢!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即便不跟着热血沸腾,也会觉得害怕畏惧吧,几时有过如此心如止水的人 尽管刘青嘴上不愿意承认,但看着贺烽的神态,刘青心中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营中两军混战,场面极其混乱, 但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观察到的,只是一团红蓝圆点相互碰撞,少了人喊马嘶的干扰,思路越发的清晰冷静 他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不断的梳理着所有红点的轨迹,走向 直到,他看到混乱的场面中,一个较大的红点,正迎着人群移动的反方向,逆行而来 随着这个红点不断向己方靠近,他周边退走的红点正在一点一滴的从新集结, 不多时,周围几百个红点已经汇聚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收到什么军令,这些金兵几十人一队,成群的四散开来,对上了正在追击的宋军将士 贺烽在沙盘情报里看的真真的,这一片区域的金兵本已经溃退了,就是因为这个红点的介入,才重新回到阵线与宋军将士对峙 答案毋庸置疑,这个红点至少是个千户! 战场上,千户身边,自己要找的人不远了! “带上你的人!走!” 贺烽一句话出口,刘青立刻打起了精神,他不是第一天参军打仗 两军死命博杀之余,单留一支预备队的用意,无非就是在关键的地方发挥作用,贺烽现在有动作,那必然是今晚这一战的关键! 受到贺烽授意的刘青不敢怠慢,一挥手,拉起队伍就随着贺烽的身影向前摸去 贺烽时不时的查看着红点所在的位置,预判着红点的方向和速度,在一处堆积辎重的寨墙后蛰伏 斥候都的将士看见贺烽的身形已经匍匐隐蔽,均默契的伏地隐藏身形跟在身后缓缓靠近 贺烽躲在阴影处,结合着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等着着红点靠近 …… 不多时,完颜娄室带着几十个亲卫出现在贺烽的视野之中 “嗯????这货还没死???” 贺烽一脸的惊讶!这不是上次被董怀安一箭穿胸而过的那个金军的将领! “还真他娘的命大!……”贺烽看着眼前不远处的完颜娄室,心中发狠 刘青在一旁看见贺烽眼中的杀意,不用贺烽下令,已经心领神会,一招手,身后斥候都的将士们已经悄悄的将手弩上弦 “将军……”刘青询问贺烽的意思 贺烽双眼死盯着眼前的完颜娄室,因为杀意过于浓重,连眼皮都不再眨一下 见完颜娄室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贺烽知道,时机已到! “杀!!!!!!!!” 贺烽一声令下,斥候都近百名将士一齐探出身端平手弩! 一阵弩机绷簧的嗡鸣声,瞬间响起! 一轮弩矢齐射的同时,斥候都的将士不顾其他,抽出佩刀便已经朝着目标人群狂奔而去! 待完颜娄室被贺烽的一声怒吼吸引,回过神来查看时,正对着自己冲来的,不仅是敌人,更是密如蜂群的弩矢! 上百只弩矢瞬间覆盖了完颜娄室的亲卫,一时间血雾腾空而起! 完颜娄室身边的亲卫有些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已经被弩矢钉在了面门之上直直倒了下去 有些亲卫幸运些,弩矢钉在了铠甲之上并没洞穿,但也被弩矢杵的呲牙裂嘴 有些侥幸用盾牌挡下弩矢的亲卫还没来得及反应,斥候都的将士已经迎面冲了过来 贺烽在后面,看着这些身形如鬼魅的斥候都将士冲锋的速度,惊的下巴都差点没收回去! 他一直知道这斥候都的人速度快,但没想到竟然能有这么快! 若如刘青吹的那样,说是身形如闪电,那确实夸张了 可这发起冲锋的身形,也确实是突破了贺烽对人类冲刺速度的理解! 说是窜出去了上百条猎狗也毫不为过…… 别说完颜娄室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连下令冲锋的贺烽都没回过神,斥候都的将士,就已经将完颜娄室周遭的亲卫斩杀殆尽 贺烽这时才觉得有必要好好端视刘青手底下的这些斥候 消瘦的身形,弓着腰,弹着腿,个个走路不抬头,躬身不低头的神态,一个个在夜里看着,仿佛就是一群鬼魅 就这单薄的身形,似无还有的轻皮甲,如果正面冲突,都不用完颜娄室身边这些精锐动手,就是普通的金兵,也能轻易将这些斥候全砍了 可斥候们发动攻击的时机出其不意、快速接敌骤然逼近的突发性,加之人数上的巨大差距,让几十个亲卫精锐在斥候都的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这些虽是金军营垒中的精锐,可斥候都的将士速度太快,快到这些金兵真实的实力还没展现出来,就已经被围上来的斥候抹了脖子 完颜娄室警惕的看着身边围着自己的上百宋军将士,脸上写满了绝望,他知道,今天这一刻,自己在劫难逃了…… 贺烽嘴角微微勾起,就不信你他娘的今天还能跑得掉! “你就是镇朔军的人!” 完颜娄室看向周围,他知道,今天自己怎么也逃不脱了,耿耿个脖子一脸的傲气, 冲着贺烽,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质问眼前人 贺烽听闻完颜娄室的话,略微迟疑,不等贺烽回话,又道: “敢不敢像个爷们儿一样!跟我单对单,决一生死!!” 第201章 有这么严重吗…… “可敢跟我决一生死!!” 完颜娄室一脸临场赴死的大义凛然,傲气的昂着头,用鼻孔盯着贺烽的脸 完颜娄室一句话气的贺烽差点笑出来 “跟我耍臭不要脸是吧……” 老子这边近百人,围住你一个,你跟我说要单挑? 我若不应,在自己麾下将士的面前就丢了威信,想以此逼迫我就范? “真不要脸!……比我还不要脸!” 贺烽气急,在心中怒骂眼前的完颜娄室 贺烽没有回话,而是在沙盘情报系统里扫视周围的红点,很多人都死于话多的悲剧他清楚 他不想因小失大,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地图里,反复的确认自己周遭的安全, 可一脸淡然低头不语的贺烽,这神态看在完颜娄室眼里,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在完颜娄室眼中,这贺烽似乎是完全没拿自己当回事, “两军阵前,竟然对我视若无睹!”完颜娄室心中暗骂。 感觉到莫大耻辱的完颜娄室奋力向前,横向劈斩,用刀锋逼退身边的斥候人群,逐步向贺烽逼了过来 此时的完颜娄室早已没了当初的英勇,上次被董怀安穿胸而过的一箭,元气大伤,到今天也没有恢复如初 只是激烈的挥出几刀,完颜娄室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尽管他极力的想要表现出不可战胜的一面,但急促的喘息还是出卖了他的力竭 刘青见贺烽不反应,闲庭信步一般走上前,靠近完颜娄室 “别折腾了,念你是条汉子,我给你个痛快!” 刘青说着,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刀 已经几近力竭的完颜娄室,知道自己必死,奋力向刘青的方向,使尽全身的力气劈出最后的一刀!! 刘青一闪身,力竭的完颜娄室已经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惯性,刀刃落地的一瞬,身形一歪,跌落在地…… 贺烽撩眼皮看见这一幕: “哎!!?这是你自己找死啊!” 手中大刀顺势落下,重重的砍在了完颜娄室的后脖颈上!! 只一刀,完颜娄室便没了动静…… 一颗耀眼的金国将星,就此陨落! 贺烽起身收拾自己的刀,大手一挥: “走!” 说罢抬腿便走 刘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对于贺烽的举动一脸的鄙夷,忍不住暗骂: “呸!真孙子!” …… 贺烽带队来到金人存放攻城器械的场地,看着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攻城器械,心中甚慰 “多浇点油!都烧了!什么都不要留!” 贺烽挨个的嘱咐着身边负责烧毁攻城器械的将士 看着周遭已经没有了敌情,贺烽开始在沙盘情报里寻找自己的目标——那个能看穿自己心思的主将 …… 贺烽正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细细的寻找着金人主将的蛛丝马迹,就听见身后粗壮的马蹄声渐近 贺烽听得出来,这是苏锐那匹飓风的声音,那匹马身形硕大,马蹄声明显异于其他的马匹动静 苏锐来到贺烽跟前,翻身下马: “将军……” 抬头看去,不仅苏锐,连飓风身上都是一层厚厚的血污,这一幕登时吓坏了贺烽,赶忙站起身向前查看 “伤着哪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 贺烽担忧之情全挂在了脸上,一时间问的苏锐都不好意思了 “将军,我没受伤,这都是金人的血……” 这一句话出口,才让贺烽长出了一口气 “启禀将军!末将奉命从东侧冲入敌营,并未发现敌军主将的踪迹,他会不会不在这……” 苏锐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渍的血污 贺烽闻言,看向不远处正在噼啪燃烧的攻城器械: “不会!” “我们第一次袭扰的时候,就想把金人引出去,好能烧了这些木疙瘩” “金人压根没追出来,导致咱们进不来……” “按理说,他是能临阵指挥才会有这样的判断……” “后面那些营盘是什么情况……” 贺烽指向金军后营的方向询问 苏锐顺着贺烽的手指方向看去,与周围一片惨烈不同,那些营区并未受损,照明,火光秩序依旧,似乎想到什么 “将军!我去!” 说着,苏锐就欲上马 “不急……等我想想” 贺烽制止了苏锐的冲动,再一次在沙盘情报系统里扫描着自己一直追查的目标 按正常的思路推算,这金人我主将要么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要么就是退往了这尚未波及的后营…… 贺烽还没找到答案,就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北面边缘开始泛红 这是沙盘情报系统在向他示警!有超出沙盘情报覆盖区域的敌人正在逼近! 贺烽的眼神冷冽的看向北边: “传命各军,一二三营于东门处结阵断后,其余诸军,交替掩护……” 贺烽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了冲入视野的红点 这支敌军的速度之快,是贺烽前所未见的 尽管周围均是平原,有利于轻骑奔驰,但能在夜里保持着队形的同时,以这样的速度快速进击的队伍,属实不多见 按照沙盘情报系统中,显示的这支敌军的位置和速度,现在收兵回城已然来不及了,敌军必然会在半路截杀自己…… “传命各营!各军尽速肃清残敌!以金人的营盘为掩体,就地布防!” 一抹冷峻的神情,占据了贺烽整张脸, 贺烽扭头看向苏锐: “带你的人,藏起来,我不放号箭,你就一直藏着!” “是!” 苏锐撑手领命,带队择掩体隐蔽去了 刘青看了看周围不曾出现的险情,又看了看贺烽: “将军,有这么严重吗……”在他的眼中,分明没有看到任何危险 贺烽意味深长的看了刘青一眼,只深深的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一句话 熟悉贺烽的人都知道,每次贺烽脸上浮现这样的表情,敌情必然不容小觑 第202章 陈鹏:冲动?那是你不了解他 “报!……” “报厢帅,我军大胜,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城外,一斥候行至太原东城门外,对着城楼上的陈鹏大喊报捷 “再探!……” 一旁全身贯甲的王禀,听到斥候的回报,不可置信的望向金军营寨的方向,良久,又回过头看向一侧的陈鹏 “这就……这就打完了?……这么快?” “这大军从出城到现在,也就不到两个时辰呐……” 王禀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会……”王禀已经被斥候的话惊的合不拢嘴 本来这行险的路数,能不出大错就已经是万幸,没想到打赢了!竟然还赢的这么快! 陈鹏口中含着笑,笑而不语,此时心中的洋洋自得之意,已经溢出到了脸上 半天没缓过神来的王禀,一脸惊惧的看着身旁那洋洋自得的陈鹏,心中暗道: “知道这老杂毛儿带的兵野,没想到能野到这个份上” 王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陈鹏,再看看城下的夜色中,那一片被火光映红的金军营寨 尽管他清楚地从斥候口中已经得知了结果,可他就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金人围城,来势汹汹,这贺烽就…… 那金兵怎么也得有两三万,贺烽就带了几千人,如此众寡悬殊,就敢出城主动出击…… 这一切都太快了,已经严重超出了他对行军打仗的理解 从大军出城到斥候回报,总共也就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这么点时间,就把已经扎营布防的金军击溃了? 太快了,快的让王禀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开始听到贺烽说要去探营时,一向持重的王禀本就不同意, 奈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人家贺烽上有陈鹏放手的授权,下有自己麾下的将士,自然也不会听自己的 后来这贺烽探营回城时毫发无损,自己已经松了一口气, 可这贺烽竟然说,金人不肯出营,且对自己的挑衅也不闻不问,已经属于防范,硬要把探营改成劫营! 不仅那贺烽像闻到血腥的狼一样按捺不住,就连他麾下的那些兵将一听说要劫营也是个个跃跃欲试, 自己怎么劝也劝不住,无奈的王禀都已经想好了,万一遇险,自己就带兵出城营救, 搭上一条老命,也要把这群闯了祸的兔崽子抢回来。 但没想到居然打赢了! 城头上的王禀虽然没有亲临现场,可在城墙上他能隐约通过火光看得出来金军营寨中的战况激烈,一浪高过一浪,自己心里始终捏着一把汗 现在听到斥候回报的战况结果,结合着大军出城的时间,再回想起金军营寨中那激烈的景象, 这哪是双方激战的战况,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冲锋,不然冲击偌大的营寨,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捷报 回想起贺烽回城带大军出城时的那份自信,再加上自己看到的金军营寨中一浪高过一浪的火光…… 给王禀的感觉,这贺烽袭营之势,就像是锐利的一杆枪! 那固若金汤的金军营寨,就像是豆腐一样,让他捅穿了! 王禀颔首,回想这一整夜贺烽的举动,先是几次三番的挑衅,麻痹敌人,发现金军稍露疲态,就直接扑上去撕咬! 此子……此子这眼光太刁钻了,也太毒辣了 这分明就像是一头饿狼,不断的围着羊圈里的羊群挑衅着,但凡这些羊群漏出一丝的疲态,直接破除圈门,狼入羊群,大开杀戒! 王禀不可置信的独自颔首沉思 自己也带了大半辈子兵了,几时有过这么大胆,这么激进的打法,当真是后生可畏 “漂亮,真漂亮……”王禀丢了魂似的低头念叨着 一旁的陈鹏,志得意满的捻着自己的胡子,虽未说出口,但脸上的欣慰之色藏也藏不住 “我就说他行吧?嗯……这小子行!他还真行!哈哈哈……” 陈鹏自顾自的洋洋自得,炫耀着自己对手底下兵将的满意 “……到底还是太冒险了” 与陈鹏脸上的得意不同,王禀脸上还是一贯的冷峻严谨 “这敌人是没准备,万一金人早就预备好了,大军贸然杀入敌阵,岂不是自己去送死……” 在王禀看来,这种胜利的侥幸成分太多,万一有失,这太原城防就悬了 比起一场胜利,他认为能保得住太原城才是首要的 陈鹏斜眼瞟了王禀一眼 “兵者,诡道也……” “什么都按部就班的,还打得了仗?” 王禀刚想说些什么,被陈鹏摆摆手打断 “你以为那小子是跳脱,是放荡不羁……” “难道不是吗!” 王禀心中已经有了些火气,年轻人气盛也就罢了,毕竟这群老杂毛都是从年轻过来的,都能理解 可你陈鹏都这把岁数了咋还这么没轻重! 陈鹏能听得出王禀语气不善,耐心道: “我第一次见到这小子,是移营时被金军一支精锐袭营,对方大概几十个人……” “那时,呵呵……这小子手底下也就百十来人……” 陈鹏回想起当初第一次远远看见贺烽时的场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那支金兵的精锐,能杀我锐风三军将士几百人不落一人伤亡……” “却被这小子在山里,带着百十人利用地形,拉扯的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王禀心中暗道:“……这老杂毛不是吹牛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吹什么呢!一支金兵,杀你锐风军几百人无一伤亡?却被贺烽带着百十人揍了一顿? 这牛吹的,也不知道是你锐风军的人太废物,还是这金人太废物…… 王禀虽没说话,但陈鹏能从他的神态里看的出他并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补充道: “那天我给你引荐的,我那个四军的军都指挥使李锐武……” “啊……” “他以前就是三军的指挥使,就因为这个事撤的职!” 陈鹏一脸的笃定,那神态似乎说着,有这佐证在,这回信了吧 确实,有如此铁证在侧,也由不得王禀不信了 此时王禀再看向陈鹏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按照陈鹏的话说,这贺烽不是莽撞,他是精准的找到了敌人的软肋…… 能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如此快的嗅到战机…… 王禀听着陈鹏的话,回想着自己见到贺烽第一面,他就砍了那些狱卒,看似鲁莽泄愤,却能从人言行中发觉人性的阴暗…… 后来抄了那赵府的家,不仅充了军资,还得了城中民心…… 王禀回想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鲁莽冲动的言行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深沉的城府…… 良久,王禀目光坚定,且意味深长的看向陈鹏: “此子,当是我军未来的希望……” 第203章 张德柱:我避他锋芒? “快快快快!……” “你们几个!马上吧这些拒马桩抬到门口去!” 李德忠焦急的在金军营寨的门口安排着防务,按照贺烽的说法,用不了多久,金人反扑的轻骑就到了 依照贺烽的将令,营寨内的将士,开始快速有序的结阵防御 李德忠看向身边的将士,刚刚虽是胜了一阵,士气正盛,可将士们的体力均有损耗,想要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仅是李德忠的二营,张德柱的一营,于岳的三营,各军各营将士,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营地里的防御设施 原营寨的沟壑,寨墙,拒马桩,绊马索……各种防御措施都被利用起来。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中俯览全局,见全军各部,均已依托营寨内的有利地形布防,心中稍安 见将士们已经有条不紊的在金人的营区中布防开来,贺烽叫来传令兵: “通知各将,安排好布防后,到这来聚将议事” …… 不多时,闻令赶来的众将齐聚贺烽身边 “一会儿会有一批金人的轻骑冲过来,你们在营内防守不可乱动” …… “将军!你确定是轻骑么!”刘大成一脸懵逼,问向贺烽 贺烽一时语塞,心中暗道: “废话,不是轻骑能跑这么快么……” 但是他又不能说自己能看得见三四十里以外的敌情…… 只能故作姿态的装神弄鬼 “你们听不到万马奔腾的马蹄声吗?” 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只有刘青闻言一脸的惊诧: “他娘的,自己的耳力一向没遇到过对手,连自己都没听到马蹄声,这贺烽是怎么听到的……这贺烽是已经近妖了么……” 他自然知道贺烽是一军主将,不会用这种事情胡闹,可贺烽的话实在雷人, 从贺烽一脸凝重的要求全军备战开始到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没听到动静,偏偏他如此笃定…… 刘青不可置信的趴下,将耳朵贴在地上,仔细的辨别,还是一无所获。 他疑惑的看向贺烽 贺烽这人,虽不要脸,但在正事上,他还从未有过托大,他说有,那便有, 刘青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自己的耳力还要再练练…… 但刘青转念一想,转瞬间又是一脸的不服不忿,心中暗骂: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了,我的耳力要是连你都比不上,这斥候都的兵,老子还带不带了……” 此时,刘青看向贺烽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不解的疑惑还有佩服 贺烽没空搭理刘青的质疑,转脸对众人道: “一会儿骑兵冲进营盘,你们不要乱动,守好自己的掩体,利用营寨内的障碍地形,节节迟滞敌人的速度便可” “金兵也就轻骑冲锋有优势,第一轮冲锋尤为关键,兵锋也最强” “在金人的马慢下来之前,我们要做的就一件事!避敌锋芒,减少伤亡!” …… 还不等贺烽继续开口,张德柱先忍不住了,一脸的憋愤: “我避他锋芒?敢跟我呲牙,老子一刀就劈了他!” 听到贺烽的话,张德柱说着话,用大伤初愈的胳膊用力的做了一个劈斩的手势 “哈哈哈哈……” 张德柱一句话把一众人都给逗笑了 身边的李德忠没好气的用脚踹了张德柱小腿一脚,提醒他不要在众将面前放肆 “有这么个活爹,我真他娘的服了……老子不要脸的么!”李德忠尴尬的暗骂 李德忠跟张德柱这一层关系,张德柱出洋相丢的人,他不自觉的就觉得丢的是自己的人…… 一旁的刘青闻言,一脸的鄙夷,心中暗道:“呸!就他娘的会吹牛,贺烽带出来的兵都是他娘一群什么玩意……” (他就忘了他自己也是镇朔军的兵……) 张德柱不服气的撇撇嘴 贺烽在一旁看着张德柱笑笑,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张德柱,贺烽打心眼里喜欢, 脑子是轴了点儿,但你丝毫不用怀疑他那一颗赤胆忠心! “只要金人轻骑的冲锋,伤不到我军将士,那这些金兵就是待宰的羔羊,你们回去叮嘱将士们!要有耐心!”贺烽继续道 “只要我们能利用营寨的障碍物减缓他冲锋的速度,那他金兵的战斗力就先折损了一半!” “你们要记住,与金人的骑兵相持,不要一味的硬碰硬,尤其是敌我强弱不明的时候,敌人第一波冲击往往最有杀伤力,能避就避” “等金人已经全进了营区,速度迟缓下来,众将等我号令,但看号箭升空,就一齐冲出掩体,将这些金人尽数斩杀于营内!” “是!” “是!” “是!” …… 众将领命,纷纷回归本队去准备了 在贺烽的严令下,全军将士均已在营中各式各样的掩体、障碍后严阵以待,静候金军上门 …… 不多时,众人就听到了不远处的马蹄声渐近 一个新兵听到动静,一脸的兴奋 “咱家将军果真神机妙算啊!他说金人骑兵来了,竟真来了!” “废话!将军的谋略,亘古未见!就是当年的卧龙凤雏来了!也未必能比得过将军!” 一个年龄较大的老兵在一旁怼着新兵,下巴扬得老高,说起自己军中的将军,丝毫不掩饰一脸的自豪之色, “你来的晚,没赶上四方谷那一战,那一次将军带着我们把金兀术给打的!……” 老兵回忆起四方谷内,用火墙封锁分割金军军阵的那一次,就像是回味一次饕餮的盛宴经历一般享受 “闭嘴!” “让你们备战叽叽歪歪的!再废一句话,回去了都给我去倒粪桶!” 李德忠听到一旁的将士私底下蛐蛐咕咕,心里一阵烦燥,自己手底下这一群兵痞式的大头兵,什么都好,就是这小小不言的纪律,说了多少遍,就是改不了 “再他娘的嘀嘀咕咕,老子割了你们几个的舌头!给你们长长记性!” 李德忠故作发狠的模样训斥着身边的将士 被李德忠怒骂的将士也不恼怒,老兵迫于李德忠的权威,一脸坏笑着低头示弱,另一个新兵顽皮的吐了吐舌头,算是领命了 这一幕被身边其他的将士看见了,一脸醋意看着这一老一少 不为别的,这俩人敢在李德忠面前这么放肆,是因为刚才劫营时,这俩货就在李德忠跟前,互相救命都不知道多少次,脸上凶,心里亲的跟他娘自家兄弟似的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系统中快速由远及近的红点,心中默默计算着按照路径行进惯性 “等他们全进了营盘,那就是我们的天下!”贺烽心中暗道,似乎是看见了可见的胜利,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第204章 再多些,再多些…… 夜色下,蹄声雷动 虽在在夜色中,无法用眼睛看清来敌,但万马奔腾的震撼,还是不断的从地面震颤中传出 宋军将士手中的长枪长矛被握的更紧了 手持大盾的重步兵在各个掩体前结成铁壁,严阵以待 果然不出贺烽所料,金军的轻骑如风驰电掣一般迅速冲入营盘 贺烽在沙盘情报中俯视整个营盘的战况,对这些金人轻骑的速度叹为观止 从自己发现他们至此,至少是二十公里的距离, 这些轻骑竟然能一直以这种接近全力的速度推进,即便是冲进营盘的一瞬间也不见疲态, 可见这些轻骑兵的耐力不是往常的金兵可比 好在各军各营,都按贺烽预先安排好的,任凭金人的骑兵入营冲杀,并不应战,只在掩体中固守,受损并不严重 只是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俯视着周遭的环境,发现这金人的轻骑不仅在冲杀营内的将士,后队的轻骑还在向两侧迂回,看这架势,是打算彻彻底底的吧整座营盘围起来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向金人的队形,内心发出感叹,可以说金人不懂兵法,但不能说他不懂谋略 渔猎民族,在自然环境中锻炼造就的求生技能,给予了他们非常实用的围猎技巧 只要将猎物对象改为了敌军,那这渔猎技巧,转瞬就成了颇具实用性的局部战术! 若不是自己脑海中有这沙盘情报系统,能预知敌情,一旦在营寨外的平原地带遇到这支金人的骑兵,又是棘手的事一桩! 贺烽看向周遭的环境:现在自己手边就有现成的掩体和营寨,任他金人的气焰再嚣张,也奈何不了已经结阵结营的步兵 现在只待金人的兵锋一过,自己转手就可以发起反击,即便不能全歼这支金军,可以重创其锐气,让其短时间内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的袭扰自己 …… “闹吧,闹吧,一会儿你们等着老子的……” 张德柱躲在大盾后,用盾牌的缝隙,看着周围疯了一般在营中四处乱窜的金兵,不住的咒骂道 “兔崽子们!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一会儿号箭起了!你们就跟着我剁了狗日的!记住了,喘气儿的一个不留!” “是!” “是!” “是!” …… 张德柱一声咒骂声起,身后将士纷纷响应 其实也不怨张德柱嘴臭,这金人的游骑,不敢正面直接撞在宋军将士的大盾上厮杀,在营盘中乱窜,只用短弓放箭袭扰,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一般烦人,任谁,此时也没什么好心情 于岳看着营寨中不断奔走的游骑,再看看周围已经被金兵短弓短箭覆盖的宋军将士 …… 他娘的,这群金狗这一刻也不是为了厮杀啊, 这是纯纯粹粹的袭扰,目的不是为了拖垮宋军,而是为了消磨将士们的意志 于岳从联辽抗金开始就已经接触过金人,他对金人这种袭扰挑衅的战术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面对比宋军更强大的辽人时,这些金人就是用这种袭扰加放风筝的战术,不断的在战场上拉扯辽人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敌人失去耐心,追出阵线, 只要军队动起来,各兵种之间不同的机动力就会在队形上有动态差异,再加上不间断的袭扰,很快就能把阵型撕扯的不成样子 他金军的优势也就体现出来了 看清形势的于岳,眼中饱含欣慰的看了一眼贺烽的方向: “有我家将军在,岂会给金狗这种机会,做梦!” 于岳对贺烽事先的安排颇为认同,如果不是在身边约束着,就凭张德柱李德忠那直杆子的性子,估计早就已经与金人缠斗在一起了 而现在,早有准备的各军各营,只需要等待贺烽的号箭,按计划行事即可 这样一来,金人的优势荡然无存,想到这,于岳心中一股得意的杀意在心中蔓延,瞥了面前耀武扬威的金兵一眼: “等死吧!……” 于岳看向金兵的眼神,像是看着一群将死之人般不屑 …… “都头,将军说是轻骑,还真是!让我们把短刀收了换长枪长矛,一开始我还不愿意呢!将军神算呐!” “废什么话,盯紧了!” 刘青被问的一肚子火, 从贺烽说来的是轻骑,他就一直在琢磨,到底自己是忽略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没发现的敌情,这贺烽都能发现 要说十余里内听得见马匹奔驰的蹄音,自己也行,可刚刚自己分明就是什么都没听到…… 刘青百思不得其,气急的他暗骂道: “他娘的,还真让这货给猜中了……” 刘青愤愤然的死盯着眼前这些横冲直撞的金人轻骑,眼神愤怒中夹杂着杀意 也不知是嫉妒贺烽,气的发抖,还是这手中刀,已然杀意共鸣! 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刀,就像是马上要抓不住的一条毒蛇!在不住的震动嗡鸣, 这种感觉使刘青仅存的一丝理智,正在不断的被消磨, 他已经越来越按不住要举刀砍向金兵的冲动! 他现在就企盼着贺烽那号箭,能早一刻放出来!让他释放心中的冲动和野性! …… 贺烽紧盯着脑海中沙盘情报系统里的红点动向, 营盘里就这么大的地方,进来的金兵越多,可供马匹奔驰的空间越小,金人的死期就越近! 贺烽不住的在心中默念:“多些,再多些,再多些!……” 听到声音不正常的亲卫,发觉身后的贺烽似乎与平常有些不同 此时的贺烽蹲在大盾之后,正独自低着头,口中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待仔细端看,此时的贺烽,低着头,闭着眼,满脸尽是那纯粹的邪魅,口中还念念有词 贺烽口中默念的什么,听不清 像是某种咒语,又像是某种心里期盼…… 直到贺烽猛的瞪大双眼,扭脸死盯着营门处凝视! 在视线中,似乎确认了什么的贺烽,刚刚还是一脸邪魅,此时已是满面的狰狞! “就是现在!放号箭!杀!!!!!!!!!!!!!!!!!!!!!” 第205章 杀!!!!!!!!!!! 贺烽一声充满野性的嘶吼,在嘈杂的营盘中拔地而起,响彻天际!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一支穿云箭,冲天而起! “杀!!!!!!!!!!!!!!!!!!!!!” 正座营寨中的宋军,看到贺烽预设的总攻信号,条件反射一般举着手中的兵刃冲出掩体, 此时因为营寨中的空间受限,越聚越多的金人骑兵,已经快要堵满了营中的通道,导致可以供骑兵驰骋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 此时的金人骑兵,在营寨内已经失去了奔驰的机动优势,与以逸待劳的宋军将士相比,更多的是拥挤与兵刃对兵种的天然克制 营中的宋军将士,大多是斩马刀,或是长枪长矛的兵刃,对付近在咫尺,且无法快速机动脱战的轻骑,几乎没有任何的阻力 而此时几乎是贴脸的距离,也由不得金兵随意的找到角度用短弓放箭,一时间,两军优劣高下立判 张德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看到号箭升空的一刻,张德柱如一头在黑暗中蛰伏的巨兽,扛着自己的斩马刀立于两军混战的前沿,指着不远处的金人轻骑: “儿郎们!随我……” 眼前的一幕,让张德柱一句话被卡在喉咙里,半晌喊不出来 他面前不远处,随着号箭升空而冲出掩体的刘青,如同一条灵敏的毒蛇一般,已经游走在金兵轻骑人群中 不同于其他将士大砍大杀的刀法枪法,刘青的杀敌方式极其刁钻 刀锋所过之处,无不是脖颈,腋下,胯下,人腿马腿等盔甲防护薄弱的位置 一把不算特别长,略有些弧度的单刀,在他手里似乎是有自己的欲望,不断的游走于每一条马腿,每一根脖颈之间…… 那身形,不像是刘青在用刀割开敌人的喉咙,倒像是手中刀拽着刘青,在阵中游走, 所过之处无不血雾腾空而起……只短短几个呼吸间,死在刘青手底下的人和马,已经不下四五个 张德柱被这一幕看傻了,平日里也没见这细狗如此骁勇啊! 不对,他这身法不能叫骁勇…… 此时人群中的刘青,是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一种感觉, 总觉得油腻腻,滑腻腻,让人觉得滑不留手,却总能滑到恰到好处的致命处…… 一旁的张德柱被这一幕看傻了,半晌,身旁的魏笠一脸懵逼的走到张德柱跟前: “将军……将军?……将军!!”连续呼喊多声,才把张德柱从震惊中强行拉回到现场 “咱?……咱还冲不?”一旁的魏笠一脸的疑惑 魏笠心里疑惑啊:按理说,你这都喊出口号了,停在一半是怎么个意思啊…… “冲……冲!!!” 缓过神的张德柱一声令下,一营的将士随着张德柱手中刀指向的方向,冲出障碍物掩体 只是此时张德柱奔跑在冲锋的路上,脑子里却一直都是刚才刘青的身影 这小子藏的够深的啊,平日里装的病病歪歪的,天天跟吃了五石散似的,没想到在这生龙活虎起来了 以前打仗,只知道这货身法灵活,速度快,也没见他有这么大的杀意啊……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的张德柱,有意无意的向刘青的方向靠了过去,路上但遇金兵,不是一刀砍断了马腿,便是一刀从头劈到脚 离远了看,这张德柱硕大的身形,更像是一台杀戮机器一般,势不可挡! 一把斩马刀像是一柄狂野苏醒的巨兽,上下翻飞间但凡近身者,无不人马俱碎! 营中的金兵失去了兵种天然的机动优势,在营盘内处处受阻,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部分游离在外围的轻骑已经有了退意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着营寨外的那几百金人轻骑,嘴角杀意更浓: “传命马军营,出营掩杀金人轻骑!” “是!” 传令兵急匆匆去马军营传信 …… 接到命令的苏锐一脸的欣喜! 如果不是贺烽早就交代过他不得擅自参战,刚刚号箭升空的一刻,自己已经冲出去了,还用等现在 翻身上马,马槊朝向金军轻骑退去的方向高高举起: “儿郎们!随我杀!!” 说罢,马军营的将士随着苏锐的方向,从一侧寨门鱼贯而出,奔向营寨外侧游弋的金兵游骑 此时的金人轻骑,长途奔袭中体力上早已消耗的七七八八,哪能比得上以逸待劳的马军营 苏锐一骑当先冲入夜幕,一枪横扫,挑翻两骑!一枪直刺,贯穿人马! 追到近前,恰逢木桩障碍,不等苏锐带高缰绳,飓风已然本能的腾空跃起! 夜幕中,硕大的马头飞起,金兵人头落地! 厮杀中的鲜血,像漂泊雨一样砸入大地 贺烽在脑海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着苏锐厮杀区域的红点逐渐消散,满意的微笑逐渐爬上脸颊 贺烽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一团混战的现场: “下一步,就改是营内的了……” 第206章 北门 “嗯??怎么又有火光!又打起来了??” 东城门上,王禀看着城墙下的金军营寨方向,那一片片重新燃起的火光,满脸的疑虑 王禀疑惑的看着金军营寨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的陈鹏 刚刚的捷报,本来已经让王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这重新又燃起的战火,让王禀本已经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看,要不要接应一下……” 王禀没主意的问向身边的陈鹏 陈鹏同样目光冷峻的凝视着远处火光骤起的方向,久久没有开口 这个时候不仅王禀心存疑虑,陈鹏心里也没底 刚刚斥候的捷报说明战斗已经结束了,可现在又打起来,说明就是有另一支金军加入了战斗 出城的将士虽是打赢了一仗,可体力精力上是有消耗的, 这个时候如果再有一支未遭战损的生力军加入,对宋军将士极为不利 王禀的话他听到了,可形势不明的当下,陈鹏也无法快速的做出判断 这夜幕下,离得稍微远一点什么都看不清,如果冒然出城策应,万一中了敌人的奸计,太原城转眼就岌岌可危 可若不救,就这么看着在城外的将士苦战,于心不忍的同时,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 正当陈鹏犹豫不决的时候,亲卫来报 “厢帅!城中有人纵火!我城门守卒也受到袭扰!”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鹏眼都立起来了! 现在主力在城外与金人厮杀,城内如若有失,全军崩溃就在眼前 当下军情万急,先不说城外的将士,这太原城是万不能有失! “探明火源!有乱我城内秩序者!杀!” 听到城内的消息,陈鹏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跳起来了 果然是咬人的狗不漏齿! 正值大军出城击敌的空当,就在城内袭扰作乱,这是想好了要和金人里应外合啊! 陈鹏想到这恨的牙根痒痒! “你在此督战,协调各部,我去城内看看!” 陈鹏对着王禀大声喊道,不等王禀回话,已然带着亲卫向城内赶去 …… 陈鹏带着几百亲卫在城内巡查,只见四出有放火的痕迹,却不见趁乱纵火的人, 满脸疑惑的陈鹏,在路口处勒住缰绳驻足观察: “到底是什么人在作乱,可有踪迹!” 陈鹏怒声问向身边的将士 “还不清楚,这些人在城内四处放火,在帅府衙门杀了两个值夜的将士,还向衙门内投掷了大量的引燃物……” “然后呢!” “然后就跑了,我们的人赶到,已经不见了踪迹,只看见城中各处都有火起,已经安排人灭火了” “但我们灭火的将士其中也有遇袭的!” “究竟是些什么人!” 陈鹏怒问身边将士,城内早已经被清查过多次,不可能有金兵混杂其中 这个时候城内出乱,必然是城内有人投敌无疑! 但看这城内的局势,贼人人数应该并不多,否则直接攻陷城门不是更直接 ……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城内的各衙门要地,加上城门处要紧…… 心中主意已定的陈鹏,随即对身边将士传命: “各府衙加双岗,配号箭,但有敌情,放号箭求援!” “城门处各增派一个营的守军!” “安排两个营,以都为一队,在城内巡逻灭火,捕捉贼盗!” “全城现在是宵禁,但凡有非官军在城内走动的,一律捕拿,敢反抗的尽数扑杀!” “是!” “是!” …… 众将士领了陈鹏的将令,纷纷领命行事 陈鹏看着散去各军各营传命的将士,一颗不安的心此刻并未松懈 早不乱,晚不乱,偏偏大军出城的这个当口乱了! 说这城中作乱的人与金人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可若是为了策应城外的金人,此时城内不应该只是放火扰民,除了引来官军,没有其他作用啊…… 陈鹏随着思路的深入,答案逐渐呼之欲出 …… 正当陈鹏独自沉思,到底是城内什么人在作乱时,亲卫回报: “厢帅!北门处遭到城内乱民突袭!” “!!!!!” 陈鹏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 “去北门!快!” …… 一行人跟在陈鹏的身后,赶至北门,就见几十个黑衣人,正在围攻城门处的守备将士 “我命令城门处加派守军,怎么还没到!”陈鹏怒斥身边亲卫 “已经传命了,马上就到!其他各营也在路上!” 陈鹏看向城门处的打斗,这些黑衣人显然身上并没有铠甲,只是衣服内不知道放了什么遮挡物,在充作防护, 让陈鹏觉得蹊跷的是,此时城门处的打斗,虽然混乱,但看情形,即便是没有援兵的加入,这城门也不会有失 这就蹊跷了,叛徒,细作见多了,这种没脑子送死的还是第一次见 即便是要攻下城门迎入城外的金兵,也得拿得下城门才行啊, 可是这群黑衣人的实力,完全就不像是有机会拿得下城门的…… 陈鹏死盯着这些黑衣人的举动,身手,也不像是军旅中人,身法招式更多都是偏向于单打独斗,互相之间的配合并不明显 “莫非是江湖中人?……”陈鹏忍不住心中嘀咕 “把这群人拿下!尽量抓活口!” “是!” “是!” …… 陈鹏一声令下,身边亲卫一拥而上! 本来势均力敌的城门处的厮杀,因为陈鹏一众亲卫的加入瞬间局面变成了一边倒 黑衣人被亲卫压的节节败退,不多时,还能站得起来抵抗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陈鹏在一旁看着,越看疑心越重! 这种强度的人马,也敢抢城门?你不如直接过来束手就擒咱还来的方便点…… 陈鹏正在疑惑的时候,就听见脑后一声尖啸炸响! “咻~~~~啪!!” 被声音吸引的亲卫扭头判断方位: “厢帅!南门处遇袭!号箭求援!” ……!!! 果然! 这就对上了! 这些北门的黑衣人就是饵,是为了吸引城内守军的注意力而故意来纠缠的!南门才是他们的目标! 想到这,陈鹏对着身旁亲卫大喊道: “来人!与我赶往南门!” 陈鹏急拍一下马臀,沿着街道迅速向南门赶去! 第207章 宋府 “杀杀杀!!……” 陈鹏赶至南门处,但见面前的守军已然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尽管守军披甲,而黑衣人无甲,但巨大的人数差距还是压的守军节节败退 “哼!乌合之众!就凭你们??” 陈鹏见状心中杀意骤起! “尽数扑杀!!” 陈鹏一声令下,众将士如虎入羊群之势,瞬间冲入人群! 精良的军械对上没有甲胄的黑衣人高下立判! 从陈鹏赶到,到战斗接近尾声,一共也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黑衣人之中,已十不存一 陈鹏紧锁着眉头,抬手示意众将士退后, 得到陈鹏将令的将士,自觉的后退脱战,两支人马之间,隔出来一条两丈有余的真空地带 陈鹏见双方人马已经停手,催马上前: “都是大宋的百姓!放下兵刃,我饶你们不死!” 陈鹏面无表情,但言语如刀,震慑着周围的黑衣人 仅存的几个黑衣人,看看一地的尸体,互相默契的对视一眼…… 虽没人答话,但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胜负没有悬念,陈鹏这么做,无非也就是想要抓活的! 只是几个呼吸间的沉默,几个仅存的黑衣人,几乎是同一刻将刀反手握住,刀尖对准自己…… “噗噗噗噗!……” “住手!……” 陈鹏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的呆愣在原地, 不仅是陈鹏,周遭的将士们见到这一幕,也都被眼前的这些黑衣人惊的说不出话来 陈鹏戎马一生,冲锋不怕死的将士兵卒见得多了,逆境中为了袍泽,舍生阻敌的也不在少数,可这种突围无望,便集体自戕的,还绝无仅见 死战不退,需要的是信仰,可这集体自戕的,得是多么的决绝…… “死士?……” 陈鹏脑海中不自觉的冒出这个词 戎马征战一生,不论是金人还是辽人宋人,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能和眼前的一幕扯上关系的,自己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样一个人群 死士?这城中哪来的死士! 养死士比养军还要耗费财力物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自己从北门杀到南门,被守军斩杀在当场的得有近两百人,能养得起如此多的死士的,不用想也知道,唯一有嫌疑的就是城中这几个大户! 想到这,陈鹏忍不住一阵腹诽: “他娘的!贺烽这小子就是色厉胆薄!老夫还是看走了眼!” “当初全他娘的给他砍了不就干净了!还得老夫亲自动手!贺烽这个废物!……” 陈鹏心中对贺烽的“心慈手软”一肚子的怨言 当下也不是置气的当口,还是得以眼下城中的安定为主 “将所有的贼寇尸体收缴,查!查他们的踪迹!” 陈鹏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条军令 “是!” “是!” “是!” …… 陈鹏刚要拨马离开,就听见将士回令! “厢帅!这人身上有宋府的腰牌!” “嗯??……” 陈鹏听到回令,整个人身躯一震,还真他娘的让自己给猜到了! “来人,调一个营的兵!跟老夫去宋府!” “领命!” …… 宋府中,宋福源正搂着刚纳的小妾在卧榻上你侬我侬,就听见门外管家慌慌张张的来敲门 “老爷!老爷!不好了!!” 这管家敲门的举动,让宋福源的火气瞬间想把这人活活的撕了! 敢耽误他的好事,这管家是吃了几个豹子胆! “慌什么慌!!不就是城内有人作乱嘛!跟咱有什么关系!紧闭府门不就行了!慌个球!” 其实城内的混乱,宋福源在府内就能听到,但他并未在意 他的宗旨就是,凡事自己不掺和,这么多年不论是争钱夺利,还是欺男霸女,攒下的家业几辈子也花不完,犯不上在这个当口惹事 干了这么多年的坏事,不就是为了能过上安稳滋润的日子, 现在有这么多自己霸占来的产业傍身,几辈子也穷不了, 他城里爱怎么乱怎么乱,自己躲得远远的,爱咋咋地! “不是啊老爷!官兵把咱宋府围啦!!” 此时管家的嗓音已经被恐惧和紧张撕扯的不像样子,言语间恐慌之色尽显! “他娘的!围老子……” 宋福源一脸的憋气,极不情愿的从小妾的身上爬下来 “咣当!”一脚踹开了房门! “慌什么慌!不做亏心事!还怕鬼敲门?!” 宋福源这会儿倒是理直气壮 他虽丧尽天良的事做尽,可自从镇朔军进城,他也知道收敛, 近期但凡是违规逾矩的事一概不干,他怕什么官兵 尽管他“心中坦荡”,可他分明从管家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慌张 这管家跟随自己多年,虽然只是个管家,但几乎自己做过的所有事他都有参与,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平白无故慌张到这个程度 从管家的脸上看到危机的宋福源,此刻本能的警惕性已经开始审视眼前人: “你们是不是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了!” “没有啊!老爷!自从上次您吩咐了,下面人都老实的很!我怕他们惹事,就差把他们拴起来了!” 管家一脸的苦大仇深,大叫冤枉 听到管家的保证,宋福源眉眼稍微舒展 “那你慌什么” “几百官兵啊!已经把阖府上下围的水泄不通!您别忘了……李府那边……” 管家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管家一句话,把宋福源惊在当场! 他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 “老爷你快跑吧!来不及了!”管家现在的脸上阴的能拧出水来! “跑……对……跑……”被管家点醒的宋福源已经逐渐的开始失去理智,慌张之色也开始蔓延到了脸上 宋福源是想跑,可现在整个宋府都被官军围了,能往哪跑…… …… 宋福源正在慌张的一刻,就听见前院传来巨响! “铛!!铛!!!” 金属与木材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传来…… “轰隆!!!” 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宋福源更能听得出来,那是大门倒塌的声音 随着大门倒塌的声音传来,男女老幼的惊叫声,惨叫声,哭嚎求饶声不断从前院传来 宋福源知道,再不跑已经来不及了! 可刚刚转过脸的他,分明看到几十个黑影已经从院墙上翻进院子里 这些人身上泛着月光的铠甲,标注着他们的身份,全是城中的宋军将士! 这一刻,绝望占据了宋福源的满心满脸…… 只几个呼吸间,快速冲入府内的将士,就已经将佩刀横在了宋福源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到皮肤上的那一刻,使宋福源本能的应激,哆嗦了一下,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脸杀意盎然的老脸 “此人?是宋福源?”陈鹏疑问 身旁的将士上前掰着宋福源的下巴仔细查验 “是!” 此时陈鹏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深沉和深邃,尽是暴起的杀意: “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你当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带走!” “阖府上下,一个不漏,全部搜出来!敢有反抗的,就地扑杀!!” 陈鹏一声令下,将士开始挨着房间搜人,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男女老幼尽数被拉至院中集结, 刚刚还在和宋福源缠绵的小妾花容失色的紧紧的抓着自己胸口的薄衣,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宋府上下的家眷,家丁,家奴近两百口人,几乎全部被拉至宋府的院落中 …… 陈鹏看着眼前这些宋府上下老小,一个个被吓的瑟瑟发抖,嗤之以鼻: “早他娘的干什么去了!带走!” 陈鹏一声令下,众将士开始将锁扣上的人犯押出破败的府门 “我冤枉啊!大人!不是我啊!大人!冤枉啊!……” 此时的宋福源,鼻涕眼泪已经糊满了全脸,散发覆面的狼狈哪还有一丝大户人家的体面 这个时候的宋福源自然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他还想要求得最后一丝希望 “大人!城中作乱的不是我啊!!!” …… 陈鹏:“!!!不是你?不是你,你怎么知道城中做乱的!” 陈鹏气的好笑,当真是不打自招! “带走!”陈鹏没好气的催促道 …… 宋府门口,街角的小巷阴影中,一个型似中年的身影,倚墙而靠, 一身常衣,虽已几近朴素之意,但仍能从腰间配饰上看得出奢华之色 中年人看着眼前被押解出府的宋福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越发狰狞: “就凭你?也能跟我家主人争锋?……” 第208章 提人犯! 金军营寨的战场中,侥幸没有战死的金军轻骑,正慌忙的向营外逃窜 二营一个年轻新兵的视线,顺着金人退却的方向看向远处: “……这金狗怎么跑了!” “他娘的,欺软怕硬的玩意儿,刚才那个嚣张劲儿呢!” 二营中的一老一少浑身是血的抱怨道: 李德忠喘着粗气看向金兵退却的方向,再看看周遭的狼藉 营中残留的金人轻骑,已所剩无几,地面上被击倒的金兵,有些还没死透的,也已经奄奄一息, 躺在地上的金兵,前胸剧烈的起伏着,想把气喘匀了,可身边的宋军将士怎么会在杀戮之余给金兵这个机会, 将士们用斩马刀的刀尖,挨个翻弄,检查着地上的金人,看见还有气的金兵,挨个补刀,确保没有生还者后,才从一处赶往另一处…… 营中受到重创的马匹,正在地面上“呼呼……”喘着粗气, 马匹气息弥留,想要起身,使尽了力气抬起的马头,又重重的摔在地面,再也站不起来 …… 经过近一夜的厮杀,累的李德忠已经快抬不起胳膊了, 再看身边这一老一少,这俩货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意思,李德忠心里一股无名火起 “我说你们俩闲的是吧……好样的,啊,回去我好好给你俩找点事干!” 这一老一少从开战到结束,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李德忠心中无语,拼杀两场,自己都有些体力不支了,这俩似乎就不知道什么是累 …… “……将军……差不多了,咱回城?” 于岳带着一脸的疲累,气喘嘘嘘的来到贺烽身边请令 “嗯……” 其实不用他说,贺烽也已经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红点已经基本被肃清 “有喘气的补刀,一个活口不留,打扫战场,回城!” “领命!”于岳听到贺烽的军命喜出望外 领了将令的于岳别过贺烽的脸,随即兴奋的对身后的将士高呼: “打扫战场!!回家!!!” “哦!哦!哦!!——” 听到于岳的喊声,将士们无不喜出望外的欢呼 奋战了一夜的将士,此刻最希望的,便是收兵回营,好好休整 贺烽看向身边的疲累的将士们, 这一夜的奋战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精神头 贺烽能从众将士的脸上看得出,这一夜的厮杀,全军将士已经力竭,再经不起一场大战了,这个时候不能出一点差错,抓紧回城休整才是上策 …… “将军!有缴获!” 贺烽正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监视着周围二十公里范围内的警情,就见张德柱兴冲冲的跑过来, 张德柱一招手,身后跟着几个将士,抬着两个大箱子放到贺烽面前 张德柱一脸的得意:“打开!” 随着张德柱一声令下,身后将士将手中的箱子落地,打开盖子 嚯! 一箱子的银锭,银票, 贺烽眉头微皱,一脸的疑云,这不符合常理啊,金人带军过来围城,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么多的银子 随即将目光落在了箱子里的一个信封上: “贵军攻城,我自会在城中接应,望保证南北商路畅通……” 信上没有落款,也没有称谓 贺烽心中暗笑,这商人还真是认钱不认人呐,为了自己商路畅通,通敌都在所不惜 …… 贺烽看着眼前这一箱子的银子,再看看手中的信,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大致方向已经基本可以判定了, 整座太原城里,现在还能和金人做生意的,还能有几个,为了商路能通,不惜通敌的又能有几个 虽然早就有过这个猜想,但看到这封信,贺烽心中的火还是蹭蹭的往上拱 “回城!”贺烽大手一挥,心中略带着怒气的下令, 全军集结,列队回城 …… 已经厮杀了一夜的将士,在贺烽将令下,开始列队,披着佛晓的银辉,列队向东城门处开进 将士们拖着一身的重甲,强挺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城内的街道上 入城的街道,诸多处被火烧黑的痕迹,吸引了贺烽的目光,这分明就有打斗的痕迹 “莫非是城内有什么变故……”贺烽忍不住心中疑心大作 越往城里走,贺烽的疑心越重 直到看见帅府衙门前的陈鹏,这才让贺烽心中的疑虑稍安 看见贺烽归来,陈鹏同样是一脸的欣慰 “回来了!回来了好!” 陈鹏看着入城的大军将士个个脸上不是被血污涂的满身满脸,就是一脸的疲累之像,心中甚感安慰 陈鹏看着将士们这副,为了杀敌舍生忘死样子,就打心眼里喜欢,看到一众人安全归来,心中更悦 “先回营!吃早饭!” 贺烽翻身下马,躬身施礼:“老将军……这……” 贺烽指向自己身侧一处被嚯烧黑了的墙壁,询问到 “昨夜那宋家的宵小纵火作乱,已经让我擒了” 陈鹏一五一十的将昨夜里城内发生的骚乱和警情一一跟贺烽说了一遍 陈鹏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到贺烽耳朵里,已经是满心的多疑 正所谓杀头的买卖抢着干,赔钱的买卖没人干 如陈鹏所说,这些人折腾了半宿,难道就是为了过来送死? 这些城中的大户,虽然不能算什么智者,但也绝不是什么草包 如果真是那样,估计自己来之前,早就已经被这环境里其他的竞争者铲除了 贺烽边吃着早饭,边思索这陈鹏说的昨夜的军情, 陈鹏提起昨夜城内的警情一脸的晦气: “哼!还说呢,这群土鳖也不知道是咋想的,他们觉得就凭他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就能拿下城门?” “那宋府的人呢,杀了?” 经过昨夜一战,不仅重创了城外的金兵,还肃清了城内捣乱的乱民,陈鹏此时心情大好,故作嗔怒道: “啥事都让我老头子替你干么!你自己审……” 贺烽尴尬的笑笑 早饭过后,贺烽一行人,来到到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高居主位,对着身边亲卫道: “来人,提人犯!” 第209章 宋福源:你不要冤枉我! “宋福源,你可知罪” 帅府衙门正堂,贺烽高居正位,看着堂下跪着受审的宋福源,断喝道: 宋福源一听这话,慌张的口不择言道: “大人,小人冤枉啊……” “小的之前杀那张屠户一家之后,他表弟,小的是给了安家费的!他们说了,不追究啊” “小的拿他刘家的矿场时也给了钱的啊,您可不能听他们诬告啊……” “小的带进家里的几十个女子,都是给了她们爹娘钱的啊!没亏待他们呐……” “那家里养的十几个奶妈,我是喝她们的奶,但是我养着他们呐……” …… 甚至都不用贺烽动刑,宋福源把自己干过的桩桩件件罪行,招了个干干净净 这累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宋福源做过的这些恶事,把在场的人听的个个咬牙切齿,光是在一旁听着,众人已经群情激奋! 若不是李德忠拉着,张德柱已经要上前撕烂了这宋福源 …… 一旁负责记录的文书,看着一脸的文质彬彬,但一边听着宋福源‘招供’,一边恨的咬牙切齿 宋福源在堂下跪着,被贺烽的威仪吓的体如筛糠, 为了活命,不自觉的加快了语速,他想着,自己招的痛快点,就能少些皮肉之苦,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能多一份活的希望! 可这文书记录的速度,已经要跟不上这宋福源自认罪状的速度, 本来这文书,就已经对这宋福源一肚子恨意,此时火气更大! 跟不上宋福源语速的文书,一把将毛笔砸在了宋福源的头上,墨汁甩了宋福源一脸!对着跪在堂下的宋福源断喝: “混帐!!!” 文书一声断喝怒骂,吓得身边一众武将一哆嗦! “你他娘的好好说!说清楚!”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少说一个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这哪还是个文书,简直比张德柱在战场上的神态还要狰狞! 贺烽在一旁看着这嫉恶如仇的文书,就像是马上就要爆发了的火山, 身边武将出身的众人,有这个反应不奇怪,但这宋福源竟然能把一个秀才给气成这个样子,也算是恶心到一种程度了 贺烽看了看一旁的文书,又看了看堂下跪着的宋福源,看到这么恶心的人,任谁都会火冒三丈,人之常情,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开口制止, 贺烽瞟向一侧的文书,这小伙子虽样子文质彬彬,但此刻,他看向宋福源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能杀人! 他看见这文书的神情,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欣赏 这年头,大多数人为了生存,为了仕途前程,都会选择明哲保身 到今天还能有正义感的,已经不多了 贺烽想到这,歪头看向于岳,于岳默契的上前一步俯首在侧 “这个后生不错,你带带他……” 于岳闻言,顺着贺烽的视线看向眼前的文书,默契的点点头 …… 可是众人在一旁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到想要的重点,昨夜里纵火作乱……这宋福源一个字都没提 贺烽越听越皱眉……事有蹊跷啊 这宋福源认的这么多的罪,就是没认昨夜纵火的事,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按理说,他前面供认的这些罪状,宰了他八回都够了, 这都认了,没必要非得藏着昨夜的罪过不承认啊 他这么矢口否认昨夜的事,无非就几个可能: 要么是觉得之前做的这些事无伤大雅,他只要散财就可以免灾 要么就确实不是他干的 …… 贺烽不住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这宋福源到底是什么章程,完全不安常理来啊 再或者,这货认为自己在朝中有关系,只要不是叛国这样的大罪,基本都能摆得平? 贺烽一直对陈鹏口中的那些黑衣人存疑,能训练的出这样死士的人,不是单单只靠钱财就能驾驭的 但看堂下的宋福源,连自己身侧的这文书的质问,都已经快吓得尿裤子了,还养死士?…… 于岳在一旁听着堂下的宋福源不住的‘顾左右而言他’越来越没耐性,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你昨夜命人在城内纵火作乱,是想要……” 于岳的话还没说完,宋福源如被人踩了尾巴的狗一般暴起! “没有的事!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诬陷我!” 刚刚立起的宋福源,立刻被身边的将士又摁了下去 贺烽看到这一幕,心中的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这宋福源的神情极其反常 虽然前面招认的罪状,按宋律也都是死罪,可他总能给自己找一堆看似合理的理由,给自己开脱 可是这昨夜纵火的事,他的反应却不是开脱,而是压根就矢口否认!从开始审他,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反常,着实让人摸不到头脑 贺烽似乎想到了什么,接过话茬问: “你说的都是你一面之词,你刚刚提到的那些矿啊,产业啊……” 贺烽话说到一半,宋福源似乎瞬间想到了什么,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不不不,那不是我的!那是我意识到那金狗狼子野心,早晚会对我大宋不利!我是提前收拢,等待有朝一日,朝廷大军御敌时,可充为军资!……” 贺烽听到这,眼皮不自觉的挑的老高,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啊!” 一旁的李德忠和于岳嘴角含着笑对视一眼,两人彼此心照不宣:“这回发大了!” 岳飞在一旁则是一脸的鄙夷,心中暗骂: “贺烽此子!当真是无耻至极!这样敲竹杠,和土匪何异!” 李锐武和李御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彼此心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这贺烽是土匪吧,他抗金守城的心比谁都坚定 你说他是官军吧,他干的龌龊勾当,比土匪还过分 见贺烽不说话,也不为所动,宋福源以为自己的活命机会马上就要错过,赶忙道: “大人!你要不信,您安排人,我带他们去看!” 贺烽还没说话,一旁的李德忠向前一步: “将军!要不我先去带他提取物证?” 贺烽看向李德忠,投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的一点头,贺烽心中甚悦,一挥手: “去吧” 贺烽看着被李德忠带着离去的宋福源,心中一团疑云笼上心头: “我感觉没这么简单,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贺烽一歪头,低声对刘青交代 刘青闻言,面无表情,甚至一点神态上的反应都没有,扭头便出了正厅 第210章 草民来送个礼 “老爷,您起了……” 李府管家,满脸恭敬的侍立于家主卧房门口,面色谦和的问候道: “啊——哈欠” 刚刚起床出了房门的老者,被晨风拂面,觉得一阵清凉干爽,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一层喜悦 “送进去了?”老者便整理着袍袖,边问道 “进去了,昨天夜里一切如老爷所料,我亲眼看着官兵把宋福源带走的” 得到确认消息的老者满意的脸色挂上眉梢,心情舒展,脸上的神情也跟着一同和颜悦色 “你知道,这人世间,什么最美!……” 显然,此时的老者心情大好 管家见自家家主心情尚佳,恭维道: “那自然是老爷那一笔丹青,冠绝我大宋!”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管家的恭维,老者一脸的欣然接受,但显然并不是他想要的正确答案 “你记着……” 管家见自家的老爷要‘教导自己’赶忙乖巧的上前一步,附耳倾听 “这世间最美之物,乃是人心!”老者一句话出口,脸上尽显怡然自得之态! 管家闻言,故作一脸的疑惑: “可是老爷之前,不是教过小的,人心是最恶之物……” 老者听到管家的不开窍,也不恼怒,耐心的故作高深道: “那便是看谁驾驭了!” 管家见老者一脸的喜色,知道自己今天的马屁拍到位了,赶忙应承着: “那是!在老爷的手里,哪有脱钩的鱼!” “哈哈哈哈哈……” 显然,老者的好心情被管家恭维的又上了一个台阶 …… “你现在就去准备接下来的筹划,我去一趟帅府衙门” “老爷,这还用您亲自出马,下面人办妥就行了!” 管家本想着自己能为自家主子分忧,借此机会谄媚, 可一句话出口,老者脸上刚刚挂上的喜悦之色一扫而空,转脸换上的是一脸的严肃 “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是是……” 管家见老者已经微微动怒,不敢犟嘴,连连称是,恭敬的转身,按计划继续准备去了 这老者,便是李府的家主,李立人 李立人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 “匹夫竖子,不足与某……” 想到这,李立人回头朝屋里招呼道: “芸娘,准备准备,我送你过去” 只听屋内一娇羞可人的音色传出: “是,老爷……” …… 帅府衙门中,贺烽正独自沉思,昨夜纵火作乱的贼子行事作风太过蹊跷,听陈鹏描述,那行径几乎就是送死 却又那么容易让自己找到了宋府的腰牌……整件事里里外外透着古怪 其实万物万事,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知道背后得利的人是谁,依照利高者疑的原则推导,即便不能直接找到答案,线索也不容易中断 贺烽在正厅里,正踱着步子思考,就听见门口处亲卫来报: “将军,门外李府的家主求见” 贺烽闻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心中暗道: “老子怀疑的就是你!正研究不明白这些事,你就送上门来了!还当真是沉不住气啊……” “请进来” “是” …… 贺烽起回身,装模作样的端坐于主座之上,等着这李家的家主上门 不多时,一老者在亲卫的引领下,走进正厅 贺烽一看,眼熟啊, 这不就是那李家的管家,上次来劳军时,身后的那个老者,当时自己就觉得不对,看来果然有猫腻 李立人来到近前,先开了口: “草民,李家的家主,李立人,给将军请安!” 贺烽看向台下的李立人,良久没有答话, 这李立人虽已经是一把岁数了,可没有半点倚老卖老的样子,一副谦卑之色,恭恭敬敬的向贺烽施礼 贺烽没回话,这老者就一直恭敬的欠身等着,不急不躁,亦不羞不恼 这一程,贺烽在心里对这李立人不免高看一眼 咬人的狗不叫,这态度越是谦和之人,心中越有成策 “不必拘束,不知道李老爷来帅府衙门有何事?” 贺烽这话问的没错, 按制度,这帅府衙门管的是军务, 城中百姓的事,大多归知府衙门管,而这百姓直接来帅府衙门找自己,肯定得有个什么理由 贺烽端看眼前人,早不来,晚不来,定是跟昨夜的事有关 这世间压根就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巧合都是没有掌握其运行规律的必然而已 “草民是来劳军的!” “嗯?又来劳军??”贺烽心中一阵打鼓 不怕敌人来势汹汹,就怕这种没来由的好处,总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这李家几次三番的劳军,给自己送东西,其中定有隐情,只是还没有放到台面上而已 心里这么想,但面子上的功夫该做还得做,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要是跟自己笑脸相迎的人,自己都呲牙裂嘴的,还怎么让别人顺着自己办事,那不就是处处树敌 “李老爷客气了,上一次管家来劳军,我还没来得及致谢,如今您又来了……客气客气” 贺烽说完话,李立人并未回应,两人就这么谁也不说话的在正厅一坐一立的对视着 贺烽心中纳闷,心说按流程,我这跟你客气了,你也得客气客气啊,你不说话算怎么个意思 “将军不好奇,草民这次送来的是什么?” 贺烽这时才反应过来,哦,感情这老头是跟自己摆姿态,吊胃口……跟老子来这套…… “不急,李老爷先请坐……” 说着,贺烽起身便把李立人请到侧堂的座位上,毕竟是来劳军送礼的嘛,礼遇总是没错 “送大人一件军功,外加铁矿,盐矿,折银,七十万两……” “还有嘛……” 说着话,李立人扭脸看向门外 “将军卫国戍边,力抗外敌,不辞辛劳,草民有一义女,可伴将军左右……” 不等贺烽回应,李立人朝门外喊道: “芸娘,来见过大人……” 第211章 祝愿所有学子,最低也得考上个211 !(后面还有985) 李立人朝堂门外一声招呼: “芸娘,来见过大人……” 贺烽闻言,随着李立人的视线看去,门外一女子,缓步走近堂门, 近堂门的一刻,垂眸落步,头上的珍珠步摇,随着莲步轻颤慢摆 人虽至堂门却未入,而是屈身向门内施礼, 贺烽仔细端看,女子一袭月白罗裙,人虽落定,罗裙却随着微风,先滑入堂门半寸…… 这女子虽头带帷帽,轻纱遮面,但仍难掩那一面的娇羞, 透过帽纱,隐约可见那柳叶眉下,一双杏眼含着春水,眼角处,胭脂晕如半朵桃花铺着那半面的妩媚,一抹鼻梁秀挺如削玉,半点朱唇如三月枝头绽而未放的红梅…… 纱衣裹着盈盈一握的纤腰,行走间广袖翻舞,隐约透出雪色肌肤 女子在门口处行礼,见屋内人并未反应,心中稍安,入正堂至贺烽面前,再次屈膝行礼 “民女芸娘,见过将军……” 一声‘将军’,如三月春风袭人,直击贺烽天灵…… 贺烽忍不住惊叹,这世间怎么会有人的音色这么美…… 屈膝行礼时,胸前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晃,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贺烽一时间被这面前出现的佳人僵住 “这是美人计啊!……”贺烽明知道这是李立人的计策,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立人看得出贺烽心动,在一旁笑而不语,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了一半 帅府衙门正堂,主座一人,堂下两人,一主两宾客,就这么尴尬的对峙着 可李立人不知道的是,这面前的佳人再是秀色可餐,也抵不过自己刚才口中的“七十万两”更吸引人 比起这李立人带进来的“芸娘”贺烽自然知道那七十万两才是重点,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贺烽终是强拉回自己的思绪,继续考虑李立人口中的七十万两: 贺烽从新打量着面前这老头,他就是再口若悬河,也不会大白天的特意跑到自己跟前跟自己吹牛吧 可这张嘴就七十万两…… 七十万两银子……贺烽记得之前于岳测算过城中的存粮和存银, 若是按照扩军至三万计算,这七十万两银子发军饷都够一两年之用了, 若是全换成粮食,能够三万禁军四五年的耗费…… 看着李立人的神情,不像是什么妄言之人,但这数字,也太过于夸张…… 见贺烽略带吃惊的神情,李立人心中略微升起一点喜悦, 心中暗道:“正如老夫所料,谁能对这么一大笔银子不动心……” 良久,贺烽开口道:“老人家切莫开玩笑,这军中无戏言呐……” 李立人补充道: “那宋府的人欺压百姓,欺行霸市,已经祸害这太原城不止一天两天了,大人为民除害,抄了他宋府,便有这个数的军资……” 贺烽闻言,眉毛一挑,心说这老头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先不说这抄家宋府的钱,又不是你出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有一说,是他犯国法,老子秉公执法,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不管咋说,那宋家无非就是城中一大户,怎的家资,也抵不上七十万两啊…… 李立人的话一出口,便紧盯着贺烽的反应,当他在贺烽的脸上看出迟疑,继续道: “老夫觉得那宋府为了活命,定然会将手中的资财,献出来一部分充作军资,希望将军能饶他一命” 贺烽听到这,反而不着急疑问了,饶有兴致的看向李立人, 心中暗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且看这老杂毛到底要干什么……” 李立人见贺烽没搭茬,继续道: “如果是将军去抄家,估计也就只能抄的出一些浮财而已” “只是将军有所不知,那宋府中的资财,很多都较为隐匿,并不是面上这些” “真正的大头,不是内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很多产业,大人去看是一个数,行内人去看又是另外一个数,” “若是将军觉得老朽堪用,让老朽去,则又是另外一个数……” 贺烽端看眼前的李立人,呵,这老头说的自己倒是一脸的怡然自得,看起来觉得自己相当有用 贺烽也没必要强辩,这老头说的是实话,很多东西,外行看不出来的门道,内行一眼就能看懂 贺烽希望李立人继续说,于是附喝道: “那老人家的意思是?……” 贺烽撩起眼皮看向正一脸得意的李立人 李立人也不做作,起身恭谦道: “老夫愿为将军马前卒,查抄宋府一事,老夫可尽全力!” …… 贺烽心中暗笑:看吧看吧,老狐狸……几次三番的过来讨好自己,原来在这等着呢 但只是一刹那,一个念头快速闪过贺烽的脑海…… 自己进城第一天,这老杂毛就已经来向自己示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划要借自己的手拿掉那宋家? 贺烽想到这,心中隐隐有些惴惴不安,被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盯着,总不是件让人舒服的事 贺烽听到这,既然对方已经摊牌了,自己也没必要绕来绕去的,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那你想要什么……” “老夫想要个平安!” …… 李立人的话头咬住了贺烽的话尾,甚至还没等贺烽一句话彻底从口中吐出来,便一语堵住了贺烽的嘴 这话说的,贺烽一脸的匪夷所思,这老头啥意思,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这是真把自己当土匪了,怕自己抢了他? 李立人继续道: “将军若觉得老朽堪用,不如把城内所有可归于军用的产业都交给我打理,将军只需要拿到结果就好,” “这期间所有的开销,我自己想办法,保证把将军守城所需的军资备齐!” 李立人一脸的大义凛然,看向贺烽 贺烽心中暗笑,看来这天下果真没有免费的晚餐,从第一次这货主动过来靠近自己,就觉得是另有所图,果真如此 贺烽故作沉思状,并未答话 李立人见状,继续道: “将军不必忧虑,我接手之后,将军可以安排最亲信之人常伴左右监督,但有一丝一毫的不对,老朽拿全家上下一百七十六口人头担保!” 贺烽心中好笑:好家伙,自己还没说什么,这老家伙又开始加码了 见贺烽仍不为所动,李立人继续道: “将军岂不闻,使功不如使过!”李立人话一出口,一脸的笃定 这一句明显不同于当下语境的话让贺烽提起了兴趣 “哦?此言何意?……” 李立人故意看了看正堂内的贺烽的亲卫,贺烽心领神会,一摆手,屏退了左右 李立人走近贺烽身边,低声道:“昨夜城内纵火作乱的人,是老朽安排的!” 李立人一句话,把贺烽雷在当场! 贺烽早就怀疑这城内作乱的人另有他人,因为那宋福源压根就没有作乱的动机 李立人继续道:“城内原来一共有四家较大的世家,老朽算一个” “赵家,李家,王家……” “那王家在宋金开战前就已经搬走去汴梁了,” “赵家触犯将军的虎威,已经被将军法办,现在就剩下了宋家和老朽” “这太原城内的四个高门大户,细算起来,哪个身上不是血债累累,哪个手里没有几十条人命” “不过是时过境迁,想要追查不好查罢了” “这么说把,将军现在就把城内这些大户,和原有的太原官员全砍了,老夫保证,没有一个冤枉的!” 贺烽闻言心中一阵无语,心说这老头莫不是昨晚做了什么噩梦了,到现在还神志不清么 抵死不认的见多了,上了刑屈打成招的也不在少数 可这上来就自曝其短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贺烽正在心里不住的思考着,就见李立人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将军请看……” 贺烽接过玉佩,玉佩中间一条锦鲤,锦鲤头上顶着一个篆体的‘李’字 “这是?” 第212章 老夫想要的多 贺烽接过玉佩,一脸的疑惑:莫非是要用这玉佩贿赂自己? “这是?” “这是老夫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暗卫……” “一共五百人,昨夜有两百人已经死于城内纵火作乱时……” 贺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面前这老爷子是什么章程,跟自己耍诡计的自己见多了,跟自己坦诚相待的也见了不少 可这以阴谋开端,再向自己坦诚相待的,还是第一次见…… 贺烽心中疑惑,不免追问: “那您这意思是?……” “这玉佩可调用暗卫死士,暗卫认玉不认人” “如今将这剩余的暗卫交与将军……” “一来,若将军觉得老朽堪用,就把这暗卫收入麾下,可做鹰犬” “二来,若将军觉得老朽不堪用,这便是老朽昨日里纵火作乱的证据,将军杀之,名正言顺!” …… 贺烽闻言,低头沉思,这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老头是来给自己纳投名状的? 见贺烽迟疑,李立人继续道: “将军不必忧虑,老夫在这太原城里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即便将军觉得应该将老夫就地正法,也是应该……” 说到这,李立人一脸的大义凛然! 贺烽看着眼前的李立人,又低头看了看玉佩…… 利高者疑,城内诸多大户之中,首屈一指的三家中,赵家和李家已经伏法,这一切之后,显然城内大户之中最得利的莫过于这李家 本来自己已经将怀疑的目标,慢慢转到了这李家头上,自己也的确已经动了这李家的心思, 只要等城内稍加安定,本来贺烽也已经打算拿下城内这些世家大族,一方面安定民心,另一方面充作军资 下一步,自己已经准备对李家动手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李家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而且还坦诚到了如此的地步…… “这……” 贺烽沉吟,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眼前的人和事 按理说,站在这李家的视角看,只要他不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等这一切的风波过去,他李家自然就是太原城内甚至是整个河东路的首富 可现在这李立人主动提出来“请砍我头”,确实是打乱了贺烽原有的筹划 李立人见贺烽迟疑,更进一步: “将军不必害怕老朽此举有诈,老朽如此坦诚,也不过就是为了让将军明白,老朽就只是想要个平安” 贺烽闻言,撩眼皮看向李立人 “当真,就只是为了平安?” 李立人脸上的表情,被贺烽这一句话问的僵住了,赔笑道: “将军说笑了,我们老百姓,不就是为了平安度日” 贺烽闻言,话锋一转: “哦……有件事,末将一直好奇,还请李老爷给解惑啊……” “将军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城中守备如此松懈,为何几个月了,一直没有被金人攻陷?” “而且我听说,虽然是围城,但你李家的商队,却可以一直与城外互通有无……” 贺烽一句话问的李立人哑口无言 贺烽早就怀疑这城中的大户中,有人与金人勾结,就是不知道是哪个, 话说出口,贺烽再看李立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贺烽见状质问道: “那与金人勾结,对我大宋禁军围点打援的,就是你了?……” 其实贺烽听到这,心中杀意已起,甭管什么理由,两军开战之时投敌的,说破了大天去,也是一个死! 李立人脸上的肉听到贺烽这句话的时候,明显跳了一下,强辩道: “将军可曾想过……” “宋金开战没多久,北线的金人就长驱直下,勒马于太原” “那北线的戍边之军,当真是挡不住金人?还是畏敌怯战,临阵脱逃了?” “他们能为了一己之私,置我百姓于不顾!我为什么就要给这腐朽的朝廷陪葬!” 李立人越说越激动,尤其是提到‘陪葬’一词,语气已经近乎怒吼 这一声质问,贺烽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是啊,背盟开战的是当官的,开战了带头逃跑的是当兵的,让人家老百姓在前面顶着?那还养着自己这群当兵的干啥 看见贺烽神色的变化,李立人继续道: “我没勾结金人袭杀官军,我只是花钱买通金人,让他们不要攻城而已” “让这些吃空饷的狗官死于边野,总比金人进城屠戮我一城百姓的好!” …… 李立人一席话将贺烽僵在了当场,有心呵斥……但自己不占理, 有心安抚,可这货自己承认了通敌…… 见贺烽面露纠结之色,李立人上前一步更加靠近贺烽: “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让你选,这城内的百姓,和城外的官军,你怎么选!” 贺烽闻言,猛地抬头,这话……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选…… 等等……不对! 贺烽猛的幡然醒悟! 这是选的问题吗!城内的百姓是人,城外奋战的官军就不是人了? 城内的百姓不能牺牲,城外的官军就可以随意被牺牲了? 那北线的官兵畏敌不前,你就可以通敌了? 这厮好生可恶啊!说的冠冕堂皇,看似是为国为民!其实全是自己一家之私,一面之词! 贺烽看向摊开双手的李立人,他在以肢体动作,向贺烽表达诚意 …… 贺烽看着眼前人,呵,还真是讽刺, 明明是拿城外的官军当牺牲品,保自己活命,竟然把自己和城中百姓捆绑在一起当说辞,还把自己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想明白了这一层的贺烽,饶有兴致的抬头询问道: “那你想要什么!” “老朽所谋的东西,有些多,开价过于冒昧,容易让将军误会……今日暂且先不提” “别呀!” 贺烽一句话打断李立人的深沉 “咱先明后不争,想要什么你先说清楚,看看我能不能给的起……” 说到这,贺烽的已经不易察觉的眯起双眼,眼神里,那仅存的一丝缝隙中,杀意盎然! “老夫想要太原城!” 第213章 杀,还是不杀…… “老夫想要太原城!” 李立人一句话,把贺烽都气的笑了出来 贺烽撩眼皮,看向自己面前这个大言不惭的李立人,心中暗骂: “好家伙,你是真敢开价啊,要一座太原城?你问问金人,就现在这局势,他们拿得走不……” 这李立人的胃口大不大先放一边,他是真敢开口啊! 见贺烽的脸上有轻蔑的笑,李立人也不恼怒,甚至还陪衬着贺烽一起笑笑: “将军不必惊慌,草民说的太原城,是指将军拿下北方之后!” …… 贺烽心中暗笑,自己以前一直以为拍马屁的就是顺着自己意思说话,没想到,这拍马屁的题材,还能是给自己画饼…… 贺烽被这李立人的话噎的如梗在喉,想吐,可就是吐不出来! 见贺烽不语,李立人继续道: “将军不必紧张!” “草民自从知道将军,能从城外突破金人的封锁,冲进到这太原城里,老夫就知道将军的心里,民心大于军功!” “将来,将军一定能成为一方诸侯!” “草民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将军若觉得草民堪用!能把这太原城交由我打理,” 李立人见贺烽不为所动,用眼神指着贺烽手里的玉佩: “还是那句话,老夫通敌的罪证就在将军手里,随时不顺心,杀了老夫便是军功一件!” “草民就想代这一城的百姓,向将军要一份平安!” “国与国之间的事,我们小老百姓不懂,也不想参与,我们就想要一份平安度日” “若是将军应允了,那不论是大军在这城内的用度,还是将军日后,趁势而起征战四方的军资,草民一力承担!” 嚯!好大的口气啊!贺烽闻言不禁一阵腹诽 贺烽看了看立在自己面前的李立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玉佩,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说话敢如此托大,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见贺烽犹疑,李立人一拱手,对着贺烽一躬到地,神态极尽恭谦之色 “将军!!!若是不信草民的诚意,现在杀了便是!” 李立人一声近乎声泪俱下的呼喊,就差没掉眼泪了 …… 贺烽看着眼前对着自己深鞠着一躬,到现在也不曾起身的李立人,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用他,得军资,扩军饷,但也留下隐患,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老头心里的想法,到底是不是如他自己所说,现在只是一面之词 杀他,除了后患,自己拿到的军资军饷自然也没有这么多,刚才这老头的话虽有私心,但有一点说的是实情 自己派人去抄家,一定不如行内人搜索的仔细,大军的后勤军资也仍要自己费心张罗…… 可若直接把自己的自己的后勤都交给这人,万一将来一朝背刺,那今天的心慈手软就是明日的断头铡刀…… 贺烽看看面前的李立人,再看看一旁他的义女‘芸娘’ 说实话,贺烽动心了…… 别管这李立人是否通敌,他提的条件,确确实实是这太原城最需要的 扩军备战所需的军资,一份稳定的后勤,好事全让给自己,恶名声他替自己全担了…… 更不用说这面前秀色可餐的美人…… 贺烽以前一直以为,但凡是行贿之人,都是以钱权色腐化权利, 现在看来,是自己眼界窄了,这李立人生动的给自己上了一堂行贿技术课,表演了一次什么叫真正意义上的行贿…… 贺烽踱着步,慢慢绕到李立人的侧面,用旁人不易察觉的视角,盯着他的细微表情…… 贺烽端看着李立人的侧脸: 这样一个能左右逢源,为了一己之私,不惜通敌卖国的人,贺烽着实不敢信! 尽管他开出的是天价,贺烽也不敢信, 想要兑现承诺的人,往往开价并不高,因为他总要在言语间,衡量兑现的成本,而说谎者则不用…… 所以,说大话者,说的越好听,危害越大! 想到这,贺烽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来人!” 门外的将士闻贺烽军令,匆匆跑进正堂 “此人通敌,押下去,择日问斩!” 几个将士闻令,上来七手八脚的把李立人按倒在地,捆了! 李立人见贺烽的举动,长叹一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将军!临走了,老夫有一言,请将军静听!” “百姓,乃天之厚赐,将军如能驭民心,则可得天下!……” 李立人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身边的将士堵了嘴,压下堂去了 贺烽听着李立人临走时的呼喊,心中暗骂: “怪不得都说大奸似忠……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贺烽再看向一旁,一直带着帷帽,不曾做声的‘芸娘’ 她从始至终,看着这一幕,丝毫未动, 按理说,一个弱女子,看见自己同来的人被羁押,慌张才该是常色,而这女子的反应,也太过于有些反常 “你先回府吧……” 贺烽话出口,门口的亲卫上前打出一个‘请’的手势 贺烽看着眼前随着亲卫走出门的佳人,这姑娘从随着李立人进门,到现在被自己请走, 中间不论是两人之间的交谈,还是李立人向自己袒露心机,不论谈话过程中有什么变故,始终未发一言 单是这一份从容,在贺烽看来,就不是什么寻常的义女…… 不论什么情形下,但凡能静得下心来的人,都不可小觑 …… 贺烽正独自在帅案前沉思着李立人所说的一切,刘青独自走进门,一屁股坐到偏侧的座位上: “查到了,那老头有两个儿子,一个在捧日军……就是那个上四军,抗辽的时候战死了” “还有一个,在东京汴梁,据说是与金人一战里失踪,但是都在传,凶多吉少……” “这老李家,估计是绝后了……” …… “嗯?……”贺烽听着刘青刺探回来的民情,眉头不由得深锁 这李立人见自己的时候,口若悬河,并未提起啊…… 按他的说法,觉得自己能成一方诸侯,想在微时投靠自己,按理说应该把自己儿子为国战死的消息或多或少的透露给自己以博取自己的好感 但是这李立人一个字都没提,莫非那失踪的儿子是在金人手里?…… 难不成这背后是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贺烽朝门口的亲卫传命: “让于指挥和李御李指挥使来见我” …… 不多时,收到传信的于岳和李御齐聚正堂 贺烽将自己面见李立人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两人也是跟贺烽一样,骇人听闻! 待情绪稍抚,李御开口道: “他说的别的我不关心,关键是他说的抄家这个事,应该是真的,咱都不是做买卖的,确实是不能像他们买卖人一样那么细致” “但其他的说辞我觉得还是有待商榷” 听到李御的话,于岳开口问道: “那是用还是杀呀?……” 这一问,把李御问的也犯了难,要说用,确实是不放心,是个隐患 可若是杀,先不说对方这么有诚意,就只是说抄那宋府一事,就等于白白浪费资源 “你们以为他是让我们选?”贺烽意味深长的看向两人 “看似是把自己的命交给咱们让咱们自己选,可现在他在咱们手里,与金人的斡旋自然就停了” “金人下一次攻城,我看也不远了” “如果在那之前,我们不能把城内准备的兵强马壮,估计不用这李立人有什么奸计,就是金人我们也扛不住” …… 贺烽一句话点醒了两人 是啊,不趁着现在这个当口尽快的将武备扩充,等金人再来,恐怕就不是现下这个局面了 但要扩充武备,就得征兵,练兵,养兵…… 这哪一笔都是不菲的开销 现在的局面就不可能指望朝廷给什么补充或是支持 但要靠自己在这太原城里拉起一支队伍来,那宋府的抄家,就显得格外重要 这么看来,现在根本没法杀这李立人…… 想到这的贺烽独自苦笑两声,看似是自己占据了主动,结果不过是人家已经计算好了之后的必然结果而已 贺烽现在心里有一种无力感,就像是自己正在被一只大手推着往前走,即便是自己不愿意,也得委曲求全的按照大势向前推进,否则,跟在自己身后的危机,就会冲上来把自己身边的人碾的干干净净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局势已经很明确了,这李立人杀不得,必须用,而且,用的同时还得防着他…… …… 几个人正在商议着,门口亲卫冲进来禀报: “将军!李立人自尽了!” 第214章 哪个不该死 “来找我纳投名状,又为何自尽……” 牢房中昏暗的油灯下,贺烽看着眼前李立人的尸首,独自颔首沉思 贺烽百思不得其解,这人的行事作风是不是太过于蹊跷…… 一旁的刘青,仔细查验着尸身 贺烽在一旁忍不住出言询问: “还有得救么” 刘青并未回话,只自顾自的查看尸体,神情少有的严肃,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先不说有没有的救,我只是好奇,他是怎么死的……” “全身上下没有伤口” “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也没有勒痕,也没有任何其他致死的迹象” “只不过,这……” 刘青上前,掰开李立人的下巴,竟然伸手直接把舌头拽了出来,拿着煤油灯仔细查验…… “这人是服了还魂散?”刘青一脸的疑惑 “还魂散?真有这种东西?”李德忠在一旁一脸的震惊 还魂散,据传闻是可以让人表现出假死之态的一味内服药剂,可只是传闻,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刘青没去理会李德忠的疑问,仍是一脸的疑惑: “不对啊,现在看着确实是死了……” 刘青看着眼前的尸身,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块了 李德忠在一旁一脸的鄙夷: “你这不是废话嘛!你都说了吃了还魂散了,肯定是这副已经死了的模样啊” 刘青闻言,鄙夷的看了李德忠一眼: “不懂就多学……” “我说他死了,是真死了” 贺烽看着刘青,又看看地上的尸身,一个吃了还魂散的人,还真死了…… 一个念头猛然蹿到贺烽的脑海中,显然是这李立人的药,被人动了手脚!把假死,改为了真死! 刘青用李立人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手,起身道: “这李立人,估计是来的时候先服了还魂散……” “估计是想着如果不顺利,就靠服的药假死,金蝉脱壳,不过现在看来,这还魂散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以为的金蝉脱壳之计,其实早已经成了别人杀他的手段” 贺烽听着刘青的话,陷入了沉思 一个人服用还魂散这种药,能被人知道,定是亲近之人,能对他的药动手脚的,自然也是亲近之人 “那个芸娘??” 这个想法在贺烽心中一闪而过 虽然没有证据,也没有什么逻辑佐证这个猜想,但贺烽心中就笃定这芸娘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想到这,贺烽不再犹豫,对着身边的亲卫下令 “立刻去抓捕那个芸娘” “是!” 亲卫领命去了 …… “事发蹊跷,各自回营待命,记住,城内的一切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贺烽脸上一团疑云久久不散,在贺烽看来,这太原城内,恐怕还有更多的隐患,只是还没有浮出水面而已 刚刚回到正堂的贺烽还没坐稳,就听见亲卫回来复命: “将军,人抓到了……” 贺烽一脸的惊讶! “这么快?” 亲卫尴尬的挠挠头: “没用抓,她就在帅府衙门门口等着呢……” 贺烽颔首:得,这是早都算计好了,就等着我呢…… …… 前后没有一个时辰的间隔,芸娘第二次步入帅府衙门正堂 这一次的芸娘,摘了帷帽,让贺烽看清了脸上的容貌, 比刚刚的神态,少了一丝朦胧的美,多了一丝坦然,更多了一丝自信! “民女芸娘,见过将军!” 贺烽看向面前的女子,回想刚才,自那李立人带她见到自己,再到后来李立人坦诚一切,跟自己纳下投名状 这芸娘全程都在一旁,那李立人却不曾觉得有任何不妥,这就足够说明这芸娘是那李立人的心腹 而后自己将李立人下狱,这芸娘亦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惊慌,就说明这女子心里,压根就没拿这李立人当回事,否则关心则乱,怎么可能如此淡然 尽管没有证据,但贺烽心中就是无比的笃定,这李立人,就是这芸娘杀的 贺烽想到这,也无暇兜圈子,直接开口道: “为何杀李立人,他不是你的义父吗!” 芸娘听后噗嗤一笑,这笑中带着轻蔑,甚至还带着一丝坦荡! “将军有所不知,我本就是李立人的一个玩物而已,哪敢高攀的什么义女啊……” 此时的芸娘,哪还有一丝一毫的矜持,亦或是遮掩…… 贺烽看向眼前的女子,心中疑惑更重! 不叫义父而直呼其名,已经表明了此女心中,压根对李立人就没有敬畏 自贬身价,阴阳自己下贱,却不愿攀附与那主家的关系,如不是怕被株连,便是心中已对主家有了恨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常人被人诬陷,一定会尽力摆脱嫌疑,而这芸娘似乎压根就不在意这杀人的罪名, 不仅不做辩解,甚至都懒得正视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似乎这李立人压根就不值一提 “他要把我送给将军,无非也就是把我当个礼物罢了……” 贺烽闻言并未回话, 芸娘故作疑惑之态,调笑贺烽道: “将军说我杀了他,那便是我杀了他吧,敢问将军,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杀得了人?” “下毒!”贺烽毫不避讳,直言道 “不对吧……刚刚我还看到他在堂上与将军相谈甚欢,后来将军知道他通敌,命人下狱……” “然后还没过一个时辰,将军就来问我,是如何杀的这人……” “将军,您自己说,这说得通么……” 贺烽看着眼前一脸狡诈的芸娘,此时的芸娘与刚刚侍立于旁的,几乎判若两人!哪还有一丝一毫的大家闺秀的样子 看着贺烽的反应,芸娘娇笑道: “依民女看,应该是他被将军识破了通敌,自知罪责难逃,在狱中畏罪服毒了吧……” 芸娘眨么着一双杏眼,询问似的看向贺烽 贺烽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老子要给谁安个罪名还用你来教? 贺烽故作嗔怒道: “大胆!你可知你的罪行,是死罪!!” 芸娘闻言不惊反笑: “死?要说死,这太原城中的达官贵人!哪个不该死?!” 第215章 远不止 “死?要说死,这太原城中的达官贵人!哪个不该死?!” 芸娘像是被贺烽一句话刺激到,情绪逐渐开始失控,越发的歇斯底里 “这城中的豪强,手中的家财,哪个不是欺男霸女,欺行霸市而来的,这一城的富家老爷们,那个手上不是占满了百姓的血!” …… 一通怒吼,芸娘的脸上飘过一抹不屑,情绪得到发泄,显然已经平复了许多 贺烽看到这芸娘一反常态的在堂下嘶吼,一肚子无名火腾的燃起! “呵!老子还没跟你使脾气呢,你倒来劲了还!” 可不等贺烽开口,这芸娘似乎意犹未尽: “先不说这李家,那赵家不过就是当朝王爷家中一家奴,回到故里便可呼风唤雨,随意巧取豪夺” “那宋家为了一处矿场,竟能不顾百十口人亡命,与官府勾结,仗着自己的表亲是朝中大官,就可鱼肉百姓……” “这李立人也不例外,将军可以去查,他府中哪一两银子,不是流着满城百姓的血!……” …… 这芸娘一通又一通的痛诉,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贺烽这颗爱民的心 是啊,这种鱼肉乡里的败类,哪个不该死…… 贺烽甚至有点被这芸娘的怒骂惹红了眼,竟慢慢淡却了想要责罚这丫头咆哮的想法 还没等贺烽反应,芸娘继续道: “这满城的达官贵人,哪个不是吃人才有今天 的家财” “我父本是东京汴梁的商户,来这太原行商,家财被这李立人看中,便伙同那张孝纯一起将我父迫害,安了通敌的罪名,不仅夺我家产,还害死我父!” “我隐姓埋名来到这太原城,蛰伏数年就是为了今天一朝报父仇” “将军若要正宋律,杀我结案便是!” ……此时的芸娘,一脸的坚定,眼神中英气间透着决绝,杀气中带着一丝快意恩仇的坦荡! 贺烽再看眼前的芸娘,哪还有刚才那一番柔弱的神态,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贺烽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报父仇而委身于仇敌的女子,一脸的面色僵硬…… “将军不用犹豫!这世间贪官污吏多了!也不差将军一个!将军不用为了我而纠结……” 一通痛诉的发泄过后,芸娘的情绪明显得到了慰藉 贺烽看着眼前的女子,听着她阴阳怪气的暗讽自己,心中好笑: “啊……合着你发泄完了,这回有理智了,开始跟老子讲理了是吧……” 贺烽故意调笑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说着话,贺烽故意做出装出一副深邃的眼神,复含着些许的‘杀意’看向芸娘 看见贺烽故意装出来的不善,芸娘噗嗤一声乐了: “我知道将军这一路走来,一直在抗金,是爱国的志士……” “将军,你入城当晚,我那杀父仇人张孝纯便死于金人之手……” 贺烽闻言色变! “那与我有啥关系!” “是是是……与将军没关系……” 芸娘嘴上尽力的用语气,安抚着贺烽的情绪,人却向地面跪去: “将军,不管为何,你为我手刃仇人,便是小女的恩人……” “你别乱说话啊!他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贺烽一个劲的想撇清自己和那张孝纯的关系 “是是是……与将军没关系……”芸娘自然明白贺烽的意思,陪着笑,安抚着贺烽的情绪 见贺烽情绪安稳了,调笑道: “他守城守了好几个月了,与金狗都相安无事,就这么一天的当口,就死于金人之手,还真是奇怪呢……” 芸娘一句话说完,自顾自的笑出声,显然,她自己都觉得这说法说不过去…… 贺烽被芸娘一句话惊骇到,自己还以为做的隐蔽,看来只要是有心之人观察,并不难猜出此事与自己有关…… 自己倒是小看了眼前这女子, 贺烽审视着眼前人,莫非自己入城到现在,所遇到的种种,都是这贼丫头安排的? 想到这,贺烽忍不住多疑的又看了一眼眼前的芸娘 芸娘看出了贺烽的疑虑,坦言道: “没错,那赵家与将军麾下将士的矛盾,也是我向李立人献策,让他鼓动那宋家人去设计的那赵家” ????这一句话,在贺烽脑子里拐了八个弯 你,授意李立人,去鼓动宋家人,让宋家人去设计那赵家?然后用老子的刀替你杀人? 贺烽听到芸娘的话,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此女子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杀之后快!绝不能放任不管,她这心思,太阴毒了! “那这宋家……” 贺烽多疑的问道: “他不敢与将军为敌,那夜里的纵火,其实是这李立人嫁祸他的,这是李立人的手笔” 贺烽听到这一脸的仇怨! 心中暗骂:“说是这李立人的手笔,还不是你他娘的在后面出谋划策……” “李立人早就已经对那赵家的家财垂涎已久,只要小女子稍加鼓动,他便已经对那赵家动了杀机” “那宋家……”贺烽忍不住猜疑到 “那赵福源被李立人设计陷害,也是我出的主意……” …… 贺烽闻言,一脸的惊骇,这女子,看似人畜无害,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性 “你现在,与那些你的仇人,又有什么区别……”贺烽斥责道 芸娘闻言,噗嗤一笑,就只是一转脸,竟然故意装做一个小姑娘的神态 “将军说笑了,小女子就是一介女流,出了这个厅堂,小女子可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哪能有这等算计,将军莫要说笑了,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贺烽故作嗔怒威胁道 芸娘闻言,一改刚才的戏谑: “不会的,将军对金人那么狠,对城内的百姓却这么好……将军是好人” 贺烽听着眼前这女子的话,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察觉被贺烽盯着看的芸娘故意别过脸,又恢复了刚刚的玩味: “如果传出去将军杀了一个小女子,那将军的威名可就受损了暖……将军不会如此不智吧……” “为了一个女子的生死,损了将军的名声可就不值当的了……” 说着,故意夸大神情的眨巴着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的看向贺烽 “更何况……” 芸娘想到这话锋一转: “那李立人能做到的,我同样能,而且,小女子无依无靠,我觉得我比他们更能让将军放心……” 芸娘这一句话,勾起了贺烽的兴趣 “他可是说那宋府的家财有七十万两……” “您听他吹牛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七十万哪里来的……” 听到这贺烽一阵失落,感情那李立人是在故弄玄虚 不等贺烽思绪停下,芸娘继续道: “至少九十万,报给您七十万,是因为我跟他说是七十万……” 贺烽看着眼前这个变脸如翻书的女子,独自颔首沉思:“七十万……九十万” 第216章 我不配? 贺烽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向贺烽坦诚了这幕后一切的芸娘,自顾自的走到贺烽身旁的侧坐坐下, 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将军需要军资守城,小女子愿意效劳……” “这城中的资财,赵、李、宋三家合计,估计不低于二百万两,以现在的行市,将军若是运用得当,扩军至三四万,撑用一两年估计没什么问题” ?????多少? 贺烽被这眼前人已经惊的合不上下巴了 吹牛也没有这么没谱的,二百万两? 这丫头是不是不知道二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芸娘抿了一口茶,看向一脸惊讶的贺烽,安抚道: “将军莫急,民女所说的,是总价值,并非现银……” “若是将军只关心现银,估计三家加一起也就五十万两,可若经营得当,二百万两也只是底线而已” 说罢,芸娘眨巴着双眼,一汪纯水的看向贺烽 贺烽心中的震惊,已经不能自抑 自己自然知道这城中的钱财,不是自己吞云寨那种乡野之地可比的,但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座太原城里的几个首富,竟然能有如此的财力…… 见贺烽没有说话的意思,芸娘继续道: “这城内无非是被金人围困,缺乏物资而已,等将军有了这三四万大胜之师,还怕这些围城的金人?” 芸娘说完,脸上的神情又变成了一脸的无辜之像, 贺烽听着芸娘的话,独自沉思 他娘的,刚才那李立人抛给自己的难题,现在已经基本有了答案 此时的贺烽不得不好好的打量眼前人 此女子所言过于骇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绝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她能凭一己之智,用驱虎吞狼之策先后并吞三家资财,莫非当下与自己对峙的这一刻,她也算到了? 想到这,贺烽只觉得汗毛孔倒竖 “那李立人的死……” 贺烽的意思很明确,那李立人的死,是否也与你有关, 芸娘闻言故作吃惊状: “将军切莫这么想,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做得到这么可怕的事……” “那明明是他自己自作聪明,自己通敌,还要要哄骗大人,大人慧眼如炬,英明睿智!识破了他的奸计” “他自知罪责难逃,畏罪服毒!……” “嗯……就这么说就最合适……” 说完,眨着一双杏眼看向贺烽,那意思,我说的是啥你心里清楚,就这么对外公布,对谁都好 贺烽被芸娘的话气笑了,说的是在理,连这对外的说法都替自己想好了…… 但在老子面前这么不知收敛,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先拿你开刀? 贺烽心中有怒意,故作嗔怒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杀你灭口,你是不是也太自信了” “我不知道啊……” “一个统帅大军的将军,要杀我这么一个小女子,不就是一个眼神的事嘛,外面将军的卫兵估计早就准备好了” “只不过,大人舍得那三家的家财嘛?”芸娘说罢,故意像小女娃一般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向贺烽 那意思,你真舍得那二百万两?? “让民女打理,保证不低于二百万两,但将军自己处理,估计连五十万两也弄不出来……” “这期间差了四倍的钱财,大人不想要,民女也没办法……” 芸娘故意装作不在意,掰扯着自己的手指头独自“嘀咕”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烽心中的怒意已经消了一大半,看在钱的份上…… 当下这一刻,扩军备战是首当其冲的,而扩军就永远绕不过钱…… 贺烽自然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可是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贺烽实在不喜欢, 尤其是看着这妮子,坐在那摆弄自己指甲的怡然自得,贺烽心里就一股说不出来的无名火 这妮子要是真不怕死,何必要跟我说这么多,贺烽想到这,决定以威势压迫这芸娘服软! “来人,将这女子押下去,斩!” 亲卫闻言,进门就要把人拉走,却只见芸娘一摆手: “不用将军费神,小女子自有分寸”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芸娘拔开瓶口的小塞子,在贺烽和一众亲卫的面前,径直一口喝了下去! 贺烽心中暗叫不好! “卧槽!……” 这一出贺烽是真没想到! 这虎娘们儿!这么莽撞的吗! 老子的二百万两啊!!! 这芸娘闹这一出,属实是把贺烽吓坏了! “叫大夫!把她给我倒过来!把她嗓子眼里的毒药给我倒出来!” 贺烽着急的大吼 芸娘闻言摆摆手: “不劳将军费事” 说罢,便自顾自的去抠嗓子眼了…… 贺烽一看,这是早有准备? 这芸娘在一旁抠着自己的嗓子,贺烽和一众亲卫,就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查看着进度…… 就看着芸娘自己手抠着嗓子眼,痛苦之色溢于言表,但半天没动静…… “嗝……” 抠了半天,没见呕吐,她却打了一个饱嗝!…… 贺烽听到这一声饱嗝的时候,一刀劈了这虎娘们的心都有了! “叫大夫!!!!!!” 贺烽冲着亲卫大吼 “将军别忙了,不是毒药,就是舒筋活血的药酒而已……” 贺烽一口老血!险些直接喷在这妮子的脸上 这给贺烽气的,贺烽气的不是她的举动,而是自己这点心思全让人家给看透了…… 一个女娃娃,竟然把自己的想法看的这么透…… …… 见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透了,贺烽索性也没必要再矜持 摆摆手退了自己的亲卫,坐到芸娘身边, “你准备怎么做……” 贺烽故意不提刚刚她“服毒”的事,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那意思,咱这事就这么着了哈,翻篇了,谁也别提了 芸娘闻言,蒲扇着一双杏眼,故作一脸的天真,看向贺烽,明知故问: “将军是说什么?……” …… 贺烽心中一口恶气险些气炸了肺,他自然知道这芸娘是故意的,这是在报复自己刚才吓唬她的举动 压着心中的怒火,继续道:“我是说那三家的家财,如何可以冲入军资” “哦,这个啊,……嗯……让我好好想想”芸娘故作一脸的疑惑 得,贺烽看懂了,这是还在为刚才自己的举动赌气呢,非要自己低头不可啊 贺烽看看左右,反正这大堂内就自己和这妮子两个人,也没啥抹不开面子的 矮身道: “刚才是我鲁莽了,姑娘多见谅” “请问姑娘,这三家的资财……” 贺烽话还没说完,芸娘打断道 “有条件……” 贺烽闻言,一脸的懵逼,有条件你不早说!至于的费这么大的事吗! “我要做将军的军师!” 贺烽险些被这一句话给噎死 倒不是自己歧视这女娃,可两军阵前,军师一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别说这女娃,就是个久经战阵的将军来了都不一定能做的到 “怎么,将军是嫌弃我一介女流,不配?” “呃……” 第217章 银子? “怎么,将军是嫌弃我一介女流,不配?” “呃……” 帅府衙门正堂上,一男一女就这么尴尬的对峙着 良久,芸娘用眼神指向案台上的玉佩 贺烽顺着芸娘的视线看去,心中暗道: “这玉佩?……” 贺烽看看玉佩,再看看一旁的芸娘 贺烽自然知道,李立人说,这是号令死士的玉佩…… 见贺烽的视线已经扫过玉佩,芸娘悠悠的开口: “将军可知道,这暗卫还是我替那李立人张罗的……” …… 这句话,贺烽不信,不是不敢信,是不愿信…… 一个女子,能委身于杀父仇人身侧…… 现在居然还说这些暗卫是自己一手筹建的…… 不要说那李立人,就是现在自己手握一城的兵权,也不敢说,就能从军中选拔豢养出一批死士 贺烽自然知道她说出此事,是为了向自己展现能力, 可若真的如她所说,显然这女子的能力,已经远超出自己预估的范畴 要真聘了这丫头当军师,掌控与被掌控先不说,光是在耳边的唠叨就能烦死! 可若不用,那些银子……说实话,自己是心动的 贺烽独自沉默,在心里跟自己较着劲 见贺烽这副神态,芸娘起身昂着头,用鼻孔看向贺烽: “既然将军看不上,那就砍了我便罢……一了百了” 如今大仇得报,心愿已成的芸娘,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肆无忌惮的坦然 那指向贺烽的鼻孔就像是在说:“老娘就这做派,你爱咋咋地……” 见贺烽不说话,芸娘故作夸张的探查神态,伸着头探向贺烽的脸,上下观瞧: “将军是不愿意听女人唠唠叨叨吧……” 得,一句话又给贺烽噎住了,这女娃的心思实在太过于刁钻,贺烽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最讨厌女人瞎猜 ……因为猜的真他娘的准! 芸娘自顾自的喝着茶,一脸的无所谓,时不时的念叨一句: “两百万两……” 贺烽看着这芸娘的神态,是真的想一刀给她剁了! 刘青已经够嚣张了,在自己面前也够放肆了,可这小妮子在自己面前比刘青狂了不知道多少倍 贺烽看看芸娘,再看看摆着一应军帐的案台,终是一朝服软 “好,拜你为军师!” 贺烽没好气的敷衍道,话说出口,甚至连脸都不愿意再朝向这芸娘一面 “咯咯咯……”听到贺烽的话,芸娘笑的花枝乱颤 “本姑娘可不是花瓶,能给你找钱,还能出谋划策,叫一声军师,你不吃亏!” “还有啊,拜军师可不是你这么拜的……” “一个统帅大军的将军,这般没有风度”芸娘故意调笑道 贺烽的耐性已经快要被这芸娘给彻底磨没了,刚要发作,就见芸娘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条 “喏,这是那李立人在城内暗窖的位置,里面有三十万两银子,你先命人取来……” 贺烽:“0.0……” 他娘的这丫头出手这么阔绰的么…… 有一说一,虽然这丫头的神态和做派让人极不舒爽,可她这搞钱的本事,确实是让贺烽欲罢不能…… 若真如她所说,这城内三家资财可充军资二百万两…… 别说这太原城,恐怕扩军拿下河东路也不是没可能 仿佛已经看见银子的贺烽一脸强忍也忍不住的兴奋, 能看得出,贺烽在努力的压制着自己脸上的狂笑……已经马上就要要压不住了! 贺烽刚要伸手拿那纸条,却被芸娘一把闪过! “叫军师!……” …… “好好好,都依你……” 贺烽学着恭谦的样子,向芸娘施礼: “拜谢军师,请先生教我!” 贺烽深施一礼,脸上已经几近笑成了一朵花! “如不是得端着一军主帅的架子,这谄媚之色老子也不是不会!”贺烽心中暗道,给钱就行! …… “要全军通报!”芸娘一句话把融洽的氛围又给僵住了 贺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久久放不下去,一股无名火瞬间在心底里升起 “你这有点蹬鼻子上脸了啊!”贺烽闻言顿时翻脸! 看着眼前得寸进尺的芸娘,贺烽一脸的不服 一见贺烽翻脸,芸娘立刻装出一副弱肉无骨的样子,双手赶紧将纸条奉上 贺烽接过纸条:“南城门左甲下二酒窖二层……” 贺烽拿到地址,欣喜若狂之色难以自抑,转瞬间那一张故作凶态的脸,又换上了一脸的和蔼 “记你一功!” “来人!叫于岳!” …… 第218章 嘀嘀咕咕 于岳来到前堂,刚想拱手施礼,就看见一旁坐着一个美艳欲滴的女子 深知不能失态的于岳,强制自己扭过脸不看这美艳的女子, 向前躬身一礼:“将军……” “按这个地址,带一个都的弟兄,去把银子拿了!” 于岳闻言一脸的震惊, 这坐着一个陌生女子,贺烽又没来由的让他带人去搬银子……都不用说,于岳也能把银子和这女子的关系猜个大概 只是,这女子如此有钱么,多少银子用得着带一个都的兵力去搬…… 带着震惊之色,于岳接过写着地址的纸条,刚想转身走,就听见那女子故意轻咳了一声 于岳扭脸看去,那张美艳动人的妖孽脸,正一脸杀气的斜视盯着一旁的贺烽 于岳顺着女子的视线再看向贺烽,后者正一脸的纠结…… “取完银子,召集众将议事……” 能看得出贺烽内心正在极度的挣扎 但看贺烽话一出口,那女子本来还杀意盎然的脸,转瞬间便和颜悦色的继续品茶了 于岳看看一脸苦大仇深的贺烽,再看看一脸志得意满的女子,于岳心中暗道: “咋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但军命就是军命,于岳一脸雾水的领命出了门 …… “我跟你说!咱发达啦!”于岳一脸的狂喜之色 “发什么了,你抢钱庄了?……”李德忠一脸疑惑的看向于岳,心说这老于平日里是个死脑筋,几时见他如此失态过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附耳过来”于岳一脸的神秘 李德忠被于岳弄的好奇心顿起,赶忙配合的将耳朵伸了过去 “……!@#@#¥#%*” 于岳在李德忠耳边一顿叽里呱啦的讲解,说着话的同时,坏笑在脸上肆无忌惮的飞舞着 听着于岳的小道消息,李德忠也是一脸的兴奋,听到过瘾之处一拍大腿! “真的假的!!!” “喊什么喊!”于岳被李德忠的一声惊叹吓了一跳,小心的观察着周围向自己投来好奇目光的众将 “我说有!就一定有!错不了!” “哎——呀!!那不就成了嘛!” 李德忠也是一脸的眉飞色舞 …… 张德柱带着魏笠来到帅府衙门,刚一进门就看见李德忠于岳两人在那窃窃私语,两人不仅说悄悄话说的鬼鬼祟祟,时不时的还露出狂喜之色 “将军……这?……李指挥使和于指挥使聊的啥,聊的这么开心……”魏笠一脸的问号比头还大 张德柱闻言厉声呵斥! “不该问的别问!进去等着!”张德柱故作一脸的怒气,怒斥着身后的魏笠 魏笠闻言赶紧躬身领命 四方谷一战,老一营的弟兄死的死,亡的亡,俩人可以说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场上这份同生共死的袍泽情,比的上一辈子的情谊 此时的魏笠,经过四方谷那一战之后,虽然在全军里仍是个刺头,可在张德柱面前,早已经温顺的像只小绵羊,不因为别的,自己的命,在那一天里被张德柱不知道救了多少次 呵斥走了魏笠,张德柱见四下无人注意自己,小步快跑至李德忠跟前: “你俩说啥呢!” “啥事这么开心啊!” “说说,说说……” 张德柱按捺不住好奇心,边问边用手捅咕着李德忠催促道 李德忠于岳两人一见张德柱冲过来,立刻停止了八卦,尤其是于岳,一脸的讳莫如深 “没啊,就……就说早上那个新兵王嘎子……吃饭都吃不利索……呵呵,呵呵……”于岳尴尬的顾左右而言他 李德忠看于岳这个态度,也自顾自的看向一侧,不作回应 张德柱一看明白了,这俩人是背着自己不愿意说!登时不愿意了 张德柱故作一脸的懊悔…… “行!啊……不说就不说……” 张德柱一脸的委屈,自言自语道: “老子也是瞎了眼,当初就不应该替你保密,喝多了尿裤子…………” 张德柱独自嘀嘀咕咕,拿话茬点叨着一旁的李德忠 李德忠闻言,如临大敌! “别别别……你说这个干嘛!” 于岳一听这话,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还有这事儿呢??说说!说说!……” 张德柱见于岳上钩,故弄玄虚道:“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说罢还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旁边的李德忠…… “哎呀!行啦!”李德忠像是被人扒了底裤一般气急败坏 “老于!你跟他说!” 李德忠被张德柱捏住了命脉,一脸不情不愿的服了软 于岳俯首到了张德柱耳边:“!@#@#¥#%*” …… 张德柱伸直了耳朵仔细聆听,随着于岳的话渐入佳境,张德柱一脸的坏笑油然而生 “真的假的!”张德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一脸的惊喜 “我说有就有!错不了!”于岳一脸的‘你还不信我?’ 李德忠在一旁都不用听,就知道于岳是把跟自己说的话,又跟张德柱复述了一遍,自然也秉持着一贯的态度 “老于这人说话你还不信么!你当他是刘青啊,一句靠谱的没有……” 张德柱闻言深信不疑的点点头,确实,自从认识于岳以来,这老小子从没说过一次过头的话,他说有,那边是有 三个人正在这蛐蛐咕咕,就看见刘青一个人正从门口悠悠的转进来,李德忠见状做贼心虚的立刻转过头,装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 刘青一脸疑惑的看向三人:“这仨货嘀咕什么呢,这么兴奋……” 不仅是刘青,在三人身边路过的将领,无不一脸的疑惑,但因为关系没有几个人之间这般亲近,也没有像张德柱一般上前直接打听 …… 李御李锐武在一旁路过,见这三人小声的嘀嘀咕咕,时不时的还发出一阵偷笑,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俩人对视一眼,用眼神传递着疑问: “这仨人又吃错什么药了,啥事这么开心……” …… 待两人随人流进入正堂,眼前的一幕,似乎让李御心中的猜测有了一丝的方向 第219章 张德柱:谢谢嫂子! “这?……” 李锐武像是失了魂一样,缓缓抬手,就想指向坐在一侧的那美艳女子 李御赶紧一把拉下李锐武要抬起得手,怒喝道: “指什么指!……” 这时李锐武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尴尬的轻咳了两声,算是顺从了李御的意思 趁着人还没齐的当口,李锐武伏在李御身边小声的询问着: “你说这女子是什么人……” “我估计是那李立人送给将军的小妾……” “可那李立人不是已经……” 李御见不远处的贺烽已经在主位起身,赶忙打断了李锐武的胡乱猜想,用眼神告诉李锐武不要再问 …… 已是近黄昏,一众将领三三两两的进入帅府衙门的正堂,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李德忠、于岳、张德柱三个憋着一脸坏笑的憨货 众将进门的一刻起,都不由自主的被这美艳的女子吸引了视线 死盯着女人看多少是失礼的,但男人的本能,就是按捺不住这份好奇 整个大堂上,一众军、营指挥使,二十几个糙汉子的目光, 几乎都在好奇的偷瞄着,眼前这一抹娇艳欲滴的美色 也不怨这些将领死盯着人家美艳的姑娘不松眼,主要是芸娘这祸国殃民的脸,出现在这正事的大堂上太过于突兀 然而主位是贺烽,众将在堂下站着,独有这女子在这坐着,再没脑子的人也能看得出来端倪,自然没人去触那个霉头 …… 见众将人齐,贺烽轻咳一声算是通知各将议事开始 贺烽的目光看向于岳,于岳心领神会,向前一步 “将军……” “银子已悉数取到……” 贺烽闻言,稍作肯定,其实即便不用问于岳,贺烽也能从芸娘身上看到大概的结果,这丫头从进了门到现在,茶都喝了两三盏了 若不是心有成策,怎么会如此淡定的,在这帅府衙门跟自己耗了大半天 贺烽向前踱了几步,他在反复的考虑这话该怎么说能让众将不要误会,良久,贺烽缓缓的开口: “大家都知道,我们要扩军备战……” “扩军需要钱……” “但是没钱……” “……” 一众将领在一旁静听,但听了个云里雾里 贺烽的话都能听得懂,说的也都是人所共知的实情 就听着贺烽在不断的铺垫,在不断的强调,军资粮饷的重要性 一众将领在下面听着,越听越迷糊,这贺将军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没见过这么啰嗦啊…… 一旁的张德柱眨么着一双小眼,听了个大概,心中一股无名火越来越旺, 不就是宣布个事嘛!用得着这么麻烦不 想到这,张德柱上前一步,就想一句话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李德忠一眼瞥见张德柱的举动,就知道要坏事,上前一步就拉住了要说话的张德柱 贺烽正说一半,见张德柱一步已经迈出队列,却被李德忠拉住,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脸的疑问: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完!完蛋的完!李德忠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死命的拽了拽张德柱的衣角,一个劲的用眼神给张德柱发信号 不仅是李德忠,于岳同样是捏着一把汗,心中祈祷了一万遍:“我的傻柱子你可千万别犯浑呐!” 张德柱显然收到了李德忠的信号,调整了下呼吸,简言道: “末将……末将觉得将军说的对!” 自己想说的话憋着不能说的感觉,太难受了,张德柱一句话出口,气呼呼的回归了本队 张德柱的话刚说出口,李德忠和于岳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贺烽太了解张德柱的性子了,这一看就不是他想说的,再看向一侧于岳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贺烽立刻猜到了个大概!心中忍不住暗骂: “于岳这个憨货……” 但聚将议事还得继续,被这丫头敲的竹杠也得兑现,贺烽继续道: “幸好!!我军得一奇女子相助!” 贺烽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提高了‘幸好’两字的调门,贺烽扬起手,向众将引出芸娘 “芸娘本是这城中商贾,愿助我军军资……” …… “城内商贾?……” “她不是那个李立人……” “对呀,我听说是送给将军的……” “可是那李立人不是已经……” …… 贺烽一句话出口,堂内众将尽皆哗然! 众将众说纷纭,一时间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贺烽看着面前的一幕,心中暗道一声好! 哎!你不是要做军师么,现在不是我不愿意,是没法跟军中众将士交代! 你若要做军师,这将士们心中的疑虑你若是解不开,我看你还做什么军师! 但看芸娘经由贺烽的“引荐”缓步上前 声未至,膝先屈:“给将军们见礼……”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停止了私底下的议论,均是一脸的疑惑看向面前的美艳女子 “将军们在外浴血征战,若是再缺衣少食,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芸娘一句话说完,故作含情脉脉的看向一旁的贺烽 贺烽见芸娘的眼神飘过来,神色明显慌张,不禁腹诽道:“他娘的你看我干啥……” 见贺烽并没有接话茬的意思,芸娘狠狠的剜了贺烽一眼! 这一幕看在众将的眼里,整个大堂的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轻呼的:“呜……” 于岳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李德忠,一扬下巴:那意思,看看,看看,我没说错吧? 李德忠,张德柱脸上的表情就丰富的多了,生怕自己错过什么,就差手搭凉棚远观了 贺烽自然明白这妮子是什么意思 自己给她出了难题,她反而在利用人们心中的本能猜想,给众人进行心理暗示! 好一招狐假虎威! 这不明就里的人,就会认为自己和她有点什么,以后就是再不愿意顺从,也会看在自己的权威上,不敢与之为难…… 有一说一,半路加入的谋士,确实是很难让军中战功赫赫的武将们从心理上宾服 可这芸娘却恰恰利用了自己性别的优势,用心理暗示,让自己这突然出现的身份更加合理化 看懂了这其中门道的贺烽,再看向芸娘的眼神都多了一丝的“敌意”,这丫头心眼子是真多呀…… 见众将的反应如自己所期待的,芸娘继续开口道: “小女子无能,不能与将军们并肩上阵杀敌!但有力所能及的,我也愿意效劳!” 说着,芸娘竟然兀自走向了一侧的张德柱 堂内众将的目光被芸娘牵动,全都聚焦在了张德柱的脸上 这一幕让张德柱一脸的惊骇的如临大敌!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张德柱心中暗道: “这,这,这跟我有啥关系……将军,你可不能误会啊,我啥也不知道啊” 心里是这么想,但那堪比老棉裤的笨嘴,怎么可能说的清楚 “将军,我……我……” 贺烽看着这一幕手扶着额头,他心里替张德柱叫苦,连自己都对付不了这丫头,柱子那点心思不得让这丫头玩死…… 芸娘看向一脸慌张解释的张德柱,手指微抬,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瓷瓶 “我看将军手臂多有不便,恐怕是有战伤还没恢复” “这瓶虎骨断续膏就送给将军,每日早中晚各三次涂抹于伤处,半月见效,两月根治!” 说着话芸娘将瓷瓶递到张德柱手上 张德柱看着手里的瓷瓶,手指不住的打颤,感动的几乎流泪 没错,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德柱,现在最烦心的事,便是手臂断骨处不能如以前那般灵活有力 这芸娘一瓶奇效药膏,算是送到张德柱的心坎里了 五大三粗的张德柱,在原地激动的直晃悠, 身边的李德忠见状赶紧用手肘提醒 恍然大悟的张德柱赶紧撑手行礼:“谢谢嫂子!” …… 张德柱一句话出口,贺烽在堂前险些腿一软跪在地上! 众将的猜疑,被张德柱这一声称呼印证,脸上无不带着找到答案的欣喜! 于岳更是一脸的得意,看向李德忠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神气,那意思,我没说错吧? 李德忠见状暗地里给于岳竖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 第220章 军师? 一脸感激涕零的张德柱,赶紧撑手行礼:“谢谢嫂子!” …… “诶~?~~!”芸娘娇羞的摆摆手 一个‘诶’字,在芸娘的嘴里拐了两个弯,最终落在了那一脸“奸计得逞”的笑靥如花上 “将军误会了,小女子不是……咯咯咯……” 芸娘一脸的“娇羞”,笑的花枝乱颤 …… “这他娘的马上就要解释不清!……” 贺烽见状暗道不好!赶忙上前解释: “呃,不是……柱子,这芸娘是城中的商贾……” 贺烽刚想解释,就见芸娘故作配合的神态,拙劣的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对对对,咯咯咯……民女就是一介商贾而已” “对!商贾!!”贺烽顺着话茬赶紧确定芸娘的身份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一脸的恍然大悟:“哦~~!” 众将这一声故作姿态的“哦”!算是给整件事画了句号,定了性! 完!完蛋的完! 贺烽心里叫苦不迭,这事解释不清了, 再看那芸娘的脸上,一片绯红之中,透着那一抹小女人奸计得逞的窃喜, 这神态,贺烽怎能看不懂 这女子无非就是利用了众将心中的猜想,用心理暗示的方式向众人宣讲自己的地位, 再看身边众将的神态,全都一副见了“老板娘”的神态…… 贺烽知道,这种误会绝不能蔓延,否则后患无穷! 想到这,贺烽正色道: “众将听令!” 贺烽一句话出口,大堂内众将立刻被贺烽的军令提醒道,均是一脸的严肃 见众人的视线已经聚焦到自己身上,贺烽正言道: “芸娘本是城中商贾,愿助军守城,今拜为军师……” 贺烽话出口,但见芸娘脸上本就笑意盎然的桃花脸上,更是一抹喜色喜上眉梢 整个大堂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热议 “这……这就是嫂子吧?”刘大成一脸的疑惑看向李锐武 “闭嘴!这不是说了吗,是军师……” “不过……确实是蹊跷” “哎!你说嫂子会不会给弟兄们安排点儿媳妇儿啥的!……”刘大成仍是一脸的迟疑 “说的对!!”王猛听到刘大成的话一脸的兴奋 但紧接着,就被李御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 贺烽的一句话,就像一块巨石扔进了本来平静的湖面, 一时间大堂内的众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见众将的神态,芸娘上前一步: “众将军!” “以后将手上的军资尽数报与我知……” 众将闻言,纷纷看向贺烽,贺烽见众将投来询问的目光,一脸苦大仇深,极不情愿的点点头, 众将瞬间恍然大悟! 再看着面前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女子,纷纷撑手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 芸娘看向面前这些对着自己欠身领命的将领,笑的面若桃花,嫣然一副小女人奸计得逞的嘴脸, 窃喜之余,故作正色道: “咳咳……我看过营中的伙食,确实是不怎么样……” 说着话,芸娘还故意朝贺烽嫌弃瞥了一眼 这话说的贺烽心里苦,大叫冤枉: “我不想让将士们吃好点儿么!这还不是他娘的于岳一直叫穷,不让多花!……” 芸娘转过头看向众将: “从今日起,营中将士的伙食标准先提一半!” 众将闻言,大堂内静的落针可闻,整整僵持了一个呼吸的间隔,众将无不一脸的欣喜若狂 “多谢军师!……” “多谢军师!……” …… 整个大堂的众将闻言均是一脸的欣喜,只有于岳一脸的苦大仇深, 一直掌管军中用度的他知道,现在的军资本就不富裕,后面还要扩军,这手里的银子就更捉襟见肘 “军师,我军的用度……”于岳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他自然明白,自己这一句话出口,得罪的不仅仅是这刚刚上任的“军师” 这些刚刚被吊起情绪的众将,都会不满自己的精打细算, 这新来的军师,要“烧”她那刚上任的三把火,众将要为自己麾下的将士争福利,他若直接反对,那就是触了全军将士的霉头,自己这一句话就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芸娘从于岳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于岳的苦衷她心领神会,坦言道:“不必担心,用度自有我来负责!” 这样的重担被人主动接了过去,于岳自是一脸的释然 见大堂内众将均无异议,芸娘话锋一转: “军中的将士,皆是为了家国黎民苍生舍生忘死之人!” “要是待遇还不如普通百姓,那还怎么吸引更多的百姓愿意从军!又怎么对得起浴血沙场的将士!” “从今日起,不仅将士们的福利上要提,军中将士们的军纪上也要提!要让城内百姓爱戴我军将士” “只有这样!强敌来袭时,才能调动起城内百姓的支持!” 话说到这,芸娘凝视众人,正色道: “我有一句话,众将听了!” “以后但凡遇了城内的百姓,要当他们是你自己的亲朋好友!” “这太原城,想守得住,就得当成我们自己的家,这城中的百姓,就是我们自己的乡亲父老!” “城若破了,我们活不了,城内的百姓一样活不了!” “城中百姓不是旁人,是与我等同生共死的乡亲!” “要让城内树立起新的风气!这城内的将士,就是百姓最大的依靠!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便是这军伍中的热血儿郎!” ……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 芸娘一番话说的堂下众将热血翻涌, 这份荣誉感的肯定,不仅是要让城内百姓,对将士们有身份上的崇敬,更是是对军中儿郎最大的褒奖! 是啊,苦大兵的待遇要是还不如百姓,哪个百姓愿意来当兵卖命 众将显然没想到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娃,能说出如此慷锵有力的话, 这一番话让众将对芸娘的理解,又多了一分睿智与亲近,此时再看向芸娘的眼神,也有了些许的变化 芸娘一回身,面向贺烽: “将军可有其他的事要吩咐?” 这一句话把贺烽问住了,见贺烽没有其他的意见,芸娘转脸向众将道: “我刚来军中,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将军们先各回各部待命,明日击鼓聚将草拟扩军!” 第221章 肉?吃肉好啊 “听说了嘛,将军给咱讨了个嫂子!” “别瞎说啊,我可听说是军师,不是嫂子……” “滚你二大爷的,你傻呀!你家军师还管你吃的好不好!这事儿也就嫂子能操心!” “哈哈哈哈……” …… “你们别说啊,这新来的嫂子够有钱的,我听说第一天过来,就让于指挥去搬了三十万两银子充作军资” “是嘛!” “你以为呢!要不你吃的肉哪来的!听说来了第一件事就是给咱改善伙食……” “还是嫂子好!哈哈哈……” “哈哈哈……” “听说这嫂子是城中大户那个什么李府的,送给将军的小妾” “闭嘴!什么都乱传!” “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城内北大营中的将士围着火炉吃着晚饭,脸上尽皆洋溢着幸福的笑 往日里,除了过年过节,除了大的缴获,几时能吃到过肉 “你别说,有个嫂子疼就是好啊!” 一个年轻的将士将一大口肉送进嘴里,幸福的闭着眼咀嚼着口中的美味 身旁年少的将士听到这话却是一脸的愁容: “别说了,俺想家了,也不知道俺哥俺嫂子现在咋样了……” “小时候要不是俺嫂子带着俺几个兄弟去山上采野菜,俺几个兄弟活不到今天……” 这年轻的将士一句话,围着炉子几个将士,脸上全抹上了一层思乡的愁容 这些将士,是在吞云寨时投的军,一路跟着大军南征进了太原城,由于金人阻断交通,就和家里断了联系 几个人正沉浸在思乡的情绪中,其中一个将士一抬手,正看见什长走过来,赶忙提醒身边人 “别说了,什长来了!……” 周围的将士闻言,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装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赶紧低头吃肉, 什长走上近前,一巴掌拍在那个给众人报信的将士头盔上,显然已经听到了几个人思乡的倾诉: “别说你想家,我也想,想家又他娘的不犯军法!” 什长一句话,让底下的将士情绪瞬间得到了舒展,赶忙给什长让出一个位置,递过来一块肉 什长自顾自的在将士给腾出来的位置坐下, “等打跑了金狗!咱就能回家了!” 说着话,接过肉与将士们一起大口啃着手里的肉 “什长,您说,咱这都不在家,家里人会不会被人欺负……” 年轻的将士一脸的愁容,全堆在了脸上 什长闻言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欺负咱镇朔军的家属?他长了几个脑袋,你忘了将军在村里留的巡查队了” 身边人闻言,纷纷附和: “就是,敢欺负咱镇朔军的家属的,不要命了!” 什长跟身边的将士勾着肩,搭着背,只是几句平易近人的体己话,就缓解了将士们心中对家人的忧虑 …… 于岳和李德忠走在营中,听见营中的将士们口中所说的话,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的疑问心照不宣 这芸娘听说是那城中大户李立人送给将军的小妾,可这一言一行,又都透着不寻常, 谁家的小妾天天抛头露面,还当什么军师,还管军资,真当是开酒楼的老板娘呢 两个人都是跟着贺烽是一路走过来的生死袍泽,现在贺烽做这样的安排,必然是有他自己的考虑,不管怎么样,在众人面前,台是一定不能拆的 李德忠一脸的不屑: “要说是嫂子,我没二话!” “可要说让一个女的当军师!我跟你说,将军的脸我认,旁人的脸我可不认,甭管他是谁的妾” 李德忠的脸上闪过一丝的不悦,显然他对贺烽的安排心存不满 于岳闻言如临大敌,赶紧示意李德忠闭嘴: “说话嘴没个把门的,这话让将军听了去得咋想你……” “爱咋想咋想,弟兄们都是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误会?我告诉你,明天聚将议事,她要是拿不出来点真才实学,我可不服” “你不服?你不服将士们能撕了你……”于岳说着话,朝军营的方向努努嘴,示意李德忠看向周围 李德忠朝营棚看去,可不是嘛,因为芸娘一句话,伙食标准直线上涨,全营现在不当值的将士都面带喜色,在营棚周围路过都能听到里面将士的笑声 “要不你跟柱子商量商量呢……”于岳关切的问向李德忠 “跟他商量???今天你没看见他那个德性?一瓶药膏都快卖身了!” 李德忠嘴里唠叨着,又抬头看向周围的营棚,耳中似有似无的闪过芸娘聚将议事时的那句话: “要是将士们的待遇还不如普通百姓,那还怎么吸引更多的百姓愿意从军!又怎么对得起浴血沙场的将士!” …… 是啊,现在城内百姓本就不富裕,恰逢乱世,此时能吃饱饭的已经不过半, 军营中的现在的待遇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得让多少人艳羡,如那芸娘所说的,单单只是这待遇提上来,想要从军的青壮,怕是都会络绎不绝 …… 第222章 皇城司? “你们几个带着人,去这几个铺子,还有这几个酒楼,全抄了,记住了,一个人也不能放走,一麻袋的东西也不许外流!” 芸娘指着城防图上几个点,跟贺烽身边的几个近卫都头交代着 几个人闻令,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纷纷扭头看向贺烽 贺烽也是头大,自己看到的清单里,要抄家的三个大的世家大族家财中,压根就没有这些产业, 但这些产业在这芸娘的眼里,就像是亲手操办的一样,如数家珍 贺烽不担心别的,就怕这芸娘借着自己的手,杀良冒功 “这些也都是三家的产业?你确定么……” 芸娘见状一脸的不耐烦,取了纸笔,寥寥数笔写了若干张纸条: “你去云月酒楼,将这个纸条交给掌柜的……” “你去多福米庄,将这个纸条交给他们东家……” 贺烽在一旁瞟见字条上的一撇:“昔日旧账,尽数兑现……” 芸娘将自己写好的纸条,逐一交代给亲卫的几个都头,扭头对贺烽安抚道: “放心,这几家都是我经手的,错不了!” “还有些较为隐匿,还有待查实,那李立人也不是什么都交给我办……” 贺烽见芸娘如此笃定,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肯定, 给了几个带兵的都头一个确定的眼神,几人分头领命出了大堂 见贺烽对自己的安排心有余悸,芸娘安抚道: “将军,这城内的产业,至少有三分之一,被这三家控制,很多掌柜的,东家,都是明面上管事的,其实都是三家的外产” “这种事情,您不清楚,但随便找一个城内的老者问问便知,小女子心肠就是再歹毒,也不会拿这些人滥竽充数……” 芸娘自觉被贺烽冤枉,一脸的晦气 这种事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对错,贺烽索性等着看结果,也没有再继续纠结 …… 见贺烽不语,芸娘继续道: “金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大举进犯,我们扩军的计划迫在眉睫……” 贺烽一脸疑惑的看向芸娘,倒不是不相信她口中所说的事,只是不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的 她所说的内容,关乎国运,关乎两军交锋, 如果说城内的资财她门清,贺烽半信半疑 可这两国争锋之势,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 见贺烽面露迟疑,芸娘心领神会,坦言道: “两国交兵和做生意一个道理,自己费劲巴力的干了一通买卖,到嘴的鸭子被人截了胡,任谁也不会放口的” “那金人在汴梁拿了合约,我大宋割让三镇给金人,现在三镇并未交割,如果您是金人,会善罢甘休么……” “最重要的是现在三镇的守军明显力不能支,估计用不了多久,不愿意交割的三镇迟早落入金人手里” 芸娘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看着贺烽,答案呼之欲出,自然没有争辩的意义, 贺烽只是不解,一个女子就算是再有心机,她又是怎么会明白军国大事,莫非她是一早就已经关注两国军情? “那依你看,金人什么时候会开始攻城”贺烽故意试探着问向芸娘 “随时!” 芸娘也不遮掩锋芒,脱口而出 贺烽一时无语,这话说的对,也等于什么都没说,随时…… “扩军,不仅需要钱,更需要粮,” “现在城中的粮草并不富裕,我们需先把城中的粮草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不论身份,不论贵贱,一视同仁” 芸娘这句话一出口,倒是得到了贺烽的明确支持 这年头,有银子也不一定就能买得到粮食, 统一分配,就可以让更多穷苦百姓有活命的机会,在现在的特殊时期,还可以避免各大户囤货居奇 “你打算怎么做……” “先用银子收了城内各屯粮的大户,给他们银子,或是打欠条,若不从的一律砍了!” 贺烽闻言一捂额头:这死丫头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轻重,她说的自然是对的,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城中百姓饿着肚子守城 可上来就强制将富户手中的粮全收了,会不会有其他不良的反应也为可知 见贺烽犹豫,芸娘向前进了一步道:“如果一定要得罪一部分人,才能守得住这太原城,那就只能选择得罪这些大户,只有有了民心,这城才守得住!” 贺烽闻言哑然,他自然知道这芸娘说的是对的, 思来想去,以后的事不是自己现在该考虑的, 贺烽思来想去,终是下了决心,太原城若是破了,别说钱粮,人命都不见的能保得住几个…… “此事以你所说,尽快办好!但……若是能用银子解决,就不要妄动杀戮,衙门的刀快……” “领命……” 芸娘学着下午议事时军中诸将的样子给贺烽深施一礼 贺烽看着向自己行礼的芸娘并没有退下去的打算,疑问道: “还有别的事?” “城中的存粮总量我也没数,若只是有大户屯粮还好,就怕连大户手中的粮食也不多……” “即便我们有银子,可银子不能吃,粮食是首要的问题……还是得依靠外运……” 贺烽不禁皱眉,心说这不废话么,谁都知道打通外运的通道能解燃眉之急,可现在不是打不通么…… 贺烽想到这刚想张口反驳,芸娘继续道: “所以我们扩军第一步,是扩充马军营的将士” 贺烽被芸娘一句话僵在了原地,不等贺烽说话,芸娘补充道: “只要能解决城内的粮食分配,就不愁没有百姓从军守城,” “但与外界的交通单靠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通,我们只能依靠武装押运……” 芸娘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想要肃清城外游弋的金兵是不可能的,但若只是要押运粮草进城,婴城自守,能有一支与金人相持的精兵足矣 “另外,对于城内的百姓,我们应该给与暂时性的减税,将全城的百姓的税,暂时只征一半” “家里有人从军者,全家免税,与粮食分配的计划一起执行,就可以让城内青壮争相入伍” “垄断城中的铁匠木匠房等一切可以为军所用的产业” “朝廷的补给我们现在就不用想了,当着外敌的援军,还不如我们自给自足” “还不知道军中将士的情况,但依我看,扩军至三万,守城已经绰绰有余……” “做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将军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班底,不仅是对敌人,也是对城内所有的衙门” “将军毕竟需要用到城内各个衙门,才能与百姓互通,衙门的所作所为,就是百姓看到我们的真实样子” “即便将军爱民,如果下面的衙门中饱私囊,我们做的一切就都会化为泡影” “朝廷腐败,吏治腐朽,将军既然主政一城,就要革除这些弊端,” “不用担心他们没了油水不干活,身为父母官,不为民做主的留着没用,依俱罪行大小酌情依法办了就是” “现在我们守城靠的是百姓的支持,不是靠这些贪官污吏” “只要我们能调动其全城的百姓万众一心,守下一个太原城绰绰有余” …… 贺烽听着芸娘的话,目光不自觉的透过正堂的大门看向屋外 这一城的百姓,在战火中飘摇,也不知道结束战乱和破城哪个先来…… 贺烽正独自天人交战着,就见芸娘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红色小布包: “这是东京汴梁皇城司一个千户留给我的……” 贺烽看着眼前的红布包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皇城司??你是说那个掌管朝中情报的皇城司??” 第223章 你自己的兵,你管管…… 贺烽凝视着眼前的红布包,就见芸娘缓缓将其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翡翠哨子…… “这……” 贺烽满脸疑惑的看向芸娘 “皇城司的千户……给你的?” 贺烽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哨子 “他被仇家追杀,我呢,恰好救了他一命……” 芸娘轻描淡写的将过往一笔带过,哨子放在桌子上向贺烽推了推,意思很明确,但贺烽并没有上前去接 这丫头身上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总是让人有些看不清 皇城司是什么衙门,一个千户被追杀,还恰好被这丫头给救了?怎么听怎么不像真的 见贺烽没有接过哨子的意思,芸娘自顾自的端起茶杯: “皇城司在全国各地都埋有暗探,是现成的情报网……” 话说到这,贺烽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诸多的不确定性让贺烽心里总是有种不踏实 见贺烽面露迟疑,芸娘缓言道: “其实将军也不用过分忧虑,这些在各地的暗探,都只是单线联系” “说他们是皇城司的人就是,他们的上线如果没了,说他们不是皇城司的人,也就不是……” “甚至很多人,只知道自己是做暗探收集情报的,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的上线是什么人……” 贺烽闻言颔首,这都什么乱七八遭的 虽然对于搞情报的之前多少也有耳闻,但今天听这芸娘说起来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芸娘押了一口茶,抬头缓言道: “就比如说这个六福货栈的掌柜的,就是暗探之一,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皇城司的人” “再比如皇城司派到各个衙门口的那些官老爷”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皇城司的探子,但其实他们什么都不干,就是吃干饭的” …… 芸娘对着皇城司一顿品头论足,贺烽已经听腻烦了,索性直言道: “那依你的意思呢,接下来咋做” 见贺烽摊牌了,芸娘也不藏着掖着: “我去联系城内的皇城司的探子,将军在军中寻的一批值得信任的精干,筹建一个自己的情报网,” “两个情报网之间互不关联,收集上来的情报互相印证真伪” “这……” 贺烽心里一阵腹诽,虽然他本身也是个多疑的人,但这情报系统还要互相验证,他着实没想到这一层 见贺烽一脸迟疑,芸娘一脸不屑道: “情报探子得到的消息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兼听则明啊我的将军!” 芸娘着重点了“我的将军”几个字,以示轻蔑 贺烽没由来的被人讥讽几句,心中甚是不爽,刚要反驳两句,就听见门口亲卫来传信: “将军,刘都头求见!” 贺烽闻言与芸娘对视一眼,两人均是一脸的疑虑 “让他进来……” …… 少倾,刘青带着一脸的得意进了正堂 刘青见贺烽从来都无礼,贺烽已经习惯了,但刘青却是破天荒的一拱手 不是对贺烽,而是对芸娘: “给嫂子见礼!” 受礼的芸娘,手掩口鼻轻笑: “不客气,啥事儿” 贺烽一听这话就一肚子火!刚要出言澄清,被刘青一摆手打断: “怀安跟一个工匠起了争执,都闹到知府衙门去了,那个陈老头儿让你自己过去处理……” 贺烽闻言一个头两个大 心说这董怀安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呐,怎么会和城内的百姓起了争执,争也就争了,怎么能闹到陈鹏那去 芸娘见贺烽一脸的愁容,催促道: “赶紧去吧?你自己的兵哪有让人家替你管的道理!” 刘青一听满脸的赞同 “嫂子说的对!” 贺烽一听这话气急,用手点着刘青,芸娘两人,自知事分轻重缓急,快步出了正堂 …… 知府衙门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要不是有亲卫开道,贺烽想挤进去都费劲 “老子说可以就可以,你不懂,别充大头蒜!!” 贺烽刚穿过人群来到知府衙门门口就听见里面一个壮汉正一脸不屑的数落着董怀安 董怀安一脸的红温,与那汉子争的面红耳赤 “你……老子射了半辈子箭了!还不如你一个民间工匠!” 董怀安已经气急,就差骂粗口了,要是眼神能射箭,估计董怀安已经把这汉子射的千疮百孔了 …… 再看高堂上,厢帅陈鹏正独自扶着额头在案台上发愁 贺烽上前深施一礼: “老将军……” 陈鹏听见贺烽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抬头,已是一脸庆幸的喜庆 “你小子可算来了” 陈鹏说着话,手指发抖的指向台下两人: “管管……管管……” 第224章 弓 “管管……管管……” 陈鹏一脸的愁容看的贺烽一脸疑惑 贺烽见状,心说这人老了确实是优柔寡断,先不说这汉子不是自己的人,这董怀安可是军中的将领 你身为厢帅,一句话他不就闭嘴了,还至于的闹到衙门来,让这么多人围观,让不明就里的人看了,还以为军中兵痞欺负百姓 陈鹏多精明,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贺烽的心思,带着一脸的好笑朝台下抬了抬手,那意思:“你行你来……” 贺烽带着疑惑,转脸朝堂下断喝: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 贺烽一句话出口,果然,堂下瞬时安静了 刚刚还争的面红耳赤的董怀安,和城中的工匠,齐齐的看向堂上的贺烽: “将军!我……” “你闭嘴!” 贺烽一句话,呵斥住了张口要说话的董怀安,看向另一边的工匠: “你先说!……” 贺烽的用意很明显,现在这么多围观的百姓,绝不能让百姓认为自己有意的袒护军中士卒, 自己官官相互,欺压百姓的谣言要是传开了,还怎么让城中百姓跟自己一心抗敌 见贺烽的话茬向着自己,工匠也不客气: “来的是个将军吧?!” 这工匠也不客气,虽然不知道贺烽是什么官职,但看他一句话,就能让身边这跟自己争了半天的人闭嘴,猜测官肯定比这个人大 工匠毫不避讳的疑问着贺烽的身份,一旁本就一肚子火的董怀安开口怒斥道: “放肆!!这是我家镇朔将军,贺烽,贺将军!” 被董怀安的话,把身份拔得老高的贺烽,心中是窃喜的,但嘴上还是要显得公平: “你闭嘴!让他说!” 工匠见面前的这个“贺将军”并没有偏袒的意思,气鼓鼓的道: “我说,弓箭的射程,可以到二百步!一百二十步内可穿甲!品相好的神臂弩,可以到四百步” …… 工匠的话一出口,一脸的神气, 董怀安闻言,仍旧是那一脸的不屑,用手发抖的对工匠的脸指指点点,这意思,你听听,你听听得有多不要脸! 这回轮到贺烽沉默了…… 贺烽一脸惊诧的缓缓回过头看向陈鹏,只见陈鹏朝自己摊摊手,意思很明确:你不说你行么,你来! 贺烽带着不可置信向工匠走近几步: “人所共知,正常的弓箭可射八十步,神臂弩三百步……” 贺烽近乎是一字一顿的向工匠求证着自己听到的话是不是听错了,话还没说完,不想工匠直接回怼道: “那是工匠废物!” “老子做的弓做的箭,就可以射一百二十步!品相好的神臂弩,经我改造,射不了五百步,我生啃了他!” 工匠仍是那一脸的牛气冲天 一旁的董怀安见了这神态,都已经被气笑了,不用问,贺烽也能猜到,这俩人就是因为这弓弩的射程起的争执 听到这,贺烽就能理解了,董怀安是个神射手,对弓弩的性能自然是了如指掌,如今碰到一个工匠说弓弩的性能上限已经远超自己的认知上限,自然争了起来 想到这贺烽也不废话,上前一步: “你说的,可有凭证!” “我现在没有,因为我穷!” 工匠一脸的坦然,对自己穷苦的条件丝毫不遮掩 “但如果给我材料,给我工坊,做不出来能射一百二十步的弓箭,将军砍了我头!” 工匠一脸的牛气丝毫不减 董怀安在一旁斜眼看着这汉子: “我告诉你!你跟我抬杠吹牛也就罢了,跟将军吹牛……这军中可无戏言!” 董怀安的意思很明确,甭管咱俩争成了啥样,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你不吹牛了,咱俩这事就过去了, 但是你当着将军的面前吹牛,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汉子却丝毫不领情,耿耿着脖子: “将军若不信!咱们赌一把!” “好!” 贺烽闻言一脸的大喜! 这人若是吹牛,自己顺势就把他给放了,也显得自己大度 这人说的若是真的,那自己可就捡到宝贝了! 将弓弩射程提高一半的射程,在现有环境下那可就让自己现有的军力提升了一大截! 贺烽想到这,大手一挥,叫来亲卫: “带他回去,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工匠也不墨迹,扭头就跟亲卫往外走 贺烽突然开口问道:“壮士贵姓啊!” 一脸牛气的汉子头也不回: “不贵!老子姓牛,牛气冲天的牛!牛二河!” 呵!好一副牛气冲天的嘴脸,贺烽都快被这汉子气笑了 见董怀安还是一脸的义愤填膺,贺烽上前拍了拍董怀安的肩膀: “你得允许,这个世界上,有你不喜欢的人和事存在……” 说完,贺烽一脸意味深长的看向董怀安 董怀安虽不懂贺烽这话背后的意思,但仍是本能的点点头回应 在与贺烽认识以来,不论什么事,贺烽从来没错过,这些经历,让董怀安对贺烽的话,有近乎无脑的迷信 贺烽看向牛二河离去的背影,朝围观的百姓们摆摆手: “散啦散啦!时辰也差不多了!大伙该去领官府的救济粮啦!” 贺烽这一句话出口,比身旁的武卫驱离还奏效,看热闹的百姓一瞬间做鸟兽散 贺烽回到陈鹏身边,深施一礼: “让老将军费心了……” “不碍事不碍事……但我得说说你啊!” 陈鹏一脸的无奈 贺烽见状赶紧俯身,一副虚心受教的神态倾听: “你看看你手底下的兵,都让你惯成什么样了!” “除了你,你看这群兔崽子还在乎谁!” 说着话,陈鹏幽怨的看向堂下站着的董怀安 “你看看,还有没有一点当兵的样儿!” “跟一个工匠争成这样!劝都劝不住!” 陈鹏的话中带着刀,语气中,着重强调了“劝”字 贺烽闻言连连称是,表示对陈鹏的话顺从 见贺烽的态度“乖巧”,陈鹏瞪了堂下的董怀安一眼,拂袖而去 第225章 贺烽:完颜宗翰,你等着我的! 董怀安蹲在墙头,两只眼死盯着院子里的牛二河 院子里的牛二河,发现了墙头上的董怀安也不在意,对这种窥视自己的行为也不制止,全当没看见 董怀安就看着这牛二河将原有的一把把弓尽数分解,左右丈量,又是拆散,又是比量…… 一院子的材料已经让这牛二河霍霍了个干净 董怀安在院墙上就这么死死的盯着牛二河,到了这个时候,董怀安心里也在打鼓, 看着牛二河一脸的郑重其事的自信,莫非这人是真的有什么办法可以有效的增加弓弩射程? 虽然嘴上不服软,可若一定要在军中,找到一个最希望这牛二河不是吹牛的人,恐怕这个人非董怀安莫属 毕竟弓弩的性能能得到有效的改良,那第一受益人,就是他麾下的神射营 …… 贺烽吃过早饭从后堂悠悠的转过来, 看见这牛二河还在院子里拆东西,欣慰的笑笑,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意这牛二河,是否真的能造出来射程远超现有弓弩射程的弓箭, 他更在意的是,手底下人为了这些军务尽心尽力的态度,就是造不出来,了不起找个由头放了就是 成了收果子,不成借着这个机会收民心,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但当贺烽瞟见墙头上蹲着的董怀安的时候,无奈的摇头笑笑 这小子,昨天还跟人家吵的要死要活的,这会儿死盯着眼前的弓弩,比谁都关注 贺烽心中正在对董怀安腹诽,只听见院子里一声断喝:“成了!” 贺烽顺声音看去,就见这牛二河一脸欣喜若狂的,拿着自己刚刚编好压成的一根弓臂,一脸欣喜的跑向更宽阔的校场 董怀安见到这一幕也是飞身下墙,紧随其后,贺烽见状赶忙也跟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贺烽,就看着这牛二河在校场里,疯了一样来回跑着丈量着场地的长度 待丈量完了长度,牛二河拿起自己的弓,在发令台下面,对着场末的靶子开始拉弓…… …… 但废了半天劲的牛二河,愣是没拉开…… 站在一旁的董怀安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讥讽道: “德性!就一把一石五斗的弓都拉不开,还大言不惭!……” 说着话,董怀安拿过牛二河手中的弓,用力一拉…… 确实是比平日里用过的一石五斗的弓重了太多…… 一直跟这面前的牛二河较着劲的董怀安,岂能在这一刻丢了份儿,咬紧牙关,硬挺着一口气! 只是一个呼吸,便把弓给拉圆了! 董怀安这一伸手,着实是看傻了身边的牛二河,他自己改的弓他心里有数,这弓是用一把一石五斗的军弓改的,现在的力道两石的力道都挡不住, 弓箭手他见的多了,几时见过臂力如此惊人的,竟然能把一张经他改造的弓,拉成满月状! 此时,牛二河看向董怀安的眼神都变了 董怀安拉满了弓,故作手中若无物般轻松,扭头问向牛二河 “我这可是拉满了弓,你确定能射的远?” 牛二河被董怀安的一句话从吃惊中拉回现实, 收起自己的惊诧之色,故作一脸牛气的道:“你放箭就是!” 董怀安闻言,手指着力一松! “嗖!”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出! 董怀安手搭凉棚远眺,随着箭羽落地,喜上眉梢! 显然这牛二河改造的弓,已经明显将射程提高了至少二十步! 董怀安看着稳稳在百步之外落地的箭羽难掩喜色,大力的拍打着牛二河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真有你的!” 董怀安一脸的兴奋 牛二河的肩膀被董怀安拍的生疼,忍不住呲牙咧嘴,但不愿意示弱的牛二河,仍强装镇定, 董怀安正兴奋着,就听见一旁的牛二河低头念叨着: “不大行……” 不大行?董怀安一脸的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牛二河 董怀安只当这牛二河又在吹牛,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军中装备的箭羽,能有效的将弓箭的射程提升二十步…… 这是什么概念,已经能够相当有效的增加弓箭手的实际战斗力了, 放眼全军的话,这威力带来的战场影响更是不可估量! 董怀安只当这牛二河是故意吹牛,没在意 牛二河没有理会一旁的董怀安,已经拿起另一支羽箭,另只手拿着剪刀 “咔嚓咔嚓” 就把羽毛给剪成了水滴型……扭头又递给了董怀安 “再试试……” 董怀安拿着经过牛二河修剪过的箭羽,一脸的疑惑,但仍是严肃的搭弓上箭,对于董怀安来说,没有任何事,比搭弓的这一刻更值得严肃对待 仍是一把弓拉满,放箭! 这一次,箭矢竟然飞出了比刚才多出了近五步的距离 此时的董怀安,看向牛二河时,表情已经复杂到不能用一句话来概括,有惊讶,有敬佩,有疑惑…… 但看见这一幕的牛二河,脸上的凝重却更甚 “到底是哪儿不对……” 牛二河低头沉思,不住的呢喃 董怀安看着身边这个一脸跟自己较劲的汉子,上前安慰道: “你已经很可以了,放眼全军,哪个工匠改出来的箭羽,能有你这样的成效” “放心!我定会向将军保举你!” 此时的董怀安已经起了爱才之心,这牛二河昨日与自己的争论,早已经不放在心上 更何况,事实胜于雄辩,人家确实是有真能耐!做出来的弓箭也确实是比以前的好用! “咱军中的待遇,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天天那红烧肉,能吃的你满嘴流油!哈哈哈哈……” 董怀安自顾自的说着,笑着,能得如此一个能工巧匠,不仅是他神射营之福,更是整个军中之福!岂能不高兴! 牛二河听到董怀安的话,被一个“油”字点醒 对!!油?? 董怀安被牛二河的反应惊呆在原地, 抬头看向面前一个劲忙活的牛二河,一脸的雾水, 董怀安一个劲的回忆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只见牛二河取了一支新箭,像刚才一样将箭羽修剪成了水滴型, 将箭羽分别沾满了猪油,用力的甩了甩,递给了董怀安 “再试试!” 这一次,牛二河的脸上不再是期待,而是无比的自信! 董怀安将信将疑的接过沾满了猪油的箭羽,一脸的嫌弃 董怀安抖落着手上沾的猪油,极不情愿的搭弓,放箭…… …… 董怀安那一脸的嫌弃,被惊呆取代,久久不能自抑 “这?……” 董怀安看看箭羽远处的落点,再看看手中残留的油渍,再看看一旁洋洋得意的牛二河 “这……你这不符合常理啊……” 董怀安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有什么不合常理的” “没有箭羽会影响箭头箭尾的配重,也会影响箭羽飞出去的稳定性……” “啊……” 董怀安听着牛二河的话,木讷的点点头,他说的这些,自己都知道啊 “可箭羽本身受到飞行时风吹的影响,也造成颤动,就会影响箭羽的飞行阻力” “所以你剪成了水滴形就是为了?……” 牛二河欣慰的看向一旁的董怀安,欣慰的笑笑算是给了答案 “那你这油……” 董怀安用手指撵了撵手中的油渍 “一个道理,为了进一步降低箭羽飞行时,羽翼受风影响而颤动” “那这弓……” 董怀安看向自己手里的弓体,比平日里自己常见的弓壁粗厚了一些 牛二河得意的笑道: “咱们用的弓,多为复合弓,都是用木、角、筋材料层压而成,” “只要增加角、筋的厚度与韧性,提升弓体受拉的压力自然上来了” 牛二河自顾自的收拾着现场的工具,念叨着: “你一个当兵的不懂弓!这做一把趁手的弓,讲究可多了……” 贺烽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这种成果,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 看着眼前的董怀安,摩挲着手中经过牛二河改造的弓体,贺烽独自暗道: “完颜宗翰,你等着我的!” 第226章 整军经武 贺烽正看着手中改良的弓体出神,就听见一旁的牛二河收拾着工具,念叨着: “这做一把趁手的弓,讲究可多了……” “角材,得选北方牛角,耐寒性好,韧性也强,筋得用牛背筋,这是弹性最好的,这样做的弓,拉力更大、回弹也更迅猛……” 贺烽在一旁看着这五大三粗的牛二河,看着一脸的木头木脑,但一说起弓来,数如家珍 贺烽心中暗自得意,这运气好起来,挡都挡不住!谁能承想自己找到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 一旁的牛二河还在给董怀安讲着弓臂的原理: “另外,调整一下弓体弧度和长度,适当延长一点,打磨反曲的弧度,就比如说,你看神臂弩那个弩臂的反曲……” “既可以可延长弓弦拉伸长度,增加箭的离弦速度” 董怀安听到这如梦初醒: “那是不是可以再长一点……” 话还没说完就被牛二河鄙视的打断: “再长?再长谁能拉得动!你干脆给他改成一张床弩不得了?!” 董怀安自知露了怯,被说的不好意思,讪讪地配笑道: “是是是……” 贺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住的感慨:“高手在民间呐……” 贺烽走上前满脸的欣慰: “要是神臂弩稍加改造,是不是也能增强射程,提高穿甲的能力!” 贺烽虽不会用弓,但也能摸得出手中弓体的厚重感,一种莫名的自信油然而生 听到这,牛二河欠身道:“小的学艺不精,不会改神臂弩……” 贺烽一脸的失望: “那这弓?……” “壮士!若如你所说,改造这样一把弓,需要多少时日,需要多少银子……” 牛二河低头默算着成本,良久抬头: “我估计,一把弓至少得七八两银子,这还不算人工……” 听到这数的贺烽险些一口吐沫呛到自己, 一把弓造价就已经近四两银子,再加上改造,十多两银子一把弓…… 果然好货不便宜…… 见贺烽面露迟疑,牛二河躬身道: “将军,小的虽不能改神臂弩,可这弓我能改,给我一些时日,我能把他改的像神臂弩一样,百步之内,可穿重甲!” 贺烽听到这眼前一亮! “改!” “你一个人太慢了,全城的工匠你任挑任选!” “一个月内,我要一千把这样的弓!” “你改良弓箭有功!赏你一千两银子!全城通告!” 贺烽看着面前的牛二河,眼中一抹雄浑之意骤起! 这货改出来的不是弓,是这一城百姓的未来啊! 牛二河听见贺烽的话,被惊的一身冷汗!忽的跪下叩首: “谢将军赏识!能不能……” …… 贺烽见牛二河一脸的有苦不能言,索性安抚道: “有什么话就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扭扭捏捏做什么!” “小人家中已经断粮……能否请将军先赏一升的谷子……” 贺烽一脸的憋闷…… “赏!我赏你一石的精面粉!” “外加一千两银子!” 牛二河闻言赶忙给贺烽叩头谢恩!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感动的涕泪横流 全太原城的工匠,手艺最好的一年收入也不过二十两银子,贺烽一句话就赏了他近一辈子的收入,岂能不惊不喜! …… 送走了牛二河,贺烽回身的当口,董怀安一脸的愁容: “将军,您赏他一千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点” 贺烽闻言一脸的鄙夷: “你懂个屁!” “民间的高手,我们不知道都有谁,都在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赏了牛二河,其他有才艺的人自然会自己投过来” “这一千两银子,赏一个人是多了点……但放在战场上,只要能让我们少一百个弟兄伤亡,就不止这点钱” 董怀安心里的帐,被贺烽一句话捋平了,也是一脸的叹息,作为资深的神射手,他自然知道如果有强弓劲弩的加持,军中伤亡就能有效的减少 贺烽没心思顾虑这些小事,更多的是在乎,这些经过改造的弓弩,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弄完了弓弩的贺烽,叫来了于岳: “在城内放大规模征兵,几个番号都要招满……” “将军,招兵好说,这年头,有粮就有兵,问题是练兵,没有长时间的训练,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于岳一脸的苦大仇深,贺烽低头想想,也确实在理 兵之性者,练则以一敌百…… “新兵交给老兵带,所有的老兵最少带一个新兵!” “告诉这群兔崽子,凡是能带出来五个合格新兵的,让他当伍长,凡是能教出来是个新兵的,让他当什长” “帐下能出五个都头的,提他做营指挥使,以此类推” “金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贺烽惆怅的看向城门的方向,随时都有可能发起进攻的金人,始终如一把头顶悬着的剑,没准什么时候就是致命的威胁 想到这,贺烽叮嘱道: “你去问下城中的工匠,看看他们改进弓弩和打造军械都需要什么材料,有没有城内没有的,你派人,出城去联系一下王胖子,让他想办法给弄” “是!” 于岳领命去了 贺烽站在帅府衙门正堂的门口,看向城内一片短暂的祥和 也不知道,下一次金人在来袭时,是一片什么样的景象…… 第227章 京兆府的粮食 三十万两白银注入军账,各部人手齐备 随着贺烽的军命颁下,整个太原城立刻忙碌了起来 不仅赈济城内百姓的粥棚开了一间又一间 帅府衙门还张贴告示: 全城百姓税额减半,家中但有一人参军者,全家不仅免税,还可凭军籍多领半份或一份救济粮 征兵发放补贴的幡子,也是引得全城百姓蜂拥上前领取, 但凡一家中有一个男丁可以参军,全家免税不说,还额外可以给家中安排一份赈济粮, 这种事放在如今的太原城,简直就等于是给全家老小上了一份安全的保障,再也不用担心饿死……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军, 贺烽立下的严令:年满二十周岁不满二十五周岁的为兵卒,二十五周岁至三十周岁的为辅兵 能以兵卒标准参军的,家中多发一份赈济粮,辅兵为标准参军的,家中多发半分救济粮 在多种刺激手段的鼓舞下,参军的百姓人头攒动,个个争先 一时间,太原城内的百姓谈论最多的便是昨天谁家的后生落选了,今天谁家后生选上兵卒参军了…… …… 还不到半月,城内新征入列的新兵人数,已然突破了一万, 就这还是在精挑细选下征选出来的精兵,若是来者不拒,恐怕这会儿连军帐营房都不够用 除了兵源,贺烽还在芸娘的建议下,将整个太原城的各种匠房收归统一管理 这年头,工匠铺子本来生意窘迫,但被帅府衙门收归统一管理后,无数的军械订单将全城的工匠都给调动起来, 工匠坊铁匠炉的炉火,从收归统一后就没停过! 做出来的军械,虽与专业的朝廷官坊造的军械比不了,但总胜过压根就没有军械武备 长枪,长矛,拒马,长甲短甲护首盔,各式各样的军备正在不断的生产列装 贺烽每次穿过街道,看见城中百姓的忙碌,心中的安定踏实就多一分 贺烽每每翻开军中军资的账册,都能被眼前一串一串的数字晃到眼睛,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各营各军兵源补充壮大的账目, 看着一天一天壮大起来的队伍,贺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锐风军一军满员,锐风军三军满员,镇朔军满员……” 有了城里百姓的支持,拉起来这支队伍,不仅是这太原城守起来几乎没什么压力,即便是针对金人有更大规模的行动,也不是就没机会, 贺烽看着账面上各种各样的数字,心中无限的遐想 等这支队伍成型,就算是那完颜宗翰西路军的主力,碰碰也不是不行! 可于岳就没有了贺烽脸上单纯的喜悦 军力空前的高涨自是好事,可随着兵员的增长,带来的粮草压力也越发的尖锐, 加上城内赈济百姓的粥棚,现在城内的存粮都加一起按现在的消耗程度,估计不出三个月就得断粮 即便贺烽已经下令收缴全城的粮草统一分配,可即便是全城的粮草都集中起来,也就这么多 于岳将军资的情况递到贺烽面前, 贺烽看着眼前多如牛毛的账册一时头大: “你就告诉我,我们的粮草还能用多久” “最多三月,这期间还不能有其他的变化……”于岳苦着一张脸无奈的说 贺烽听着于岳的话,他知道,固守太原,已经没有出路了, 必须要打通与外界的交通,否则,金人就只是围而不攻,太原城内的守军也得饿死 贺烽盯着面前的城防图,又转脸看了看大宋行政图,扭头对亲卫传命: “召集众将议事,把陈老将军和王总管也请来” “是” …… 亲卫领命去了,不多时,帅府衙门外的聚将鼓被敲响 随着鼓声逐渐稀落,众将先后不多时到了帅府衙门正堂集合 贺烽见人齐,也不废话,一句话直接说到重点: “城内缺粮,我们现在要考虑从城外运粮进来,大家有什么意见” 李德忠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将军,周边也没粮啊,被金人围着,不仅咱们太原缺粮,我估计城外很多其他的地方多少都应该被金人占了” 于岳结果话茬: “不仅如此,即便有,城外游弋着这么多的金人,有粮也运不进来” “那就出城干他娘的!” 张德柱大嗓门震的正堂嗡嗡作响,一众人被张德柱标志性的大嗓门给逗乐了, 身旁的李德忠照旧是尴尬的扶着额头, 这会儿李德忠已经习惯了,也不做阻拦,现在李德忠看向张德柱的眼神,就是一脸的“爱咋咋地把” 贺烽笑笑不说话,还是将视线投向众人,意思显而易见,让大家畅所欲言: 李锐武向前一步: “能给咱运粮的地方,其实不多,” “周边就别说了,都受到金人的袭扰,别说有没有,就是有估计也不多” 苏锐显然不赞同李锐武的顾虑,年轻人冲劲比老将大些,兴冲冲道: “要么我们从其他州道府衙门借粮,要么我们可以直接打上金人的粮站去,抢金人的粮!” 贺烽闻言眼前一亮,说的对! 自己没粮不怕,只要金人也没粮,自然退走! 可还没等贺烽反应,就听李御分析道: “能给咱们运粮的,要么就是东京汴梁,不过这个时候,想从东京给咱们运粮,估计难如登天” “除了东京汴梁,就剩一个京兆府,据我所知,关中平原的粮食应该充足……” 贺烽看向李御的眼神中充满了欣慰,要说大局观,还得是李御,甚至就连老帅陈鹏也不一定比得过李御的眼光 陈鹏捻着胡子道: “京兆府的关中平原,确实是产粮大户,我记得曾听京兆府的转运使说过,他们每年最发愁的就是如何能将粮食快速低成本运往汴梁……” “要我说也就是京兆府了,虽然汴梁有粮食,但运不出来啊,你们想吧,金人围攻汴梁那会儿,全国多少勤王之师在汴梁,现在汴梁的粮食都不一定能自给自足” “京兆府就不同了,金人还没打到那,只要我们能突破城外的金人封锁就行!” 见贺烽对自己的话沉思,于岳继续道: “不过,无论是从长安还是东京汴梁运粮到太原,都面临着诸多困难……” “金军虽主力围攻太原,但在周边地区也有游弋,可能会截杀粮队” “交通条件也有限,运输效率并不高” 听到于岳的话,陈鹏坦言道: “据我所知,长安也有金人袭扰,但与河东路自是没法比” “秦凤经略使种师中、熙河经略使姚古二人,之前在增援太原途中,被金军击溃,种师中战死,姚古被革职流放。” “好在现在的长安,尚未受到金人的大规模围攻或骚扰。但日后就不好说了” “不过从去岁开始,长安地区的守军不断的出关援救东京汴梁,早已经所剩无几,估计守军不会超过几千在驻守。” 王禀走上前,指着行政图上的一处,用手划出一条路线 “从太原到长安,路途中的隘口有龙门渡、蒲津关等,龙门渡是黄河的咽喉,北临群山夹道的黄河峡谷,南抵坦荡平原,蒲津关是从山西进入关中的重要通道。” “那要是这么看,京兆府还没有完全被金人控制,”李锐武摸着下巴思索着 “你们想啊,京兆府要是已经陷落了,我们现在受到的压力也不会是现在这样,没准我们早就被金人攻陷了” 贺烽听到这眼前一亮,那如果把太原和长安连成一线呢? 于岳接着说: “从长安向太原运粮,有两条路,较为常见的路线,是先通过渭河的水路,运输到靠近太原的地区,然后再通过陆路转运” “这样一来就需要我们至少要把整条路线全部打通” “如果走陆路,可经同州、蒲州,过黄河后经绛州等地运往太原,但在现在的局势下,这条路线并不安全,很有可能会受到金军的拦截和骚扰” 贺烽听着众将的分析,在行政图上比比划划,他自然知道观众平原的肥沃,也知道金人现在在城外步步紧逼,一个计划,开始在贺烽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心中已有成策的贺烽正色道:“众将听令!” 一众人见贺烽的神情,纷纷一脸的严肃凝重 “我意已决,分出一支兵,去京兆府取粮!” “李御为帅!李锐武为副帅!苏锐为先锋!刘青为督军!” “至京兆府,运粮来太原解围!” “是!” “是!” “是!” …… 军令颁下,贺烽挪步走到李御身边 看了一眼李御身边的刘青,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你到了京兆府如果当地官府不听招呼,你就把脏活扔给刘青……” 说罢,两个人默契的一对视,转而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的刘青, 贺烽的眼神中已经填满了果决和深邃,刘青见状心领神会的用力一点头 第228章 黑袍女子 “大帅!宋狗没有信誉!还是得靠我们的马刀!” “对!大帅!等我们把宋狗的脑袋砍下来,他们就不敢这么对待我们!” …… 金军帅帐中灯火通明,完颜宗翰端坐主位,全军各级将令侍立两旁 军帐中的金军将令群情激奋,均是一脸的仇怨 宋金合议,交割三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仍不见交割, 不仅交割无望,在三镇围城的金军还屡次遭到宋军军民的反扑,这让金军上下都憋着一口气急败坏的怨气, “大帅!要我说,不如我们就在已经占领的宋地,将男丁尽数给他绑了,牵到汴梁城下,当着那宋狗皇帝的面全给他砍了!” “对!一天不交地,就杀光所有的男丁!” “再不交,就杀光所有的孩童!让他断子绝孙!就不信了,这宋狗的皇帝还敢不履合议!” 完颜宗翰看着眼前个个如狼似虎的部将缓缓的挥挥手: “你们以为,那宋人的皇帝,会在乎这些已经被我们攻占了的地方百姓?” “他要真在乎,就不会在北线不跟我们打一仗,就让他的军队撤走!” 见完颜宗翰说话,军帐内的金军将领全都闭了嘴,静听完颜宗翰的帅令 “先将三镇妥妥的围了,不准任何人出入!” …… 完颜宗翰交代完了手边的军务,坐到帅案上闭目养神,不多时,就听到帐外亲卫进来禀报: “大帅,营外有宋人求见……” 宋人? 完颜宗翰一脸的警惕和不解 这宋人是谁,为何要来找自己,现在宋金两国开战,宋人对自己这金军唯恐避之不及,居然还有人主动上门来找自己 完颜宗翰想到这,命人将来人带到后帐 完颜宗翰来到后帐,只见一人背对帐门口,身披黑袍, 帽兜盖着头顶,看不清面相, “阁下是何人,因何事找我……” 听见完颜宗翰的声音,来人缓缓转动身子 扭头,转肩,站定 尽管来人的面相,被帽兜盖住了半张脸,但净白的下颚上,那一朵娇艳欲滴的唇,完颜宗翰不难看出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完颜宗翰只是不解,这样一个汉人女子,在当下的时节,身处人人谈之色变的金军军营,竟然不怕, 这女子的从容,极大的勾起了完颜宗翰的好奇心 “拜见大帅……”不等完颜宗翰开口,来的人倒是率先开口,朝自己双膝微屈行礼 “你是何人!” 完颜宗翰不是傻子,征战沙场至今,任何人和事,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被定义为稳妥一说, 在他眼里,任何人和事,只有危险和隐患的区别,也正是这样严谨的性格,能让他一路走到今天 女子伸手缓缓放下盖在头上的帽兜 柳叶弯眉就像是撩人的钩子,恰到好处的伏在那一双丹凤眼上,一张鸭蛋脸上,面若桃花,媚态尽显,好一副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女子下颚微颔,俏佳人般的神态面相帐门处, 有些挑衅似的,用那勾人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完颜宗翰,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环,双手捧着,迈着莲步,一步一步走到完颜宗翰身前 “这是昔日里我与兀术皇子约定的信物,他在东路军时,与我有约,我帮他做事,他依约偿我心愿” 完颜宗翰将信将疑的将玉环接过,审视着眼前的女子和手中的玉环 “那又怎样!……”完颜宗翰仍是一脸的戒备 “兀术皇子曾承诺我,只要我与大金合作,将来就替我剿灭秦桧满门!”女子口中吐出‘秦桧’二字时能明显听得出那一丝彻骨的寒意 完颜宗翰没有作答,不自觉的将下巴上扬,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审视着眼前人 见完颜宗翰这副神态,女子继续道: “但我听说,兀术皇子现在不在军中了……只要大帅愿意兑现皇子当初的承诺,我还愿意继续履约!” “哦对了,当初贵军与太原城下围剿锐风军一役,也是奴家给的消息!” “你能做什么?”完颜娄室仍是一脸的戒备,对于面前的陌生人,他没有一丝的好感 “我能让太原城开城门,迎大帅的大军入城!” 女子一句话撞到了完颜宗翰心坎里,不禁进一步问道: “姑娘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 他忘不了上个月自己率军在太原城下结阵时被守军冲击营盘那一次的狼狈,显然不相信这女子的话 “凭什么信你!” 听到这,女子咯咯咯兀自笑了起来 “大帅只管不信便好,十日后,我打开太原的城门,迎大军入城,若大帅不信,自可不来……” “你要什么……” 疑心过重的完颜宗翰到现在为止也不相信面前的女子能有这样的能量 “只要大帅兑现承诺就好!” 言罢,女子又带上了自己的帽兜,浅施一礼,独自走出后帐,朝着营中的暗面而去…… 第229章 秦姐姐,你可来了 “嗯?……” 太原城,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正带着李德忠于岳一干将佐,研究着眼前的河东路行政图 贺烽就看着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地图北侧,开始泛红示警 “按理说不对啊……” 按照常理,自己的沙盘情报系统边缘泛红,是示警视野以外出现敌情 可正常来讲,城门处的了望塔,足可以观察到几十公里以外的人马调动,出现了这样的警情,不可能会这么安静 李德忠看出了贺烽脸上的疑虑: “将军,怎么?……” 贺烽没有作答,兀自抬头看向北城门方向,若有所思 “走,去城门看看!” 贺烽话一出口,身边的将佐没有一丝迟疑,随着贺烽就出了帅府衙门,策马朝北门处飞奔而至 待贺烽登上城墙远眺北门方向…… 疑惑的神情铺满了贺烽的脸 众人见贺烽的神情,也俱是不解,一贯持重的贺烽今天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毫无章法 贺烽看着眼前平静如水的视野尽头,没有一丝的军情,心里不禁暗道: “没道理啊……自己的沙盘情报系统从来没有出过错……” 贺烽眉头锁的更紧了,如今边际示警,却不见军情…… …… 贺烽正独自在城头疑惑,就见一个红点,缓慢进入沙盘情报系统的视野,沙盘情报中,边际示警的泛红也随之消失 “呵!还真来了!”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中的这个红点,心中疑惑更甚 嗯?! 一个红点? 这红点必然是敌情,但一个人……来劝降的? …… 随着红点不断的靠近,贺烽逐渐在肉眼中看清了远来的一支队伍 一支商队,约几十人上下,赶着三四十辆大车,正徐徐向北城门开来,一人身着白袍兜帽领队于前 待贺烽在城墙上可以看清来人轮廓时,心中不由的一愣,女人?…… 不用说宋金两方的兵灾,就是遇到土匪,普通的老百姓也遭不住 这年头兵荒马乱,男子出门行商都谨小慎微, 如今确是一个女子掺杂在商队里,尤为可疑, 更不用说沙盘情报系统里已经给这支队伍中的人标注了红色 贺烽看着一行人由远而近,心中一阵好笑: “现在的细作都这么明目张胆的么!” 先不说自己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清敌我身份,就哪怕是没有这系统,这种反常的行径也极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 贺烽看着眼前的队伍,兀自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这女子是胆子大还是没脑子…… 贺烽饶有兴致的看着城下的商队,缓缓向城门处靠近,心中有些好奇这些人会以什么方式叫门 现在的太原城,早已经在自己的军令下严防死守,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 如今这些人大摇大摆的走过来,莫非要靠这几十个人攻城不成? 不多时,队伍已经开进到城门下,就听见城下的队伍中有人向城门处大喊通关: 这个时候的贺烽已经快要笑出声了 什么章程啊,两军交战之际,你说开城门就开?真要这样,自己的城也不用守了…… 就在贺烽一脸戏谑的看着眼前一幕,暗自偷笑的时候,就听见城门“吱呀”一声大响——开了! 贺烽听到城门大开的声音一刹那,心中的惊骇已经溢于言表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城门处,一脸狰狞的厉声询问一旁的将士: “谁让你们开城门的!!” 一旁的将士见贺烽的神情吓人,哆哆嗦嗦的拿出怀中的令牌: “这……这是帅府衙门传的令啊,小的是按军令……” 将士已经被贺烽的神态吓的魂不附体,可此时贺烽心中的恐惧比这将士更甚! 这个时候的贺烽,已经来不及问询这开门的将士,紧握腰间佩刀,快步向下城门的楼梯处跑去,身边一众将佐见状,亦是一脸的凝重,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私开城门?此时来的是这么一小股人马,这要是金军来了,私开了城门,那就等着死吧! 贺烽还没跑到城下,熟悉的声音就传入贺烽的耳中: “秦姐姐!你可来了!我都想死你啦!!” 声音如银铃入耳,不用看,贺烽就知道这声音是谁 贺烽回首顺声音看去, 一脸欣喜若狂的芸娘,正双手紧紧的拉着那白袍女子的双手,高兴的手舞足蹈 看见这一幕的贺烽,眼神微眯,心中杀意骤起! “呵!……有点儿意思……” 第230章 看看城中的将士 城门处的芸娘和这白袍女子,甚是熟络亲昵 贺烽打量着来人,又看了看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地图,自己跟前,就这么一个红点…… 刚刚看到两人亲昵一幕时,贺烽还以为这芸娘也是细作…… 现在看来,沙盘情报中对应着芸娘的原点仍是蓝色,那就说明芸娘这傻丫头,压根就不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 芸娘一回身,正好和贺烽的视线相交,惊喜之余拉着白袍女子就向贺烽走来 “将军,这是我儿时闺蜜,秦噙霜,秦姐姐!”芸娘一脸兴奋的向贺烽介绍着来人 只见白袍女子缓缓摘落自己的兜帽,抬头看向贺烽 嚯!好一张祸国殃民的蛇精脸! 贺烽端看着眼前的女子,这女子与芸娘的相貌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眉宇间尽是矫揉造作,再看这神态——媚骨天成! “民女拜见将军……” 说着话,秦噙霜向着贺烽深施一礼 贺烽看看眼前的秦噙霜,再看看眼前这个傻白甜的芸娘,心中一阵好笑 本以为这芸娘性子里有那么一股古灵精怪的性格底色是个冰雪聪明的丫头,现在看来,果然最容易钻空子的还得是熟人…… 贺烽想起昔日里听过的一句话,敌人若成为朋友,将是挚友,朋友若是成了对手,就是最可怕的对手 不等贺烽回应,芸娘就招呼着身边的将士,引导队伍中的大车向粮仓处开去 “将军,秦姐姐带来了一千石粮草!或可解燃眉之急!” “好好好……” 贺烽一脸戏谑的看向面前的秦噙霜,心中暗道,这要不是自己有沙盘情报系统,可以分辨敌我身份,被这女子卖了都不知晓 先不说这出手阔绰的千石粮草,只说她与这芸娘熟络,又如此美貌……正常人有几个能提得起戒备心 “那就谢谢秦姑娘了!到军帐领银子,断不能亏待了秦姑娘!” 贺烽一脸的慷慨,两只眼却死死的盯着秦噙霜 身边李德忠见贺烽的神态,也紧张了几分,他与贺烽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太熟悉了 贺烽但凡漏出这种眼神,就离杀人不远了…… 但贺烽这神态,看在芸娘眼中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一脸醋意的芸娘不住的嘀咕: “见到美娘子就挪不开眼……” 堵着气的芸娘一把拉住秦噙霜: “咱们走!” 话出口,就气鼓鼓的拉着秦噙霜往城内走 贺烽满眼杀意的看着秦噙霜离去的背影,歪头用只有三个人听得见的音量,低声向李德忠,于岳交代: “此女子是细作……” 贺烽话一出口,李德忠两只眼登时立了起来!做势就要拔刀!被贺烽一把按住 再看此时贺烽的脸上,已经是一脸的邪笑 “你二人各备五百精甲,挑最好的,伏于城中,内罩精甲外披布衣,但见号箭方向,随时机动!” “号箭出之前,不许轻举妄动……我估计,此女子应该是要骗开城门,迎金人入城!” 李德忠于岳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 “是!” “是!” …… 芸娘带着秦噙霜一行人,穿城而过,城中各关卡,看见芸娘带队,自然无人阻拦, 一队人拉着车,向着粮仓而去 “秦姐姐,这就是粮仓……” 一行人来到粮仓门口,秦噙霜停住脚步看向面前的粮仓,眼中深邃一闪而过,朝身后人一摆手,车队中的几个壮汉领会了秦噙霜眼神中的指令,开始搬运粮食 轮值粮仓的魏笠见状,上前盘问: “军师……这是?” “我家姐姐给城中送粮!” “多谢多谢……请将粮草就放在门口吧,我们搬进去,你们几个,过来干活!” 魏笠大手一挥,十几个将士围了过来 “不用不用军爷,我们直接搬进去就行!” 秦噙霜摆手客气道 “不客气,我们来就行!” “哎呀让他们搬就行了!你去忙你的!” 芸娘摆摆手,示意魏笠不要阻拦 “军师,对不住,将军严令,除轮值军士外,任何人不得出入粮仓……” 魏笠一句话把芸娘僵在了原地,能看得出魏笠这一句话,弄的她很没面子 魏笠心里也苦啊,心说将军给下的令,我要是敢违令,军法可不容情 见两人僵持,秦噙霜笑笑道: “客随主便嘛,就放在门口吧”说罢给搬粮的壮汉使了一个眼色 汉子心领神会,开始卸车 魏笠在一旁看着一众人在自己面前搬搬抗抗,偶然间看见一个力夫,竟能一人独抗起两麻包粮食!这一幕吸引了魏笠的注意力,再看此人手上的老茧,异于常人! 魏笠不动声色的上前: “兄弟好力气啊!” 趁着力夫放下麻包的一瞬,魏笠一把抓住力夫的手腕,端看起手心的老茧 看过老茧的魏笠,抬头与力夫对视: “兄弟这手,是握刀的手吧!……” 魏笠一句话,让在场的人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将军说笑了……小的就一个出苦力的……” 魏笠闻言,左思右想……似乎也和逻辑 “兄弟,你这身板,不当兵,可惜了……” 魏笠撒开力夫的手,一脸的惋惜 魏笠上四军骑卒出身,精锐强干的兵卒,不知见过多少,面前这个力夫,是少有的精壮,很好的一副兵坯子 见魏笠撒开了力夫的手腕,秦噙霜提着的心松了口气 “将军说笑了,我们就是贩夫走卒,混口饭吃……” 有芸娘带过来的,魏笠自然不敢小觑,赶忙抬手道: “姑娘说笑了……粮仓重地,姑娘请回吧” 几个人互相回了礼,芸娘就带着秦噙霜一行人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 两个姐妹有说有笑的向芸娘住处走去 秦噙霜故意打趣道: “你不简单啊,现在都是这太原的军师了!” “秦姐姐又拿我开心,这军不军师我不在乎,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只要能给我爹报了仇,别的我都不在乎” 说着话,芸娘脸上飘过一丝的暗淡 “都过去了,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二城关的十字大道路口 秦噙霜顿住脚步: “听说这城内的守军可威武了,个顶个的都是血勇汉子!” “闲来也无事,带我去看看呗……” “好好好……” 听见秦噙霜的哀求,芸娘满脸得意“勉为其难”带着队伍拐向了南大营 …… 第231章 开门,入城! “呼!” “哈!” “一!二!三!收!” 秦噙霜随着芸娘走向城中南大营,仅仅是刚刚走近南大营的地界,营中操练将士的呼号声,就已经响彻街道 秦噙霜木讷的手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脸的不可置信 芸娘见状,正中下怀!窃喜之余道: “这是营中将士在操练!我带你去将台看!” 说罢,就拉着秦噙霜走进了南大营的营区,本来军营戒备森严,外人不得入内,奈何有芸娘带路,没人敢拦 进入营区后,映入两人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将士,秦噙霜看着眼前的一幕,至少有两三千将士在训练 她心中闪过一丝惊骇,自己明明记得这太原城中,也就有两三千守军,现在怎么就这一个营盘就这么多人…… 秦噙霜的思绪,被身边跑过的将士拉回现实,这些将士个个精干,且均在腿上绑着沙包, 校场中举着长枪保持的将士,在枪头都挂有一个沙包 不远处,弓弩手一声令下齐齐中靶…… 秦噙霜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脸上的惊诧之色溢于言表 之前太原的守军士卒他见过,哪是这样的士气 为了刺探军机,她多次游走于各地的军营之中收集情报,从未有见过有这种精气神的将士! 看着眼前训练场上嗷嗷叫的兵卒,秦噙霜眼中闪过一丝的不舍…… 她虽不是兵,但一样东西如果真的好,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出端倪, 显然眼前的这几千将士,虽技击之术还显得稚嫩, 但即便如此,也能在校场间透着的那一股锐气中看得出来,这支兵只要练成了,必是精锐! 秦噙霜看着自己眼前的将士,不要说以前的太原守军,就是当今东京汴梁的守军中,也没见过这么嗷嗷叫的 即便是上四军的军营中,也不曾见过如此士气高涨的操练 秦噙霜不可置信的手指前方将士,回头看向芸娘 只见芸娘一脸的得意,故作谦虚: “这些都是刚招来不久的新兵,老兵另有任务已经出城去了……” 芸娘言语间的炫耀之色,都已经随着眼神,飞到了秦噙霜的脸上 秦噙霜闻言惊骇之情更甚不免心中暗道: “就这还是新兵?那老兵得是什么样!……” …… 贺烽在沙盘情报地图里,死死的盯着这城内唯一的一个红点, 其在城内的行动轨迹,都在贺烽的注视之下: 就见这红点沿着城门,一路向粮仓,向南大营,向芸娘住处…… 贺烽心中暗骂白痴! 不用问,肯定是芸娘这丫头在嘚瑟,连军营这种地方都拉着外人里外观瞧…… …… 金军大营帅帐中,完颜宗翰端坐主位,面色凝重 完颜宗翰环视面前诸将,拿起令旗牌: “我军内应,已经混入太原城中,今晚就拿下城门!” “全军丑时造饭,兵卒半饱,寅时出营!” “人衔枚,马裹蹄!甲胄负棉布掩声,出了大营,漏了踪迹者,立斩!” “是!” “是!” “是!” …… 完颜宗翰看向帅帐中众将凝重严肃的神情,心中雄心渐起! “完颜银术可!带两万兵,伏于太原北门外,但见火起,向太原北城门处集结!门开之后,径直入城拿下城门!” “是!” “骨赧!带苏鲁营配合完颜银术可” “是!” “完颜拔离速!带轻骑伏于太原东城门外,但见有人出城,放至旷野,尽数掩杀!” “是!” “完颜活女!带你所部步卒,伏于太原西城门外,见城中乱起来,你就带兵攻城!” “是!” “突合速!押中军随我开进!” “是!” “各部出营之后静默,接敌之前不得举火,不得鼓噪,各部之间不得联系,定要出其不意!” “此次我全军尽出,毕其功于一役!此战,我军必胜!!” “必胜必胜!……” 帅帐中金军诸将被完颜宗翰一席话鼓噪的热血沸腾,眼神中疯狂贪婪之色尽露, 完颜宗翰看着自己眼前的诸将,这一刻,全军诸将心底那把熊熊烈火,已经彻底被点燃! 完颜宗翰颔首低喃:这一次,屡败于太原守军的前耻,他要一笔勾销! …… 渐入夜,风微凉,完颜宗翰站在帅帐外,看着眼前紧锣密鼓准备的兵卒, 他知道,雪耻,就在这一刻! 夜间,被棉布包裹着的四万条活着的影子,在夜色里,贴着大地,压着身子潜行 甲胄上的甲叶间,摩擦碰撞的声响,被棉布死死缠住,发出沉闷的低吼, 金兵口中紧咬着硬木,马蹄被裹上厚厚的棉布,踩踏在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微响 这庞大的队伍,行进中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巨蟒,鳞甲收敛,毒牙暗藏,正在向太原城缓缓潜行 完颜宗翰凝视眼前,太原城被月光映出巨大阴影,纵使是经久沙场的他,面对这收官的一战,也不免一丝的紧张严肃, 这座城挡住自己的脚步已经太久了,拔了这颗钉子,自己就能长驱直下饮马黄河畔! 随着距离的靠近,太原城墙上巡逻的火把已经清晰可见,看得出,城墙上有大批巡逻的兵卒 完颜银术可看着眼前这太原城…… 近了,更近了…… 完颜银术可已经能看到巨大的城门,和瓮城轮廓,在他身后,近两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两扇厚重如山的巨大城门 不多时,队伍已经开进到城下,那两扇巨大城门就在眼前 “到了!”完颜银术可心中暗道! 完颜银术可看着眼前的城门,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等着门开的那一刻…… …… 贺烽悠哉的闭目养神,他看着沙盘情报系统中,朝太原城三面围过来的红点,多如牛毛! 金人现在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步,就等着这城中人打开城门…… 于岳,李德忠,张德柱三部早已经按贺烽的部署,在城门处呈品字形三面布防, 瓮城的城墙上也早已准备好了大量的火油罐,只等金兵入城的那一刻,坐收这渔利! 贺烽为了能掌控一手军情,亲自坐镇于城门楼,他知道只要金人一入城,三部合围之下,城门处必将是一场血战! 瓮城四墙,按照贺烽的部署,早已经埋伏了大量的神射营将士,整座太原城,这一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陷阱,等着猎物上钩! 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静看眼前的金人与城内细作遥相呼应 贺烽正不断的扫视着城外的金人的部署,余光瞥见城内的红点动了,正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快速奔来 贺烽嘴角微微勾起:“终于忍不住了么……” 不多时,贺烽就听见城门处有人叫嚷: “军师令!城门处换防!” “嗯?换防?这大晚上的换什么……” 答话的将士声音还没落地,城门处已经传来的稀梳的打斗声! …… “嘎吱——吱呀呀呀——”一声悠长、沉重的金属呻吟声响起 静静的太原城夜空,被这突兀的声音撕裂了宁静! 完颜银术可看着眼前的城门缝隙,在不断的扩大,一股积压了太久太久、如同猛兽嗜血般的粗野,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杀——!!!!!!” 随着完颜银术可一声怒吼,身后两万人不再蛰伏,几乎是同时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杀!!!!!!!!!” 两万人的吼声,如一股实体般声浪,猛地撞向那缓缓打开的城门 这一刻,太原城的夜,被彻底撕碎! 第232章 饿狼入城 完颜银术可看着眼前的城门,城门缝隙,已裂开一臂之宽! “勇士们!跟着我!冲进去!冲进去太原城就是我们的!!” 完颜银术可脚步猛地蹬踏在冰冷的条石上,身体像离弦的箭,朝着那刚刚打开的城门处飞奔而去 他冲过外城门,朝内城门冲刺,身后金军的兵卒同样跟在他身后没命的狂奔! 尽管有内应,可这先登之名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的, 接到军令的一刻,金军的兵卒早就乐开了花,这河东路上最富庶的一座城,早已经让底层的金兵垂涎已久 如今军中传出消息,城内有人接应打开城门,没了登城的危险,谁站在前排谁就有机会拿得到先登之名 完颜银术可作为前军主将,自然不会把这么好的位置便宜给其他人,身边的兵卒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生死袍泽 完颜银术可穿过外城门,进入在漆黑一片的瓮城中, 他知道,前面不过百步就可以穿过内城门进入到太原城内, 只要拿下了内城门,这太原城就彻彻底底落在了自己手中! 那城内的几十万平民,就都是自己刀下待宰的羔羊! 此刻的完颜银术可,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可以肆意掳掠城中平民的一幕,想到这的一刻,他眼中的血红更加疯狂! 这一路上,看着瓮城里满城的糟杂,乱堆乱放的各种木柴,各种稻草堆杂物,完颜银术可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瓮城这种城防的关键点,居然被管理的如此杂乱无章,就冲这一点,宋人必败! …… 冲过内城门,完颜银术可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宋军将士的尸首,印证着他出征前,完颜宗翰对他的交代, 此时内外城门处,已被细作完全控制! 完颜银术可回头瞥见自己身后的兵卒,数千人已经跟着自己冲进了瓮城, 这些金兵的脸上,尽是贪婪嗜血,在城外截杀宋军已经几个月了,这太原城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果子,早想摘了! 如今可算有了机会,跑慢一步,唾手可得的城中财物女色就可能被别人争了先! 完颜银术可看着洞开的内城门,他没想笑,可此时脸上除了狞笑,已经没有其他的表情可以诠释他此刻的心情 完颜银术可端着一双猩红的厉眼,警惕的扫视内城门周围, 此时的他,如一头深夜撞入羊圈的饿狼,正在最后观察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 身边的兵卒已经饥渴难耐,不断的催促着自己身边的将军,这城内的平民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过诱人 “将军!上吧!宋狗不是说就几千个,踩也踩死了!” 在他们的眼中,城内的守军不重要,重要的是城内的平民! 军情里说的清楚,就那几千宋军不够自己这几万大军塞牙缝的,不足为虑 那城内的百姓,才是他们的目标, 城破之日不封刀是惯例!这自己要是慢了脚步,女人财货被身边人截了去,岂不枉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身边的兵卒,如饥似渴的催促着自己身边的将军,就像是一群口水已经流了一地的猎狗,企盼主人松开链子 随着众人的催促,完颜银术可对周围的观察进入尾声,一脸的狞笑,逐渐占据了他满脸的皱纹 之前的军情里就提过,这城内就只有几千宋军,如此薄弱的防御军力,自己带两万前军进城,对方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完颜银术可看着眼前偌大的太原城,这分明就是大帅,对自己这么多年,血战而来功绩的奖赏! “杀!!!!!!!!!!” 这些兵将等今天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就像是已经饿急了的豺狼闻到血腥味一般疯狂贪婪 但只是冲出几十步,完颜银术可警惕的回望城门楼 此时城门处杀声大作,城墙上仅有的宋人不应该慌忙示警,仓促迎敌吗,为什么如此安静 久经沙场的完颜银术可,一瞬间就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贯穿全身 完颜银术可回想自己刚刚冲进内城门处,除了强夺城门的几十个内应,满目尽不见宋军踪迹…… 他仔细的细细听着周围的声音,除了自己身后兵卒进城的喊杀声,整座太原城竟然就像是睡过去一般死寂,怎么可能如此的安静 再看这太原城的夜,静得有些可怕,静的让人发指 这个念头如一盆冰冷的雪水浇在了他头上 “不对!” 此时大军进城,杀声震天,城内的百姓定然是被吓得四散奔逃, 按常理,整座城都会像是煮沸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如灾难降临般,孩子哭闹大人嚎叫,岂会像现在一样安静! 多年征战的经验,告诉他这形势不对 但再看身后兵将,此时正如鱼贯而入,只是半盏茶的时间,已经有数千兵将进了太原城 “有埋伏??”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里冒出来 任何环境,再安静也应该有声响,就像那丛林里的花鸟虫鸣 自己目之所及的民屋民房没有一个亮灯的,整座太原城,除了自己带进城的兵卒喊杀,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声响…… “原地布防!!!!!” 这个时候原路退回是最保险的,可刚刚起的兵势,哪是能一瞬间就止住的 完颜银术可知道,自己此时已经中了埋伏,再退也已经来不及了! 完颜银术可看向周围,不管宋人是怎么想的,只要自己能原地结阵布防,守住两道城门,后面的兵将陆续进城就只是时间问题 等大军全进了城,就算是有伏兵,自己持重而行,光是靠巨大的兵力优势,也能把伏兵杀净了! 任凭你宋人再狡诈,实力的差距不是靠诡计能填平的! 想到这,完颜银术可的脸上浮上一抹淡定的从容, 完颜银术可谨慎的又看向两座城门 此时的城门尽在自己麾下兵卒手中,后路不会断,看到这,完颜银术可心中稍安, …… 贺烽在城门楼上看着如疯狗一般冲入城内的金兵,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将军,咱动手吧?”董怀安看着面前不断涌入的金兵,有些焦急 “不急,等金人再进一些……” 第233章 快退! “将军,咱动手吧?”董怀安看着面前不断涌入的金兵,有些焦急 “不急,等金人再进一些……” 可是,城内的将士…… 董怀安没有明说,但贺烽明白他的担心 李御已经带走了八千将士,去打通太原到京兆府的交通,城内剩下的不过万余将士,大部还都是新兵, 现在看似是自己请君入瓮,但如果进来的金兵过于多了,岂不就成了假戏真做,转眼间战机就成了危机 而贺烽心中的想法其实更简单,这城内夜色中,除了自己能用沙盘情报系统看清全局,就没有哪个人能看得清周围局势 这城内的野战,不是白日里野战那般视野通透, 两军交锋时,不管是哪一方,只要陷入混乱,必败! 只要自己一方不乱,偌大一个太原城,装下万余金兵,空间上来说还是富裕的,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杀! 贺烽睁开眼透过城楼的窗户看向城内, 此时,靠近城门处的民房,已经开始犹屋子被点燃, 显然,这是金兵为了给后面来的金兵指引道路,故意纵火 贺烽看着那在内城门处结阵戒备的金兵,心中一阵暗笑, 如此密度的金兵聚集,自己的策略能发挥出更大的优势!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着入城的金兵,已经有近三分之一的红点入了太原城,另有大概三分之一的金兵正路过瓮城 这一刻,贺烽嘴角微微上扬: “关门!!!”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门口的传令兵疯了一般跑向城楼处的鼓台 “咚!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一串早已相约好的鼓令传出,外城门、内城门处接令关门! 然而此时城门在金兵控制之下,想要关门只有一个办法——火墙! 城头处,宋军将士将大量火油倾泻而下! 浇在了两道城门处的金兵身上,浇在了城门处的地上,易燃物上,更浇在了完颜银术可的心上…… 随着火油泼下,完颜银术可眼看着无数支火把,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掉落在瓮城进退的两道城门处 “轰轰轰……” 随着几声巨大的火势膨烧的声音,两道城门处燃起熊熊大火! 城门处,被点燃的金兵,整个人如同一个火球般疯了一样在人群中逃窜,引燃了更多身边的金兵 没有被大火点燃的金兵,本能的向没有火的方向逃走 一瞬间,两道火墙在内外城门处骤然落成! 想要趁夜入城的两万金军,一瞬间被两道火墙阻隔成了三节 一时侥幸没有被火引燃的金兵,如受惊的野狗一般向没有火的地势退走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着这一幕,鼻子中渐渐闻到了肉质烧焦的糊味,心中一股恨意更甚! 昔日里但凡路过被金人肆虐的村庄,总能闻到这种被火烧焦尸体的气味, 贺烽端坐在城门楼内,暗自咬牙:如今攻守易形了,也让这些吃人的禽兽,试试这油煎火燎之痛! “烧金狗!!” 贺烽一声令下,传令兵在鼓台上传出第二通鼓令 “咚!咚咚!咚咚咚咚!……” 第二通鼓令传出,瓮城城墙的宋军将士,一起将点燃的火油罐扔进瓮城! …… “噼啪噼啪……” 瓮城内的金兵看见城墙上不断扔下的火油罐,本能的向中间位置聚拢躲避 可瓮城就这么大的空间,如今五六千金兵在城内,又能躲到哪里去,避无可避的金兵一片一片被点燃 随着几百声密密麻麻的陶土罐碎裂的声音,整座瓮城此时已经是一片火海! 完颜银术可透过城门洞的火墙,再看向瓮城,他此时才看清,那瓮城中的杂乱,哪是杂物,根本就是预先备好的可燃之物! 瓮城……顾名思义,此刻,已经如一座瓮一般,高温灼烧! 头顶不断倾泻的火箭,扔下的火油罐,已将这瓮中的金兵尽数点燃! 烈火焚烧的噼啪声,被火烧死烧伤金兵的惨叫声,回荡在整座瓮城上空,从旷野中看去,此时太原的瓮城,犹如炼狱一般惨烈 这一幕,吓破了城内金兵的胆,也震慑住了还没进城的金兵 幸免于难的金兵各个面面相觑,都在庆幸自己,没有身处在这瓮城之中,彼此眼神中充满了恐慌和庆幸 城头上不断扔下的火油罐,不仅点燃了金兵,也点燃了瓮城中早已备足的可燃物,准备进城却被阻拦在瓮城的四五千金兵,在这一瞬间,只是稍作挣扎,便葬身火海! …… “灭火!灭火!” 内城门处,金军一个千户打扮的将领,正一脸严肃的调令身边兵卒,试图稳住内城门处的火势 现在的火势,瓮城的人已经没救了,但他们想要退出这太原城,瓮城显然是唯一的路 作为唯一退路的瓮城,已经烧成了炼狱,这一刻若是不能灭火,城内的几千兵力怎么退走 贺烽从城门楼悠悠的转出身来,隔着城墙墙垛看向城内的金兵, 一低头,正看见这千户,指挥灭火的一幕: “怀安……” 贺烽轻描淡写的一声招呼,董怀安闻言,心领神会! 自信的搭弓上箭,瞄准了那千户,这要是放在以前,穿了如此厚重甲胄的目标,董怀安是没有信心的, 可现在手中的弓和箭,都是经牛二河改良过的 “嗖!” 一声利箭划空!正正钉在了金兵千户的前胸! “噗!” 这千户一脸的惊恐,缓缓倒地! 金兵千户被射死的一瞬间,城内的金兵如梦方醒,纷纷将手中的盾牌举高,抵御头顶射来的冷箭 贺烽见状,冲传令兵一扬下巴: “号箭!” 传令兵赶忙将号箭取出,手指城中的方向 “啾——!!啪!” 这一声号箭划过夜空,也划破了完颜银术可心中最后的防线! 很显然,这是发起攻击的信号 “防御!!!” 完颜银术可手指向城墙之上,金兵立刻警惕的将盾牌举过头顶,准备抵御即将到来的箭羽 城门处的金兵,近乎力竭的肆意扑打着四处燃起的大火,还要顶着盾牌在头顶,防御头顶时不时射来的冷箭,好不狼狈…… 然而,金兵刚刚将盾牌举过头顶,就听见漆黑的城内,一片绷簧的嗡鸣!他们的盾牌举错了方向…… 识得这种声响的老兵满脸的惊恐! “快退!快退!……” 第234章 完颜银术可:这宋人,近妖? “嗡!!!!……” 一阵弓簧的嗡鸣,从太原城内,向城门处的金兵袭来! 将盾牌高高举起,防御着头顶冷箭的金兵,丝毫没有准备 霎时间,无数支弩矢破空而至!杀得金兵人群中血雾瞬间腾起! 反应过来的完颜银术可,看见这一幕眼前一阵晕眩…… 他从看见大火燃起的一刻,就知道城内有伏兵,只是没想到,这伏兵竟无处不在! 完颜银术可此时再看向夜幕下的太原城,早已没了自己刚刚进城时那般诱人 现在再看这城中的夜幕,就犹如隐藏了太多巨兽的黑暗兽笼,一头头在黑幕中蛰伏的巨兽,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此时完颜银术可的心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进城时的坦然 还不等完颜银术可有更多的思考,又是一轮箭羽袭来! 完颜银术可看着叮叮铛铛钉在盾牌上的箭羽弩矢,心中胆寒更甚! 眼看着自己身边的金兵不断的被火烧死,被冷箭射死,完颜银术可急得百爪挠心, 可此时,除了固守,任谁也找不出第二条生路 随着时间向后推移,完颜银术可就听见,城内的夜幕中传来锵锵的盔甲碰撞声, 久在军伍中的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漆黑的夜色中,被点点火光照亮的一丝夜幕中,完颜银术可就隐隐的看着远处有人头攒动, 虽看不清来人形势,也看不清人数,但多年征战的经验告诉他,这就是早早等着自己的伏兵! “防御!!!” 完颜银术可一声大吼,身边能听到军令的金兵,开始陆续在原地结阵, 可离得远的金兵,在这种混乱的场景里,根本就听不到完颜银术可的呼喊, 只能在看到身边人正在结阵时,猜测可能有的军令,反应的速度就慢了许多 阵型未成之前,箭雨不停的如雨点般袭来,无数中箭倒地的金兵,不助的哀嚎着被身边人拖到后面救治 已入城的金兵士气,一点一点的在这夜幕中袭来的箭羽消磨着, 完颜银术可紧紧的盯着远处那攒动的人影暗暗咬牙,他知道,离一场生死之战不远了! 一轮箭羽,叮叮当当的打在零星备好的盾牌上,但更多的已经刺在了金兵的身上, 一时间完颜银术可周围血雾漫天而起,身边兵卒的血,糊了完颜银术可满身满脸 他几时打过这么窝囊的仗,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只能在原地等死 尽管完颜银术可不停的嘶吼,但环境的噪音太过嘈杂,军命在混乱的局面中,靠完颜银术可一个人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只能依靠兵卒间互相传递 因为是夜袭,没有携带传命用的鼓号,让完颜银术可颇感无力, 几千人的惨叫声怒骂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一个人的吼声,很快就被淹没在大多数人的杂声里 几轮箭羽后,虽然身边的兵卒死伤惨重,但总算是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完颜银术可看着身边一片狼狈的兵卒,再看看已经初见雏形的防御队形,心中稍安 渐渐的,随着节奏整齐的锵锵声由远而近,完颜银术可这才看清,那无数攒动的人影,是无数举着大盾的宋军将士! 此刻宋军的大盾,已经把自己面前的路面全部封死, 大盾的盾锋上,架着长枪,盾墙后面的人影中,藏在夜幕的黑影中, 人头攒动,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能看到无数支弩矢箭羽不断的朝自己飞来…… “防御!!!” 随着整齐划一的锵锵声不断靠近,夜色中镇朔军一、二、三营,终是在夜幕中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此时的完颜银术可再看向城内,镇朔军的将士,已经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他所在的位置挤压了过来 人数虽不算多,但整齐的步伐带起的锵锵声无比沉重,每一下踩在脚下的地面,就更像是踩在了金兵的心里 看清了来人的完颜银术可,心中气急败坏的咒骂: “老子几倍于你宋狗的兵力,我还怕你?” 完颜银术可的雄心起来,还没几个呼吸的当口,就听见几声巨大的绷簧巨响! 这种声音,他听过……这声音是宋人的床弩! 完颜银术可条件反射般的瞪大了双眼,就见一杆大枪,从自己侧身直直的穿入人群! 大枪飞来带着巨大的惯性,将被刺中的人带的腾空飞起,又连穿数人才跌落在地! 再定睛查看,一支大枪上竟然串着四五个人! 完颜银术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几声巨大的绷簧发射的嗡鸣传入耳中 “散开!!” 完颜银术可刚刚只是喊出一声,就看着一支巨大的长枪,贯穿身边一个兵卒的前胸,将他和其他的兵卒一齐带的飞入了城门洞中 …… 惊骇写满了完颜银术可的脸:“散开!散开!……” 完颜银术可无助的大喊着 于岳满意的看着身边的床弩: “再装填!” 于岳心中一阵解恨,贺烽交代的,城内仅有的几架床弩,都从城内正对着城门洞的方向部署 放在往日里,床弩这东西虽然穿透力强,但笨重,且精准度不高,实际造成的杀伤力并不强 可在城门洞这种地形,可供目标活动的空间本就没有多大,正是床弩发挥杀伤力的绝佳地形 金兵蜂拥进城,人群堵在城门洞里,这种床弩发射,每一弩都可以有效的射穿好几个人, 城内一共也就三家床弩,其实单论击杀能力,对于普通步卒来说,即便是昼夜不停的发射,杀伤力与几千具神臂弩相比,仍旧非常有限, 但金兵本来可以聚盾,抵御来袭的箭羽,现在有了床弩的加入,金兵就不敢再聚集, 任谁都能想的明白,床弩装填慢,每一次发射,自然会对准人多的集群目标, 哪一个金兵也不想成为目标,自然就不再有人敢聚集 可分散的队形,就要面对更多的神臂弩的覆盖,死伤更甚…… 完颜银术可看着本来已经安定的阵脚,被突如其来的床弩恐吓,又开始趋向混乱,军心不稳已经初现端倪 然而完颜银术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面对危局,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稳健 “都不要乱,盾阵!盾阵!” 此时的完颜银术可,已经完全看清了宋军的部署 假意中了细作的诡计,放自己入城,待自己带兵入城的一刻,利用瓮城将自己的兵卒截为三段收尾不能相顾, 更是利用瓮城的地形,将中段的兵卒尽数焚杀…… 完颜银术可看着瓮城中已经焚烧殆尽的兵卒, 他知道,自己带来的两万前军,已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死在了瓮城里 这宋人显然是识破了细作的诡计,故意将计就计的将自己引入城内伏杀 现在又用火墙将自己与城外的后队阻隔开来使自己独自面对城内的伏兵…… 先是火墙制敌,再以火攻杀敌,现在将自己分割,在城内造成局部优势的局面…… 这太原城仿佛就是一座吃人的炼狱,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势要一口将自己吞下! 从自己进城起,这一步步的安排,这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到现在把自己死死的困在这城门处的狭长地带让自己动弹不得…… 这埋伏当真是好算计! 可完颜银术可怎么也想不明白,细作是大帅安排的,大帅是何等英明的人物, 别说对阵宋人,就是当年与辽人对弈,也不曾落过一丝一毫的下峰 大帅首肯的细作,怎么会让这宋人识破了 莫非这宋人真如那完颜娄室说的,近妖? 此时他再想起完颜娄室……心中一股寒气走遍四肢百骸, 自己现在生死一线,也却无逃出生天之路…… 大帅的睿智,不要说对阵这些宋人,即便是放眼全天下,能与之匹敌的又有几人! 而这宋人,竟能识破了大帅的计谋……其心智何其可怕! 他看向面前的黑暗,不等他做出思考,又是一支床弩大枪朝自己飞来! …… 第235章 贺烽:来人,拿火油罐 “不要慌乱!!” 完颜银术可努力的维持着人群中的秩序,他知道,这个时候一旦乱了,局面瞬间就无法收拾 话刚出口,完颜银术可就眼看着一支床弩大枪朝自己飞来,他本能的侧身闪过! 床弩巨大的弩矢,骤然刺入人群! 巨大的惯性连串数人,带着尸体,横飞进了门洞,金兵人群中引起一片恐慌! “都不要慌!等火灭了!城外的援军至我们就杀光他们!!” 完颜银术可看着瓮城内的金兵,虽然已经被大火吞噬不可救, 心痛之余,他看着那如焚烧场一般的瓮城,只要那火烧光了可燃之物,必定会灭, 完颜银术可看着眼前的残局,他知道,只要挺过这一段时间,等夹在全军中间的瓮城火灭,首尾能够相连, 光是靠人数上的优势,也能碾压城内的宋军,以力破巧! 于岳见金人对自己身边的床弩视若无睹,心中大喜 “给我射,射死这群狗娘养的!一个不留!” 随着于岳一声令下,床弩,神臂弩,加上牛二河改造过的军弓,一齐朝金军的队列倾泻着箭羽,压的金兵抬不起头来 …… 随着时间的推移,镇朔军一、二、三营的将士,已经将锋线推到了两军阵前 这个距离,几乎就是贴脸相持,神臂弩恐怖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释放! 没有了远距离飞行造成的动能损失,神臂弩的弩矢此刻不仅能穿透金兵身上的盔甲,还能将那些持盾贴近身体的金兵,连同盾牌和甲胄,与人钉在一起! 完颜银术可看着眼前不断的被神臂弩和箭羽消耗的兵卒, 他知道,眼前这些黑暗中的恶鬼不断迫近,压根就没想给他,等到火势稍退的机会, 被危局困住的完颜银术可,此时心中对周遭危险的无力感,对生的渴望,逐渐夺去了理智 完颜银术可看着身边不断惨死的兵卒,心中暗道:与其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将士们!随我杀” 完颜银术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突围的指令 两军离得太近了,夜幕中不断飞来的冷箭,显然能够穿透自己兵卒的甲胄,这么僵持下去就死定了 以前在野外与宋人相遇,还有旷野的环境可供自己转还, 但现在自己几千兵力,被堵在了城门楼附近的狭小地带,躲都没地方可躲 宋人的强弓劲驽还有这么强的穿透力,守在原地不动,用不了多久就能被宋人射杀殆尽 这个时候除了拼一把,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 “弟兄们,跟着我,冲出去!” 说是冲出去,但身后已经被大量火油罐和火油浇注了火墙,退是退不出去的,这个时候只能往前冲,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侧翼, 原因无他,现在有床弩正对着门洞,如果正面突破,就会一直面临宋军床弩的威胁,而如果去了侧面,利用街道作为掩体,就可以规避床弩的射界 其实床弩造成的伤害,与多如牛毛的神臂弩和弓箭相比,不值一提, 但床弩强大的穿透力,对人心造成的威慑,会撕裂兵卒心中的继续抵抗的军心 完颜银术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知道驾驭全军,其实就是驾驭人心,军人以气为先! 死伤固然是损失,但与军心相比起来,不值一提! 尤其是自己此时身陷重围的境地,若是士气军心乱了,全军崩溃在就一瞬间,到那个时候就真就是无力回天,自己只能等死 随着完颜银术可一声令下,大股的金兵开始沿着城墙向侧翼突围,正正撞上了刚刚重建的镇朔军一营 张德柱看见这一幕,乐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我就没见过自己往刀口上撞的!” “嘿嘿嘿,要不说鞑子没脑子呢!”魏笠在一旁附和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一咬牙,来到锋线的前沿 随着两边人马不断的迫近,两军前沿盾牌,几乎是同一时间撞击再了一起,铁皮包裹的盾面相互撞击,发出一阵密集“锵锵”的闷响 “推!!” “推!!” “顶住!” “干他狗娘养的!!” …… 两军的人马接触的一瞬间,面对自己生死之敌,都分外眼红, 对仇敌的咒骂声,被挤压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军队列在盾牌的掩护下,不断的在朝中间锋线的位置挤压 前排的兵马,已经被身后的人挤成了人饼,连手中的武器都无法挥动,只能被动的被挤压在两拨人马中间动弹不得 一营前排的将士隔着两面盾牌,与对面金兵同样被挤的动弹不得,与敌面对面的距离,几乎就是脸贴着脸对抗,无奈,胳膊已经被人群挤住挥舞不动, 两边人马前排的兵将各个面露狰狞,却抽不出胳膊做出多余的动作, 气急的将士将口中混着血丝的老痰,一口口吐向对面! 前排队列中,大有甚者,甚至开始用嘴互相撕咬! 此刻昔日的死敌近在咫尺,奈何全身上下均被人挤人挤的不得动弹,若是眼睛能杀人,估计此时的惨烈已经远超当下 就在两支人马都在较着劲的向前挤压的一刻,张德柱看准时机,大吼一声: “推!” 前沿将士闻令,一齐发力,猛的向前骤然用力一推! …… 人群已经死死的贴在了一起,光是靠一方人力,根本就推不动…… …… 贺烽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杀意: “来人,拿火油罐!” 第236章 莽夫! “噼啪噼啪!!” ……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城墙上无数的火油罐倾泻而下 “这金狗不长脑子的吗!他们不怕死??” 一个新兵将手中的火油罐脱手砸向金军的人群 “谁说不怕死的,你没看那一群吓的跟孙子似的……” “你小子看准点儿扔!” 老兵在一旁不住的叮嘱新兵,城内一片漆黑,他生怕这新兵把火油罐扔到了自己人兵堆里 “那前面的是自己人!扔他后面!” …… 本来两军锋线人挤人,盾挨盾,挤压的密不透风, 可随着头顶不断扔下的火油罐点燃了大量的金兵之后,本来还气势汹涌的金兵,一瞬间不再敢向前 密集的人群中,有近四分之一的金兵瞬间被大火焚身, 看见这一幕,金军再也不敢聚集 张德柱看见眼前的一幕,欣喜若狂! “兔崽子们!给我推!!!” 随着张德柱一声大吼,前排的将士人人以手为杆,推在前排人肩膀、后背上, “一!二!三!推!!” 随着充满了杀意的一声号子,宋军将士将众人的推力,集中在最前一排将士的身上,瞬间爆发出来,随着号子的节奏,一股势大力沉的推力如浪涌般传递到锋线上 金兵因为遭受了头顶大量火油罐的威慑,原本扎实的人堆此时已经稀梳,哪禁得住这么大力道的推搡 金人最前排拿盾牌的兵卒一瞬间被撞出一丈多远落地…… 张德柱见状大喜! “好小子!好样的!” 待前排的金人站起身,长枪的枪尖已然到了面前,金人锋线腾起一片血雾! “再来一次!” 魏笠在人群中兴奋的大叫 “一!二!三!推!!” …… 就这样,一营的将士,不断的通过人推人墙、人撞人身的方式,将众人力量,集中在一个点爆发,将面前的金兵,如浪涌般,一浪一浪的硬是推出去了十余丈! 完颜银术可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知道,就这么推下去,自己的人被挤死在这街道里是迟早的事 可聚集人力对抗,头顶的投火罐随时都会扔向聚集的人群 完颜银术可暗自咬牙,这个时候,就得舍得一身剐,与宋人粘在一起, 否则,任由前面几排的兵卒被推倒,整支队伍转瞬间就会崩溃 想到这,完颜银术可不再犹豫,举起自己的狼牙棒,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出队列,冲向锋线整齐的宋军盾墙! 完颜银术可心中很清楚,想要避免被头顶的宋人用火油罐砸,只有和宋人混在一起,让他们投鼠忌器,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而宋军的阵线中,张德柱和魏笠两人,都看见了这高价值的目标, 魏笠一脸的兴奋,扛起斩马刀就要上前,却被张德柱一把拉住! 魏笠刚一迟疑,耳边就传来张德柱的质问: “你忘了将军咋说的了!打仗要用脑子!不能靠蛮力 !” 魏笠闻言一脸懵逼的看向张德柱,心中忍不住嘀咕:“用脑子??咱们一营的人有这个?……” 魏笠只是稍微一迟疑,就见张德柱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上去了! 魏笠见状一脸的苦大仇深: “嗯,确实是他娘的会用脑子了,这点脑子全用自己人身上了!” …… 魏笠只是一个迟疑,再想上前追过去,却被身边一个金兵挥出的一刀拦住, 被人摆了一道的魏笠,没好气的一刀甩开!却被眼前更多的金兵围住, 魏笠一脸幽怨的看着跑向那金人将领的张德柱,背影越来越远,攒满了怒意的一刀,横劈在面前的金兵身上! 他知道在这人堆混乱的地方,一步慢,步步慢,追不上了 …… 张德柱提着自己硕大的斩马刀,来到完颜银术可面前,一脸的淫笑 “来吧!!” 说着话,张德柱腾空而起! 一把大刀劈头盖脸的就朝着完颜银术可的身上砍去! 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朝自己冲过来,完颜银术可本能的将自己的狼牙棒,横在半空中招架 只是“锵”的一声兵刃撞击,完颜银术可就感觉自己双臂发麻,巨大的冲击力让自己不住的倒退几步, 翻身,杵地,完颜银术可好不容易依靠狼牙棒末端杵地的支撑,才稍稍保持了身体的平衡 “好大的力气啊!” 完颜银术可一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赞叹, 自己征战几十年,几时遇到过比自己力气更大的人,好胜心一时被激起 再看张德柱,两只手也是被这一下招架硬抗,给震的虎口发麻,看向面前的目标,竟然没有倒地? 张德柱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自己这一刀是多大的力气,自己这体重,腾空而起向下的冲击力,再加上自己双臂抡起来砸下的力,竟然能被这人招架下来…… 这让张德柱不禁重新审视眼前的金人将领 单挑这种事,就如同掰手腕, 很多时候,两个人不用较劲,只是一握手,胜负基本就已经了然, 张德柱看向眼前的金人,再看看自己手中刀,这个金人的劲道,分明感觉到在自己之上, 手上不住颤动的刀柄,将一个念头,强行传递给张德柱——“这个人自己打不过……” 张德柱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娘的,刚才应该让魏笠那小子先上,自己过来补刀就好……” “现在可好,对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头上……” 再回头看向魏笠,正在和身边的金兵混战在一起,一时半会儿恐怕是过不来 打不过归打不过,可还没有到一招就被对方砍了的地步,拖上些时间还是勉强可以的 张德柱见势大力沉的打法自己占不到便宜,改换思路: 张德柱再次缓缓抬起自己的斩马刀,脚下步伐逐渐加快,再次向完颜银术的方向赶了过去…… 完颜银术可见眼前的汉子,又朝自己冲了过来,知道对方是盯上自己了 自己身先士卒是为了稳住军心,可不是为了争强斗狠的 现在城内的前军中,自己是一军主帅, 被人缠住了,不能统揽全局,那整支前军岂不是就如无头的苍蝇一般任人宰割 想尽一切办法摆脱面前这个纠缠自己的莽夫,才是上策! 第237章 怀安!来! 太原城中,远处一座三层的酒楼顶楼,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酒店活计模样的尸体 秦噙霜押着堵了嘴、被捆成粽子的芸娘,端坐于开放式的景观位,端看着眼前宋金两军的激战 身边随从个个如临大敌般侍立于旁 秦噙霜看向身旁被捆的结结实实的芸娘: “我这都是为你好,跟着宋人,没出路的,你别忘了你爹怎么死的!” “唔!唔!……唔!” 芸娘闻言满脸的气急败坏,怒火似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见芸娘要说话,秦噙霜温柔的缓缓将芸娘口中的布团拿了下来 仅是拿下的一瞬间,芸娘毫不犹豫的一口咬向秦嘴边秦噙霜的手 显然秦噙霜早有准备,只是一个摆手就躲了过去 “你也不用挣扎了,金人已经进城了,估计到不了天明,这太原城就是金国的了” “我与金人有约,他们会替我报父仇,有我在,他们自然也不会难为你……” 秦噙霜一脸欣慰的看向眼前人 “你做梦!” “你也是汉人!你看见那些金狗杀我汉人你竟没有一丝怜悯?” 芸娘大声怒斥! “我这一辈子所有的美好,都是汉人毁掉的,你别忘了,你也是……” 秦噙霜一句话怼的芸娘无话可说,的确,自己的至亲,就是被这太原城中的官商勾结害的 “你看那城门” 秦噙霜指向内城门外面的火光 “显然金人已经进来了,这太原的守军,守不住的……” “呵~忒!” “金人进了城,这太原城就毁了!!” 芸娘一口吐沫吐在秦噙霜的脸上,语气显然已经气急 秦噙霜身后亲随见状就要上前为主子出气,却被秦噙霜摆摆手喝退 见芸娘一张俏脸满面的怒容,秦噙霜也不生气,拿起手绢自顾自的擦掉口水, “这汉人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让我说,毁了更好!” “呵……你怎么就知道金人就一定进得了城,你怎么就知道城内的守军打不过金人?……” 芸娘带着一脸的傲娇,用鼻孔问向秦噙霜 秦噙霜闻言兀自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的傻妹妹,你知道上四军么,大宋最强的四支军……” “捧日、天武、龙卫、神卫……” “这四支军,可以说是全大宋最强的禁军,你问问他们,敢不敢说面对两三倍于自己的敌人能胜……” 擦干净了脸上的唾沫,秦噙霜走上近前,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碳灰,一把一把的抹在芸娘的脸上,边抹边嘱咐道: “就算如你所说,宋人赢了,你也是被我挟持的,到时候要杀要剐的是我,与你无干” “若是金人赢了,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闭嘴,跟在我身后,不许以真面目示人……” …… 秦噙霜一席话,让芸娘的心被一股暖流包裹 她自然知道秦噙霜用碳灰抹黑自己的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兵荒马乱的城里,但凡让当兵的在混乱中看到自己的脸,都是祸事 可她对自己这么体贴,却对城内的汉人如此残忍,芸娘一时陷入两难的纠结 秦噙霜看出了芸娘的表情中的挣扎,安慰道: “放心吧,金人这次至少调动了四五万兵力围城,城内的宋军最多一万,完全不可能守得住,你看……” 说着话,秦噙霜指向北门处的一片火光 “火起,就说明金人已经进城” “金人的军力,我自不必说,你心里也有数,这场仗没悬念的……” 秦噙霜一股浓厚的自信,跃然面容之上 …… 城门处一营锋线之中,张德柱抡开了手中的斩马刀,大开大合! “金狗!看刀!!!!!” 五大三粗的张德柱助跑跃起,又是一刀势大力沉的腾空下劈,直直的冲着完颜银术可的面门而来 完颜银术可见状也不做纠缠,就地一滚,向侧面闪躲 张德柱一刀劈空,火气上涨,心中暗骂: “瞧不起我?他娘的,老子就不信了……” 刀锋随着巨大的惯性落地的一瞬间,张德柱一翻手腕,刀刃横翻,顺势又是一刀撩斩! 不愿意纠缠的完颜银术可,就地又是一滚脱战 张德柱见自己招招都被对面的金人躲过,也看出了对方不愿纠缠的本意 “将军说过,敌人想干啥,就得给他捣乱!……” 想到这,张德柱心中的战意更甚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金人不愿意和自己纠缠,但只要不让金人顺心顺意就行了! 完颜银术可在人堆里后移,张德柱一路紧追不放,两个人从锋线逐渐把战团拖入了锋线混战的区域 张德柱边跑边看向周围,再追不上,自己可就进了金人的队列了…… 张德柱不再犹豫,紧赶两步手腕用力将刀身抬平,蜷腿回身,脚掌踢刀柄,一柄斩马刀借住大腿侧踢的惯性,如一条猛龙般从张德柱手中飞出,刀尖直指完颜银术可后脑 完颜银术可正往前跑着,就感觉自己头后阴风阵阵,不及回身,本能的低头向前又是一滚 飞出的斩马刀顺着完颜银术可的头盔上沿直直飞入金兵兵堆,穿刺在一个金兵前胸上,带起一阵血水才将将停住 刀已经脱手的张德柱再看眼前的金人,完颜银术可此时也已经被张德柱蹬鼻子上脸的纠缠激怒,滚安落地之后回身就朝张德柱冲了过来 手中已经没了兵刃的张德柱,意识到自己打不过面前的人,慌张的向周围躲避 这一刻张德柱恨呐! 这金狗明明是要脱战,自己掷出斩马刀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最后侥幸一击,这货怎么还追上来了…… 完颜银术可追上张德柱的脚步,两手举起狼牙棒,做势就要向下砸向张德柱的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从人群中冲出,一柄斩马刀横着就向完颜银术可砍来! 为了避免自己受伤,完颜银术可不得已,收了狼牙棒向刀来的方向格挡招架 “锵!”的一声,斩马刀的刀锋被狼牙棒架住 来人刀被架住了,身子没停 助跑过来的冲锋惯性,带着来人如一头猛虎一般,用肩膀侧锋,撞在了完颜银术可的前胸 这一撞,巨大的惯性,让完颜银术可瞬间失去了平衡, 脚心离地,整个人被撞的腾空飞起! 冲过来的黑影也没有继续追上前,而是就势摆出招架的姿势,将自己横在了完颜银术可与张德柱之间 慌乱之中的张德柱回头查看,救下自己的正是魏笠! 完颜银术可倒地再起身,抬头看去,自己被这不知道哪来的壮汉撞飞,与自己的目标已相距甚远 自知追击无望,完颜银术可咬着后槽牙,忍着心中愤恨,退回到兵堆中 “只有迎着敌人的方向才能冲出包围!继续向前!!冲!冲出去!” 回到人群中的完颜银术可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着,能看得出,为了能将眼下这些金兵带离险境,他尽力了 但这一声吼,在兵堆里炸开的同时,也传到了贺烽的耳朵里 贺烽用尽了全力,在夜幕中也找不到的敌主将,这一嗓子过后,在沙盘情报系统中,已经开始显露端倪 这一声大吼过后,贺烽明显的在沙盘情报系统中,就看到金兵在围绕着一人开始有序进退,不用问,此人便是这金人的主将! “怀安!来!……” 第238章 两翼堵住!不要乱! 一轮明月,映照着太原城内的血腥 一夜的繁星,点缀着瓮城中那格外耀眼的火光 太原城内北面主城墙上,贺烽紧盯着下方的金兵兵堆 “怀安!来!……” 贺烽手指向城墙下的身影 “看到那个为首的么!” 董怀安顺着贺烽的手指看去,心领神会,带着一脸的志得意满,张弓搭箭…… “嗖!”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出! 也是完颜银术可命不该绝,起手抡出一刀砍向面前的宋军将士,虽没有砍中,但高起的肩头替脖子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只一瞬间,狼牙箭的肩头,已经狠狠的刺入完颜银术可的肩甲! “啊!!!” 随着完颜银术可一声惨叫,鲜血从肩甲处迸流而出! 身边的金兵兵卒见状,用盾牌将完颜银术可牢牢罩住 董怀安再想搭弓补射,目标头顶已然罩上了不知多少层盾牌, 董怀安见状懊悔的一拳锤在城墙上!怎么就这么寸! 贺烽看见董怀安失手也不懊恼, 在这战场上,如果说董怀安射不中的人,那就没有别人能射的中 贺烽看向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 现下瓮城的金兵已经焚杀殆尽,城外的金人被瓮城火势阻隔暂时进不来, 城内的这些残兵败将,也被堵在了城墙根街道里,被围杀干净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贺烽饶有兴致的看向城墙下负隅顽抗的金人,眼神不经意间瞟见了张德柱 这货刚刚在地上捡起一把金兵的弯刀,随手就扔给了身边的魏笠 魏笠本能的借住张德柱扔过来的弯刀,一脸茫然,他猜不出张德柱的意思 就眼见张德柱气势汹汹的朝自己走过来,一把拿走了手中的斩马刀…… 魏笠:我你他娘的@#%&**…… 魏笠心中忍不住一阵咒骂 这货确实是他娘的长脑子了,可这脑子长的……咋一点儿仁义也不长呢 拿过斩马刀的张德柱,一脸的不忿,再次对上了被人群护在其中的完颜银术可 张德柱见盾牌挡路,索性刀身翻转,用刀背横向一扫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之下,前排的金兵,被面前的巨大冲击力,推移进半丈的距离,队形漏出稀梳 前排人群的散落,在张德柱面前漏出了完颜银术可那一张充满了怨恨的脸 张德柱单手持刀,另只手挑衅似的指向人堆里的完颜银术可, 张德柱见对方的眼神与自己对视,勾了勾手指,随即转身后退走开近两丈的距离,在中间留出了一小片真空的空间 意思简单明了,他要和完颜银术可单挑! 如此赤裸裸的挑衅,让完颜银术可眼中的杀意更浓! 受到自己手下败将挑衅的完颜银术可,也不顾周遭战场环境的威胁,径直从人堆里走出,面对面的对上了张德柱那张寻衅的脸 两人在兵堆混乱厮杀的环境中,相隔近两丈互相怒视 “呵——忒!” 张德柱将刀柄狠狠插在地面,向手心吐了口吐沫,两手从新将斩马刀拿起,谨慎的摆出一个相对稳妥的起手式 完颜银术可见状,将手中的狼牙棒端过胸前,与张德柱相对的姿势,忍着肩膀的巨痛,拉开架势 周围的兵卒都忙于互相厮杀,在这相对独立的空间内,只有两个人间互相怒视的视线碰撞,这一瞬间内,时间像是停滞,两人眼中只有身上的致命处…… 少倾,一支狼牙箭破空而至! “嗖——噗!!” 一支狼牙箭!直直的穿透完颜银术可的背甲,钉在了肉上 张德柱见状嘴角微微翘起,不等完颜银术可反应,抡起战马刀就杀到了近前! 刚刚中了第二箭的完颜银术可,眼见面前寻衅的宋人冲了过来,本能的抬起狼牙棒格挡攻势, 却不想张德柱近身之后刀锋没有落下,而是反手将刀柄另一端递了出来! 带着张德柱全身力气的斩马刀刀柄,如一杆长枪一般戳向完颜银术可的前胸 完颜银术可侧身闪过的瞬间,就觉得自己另一侧肩头又是一紧! 晃过张德柱身形的完颜银术可定睛再看,又是一支狼牙箭,已经深深的刺入了自己的肩甲 张德柱一脸邪笑的看向完颜银术可 “呵,没脑子……” 仅是一个空当,张德柱的大刀带着风,劈头盖脸的从头顶劈下 完颜银术可有心格挡,但刚刚想要举起狼牙棒,双臂传来的刺痛,就使他两个膀子的力气锐减 “锵!” 张德柱的一刀,稳稳的砍在了完颜银术可手中的狼牙棒杖柄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张德柱这次明显感觉到面前的金人,已经没有那么足的力气招架自己, 之前一刀砍下,对方的招架甚至都能将自己弹开! 而此时架住自己刀锋的金人,已经被自己压得动作变了形,刀锋此时压在杖柄上,而杖柄已然架在了这金人的肩膀上, 刚才这一刀劈下,如果自己力气再大一点,这一刀没准已经砍入肩膀 想到这,张德柱暗咬牙关, 使尽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刀锋之上,一口丹田之气,充斥于手中刀锋之上, 全身用力!向下又是瞬间爆发出一股雄浑的霸气压下 刀锋死死的压住了面前的杖柄上,狼牙棒的杖柄又把这下压的里传递到完颜银术可的全身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这面前的宋人压住,动弹不得! “嗖——噗!!” 两人僵持的瞬间,又一支狼牙箭,稳稳的钉在了完颜银术可的后背! 这一箭,完颜银术可只觉得眼前晕眩,胸腔似乎有一个黑洞,自己的力气正从这里不断的流失 这几支冷箭,已经使完颜银术可几乎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张德柱见完颜银术可后背已经连中两箭,顺势将劈砍之势改为横扫! “唰!” 一刀横扫,由招架的狼牙棒中段扫向末端 “噌!” 随着招架的狼牙棒杖柄平衡发生变化,再看那完颜银术可一只手,已经鲜血淋漓,左手几根手指,已经被张德柱一刀斩断 张德柱甩过去的刀锋丝没有一丝犹豫,翻手回过刀刃,又是一刀横扫! 这一刀,被张德柱刻意探出两尺的深度,意在撩斩完颜银术可的前胸 看到张德柱刀锋由砍了过来,完颜银术可已经顾不上兵刃,撒手扔了手中的狼牙棒,就地一滚,滚回了兵堆 完颜银术可为了保命,就地翻滚的一瞬间,身上插着的几支羽箭受力,被尽数折断,翻出大量的皮肉,险些将完颜银术可疼的昏死过去 身边的亲卫见状,将完颜银术可架起来护在身后,用盾牌将其再一次包裹 张德柱看见这一幕险些没气死! 中了三四支狼牙箭,还被自己销掉了好几根手指头的贼首,就这么跑了? 这阵中斩将的奇功,眼看就要从手边溜走,张德柱岂会善罢甘休 张德柱将刀柄杵地,另只手怒指面前的金人军阵: “弟兄们,给我攻!!” 随着气急败坏的张德柱一声令下,一营将士的锋线再一次整队向前 两支人马再次密集的撞到一起! 此时的完颜银术可一脸的狼狈,面前有铁壁合围,身后是强弓劲驽,头顶还要防着是不是扔下来的火油罐, 完颜银术可看着自己眼前的这数千兵卒,跟自己一同被堵在这城墙下狭小的空间里,眼中充满了绝望…… 完颜银术可看着满目的绝境,他知道此时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 他忍着身上多处战伤的剧痛,朝着身边的金兵大声嘶吼: “两翼堵住!不要乱!” “把这个院墙给我铲了!!!” 第239章 不要慌 随着完颜银术可一声令下,被堵在城墙下的金兵,开始朝着完颜银术可指向的临街民宅院墙使劲 手里没有拆墙的工具,金兵就用自己手中的兵刃,疯了一般开始凿墙,希望能通过人力拆了这民宅,给自己凿出一条生路 这一幕倒是吓到了张德柱, 他怎么因为么想到,这金人会在如此绝境的情况下,在众多的民宅里开出一条路来! 张德柱看着眼前的一幕颔首,当真是狗急了跳墙…… 张德柱看着自己身边的将士,让自己吃掉面前的金人,他没把握, 但堵住金人不让其逃窜,自己是有信心的, 可现在的金人明显是为了活命,已经不择手段 在街道自己凿出一条路,属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张德柱看向面前正在凿墙的金人,这个时候就不能让金人有喘息的机会, 面子这个时候不重要,绝不能让面前的金人流窜到城内,否则后面更麻烦: “放号箭!求援!” …… 随着张德柱一声令下,一支号箭骤然升空! 于岳李德忠看到升空的号箭,心中一紧 看方位,这是一营方向放的号箭, 莫非现在金人的压力,他们已经顶不住了? 二营三营在自己的位置看不到全貌,而贺烽在城墙上俯视下方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传鼓令!” “咚!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城墙上的鼓令传出,李德忠、于岳知道,这第三通鼓,是合围总攻的号令,不再犹豫 “结阵!!开进!!!” “结阵!!开进!!!” …… 随着军令颁下,二三营的将士开始从自己所处的阵线快速向一营的火线推进 完颜银术可看着面前凿墙的速度,心中稍安, 这种土墙茅草屋,最多给自己一刻,自己手底下的将士就能将他们全给凿穿了, 至多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就能在这街巷里开出一条生路来, 现在只要顶住两翼挤压的兵锋,脱离了现在这个四面受敌的窘境重整人马! 今夜这一战,胜负还没分! …… “主人,形势危急,金人败了,我们得走了……” 秦噙霜正在酒楼的观景台上,怡然自得的欣赏着远处那一片片火光中掺杂的喧闹声,就听见自己身后的亲随冷冷的冒出这么一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的回过头,一脸冷冽的看向亲随 “败了?……” “怎么可能!!” 秦噙霜的眼睛像是要瞪的飞出眼眶! 虽然完颜宗翰从未提及,但她是知道的,这金人的西路军中至少有四五万精兵 自己奉上如此好的机会,金人一定会倾巢出动 四五万金兵,对上城内几千守军,打败了? 秦噙霜心中的焦虑逐渐开始升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这身边的亲随已经跟随自己多年,做事向来严谨,他是不会撒谎的 面对自己主子不可置信的惊疑,亲随开口解释道: “老七传回来的消息,金兵进城的两万人,大部分已经被城内的宋军放火烧杀,剩下的已经围在城中,估计杀干净就是时间问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秦噙霜不仅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更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自己之前勾连的那金人四皇子,被宋军俘了,想要达成自己的心愿,这个完颜宗翰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助他拿下太原城,即是投名状,也是彰显自己价值的机会 如今自己苦心经营的连环计,竟然一步踏空!这叫她怎么能接受的了 “不对……一定是老七的消息有误!” 秦噙霜开始变的急躁,在原地来回踱步 先不说双方兵力上的差距,就只论单兵作战能力,别说宋军的兵,就是昔日里大辽的铁骑,也比不上金人 现在满大宋打着灯笼去找,把全国最有战斗力的上四军也拉出来,谁敢说自己对上金人,能打的赢的! 更不要说是十倍于自己的金人! 金人的西路军虽然不是最精锐的,但对上宋人的军队绰绰有余,更不要说众寡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自己还替金人开了城门! 这种情形下,不要说这太原的守军,也不要说那大名鼎鼎的上四军,就算是放眼大宋开国百余年来,自己也没听说过有这种战绩的军队 昔日的大辽亲军,那么不可一世的战功赫赫,对上三倍于自己的金兵,也一样被打的丢盔弃甲 今天亲随告诉自己一支几千人的宋军打垮了几万金人…… 这叫秦噙霜怎么可能接受 亲随在一侧看着秦噙霜,知道不能再拖了,上前催促道: “主人,此时万急,不可意气用事……” 秦噙霜摆摆手: “不要慌!我还有后手……” 第240章 收手吧…… 秦噙霜摆摆手,脸上恢复了从容: “让城内的人动手,记住,火势要均匀……那粮仓是首要目标……” 亲随见劝不动,索性撑手领命而去 秦噙霜目送走了亲随,转脸看向芸娘: “你这小情郎,还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芸娘此时一脸的得意,抿嘴笑而不语 秦噙霜见芸娘脸上得意的神色,继续道: “你放心,他这么有能力,等金人破了城,我在完颜宗翰面前替他美言,求个活命不是问题” 芸娘闻言,轻蔑的噗嗤一笑: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操心我?……” “从我全家被秦桧那狗贼陷害的那一天起,全家就只剩我一个女娃子了,有什么可操心的……” 秦噙霜一脸的愤恨,扭头看见芸娘对自己视若无睹,转言道: “哎,你跟我说说,那贺烽到底有哪儿那么吸引你,我可记得,以前在汴梁的时候,那么多公子哥可都入不了你的眼……” 芸娘闻言,轻蔑道: “因为他是个爷们儿!” “咯咯咯咯咯……” 秦噙霜听到芸娘的话,一脸轻蔑的笑,笑的花枝乱颤 “我那芙蓉园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的爷们儿,进城时,我也没见你那小情郎有什么不同啊……” 芸娘见秦噙霜一脸的轻佻,无愿意再搭理,撇过脸去不再回应 “你呀,就是太单纯,你可曾想过,他若战败必死,若战胜了,将来战功赫赫封侯拜相,也是个三妻四妾的主” “你还当真以为,他会像情郎一样待你啊” 秦噙霜一番调戏过后,见芸娘撇着脸不做回应,继续埋怨道: “爱了也就爱了,还把暗卫交出去,你要成佛啊……” 芸娘撇过脸,没好气道: “他是个人,他把当兵的当人,把百姓当人……你这种人不会懂的!” 芸娘的情绪显然已经有了些许波动 秦噙霜闻言,没做回应,独自看向城门处那熊烈的火光处 “他是个人又怎么样,总归要死的,当了我的路,就更得死!” 秦噙霜愤恨的自言自语道: “我念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要记住,别挡我的路……” 芸娘听到这句话,被涂满了碳灰的脸上,被泪水洗刷出两条并不明显的泪痕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报仇归报仇,但你那时还是个人!” “你看看你,现在和你的仇人,和那些金狗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秦噙霜听到芸娘的话,痴笑道: “我不在乎,只要能报的了仇,下地狱我也不在乎……” “我爹爱民如子,我哥哥为了自己的同僚,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娘为了百姓的公道,连自己的诰命都不要了……” “我小妹,才一岁……” “我全家上下十几口,对得起他赵家天子!对得起这天下人!” “可这天下人,又给了我全家什么!……” 秦噙霜怒斥着世道的黑暗,说到痛处,已然泪流满面 芸娘听到这,情绪受到影响,言语间也迸发出更多的哀怒! “那你就不顾这天下的百姓了,就不顾天理报应了?!” “百姓?天理报应?” “罚没我全家女眷入教坊司时,那天下百姓在哪?”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那富商凌辱的时候,天理报应在哪儿!” 秦噙霜怒斥到情痛处,一把扯下自己肩头的云衫,露出一片与那雪白肌肤极为冲突的狰狞伤疤 “我被当成一条母狗一样,被人肆意虐杀的时候!你的天理报应在哪!!” 秦噙霜的情绪,被芸娘的言语刺激,语气骤然拔高,声调已如一头母兽般,近乎咆哮! 也不知是被秦噙霜身上的伤疤吓到,还是被她脸上的神情感染,芸娘泪崩如雨,心疼的看向那如浮雕般的一片伤疤: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情绪得到释放的秦噙霜此时,气已经喘匀了大半,合上衣襟,缓言道: “那时候,你爹刚出事……我怎么都拉不住你,你非要来这太原报仇!” “这些年来,也算你运气好,大仇得报……连说话的语气都成了菩萨了……” 秦噙霜的语气中夹杂着对世道不公的仇恨,也夹杂着对自己闺蜜表现的不满 见秦噙霜这副神情,被捆着的芸娘主动向秦噙霜的身子前凑了凑: “收手吧,你的仇我帮你报!” “你现在收手,一切还来得及……” 芸娘望向秦噙霜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甚至可以说是乞求 见芸娘的神情,秦噙霜爱抚着芸娘的头发,如长姐般慈爱: “回不了头了……多希望我们从未长大过,多希望我们没有遇到这些事” “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变故,或许这会儿你我都已经嫁人了吧……” “也许你我的孩子这会儿已经定了娃娃亲,或是结拜了金兰……” 秦噙霜一脸爱怜不舍的看向芸娘 …… 就在两人回忆着童年时的美好,就听见酒楼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秦噙霜看着刚刚领命去袭扰的亲随,此时已然跑回到跟前 秦噙霜一脸的不解: “怎么了!” 亲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我们……我,我们的人,全都不见了……” 秦噙霜闻言,只觉五雷轰顶! 自己这些年来,为了这一天,陆陆续续往太原城里送进来了一两百人潜伏,为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跟自己说全都不见了…… 这骇然的消息间,最致命的,莫过于“全都”两字 哪怕是大部分,亦或是几乎全部,还有其他可能性的,但全部都消失了,就只能有一个解释…… 秦噙霜一脸慌张的看向一旁的芸娘,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惊惧 此时她再看向那芸娘的脸,那漆黑的面容下,似乎不再仅仅是那份倾诉的温情、往日的贴心 多了一层她看不清的迷雾,多了一层让她开始恐惧的深邃…… 此时,就见芸娘满脸泪痕,缓缓开口: “秦姐姐,收手吧……” 芸娘一句声泪俱下的劝阻,更加印证了秦噙霜的猜想! 这一刻!秦噙霜的脸已经完全被惊骇所占据, 她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面前泣不成声的闺蜜 手臂缓缓的抬起,指向芸娘的手指颤若筛糠: “你?这一切都是你?……” 第241章 秦噙霜:不可能! 月明星稀的夜空,映照着旷野中仅有的那一处浓烈火光 火光照映之下,几千人在太原城中血腥厮杀…… 太原城中,战场之外,另一处酒楼下,两三百黑衣人,手持轻兵刃,围在一处酒楼周围,与几十个力夫打扮的壮汉隔空对峙,不得进退 秦噙霜看着楼下的一众人马,心中已经慌乱,可脸上还是故作镇定: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是贺将军告诉我,你已经投了金……” 秦噙霜闻言柳叶眉倒竖,怒斥反驳道: “胡说!我没有投金!” “金狗不值得我效忠!” “我只是利用金狗,替我报仇!” 秦噙霜听到芸娘带着哭腔的指责,无力的辩解着…… 她自诩没有投靠任何人,不论是那东京汴梁的商贾,还是朝中的达官贵人,甚至包括金人,她只是在利用他们,达成自己复仇的心愿 可真的细究起来,即便心中没有投靠,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与投了金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年来,他徘徊于高官显贵之中如履薄冰,游走于刀尖之上长袖善舞……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探听军情 宋金开战以来,她更是凭一己之力,买通宋军高层的武将,向金人献了武库, 又将半个河东路的宋军军情,替金人摸得一清二楚 她仅靠昔日里的恩客的只字片语,就能查出密云守将不为人知的秘辛…… 不论是东京汴梁的那些达官贵人,还是走遍大江南北的富商,任凭哪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只要他身上有军情的价值,哪一个不是被她的红裙迷惑于股掌之中 这一切不要说金军中,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糙汉子,就哪怕是金人的细作,能做到的恐怕也不及她分毫 …… 芸娘见秦噙霜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嘴硬,没有一丝悔改的意愿,别过头去不愿意接话茬 秦噙霜见芸娘不说话,独自在原地暗自思索: “这贺烽,知道我的身份,却没有撕破脸……难道……” …… 一个已经暴露身份的细作,除了反间,留着能有什么用…… 想到这一层关系的背后,秦噙霜只觉得自己汗毛孔倒竖,浑身都在冒冷汗 难道这贺烽,是早已经准备好了伏兵,想要请君入瓮? 正好自己送上门来,所以借自己的手,带金人进城?…… 秦噙霜想到这,脑海中一片空白! 贺烽此子当真是城府极深! 可这太原的守军,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此与金人对敌,也不知该说他狂妄,还是说他果敢! 金人的铁蹄,有城防加持尚且不一定守得住,他竟然敢开门揖盗! 秦噙霜此时心中除了惊骇,还有懊恼, 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太原情报网和人脉,本来隐藏的很好 想着走到今天,能以身入局,进了这太原城里应外合…… 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几时有人识破过自己的身份,可偏偏在这阴沟里就翻了船! 她自从被充入教坊司,为了能吃一口饱饭,为了能少接一个客人,几乎无时不刻都在苦难中,潜心研习谋略 从当初,为了不至于被下迷药,跟那些恩客斗智斗勇, 到后来,为了情报与那些达官贵人虚与委蛇 就这样日复一日,战战兢兢走到现在,她自诩,早就已经练就了高人一筹的心智和算计 还想着拿了太原城献给完颜宗翰,可以让金人听凭自己的意愿,挥师进汴梁, 可没想到,自己多年苦心的经营,到头来竟被人一朝看透!还被人将计就计! 自己怎么也没想到,这贺烽竟然能有如此机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噙霜独自低头呢喃着,她接受不了自己苦心多年的努力,到头来却给他人做了嫁衣的结果 自己卧薪尝胆多年,走到今天这一步,这太原城眼看就要破了! 现在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在别人的眼中就如小丑一般,一向自诩掌控全局的她,面对贺烽时这种无力感,叫她如何能够接受 秦噙霜一脸怨深力薄的追问道 “那贺烽,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 芸娘闻言,提了提自己满面泪痕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么,他跟我说时,我还只当他是疑心重……” “直到你拿了我的令牌!” 芸娘说到这,情绪开始有些波动 “我怀疑他!我都没有怀疑你!!” 芸娘的语调已经近乎咆哮,这咆哮的声音,迫使自认理亏的秦噙霜别过脸,无法直视芸娘那一双充满了失望的双眼 这一路走来,为了报仇,她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挡路的人,也不知靠着栽赃,诬陷,铲平了自己面前多少障碍 可面对着与自己一同长大的闺蜜,她始终还是下不了狠心 这如果换了别的人,这会儿早已经杀了了事,还用被困在这,一身的被动 秦噙霜走到观景台边,向下俯视着楼下围定酒楼的黑衣人马,脸上的神情又逐渐恢复了镇定 秦噙霜坐回原位,看向一旁的芸娘 “倒是没白教你,拉出来的暗卫,有模有样的……” 秦噙霜自嘲道: “还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没想到教会了你这些,全用在我身上了!” 秦噙霜说到动情处,故作嗔怒的用手指轻轻的戳了戳芸娘的额头 能看得出,她对芸娘这些年练就的手段还是满意的,只是这些手段被用来对付自己,让秦噙霜心里极为不悦 芸娘并没有被秦噙霜的话影响: “你肯定是走不了了,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芸娘苦口婆心,她想要的,无非就是这昔日里的闺蜜,不会错的再远,把命都丢在这太原城 秦噙霜自然在芸娘的话中听出了关切, 自己一路走到今天,身边尽是算计,能设身处地替自己想的,恐怕也就只剩下了面前的这一个闺中妹妹,坦言道: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气盛,你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他就算知道了我的安排又如何,你可知道两军之间的实力差距,不是靠小聪明就能抹平的” 芸娘听到这话,兀自的苦笑出声: “以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金国的四皇子金兀术,是他擒获的,前些天,金国的大将完颜娄室是他带兵杀的……” “他有多大本事我不知道,但收拾今天晚上的局面,够用了……” 说完,芸娘一脸傲然的看向秦噙霜 本来还镇定的秦噙霜,听到芸娘的话,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那大金的四皇子是他俘获的?” “你说那完颜娄室……” “不可能……绝不可能!” 秦噙霜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信息,这些信息太过刺激她的感官 大金四皇子是何许人! 自己与他交道多年,此人是少有的智勇双全! 自己接触过的男人,能对自己起意,却能克制自己的,这金兀术是唯一的一个…… 那完颜娄室更不用说,虽军职不如皇子,可他是能擒了辽祚帝的人,一国命运终结,就出自于这虎将之手,这样的人你说是被贺烽杀了?…… 她虽知道金兀术已被宋军擒获,也知道完颜娄室被宋军击杀,可他怎么也联想不到,这些惊人的战绩竟然都是这贺烽干的 自己关注太原不是一日两日了,太原守军是什么成色,她比一般人清楚,都是一群吃空饷的吃货,有几个能上阵杀敌的 如今却告诉自己,以前听闻的那么多的不可能,竟然都是这贺烽干的,这叫她心中怎么能够平复 “你胡说!……” 秦噙霜听到芸娘的话,已经开始乱了心中方寸 如果这芸娘所说的都是实话,那今夜自己面对的对手,就太过于强大了! 一个心思能如此缜密的人,敢故意放金人进城,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秦噙霜的情绪开始波动,她在原地不住的踱步,希望以此能缓解自己的急躁 心中千头万绪不得其解的秦噙霜,转念一想,心中暗道: “不对,这芸娘一定是为了逼自己就范在这危言耸听!” 秦噙霜再次强调自己的疑问: “绝不可能!……我就见过他一面!怎么可能……他凭什么!” 芸娘闻言,坐直了身板,面色坦然,淡然道:“就凭他是贺烽!” 第242章 现在还太早 太原城墙下,经过一场激战,突入城中的金兵身陷绝境,疲态已露 在完颜银术可的将令下,为了逃离这炼狱般的境地,开始疯狂凿着面前的院墙,希望能凿出一条生路 本来街道的狭长环境下,是可以扼制住金人的动作的,可现在金人凿墙偷生,一旦让他们得逞,城墙周围的敌情转瞬间就会蔓延至全城 贺烽眼看一面民宅的院墙,已经被凿开,贺烽意识到,此刻已经不允许自己再有半点妇人之仁! 他看向金人结阵附近的那一片民宅,此时凿穿围墙的金兵,已经有人渗透进了民宅民院之中 这个时候若是按照常理,让将士们上前肃清,是否能肃清残敌先不说, 即便是能杀干净,金人改攻为守,定然会给自己麾下的将士造成大量伤亡,人命至少比房子值钱! 此时若想短时间内拿下这些金兵,扼制住金人向城内逃窜的可能,就得连带这些已经混入金人的民宅一起平了! 贺烽看向那连成排,趟成片的民宅民房,倘若自己下令烧房,这一片的民宅估计一个留不下, 火势若蔓延,弄不好这小半个太原城的民宅,都会被波及…… 贺烽心里明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但此时再看向那漆黑一片的民宅中,已经因为金人的进入开始变得躁动, 贺烽心中暗暗咬牙: “这个时候绝不能投鼠忌器,了不起烧完了再建!” “火油罐!覆盖民宅!投!!”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将士将手中的火油罐对着金人倾泻而下! 没有了对民宅民房的顾忌,将士们不再拘束手中火油罐的杀伤力,朝着掺杂着金人的民宅民房区域倾泻而下 贺烽继续催促道: “火油罐!!全扔下去!……不要留!” “命令瓮城的人,把剩下的火油罐都搬过来!” 随着军令的颁下,城墙上的将士不再留手,一股脑的将身边的火油罐尽数投掷向城墙下的金兵人群 大量的火油罐覆盖,是人群中一瞬间大量的人被火点燃 被点燃的不仅是金兵,还有金兵所处区域的民宅, 熊熊大火燃起,不仅阻断了金人的生路,也阻断了宋军将士继续追击的路线 张德柱脸上的血污被熊熊火光照亮,格外的狰狞 眼见大火中的金兵被烧的凄惨异常,宋军将士的脸上被面前的火光映照出的面色,壮怀激烈! 赶来助战的李德忠和于岳看到这一幕,抬头看向城墙上不断向下倾泻的火油罐,两人对视一眼,叹息间两人明白,这已经是肃清残敌代价最小的方式了 一时间,民宅民房中的惨叫声,咒骂声,哭爹喊娘的求饶声此起彼伏,惨烈的程度与瓮城中的金兵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 另一边酒楼观景台上 芸娘与秦噙霜一番争执,两人各自赌气的独自安坐,不再说一句话, 良久,芸娘态度缓和道: “当年我自己一个人傻傻的跑来这太原替我爹收尸,如果不是遇到你,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就死在这了……” 秦噙霜缓过神,顺着芸娘的话一脸的嗔怒: “亏你还记得!” 芸娘也不计较秦噙霜的话: “秦姐姐,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你放心,只要你收手,我一定能保你!将军已经答应我了!” 芸娘一句话逗的秦噙霜兀自嗤笑 “傻丫头,男人的话你也信……” “实话告诉你吧,你那个贺烽,今晚死定了……” 秦噙霜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心里清楚,今晚这一战,金人精锐尽出,即便是现在折了一阵,也不影响这太原城被金人踏平 这么多年她一直游走于宋金两军中间,两国的强弱她最是清楚,即便是今晚这贺烽神机妙算躲过一劫,也丝毫改变不了被金人碾碎的必然结果 秦噙霜满面淡然,仰望夜空的月亮…… “你做的这一切,值得么……” 芸娘一脸的淡然: “你不会懂的……” 芸娘提了提满面泪痕的神态,坦然道: “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收手,结束这一切,我一定能保你平安!” “秦姐姐,收手吧!” 芸娘满脸的诚意看向秦噙霜 “呵呵……收手?我自从被抄没入教坊司,就已经没了回头路……” “我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这赵家天子的江山安宁!” 秦噙霜一脸的冷漠,看向城门处的火光…… 静静的夜空中,只要那一片耀眼刺目的烈火,能些许抚慰她内心的仇恨伤痛 那一片火光像是照亮了秦噙霜心中某处黑暗的心气,厉声质问道: “你变了,你当初跟我怎么说的,你说你要为你爹报仇!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我没变,变的是你!” “我说的不惜代价,是不惜自己的代价,从未想过牺牲别人来达成我的心愿” “秦姐姐,你看看现在的你,还有几分当年的样子” “你现在与那秦桧,有什么区别” “呵呵……” 秦噙霜忍不住冷笑到: “这吃人的世道,我不吃人,人就吃我……” 她说出这句话时,不像是什么大彻大悟的感慨,倒像是看尽了世间繁华落幕 …… 秦噙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城门处的火光虽依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喊杀声已经渺小的不易察觉…… 身边的亲随察觉了秦噙霜神情上的异常,上前一步观察,猜测出结论: “主人,这……这金人好像是被太原的守军杀完了……” “这……这就打完了??这才几个时辰……?” 不可置信写满了秦噙霜整张脸 旁边的亲随,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脸惊惧的看着秦噙霜 秦霜的两只眼睛瞪得极大,她不相信这样的结果 就算他贺烽神机妙算,即便他神兵天降! 可金人明明几倍于城的守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宋人杀干净! 秦噙霜发觉形势逆转的速度超出了自己的预想,回过头来质问芸娘道: “你不是说城内的都是新兵吗!” 芸娘的脸上仍旧是那一副关爱有加的神情: “秦姐姐,收手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秦噙霜听着芸娘在一旁苦口婆心的规劝,看向那城门处渐渐稀落的喊杀声, 她虽已经猜到了这进城的金兵凶多吉少, 但她没想到会覆灭的如此之快,这速度已经超出了她对战争的理解, 但她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现在就言败,还太早! 第243章 螳螂捕蝉…… 太原城墙下的民宅民房废墟中,魏笠没好气的将一具烧焦的尸体翻过来仔细查验 张德柱翻找完自己眼前的尸身,凑到魏笠身边询问 “找到没有!……” 魏笠闻言一脸的苦大仇深: “这都烧的跟野猪似的!哪能看得清啊……” “你眼瞎啊!你不会拿刀刮刮!……” 魏笠闻言,一脸的恶心 让他砍人,他不含糊,甚至让他拿嘴把敌人咬死,他也不会犹豫 可面前这成片烧焦的尸首,让他挨个拿刀刮干净脸去辨认,哪个是金人主将, 他光是想想就一脸的骇然 “将军,这咋刮呀,一碰全都烂了……你看” 说着话,魏笠对着面前一具尸首的脸上,用刀背轻轻一碰,脸上的肉经过高温的灼烧,已经极易脱落……被魏笠用刀背一碰,成片成片的掉落,露出骨头 张德柱无奈的撇撇嘴,他自然知道魏笠说的在理, 杀进城内的金兵之中,哪怕是死在乱军中的,拼一拼尸首,多少还能看清脸面 可这在民房中金兵尸首,早已经被大火烧的变了形,要不是形状酷似,根本就辨别不出来是不是人 想到这,张德柱索性大手一挥: “不找了!所有尸身,挨个补刀!” 张德柱一脸的晦气,他本想找到那金人为首的领军将领尸首,一来确认斩获,二来鼓舞士气 现在可好,贺烽一声令下,连房子带金兵,一锅全给烤了…… 张德柱回头看向自己这一营的新兵,正在按自己的军令,挨个尸体补刀,心中甚慰 按理说,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尿裤子的,那是常事,他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吓得打完了仗手还抖了两天 甚至就算有个别的临阵脱逃的,其实也不奇怪, 可自己这一营的兵,两军撞阵的时候,前排的人就没有一个退缩的,光是这一点,就让张德柱心中喜欢的不得了 本来还想着,能找着那金人主将的人头,能拿去领了斩将之功,领些银钱,好好犒劳犒劳这群兔崽子,这一看是没希望了…… 张德柱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营的兵之中,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刚刚入列没多久的新兵,可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这太原城中的百姓子弟! 他们没得退……这一战输了,死的就不止是自己,还有自己在城中的家眷 若是生不如死,那死也是一种解脱 可若自己贪一时的生念,胆怯不前,那自己身后的一家老小,城破之日一个也活不了 …… 民房废墟外,李德忠经过一场激战,也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众人进民房翻找敌军主将时,他就坐在路边的断墙处歇着 张德柱从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来,正看见在路边歇着的李德忠 “小德子!你小子倒是清闲,让你帮着找那金人的尸首,你就在这偷懒!” “就那么大的地儿,有啥不好找的,咋啦,你一营的人眼瞎啊,还得我们去……” “咋样啊,找着没……” “烧的那么厉害,咋找啊……”张德柱一脸的晦气,索性也坐到路边,将身子靠在断墙上,卸去一身甲胄的重量负担 贺烽在城墙上透过墙垛扫视着眼下被自己一把火烧焦的成片民房, 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面前仅剩的几个稀梳红点也已经微弱的几乎不见, 贺烽心中稍安,他知道,自己面前这一支进到城内的金人,算是杀干净了 贺烽抬眼向那一片被自己烧毁的民房看去,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还是打了胜仗,这一战之后,不知道多少百姓无家可归 即便是自己再多努力帮助城内百姓重建,可这战争的阴云笼罩在百姓的心头,有需要多久能抹去 贺烽抬眼望向那一轮明月,银白色的月盘之上,明明雪白,自己却似乎能从中看到那一片猩红 好在,这一战力挫金兵前军,城算是守住了! 贺烽看着城墙下这些骁勇异常的将士,脸上不自觉的浮上一抹喜色,安天下百姓,当如是也! …… 可这喜色还没持续几个呼吸,贺烽就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西城门外大量红点聚集! 看到这一幕的贺烽,心中猛的停跳了一下! 心中急切之余,猛然远眺西城门方向 沙盘情报系统之中,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布满了城墙一线,而自己眼前却是一片安静,耳中也未听到一丝响动,城墙上的哨卒也不曾发出任何示警 这一幕,贺烽只觉得汗毛倒竖,一身冷汗已经浸透全身! “来人!传鼓令!!” 贺烽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军鼓骤然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 第244章 西城墙 “传命下去!都给我手提了小心!切不可发出声响!” 完颜活女仔仔细细的叮嘱着手底下的兵将, 太原西城墙下的一片树林中,两万余金兵在完颜活女的约束下,缓缓向城墙处移动 …… “将军!你看!”副将完颜通手指太原北城门处 完颜活女顺着自己副将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北城门处火光冲天,仔细听,能听到北城门处厮杀声起,鼓噪大作! “呵!这完颜银术可到底是虎将,速度够快的……” 提及完颜银术可,完颜活女一脸的赞叹,身边的完颜通也是一脸的赞许 要说金军帐下,能打仗的将领很多,但能让完颜活女赞叹一声的,除了自己的阿玛完颜娄室之外,恐怕也就只有这完颜银术可 当年联宋抗辽,堂祖父完颜阿骨打,率军与辽人在达鲁古城交战,辽军聚众二十余万,敌众我寡, 这完颜银术可在这样的逆境中,就敢跟自己的阿玛一同率军冲其中军,为了给中军解围,先后八九次陷入敌阵又杀出,这才有了后来大败辽军 要说陷阵之士,金军之中数不胜数,可要说一战中数次陷阵还活到现在的,可就没几人了 “来人!准备!等北门把宋人都引过去了,就该咱们了!” 随着完颜活女一声令下,身后的兵卒,开始陆续准备登城使用的简易长梯、各种绳索 完颜活女看向北城门处的火光,传命给自己的副将完颜通: “告诉底下人,抓紧准备,等我的军令!” 完颜活女接到的军令,是等北门得手之后,吸引了城内守军的主力,自己再从西侧登城,与北门的兵将遥相呼应钳制城内守军 而现在北城门刚刚开始乱起来,显然不是自己动手的时机,不管内心多么煎熬,他仍需忍耐 完颜活女瞪着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静静的趴在草丛中,他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前些时日,宋军袭营,自己的阿玛完颜娄室惨死于军阵中的那一刻,他就想提刀屠了这太原城,以报父仇! 奈何军中有军法约束,不是他能随性而为的 如今有机会围攻太原,他跪破了膝盖,才在主帅完颜宗翰跟前,苦苦求来西门伏击的位置, 他现下的想法只有一个,进太原城,杀光城内的官军,给自家阿玛报仇! 完颜活女在草丛中静静的趴着,不经意间,他就觉得,那北门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小 看看头顶的月亮,再看看星星的位置,完颜活女满脸的疑惑 这完颜银术可的速度这么快的么,从动手到现在也就不过一个多时辰,快打完了? 按说不应该啊,除非这城内的守军压根就没有抵抗,否则即便是突袭,两军对垒也不可能这么快分出胜负 但此时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次围城的兵将加一起将近五六万人之众,城内的守军按军情通报来说顶多了几千人,胜负自然没有悬念 自己若是一味的在这傻傻的等着,等完颜银术可一个人把城内的守军杀干净了,自己的仇找谁去报! 想到这,完颜活女不再犹豫! “传命!不准举火,不准呐喊!偃旗息鼓,蚁附攻城!” 完颜活女一声令下,两万金兵蜂拥冲至城墙下,着手向城墙发起冲击 …… 前队刚刚上了城墙处还没上去多少人,完颜活女就听见城内鼓号声起! 完颜活女能听得出来,这声音是宋人的鼓号,并不是金军的号角 看来城内增援北城门的兵力已经开始集结了…… 听到城内宋军鼓号齐鸣,完颜活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还好还好,宋人还在抵抗,就说明自己没来晚! …… 完颜活女高兴之余,安排身边兵卒迅速登城, 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自己能够登上西城墙,在宋人最想不到的位置出现,打城内守军一个措手不及,此战便能胜的更稳妥! 但不经意间,副将完颜通发现,那城中的袭杀声响,似乎在一点一点的变弱,到后面,甚至几乎听不见城内还有大规模的厮杀声 发觉了这城内动静变化的诡异,完颜通上前谏言 “少主!城内厮杀好像停了!这不正常,慎重!” 这完颜通,自小与完颜娄室一同长大,同是完颜部的子弟,跟在完颜娄室身边,是最亲信的亲随,前些时日完颜娄室战死,他便顺理成章的来到了完颜活女身边侍奉 完颜通与完颜活女面上是主仆,但情如叔侄,完颜通的话,完颜活女还是听的 经完颜通一提醒,完颜活女也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厮杀声停了,就说明城内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这说明完颜银术可已经杀尽了城内的守军…… 可为什么还会有宋人的鼓号声一直响起…… 一个念头闪过完颜活女的脑海,惊的他一身冷汗! 难不成这城内的厮杀,被杀净的一方是完颜银术可?…… 不对!绝不可能! 仅是一瞬间的想法,完颜活女就否认了这个猜想 完颜银术可是何人,在黄龙府那一战,这完颜银术可与自己的阿玛仅率千骑,就能在白马泺击败辽军铁骑万余人 当初要不是完颜银术可以亲兵阻绝辽祚帝后路,让其走投无路,自己的阿玛哪有机会最终抓获辽帝,灭了那不可一世的大辽 远了不说,就说在这河东路,多少次宋人的官军来救太原,哪次不是被这完颜银术可杀退 几千众游弋城外,就能迫敌百里不得近, 就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将领,还带了如此优势的人马进城,然能被城内的宋人给杀退了? 绝不可能…… 这个猜想太过不合常理 完颜活女此时再抬头看向那高大的城墙,心中一阵苦思,若这完颜银术可真的败了,那这城内的守军是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自己手中的这两万人上了这城墙,是否也会如那完颜银术可一般…… 第245章 李御:信标桩? 夜色中,月明星稀,能看得出,明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距离潼关尚有二百里的官道上,一支近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潼关开进 “报!!……” “将军,前方二百里处,就是潼关!” “再探!” 接到斥候信息的李御,回身看向刘青 “前面就是潼关,过了潼关,再往西就是关中了” “这潼关,怕是不好过吧……” 刘青的话,李御深以为然,没有朝廷的调令,自己带兵进关中,本就已经是冒着掉脑袋的罪过在行险 然而为了能在太原抗住金人南下的军势,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刘青看向一旁的李御, “要我说,你也不用为难了” “从现在起,全军交由我来带,你暂且先负责后面的辎重押运” 李御能听得出来刘青的用意,他这是在替自己揽责 听到这,李御感激的瞟了刘青一眼,自己第一面预见这细狗,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一路并肩走过来,全军上下数这货的嘴最臭,如果不是看在李锐武的面子上,没准自己早和这小子打了不知道多少次冤架 可也是这货,每次有难的时候,只要在身边,他是真上…… “不用,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我就没打算回头!” 李御这大义凛然的一句,引得刘青侧目 他自然知道李御口中的这条路,指的不仅仅是抗金…… 李御话出口,身边的亲卫自然也感觉到了此时李御周身散发着的浩然正气 几个呼吸的当空,刘青悠悠的开口: “是人,就早晚都得死,你也不用看的那么重……” 刘青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气的李御压根痒痒! 心说这货从小是不是吃大粪长大的!怎么什么话茬让他接过去,都得变味! 刚要张嘴骂人,就听得刘青继续道: “做人做事都得有脑子,切不可托大,我是监军,听我的!” “前面找个合适的地扎营,我带斥候都先行,你带大军押后阵,明日让将士们休整一日,后天再走” “我们人少,好过关,等我带人先过关,准备好了你们再扣关” “若是能顺利过,就罢了,若是不顺,我自作主张,拿了潼关……” 刘青自顾自的说着,丝毫不在意李御的反应,一招手,几个斥候上前听令: “前方择一地扎营,你等暗哨外放十里警戒,但有敌情,举火示警!” “是……” “是……” “是……” …… 几个斥候领命去了,刘青回头看向李御: “为啥让你统领全军,让我当监军,你心里有数哈?” 刘青强调了一遍彼此心知肚明的暗喻,催马向前快走几步脱离开了李御周边 李御看着面前刘青的背影,他自然知道贺烽为何如此安排 安排监军的目的,并不是信不过自己, 贺烽是怕有些事,自己放不开手,要有一个人独立于自己管辖之外的人去做, 白脸红脸各行其道,这是为了保障京兆府能顺利进入掌控之中的两手安排 作对了顺理成章, 做错了,刘青作为自己管辖之外的人,他做的事,不用自己担责,从根本上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摘的干干净净 贺烽的命令,说的直白些,就是让自己对付可能出现的金人,让刘青对付不听招呼的宋人…… 李御看向刘青背影的视线中,多了一丝感激 …… 大军走出不到十里,便有一片适合扎营的地形, 李御一声令下,大军围定,伐树立营, 李御军令严谨,只要扎营,营地前后都要挖出壕沟, 这是锐风一军行军的规矩,即便是扎营只住一日,寨前寨后也得挖三道壕沟, 壕沟尺寸是李御亲定的,前壕后壕宽四丈深一丈,即便没有敌情,也得按深陷敌境的标准警戒 当初锐风一军,能在河东路众多禁军中,成为唯一一支与金军对阵,不落下风的队伍,靠的正是这种无微不至的严谨 …… 军中将士雷厉风行的作风,使得整座营寨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初具雏形 李御坐在营中篝火旁,看着火苗发呆沉思 李锐武凑到近前,用肩膀一撞李御,调笑道: “咋了,想媳妇儿啦?” 李御没好气的白了李锐武一眼,没做回应 刘青不知道从哪儿转了出来,手上抓着两只肥硕的兔子,另只手拿着一支略有特殊的木棍,走进篝火堆 李锐武一眼看见便被刘青手里的兔子,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不再烦扰李御,走上前极有眼色的接过兔子,拿出匕首开始扒皮整理 刘青坐到李御身边,若无其事的扫视着周围,故作自然道: “喏,我刚才逮了俩兔子,看见了几个信标桩……” 李御看向刘青向自己递过来的一根稍有诡异的木棍,脸上的神情瞬间严肃,扭头看向刘青: “信标桩?……” 李御生怕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刘青的话,见刘青没有回应,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军伍中浸泡了多年的李御虽不是斥候,自然也听说过信标桩的用途 军中很多斥候,为了能够监测某些地段内,是否有大规模的军队经过,会留下些特殊的标记性物品 可以是木棍,也可以是石头,亦或者移栽一株草…… 其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着重监视的区域内,但凡有军队或大规模人群移动时,留下更清楚的痕迹 信标桩的放置很讲究,选材既要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又要进行一定的加固, 不仅要防止被风雨影响,还要铺设相应的药草驱离野生动物,以此达到防止误触误报的目的 一些经验老道的斥候,还会在同一路段,按特定位置放置多个信标桩,来判断经过的人群或军队规模 若是经过的人数少,则大概率只会触碰到路边的,若是连距离路边远的信标桩也被触碰影响了,那经过的人群规模自不会小 斥候设置了信标桩,会定时回来巡查,以此判断信标桩被移动或是触碰的时间 根据信标桩的位置,触碰时间等等迹象,斥候即便人不在现场,也能估算出路过军队的大致情况 但凡是大队人马的行进,在途中都会留下抹不掉的痕迹,有经验的斥候会以此来取得情报, 但如遇到有经验的随军斥候,刻意抹除行进痕迹,就无法再依靠自然环境判断, 这个时候,信标桩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反侦查的斥候,只能有意识的抹除痕迹,将环境恢复到自然环境的标准,但无法精准无误的将所有草木还原, 也因此,只要是布下了信标桩的区域,有军队路过,想要隐藏自己行踪,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御看看手中的木棍,再看看刘青,他自然知道在斥候情报这一层面,刘青是绝对的权威 可这里一片空地,没有关隘,也没有军镇,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信标桩, 而且能被刘青找到的信标桩,就说明没有被触碰过……因为一旦被人触碰过的信标桩,都会被安置者移除 李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眼神中多了一份凝重 问题的严重性,还不在于刘青发现了别家斥候安置的信标桩, 而是这信标桩完好的还在原位,这就说明,有一支军队就在附近! 第246章 潼关外 李御看了看那“信标桩”,又扭头看向一侧的刘青: “你打算怎么办” 刘青用舌头反复的舔舐着嘴唇,可以看得出,现在刘青的心中也无成策,他正努力的再脑海中搜罗着可用的主意 良久,李御见刘青始终不语,缓缓开口: “若无成策,我们就分兵!……” “斥候回报,此处距潼关没多远了” “按你的说法,你先行一步,过潼关,进关中待命” “若是我军通关不顺,我以号箭呼应!” “根据以往的情报,京兆府现在没有多少守军,我估计就算那京兆府的人不听话,应该也能拿得下……” “这头,我与李锐武各率一支军,交替掩护前移,速度是慢了点,但即便是遇敌,也不会吃亏……” “现在最难办的是,我们不知道这附近的这支军,究竟是我大宋的兵,还是金人……” “……” 李御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明,但刘青深锁着眉头,还是久久不开口,一直低头沉思, 李御眼看着一旁的刘青,心中疑惑不减, 心中暗道:这细狗平日里嘴贱的很,这个时候怎么一言不发…… 良久,刘青才缓缓开口: “刚刚我捡到的信标桩之后,在附近又找了找……” “没找到……” 刘青的话,说的李御一脸懵,他仔细的思索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仔细思索之后,李御发现自己怎么也联想不出来,刘青这话的意思,又将一脸的疑惑,投向了刘青的视线 刘青见李御的神情,恍然道: “这种信标桩的做法,不会是只有一个两个,因为那样作用不大,只要用,就至少十来个一起用……” “而我只找到三个……” 李御闻言,眉头紧锁如刘青! 他听懂了刘青的意思,做信标桩的人,这手段的水平,还在刘青之上! 李御认识刘青几个月了,这细狗见谁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几时见过有过今天这样如临大敌的严谨! “你是说……你没把握?……” “嗯……” 刘青没过多做解释,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刘青嗯这一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李御听到刘青的回答,只觉得整个人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 这细狗一向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是个从来都不知道害怕收敛的人 有一说一,这刘青平日里的作风虽招人恨,但本事,全军上下是有目共睹的! 能让他如临大敌,严谨到这个程度,这得是什么样的对手!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李御,不仅没有一丝的慌张,反而是一脸的淡定与严肃 李御对着篝火堆,似是发呆,又似是自言自语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行就在这,先结阵干他娘的!……” 李锐武在一旁听得两个人的交谈越发沉重,一脸的鄙夷 虽然他也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脸上却没有李御那一般的严肃 李锐武用眼神轻蔑一指李御手中的“信标桩”: “怕他做什么!在我看来他那破玩意儿,还不如我手里这俩兔子实在!” “当初在太原,你手里就一个军的兵力,不也照样把金狗打的哭爹喊娘的,何况今天我们有万余精锐在侧!” “老李!这可不像你啊!” 李锐武故作一脸不解的表情 李锐武一句话把李御给逗笑了 这货跟自己是一起参的军,这么多年走过来,他的性格,自己最清楚不过,两人相处间,平日里对自己就没一句好话, 这个当口,这孙子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对自己昔日的战绩如数家珍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身边这生死兄弟风格大变,是为了给自己以鼓励! 刘青听到李锐武的话虽极其不屑,但也被李锐武大大咧咧的性格感染,轻声笑骂道: “土鳖……” 李锐武见自己一席话,把本来凝重的俩人都逗笑了,自己也咧嘴乐了,看得出他对自己刚才的“口才”很有成就感 “反正就这么着了,别纠结了啊,一会儿兔子就熟了!” 说笑归说笑,李御被贺烽托以重任,他心中自然知道肩上的份量 自从镇朔军和锐风军合兵一处,不分兵则以,贺烽自己统领,但凡分兵,就给了自己独断之权,这份信任,李御能感受到贺烽的青睐,可越是这样,他心中的担子就越重,越不能有失: “暂且就先按我说的来” 李御正脸对着李锐武: “明日,你率军再此坚守,我带兵前移三十里,扎下营寨之后,你再率军前行” “任凭他有千般变化,我自持重而行,我就不信他能奈我何!” 李御多少还是被李锐武的情绪所感染,心中豁达敞亮了不少 刘青闻言,没有表态,毕竟他苦思冥想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看了两人一眼,算是默认同意两人的想法 几个人虽心中无稳妥成策,但也总算商量出一份既定方案 …… 大军营盘一侧的深林中,几个黑影死死的盯着面前那灯火通明的营盘: 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吐掉口中的草叶,一口不屑的语气间根本没有把面前的军营放在眼里: “动手么?!” “不急,先放他们走一程,等队形拉开了再说……” 第247章 黑衣人 清晨,艳阳升起, 李御看着不远处的官道,暗自坚定心中已有的成策,朝身边的传令兵一个眼色 传令兵对李御的意思心领神会,朝身后的鼓号手高声呼喊: “开——拔!!!!” 随着传令兵一声士气高昂的呼喊,一声长长的号角声响彻军营! 军鼓重响三声,营中将士列队出寨门向西开进! …… 李御端坐于马背,独立于营门,看着出营的队列,心中那份担心并未消退 刘青昨天的发现,就如同一座大山,他在心里整整压了一夜, 一路从太原走来,这是刘青第一次示警,作为一军主帅,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严峻 再次环视周围地势后,李御回头朝送行的李锐武,重重的一点头,示意李锐武安心,随后策马向前,跟上了远去的队伍 李锐武站在营门前,看着渐行渐远的前军,心中也是一份凝重, 谁都知道交替掩护前行的既定策略稳妥,但也会严重的拖慢行军速度, 可李御仍然选择这种不惜牺牲时间,来换取万无一失的举动,李锐武自然看得出这其中的严峻, 此时虽没有出现敌情,但全军上下,已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一脸凝重的李锐武,转头向传令兵下令: “传命马军营,在前军后军之间游弋待命,但有敌踪,机动支援!” “营内加双岗,所有人不得外出,不得请假,随时开拔!” “是!” 见传令兵领命去传令,李锐武独自一人回到营盘之中,挨个检查营中警戒 …… 为了能保证大军行进的安全,刘青昨晚已经带着斥候先行出营,伏于官道两侧山林之中,预先排查可疑人事物 此时的刘青,站在营盘五里外的山林之中,远远的听见营中将士开拔的鼓号, 拍拍身上的灰尘,向身边斥候都的将士下令道: “大军行进间,左右五里内但有敌情,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但有纰漏,提头来见!” “是!” “是!” …… 斥候都的将士个个撑手领命,整个斥候都少有的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在山林之中 就连往日里一向嬉笑的刘青,如今都是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这其中的严峻,将士们自然感受得到 …… 大军稳扎稳打持重而行,缓缓的向潼关方向开进, 按照昨夜李御的安排,前军会行进一段距离后,原地扎营警戒, 等候后军跟上,之后继续前行,两部周而复始,往复循环 为了能够在大军接敌之前,尽早的发现敌情,刘青催促着身边的将士加速向前,在暗中替大军开路, 然而向前开进已过二十里,未见任何异常 刘青一脸的疑惑, 按理说,自己昨天发现的信标桩,说明这支人马就在附近,但如今却没有任何动静,这种情况极其不符合常理 刘青环顾四周,对这种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现状,心中极其不悦 “通知所有人散开,两人一组,沿行军路线呈扇形向前搜索,扩大搜索范围!每过一刻回报一次!” “是!” 刘青似有些赌气似的,再次提高了戒备的等级 在他看来,任何人,徒有一份军报是没有意义的,军情有很强的时效性, 自己既然发现了信标桩,就说明这未知的人马就在附近, 否则即便信标桩向这支人马传递了信息,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刘青心中千头万绪找不到线索,心生烦躁 自己虽名义上是监军,但作为随军斥候,不能料敌于先,掌握一手的军情隐患,他丢不起这个人 遣散了身边聚集的所有斥候,刘青独自一人顺着山林余脉开始向前快速穿梭 刘青看着自己面前的重重山林,兀自沉思: 自己身后的是近万人的大军,小股人马奈何不了自己,而大批的人马想要在这山间隐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现在这山林中,偏偏就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说是对方隐藏的太好,硬是能骗过自己麾下着百余斥候的眼睛,他是不信的,那不符合常理 可如果说敌人不在附近,仅仅只是一些遗落的信标桩,他又放不下心 刘青正独自沉思往前走着,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刘青刚一回头,一柄剑锋已经破空到了自己身后! 刘青赶忙向侧面一闪身! 定睛查看,十余个黑衣人,已经在自己身后呈扇形围了半圈 久久没有找到目标的刘青见状,喜上眉梢! 刘青拨弄着自己的眉毛,脸上尽显戏谑之色: “来吧?” 一众黑衣人闻言,显然情绪上有些波动,但并未着急进攻,而是似乎在按照特定的方位移动,试图将刘青围定在其中 黑衣人移动过程中,不断的变换着贴合地形需求的起手式, 能看得出来,这伙黑衣人之间配合默契,队形中虽不甚严谨,但间距的掌控和站位已经把刘青可能的生路全都封死了 刘青看着这一幕,心中好笑:“呦呵,行啊你们几个,冲这站位,也不能说你们废物……” 刘青想到这,脸上的戏谑之情更甚 不多时,一众黑衣人经过谨慎的位移和准备,队形,已经几近包围了刘青的位置 刘青摩挲着自己手中的佩刀的刀把,耐心的等待着身边的黑衣人出手 刘青知道,恶虎怕群狼,现在自己处于劣势,如果不能快速脱离这个环境,对方就算只凭借着人数的优势,自己也得吃亏 刘青缓缓调整姿态,对着面前人拉开架势, 环视周围的黑衣人,在其中,刘青看到一个身材相对矮小的目标,嘴角微微上挑,心中暗道: “呵,就是你了……” 第248章 师父啊! “就是你了!” 刘青找准了一个身材较为瘦小的黑衣人,作为第一个目标, 心中已有成策的刘青,转身向着自己身后的黑衣人注视 两拨人僵持着,少倾,就见刘青一步踏出,借着身体的惯性,再接一步! 刘青仅是冲出两三步,身体已经腾空!朝着自己身后的黑衣人就冲了过去! 显然黑衣人已经做好了准备,知道刘青不会束手就擒, 刘青动作的一瞬,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反应 顺着刘青突进的方向,一众人迅速合围,朝刘青可能落地的位置预判围堵 但刘青仅仅是踏出两步,第三步尚未落地的一瞬,腰身逆转,脚步腾挪! 一瞬间,刘青径直转身!向自己行进的反方向冲去! 周围一众的黑衣人,显然没有想到刘青这声东击西的一幕 仅不到一个呼吸的当口,刘青已经来到了自己正前方一人的面前! 两人对峙,刘青一句废话没有,抽刀就砍! 黑衣人见刘青的刀锋带着身形的惯性向自己劈了过来,知道此时自己再出刀已经来不及 但他不能闪躲,因为一旦躲开,刘青就能顺着自己背后的空挡逃出生天 被迅速迫近的黑衣人,撩起刀来就要格挡! 可不巧的是,刘青的刀锋姿态很重,可落在黑衣人刀上的重量,却轻的出奇 黑衣人一脸的惊诧,他为了不至于被刘青的一刀的惯性击倒,为了能够将这一刀撩开,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而现在接住刘青的这一刀,竟然是虚晃, 黑衣人的力道没了着力点,整个上半身一瞬间都暴露在了刘青的面前 黑衣人一闭眼,他知道,刘青的刀刃,马上就到了自己面前 …… 刘青的身形,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刀身碰撞接触而停滞,而是一个侧身直接闪过面前黑衣人,脱出了包围圈! 一众黑衣人见状大惊失色! 只是一瞬,这刘青竟然虚晃两次! 刘青既然已经脱出了包围圈,便拼尽全力向面前的山路跑去 但跑出还没几步,刘青就觉得自己身后一阵凉意瞬间袭来 刘青来不及回头查看,本能的一低头,矮身,就地翻滚! 借着自己向前奔跑的速度惯性,将身子向前滚出去了两丈多远, 还没起身,耳边就听得“铛铛铛!”一阵金属钉入周围树干的声音, 刘青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飞镖飞刀一类的徒手投掷物 来不及多想,刘青继续向前奔跑 一众黑衣人岂会放过,在身后死命追逐 刘青心里很清楚,这种环境下,即便对方的体力和速度比不上自己,但仍旧可以凭借着人数的优势,结合地形将自己围堵, 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一味跑,最后被对方再次围住,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刘青跑着跑着找到一块巨石, 刘青本能的大致扫了一眼这巨石的体积,确信可以承载自己的重量…… 刘青没有犹豫,跑到跟前,一脚踹在石头上,向后猛的一蹬! 刘青利用自身的惯性,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都积蓄在了巨石之上! 利用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子迅猛的往回一蹬, 一个跃身,整个人腾空而起! 这一次腾空,让刘青反方向的向后一下跃进了三四丈的距离! 待刘青落地,已经几乎要和身后追着自己的人贴脸相望, 刘青一把刀刃瞬间横在了追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的脖颈之上! 黑衣人只是一瞬的惊诧,意识到刀刃已经到了自己的致命处,不敢乱动,整个身子一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其他几个黑衣人见状,均是一脸的丧气 刘青见周围几个黑衣人已经放弃了继续对自己的围杀,左手大拇指与中指相叠,屈伸蓄力…… “铛!” 一个弹脑崩,一下弹在了自己胁迫住的黑衣人头上! 黑衣人头顶吃痛,大声惨叫! “大师兄!!!!……” 音色中能听得出是一女娃的嗓音, 吃痛叫嚷中,声音在空气里打了三个弯,最终传到了刘青的耳中,语气中尽显委屈娇嫩 刘青本来还一张严肃的脸,瞬间喜笑颜开 “谁让你好大喜功!脱离队形!” “如果我是敌人,你现在已经死了!罚你今晚不许吃饭!好好反省!”刘青一脸怜爱的谆谆嘱咐着自己手里的黑衣人 黑衣人闻言一脸的苦大仇深,气鼓鼓的一把扯下脸上的围巾,一张乖巧可爱的娃娃,瞬间脸绽放在刘青面前, 刚刚被刘青一指弹击,显然弹的很疼,女娃的眼眶中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眼泪汪汪 女娃张的一张娃娃脸,一脸的乖巧可爱像,圆嘟嘟的脸颊上还有几分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清澈如冰凌晶透 身边其他的黑衣人见状,均是一脸的无奈 一个瘦高个的黑衣人一脸的沮丧,埋怨道: “每次都这样,这次又是你!” 娃娃脸立刻争辩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嘛,谁能想到大师兄这么阴险!” 刘青闻言佯装生气,回首做势又抬起手,弯曲中指在拇指处蓄力,做势又要弹脑崩 娃娃脸见状吓得赶紧闭了嘴,双手抱着头,跑的老远,躲在另一个黑衣人身后避难 一旁其他的黑衣人见状,都是一脸的宠溺的笑笑 “亏了小师妹天天念叨你,见了面你是一点也不留手啊,又是打又是弹的……” “老二,这我就得说说你了,我不在家,让你带着他们练功,你就这么带的?” “你看看都练的这是啥!” 刘青上前做势也要给这个“老二”弹脑崩 老二见状连忙求饶,“大师兄,我哪能跟你比啊,这几个兔崽子压根就不听我的……” 见刘青收了手,“老二”朝众人一挥手,正色道: “好了,不闹了” 众人见老二的神态,知道玩闹归玩闹,但不能失了礼数,个个赶忙整理周身,齐齐站好, 虽然“老二”口口声声的说师弟师妹不听自己的,但从几人的神态反应就能看得出,一众人对于这个二师兄还是很尊重的 众人依照二师兄的口令,一起向刘青欠身撑手行礼: “大师兄……” “嗯……”刘青见一众师弟行礼,端足了架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即道: “师父呢” 老二刚想开口,就听见一旁的树上一老者,怨气冲天的开口道: “兔崽子,还想着我呢?……” 老者从树上缓缓落下,一身青衣,一缕长髯,颇显自在 刘青见状赶忙双膝跪倒: “见过师父!……” “嗯……” 老者拔着声调,耿耿着脖子,脸上神情显得相当的受用 “起来吧……” 老者一句话出口,身边的小师妹赶忙上前搀起了刘青,小师妹看向刘青的目光里,一脸的崇敬之色, 见刘青起身,赶忙用手给刘青掸干净了膝盖上的尘土 老者一眼看到如此,脸上一阵醋意横生: “唉……女大不中留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女娃听见,一脸娇羞的埋怨道: “爹!……”一声无声的埋怨过后,娃娃脸娇羞的跑开了 老者见闺女跑开了,正色道: 你说你去报恩,你就好好的替你那恩人守着他儿子不就行了,怎么跑到京兆府来了…… 刘青闻言赶紧上前一步 “师父,那魏笠,还算安全,我在镇朔军中……” 刘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几个月以来的见闻说了一遍,其中对金人的所作所为自然是添油加醋, 尤其是将自己发现的信标桩,也一并如是说了 说完之后,老者一脸的怨念嫌弃…… “天天吹,天天吹,不学无术!” “仗着自己天赋好,就拿谁都不当回事,现在好了?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刘青听着老者的数落,大气都不敢出,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似的,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听训 不为别的,面前的不仅是自己的老师,更是自己见过的这世上最强的人 自己身上会的这点东西,全都是老师教的,奈何学艺时偷懒,就学了个皮毛 如果自己当初好好学,那信标桩自己岂会看不出来! …… 虽然刘青一直在旁虚心的受教,可老者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我就跟你说,让你好好的研习林影之术,你就不听,现在好了,战场上,哪有时间还让你慢慢学……” “我林峰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废物徒弟!” 老者一脸的嫌弃加埋怨 刘青则是一脸的疑惑,用企盼的眼神看着老者, 刘青心中不满的抗议:我废物……那你身后那十几个货,岂不是比我还废物,教了一堆废物出来的老师能好哪去…… 林峰正骂的过瘾,撩眼皮看见刘青的眼神已经瞟向了自己身后一众徒弟…… 林峰是何许人,结合着自己刚刚骂出的话,岂会猜不透这刘青的想法: 都没等刘青反应,一个蓄力十足的弹脑崩,瞬间落在刘青头上! “铛!” 一个弹脑崩弹的刘青呲牙裂嘴,一脸冤枉的看向自己老师: “师父,我没说话啊……” “你小子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咋想的!” 林峰吹胡子瞪眼道故作嗔怒,显然刘青的想法没能瞒得过他的眼 刚挨了打的刘青,此刻心中却十分的安稳 本来自己还发愁那立了信标桩的未知高手,现在看见一众师父师弟都在,自己腰板也硬了, 有自己老师在,爱谁谁! 在自己的记忆中,自己的老师,不能说在寻迹一脉中独步天下,但这追踪之术,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但凡是老师出手,就没有人有机会逃得掉,自己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揪心这个神秘的斥候,如今看来,自己多虑了! 刘青一脸期盼,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林峰在一旁越骂越起劲,越骂越过瘾 手舞足蹈间,脸上甚至还浮上了一抹喜色……可以看得出,老头骂过瘾了…… 刘青就在一旁看着,仔细的观察着自己老师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 直到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老师脸上那一丝的喜色:他知道,时机到了! 窥察到机会的刘青一把直接跪倒在地: “师父!徒儿全靠你了!……” “徒儿对你的崇敬之情,犹如那滔滔江水……” 刘青在一旁被老师痛痛快快的骂了一顿之后,时机抓的相当的合适的又将马屁拍到位 刘青一通彩虹屁之后,再看向自己老师脸上的表情,他知道,此事有着落了! 第249章 总算找到你…… 李御率队在官道上前行,一路上虽脸上践行从容,实际上心中的戒备从未放下 李御不住的查勘周围环境,尽管有斥候都在前探路,他仍不能放下心中疑虑 大军持重而行,走出近二三十里,不仅自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周围开路的斥候,也没有示警 这种不该有的宁静,让李御心中的疑心更重 在李御看来,艰难险阻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的危险 …… “将军!我家都头失联!” 李御正驭马走在队伍一侧,就听见有人在自己身后向自己通报: 李御疑惑的回身看去,那是斥候都的一个将士…… 刘青失联??? 李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刘青这人的毛病,全军上下人尽皆知,但这货从来不会在正事上掉链子, 此刻失联,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传命苏锐,带所部骑兵向我靠拢!”李御对着传令兵下令 “是!” 对于李御来说,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组斥候的失联,都有可能是危险来临前的预兆,更不用说身手远超常人的刘青 刘青失联,要么是遇敌遇险,要么是有突发情况来不及通报,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不是现在的李御愿意看见的 如果不是形势不明,此刻的李御甚至有一种原地结阵的冲动 从第一次遇到刘青开始,虽然一直都有想砍了他的冲动,可那一路上的经历,确实是让李御少有的安心 自那以后,李御每次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总想听听刘青的看法, 倒也不是刘青的办法有多靠谱,只是能有刘青的想法相佐证,在心里似乎能让他更踏实 …… 不多时,李御就听见身后,一阵山崩一样的马蹄声,混杂着粗壮的牲畜鼻息渐行渐近 “希律律律……” 李御回头看去,苏锐已然到了近前,李御招手示意苏锐上前, “刘青失联,你沿途多加留意,安排轻骑,前出十里探查,但有异常,立刻报我!” 说着话,李御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苏锐 苏锐自然明白李御口中的信息有多么严重,斥候都的都头,能在行军中失联了,这说明危险就在身边! 此次出征,他是先锋官,顾名思义,但有敌情先锋先行! 李御叫来自己,这是自己分内的差事 想到这,苏锐没有犹豫,眼神坚定,撑手领命! …… 另一边山林之中的林峰,带着一众徒弟,在山林中穿行 找到一座不高的山,示意众人潜伏,独自鬼鬼祟祟的带着刘青,缓缓爬上一个山坡的反斜面,刘青识相的紧跟其后…… 待看清了山下的情形,林峰一摆手 刘青看向山下那不小于自己一军的营盘,眉头深锁! “这是??……” 刘青一脸的疑惑 “前些天我路过这的时候,就看见了,我估计,你说的那个信标桩,应该就是他们干的……” “可是这?……” 刘青脸上的惊诧代替了疑惑 他分明看清那营盘中的旗号,西夏??…… 第245章 太原西城墙的完颜活女 太原城下,月明星稀 完颜活女此时抬头看向那夜幕中高大的城墙,自己麾下的兵将,此刻已经有近千人登上了城头 那北门的动静,实在太过异常,完颜通的提醒不无道理, 不仅是完颜通的提醒,就连自己也觉得,这北门传出来的信息过于诡异, 依照常理,能有这样的动静,北门的战事,宋金必然有一方已经被对方全灭, 而完颜银术可这等骁勇悍将足足带了两万精兵在北门…… 想到这,完颜活女一阵自嘲式的傻笑 输的一方怎么可能是完颜银术可…… 宋人什么战力,自己心中有数,前些时日自己的阿玛战死,是因为遭到小人从暗处动手, 若是兵对兵将对将的正面厮杀,大金的勇士绝不会逊色于这些宋人,更何况现在袭的一方是自己 想到这,完颜活女眼神充满了坚定,再没刚才的犹疑 “即便有诈,我也不惧!上!” “将军,北门似有不对……要不我们还是再观望一下” 完颜通心中清楚,自己这一路人马,为了隐蔽性,没有攻城器械,只能依靠云梯和绳索登城,靠的就是北门的人马吸引宋人的注意力, 倘若北门有变,他们上了城墙就是去送死! 完颜活女闻言眼神一顿,暗自咬牙, “此刻就算是北门有失!我军只要能拿下这城门,一样可以拿下太原!” “若不想我军身陷危机,此刻拿下这城门是首要!” 完颜活女眼中满是对战机把握的机敏与睿智,完颜通闻言醍醐灌顶! 对啊!只要能拿下城门,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主攻北门的完颜银术可有失,凭自己身后的两万大军,也一样能拿下这太原城! 完颜活女看向正在城墙上攀登的兵卒, 为了能在西门发起奇袭,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 那宋人的明暗哨,自己都不知道拔除了多少个,箭在弦上,现在让自己因为疑心而放弃,怎么可能! 此时的完颜活女,就如同闻见血腥气的饿狼眼中的杀气已经蔓延至周身! “快!再快!” 完颜活女不停的催促着身边的兵卒 他虽顶着一股血性冲动,但是他知道,不论北门胜出的是宋金哪一方,自己都要尽快进城 若是完颜银术可已经杀净了北门的守军,自己慢了,什么都落不到 若真的是不幸被言中了,北门失利的是金军,那自己就更得加快速度攻占西侧城墙, 否则等宋人反应过来,自己就真的是坐失良机!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系统中,红点在西侧城墙处开始快速集结,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传令,命令城中各部,加快速度向西城墙处集结!” …… 贺烽知道,此时双方人马都已明牌,伏兵既然已出,便不用再留手 “把旗给老子立起来!!” 李德忠闻令,知道接下来的一战将是决定生死存亡的一战,一脸凝重间,杀气已然灌满周身! …… 完颜通看着蚁附登城的年轻兵卒,心中漠然升起一阵血勇 前些时日完颜娄室战死的那一仗,他没在身边护卫已是心中愧疚, 如今少将军若真的失利,索性自己以死报效便罢!想到这,完颜通一抹脸上的汗珠,领队站到了太原西城门前 做势,要在城门开时,第一个冲入城内 登上西城墙的金兵,迅速抢占了城门楼, 寥寥无几的守卒,发出示警的号箭之后没多久,就被攀上城墙的金兵兵卒斩杀殆尽 西城门“吱呀”一声,在夜幕中缓缓打开 门前的金兵,个个眼中闪耀着嗜血贪婪的幽光,他们朝思夜想的太原城,此刻已经展现在自己面前 完颜活女见城门打开,喜上眉梢: “好样的!” “随我进城!!” 完颜活女一声令下,剩余的两万余众金兵,从西城门处鱼贯而入,浩浩荡荡的向城内开进! ……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见自己还是慢了一步,转脸看向传令兵 “传令城中各营,火速驰援西城墙!” …… 刚刚进城的完颜通,还没来得及整队,就听见城中的街道传来“锵锵”的盔甲摩擦碰撞声, 完颜通知道这样的动静,代表大量的宋人,正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围过来 完颜通朝着自己身后的兵卒一挥手: “结阵!!” 先期进城的精锐闻令,迅速开始在完颜通的周围列成密密麻麻的防御阵型 较之步战,金人更善骑射,但精锐之卒,即便是下了马,也一样训练有素,刚刚进城的千余金兵转瞬间,防御之态已成! 李德忠所部是第一支赶到西城门处的宋军 借着夜色中的火光,李德忠看见金兵进城后,并没有急于开进,而是在原地快速结阵, 他看得出,金兵这是知道自己刚刚进城的兵力处于劣势,想要固守住城门一线等待更多的金兵入城后,借助优势兵力再向城中推进 半渡而击的道理,李德忠明白,见到眼前的一幕,即便知道自己身边的兵力远不及面前的金兵,亦没有丝毫的犹豫: “结阵!开进!” 随着李德忠一声令下,近千余宋军将士在街道列阵,浩浩荡荡的,从正面向城门处的金兵迎了上去! 刚刚拼杀过一阵的将士,虽身上带着疲累,但脸上却战意盎然,个个士气正盛,没有丝毫的懈怠 随着阵线快速向金兵方向逼近 宋军将士披着重甲,每一步都发出整齐的锵锵金属碰撞声,气势雄浑自成 气势雄浑的压向刚刚进城的金兵 两军相隔六十大步,金军的兵卒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兵势威压在自己头顶……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弟兄们,把进了城的金狗,全给老子砍了!!!杀!!!!!!!” 李德忠一声令下,刚刚还结阵整齐向前的宋军将士,前排瞬间脱离阵型,如野狼般,疯了一样冲向面前的金兵! 李德忠满脸欣慰的看着面前的将士,心中一阵骄傲: “老子带的兵,就没有孬种!”…… …… 第246章 狭路相逢!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着西城门处,双方人马碰撞的一幕! 他知道,这个时候双方就是硬碰硬的硬拼实力,自己的沙盘情报系统作用已经不大了 金人在西城门处的兵力,明显已经超过附近的守军, 此战若想击败金人,光是抱着必死之心,与之奋力一搏,已经几乎没有胜算 今夜的金人既然如此孤注一掷,自然不会草草了事 如今之计,只能调动城内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与之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中,那漫山遍野的红点,正不断的往西城门涌入,恨的牙根痒痒: “这完颜宗翰,是真他娘的下血本,今晚来袭取太原城的,就是你西路军的全部了吧……” 贺烽将一直拿在亲卫手中的头盔接过,稳稳的扣在自己头上,朝身边人一挥手,“跟我来!” 身边亲卫,看见贺烽带好头盔的严峻神情,他们知道,贺烽这全军的主将,此刻已经做好了亲陷战阵的准备! 随着贺烽将头盔带好,身边亲卫个个面色凝重,一脸肃杀之气笼罩在一众人周身! …… 西城门处,以李德忠为首的镇朔军,正在陆续不断的朝西城门处集结, 城墙上,贺烽带着神射营的将士,快速赶往西城门处支援, 生死一战!此刻全城的守备军力,如一道道洪流,从各处迅速向已经失守的西城门处汇聚 …… 李德忠站在阵中,不知道被谁的血溅的满身满脸,周身就如同在血池中泡过一般通体血色, 他被周边激烈厮杀的氛围感染,满脸的狰狞, 通身血色中,只剩下的那一双惨白的眼仁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战线: “狼牙都的都头在哪!带你的人!去把那条巷子给老子堵住!放过去一个人,你提头来见!” “锋羽都的人,向后退!放他们过去!” 满面血污的李德忠,一脸狰狞给面前将士不断的下达阻截的军令 周边的将士个个用命,没有一个怯战不前的怂货, …… 厮杀间,李德忠在阵中,看着进城的金兵越来越多, 他知道,这城外正在等着进城的金兵,只会更多 此刻就是死,也得堵住城门,一旦让城外的金兵尽数进了城,队形拉开了,城内的守军兵力会处于绝对的劣势,那就是灭顶之灾! 看着面前几近要突破火线的金兵,李德忠两眼急得冒火,这道防线若是破了,太原城最脆弱的一面,就彻底暴露在了金军面前! 李德忠看看周围,自己手中的可用之兵,已然全数被自己派上了阵, 他知道,该自己上了 李德忠猛的将手中的斩马刀一横: “弟兄们!跟我上!” 随着口中一声令下,李德忠身先士卒,轮着一柄斩马刀,带着身边的亲卫,一马当先冲入战阵! 身后的镇朔军将士,见自己主将已如此用命,士气亢奋! 火线之外,一支仅剩的预备队,跟在李德忠的身后,加入战团! 西城门处,李德忠以区区近千兵力,将进城的三千金兵,牢牢的禁锢在了原地不得进退 贺烽在城墙上远远看去,城门下厮杀的那一处,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宋军将士正在与进了城的金人血拼厮杀 那城门激战处,宋军将士身上银灰色的铠甲,汇聚成一道“银线”,在夜幕的火光中隐隐泛着坚毅的微光,如一道拦水坝一般,紧紧的贴着不断涌入的金兵锋线,死战不退! …… 完颜活女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尽是不屑与轻佻: “宋人竟然妄图以这么点兵力,阻拦我进城,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完颜活女在阵中大吼: “这些宋狗!一个不留!!!” 金兵得令,最先进城的三千精锐,发了疯一样向前冲刺,与压过来的宋军将士厮杀在一起, 双方在寸土间你争我夺 金兵刚刚以几十人倒下的代价,抢占的几丈空间,转瞬间就被面前的宋军将士,以血肉之躯填满 宋军将士刚一出现阵位上的空缺,金兵立刻顶着盾牌占位 …… 双方在这城门的方寸间,拼尽了全力厮杀争夺, 一时间,西城门处的地面,已不知何时血漫脚面, 两军锋线处,将士兵卒的喊杀声,受伤的惨叫声,互相咒骂声,在夜幕中飘荡 血腥气混杂着粪便,尿液的恶臭,充斥着正片战场 被刃具砍碎的残肢断臂,混杂着碎肉内脏,在西城门下那方寸之地不知被铺了几层 …… 贺烽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两军争锋的惨烈, 他知道,要守住太原城,这是军中将士,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可看着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将士与敌血战,他还是酸涩了鼻子,湿润了眼眶…… 贺烽在脑海中,朝着西城门处的金兵队列中,不断的扫描, 他希望能在其中找到敌军的主将,那将是能够一举解除危机最直接的方式,可人群太过混杂,一时间根本无法辨认 沙盘情报系统中,西城门处那一大团红点,赫然警醒着贺烽,这支金军的规模有多么庞大有力 贺烽虽然不知道金人的具体兵力,但他能看得出来,光凭城内现有的兵力,自己根本无力与金人继续消耗 现在城内的守军就这么多,想要打退金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城内一切可用的力量 想到这,贺烽朝身边的传令兵王传羽逐一下令: “传命李德忠,让他堵住西城门,死战至最后一人,不许退!” “是!” 王传羽听到如此悲壮的军令,鼻子酸涩,眼中含着热泪跑去传令: 李德忠、张德柱、于岳三人是最早跟着贺烽一路走来的将领,这是太原全军人所共知的事, 如今贺烽为了能够阻敌进城,不惜以自己最亲近将士的血肉之躯为墙,死战阻截,传令兵能看得出贺烽脸上的决绝 这王传羽是城内刚刚入列的新兵,这太原是他土生土长的家,一家老小都在城内的他,自然是死战不退 但贺烽一干将士都是外来的,如今也能以血肉之躯死守太原,这让王传羽心中一股莫名的激动,充斥着全身 …… “传命于岳,让他带人上城墙,从城墙处向西城门推进,不惜代价,一定要夺回西城墙!” “告诉于岳,让他派人,把床弩抬到城墙上来” 贺烽奔跑间,传出第二条军令,传令兵领命去传令 …… “传命张德柱,命他带人从侧翼驰援西门,配合李德忠固守城门一线” “是!” “派人去请陈老将军,请他发动全城百姓共同御敌!” 一道道军令,随着贺烽朝西城门处狂奔间,纷纷传出给各部 贺烽看向身旁一同向西门驰援的董怀安: “怀安,一会儿你不用管别人,不要轻易出手,你就给我盯死了对方的主将,” “让你的人,随着于岳在城墙上的行动,将火油罐,稻草扎一类的东西搬到西城门附近!” “是!” 贺烽的意图很明确,现在敌众我寡,光是靠硬拼兵力打消耗战,城内的兵力根本不足以与金人血拼到底, 若是不能在乱军之中击杀敌将,重新夺回城墙,以高打低扼制城门处交通,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第247章 勇者胜! 贺烽再看城内,敌我双方的态势, 想要夺回西城门,唯一可用的战术,一方面要堵住进城的金兵,防止其向城内流窜, 另一方面,要拿回西城门上方的城墙,居高临下,从城墙处向金兵投掷引火之物,以火势断绝西城门的交通,迫使金人退兵 这个时候,妄图想要全部吃下这些金兵,几乎是不可能的 能打退这些金人,给太原以休养生息的机会,就已经是万幸 贺烽看向沙盘情报中那些红点蓝点的对比,若是光论敌我兵力对比,自己根本不能敌 可若是在城墙上这狭窄的地形中接战,金人再多的兵力也展不开, 城墙上就这么大的空间,能够同时接战的兵力也就不足百人 金军擅野战,机动性高! 宋军甲厚,擅攻坚! 贺烽看向那西城门处的城墙,如今劣势,唯众寡悬殊, 只要能在城墙上这种隘口地形与金人接战,就能扬长避短! 任凭金人兵力再多,他也鞭长莫及!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不断的扫描着金人兵力的排布, 重新夺回城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只要自己在临近的城墙上站稳脚跟,给神射营的将士,争取出一个较为有利的输出环境, 在城门处利用地形,发挥火油罐的优势,控制城门处的交通,或许就能截断金兵进城的唯一路径 …… 各路人马收到贺烽的命令,按照贺烽军令中的安排,各自在指定的位置上,开始阻截进城的金兵 张德柱带着自己麾下的将士,沿着城墙处,快速向西门接近, 宋金两军的兵卒厮杀的场面刚刚进入视野,张德柱就看见李德忠正在那抡着斩马刀大力的挥砍! “弟兄们!让他们二营三营的娘们儿看看!咱们一营的爷们儿是怎么打仗的!!” 刚刚胜过一阵的一营将士,此时兵锋正劲!被张德柱一句充满了挑衅的鼓舞之后,个个跃跃欲试! “跟着我!杀!!!!!!!” 张德柱一声令下,一营的将士迅速朝着不远处的金兵压了过去 …… 完颜活女在阵中,看着不断朝自己压过来的宋军,后槽牙咬的“硌崩崩”直响 “好啊……好啊……再来的多些!索性我也不用再去城里找你们了……” 完颜活女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净这城内的守军,给自己的阿玛报仇! 此时的完颜活女已经全然不顾敌我双方的态势,在他看来,面前的宋人不值一提,光是凭自己麾下的两万兵力,足以泰山击顶之势灭敌! 宋人此时的顽抗,不过就是蚍蜉撼树,不知死活! …… 阵前,完颜通抡着自己手中的长杆狼牙棒,在阵前奋力拼杀! 大开大合之间,一支狼牙棒抡的虎虎生风! 势大力沉的单兵长杆兵刃,势大力沉的惯性,让身边的宋军将士都不敢随便靠近, 不论完颜通带人冲到哪里,周围的宋军将士都因为他狼牙棒的威力,而腾出来一块空间, 面对着不分敌我,在阵前肆意横扫的完颜通,两边的兵卒都自觉的让出了两丈有余的空间 直到魏笠来到阵前…… 魏笠手提着一把凹痕累累的斩马刀来到阵前, 只见金人打扮的一个老将,正在阵中奋力拼杀,别看年龄不小,锐势却一点不减! 周围那么多的将士,都已经被他逼退的差不多, 魏笠见状没有丝毫的停顿, 按照一营的传统,第一个接敌的,必是张德柱! 每次冲锋的号令,与其说是张德柱的军令,不如说是他率先砍出第一刀 然而看见这老将的魏笠,已经完全被对方点燃了杀意! 不等张德柱上前,魏笠抄起斩马刀,就对上了面前的完颜通! …… 完颜通随完颜娄室征战多年,在战阵中淬炼出的战场敏锐度,让他几乎是本能的从人群中,觉察出一股朝自己迫近的杀气 完颜通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字朝自己逼了过来,心中有了准备,战阵拼杀之余,对这个迫近的汉子,多了一丝留意 魏笠找准时机,见这金人的老将一锤轮出,正是个好机会,一刀环首蓄力后,向老将砍出! 完颜通见有刀锋向自己砍过来,将狼牙棒的杆身横于刀锋之前,意图用杆身格挡刀锋 只是这完颜通毕竟上了年岁,动作、力量总不如年轻人迅猛, 只是一个照面, “锵!” 一声金属大力碰撞,魏笠将刀锋,死死的压在了那完颜通的狼牙棒杆身上 两人齐齐用力,完颜通明显感觉着自己的狼牙棒,正在因为受到外力的挤压而不得动弹, 自己有心直接一刀将对方的武器格挡开,可压在自己手上的力量,就是怎么也抬不起来 魏笠看着眼前一脸狰狞的老将,眼中充满了杀意: “老匹夫!这般年纪了不在家老老实实的种地苟活,也敢来我华夏疆土放肆!” 当魏笠把两臂的力气,已经全蓄力到了面前的刀柄上之后, 魏笠一个大力的转身,刀锋与狼牙棒脱离开的瞬间,魏笠敏锐的看到那防护薄弱的颈甲, 魏笠嘴角勾起一抹杀意十足的弧度,瞅准时机,将手中的斩马刀再次抡圆了向前砍出! 第248章 魏笠 西城门处的乱战…… 到处都是夺目的刀光剑影,矢石如雨般不断朝交战的双方倾泻 魏笠一刀被招架之余,看到完颜通那防护薄弱的颈甲,仅是一撇,魏笠就如同见了鲜血的饿狼!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完颜通,嘴角勾起杀意的同时,瞅准时机,将手中的斩马刀再次抡圆了向前砍出! 完颜通刚刚因为招架兵刃的格挡泄力,身形不稳后退一步,等再回过神来,面前刚刚被自己格挡开的大刀,又再一次砍了过来! 完颜通几乎是处于本能的用尽全力去格挡,可魏笠这蓄满了力的全力一击,又岂是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将所能抵挡的 “铛!!” 嘈杂的人群中,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之下,两人的兵刃再次大力招架在一起! 尽管完颜通已经出了全力抵抗,但魏笠强大的崩山之力,还是将他整个人震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魏笠挥出的刀再一次被招架已经让他有了些许的烦躁, 抬头再看自己的目标,见面前人体力已经明显不支,魏笠知道机会就在眼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三步并作两步,魏笠猛的向前突刺一步! 两人刚刚被拉开的距离,因为魏笠的突进,转瞬间又到咫尺近前, 魏笠用眼睛丈量着自己的目标,见已经进入刀锋的撩斩范围,追上前去又是一刀! 此时的完颜通,体力早已见底,仅凭着一股本能的求胜欲苦苦支撑, 见魏笠的刀又至,他自知这一刀是躲不过去了…… 完颜通看着眼前不断迫近的刀锋,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今天到这里就算是终点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一起死!!” 报了必死之心的完颜通不退反进! 完颜通自知以自己现在的体力,抡出兵刃的伤害,已经不足以破甲,索性直接将自己兵刃上最长的尖刺对敌,抱在胸口,借住自己双腿蹬地的惯性,连同自己和兵刃,一起送向面前这宋人的怀里 魏笠见状,仅是一瞥,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为了不至于玉石俱焚,魏笠在冲刺的半空中,猛的向一侧翻身! 魏笠整个人的身形,都因为翻身的巨大动力,向一侧横飞了出去,完颜通这一撞,与魏笠的身体完美错过…… 躲过了完颜通胸口这狼牙棒一击的同时,翻身躲避的魏笠,几乎是处于本能的将刀锋送出 魏笠落地前,斩马刀硕长的刀锋,已经不偏不倚的砍在完颜通的大腿上! “噌!”的一声, 连同外面包裹着的衬甲,里面的皮甲,完颜通的大腿,被魏笠割开一条尺余长的口子,鲜血一瞬间迸溅,洒了一地! 魏笠翻手起身,再看面前的完颜通, 此时完颜通一条腿吃痛,已经站不稳,用仅余的一条好腿,已经不足以支撑住平衡,连连的向后捣换着步伐,寻找着平衡 “打蛇不死,必有后患!” 魏笠没有一丝的犹豫,换左手持刀柄,右手变握为掌顶住刀首,原地转身,瞅准时机,左手扶正了刀尖的方向,脱手,右手顺着自身旋转带出的惯性,将斩马刀凌空一把推出! 一柄半丈有余的斩马刀,在魏笠手中如同一柄飞刀一般,急速向完颜通刺去! 完颜通此时正被腿伤折磨,战都站不稳,眼见一柄刀直直的向自己飞过来, 再想躲,已经躲不掉…… “噗!” 完颜通只觉得前胸一凉! 插在自己身上的那柄大刀,捅穿身体的位置,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将身体所有的力气从这个地方抽走, 那刀柄在胸前插着,本来也就十来斤的重量,如今却如同千斤重,坠着自己的身体,不住的向前倒去…… 被胸前的一刀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完颜通,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双膝猛地跪地,眼前一黑,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地的一瞬间,脚下的血水被他硕大的身躯砸的四溅! 倒下的完颜通似有不甘,嘴不停的动着,像是说着什么…… 但除了口中张张合合,只余血沫不断从喉咙中淌出,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见到自己的目标被自己一刀毙命,魏笠内心的兴奋,在这一刻像是点燃了心中的兽性,心中一阵狂野之性再难压制 “啊!!!!!!!!!” 魏笠身边正在打斗的双方将士,被这震天动地的一声大吼震慑, 双方人马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退让的反应,边打边退,本能的远离了这一小片是非之地,魏笠周遭不多时就腾出一片不大不小的真空 见周遭没有威胁,魏笠带着刚刚斩将的一身傲气,上前紧走两步,一脚踩住倒地的完颜通,两手一用力,将自己的斩马刀抽回,照着他最初瞄准的位置——脖颈处,轻描淡写的一刀,完颜通的人头被魏笠摘下 魏笠一手持刀,一手提着人头,来到与自己对峙的金兵面前 夜幕中,魏笠的眼神里泛着暗红色的幽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金兵 此刻的魏笠,浑身披着血污,眼神中尽是刚刚怒杀死敌的快意恩仇 这一幕,让他面前的金兵不敢靠近一步 一众金兵看见此时魏笠脸上挂着的那份杀意盎然的洒脱,本能的咽了咽口水,尽管军令在身,但仍不敢轻易上前 魏笠在原地旁若无人般独自欣赏着自己手中那面容扭曲的人头,等待着周围的金兵再次上前 可此时魏笠周身,向外不断的弥散着的浓浓杀意,就如同一层无形的结界般,隔绝了周围的所有想要靠近的人…… 一人,一刀,一颗人头,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原地,竟能使面前几十个金兵不敢近身 贺烽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已经忘记了当下的险境, 望着魏笠背影的视线,竟然惊讶的看呆了…… 第249章 置之死地 贺烽在后面看着乱阵中的魏笠, 随着他在乱战的兵堆里,一刀斩下金将完颜通首级,极大的振奋了宋军将士的士气! 贺烽看着这一幕,眼中一团火,逐渐被点燃! “我华夏有儿郎如此,何愁胡虏不灭!” 魏笠一朝斩将,振奋的不仅是贺烽心中的信心,也极大的鼓舞着自己身边人 李德忠见魏笠斩将,脸上难掩一时的兴奋: “儿郎们!跟着我!杀!!” 士气高涨的宋军将士,在李德忠一声令下之后,疯了一般扑向面前的金兵! 由于面前的宋军将士士气大涨,人数处于优势的金兵,竟然一时间有了退让的势头 贺烽看着眼前这一场乱战,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仍是拿下城墙的控制权,遂朝着身边的于岳下令: “老于!我给你一刻!拿下城墙!” 于岳闻令,眼神中充满了血性的用力一点头,操起手中刀,刀尖指向面前不远处城墙上的金兵: “城墙上的,一个不留!” 言罢,于岳也不管身边人的反应,径直自己一个人,快步冲向城墙上的金兵 身后的将士见于岳的举动,纷纷上前,一股对城墙金兵冲击的兵势即成! …… 李德忠兴奋的砍倒面前一人,再想挥刀时,手臂传来的酸痛不断的提醒他,自己已经力竭…… 李德忠看向周遭的将士,此刻的将士们,均已没有了刚刚接敌时的迅猛 此刻与其说血勇尚存,不如说就是最后的死命挣扎 所有人都知道,退就是死,冲,死之前还能拉个垫背的! 可尽管士气正盛,但谁也逃不掉人力有时穷的魔咒, 李德忠再看身边的将士,虽已经力竭,但都仍在奋力的拼杀,以阻截来犯之敌, 李德忠喘着粗气调息的当口,再看身边人,张德柱已然带人加入了战团, 虽然现在看着双方的态势,在城门处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但李德忠知道,就这么打下去,如此大的兵力悬殊,到最后就是累,也能把自己麾下的将士累死, 长时间剧烈的搏杀,已经让将士们渐露疲态, 而面前的这些金人,是刚刚进城的生力军,体力上远远优于自己这些已经拼杀过一阵的将士 此刻若是没有大的变故,别说自己,身边这些将士,一个也活不了…… 可这变故在哪,什么时候来,李德忠心中无奈的苦笑,也许这变故永远都不会来…… 想到这,李德忠反而坦然了,哪个人不死,反正都是死,早晚的事! 李德忠再次抬头纵观整个战场,他此刻就一个想法,舍得一身剐,也得把面前的兵势推回去! 战死,为止! …… 此刻的张德柱,正与面前金兵拼杀的兴奋,就听见自己头顶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一刀弹开自己面前的金兵,张德柱在抬头看去, 夜幕中,城墙上一批身着步人甲的宋军将士已经从自己头顶经过,向着那城门处城墙上的金兵扑了过去 但等他的视线随着宋军将士的行进方向看过去时,正看见大量的金兵,在城墙上朝着自己的方向搭弓预备,那手中尽是半开的短弓 这一幕,吓的张德柱魂不附体! 城下厮杀的将士精力都在自己面前的金兵身上,若是对头顶没有防备,几轮箭羽,就会遭到重创 张德柱意识到不妙,朝自己身边的将士们大吼: “注意头顶!举盾防御!!……” 不等张德柱一嗓子喊完,大量的箭羽已经从城墙上,朝着宋军将士的头顶倾泻而下! 不少甲胄破损的将士,仅是在这一轮的箭羽中被射中,倒地不起…… 更多的将士因为步人重甲在身,受伤较轻, 但从这一刻开始,城门处的宋军将士,不仅要面对着跟前的刀光剑影,还要防着头顶城墙上的金兵释放的冷箭, 张德柱能明显的在人群中看到,宋军将士的阵线,开始明显的松动 这一幕看在张德柱的眼中,但他心中干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知道,军心一动,任谁也无力回天…… 可现在面前的激战众寡悬殊,别说李德忠麾下那千余将士,就连刚刚入阵的自己,也被眼前的金人死死的压着,这个时候想要大范围的转移,根本不可能 张德柱看向眼前两军的态势,脑海中一阵绝望, 就此刻,不要说战不能胜, 就是退,也无处可退了, 两军现在呈犬牙状交错,若是这一刻退却,就现在这个架势,跑也跑不掉…… …… 李德忠砍倒面前一个突进到自己跟前的金兵,再看向自己面前几近让人绝望的惨像填满了他的视线 目之所及,皆是自己将士奋力死战,却不得脱的惨烈 李德忠知道,面前的兵势,头顶金人的弓箭,必须打掉一个,否则,全线崩溃就在眼前! 然而现在的金人兵势正盛,打掉哪一个,都得用命去换! 相隔数十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观望两军态势的张德柱,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一股强烈的预感笼罩在李德忠心头,他隐约中感觉,这一阵,恐怕自己走不掉了…… 仅是一瞬的惆怅,李德忠脸上便换上了一副坦然的解脱…… “呵……早晚的事……” 李德忠像是自嘲的低头轻语,像是任命,更像是看淡了对死亡的恐惧! 此刻张德柱心中的,感觉不到恐惧,只有坦然,一种虽身死,但功成名就的坦然 看着自己周遭奋力死战的将士,这些年轻的儿郎大多数都是这城中百姓的子弟,也有一路随自己走过来的老兄弟, 宋金开战到如今,自己手底下百余个老兄弟,现在还在身边的已经没几个了,而此时,李德忠觉得,也该轮到自己了…… 李德忠站在本阵人堆里,用力擦拭着手中这柄伴随自己多年的斩马刀,像是欣赏,更像是向老友告别 自己这半生,若论功绩,虽算不得功盖三军,但至少问心无愧…… 身为一名将士!战死沙场,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一路走来九死一生,自己征战的生涯,就到这了 李德忠将周身收拾停当,最后抬眼望向张德柱一眼,眼中含着笑,脚下的步伐已然生风! “来生,再做兄弟……” 想到这,李德忠心一横,对着面前的金兵,正面迎了上去! 刚刚冲出十余丈,还没冲到金人的阵中,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阵绷簧的嗡鸣! 几百支弩矢一瞬间带着破空的风,几乎是贴着自己的头皮,向面前的金兵飞去 李德忠太熟悉这种声音了!——神臂弩?! 第250章 冲车? 李德忠在回过神,只是一个呼吸间,自己面前的金兵中,腾起一片血雾! 再回头看去,自己身侧的城墙上,神射营的将士已然开始再次准备装填了! 再看这神射营的将士给弩装填的动作却与之前不同 将士们回过身,低头用脚蹬着弩身装填,将后背亮给敌人,而每个人的背上,都背了一面不大不小的盾牌…… 李德忠疑惑间猛的想明白了, “呵,这董怀安的脑子够灵的啊!” 将士们背后背着盾牌,装填的间隙就可以用身后的盾牌防御…… 李德忠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浮现在脸上, 因为他看到,城墙上的宋军将士已经开始对城墙上的金军的弓箭手进行反制 金人的短弓更灵活,拉动不仅省力,而且易操作,有的速度快的箭手甚至可以实现连发 而宋军将士的弓弩穿透力更强,但击发速度慢,可当两军的弓弩手碰到一起时,宋军弓箭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城墙上的金兵对城下宋军将士放箭的一幕,看在董怀安的眼里,一招手,旁边神射营的将士过来听命 “那些在城墙上的弓箭手,一个不留,杀!” 董怀安一声令下,神射营的将士一齐拉弓, 在一个都头的口令下达的一瞬间,一轮齐射向城墙上的金兵弓箭手飞去, 虽然金人躲在众多大盾之后,没有造成规模更大的伤害,但此时的金兵,已经不敢再肆无忌惮的放箭 双方互相忌惮,都不敢在随意的漏出掩体放箭 李德忠看向眼前稍稍摆脱崩溃风险的阵线,长出一口气,像是自嘲般喃喃自语: “呵,看来罪还没受够啊……” …… 贺烽看向面前城墙上的金兵, 他知道,不论是要拿下城门处的交通咽喉,还是狙杀敌军主将, 夺回西城墙都是第一步! 想到这,贺烽大手一挥,朝着西城墙的方向下令! “冲过去,但凡喘气的,一个不留!” 他看的清楚,面前的金兵兵力上明显优于自己,而且还在不断的向城内增兵, 即便是这些金兵能够与自己麾下的将士一比一的拼杀损耗,如此大的兵力差距早早晚晚也会耗尽了自己一方的兵力 虽然知道绝境就在眼前,但贺烽根本找不出别的出路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以取胜! 这一刻已经没有什么章法,更没有什么禁忌,能退敌,才有其他 “不论生死,冲过去,拿下城墙!!” 贺烽一声令下,身边的亲卫都头,脸部肌肉因用力而扭曲,一脸杀意的朝身边将士下令: “重盾在前,长枪在后,刀盾护两翼!上!!” 城墙上的宽度有限,一共就四五丈的宽度 于岳的人还在城墙上,这一时间,不论是金人还是宋军将士,都无法瞬间突破对方的阵线 …… 董怀安看着眼前的乱战人群,扭脸看向贺烽 “将军!……” 贺烽自然知道董怀安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帮他寻找战场中的高价值目标 董怀安经过几次与贺烽并肩作战,在搜索敌酋上,已经完完全全的被贺烽的眼力折服 四方谷一战之后,董怀安在没有提及过自己眼力过人 因为他知道,平日里睁眼瞎的贺烽只要上了战场,这些高价值目标一个也逃不过贺烽的双眼 其实不用董怀安催促,贺烽也一直在找敌军的主将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仔细的搜索着,希望能够在其中发现敌军主将的踪迹 在一中混乱的局面中,不断的搜寻那众星拱月般的某一个目标 但贺烽搜索了半天始终一无所获,冲董怀安无奈的摇摇头: “你盯死于岳,他面前的人,一有机会就助其击杀!” 就在贺烽给董怀安交代目标的当口,就听见身后有将士朝自己大喊: “将军!床弩抬上来了!!” 贺烽闻言大喜过望! “把床弩抬过来!!” 贺烽大声的朝身后呼喊 此时贺烽再看向面前在城墙上死守的金兵,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死守?……” 贺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杀意 “传命!城墙上的我军将士,脱战!趴下!” 随着贺烽军令传出,于岳带人逐步脱战退后,只是朝身后一回头,就看懂了贺烽的意图 “趴下!都趴下!!……” 随着于岳的军令,城墙上的宋军将士集体匍匐卧倒 …… “嘣!!!” 随着床弩发出一声巨大的嗡鸣,一支巨大的弩矢朝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金兵飞去…… “啊!!!!!!!” 弩矢进人群,血雾漫天! 一杆形似长枪的弩矢连穿数人!在人群中停下! 仅一发,不仅连杀数人,巨大的惯性挤入人群,将城墙边缘的几个金兵,也被人群的动静挤下城墙,摔死在地面人堆里 “无基数连发!杀!!!” 贺烽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城墙上的金兵,他知道,早一刻夺回城墙,城下的将士就少一分伤亡 两台床弩随着贺烽一声令下,开始不断的朝城墙上的金兵发射弩矢 床弩巨大的穿透力,让城墙上的金兵防护形同虚设,没有了掩体保命的金兵,这一刻在没有了刚刚的从容 于岳见状,趁势在兵堆里腾空暴起! “随我杀!!” 于岳心中知道,兵将,以气为先!现在自己面前的金兵士气已落,正是自己夺回城墙的机会! 他自然知道身后有床弩指着面前的城墙,自己随时都有被床弩误伤的可能,但他相信董怀安,把后背交给董怀安,他放心! …… 贺烽看着城下与金兵以命换命,死命搏杀的将士,再看挡在于岳面前的金兵,心急如焚 他知道,城墙上的压力虽然不大,但是地面上已经进城的金兵冲击着的地面的防线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自己的速度再慢一点,地面上的将士很有可能就会被金人吃掉,到时候城内失守,自己就是夺了城墙也没意义了 贺烽在自己的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反复的搜索着可以让身后的神射营发挥威力的地形 “将军!你看!” 贺烽正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仔细寻找着战场的机会,就听见身后董怀安朝自己大喊 等贺烽顺着董怀安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金军队列里,一辆冲车被簇拥着从门洞里推了出来 这冲车周身皆为木质但被金兵附上了整整一层的重盾 能看得出来,这冲车内部的空间里,定是有大量的金兵推动,几十个金兵在后面簇拥着这冲车缓缓来到两军锋线阵前 贺烽看见这一幕,吓的魂都要飞出灵窍! 两军在城下对峙的火线本就已经相当脆弱,现在金人推进来这一辆冲车,会立刻打破仅有的平衡, 城下的防线若不能几时修正,崩溃就在眼前! 金兵的目的很纯粹,就是要依靠着冲车作为掩体,向前推移两军的火线,给城门洞的金兵腾出更多的空间,方便后面的金兵进城 “火!我要火油罐!!”贺烽朝着身后大喊 第251章 杀身成神的于岳 太原城,血色拼杀的西城门处 金军阵中一辆冲车,被金兵缓缓从门洞推入城中, 可以看的来,这冲车虽然结构简单,但在外面附着的一层重盾,是金人早已经预备好的, 这往常一直用来冲击城门的器具,这一刻以可移动掩体的形态出现在这里,其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向城内推移两军的锋线,以达到扩大战果的目的 贺烽看着眼前的冲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火!我要火油罐!!”贺烽朝着身后大喊 随着贺烽一声大喊,无数的火油罐从城墙上扔下…… 可因为距离太远,火油罐并没有如期许的点燃冲车 贺烽看着那车体上坚固的木料,他知道,即便现在点燃这冲车,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烧毁 想要有效的阻止这冲车对阵线造成的破坏,卡住他是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 贺烽带着董怀安来到床弩边,指着那冲车边上的轮子: “怀安!那轮子,用弩矢卡住他!” 贺烽一双泛了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董怀安,董怀安自然明白贺烽的用意 只要能用床弩的粗壮弩矢别住那轮子,让金人推不动,自己一方或许就还有机会…… 董怀安拉过床弩,对准了那冲车的车轮, “嘣!” 随着床弩发出一声雄浑的嗡鸣,一发弩矢直直的飞向冲车 冲车周围的金兵没有意识到自己挡了弩矢的路,被巨大的弩矢从侧面穿胸而过! 弩矢将金兵的身体穿透后,带着强大的惯性,连同那金兵的尸体,一起钉在了冲车侧身的车轮上 刚刚还向前推动的冲车,这一刻被弩矢卡住不得向前! 贺烽见状一阵狂喜! 但仅仅是几个呼吸间,贺烽眼看着几个金兵合力,将那形似长枪的弩矢拔了出来,冲车继续向前…… 贺烽意识到,想要卡住这冲车的方法并不奏效, 再看冲车的位置,此刻这冲车马上就要带着这些金兵,从这一场乱战中冲破防线 金兵与城内守军在地面上的厮杀,己方本就处于劣势,已经是苦苦支撑, 贺烽已经几乎能看见这冲车被金人当做挡箭牌,硬推进阵线的样子 地面上的防线,一旦被这冲车接近,很快就会被推移,到那时,金人就有了更多的空间,会有更多的金兵从这个缺口冲入城内 贺烽看着面前锋线的压力,他知道,城下的防线,这一刻已经濒临绝境, 贺烽抽出自己身后的斩马刀,迎着太原城墙上的夜风,对身边将士道: “将士们!” “防线不保,金狗就会进城,城内百姓就会生灵涂炭!” “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防线未破之前,夺回城门!” …… “怀安!带你的人去拿下城门!向下投掷火油罐,布置火墙阻挡交通!” “其余人跟着我,绝不能让那冲车靠近火线!” 贺烽言毕,第一个冲下城墙 贺烽身边其他的将士,见主将已经亲陷战阵,士气大振, 跟在贺烽身后,义无反顾的陷阵而上! 贺烽一路从城墙上冲下,但凡遇到零星金兵,手中大刀左劈右斩,杀出一条血路,奔着那冲车,径直压了过去! 随着贺烽不断的推进,迅速脱离队形,朝着那冲车的方向突进而去 但随着贺烽所在的位置逐渐脱离开本阵,周围的金兵越来越多 见到孤军深入的贺烽,周围的金兵疯了一般扑了上来 贺烽要去毁了那冲车,对面的金兵死命阻拦,双方人马在侧翼,再一次撞到了一起! …… 城墙上的于岳,见贺烽亲陷战阵,身边围着的金兵越来越多,心头一紧,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于岳在城墙上俯视自己脚下城墙根的金兵,瞅准了地面上的目标,纵身而下! …… 这一幕不仅吓坏了身边的将士,也吓坏了地面上的金兵! 于岳的自重,加上一身的重甲,在下坠的强大惯性下,一下砸倒了三四个人, 被于岳砸在头顶的金兵,在地上抽搐,眼看着已经渐没了呼吸…… 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于岳没有丝毫的迟疑,抡起手中的斩马刀,就砍向周围一众金兵! 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宋军将士,让周围的金兵丝毫没有准备,都吓了一跳, 于岳仅是一刀挥出,有将近四五个金兵倒地 城墙上的宋军将士,看见于岳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个个士气大振!争相效仿! 效仿于岳的将士,纷纷从城墙上朝着城下的金兵砸去! 一时间,城墙处的近百名镇朔军将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有的砸死了下面的金兵,一瘸一拐的起身继续厮杀,有的时运不济,跳到了地上,摔的不省人事, 金兵见状有了防备,镇朔军的将士有的正在跳下城墙,却跳到了金人的刀尖上…… 城墙下这惨烈的一幕,让宋金双方都看傻了眼, 完颜活女在阵中看着这“天降神兵”的一幕,被震惊的半晌没回过神: “难道这群人都不要命的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从城墙上跳下来会死吗……” 完颜活女看着阵中那第一个从城墙上跳下来的于岳,忍不住心中暗道: “他这哪是不要命,他分明就是在求死……” 于岳带头从城墙上跳进人群的身姿,已经吓破了周围金兵的胆,紧随其后跳下城墙的将士更是吓坏了城内的金兵 一个人求死还能理解,但他身后那么多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入阵…… 这些宋人难道就不怕死吗…… 于岳砍倒身边两个金兵后,斩马刀侍手而立,回过头,鹰视狼顾一般扫视周围的金兵,一脸杀气,笼罩在周身,这一幕,吓得周围的金兵竞相后退 于岳那俾睨天下的眼神中,尽是对面前金兵的鄙夷和轻蔑, 这“神兵天降”的一幕,着实是镇住了周围一众金兵,一时间,经没有人敢上前应战! 于岳跳下城墙的这一幕,不仅看呆了张德柱,也看呆了身边的贺烽…… “真他娘的……这老于……没看出来啊……” 这种事如果是张德柱干的,那不奇怪,这憨憨的脑回路就没正常过 可这于岳,平日里条理清晰,心思缜密,怎么也会有这犯轴劲的时候…… 这要是跳下来时,下面没有人肉垫子,直接就摔死摔残了! 再看于岳,于岳明显是被贺烽亲陷战阵的举动牵引着 落地稍安的于岳,不放心贺烽的安全,提着大刀就向着贺烽的方向杀了过去 这一路上,应着于岳神兵天降的势头,衬着金兵的慌乱无措,一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不多时已经推进到了贺烽身边 军中自然是铁的纪律,可任谁也不可能完全的无视本能的恐惧 于岳飞身从城墙上跃下阵中拼杀的一幕,让周围金兵都心有余悸,已经让面前的金兵胆寒, 尽管身边的金军军令不断催促威胁,但就是没人敢独自上前面对于岳的怒火 贺烽见于岳已经来到近前,手指不远处的冲车: “老于!那个冲车!” 贺烽没有多言,手一指正在被金兵推进的冲车,于岳心领神会 贺烽不是莽夫,他冲入战阵的目的就一个,阻止这辆冲车作为掩体,被金人推到两军阵前 贺烽话喊出口,于岳第一个窜了出去,奔着那冲车的方向狂奔, 贺烽看的清楚,于岳虽只一个人,但面前金兵竟无人敢挡! 第252章 人力有时穷 于岳鼓着一股势如破竹的气势,向着冲车的方向快速逼近, 贺烽跟在于岳身后,带着几十个将士,一路穿梭跟进 远看去,这一支人马身上的银色铠甲,在混乱的人群中,宛如一条银龙般穿梭于两军阵前, …… 魏笠刚刚砍翻面前两个金兵,刚一抬眼,就看见贺烽于岳两个人带着几十个将士从自己身边冲了过去 都没来得及看清的魏笠,顺着贺烽两人冲锋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被一众金兵簇拥着的冲车,瞬间明白了贺烽的意图 魏笠没有犹豫,一把斩马刀虚晃一招脱战,紧紧跟在贺烽身后也冲了过去 …… 随着贺烽的加入,宋军将士阵中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锋线正面仅仅是不足千人的队伍,硬是顶着面前几倍于自己的强敌,疯狂向前压进 于岳的想法很简单,仗打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谋略了,就是看谁更狠! 冲过去,破他的冲车,贴过去,跟金人斗狠! …… 完颜活女在后阵撩眼皮向阵中观望, 这太原的守军不知为何,竟是有那么一股力量在支撑着他们反推了过来! 完颜活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也在军中效力十余年,大小战阵几十次,几时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自己兵力数倍于敌,如今竟然被敌人反推了过来?…… 完颜活女被眼前的一幕彻底的激怒! 完颜部的颜面,绝不容许有这样的耻辱 想到这,完颜活女发狠似的从腰间拔出佩剑,愤恨的插入地面! “从现在起,敢退者死!给我冲!” “敢退者死!!!” “敢退者死!!!” “敢退者死!!!” …… 完颜活女一声令下,周围的金兵立刻在混乱的人群中开始大声传送完颜活女的将令! 到底是金军的精锐,只是完颜活女一道死命,贺烽掀起的一轮反冲锋潮转瞬间被扼制 再看阵中的贺烽,刚刚抡出一刀,逼退一个金兵的同时,自己也被更多金兵的刀剑逼退 阵中一众向前推进的宋军将士,双拳难敌四手,被面前的金兵不停的推着往后退去 尽管贺烽带着一众将士冲阵,然而人力有时穷 尽管所有的将士奋力杀敌,仍不能阻挡金兵不断的依靠人数优势,向城内推进 贺烽迫于面前金兵的强势,边打边退,眼中绝望的神情渐露 他知道,这冲车顶到了两军阵线最前端时,就是城门处防线崩溃的一刻 金人可以利用这可以移动的掩体,推着自己的将士,一直将他们推移出这城门处的区域, 这样一来,城门处就有了更大的空间,可以供更多的金兵进城,太原就真的无力回天…… 尽管金人的意图看的清楚,但眼前的兵势,却无能为力 双方巨大的兵力差距,使的一切技俩都苍白无力 尽管贺烽与一众将士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想要堵住这个缺口, 可面前的金兵仍旧强势的将自己一方不断的逼退…… 贺烽偶得一瞬的闲暇,喘着粗气,撩眼看向眼前已经受伤轻重不一的李德忠,张德柱,于岳…… 看着周遭的将士,他们早已经被这场血战染红了全身,身上的铠甲被金兵砍刺的破败碎烂,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已近力竭的绝望 再看那汹涌而来的金兵,砍倒了一个又一个宋军将士…… 贺烽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忍的紧闭双眼,面前这惨烈的结局,他不忍直视,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呵……这就是结束了么……” 贺烽心中不忍暗道,重活一世,终究也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等贺烽再睁开眼,就见身边一年轻的将士,满脸的绝望和倔强, 能看得出,这孩子刚刚因为巨大的压力哭过一场,那满脸的血污上,被泪水冲出了两道不明显的泪痕 这脸上混着血污和热泪的年轻将士,像是刚刚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扬天长啸: “爹!娘!孩儿不孝了!!!!” 一声如狼的嘶吼,年轻的将士举起已经破败的斩马刀,最后一次向面前的金兵冲去…… …… 呵,死嘛…… 老子又不是没死过! 贺烽被这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唤醒了心中的仅存的那一丝洒脱! 再次举起斩马刀的贺烽,与身边众多将士一样,脸上的神情,由绝望,渐渐转为解脱! “就最后,最后,最后让我再杀一个……” 贺烽心中默念着,举起马刀使尽全身的力气,像是跟命运赌气一般,向着面前的金兵盾牌硬碰硬的砍去! 蓄满了余力的刀锋,像锤子一样,狠狠的敲在金人的盾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金兵连人带盾击退了老远 贺烽的动作,引来了身边另外两个金兵的围攻,贺烽左突右闪,击退一人,击杀一人…… 又是一个金兵冲过来…… 不停的拼杀,贺烽的视线,终是渐渐模糊,看见来人,再想提刀,手臂已有千斤重, 任凭如何咬牙发狠,两条胳膊就像不是自己的,没有丝毫反应 杂乱,混乱,人声鼎沸…… 力竭的贺烽,两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布,嗡嗡作响, 他觉得周围开始越来越乱,耳中听到的动静却越来越小 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 贺烽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原地,倒下去的一刻,他看到李德忠,被面前金兵用狼牙镐,凿穿了肩膀,被金人压在了身下…… 他有心想去救,但全身都像不是自己的,不得一丝动弹 这一刻,贺烽觉得自己的头,连同整个身体,如同被扔进了深渊,被扔进了旋涡,急速旋转的强烈不适,使他即便已经闭了眼,却仍然能感知到窒息的晕眩…… …… 第253章 西城门 贺烽意识模糊间,似乎听见身边有人在教训着旁人 贺烽努力的睁开眼, 刚刚那个抱着必死之心冲锋的年轻将士,正一脸不知所措的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一个脸上有刀疤,年近五十上下的老汉,随手砍翻了一个金兵,扭头就对身边年轻人劈头盖脸的骂着: “废物!老子是怎么教你的?” …… “还不孝了,你跟谁学的?……兔崽子!反了你了!” 这年轻的将士,被年长的老汉骂着,在这凶险的战场中硬是动都不敢动,似乎这面前的老汉比起这战场来,更加可怕…… 贺烽满心的疑惑的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贺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强拉着拽起! 意识渐渐清醒的贺烽,睁开眼看向周围,这熟悉的环境还如刚刚那一幕,满地的尸体,血流如注…… 但刚刚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金兵,此时已经离的老远…… “将军!将军!!……” 贺烽感觉自己被人死命的摇晃着,这剧烈的摇晃让他觉得肩头一阵剧痛! 这疼痛,痛彻全身,就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一般! “啊!!!!——” 剧烈的痛感让贺烽彻底恢复了神志 贺烽再看向周围,面前的厮杀仍在继续, 但不同的是,此时与金人拼杀的不仅有自己麾下的将士,还有大量身着布衣的…… 百姓?哪来的百姓! 仅是一个念头的迟疑,贺烽嘴角已经咧到了后脑勺! 这定是城中的百姓赶来参战! 贺烽强撑着身子,忍着剧痛站起 身边搀扶着贺烽的两名将士见贺烽恢复了意识喜出望外 “啊——!!” 这时贺烽才发现自己一条胳膊已经扭曲的不成人形,剧烈的疼痛从这条胳膊传遍全身! 巨大的痛感让贺烽疼的呲牙裂嘴,随着意识渐渐清醒,痛感也越发的明显 恢复了神志的贺烽再看向面前的战场 大量的百姓已经举着粪叉,草耙各式各样的农具加入了战斗 镇朔军的将士混杂在人群中还在苦苦支撑 回过神的贺烽看向面前两军交战的锋线,已经被从新推回到了城门一处 看到这一幕的贺烽喜出望外,甚至几近忽略了身上的伤痛 “扶着我,上城墙!” 贺烽一声令下,两个将士一左一右扶着贺烽,向城墙上挪去 …… “怀安!!” “怀安!!” …… 刚刚走上城墙的贺烽,第一时间就是寻找董怀安的身影 董怀安刚刚搭弓射死一个金兵,听见有人喊自己,一扭头看见了身受重伤的贺烽,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来 董怀安见状急切的上前查看,不等他开口,贺烽抢先一步道: “快!趁现在,带人,夺回城墙,从城门处,在城墙外侧,投掷火油罐,放一把火把金人进城的路堵死!” 贺烽疼的呲牙裂嘴,一面详细的交代给董怀安 贺烽从城墙上看下去,此时两军的锋线,已经被稳住 那冲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一摊碎木 心腹大患已除,现在的贺烽一脸的小人得志! “金狗,来,爷让你看看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 阵中的完颜活女,此时已经恨的咬碎了后槽牙 他看向几乎要被城内守军推出来的兵卒,眼神恨的要吃人! “一群废物!!” 完颜活女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打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一群将死之人,竟然能堵住自己这么长的时间!传讲出去,他完颜活女的脸往哪放! 自己好不容易就要突破面前宋人的阵线,却不想这城中竟然冲出来这么多的泥腿子! 这些人虽身上没有甲,手中也没有军械,但混杂在守军中,捡着地上遗弃的盾牌挡在前面,让本来已经突破了的阵线又恢复如初 完颜活女翻身下马,举着一柄大号的狼牙棒冲入人群,身边的亲随见完颜活女已经红了眼,谁也不敢触霉头,只能乖乖的跟在身后,一同冲入了战阵中间 “我在这!杀不掉这些宋狗,所有人就一起死在这!!!” 完颜活女到了城内,第一句话就给所有人下了死令! 身边的金兵,见完颜活女已经到了身边,看过去的眼神都被完颜活女脸上那一脸的狰狞吓的不敢直视, 主将亲自督战,本来已经萌生退意的金兵,在完颜活女的威逼下,再次凶狠起来 两军的阵线,因为完颜活女的到来,再次开始向城内推移 …… 阵中厮杀的魏笠,奋力挥出一刀击退了面前的金兵 此时的他,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看阵中,但刚刚明明已经认怂了的金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又重新提起了心气, 不等他找到答案,金人又一波次的进攻开始了 “推进!退一步的!死!” 完颜活女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金兵的阵中吼出这最后通牒的军令! 金兵听了令,迫于完颜活女的威严,舍了命的再次向前推进 他们都不是第一天认识完颜活女,自然知道他的狠辣 克服恐惧的,往往是更深的恐惧 …… 就这样,金兵又一次强力冲击着城中守军的阵线 城内民众的加入,虽使得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阵线得到挽救,但百姓毕竟没有经过军训,手中也没有军械,没有甲胄,在两军阵前厮杀,伤亡颇重 随着完颜活女的威压传遍阵中全军,金兵渐渐的,又把阵线向城内的方向推移了近十丈 看见两军相持的势头,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完颜活女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面前的形势,就算是有百姓的加入,破城也就是迟早的事! 一群乌合之众,想要挡住他麾下的精锐就是螳臂当车! 想到这,完颜活女刚刚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气又挂在了脸上 却不想,董怀安手中的床弩,已然瞄准了他的人头…… 第254章 血战城门 完颜活女端看眼前的狼藉,心中一股无名恨意越发强烈! 他恶狠狠的咬着后槽牙,几乎是用牙缝对身边兵将挤出一句军令: “城内的活物!!一个不留!!” “是!” “是!” …… 身边的兵将纷纷领命而去着手反攻, 却不想,董怀安手中的床弩,已然瞄准了他的人头…… “嗖!” 一支床弩的巨大弩矢破风而至! 完颜活女正指挥着眼前的兵将,就听着耳边似是有什么物体朝自己快速靠近, 不等他反应,突然被身边的一个千户一把推倒…… 完颜活女不明就里被人推到,心生怒意! 但再起身时,看见那推倒自己的千户,此时身上插着一杆明晃晃的大枪! 完颜活女瞬间明白,这千户是为了救自己…… 完颜活女顺着弩矢来袭的方向看去,正看见董怀安一脸懊恼的,命人再次装填床弩 此时若是常人,意识到自己被敌军的床弩针对,为了躲避火线,自然会退到掩体中求生, 可完颜活女自己刚刚才斩杀了几个退后的兵卒,强令面前的金兵死战 这个时候自己后退,那刚刚鼓动起的兵势,转眼就废了, 然而,不退,自己又要面临对方床弩的威胁 完颜活女看向眼前的战场, 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向前冲锋,让自己与面前的宋人混杂在一起 让对方的床弩投鼠忌器,不敢再朝自己放箭 想到这,完颜活女不再犹豫,抄身边人一挥手: “一群废物,我教教你们,这仗应该怎么打!跟着我!冲!!” 完颜活女一声高呼,第一个冲向两军混战的锋线 不明就里的金兵,看见自己的主将已经亲临一线,士气大振,个个拼杀的更加疯狂 张德柱看向眼前朝自己不断逼过来的金人主将, 一咬牙,心一横,带着滔天的恨意,也迎了上去 等两人已经相隔不足五大步之遥,张德柱甩起自己的大刀,上前一步近身,、 大刀在张德柱的手中环首蓄力 只在一个呼吸间,第一刀,转瞬已经劈出! 完颜活女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针对自己的宋人,也不含糊,抄起手中的狼牙棒就迎了上去 别看狼牙棒的自重,超过那看似气势凶猛的斩马刀,但在完颜活女的手中,明显抡起来的速度,要比张德柱的刀更快 不等张德柱的刀锋逼近到对完颜活女有威胁的位置,狼牙棒的尖刺已经要贴上张德柱的前胸! 张德柱眼见自己就要被这狼牙棒击中,迫不得已闪身抽刀退后! 为了闪避面前的狼牙棒,张德柱不得已收刀后向后翻滚,接着惯性将自己的身形挪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但不等张德柱站稳,完颜活女的狼牙棒第二击又到! 张德柱慌忙提刀格挡,不想这看似轻巧的一次钝击,竟有千斤之力! “铛!” 只一下,张德柱连同自己手中的刀,一齐被完颜活女振的向后连连后退! 看着面前已经失去平衡的张德柱,完颜活女眼中漏出一丝的不屑 这城中的宋军都已经在城内拼杀了接近两三个时辰,个个都是强弩之末 自己这支生力军进城,对他们就是砍瓜切菜一般简单,竟还敢妄图与自己对抗…… 呵……无知的宋人 完颜活女心中有鄙夷,开口用生硬的汉话嘲讽张德柱: “你是插标卖首!” 一句话骂出口,不得张德柱反应,完颜活女向前助跑,凌空跳跃,再一次逼近张德柱! 没那么多玩味的耐心与张德柱周旋,随机举起狼牙棒,朝着张德柱的头砸了下去 张德柱眼看 着完颜活女的狼牙棒朝自己砸过来,为了躲避这强力的向下一击,慌乱的向一侧翻滚 然而已经厮杀了几阵的张德柱,此时体力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翻滚躲避完颜活女的同时,斩马刀却因为杵到地面障碍,脱手遗落在了原地 刚想伸手再去捡,一锤落地的完颜活女手腕一翻,狼牙棒从地面横着就像张德柱撩斩而来! 张德柱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 跟金人的将领捉对厮杀,他不是第一次了, 金人将领之中虽各有强弱,彼此也各有胜负,但此时体力几近耗尽的张德柱,已经完全没有了一战之力,他看向面前对自己步步紧逼的完颜活女,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力断不能久持 张德柱只一个恍惚间,身边的亲卫见张德柱丢了兵刃吃亏,从地上捡起来一柄小号的狼牙棒递到张德柱手中 张德柱拿着麾下将士捡过来的狼牙棒,心中一阵感激 但面前的完颜活女并没有因为张德柱手中多了一柄狼牙棒,而有任何迟疑,朝着张德柱的位置继续迫近! 张德柱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个金军将领,就像是追着血腥味的饿狼一般缠着自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罢手,索性硬着头皮,直接迎了上去 张德柱刚刚提着狼牙棒来到完颜活女面前,两人又开始了激烈的对决 完颜活女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面这个宋人,看着五大三粗,但每一击都绵软无力, 再看那脸上因为脱力而扭曲的神情…… 完颜活女基本可以断定,这人一定是因为刚刚接连不断的血战,耗尽了体力,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气力可以与自己硬碰硬的拼杀 觉察到这一点的完颜活女心中杀意更甚! 看到斩杀希望的完颜活女此刻恶向胆边生: “今天,就用你的人头!鼓舞我军的士气!” 看准时机的完颜活女, 又是抡起兵刃向下狠狠的砸去 这一次,张德柱已经完全没有了招架的力气,双臂酥麻的感觉还没有消散的他,已经抓不住手中的狼牙棒 “锵!” 金属碰撞再次发出巨大的声响,张德柱两臂酥麻的将狼牙棒脱手而出,整个人被完颜活女甩出狼牙棒传导的巨大推力,推的连退两三步才稳定身体的平衡 眼看着自己的狼牙棒已经脱手的张德柱,此时额头已经满是大汗, 他知道,此刻自己面对的金人,比自己的体力充沛,单是这一点,就不是自己愿意拼死一战,就能敌的过的, 回首再看周边,自己周围的兵卒已经几乎全都被金人的兵将压住,双方人马正在城门处激烈的厮杀 人堆中,宋军将士那亮银色的铠甲,混杂着没有甲胄的百姓,将金人牢牢的禁锢在城门处,但就是这么薄薄的一层亮银色,此刻也马上就要被金人冲破 看着面前不断迫近的金人,张德柱心中就一个念头: “拖住……能拖住就好……” 第255章 完颜活女:杀了,都杀了!! “拖住……能拖住就好……” 张德柱心中默念,半夜的厮杀,已经让他体力透支到了极限,不要说面前这金人凶悍,现在的他,就是来一个孩子,都能把他推到…… 完颜活女久经战阵,自己面前的血战之中,双方兵将的状态只是一瞥,他就知道,至多再有一刻!定能冲破城门处的封锁 只要让后队的主力兵卒进城,己方兵力的优势就能彻底发挥出来,只要战线排开了,就凭自己手中这支精兵,屠尽城中的宋人,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这,几乎已经看到获胜希望的完颜活女加快了自己冲向张德柱的速度 完颜活女死盯着面前不远处的张德柱,至近前,狼牙棒高高举起,对准了张德柱的前额, 完颜活女用尽全力,势必要一击,击碎这面前宋人的脑袋! 狼牙棒即将落下的一刻,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暗处冲出,直直的奔着自己冲了过来 完颜活女砸向张德柱的狼牙棒被一双大手牢牢抓住! 完颜活女本能的想收回狼牙棒再次挥击,却不想,这狼牙棒自己竟然抽不动…… 他定睛仔细查看……这黑影竟然直接用双手,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狼牙棒那布满尖刺的前端 手,与狼牙棒前端的尖刺,就像是糊上了一层浆糊,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完颜活女再看眼前人,这死死的抱着狼牙棒尖刺的两只手,已经被尖刺扎穿多处, 狼牙棒的尖刺穿透了手背,突兀的在手背上“镶嵌”着 这人的两只手掌,已经完全与狼牙棒的曲线贴合,数道尖刺将手掌刺穿,淌着血, 那一双大手,像是带上了红手套,镶在了狼牙棒上! 更让完颜活女惊诧的是,尽管自己手持的是锤柄,可对这狼牙棒的控制权,却不如面前这抓住尖刺的人 一时间,完颜活女甚至觉得这一幕如此的不真实,怎么会有人能对自己如此凶狠! 情急之下,完颜活女尝试多次,两人互有拉扯,随着伤口处的撕扯更甚,对面人两只手已经血流如注,但扔死死的抓着狼牙棒不放 这一幕,惊的完颜活女像见到鬼一样恐慌! 他混迹军中多年,杀人不眨眼的他见多了,但能忍着手掌被狼牙棒尖刺穿透,仍死死不放手与自己争夺兵刃的,还绝无仅见! 张德柱看见这一幕,想要吼,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般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因为脱力,几乎已经不能动弹, 半瘫在地的张德柱,看着面前用命,与完颜活女争夺兵器的魏笠,胸腔中一股急血攻心般哽咽…… 他知道,魏笠死命的抓住这狼牙棒,是为了阻止面前的金人杀自己,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后仅有的努力 魏笠的心,张德柱是知道的,四方谷那一战,他救下魏笠时,也是如此,只是那一次命大些…… 魏笠用仅有的力气抬起眼神,一双狼目般的杀气,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完颜活女,双手传来的剧痛,疼的他说不出话来,但眼神中,仍倔强的跟面前的金人叫着劲 恍惚间,完颜活女甚至觉得自己被这面前宋人的眼神所胁迫,他甚至有种放弃狼牙棒,尽快离开这里的冲动 …… 完颜活女还没抽回他的狼牙棒,在城门处厮杀的众人,就听见那太原城中街道里,一股喧闹的动静,越来越近…… 完颜活女被这响动惊动,心中烦乱的他,不想在于面前这将死的宋人纠缠,一把扔了狼牙棒来到阵前查看 这声响,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慢慢的漫过了战场厮杀的声噪 这声响刚开始时,还比较稀梳,听不太清楚,只是若隐若现…… 然而,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叫骂声逐渐靠近,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禁汗毛倒竖! 近在咫尺,听清了,这是怒吼的百姓,在愤怒的叫骂! 数不尽的百姓,自发的在街道聚集,这城中的百姓,为了在夜间照亮,手持着火把, 贺烽在城墙上看向这城中的火把,就像是点燃了一座太原城! 都说兵够两万,彻地连天! 但当数不尽的人,举着手中的火把,将半个太原城都照亮的这一刻! 整座太原城,宛若一条慢慢苏醒的巨型火龙,渐渐向来犯之敌抬起了头! 完颜活女看向眼前的一幕,被惊的合不上嘴 他怎么也理解不了,这是城中的平民百姓现在要与这些宋人的官军一起反抗自己? 不可能啊! “将军!这太原的平民,看来都围过来了……” 身边亲卫语气慌乱的提醒着身边的完颜活女 完颜活女看着眼前这铺天盖地的火把,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若是说刚才那一股布衣打扮的辅兵加入,自己还能理解 可现在再看眼前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有的人甚至还拿着家中的铁锅充当盾牌…… 这些人就是这城中纯粹的百姓?…… “宋人怂的像条狗!他们怎么敢!” 完颜活女怎么也不能相信,平日里见到自己就仓皇逃命的宋人平民,如今怎么就敢与自己对抗! 他看向自己面前这些已经几近奄奄一息的宋军将士 “为何宋人这一刻会如此齐心!……” 完颜活女几乎是在低吼 见他狰狞的表情,没有一个人敢答话,愤怒到了极点的完颜活女揪住身边一个百户,撕心裂肺的嚎叫: “为什么!!!” 他以前见过的宋人,不是这样的,他们互相出卖,他们互相坑骗, 怎么会有今天这样互相扶持互相并肩作战的, 他们不是恨自己的官军嘛,怎么会和他们一起抵抗自己…… 不能接受眼前这一切的完颜活女百感交集,他看向那满城的火把,那不计其数的汹涌人群…… 现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完颜活女发现,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太原百姓,此时已经快要将自己城内的前军包围 看到这一幕的完颜活女恼羞成怒,恶狠狠的咬着牙,我就不信了,一群乌合之众!也胆敢与我大金的精锐相抗 完颜活女的脸,是狰狞的,一双猩红的眼睛冒着火,整个人都发着狠,似是要被这面前的一幕逼疯!: “把这些宋人都杀了!杀了!都杀了!!!” 第256章 别砸……有用! “把这些宋人都杀了!杀了!都杀了!!!” 完颜活女以近乎癫狂的神态对身边的兵卒下令 …… 完颜活女的军令下的很坚决,但身边的兵将,早已经被面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愣在了原地…… 金兵看着面前,这些如潮水般涌向自己的大群百姓,金兵已经开始本能的胆怯退却, 这并不是面前的百姓有多么凶悍的战力,也不是这些兵卒贪生怕死,这是人类对规避危险的本能…… 尽管完颜活女已在约束身边的兵将不准后退, 奈何眼前无边无际举着手中农具,兵刃的百姓,已经不断的朝金兵阵线压过来, 前排的金兵,看见眼前压过来的民众,心中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的喘不过气来 完颜活女看向面前的态势, 他知道,这一刻如果自己被宋人逼退,巩固了城防,恐怕自己再也没机会攻入城内 想到这,完颜活女暗自发狠,亲手斩杀了面前一个退却的兵卒! “敢退者死!!” 恐惧,会让路于更大的恐惧 完颜活女这一杀鸡儆猴果然奏效,金军的兵卒虽心中仍有怯意,但明显止住了金兵即将崩溃的态势 贺烽这时已经登上了西城墙,城墙上的金兵,已经被董怀安的神射营杀的七零八落,贺烽看向面前的金兵 一大半金兵在城外,一小半在城门内,贺烽再看向城内城门处厮杀的惨烈,不忍的别过头 城内百姓虽然人数多,但身上都没有着甲,只要被兵刃碰上,非死即残 城内本身就非常激烈的厮杀,这一刻,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来人,把火油罐,油鼎都搬过来! 贺烽看着自己脚下被全城军民围住的金兵,眼神如冰窟般冷酷无情…… “等着我的……!” 贺烽见周遭的将士已经准备好 “先倒油!然后点火,有遗漏的,火油罐补位!!” …… 贺烽一声令下,神射营的将士领命将城墙上的油鼎中的火油倾泻而下! “哗……” 一桶又一桶的火油,从城墙上朝着地面的金兵泼洒下去,大量不知情的金兵被火油淋的湿透了全身 城门处的金兵用手抹过身上的黏腻,本能的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金兵一张惊恐的脸上,两只眼的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冷汗顺着苍白的脸流下,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好生狼狈 他恐惧……恐惧占据了他的满心满脸 他想要喊,但巨大的恐惧压着他的心跳,极度的紧张,让嗓子不听使唤,他喊不出声…… …… 听到声音的完颜活女,回头看向那不断泼下油水的城墙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恐惧抽干了身体! 猛然袭心的深切恐惧,让完颜活女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倒抽声,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甚至四肢开始些许的痉挛,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开始剧烈颤抖: “撤……” 完颜活女像是丢了魂,不顾面前两军的阵势,对着身边人轻声道,这一声像是在下令,更像是给自己的身体指令,他低头喃喃自语的开始转身想城外走去……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周围嘈杂的喊杀声中,身边的金兵觉得像是听到了军令,但完全听不清声音 连连追问下,像是丢了魂的完颜活女,一瞬间像是精神崩溃般对着所有金兵嘶吼: “撤!!!!!!!!!!!!!” 他能看懂宋军将士在城墙上的举动 他也能猜到下一步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撤!!!!!!” 完颜活女这一刻再也没有恋战的心了,不停的催促身边身后撤 他知道,宋军不停的向城门处泼洒油水,目的只可能有一个,就是放火! 这个时候如果城门处被大火点燃,阻隔了进出的唯一通道,后面的兵进不来不说,自己已经进城的这些兵将,一个也活不了 “撤!!!!!” 完颜活女疯狂的朝身边人嘶吼着 一众兵将被着突如其来的军令搞的脑海中一阵疑惑 “撤!!撤出城去!!!” 完颜活女再也没有了刚刚那狠厉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对当下这场面的恐惧…… 就在完颜活女的撤退令在军阵中传开的同时,一支火把,带着贺烽的愤怒,从城墙上扔下…… …… “轰!!!!!” 剧烈的火苗瞬间腾空了城门处的空气,巨大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周围一众金兵! 火焰爆开的一瞬,周围空气猛的被消耗,临近火势中心的金兵一口气没倒上来,心跳都跟着停跳了一拍! 完颜活女看向这堵住退路的大火,心中绝望之情已然在全身蔓延 此刻的完颜活女似乎看到自己的阿玛在安慰自己:你尽力了…… 不等完颜活女做出反应,一杆大枪,带着呼啸的破风,从城墙上直直的穿透完颜活女前胸,将整个人死死的钉在了地面上! 董怀安晦气的朝完颜活女的方向啐了一口吐沫 这一刻,完颜活女觉得身体像是飘落的枯叶,全身的力气,都被这杆大枪穿透的窟窿吸走…… 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完颜活女,口中不停的向外涌着血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魏笠赶上前,手中还攥着那血淋淋的狼牙棒,仍是双手抱着前端的尖刺,用尽全身的力气,用锤柄朝着完颜活女的头,一锤,两锤…… 张德柱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吃力的伸出手,像是想阻止,但没有一丝体力的他,即站不起来,也喊不出声,他在嘶吼,却声如细丝: “别砸,别砸……不要砸了……” 魏笠无数锤落下,将完颜活女的头砸成了肉泥! 张德柱看着这一幕,一脸的心疼: “你个憨子……” 第257章 张德柱:你过来,来~ 猩红的明月,映耀着太原城西城门处的厮杀 熊熊的烈火,在城门处阻断了城墙内、外的沟通 城外的金兵见城门处火起,不明所以的他们并不知道在城内的战况,只得木讷的看着面前的火墙,望火兴叹不得进退 城内的金兵,亲眼看着那化身成魔的魏笠,亲手砸碎了完颜活女的脑袋, 这几近灭绝人性的一幕,让几乎所有的金兵,失去了继续抵抗的意志 除了被城内军民淹没的尸体,大量的金兵为了求得活命,纷纷将武器举过头顶,双膝跪地向身边的军民投降 然而,已经杀红眼了的宋军将士岂是金人投降就会罢手的,金兵投降的一刻,反而因为放弃抵抗,而被杀的速度更快 依托于附甲将士身边的城内百姓,在这种血腥搏命的氛围中,已然把面前放弃抵抗的金兵当做了泄愤的当口 若不是于岳等一众将令极力维持,这城内剩余的两千多金兵断然难活命…… 于岳控制住现场的秩序,顶着城内百姓怒火,让麾下将士收缴金兵的军械铠甲,收缴俘虏 根据他以往对贺烽的了解,留下这些俘虏的命,用处一定大过于直接砍了…… 贺烽在城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幕, 看到城外金兵被火墙阻隔,城内金兵缴械投降,心中稍安 紧绷的神经一瞬间得到释放,整个人顿时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了下去,身边的将士见状赶忙搀扶 于岳盯着面前这惨烈的一幕,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大火只是暂时封堵住了城墙, “所有人注意!将城门处堵住!把拒马桩都拉过来~!” “城墙上布防!不得松懈!” “严密监视城外的金人,但有攻城者,鼓号示警!……” …… 贺烽看着在城门处的于岳,正紧锣密鼓的张罗着面前一场乱战留下的狼藉,眼中闪过欣慰 一路走来,有于岳在身边,鸡零狗碎的杂事确实让贺烽省了不少心力, 做事一向严谨的于岳,在处理一应具体事物上,也确实能让贺烽放心,让一众将士满意 “把那个车拉过来,把这些尸体拉走!” “让那些金兵,把那些石头搬过来巩固城防,别让他们闲着!给他们带上镣铐,让他们干活!” 贺烽看着在城门处,被诸多琐碎忙的左支右拙的于岳,心中一阵心疼 全军上下都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死战,要说体力,那个兵将不累,可于岳就硬是能强顶着这份几近脱力的精神头,持续坚守在指挥的岗位上,就这一点,于岳就超过了军中所有人 …… 张德柱一身的伤,满身疲累,眼皮都不愿意多抬一下,他看向面前的这一片的狼藉,但凡这战斗再多打一刻,或是城内的百姓晚来一刻,自己必死无疑不说,这太原城也就破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着张德柱满心满脸 一旁的魏笠忍着揪心的痛,将手中的狼牙棒,从自己的手掌上拔下来, 带下几快因为剧烈撕扯而伤透了的碎肉,疼的他呲牙裂嘴 过分透支自己体力的魏笠,这一刻整个身体都处在剧烈厮杀,向正常呼吸平缓过度时的痛处中 刚刚拼杀时不觉得,现在战斗停下来,全身大大小小的伤,混着还未平复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鼓动着他的血液,不停的冲击着他的脑门, 嗡嗡的心跳,在他脑海中不停撞击着他的头,似乎要用血液冲破他的脑门喷出来,他感觉就连呼吸,都在伴随着隐隐的疼痛…… 收拾完两只手的魏笠,一瘸一拐的来到张德柱身边,扑通一声趴在了一旁, 已经不遗余力拼杀的重任,这个时候都已经透支了体力,也顾不得礼仪和形象,能活着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最佳的奖赏了 张德柱见魏笠到了身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一巴掌拍在魏笠的头上,但因为全身无力,轻轻的巴掌顺着魏笠的侧脸慢慢温柔的滑下…… 魏笠看向“抚摸”自己的张德柱,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大男人摸自己的脸,放在平时是挺肉麻的, 可这一刻,魏笠满心满脸全都是死过一次之后的又一次重逢,那还顾得上那么多 张德柱不停的用巴掌反复的抬起,放下,不甘心的再次抬起,有放下…… 魏笠心生好奇,扭脸看向对自己恋恋不舍的张德柱,这将军是已经累的神志不清了么,怎么没完没了的…… 待他看清张德柱的神态,现在张德柱的脸上,哪有一丝对自己的留恋,满脸皆是仇恨! “我让你别砸……别砸·……” “嘿……嘿嘿……” 魏笠看了看自己已经快要烂了的双手,一脸的满不在乎 “没事!……” 有多疼他自己心里知道,可在张德柱面前,他还要强作镇定 可张德柱脸上的凶恶并未消退,一支仅能抬得起的手还在不停的试图抽向魏笠 …… 魏笠看着面前张德柱脸上的表情,再看着张德柱的动作…… 魏笠恍然大悟! 张德柱这哪是对自己恋恋不舍,这分明就是想要揍自己!…… 只是因为他已经抬不起手了,所以看起来像是温柔的抚摸而已,其实张德柱真正想要做的,恐怕是用巴掌拍死自己 只是魏笠就不明白了,自己刚刚救了自家将军一命,有什么苦大仇深的过节过不去的,都已经这样了,还非得揍自己…… 因为张德柱已经抬不起胳膊了,魏笠面对张德柱的殴打也不用躲避,凑近了张德柱的嘴,询问道: “将军,您说的是啥啊,别砸啥……” 为了能够听明白张德柱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魏笠死命的将自己的耳朵朝张德柱嘴边挪了挪 却不想,一脸愤恨的张德柱一口咬住了魏笠的耳朵! 这可把魏笠疼的吱哇乱叫! 身边人听到魏笠的动静,还以为有没死透的金兵作祟! 个个举起兵刃就要上前,做势刚要砍,再一看是张德柱,一众人这才悻悻然作罢 过了好一会儿,张德柱也不知道是出了怨气,还是咬累了,终是松了口…… 魏笠一脸冤枉的揉着自己耳朵上的牙印 张德柱也不解释:“去!把那尸首收了!” 张德柱用眼神指向那完颜活女的尸体…… 这一刻,魏笠恍然大悟! 尽管已经累的抬不起头了,但魏笠还是硬着头皮,咬着后槽牙,赶到那完颜活女的尸首旁,小心的收敛着被自己砸碎了的尸首,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张德柱不让他砸…… “枪……枪……” 张德柱颤巍巍的手指头指着那完颜活女身上贯穿的一杆形似大枪的弩矢 魏笠不明所以,但在疑惑间,只能顺着张德柱的意思,将完颜活女身上的弩矢拔了出来,拿给张德柱 张德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面对递给自己的弩矢,一把推掉 “不要这个……要那个……” 他仍旧指向面前已经碎了一地的完颜活女…… 第258章 镇朔军,永镇朔方! 王禀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的惨烈,老泪纵横, 看着为了击退金人舍命死战的将士,王禀知道,这太原城,自己所托正主,这贺烽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自己从军也有些年头了,但凡守城,哪次不是高沟深垒,凭借着地利的优势,硬扛着攻城的敌军,以减少伤亡 就当下城外的金人的兵力,压根就不是城内守军所能承受的, 若是靠着城防,严防死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这贺烽,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让已知的细作给金人开了门,大摇大摆的放金人进城 而后用整个瓮城作饵,烧杀入城的金兵…… 这一下不仅是有效击杀了部分金军,更使北门入城的交通阻挡,已经进了城的金兵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承认贺烽的眼光,这策略虽然冒险,但不得不说,确实是收效甚好! 但他看到了开始,却没猜到结尾 他本以为,金人第一波次的攻击既然受挫了,那就应该结束了, 毕竟守城的一方已经识破了他们的技俩,再强行的攻城,只会加剧伤亡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金人第一次的攻击几乎被贺烽全歼之后,金人在西城门处竟然又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来不及回防的守军主力,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西城门被金人打开 这坚固的城防,在金人面前竟然成了摆设, 然而这贺烽竟然能凭着自己手中的几千兵勇硬是堵上了西城门处的缺口…… 几千宋军将士堵住几万金兵的冲击…… 他想都不敢想,这等壮举!大宋开国以来,几时有过! 这贺烽确实是艺高人胆大,这种剑走偏锋还要不停找补错漏的打法,他自认整个河东路没人能做得到…… 先是以北门为饵,烧杀了第一次进攻的金兵 进而在城内设伏,前后夹击已经进了城的金人, 最后以城中民房为代价,连同混入其中的金人一起放火给烧了! 就这么平息了北门攻入城内的金兵…… 王禀人在看着面前的一幕出神,脑海中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贺烽这样的鬼才,不要说自己比不了,就是他知道的所有将领之中,也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见识…… 那可是几倍于自己的金兵,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放进城来,他难道就不怕馒头比屉大,最后自己收不了场? 贺烽这小子,胆子是真大!也是真敢干!…… 而他麾下的这些将士,也似乎与自己见过的所有禁军不同,似是有那么一股士气,一直充斥着其中 他不敢想象几万金兵一同冲击阵线时的场景,而这几千镇朔军,竟然就守住了…… 这西门处的战斗,本来自己在陈鹏身边,听到了贺烽求援的指令,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了不起带了城内的百姓一起去了,到了西城门处,拼尽最后一滴血,生死有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贺烽竟然在西城门把北城门的一幕重演! 又是火墙,将通往城外的唯一通道——城门,放火给烧了…… 贺烽这小子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呐,这一个火攻困敌手脚的战术让他玩的炉火纯青! …… 王禀看向一旁的的陈鹏, 陈鹏将手中的骨朵杵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一幕的惨烈,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心中不禁暗道: “贺烽这小子,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就这种凶险的场面不要说他,就是放眼全国任谁来了也不敢说就一定能稳赢 身处劣势的仗他不是没打过,老老实实的依托有利地形防守就是,可这贺烽偏不…… 兵力只有敌人的几分之一,就应该收缩接敌面,避免让敌人发挥兵力优势,这一点贺烽倒是做到了,可这面前的惨烈…… 最重要的是,贺烽这小子竟然敢正面对敌! 他以为他对面的是乌合之众么…… 这可是能灭亡不可一世的大辽的金人! 放眼大宋上上下下几十万禁军,敢一比一的兵力与金人对敌的就找不出来 这小子竟然敢以敌几分之一的兵力与敌正面厮杀…… 昨夜里,他跟自己说,准备要利用细作,引金人进城的时候,自己就觉得不靠谱 无奈自己已经把军权交了出去,再掣肘干涉会更不利, 苦劝无果的陈鹏,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态度,多少能影响一下贺烽的决策,让他不要托大,稳当一点 谁能想到这贺烽还真就开门揖盗,把这几倍于自己的金人给放进来打! …… 竟然还先后两次打赢了! 面前这人间炼狱,恐怕就是把上四军拉来干一仗,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从两军第一次接战时陈鹏就在帅府衙门里等着军情, 他知道如果放纵贺烽胡闹,这太原城恐怕根本守不住,他已经做好了亲自上阵的准备了, 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带着自己的亲卫,与那金人再拼杀一场,殉国于此,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贺烽竟然用瓮城当诱饵,将一整座瓮城烧成了烤炉! 正面的金兵在瓮城被烧一阵,在城内被阻截围杀一阵,最后竟是在城内放起了火,全歼了入城之敌…… 陈鹏再看眼前,再看看身边的王禀,两个老将脸上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 贺烽让人给自己传信的时候,那必是万分危急, 他知道,贺烽从没有用百姓的人命去填线的习惯,能让自己发动全城百姓御敌,要让百姓上火线拼杀,就说明贺烽顶不住了…… 然而,带着城内的百姓赶到的一刻,陈鹏被面前的景象吓傻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几时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 以往要么就是军力碾压对面,追着敌人打,要么就是被对面碾压,边打边退了保命 几时像这样,以孱弱之师硬抗几倍于自己的强敌…… 那场面的血腥惨烈可想而知,自己眼前的这些将士几乎没有一个全乎的人 就没有一个人身上没有伤,更不用说那些已经为了太原城捐躯的烈士 这还不算最震撼的,最让他不可思议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贺烽让自己带百姓来,竟然是给这已经胶着的坟场,填最后一把火…… 陈鹏看着面前这一幕的景象,心中无尽的感慨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能带得出这样一支队伍 几千人,硬是能用命,迟滞面前的强敌,把金人几万兵力拖垮了…… 一场血色洗礼之中,不散!不退!不放弃! 陈鹏颔首,不要说现在的自己,就是放眼全国上下,能像贺烽这样,对战金人能以弱胜强的,他找不出来第二个…… 利用城内的有限地形,不断迟滞金人的推进速度, 利用城门,城墙这种隘口地形,将城内的每一寸土地,都设计成用来杀敌的陷阱! 陈鹏再低头查看周边地上的尸首,但凡银色甲胄的宋军将士尸首,就没有一个尸首的方向是朝着城内的! 军旅一生的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两军交战时,这些将士都是在冲击敌阵时战死的 这些可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镇朔军的新兵啊…… 陈鹏看到此,扪心自问,自己精心调教的锐风军若是带着一群新兵,能不能打出这样的成绩……断然不能! 看那来势汹汹的金兵,至少也得几万人,这城内的守军加一起也就不足万数,即便如此,这些年轻的儿郎竟然能死战至此…… 陈鹏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将士,那脸上的战意,不因他们面前的强敌而退缩,反而都是一个比一个亢奋 陈鹏仔细回想着自己的军旅生涯,不要说自己曾经的锐风军不行,就是自己见过的所有的军队,都不行,哪怕是戍卫京畿的捧日等上四军来了,也绝比不了贺烽麾下的这一支镇朔军 尽管场面惨烈,但陈鹏不能忽视,这城内的兵将,大多数都是刚刚从城内百姓中征募的新兵…… 这镇朔军中,似是有一支军魂在!什么样的兵填进去,都是镇朔军! 一支身处劣势的军队,在两军对敌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退意, 顶得住几万强敌围攻,还能重创其身,迫使其退走的军! 这镇朔军,当真是配得上自己的番号,镇朔军……永镇朔方! 第259章 你乖乖听话,爷下手轻点 太原城中酒楼观景台 “这就……打完了?” 秦噙霜一脸的惊诧,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他分明听到酒楼下传来的声音 听到城内百姓有人欢声笑语,有人欢欣鼓舞的从酒楼下路过,但那城门处的厮杀与糟乱声,已经熄灭,她久久不能平静 刚刚城内大批的百姓蜂拥向城门处时,她便知道这是城内的守军已经发动了城内的百姓共同御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金人攻城,城破之日必定屠城掳掠,这是人所共知的事,紧急关头,城内的百姓拼死一战也属正常,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即便有百姓的加入,为何战事结束的这么快…… “主人,金人败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秦噙霜身边的亲随,一脸的焦急,不停的催促着 “不可能!金人至少有四五万人,怎么可能被这城内的几千人击败!!” 秦噙霜死活也不愿意接受这面前的事实,尽管她自己也清楚,厮杀声结束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可她精心策划这么久,怎么能接受失败来的如此突然…… “这金人就算输了一阵两阵,可他们有几万兵力,剩下的人呢!” 亲随无奈的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此时的秦噙霜哪有半点百姓的神态,嗔怒间的神色,像是一个要降罪责罚兵卒的武将 “一群废物!……” 秦噙霜恨铁不成钢的愤恨道: “呵?……呵呵呵……我知道了……” 秦噙霜像是兀自找到了答案一般开怀 她急躁的脸上缓缓释然,逐渐被以往的从容慢慢覆盖 “慌什么,金人不过就是先退了而已,就凭这城内的几千守军,怎么可能与金人对抗!……” 这守城的几千宋军,能打的退金人围城? 怎么可能! 金人从几年前联宋抗辽开始,至今为止虽不是战无不胜,但也可以算是无往不利! 不要说城内这几千守军,就算是再来几万宋军精锐,也一样改变不了被金军力挫其主力的命运! 硬实力的差距不是靠喊喊口号就能改变的! 秦噙霜独自坐回自己的座位,脸上神态淡然,看向面前的芸娘: “你那小情郎还真有两下子呢……” “不过你别急,金人不会让他高兴太久了……” 独自找到答案的秦噙霜此时已经被自己给自己的安慰迷惑 她不相信金军几万精锐能被这太原城的几千守军击退,更不相信金人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笃定,金人只是间歇性的休整,定会卷土重来! “就算金人还回来,也会和今天一样,再一次被杀回去!” 芸娘此时的眼神中,对上面前秦噙霜的视线,丝毫不掩饰展露出对金人的厌恶, “我就想不明白,这宋人害的你我家破人亡,你怎么就这么割舍不下……” “你问问他们,哪个不是跟你我一样,被宋人害的妻离子散!” 秦噙霜说着话,手指向自己身边一众亲随 芸娘朝一众人的神态看去,一众人显然已经被秦噙霜刚才的话调动起了情绪 芸娘刚要开口反驳,就听见楼梯处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十来个全身贯甲的宋军将士,举着火把冲了上来,将秦噙霜及其一众亲随围在一处 为首的一人,见到秦噙霜那祸国殃民的蛇精脸,一脸的贪婪: “小美人儿?嘿嘿嘿,乖乖的听话,爷下手轻点儿!” 第260章 成王败寇 冲上酒楼的官军中为首的一人,见到秦噙霜那祸国殃民的蛇精脸,一脸的贪婪: “小美人儿?嘿嘿嘿,乖乖的听话,爷下手轻点儿!” “你们,你们……” 芸娘见来人这副神情,一时气急 但还没等她出言呵止,就被人一掌劈在后脖颈处,晕死了过去 秦噙霜看着眼前昏死过去的芸娘,一脸的怜惜,对着动手的人呵斥道: “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动手的亲随虽是一脸的冤枉,但不敢顶撞,只能无奈的符合一句“领命” …… 刚刚上了楼来的官军见状,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一脸焦急的对着秦噙霜道: “姐,赶紧走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这兵痞,就是秦噙霜安插在城内的暗线之一——秦六 秦噙霜没好气的用眼神剜了秦六一眼: “一天到晚的没正行!早晚有一天老娘撕烂了你的嘴!” 秦噙霜脸上虽不悦,但仍是随着来人下了酒楼 这秦六平日里虽不像那些亲随一样常常伴随在秦噙霜左右,但若论心腹信任,秦噙霜身边的人,少有能与秦六比肩的,他催促赶紧走,那必然是有抓紧撤走的必要! 这个时候,秦噙霜也顾不得自己的心情了,虽是不愿意相信金人败走的结果,但事实就是事实,半生精明的她不可能吃眼前亏 …… 一众人被乔装的官军压着,从酒楼上下来,在暗卫的视线中堂而皇之的穿过大街小巷 围在酒楼附近的暗卫看见秦噙霜被官军押着走向城门的方向,有疑惑,有不解,更有人意犹未尽,眼中带着愤恨 可没有一人上前阻拦,他们的身份不仅敏感,而且尴尬,现在没有芸娘的指令,贸然与城内的宋军将士起了争执,不仅没有好处,将来如何自处都是问题 秦噙霜看着一路上遇到的暗卫,没有一人出来阻拦自己,心中稍安, 在她看来,不论金人胜负如何,只要自己能出得了这太原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 “站住!干什么的!” 一行人走到东城门处,被守城门的将士拦下, 秦噙霜见看守城门的官兵只有十来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发觉的邪魅 秦噙霜知道此处不是金人攻城的主攻方向,城内的守军亦不会在此部署过多的兵力,也因此,自己在这出城是最稳妥的 秦噙霜给身边人一个眼神,亲随心领神会,上前答话: “奉将军令!出城打探敌情!” 说着话,他不断的向守门将士靠近…… …… “别忙了……” 正当秦六缓步靠近城门处将士的同时,城门侧传出一声男声 秦噙霜心中莫名的咯噔一声! 顺着声音看去,城门侧的黑影中,缓缓走出一队身着精甲的将士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浑身是血,嗓音中带着疲态 看见来人的第一眼,秦噙霜心中暗道不好! 这人他见过,自己进城时,这个人就站在贺烽身边不远处,当时看打扮,看他离贺烽的距离就能猜个大概,他是这城中的将领之一——于岳! 不等秦噙霜反应,于岳继续开口道: “秦姑娘远来,我家将军还未尽地主之谊,怎么能让您就这么仓促的走了,跟我回去吧” 秦六听着话茬,扭头看向秦噙霜, 他在秦噙霜的神情上看出了答案 只一瞬间,秦六一脚蹬地,离着于岳还有三四丈的距离,却是腾空而起! 手中刀在人高高跃起的一刻出鞘,刀锋直指于岳的脖颈 于岳见来人气势汹汹的朝自己冲过来,也不慌乱,只一闪身,给身后的弩手腾出射界 …… “嘣!!……” 数十道弩机绷簧的嗡鸣瞬间响起! 不仅是腾空在前的秦六,还是秦噙霜身边的亲随,无一例外,全都被神臂弩当场射杀! 神臂弩巨大的冲击力将很多没有着甲的亲随直接射了对穿,伤口处没有弩矢的阻碍,血流迸涌而出! 城门前一片空地上,血流一地,瞬间被染成屠宰场一般的猩红 秦噙霜看着面前的一幕,盯着于岳的脸上虽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是无尽的懊悔 她自从踏上这条路,就想到会有这一天,无非或早或晚罢了…… 唯一让她觉得不甘的,是大仇还未报,自己却已经再无力回天 她仰头看向太原城的夜空,那繁星点点将一轮明月紧紧包裹,似乎是在预示着她今夜走不脱的窘境 秦噙霜想到这,没有丝毫犹豫的从袖口中抽出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猛然刺下! 第261章 收好了,跟我走 城门处,秦噙霜一只手捂着另一支血流如注的手腕,两只眼恶狠狠的死盯着面前的于岳 于岳则是一脸的得意: “秦姑娘何必想不开呢!我家将军又没让我要你的命,你只要听话,便不会受苦!” “带走!” 于岳口令传出,身后的将士架起秦噙霜就往城内的方向走去,任凭她那刚刚持刀的手腕上插着的神臂弩矢,一摇一晃不停的撕扯着伤口! 周围的将士,都是于岳从西城门处,在死战的活的将士中,精挑细选出来伤势较轻的 他们看向秦噙霜的眼神中已经灌满了恨意和杀气 若不是接的军令要活口,这会儿的秦噙霜估计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于岳跟在队伍身后,还不忘提醒守城门的新兵: “没有将军令,敢靠近城门的,一律杀了!” “是!” “是!” …… 城门处的将士看着这一支离开的人马,紧张的不住的咽口水 倒不是于岳的官威,而是这一群满身血污,眼神吓人的将士 城门处的这些将士职责是看守城门,并没有参与这一夜的厮杀,即便是这一班将士领头的张小七也是刚刚参军不久的新兵 张小七与这些于岳带来的将士,很多都是一起参军的新兵,甚至很多人互相间都是熟识的熟人 张小七看向这些离去的将士的背影,这些人仅是一夜的厮杀,白日里还熟悉的人,此时再看,与自己已经派若隔世…… 不仅是那身上的血污,一身的狼狈 更是那眼神中的恶狠,和周身散发出来的肃杀气,与白日里,已经完全不同! 张小七看着这些在西城门与金人血战幸存的新兵,这些人的眼神,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与之对视仅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张小七不住的咽着口水,紧张让他的口腔显得异常干渴 他感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一场生死之战,能活下来的,已经和常人完全不同,也许这就是百战之卒的成色 …… 即便一夜的血战,已经让所有人精疲力竭,但身为一军主将的贺烽,还得强打着精神,安排身后一众事物 待他与几个将士合理扒开一个人堆,总算是找到了李德忠的身影 此时的李德忠,已经奄奄一息,肩头上镶着一把狼牙镐,伤口处也不知道是血流干了,还是已经凝固了,厚厚的一层血污,已经把全身的铠甲泡了个透 看见这一幕的贺烽先是惊喜的笑,发自内心的笑,转脸表情扭曲,又在痛哭…… 贺烽与身边人合理,小心翼翼的用手扒开一旁的尸体,将李德忠从人堆里刨了出来 “送……送军医处……” 贺烽看着被一众人抬走的李德忠,百感交集 那李德忠自始至终,鼻息气若游丝,若是死,也就死了…… 想到这贺烽自嘲的一笑,自己何尝又不是…… 这城中几千将士又何尝不是 若是这一战没打赢,让金人攻破了这太原城,城内的几十万百姓又何尝不是…… 战争的残酷向来如此,它不会在乎你是否愿意,他会尽一切的努力,撕毁双方所有在意的人和物 贺烽正指挥着现场还能动的将士打扫着战场,抢救伤兵,就看见于岳带着人一路小跑朝自己奔来 看见来复命的于岳,贺烽急切的询问: “怎么样!” 于岳一拱手,一脸的得意! “办妥了,那俩娘们儿之外,全杀净了!” 听到于岳的回复,贺烽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 虽然是自己有意纵容,但这女人在城内埋伏的暗桩,竟然有能力攻陷城门,这要是还留有后手,这太原城永无宁日 贺烽的想法很简单,杀一两个人除了泄愤,没什么大用,能把城内的细作挖干净才是正途 …… 在地上喘了半个时辰粗气的张德柱终是倒过来了这口气, 现在的张德柱已经能坐起身,伸手毒打身边的魏笠了…… 张德柱一只手揪着魏笠的颈甲,另只手左右开弓,打的比刚才的激战还有惨烈…… “我他娘的跟你说,别砸!别砸!……” “我越喊,你砸的越欢!……” …… “哎哎哎……将军别打了……” 魏笠被打的呲牙裂嘴,不住的求饶 经过了一阵毒打,气出的稍微匀了点,张德柱不依不饶的在一旁咒骂: “老子跟你说别砸!你耳朵聋吗!” “那都死透了,你砸他有啥用!” …… 张德柱骂的魏笠一阵委屈: “将军,我也没想到啊……” “我当时就想着,能砸死他就行了……” 听见魏笠自我辩解,张德柱刚熄了的火又燃起来了! “还顶嘴!还顶嘴!……” 骂一句,打一下,张德柱打的很有节奏感…… 俩人正在这撕扯,董怀安带着几个将士就从战场里转了过来,看见瘫坐在地上被张德柱厮打的魏笠,赶忙上前劝解 “怎么样!伤着没有!!” 董怀安关切的询问 看见董怀安凑近的张德柱一脸的警惕: “没有啊?……没有没有,我俩好着呢!” 董怀安看着一脸顾左右而言他的张德柱,似乎是哪里不对,这俩人不正常,肯定有什么事! 但是他仔细的端瞧两人半天,上下打量了半天,就是没看出来哪里不对 最后董怀安终是放弃了,他追过来这边可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你俩,看见哪个金人主将的尸首了没!” 魏笠抬手就要指向那完颜活女的碎尸,被眼疾手快的张德柱一脚踹翻在地! “你什么身份!人家是营指挥使!你一个都头也敢这么跟指挥使说话?!” 张德柱对着刚要动作的魏笠破口大骂 这一通谩骂,骂的董怀安都不好意思了,董怀安心说这张德柱今天怎么这么不正常, 平日里这张德柱虽然是憨了点,但挺和气的啊,尤其是对他自己营里的将士,一向护犊子…… 董怀安在一旁看着张德柱骂魏笠,看的都不好意思了,赶忙劝阻: “好了好了,都是弟兄,消消气……我先走了,你俩要没事赶紧回去包扎包扎……” 走出几步,董怀安就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是有哪儿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这魏笠后来挨的一顿骂好像是因为自己,但是,自己问什么来着…… 董怀安边思索着,边带着自己的将士,去战场其他的方向寻找自己的目标,越走越远 张德柱看着离去的董怀安的背影,心中稍安…… 扭头看向魏笠,这货正因为张德柱停止了谩骂而庆幸着, 看见魏笠张德柱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傻站着干啥!我让你收的碎尸,你收了没啊!” “收了收了……你看都收好了,一块不差!” 魏笠如获大释,连忙应承着 张德柱看向魏笠指着的一摊,气顺了不少 余怒未消的张德柱,最后对着魏笠,恶狠狠的指指点点了几下,这事算过去了 “收好了,跟我走!” “嗯?……将军,咱去哪儿” 魏笠满心疑虑,心说咱俩身上都是伤,不去找地方包扎,去哪儿啊 张德柱回头斜视魏笠,嘴角上挂着一抹邪笑: “去军马司,找军功司马计帐!” 第262章 贺烽:我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将军,我愧对满城将士,愧对满城百姓……请将军将我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芸娘此刻没了半点之前的优雅风韵,尽是一脸的愧疚与自责 贺烽看着牢笼中的秦噙霜,再看看不远处跪地不起的芸娘,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 要依着贺烽这脾气,这会儿这秦噙霜已经被砍成肉馅喂狗了 可若是想要把这城内的细作尽数根除了,此时杀这么一个阶下囚意义并不大 贺烽还没开口,就见秦噙霜先开了口: “不用求他!他们这些狗官,是不会在乎你一个女子的性命的!” “别看你为了这太原城尽心尽力,还帮他们抓了我,现在我被抓了,你已经没价值了,他不会让你活命的!” 秦噙霜在牢房里对着芸娘不助的讥讽谩骂 贺烽在一旁看的好笑,刚冷笑没两声,不想肚子上的皮肉因为笑而抽搐的生疼, 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因为笑两声又崩开,疼的贺烽呲牙裂嘴 …… “狗官!你笑什么!”秦噙霜听见贺烽的冷笑,转而把目标又对准了贺烽 “好好好,不笑啊……不笑了”贺烽的神情就像是在哄着孩子不哭一样,对着秦噙霜好言好语 贺烽的反应不仅让秦噙霜觉得兔死狐悲似的做作,也引起了身边将士的不满 于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火早已经烧起来了,这细作不知道间接害死了多少宋人,现在还要好言好语的搭理? 但他不敢对贺烽发牢骚,把怒气全撒在了秦噙霜身上 隔着牢房的木栅,于岳够不到里面的秦噙霜,一脚踹在了牢笼的木栅栏上: “闭嘴!” 于岳这一脚,发泄出了心中大半的怒火,却也一脚踹的整个牢笼都在震动,顶上的灰尘,都因为于岳这一脚而飘落 在于岳这一脚的震慑下,秦噙霜闭了嘴,整个牢房都比刚才安静的多 贺烽见秦噙霜不闹腾了,温和道: “激将法?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傻么……” 贺烽一句话点在了秦噙霜的痛处,确实,这秦噙霜的一席话,目的就是为了让贺烽留下芸娘一条命 虽然这芸娘在守城上也有些许功劳,但这细作是因她而进的城,说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哪也说不过去 而显然,这秦噙霜虽然已经彻底对他人没了人性,却对这秦噙霜格外温情, 刚刚骂贺烽的话,听起来是谩骂,却无意间用话点叨着贺烽的同时,把芸娘的功绩一一列举,目的昭然若揭,不是为了留芸娘一命,又是为了什么 贺烽一句话问的周围将士一脸雾水,秦噙霜听在耳朵里却心知肚明 能识破自己身份的人,又岂会没有这点睿智 她知道自己的话,会被贺烽看透了心思,她只是希望能借此,暗喻芸娘与自己无关,希望贺烽绕她一命…… 她的心思,贺烽自然能看得懂,芸娘虽也和其他的妇人一样心软,但确实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犯错,贺烽自然也没想过苛责 “咱简单点……你给我点儿我想要的,我饶你一命,咋样” 贺烽带着一丝“真诚”询问面前的秦噙霜 贺烽话一出口,秦噙霜失声笑了出来: “哎呦我的大将军……” “咱都是成年人,来点实际的,我是细作,你把我扔给皇城司,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怎么可能放过我?” 秦噙霜一脸的从容,显然对贺烽的话,她并不感兴趣 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最清楚, 只要把她送到皇城司的手里,贺烽在现有的官阶上,往上升两级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相比之下,贺烽说出什么条件,也不足以与这样的既得利益相提并论 贺烽看着已经被捆成了粽子的秦噙霜,一时间也犯了难 是啊,与这么大的既得利益相比,自己得能得到什么实惠才会放过她…… 难不成告诉她自己压根没把这腐朽的朝廷放眼里? 不要说她信不信,就算是信了,这话说出口麻烦转眼就到 心中一时没有成策的贺烽犯了难,他看向于岳 “正常来讲,军中抓到了女细作……一般怎么处理……” 贺烽着重的强调了“女细作”几个字,于岳闻言心领神会: “一般也就是上上刑,还不开口的,就找些男囚犯关一起,再不行就凌迟,千刀万剐了呗……” 于岳说的轻松,一脸的眉飞色舞的看向贺烽 贺烽自然听得出于岳是故意用话吓唬秦噙霜,这么高价值的目标,怎么可能给她早死的机会 可这话吓坏了一旁的芸娘 听到于岳的话,吓得芸娘连连颤抖的摇着头: “不会不会,将军,我秦姐姐一定知无不言!您问,您问……您问呐!” “秦姐姐,你别耍性子了,快说吧!……” 夹在中间的芸娘哭的梨花带雨,显然已经被于岳那故意添油加醋的恐吓吓的魂不附体 再看秦噙霜,虽脸上不见一丝怯意,但贺烽能明显的在她神态中看到眼神在跳动, 贺烽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看来自己面前的秦噙霜也不是铁板一块 顺着于岳的话,贺烽继续道: “那咱,就按流程来!” “一开始用刑的时候,尽量别打破皮啊……要不你给她送到男囚那里,人家提不起兴趣来咋办……” 贺烽故意将语调挑的老高,一摊手,故意做出一副恬不知耻的神情, 于岳闻言,心领神会: “来人!带人犯!” 于岳一声令下,两个狱卒呼呼啦啦进了牢房,尽管秦噙霜一直在本能的奋力挣扎,被困成粽子的她又能挣扎出几分 秦噙霜一双杏眼已经填满了仇恨,视线随着自身被狱卒拖拽的方位而移动,始终死死的盯着贺烽, 不多时,秦噙霜已经被押到了老虎凳上,贺烽故作恶人态,大摇大摆的走到秦噙霜身边: “其实我这个人吧,是个十足的小人,但是呢,我得装的像个好人,不过正好你今天给我这个机会,能让我过过瘾……” 贺烽说着话,就去解秦噙霜的腰带 贺烽这举动显然已经打乱了秦噙霜的心理防御逻辑 刚刚明明说的是动刑,秦噙霜也已经准备好了承受这皮肉之苦,可贺烽的举动却反其道而行,这是秦噙霜始料不及的 芸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慌张的就想向贺烽扑过去替秦噙霜求饶,却被于岳一把拦住,架到一旁,不易察觉的对芸娘摇了摇头 芸娘看到于岳的神情,顿时明白了一切,哭闹声中的凄惨也降低了不少 “不是说用刑么!”秦噙霜咬着银齿玉牙痛斥面前的贺烽 贺烽闻言,莞尔一笑, “我审你,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说着话,贺烽加快了解开秦噙霜衣带的速度 第263章 张德柱:以后神射营的事,就是咱一营的事! 太原城经历一夜激烈的厮杀,又恢复了些许的宁静 被烧毁的房屋,正在一干将士的帮助下开始重建,暂时居无定所的百姓,被临时安排进其他边户暂住 街道被洗刷,城门处开始修缮 整个太原城一派祥和复苏的景象, 魏笠和张德柱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走在街道上, 魏笠一脸的眉飞色舞,毫无保留的夸赞着一旁的张德柱: “将军,还得是你!真不要脸呐!让我说,我真说不出口!……” 张德柱被魏笠夸的喜不自胜,一脸的傲娇,魏笠挤兑他,他也不生气,毕竟喜事一桩,心情大好,笑骂道: “滚你二大爷的!” “我就跟你说别砸,你要听我的,刚才哪用得着这么多废话!” “你看看刚才解释那么半天,有多费劲……” 张德柱不住的埋怨着一旁的魏笠,魏笠闻言也是不住的懊悔: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末将以后一定以将军马首是瞻!” 张德柱一脸的得意,下巴都快要翘到天上了 “我跟你说,你就好好听话……” 俩人兴高采烈的正走着,就看见前面拦路一人 抬头一看,正是董怀安! 张德柱看见这一幕,做贼心虚的他立刻扭过头,装作没看见似的扭头就要往岔路走 董怀安怎么可能放他离开,上前紧走几步拦在面前: “张德柱!” “今天你把话说清楚了……” “这金人的主将,是谁杀的!” 张德柱见董怀安已经逼到脸上了,也不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视若无睹,一脸的赔笑: “嘿嘿嘿” “你要说谁杀的嘛……那肯定是我家魏笠敲死的” 董怀安见张德柱要胡搅蛮缠,眼睛登时立起来了! 张德柱一见董怀安这个神情,立刻改口: “但若是没有你那神来一弩!那肯定是杀不了……” 张德柱说着话,对着董怀安挤眉弄眼,尽显谄媚之能事 “所以说,这人头嘛,得算咱俩的……” 说完,张德柱一脸企盼的看向董怀安 董怀安被张德柱这一句话,噎的搭不上话 董怀安不像张德柱如此胡搅蛮缠,到底还是个实在人 他扪心自问,那金人确实是自己先期命中倒地,最后由这魏笠敲碎了脑袋…… 可就算没有魏笠出手,自己拿床驽致命一击,这金人还能活的了不成,这不纯胡扯么! 董怀安想到这越想越气!但事实就是事实,不能因为自己气不过,就歪曲事实,他又不是张德柱 张德柱见董怀安面色缓和,上前一步道: “你也知道我那一营的老兄弟……” 张德柱的话一出口,董怀安的神色立刻暗淡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张德柱说的,不是现在的一营,而是四方谷时的那一营, 当时若不是张德柱带着一营的人,在山顶阻击金人,恐怕也没有后来的战绩 “我那一个营的老兄弟,没剩几个……” “军中虽有抚恤,但毕竟是家中壮劳力没了……” “我想着拿这金人主将的人头,领了赏金,给他们的家人送去,没多有少,多少是个意思……” 张德柱话说到这,董怀安听得鼻子不由的一酸 那一营的将士,虽不是他手底下神射营的兵,到底也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弟兄 更何况当初四方谷一战,如果没有那一个营的老兄弟垫后,全军是否能活得下来都是未知数 董怀安再抬头看向张德柱和魏笠的脸 这俩货在那一战之中能活下来纯属是侥幸…… 斩将之功虽然大过于天,可面对着这些用命给自己撑起一点儿活命机会的人,董怀安当真是狠不下心来 …… 可这张德柱的做法实在太过卑鄙! 你说你要钱去赈济阵亡将士的家眷你明说不就行了,弄这么一出,战场上抢人头……拿狼牙棒给他敲成肉泥都不解恨! 董怀安死盯着面前张德柱的脸,心中忍不住笑骂道: “当真是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见董怀安已经完全没了刚才那兴师问罪的怒意,张德柱继续道: “咱这样啊,军功算你的,赏银归我,拿到赏银之后,一半归魏笠,另一半我拿去给我那一个营的老兄弟家属分分……” 说完,张德柱一脸企盼的看着董怀安,那神态几近哀求之色,就差跪下磕头了! 魏笠闻言:“将军,这钱我能要么,一起,一起给那些老弟兄家里人拿去!” 张德柱听见魏笠的话,一砸吧嘴! 用下巴看着面前的董怀安,那神态分明就在说:“你看人家魏笠,够不够义气!” 董怀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张德柱话中有话 也不用说他非得逼着董怀安认下这笔冤枉帐, 为了已故的袍泽的家眷,说一声便罢,但这张德柱的做法,实在是过于无耻……自己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董怀安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啥也没法说了,只能任由张德柱“道德绑架”…… 张德柱见董怀安松了口,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抓紧敲定结果: “那咱就这么说了啊!我去跟行军司马说,军功记你的!” 说着话,张德柱拉起魏笠就要跑路 两个人刚想动,就被董怀安一声喊住: “等等!” 俩人回头一脸哭丧的表情看向董怀安,等着被发落, 就见董怀安走近几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钱袋: “我也没多少钱,凑凑,给家属一起带上……” …… 说完,也不等张德柱反应,独自扭头走了 魏笠看着董怀安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张德柱那一张已经被尴尬扭曲到极致的脸: “哼……军功没要回去,还搭了一袋子钱……” 张德柱岂能听不出来,魏笠这是在给董怀安打抱不平 恼羞成怒的张德柱,抬手照着魏笠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用你多嘴?!” 张德柱已经被董怀安的举动弄的相当尴尬, 自己算计人家,人家还拿自己那些昔日里的老兄弟当自己人…… 张德柱纵使再不要脸,这会儿也已经羞愧的无地自容, 让这魏笠再一挤兑,登时脸上就挂不住了…… “以后啊,我跟你说,跟弟兄们交代下去,神射营的事,就是咱一营的事!” “但凡有遇到神射营的弟兄,都给我客气着点儿” 魏笠听了一脸的不情愿,刚挨了一巴掌,嘴上是不敢说,腹诽道: “也不知道那个王八犊子教的,当真是知道用脑子了……全他娘用自己人身上了……” 第264章 王禀:老子年轻时可没这么憨 张德柱带着魏笠两个人正往前走着,就看见面前的人流像是出现一个旋涡,向东城的方向汇聚 俩人看见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张德柱和魏笠对视一眼,警惕的快步赶上前,拨开人群,朝着人群汇聚的方向钻了进去 拦在路边的将士一看见是两人,也不拦,魏笠和张德柱两人来到空地: “咋了这是!” 张德柱一脸疑惑的看向于岳 “将军说了!不留俘虏,这些俘获的金狗全砍了!” 说着话,于岳的面相越发的凶狠 本来还一脸疑惑的魏笠和张德柱听到消息立刻换上了一张饿狼般的凶狠之态! “我来!!” 魏笠第一个跳了出来,做势就要从刽子手手里拿过鬼头刀,却被于岳一把拦住 “将军说了,处决这群畜生,要让新兵动手!” 魏笠和张德柱对视一眼,他们自然明白贺烽的意思,是否亲手杀过人的新兵,那就是质的区别 任哪个魔头,第一次杀人,也一定吓得发抖,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用这些俘虏给新兵练胆子,最合适不过! 张德柱忍着一肚子的怒火,在一旁端看着面前几百个金兵,他知道,昨晚俘虏的金兵一定不止这么点,这是为了好处理,分批处决 王禀和陈鹏在监斩台上端坐监斩,王禀一脸的担忧: “这杀降不降……贺烽这么做,就不怕朝廷问责……” 陈鹏闻言一脸的不屑: “哼!他金狗杀我大宋将士的时候,他都不怕朝廷问责,咱怕啥!我看贺烽这小子行!比某些瞻前顾后的老东西强!” 王禀自然听出来陈鹏是在暗讽自己胆小怕事,一脸的不情愿别过头,不愿意再搭理陈鹏 于岳见新兵已经就位,高举令旗: “将军令!凡是高过于车轮的,一个不留,杀!!!” 于岳军令出口,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个个义愤难填,面露狰狞! 随着于岳高声发令,周围围观的百姓群情激奋,不约而同的重复着于岳军令中最后的那一个字: “杀!” “杀!” “杀!” …… 这呼喊像是再催促行刑的新兵,更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仇恨…… 百姓的呼喊,刚开始还只是杂乱的泄愤怒骂,后来竟开始逐渐归于统一的节奏: “杀!” “杀!” “杀!” …… 百姓附喝着的喊杀声,一浪壮观过一浪!一浪雄浑过一浪! 随着加入喊杀节奏的百姓人数越来越多, 这节奏统一的喊杀声,震彻整座太原城!这声势,好不宏伟壮丽! 太原城的百姓苦金兵久矣! 宋金开战以来,多少百姓的田产被毁,亲人惨死在金兵的屠刀下 这一刻别说让新兵去砍,就是让百姓去砍,百姓都想拿着菜刀把这些金兵砍碎了喂狗! 陈鹏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看着这一群一群带着杀气带着仇恨的百姓,心中不住的感慨: “这百姓,能用啊……” 他见王禀没搭茬,伸手拉拉王禀的衣袖: “你看看,你看看,这城中百姓,军民一心!只要有粮食,这转眼就是一城的兵!” 陈鹏看见这同仇敌忾的百姓,心中一阵激荡 王禀没搭理陈鹏,但看向现场围观的百姓时,那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确实是他不曾见过的磅礴! 见王禀也被百姓的情绪感染,陈鹏一脸傲娇的问道: “知道为什么你守太原的时候,百姓没有这份壮志么!” 王禀心中不快,并没有搭理陈鹏 陈鹏见状也不恼怒,像是自言自语道: “因为那个时候,你顾忌太多,唯独没有顾忌百姓!” 陈鹏一句话,王禀登时被雷在当场…… 是啊,他顾忌金人的围城,顾忌自己手中兵力守城,顾忌城内大的家族掣肘,顾忌朝廷的军令,唯独没有顾忌到城内百姓的冷暖…… “贺烽或许还年轻,做事难免一时气盛……” 说到这,陈鹏兀自像是自嘲似的一笑: “话说回来,不气盛,叫年轻人么!哈哈哈哈哈……” 陈鹏说到这,旁若无人的笑出声来,引得身边的王禀不屑一顾的侧目 虽面上不愿意跟陈鹏“同流合污”,但他知道陈鹏说的都在理 这贺烽在驭民心上,确实比自己强太多,从他一路走过来进了太原城,剿灭三大世家,再到后面统御全城粮食,不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就光是把老百姓当人看这一点,贺烽就好过他见过的所有官吏 再说陈鹏这老不正经的,言语上是有轻佻,但谁又没年轻过,回想自己年轻时,不也是一样…… 王禀正独自天人交战着,就听见于岳在一旁大吼! “柱子!你他娘的干什么呢!” 张德柱被于岳喊住了身形,却没有停下脚上的动作! “咣当”一脚!把旁边的大车轮一脚踹倒! 转过头来一脸无辜的看着于岳: “我把车轮放好!” 于岳和闻言一捂脸,一时气急,已经被张德柱气的不知道该说啥,他自然知道张德柱的举动,是不想漏杀一人,但你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你他娘的,你看看这群人里面有没有一个低于车轮的……” 张德柱放眼看去…… 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哪一个成年的金兵会低于车轮的高度…… 这本就是贺烽为了给自己杀降,留下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但张德柱还是一脸的死不认账 “老子不管!就这么量!”张德柱一脸的蛮不讲理 张德柱这一举动,深的陈鹏的喜好,笑的合不拢嘴: “哈哈哈……这小子有点意思!哎!正臣,这小子像不像年轻时候的你!” 被陈鹏揭了老短的王禀,一脸的羞愤: “老子年轻的时可没他这么憨!” 第265章 将军,百姓把帅府衙门围了 衣衫半解的秦噙霜一脸戏谑的看向贺烽: “怎么,姐姐这姿色你提不起兴趣来?” 牢房中昏暗的灯光里,贺烽一脸被调戏了的羞愤: “别急,我找人来收拾你!” 贺烽恶狠狠的放下一句话,刚要去叫人,就听见门外亲卫传信: “将军……” “李将军已经醒了!” 贺烽闻言,那还顾得上面前的秦噙霜,带着身边人快步走出牢房, 贺烽走到门口处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神恶毒的看向秦噙霜牢房的方向: “于指挥回来了,让他审!” 说罢急匆匆的出了太原卫的牢房 …… 帅府衙门后院,一间正房中,一众亲卫守着病榻中的李德忠, 伤口流出的血迹,已经漫过了床边,流到了地上 贺烽进了门急切的赶到床边,轻声呼唤: “老李?老李??……” 李德忠看向贺烽,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力气说出声音 贺烽急切的转向一旁的郎中: “先生,我兄弟他……” 贺烽小心翼翼的向着身边的郎中,指着已经把大半个床染红了的李德忠,一脸的担忧: “有救么……” 贺烽极尽和蔼之色,生怕一个字说的让郎中不满意了心生怨色 “命是保住了……” “胳膊没保住,血流的太多了,以后干不了重活……” 郎中一脸的哀叹,多年行医的他知道,这人虽命是保住了,但流了这么多血,没了一条胳膊,元气已经大伤 将来这人怕也就是拖着半条命苟延残喘,身体大不如前 但这话听在贺烽耳中则是喜笑颜开: “好好好!……” “能保住命就行!” 贺烽一脸的如获大释! 昨夜里贺烽亲眼看着李德忠被金人一镐凿进了肩膀里,能抢回一条命,已然是万幸! 郎中见贺烽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放心的叮嘱到 “将军失血太多,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床了,要好生照料” “是是是……一定好生照料” 贺烽在一旁客客气气的应承着,朝身边人一招手,两个负责照看李德忠的亲卫过来给李德忠照看好床榻 不想这郎中走出几步,竟回过身,也不知是对着贺烽,还是对着那病榻上的李德忠,深鞠一躬…… “老先生,您这是……” 这老头的举动,弄的贺烽一脸雾水 “感谢将军,为了一城的百姓,舍生忘死……老朽身无长物,只能言谢了……” 贺烽闻言,心中一紧,刚想说两句客气话圆了场,就听见门外传来张德柱那憨憨的吼声: “小德子!小德子!!我来了!!别他娘的装死了!赶紧出来!” 贺烽闻声,紧走几步冲出屋外,指着张德柱厉声道: “憨子!你他娘的给我闭嘴!” 张德柱看见贺烽,一脸赔笑的紧走几步来到贺烽身边: “将军无碍吧……” 他看见贺烽正正的站在自己面前,已经猜了个大概,昨夜那一战几乎人人带伤,能看见这贺烽自己站着,就说明伤的不重, 一脸欣喜的张德柱看向贺烽: “将军,小德子呢!” 见贺烽不说话,张德柱又接上一句: “这小子是不是又装死呢!您放心,我这就好好教训教训他!我让他跟你装死!” “你不知道,这小子刚参军的时候,干活拈轻怕重,我那时候就没少收拾他!嘿嘿嘿……” 说着话,张德柱抬腿就要往屋里走……却被贺烽一把拉住! 贺烽回想第一次见到李德忠的场景,在那个小村子里,李德忠那时候已经是禁军的都头,麾下的将士也是被金人冲的七零八落…… 从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李德忠最早就是张德柱手底下的兵,后来因为各项考核都更优秀,破格从厢军提拔到了禁军之中 两人的袍泽情,不是一日两日间的羁绊,这个时候让贺烽原原本本的告诉张德柱,李德忠重伤卧榻没了一条胳膊,贺烽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想着,李德忠也征战了很多年了,给他娶一房媳妇儿,就在这太原城里安家吧……” 贺烽纠结半天,最终在口中挤出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张德柱大嘴咧的更大: “那好啊!您当媒人!我给他当傧相……嘿嘿嘿” 贺烽见张德柱一脸的兴奋,似是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吟道: “咱当兵的,也不能打一辈子仗,日子该过还得过……” 这句话出口,张德柱看向贺烽脸上那似有似无的忧伤表情,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有了预感的张德柱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一张大脸拉得老长…… “我知道了……” 说着话,张德柱就要往里走,却被贺烽一把拦住! 张德柱似是在贺烽的神情中,找到了自己猜测的答案 “我不闹……” “我就看一眼……” “我就看一眼……” 贺烽拉着张德柱,实在不忍心让张德柱看见李德忠现在没了一条胳膊的样子 可贺烽越是拉着,张德柱心里越不安 张德柱知道屋里躺着李德忠,不敢高声,情急之下,极力的压制着自己想要大吼的冲动, 拉扯间,张德柱的情绪几近崩溃,带着哭腔的张德柱,硬是压着声调,低吼出声: “我就看!一!眼!……” 贺烽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主意,不让张德柱看,他不放心, 可现在就把这残缺不全的兄弟放在他眼前,他又怕这张德柱的性子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张德柱死命的挣脱贺烽的胳膊,贺烽怕伤了张德柱,虽死命的拉扯,却怕伤了对方,都不敢出全力 两个人就这么撕扯着,低吼着,纠缠着,靠在门框上渐渐失去平衡,顺着门框瘫倒在地上 张德柱被贺烽抱着,瘫倒在地上,用手死命的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传出一丝的哭声,吵到里面的李德忠 贺烽也被张德柱的情绪感染,眼中酸涩难忍 两人在门口处,纠缠了一盏茶的功夫,张德柱的情绪,终是一朝平复了些, 抽泣着的张德柱,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像是自言自语是的: “不管他伤成啥样了,我养着!” 贺烽见张德柱的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慢慢松开了张德柱 张德柱挣脱开贺烽的束缚,跑向床榻前,李德忠听见动静,缓缓的向张德柱扭过头,努力挤出一丝苍白的笑 他想跟张德柱说,没关系,这点伤算啥……可他虚弱的出不了声 张德柱也不敢出声,只得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一字一顿的说道:“好,好,养,着,没事儿,啊?!” 看见少了一条胳膊的李德忠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刚刚平复了的情绪,一朝爆发! 他不敢让李德忠看见自己哭,疯了一般从屋子里冲出, 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扶着树,五大三粗的汉子,独自捂着嘴,哭的撕心裂肺,面容一度扭曲的不成人型…… 贺烽看着面前的张德柱,心中也是心疼的紧,这种疼,他能体会…… 贺烽正想着如何能让张德柱心中好受些,就听见亲卫来传讯: “将军,百姓把帅府衙门围了,您还是去看看吧!” 第266章 民心所向 太原城帅府衙门门口,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百姓们个个身上挑着家中的鸡、鸭、鹅,粮食,果子来犒军…… 贺烽看见眼前的一幕,眼眶逐渐湿润 “箪食壶浆”就是如此了吧…… …… 再看门口的百姓们,人群蜂拥而至,为了能争上前一步,人挤人,人挨人,互相推搡,争先恐后 百姓们为了能够突破卫兵的封锁,各显其能: “老张,你推我一把!” “二狗子!你他娘敢拦着我,我让你爹揍你!” …… 门口站岗的卫兵,自然知道百姓的心意,甚至很多百姓,都是自己左邻右舍的乡亲父老 但帅府衙门前的秩序不能乱,这是军令, 尽管卫兵努力的维持着秩序,但百姓已经快要把帅府衙门的门槛踢破了 人群中看见贺烽靠近,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贺将军出来了!” 仅是一声,百姓立刻围了上来,一旁的卫兵拦都拦不住…… 贺烽眼含热泪的看着眼前的百姓: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我们知道大家的热情,也知道大家对我们的支持” “可现在城里的粮食本就不多,大家还要把家中本就不多的余粮拿给我们的话,那我还得开仓放粮……” “哈哈哈哈……” 贺烽说着话,故作一脸的苦大仇深,好像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贺烽一句话把一众百姓都给逗乐了 百姓扪心自问,是啊,自己的粮食,本就是帅府衙门发放的, 现在再拿来犒军,这不是一个锅里面来回搅动……可一时间,城中已无长物,又能用什么表达拥护 贺烽看着眼前的百姓,心中一阵激动,这种被一城百姓真心拥戴的感觉太好了…… 一个老妇人,步履蹒跚向前: “将军,我儿朱三桂,昨夜战死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军中表现的咋样,有没有给将军填麻烦……” 贺烽被这一句话问的哽咽…… 昨夜……昨夜的一场乱战,城中将士无不用命,哪有一个怂货 贺烽紧紧的握住老太太的手: “老人家,您儿子昨夜不曾退一步!力挫强敌,勇猛无双!” “他是最勇猛的将士!” 贺烽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老太太,强忍着心中要喷涌出来的一腔悲愤,捋平了自己的语气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闻言,终是在贺烽的口中寻得答案,一脸的泪花中带着些许的欣慰,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口中自顾自的念叨着,在人群中渐走渐远 贺烽看着那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背影,身边并无人搀扶,可想而知,也许昨夜战死的,就是那家中独子 尽管他极力压制内心的冲动,但眼泪还是忍不住的从眼角处渗出眼眶 于岳跟在一旁,见贺烽的神情,心领神会,示意身边的亲随上前: “派人去看看那个老太太家住哪里,将士们的遗孀,我们养了!” 亲随领命去了,贺烽回头感激的看了一眼于岳,后者默契的一点头,算是回应 很多事情都应该做,为国捐躯的将士,这家中的遗孀就应该终生奉养! 可现在军中的资财连养军御敌都不够,若是全都用在了奉养一城百姓身上,那这太原城定然守不住 军力不济,这太原被破关屠城,任谁也活不了…… 到那时,把将士遗孀奉养的再好也没用,打不退金人,什么都剩不下 贺烽为了止住泪水,不住的朝天上看去, 看向天空的贺烽,心中一阵感慨,大仁不仁,大概说的就是这种现状吧…… …… 一老者见贺烽神态迟疑上前一步道: “大人!我大儿子几个月前战死了,这是我小儿子,让他也跟着您建功吧!” 这句话一出口,贺烽已然憋闷了许久的热泪,在这一刻如冲毁了堤坝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失去亲人,他们没有一丝的怨言,却想着将家中仅存的儿郎也要送上疆场…… 自己麾下这一军的将士,为了这样深明大义的百姓战死,值了! …… 但老者一句话出口,立刻引得身边人一阵附喝…… “大人,家父和叔伯上个月就已经参军了,就在您麾下效力……您把握也收下吧” “大人,只有跟着您,我们才能吃饱饭,让我跟着您吧!!……” “大人,能把我们从金狗的刀下救回来,俺兄弟这几条命早是你的了……” 贺烽的视线,被眼前百姓的热情填满, 这种被人信赖,被人拥戴的感觉,让贺烽觉得自己为了这一城的百姓做什么都值得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我们听贺将军说,好不好!……” 于岳在一旁尽力的维持着秩序,他高声一呼,才算把贺烽从百姓的热情中拯救了出来,人群中的欢呼声,开始逐渐奚落 贺烽见人群归于平静,清了清嗓子道“” “大家的心情,我全收到了,大家对我们的信任,我也收到了,大家的支持,我全都接受!” 贺烽这话一出口,太久下的百姓顿时欢呼雀跃,简直比过节还要狂喜! 贺烽顿了顿,接着说“” “但是大家应该知道,打金狗,不能只凭着将士拼杀……” “还有后勤,攻城,攻势,无聊,军械武备都需要人手” “咱们要是把错误的人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那不就是浪费人才吗……” “所以呢,大家想要参军的,到征兵处和各个工匠坊去登记,各自有什么专场,咱就干什么,” “打铁,锻造兵器,搬运军资,这都是打金狗”, “而且,教大家觉得,昨晚那一战,如果没有咱一城的老少爷们儿鼎力相助,光是凭咱城里这些娃娃兵,能把金狗打退嘛……” 贺烽一席话说的中肯,临了还不忘标榜城内百姓的功绩 百姓被贺烽的一席话说的,大受鼓舞,相当的受用 陈鹏和王禀在帅府衙门里面隔着老远,看着贺烽在门前收到百姓爱戴的一幕, 陈鹏一张老脸尽显得意: “哎!咋样,老夫没看走眼吧?” “王禀一脸的嫌弃,那是人家贺烽有两下子,跟你这老不死的有啥关系……” 陈鹏显然被王禀说的极不服气: “那也是老子在一众兔崽子里千挑万选出来的!” 第267章 杀 “将军……” 贺烽回到帅府衙门后院,已经恢复了些许情绪的张德柱,抱拳撑礼道 “你也不要……” 话说到嘴边,贺烽喉中又是一阵哽咽,张德柱两只眼睛能看得出已经因为痛哭过分挤压的已经红肿了 “我知道……” 出乎贺烽意料的,张德柱的情绪很平静,这反常的举动,反而让贺烽提起了警惕 李德忠刚刚没了一条胳膊,张德柱的情绪如此平静,这不是好兆头 “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的守在老李的身边,那也不要去!” 贺烽明面上是给张德柱找了个差事,其实就是要把他始终放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就张德柱这混不吝的性子,自己一个不留神,指不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一个人出城去找金人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是!……” 张德柱听了贺烽的命令,也不置可否,领了命就朝李德忠的屋子走去 贺烽看着张德柱离去的背影,心中一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去跟于指挥说,让他安排人,看护张指挥!” 贺烽说着话时,脸上明显带着深意,亲随久伴其身,自然明白贺烽的担忧,领了军命去了 回到帅府衙门正堂的贺烽刚一进门,就见芸娘独自一人,捧着一摞账册,早已经在正堂侍立于旁 见贺烽走进正堂,芸娘快走两步,走到近前屈膝跪倒: “将军……小女子铸下大错,请将军责罚!” 芸娘一脸的羞愧难当,头都不敢抬 贺烽看着眼前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她有脑子吧,她不分敌我,任人唯亲,亲自接细作进城 你说她没脑子,临了了,也算是幡然醒悟,配合着将计就计,还一定程度上造就了昨晚一场血战的胜利 这一战,打疼了金人的主力,为后面大军出城席卷河东路自然也有间接的帮助 怎么处理芸娘,贺烽一时犯了难…… 不等贺烽开口,芸娘开口道: “将军,我铸下大错,不能姑息,否则军中人人效仿,最后受害的,是这一城的百姓……” 说到这,芸娘抬头仰望贺烽的脸,她那脸上已经哭的梨花带雨,可以看得出,这忏悔情真意切 怎么处理芸娘,贺烽左右为难,这难处,芸娘似乎也看了出来: “将军不用为难,这是账册及交接,严格意义来说,这并非是我的私财,而是当初他在城中巧取豪夺的结果……” “将军将这些账册交给稳妥之人打理,之前我承诺给将军的,定能兑现……” 贺烽看向芸娘手中举着的一摞账册,他自然明白芸娘这是在“交代后事”,也能从中看得出芸娘真心毁过的诚意 可军纪就是军纪,有错不罚,就难以服众! 你贺烽高兴看谁顺眼,就姑息,那以后谁还拿军法当回事 赏罚分明这种最起码的道理,贺烽自然清楚,接过芸娘手中的账册,另只手扶起跪着的芸娘: “你犯的错……” 贺烽话说一半,就被芸娘打断: “将军切不可姑息!” 贺烽看向芸娘的一双眸子,里面闪着坚定,能看得出芸娘此时心中已然有了决心 “那就暂且下狱,容后听勘!” “将军!!” 芸娘一声高呼提醒,显然对贺烽的判罚并不满意! 贺烽自然明白这芸娘心中所想,是一心求死,可要说自己对这芸娘真的一丝怜悯都没有显然是撒谎 这种两难的事,摆在贺烽面前着实难办的很…… 现在直接把这芸娘砍了,说心里话,不论是之前她做出的贡献,还是后面幡然醒悟之后的举动,严格来说,罪不至死…… 不仅是贺烽心中纠结,军中的人对这芸娘的发落,估计也不一定就是一致的 若是彻底通敌,砍了便是 可无心之过,后面又尽力弥补的,这样的也一起砍了,难免会让军中有人觉得过于苛责 本来现在与金人对峙就是劣势,军心若是不稳了,不战自溃就在眼前 而这种问题,能完美解决的办法,有且只有一个——杀! 杀了!一了百了! 贺烽自己心中不忍,总好过一城百姓如梗在喉,也算是对昨夜那一场血战中阵亡将士的交代,慰籍一城的百姓! …… “来人!!” …… 门外的亲卫一直听得见正堂内的对话,见贺烽呼喝,心领神会的入内,拿下芸娘 “芸娘……芸娘通敌,当众斩首!” “是!” 亲卫领命,押着芸娘便出了门 见芸娘已经跟着亲卫走了,贺烽快步出了门,转到后院,正碰上与王禀闲聊的陈鹏 贺烽快步向前,故意做出亦步亦趋的姿态,乖巧的在俩老头跟前站定,躬身一礼: “给两位老将军请安……” 陈鹏和王禀见贺烽的神态,俩人疑惑的对视了一眼,不用说,俩老头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人精了,贺烽这种故作姿态的德性,一看就有事,不想贺烽直接开口: “昨夜一战,若是没有老将军舍命相救,末将早死多时了……” 说着话,贺烽撩衣服直接跪在了陈鹏跟前: “上一次在四方谷外,若不是老将军,末将活不到今天,这全军的将士也活不到今天……” 贺烽越说越激动,带着情绪,说着话,眼泪也下来了 本来已经提起戒心的陈鹏见贺烽这涕泪横流的样子,无奈的一抿嘴: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起来!” “是!” 贺烽应着陈鹏的话,径直起身 王禀在一旁都看愣了,心说这贺烽有点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不是应该再撕扯一会儿,然后自己出手强行拉起来,这才合乎常理啊…… 王禀就看着贺烽起身后,不易察觉的向陈鹏处挪了挪身子: “老将军,我过来,一个是……想要感谢您老的救命之恩……” 贺烽一副恳切的神态不容置疑 陈鹏一听就听出来端倪,刚刚放下的戒心又提了起来: “另一个呢……” 陈鹏立着眼问道 “另一个……是想跟您请示,您看,咱是不是能继续扩军备战,您也看到了,昨晚我们遇到金人的主力,城内兵力捉襟见肘……” 说着话,贺烽撩眼皮看向陈鹏的脸色 “你这不废话么!这还用问!” 陈鹏厉声训斥道: “是……” “还有一事,关于这个细作,您看是不是直接砍了!” 陈鹏听着贺烽的话说的拖拖拉拉心中甚是不悦,已经没了耐性: “哎呀婆婆妈妈的!有话你就直接说!有什么要我老头子干的!直接说!” “芸娘!我已经下令当众斩首!” 陈鹏的话音还没落地,贺烽的话已经接上了!生怕陈鹏一时犹豫,自己错过了机会 陈鹏听见贺烽的话,一脸的愕然 他虽然已经将军政交于贺烽,不在过问,但军中的传言,他也略有耳闻…… “你……”陈鹏一脸的疑惑 陈鹏看向贺烽的脸,警觉的查看着贺烽的脸上,是否有自己担心的蛛丝马迹 贺烽话说完,陈鹏不再说话,兀自低头沉思…… “你这……” 他自然也知道,这贺烽已然做了决定,不过就是来通知自己一声,无非是出于尊重而已 第268章 听到没有!将军令!滚到后阵去!! 来到正堂的贺烽,拿起案上的账册,叫来了于岳: “这些都是城中产业的账册,哪些应该怎么弄,应该怎么交接,这里面都有批注,这些事你抓起来,这关乎军资” 于岳疑惑的接过贺烽手中的账册,翻看查看 不看则以,只一眼,于岳登时脸上就被震惊占据! “将……将军……这???……” 贺烽回应一个确认的点头 “可是……这?……” 于岳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账册中明明记着城内上百家作坊,门铺,酒楼,暗桩,钱庄…… 一摞账册,几乎涵盖了整个太原城的经济命脉 于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贺烽 贺烽解释道: “这就是之前芸娘说的……” “你之前难道不知道这消息?” “我……” 于岳听到这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芸娘手中掌握着城内大半的产业,只是没想到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的有如此庞大 最初的时候,只当是贺烽为了给她立名,故意抬举而已,谁承想竟然是真的! 贺烽从于岳的脸上也看出了端倪 “你……你这表情啥意思……” 于岳闻言尴尬的一笑: “将军……我们都以为,这芸娘是……” 贺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昨夜一场血战,现在全城的百姓几乎半数戴孝,军中伤亡惨重不说,百事待兴,他还有心思在这跟自己掰扯这掰扯那 “让你把这些抓起来,将来充作军资!” 贺烽继续强调自己的命令 “领命!” 于岳自然听出来了贺烽话中的意思,收了账册,领了命 “那芸娘……” 于岳的疑问很明确,这芸娘是怎么处理,杀了,还是放了 这一句话问到了贺烽纠结的坎上,连连摆手: “杀了……” 于岳闻言,深以为然 “将军高见!” 昨夜一场血战,太原城是保住了,可血战而亡的几千将士,身后就是几千户百姓 怜惜这芸娘一个,又怎么面对一城的百姓! “那这账册……” 于岳故作一脸的担忧问道: “昨夜一战折损如何……” 贺烽没有回答于岳的话,而是问到军中现状 “还没统计上来,不过城中九千将士,折损过半是肯定的……” 于岳提到这,贺烽一阵揪心 听起来就是一串数字而已,可这数字的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将士,今天再看,已经是冢中枯骨…… 他还不曾去阵亡的将士家中查看,但估计现在太原城内,定然是满城缟素 …… 于岳一句话戳到了贺烽的痛处, 为了抗击外寇,这城内的百姓踊跃参军,同仇敌忾, 如今这城中百姓,还要为守城死战而产生的代价而承担后果……失去自己亲人,失去家中壮劳力…… “着人,拨钱拨粮,对阵亡将士的家眷,好生抚恤……” “是……” 于岳对贺烽的做法丝毫不意外,这一路走来,贺烽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麾下的将士, 不要说这些还在的,就是那些一路走来倒在了途中的将士,至今也不曾有过一丝的慢待, 如今这些出身于太原城百姓中的子弟,这些挺身而出的的将士,自然也不在话下 “另外!” 贺烽一句话强行把于岳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立刻着手扩军备战!城内的步卒数量,要以最快的时间扩充至两万!” “所有一应器具,军械,铠甲,都要一应俱全!” “多多征募工匠,军医,兽医,城中所有马匹尽数征调,城中可以用做军资的资材,全部管制” “尤其是可做弓弩的木料,桑木檀木,只要手中还有存货的,一律按市价收归军中统一调度!” “是!” 贺烽指了指于岳手中的账册 “用这些,以最短的时间,把这些钱,全都变现为我军实实在在的军力” “是!” “特别是军械,新征入伍的将士缺乏训练,尽可能的在军械上找补!” “是!” 于岳见贺烽没什么需要继续交代的,捧着账册就往外走: “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好好安排,定无错漏!……” …… 潼关外,官道旁 “前军结阵!弓弩手射住阵脚,掠阵两翼!马军营向后迂回护住后阵!” 李御看着眼前出现的不明来路的人马一阵紧张,紧锣密鼓的将军令一连串的下达! 苏锐看向眼前的军阵,正浓烟滚滚的向自己本阵开来,眼中一丝杀气渐起 让自己护住后阵…… 自己从军以来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几时有过后阵! 苏锐一脸不服的看向发令的李御 李御见苏锐的表情自然知道这孩子又犯轴劲了: “依令行事!” 李御自深知苏锐的战力,亦深知苏锐的脾气,这么锐利的一杆枪,没有看清形式之前,他怎么可能轻易使用! 苏锐听到军令二字,即便再不情愿,也得遵行…… 带着一肚子火的苏锐,给自己麾下的将士下令的吼声,比李御的嗓门还大: “听到没有!将军令!滚到后阵去!!!!” 第269章 宵小…… 艳阳高照的官道上,大军在李御的军令下迅速结阵,一盘方圆阵转瞬即成! 初春的暖阳再暖,也抵不过苏锐那阴的能拧出水来的臭脸 苏锐被李御的军令约束,一脸愤愤不平的带队来到后阵,引得军中将士纷纷侧目, 大家不约而同的被飓风那硕大的体型吸引,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这不是马军营的那个指挥使么……” “是啊,他怎么来后阵了……” “他不是一直都是打先锋的么……” “是不是被将军训斥了,你看他那副谁都不服的样子……” “都闭嘴吧!事出反常必有妖!让马军营垫后,肯定有说法!你们几个加着小心吧!” 见苏锐带着马军营来到了后阵,军中将士个个察觉出了不一样的气息 …… 苏锐无心跟这些身边人理论,全当没听见,策马整好队形,侍立于旁…… 苏锐不满的情绪,似乎传递给了胯下的飓风, 飓风此时的鼻息,都比平日里粗重了许多,时不时的咆哮,像是在表达着不满,不住的在原地踱着前蹄,若不是苏锐一直紧紧拽着缰绳,飓风这姿态就像是随时都要冲出去 …… 李御看着眼前不断接近的军阵,再看眼前已经严阵以待的前排前军,心中一阵多疑 这面前这不明由来的一支军,看不出是什么目的 按常理说,若是敌军,一定会选择伏击自己,而不是大张旗鼓的开过来 若是友军,那也应该会先有斥候或是传令兵过来先行通报 就这么直接压了过来,难道就不怕自己误会 暂时看不出对方意图的李御,心中的疑虑不断攀升, 一向严谨的李御看向自己身后的将士,见阵型已成,心中稍安: “斥候前出,弓弩放信标箭,射住阵脚!” 随着李御的军令颁下,两名弓箭手上前,以最大射程射出信标箭 意在告知对方,胆敢跃过落地的箭羽,便是两军开战的红线 李御的目的很清楚,在不确定敌友之前,严阵以待,以不变应万变! …… 不多时,李御就听的前军斥候回报: “将军,对方有信使!” …… 李御闻言,皱着眉看向来人 看装束,以及这所谓的信使身后的随从,手持的节旗……不住的喃喃自语: “西夏人?” 李御早就听说,宋金开战以来,西夏人蠢蠢欲动,只是自己还一直都没有对上过西夏人 自己来到京兆府的当口,西夏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李御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信使越来越近,离着李御还有两个阵位的距离,被将士拦停,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了将士,亲随上前取回了书信: “宋军将士如晤,大宋朝廷已经把河西之地,京兆府一脉,尽数划归我白高大夏国……请贵军避让……” …… 李御看着书信的内容,只是一眼,先是气的牙根痒痒,后面甚至被这西夏人的言辞,气的笑出声来…… 好啊好啊……宋金开战,这等弹丸小国也敢来造次…… “传命!去把苏锐给我叫来!” …… 苏锐正在后军生着闷气,就听见有传令兵呼喊自己的名字 跟着传令兵来到前军的苏锐,本来还一肚子火没地方撒,过来转眼看见李御的脸上,愤怒之意比自己更甚! 苏锐疑惑的看着面前的李御,心说不是让自己守后阵…… 李御扭头看向苏锐: “心有不甘是吧!” 李御一语道破苏锐的心思,不等苏锐反应,继续道: “前面西夏人,辱我国体,要趁火打劫!” “传我军令!” “前军正面接敌,马军营在前军接阵后,从侧翼杀入敌阵!” “你入了敌阵,见人就杀,活口……一个不留!!” 李御几乎已经咬碎了银牙! 苏锐一脸疑惑的看向李御,心中暗道: “这李御的城府,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稳重,这说杀就杀……不符合他一向的作风啊……” 李御看出了苏锐的迟疑,也不废话,一把将手中那封挑衅的书信塞到苏锐怀里 苏锐拿过书信只扫了一眼,就明白这李御反常的浓浓杀意由来 这甚至都不是国仇家恨…… 宋金开战,一旁的宵小也想来分一杯羹,这是想趁着大宋疲态,也想趁机咬上一口…… 看过书信的苏锐,脸上眼中,杀气弥漫,这一刻,只有让他冲杀,才能发泄他心头已经蔓延的了狂怒之气! “末将领命!!” 苏锐一扫刚刚的颓势,径直策马到了后阵 “马军营接阵锋矢!!” 苏锐一声令下,近五百精骑闻令而动,迅速结阵待命 “老子跟你们说清楚了,一会儿冲阵,跟着我,见到活的就给我杀!” “枪骑在前,撕开了口子之后,刀骑收割!”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谁要是拖了后腿,老子决不轻饶!!” “是!” 军中将士闻令,具是一震,神情肃然! 飓风听到阵中的将士呼喝,像是和将士们一起领命般希律律律嘶吼 苏锐见眼前的将士各个精神抖擞,心中甚悦,转言道: “也不用那么紧张!只要把我平日里教你们的标准,拿出来八成!就能把这些土鸡瓦狗冲的七零八落!” 苏锐一句玩笑话,逗的军中将士个个开怀大笑 苏锐扭头看向前军,与西夏人相对的阵线上,已经随着李御的一声令下,全军向西夏的军阵压进! 李御看着眼前的西夏人,心中没有半分犹豫,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正义只在剑锋之上! 定是宋金之战中,宋军的表现太过于疲软,才会让西夏人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今天打的不仅是眼前这一战,更是宋夏两国的国家尊严! 既然西夏人对河西和京兆府动了心思,不一次打疼他,后面的战事就没完没了! 自己一行的目的,是将京兆府和太原府连为一体首尾呼应,这要是把西夏的狼子野心勾出来了,拿到了一个着了火的后院,他回去怎么好跟贺烽交代…… 第270章 儿郎们!随我杀!!! 李御看着眼前两军阵前的态势,语气说不再犹豫,不如说已经蓄满了愤恨!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的探查西夏人的军力几何,便已经定下了屠军之策! “儿郎们!对面的,是趁火打劫的西夏人!更现在争锋国难,金人欺辱我们,连着西夏的狗儿子也来凑热闹!!” “今日随我冲阵,灭了这狗儿子的野心!” 李御一席话,彻底振奋了军中士气,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随着两声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军鼓配合着军号的节奏开始雷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 …… 战鼓声响起的一刻,苏锐没有丝毫犹豫的拨转马头, 带着马军营迅速迂回到了大军的侧翼,借着自己面前的树林的掩护,随时准备策应李御的正面战场 不多时,随着宋军将士不断的朝西夏军阵压了过去,西夏军中鼓号声传出,本来相对松散的军阵开始想中间位置聚拢! 李御看着这一幕,嘴角漏出一丝不屑! “呵!一群废物!现在才知道结阵么,真当我不敢杀你!” …… 梁军军阵的锋线,已经近在咫尺,李御见时机成熟,挥动手中的佩剑! “杀!!!” 李御一声令下,前军的将士顶起盾牌,对敌阵阵线发起猛烈的冲击 随着第一股兵力的碰撞,两军前阵瞬间厮杀在一起! 李御顶着一股恨意,在李锐武后军没有跟上的情况下,连西夏人有多少兵力都不问,就敢直接对西夏人发起攻击, 并不是李御托大,也并非是李御目中无人 而是李御知道,对付西夏这种投机份子一般的敌人, 不论人多人少,你得让他知道害怕, 否则,他能一直纠缠着你不放,那样的京兆府,对于镇朔军来说,是无用的 苏锐见前军已然接战,用脚跟轻磕马腹,飓风受意,开始缓步上前…… 身后的将士,见领头的一骑动了,个个面色肃杀,紧握手中兵刃跟进! 锋矢阵两个锋刃部分,都是最精锐的枪骑兵,这些都是结合着锐风军军中的精锐骑卒的基础上,吸收新人编练而成的精锐 苏锐满心傲气的看向眼前这西夏人的阵线,这等乌合之众,就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把阵线撕开一个口子 后面跟着的刀骑,虽不如前面的枪骑精锐,但也都是全军中骑术里百里挑一的好手,为了能编练出一支精锐的马军,贺烽对苏锐可算是倾注全力,全军上下的精锐,但凡苏锐看上的,一律选入马军营 苏锐看见面前的李御,已经带着前军对西夏人发起了进攻,两军的阵线已经紧紧的贴在了一起,苏锐知道,这就是自己骑兵发挥作用的最好时机! 苏锐见自己与敌人的间隔已经足够冲锋的距离,猛的在马背上呵斥! “架!!” 飓风收到自己主人给的信号,没有一丝的迟疑,四蹄翻飞,快如闪电! 苏锐端坐于马背之上,手持一根通天笔直的马槊,顶着飞来的箭雨,一时间,竟如入无人之境! 身后的马军营将士紧随其后,马军营在两军锋线的侧翼如一杆锐利的长枪,瞬间压进! 前端枪骑兵手中紧紧握着那见人封喉的骑枪,跟在苏锐的身后,如一道闪电!刺穿敌阵! 西夏军的侧翼,被前面的枪骑冲散的队形,紧接着就被身后赶来的刀骑兵收割打散 苏锐冲过一阵,回头看去, 自己一队马军营将士,基本无伤的从敌阵中穿过! 这极大的鼓舞了苏锐的信心 无疑说明这些人压根就是一堆样子货,其实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看清楚了敌我形式的苏锐不再有半分的犹疑, 对着马军营的将士,将手中的马槊高高举起, 长长的马槊被马背上的苏锐高高举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这是马军营的士气,也是马军营战力的象征! “儿郎们!跟着我!我们冲回去!” …… 苏锐率领的马军营将士硬是在西夏军中左右两翼来回冲杀了两阵…… 停住马匹的苏锐,此时再看两军阵前, 因为自己带精骑冲阵,已经打乱了西夏人在前军的部署,那西夏人的后队,压根不能再对锋线上的西夏军支援, 而李御,也已经把前军的锋线,结结实实的压到了西夏人的身上, 现在的西夏人,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任由着李御压着他们打 李御也不客气,见苏锐的马军营已然在侧翼得手,加紧了对正面的攻击 西夏军阵正面的重步兵,受到宋军将士正面的压力,为了避免阵脚松动,而产生的嫌隙,被压在原地不得动弹,恰恰给了李御更多的可发挥空间 李御看着眼前这些已经被自己压得动不了的西夏人,脸上的杀气更浓! “狗日的!金狗欺负我宋人,你们也敢造次!” 李御心中的狠劲越发的明显,这种想要把对方杀干净的冲动,源于自尊心上的伤害 就是一群跳梁小丑,也敢跟我大宋对敌,不知死活的东西! 西夏人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本来探查的斥候回报,这支宋军一共就万余人,开进京兆府境内的西夏军本有近两万,本是信心十足的对敌, 谁承想,仅仅是一阵,这宋夏两军的实力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西夏军前将令满心的疑惑,问向身边的主将: “这宋人不是一直都被金人压着打的么,怎么对上咱们,竟如此生猛……” 前排的西夏兵将一脸的惊恐,不停的诅咒着给自己错误军报的人不得好死 其实给他们军报的斥候并没有撒谎, 只是眼前的宋军,与军报中与金人开战时,一触即溃的宋军,不是同一支军罢了 在太原城的整编中,贺烽将全军上下几乎所有的精锐都派给了李御, 其目的就是寄希望于,他能拿下京兆府与太原城的交通,打通粮道,远征京兆府的镇朔军,可以说是全军中提纯再提纯的精锐,哪是一般的宋军能比的 西夏人不知情,眼前的这支军,岂止是他们抵不住,就是金人来了,也一样不能匹敌! 苏锐看着被自己冲的七零八落的西夏军阵,嘴角撇出一抹不屑 就这样的货色,还让自己退守后阵……看来李御也是谨慎过头了 看着自己面前冲过两阵,却没有一丝怠惰之意的将士,苏锐的嘴角越发的勾起 “将士们!累不累!” “不累!” “好!跟着我!我们去找敌酋!” “让他们看看我大宋马军营的实力!” “谁说的只有那金人的骑兵可以远程奔袭!我大宋的铁骑一样可以!” 刚刚在阵中横冲直撞,从未遇到任何阻碍,苏锐就知道,敌人的中军并不在前阵 苏锐几乎是处于本能的,就想当然的认为,这金人的领军将领,一定是在押后阵 苏锐将马头对准了西夏人的后阵, 第271章 回头再说 苏锐凭借着自己一杆上天入地无人能当的马槊,在西夏军中乱阵中杀的天昏地暗! …… 随着不断的冲破后阵的队列,苏锐率队来到了敌军阵列的后段…… 阵中被马军营冲散的西夏兵将,此时已经开始有部分人在溃逃, 借着慌乱溃走的西夏兵将,马军营几乎没有什么阻力,不断向前压进已经到了西夏军的尾段 苏锐看着明晃晃的帅旗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知道自己选对了方向! 苏锐虽然对西夏并没有什么接触,但这西夏的皇室姓李,是天下共知的 “呵!还是皇室的废物领军!” 看见这军旗的苏锐,顿时来了精神 看眼前的形势,自己冲垮面前的西夏兵就是时间问题, 但阵前斩将,是斩一个武将还是一个皇室子嗣,这就大不相同了! 想到这,苏锐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仿佛那泼天的军功就在眼前! 苏锐想到这,大手一挥! “儿郎们!看见那帅旗了吗!随我冲!!” 随着苏锐一声令下,马军营的将士仿佛是被下了魔咒,全军上下没有一丝的犹疑,没有一丝的迟缓,以苏锐为枪头,以马军营几百精骑为枪身,迅速向西夏军中的大纛冲了过去! 苏锐的想法很简单,现在两军对垒,虽然对方明显不敌自己,但敌军的兵力自己并不知晓, 如果想要稳妥的拿下这一阵,最稳妥的手段,莫过于给西夏人造成混乱, 借着这兵败如山倒的形势,就能势如破竹的将西夏人如羊群一样赶着走! …… 苏锐想的没错,随着他率领的马军营不断的向大纛靠近,西夏人的大纛果然开始后撤 苏锐见这个形势,知道西夏人的败亡就在眼前了,加快了冲击的速度! 马军营的精骑,顺着西夏军的败退的方向,不住的追赶, 一路上,死于马军营将士刀枪之下的西夏兵不计其数! 苏锐边追赶,边看见前方的山谷中浓烟渐起…… 苏锐立刻多疑的勒马停住仔细观察, …… 待看清远处的并不是人马行进的烟尘,而是放火烧山的浓烟苏锐心中踏实了许多! 但刚想继续追击溃卒,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苏锐!!!!!苏锐!!!!!!!!救我!!!” …… 苏锐定睛查看,不远处正有一“细狗”疯了一样朝自己跑过来, 仔细查看,正是刘青! 苏锐满心疑惑,不是说他失联了? 更让苏锐疑惑的是,在他身后,还有十余人,跟这刘青一样,没命的朝自己跑了过来 看着刘青脸色慌张,苏锐一脸的疑惑,几时见过这刘青有这种神情 苏锐还没找到答案,就看见刘青身后,由远而近出现三个人影 这三个人影速度极快!只不多时,就已经缩短了与刘青之间的距离 苏锐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听到刘青喊救命,定是遇到了险情,拨马上前迎了上去 刘青见苏锐朝自己这边冲了过来,心中稍安,暗道总算得救了!身后那几个魔头险些让自己送了命 一直追着刘青的几个人影,见自己对面有骑兵冲自己冲了过来,停住了脚步, 不管身手有多了得的高手,碰到了数十倍于自己的军队,半分赢的希望也没有 这几个人影见状一闪身,进了一旁的林子 苏锐看了看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西夏人大纛,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那可是阵前斩将的军功! 苏锐催马,继续向那大纛退走的方向追赶 …… 西夏人被苏锐的强势追击之下慌不择路,自相踩踏的,丢盔弃甲求生的,跪地求饶的数不胜数 苏锐看着眼前被自己冲的七零八落的西夏兵将,一脸晦气的嫌弃 “呸!就这成色,也敢与我军为敌!” 苏锐做势就要继续追 却不想身后传令兵追了过来 “将军,李将军将令,命您带本部人马归队!” 又是这李御!! 苏锐看向那远去的大纛,心中一万个不情愿,这眼瞅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但军令就是军令,苏锐这点素养还是有的 气鼓鼓的苏锐一挥手,朝着刘青几个人,“给他们几匹马” 头也不回的就朝李御的方向奔去,他要好好找李御聊聊,束手束脚的,自己以后怎么打仗 刘青一脸发呆的看着眼前一肚子无名火的苏锐,从自己身边策马飞奔而过: “这小子是哪根筋达错了……” 刘青上马就欲跟苏锐的后队直接回本阵,但发现自己师父及一众师弟师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师父,您……” “我就不跟你去了,我对官府没什么好印象” “这……” 师弟师妹见师父已有成策,言行一致的支持师父的决定 齐齐朝着刘青的方向拱手致意,随后就跟着刘青师父向着官道另一个方向走去, 刘青看着自己师父离去的背影,知道自己的师父从来不喜欢凑热闹,也不便强求, 有一众师兄弟在身边,总是踏实许多,不想就这么一撇,就又分开了 那西夏人的营盘中,几个高人的路数,刘青一直没弄明白, 从几个人的身手上看,不用说自己,就是自己师父带队,几个师弟一起上,估计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自己带着一众师弟在西夏的军营里面纵火,被这几个人发现,这一路追杀,好悬没让人家给砍了,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生怕对方折返回来的刘青,赶忙催马追上了前队 这西夏人,别看军力不济,却有这样的高人坐镇……看来自己拿下京兆府到太原的交通,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 刘青看着战场的一片狼藉,整个战场上,几乎全都是西夏人的尸首,宋军将士的尸体就没多少, 刘青少有的,赞许着点点头,这支军的战力他算见识了 这是李御原来老一军的底子,加上了后来补充的镇朔军的精锐,混编的一支军 知道是精锐,但没想到精锐到这个份上,从战场的残骸上看,这战事几乎就是一边倒的碾压了对面的西夏人 苏锐看着眼前的战场残骸,宋军的将士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此时苏锐再看向李御的眼神中,充满了傲娇,那脸上分明就写着,看到没!老子天下第一! 这面容引得李御一阵尴尬 这苏锐,以前是那岳飞麾下的马军营指挥使,被贺烽挖到了镇朔军以后,那更是惯的没个人样,全军上下估计除了自己义父陈鹏和贺烽,就没有一个人他放眼里的 自己用军令约束他,这小子一定记恨在心 要说这苏锐,什么都好,出身好,人品好,身手好……有才华,有本事,有学识 可就是这易冲动的性子,实在是让人头疼…… …… 李御见刘青随着苏锐一起回归本阵,一脸的震惊,“你干嘛去了” 之前还有斥候回报说失联,这么一会儿自己回来了, 现场嘈杂,没有时间可以细细言说,刘青摆摆手,示意等回了营慢慢说 “正好!监军回来了!军中一切事物,由监军定夺!” 李御抽冷子来这么一句,把刘青雷在当场,他看看李御,再看看身边人,一种奇怪的氛围包裹着自己 刘青看看一脸傲娇的苏锐,再看看一脸尴尬的李御…… 刘青是何等的聪明,只是几眼,便看明白了这其中的端倪 “呃……本监军累了,有事回头再说……” 刘青见形势不妙,打着哈哈,就自顾自的往军阵中走去 第272章 击掌为誓! “现在西夏人退了,你们怎么看……” 帅帐中,李御端看着眼前的地图,询问身边几个人的意见 李锐武一脸的忧虑,上前一步道: “现在的情况,这西夏人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 “但若是贼心不死,我们即便拿下了京兆府,通往太原的交通也会受到袭扰……” …… 李锐武所说的也正是李御所担心的 他见剩下几人也是愁眉不展,手一摊,鼓励道: “说说,大伙都说说……” 不等他话说完,苏锐在一旁阴阳道: “哪敢有什么看法啊,人家官大一级压死人,让干啥干啥呗……” 说着,苏锐还故意做了一个翻白眼的神态,对李御表示不满 刘青看着身边苦大仇深的苏锐和李御,不耐烦道: “行了!你俩挺有本事啊!多大的人了,吵吵个没完没了……” 李御不依不饶的补充道 “苏锐你是兵是匪!” …… 苏锐被李御问的一头雾水,怕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圈套,只直直的看着李御却没搭话 “你是兵!就得听令!让你干什么干什么!即便前面是必死的军阵,让你冲阵,你就得冲!” 李御正色道 苏锐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 “让我冲阵没问题啊!老子皱一下眉头,以后蹲下尿尿!” “哈哈哈……” 苏锐一句话把整个帅帐里一干将佐全逗笑了…… 苏锐本来是想发发狠,壮壮自己的声势,没成想这一句话反倒让自己越来越尴尬 李御本就对苏锐阵前的表现颇有微词,一听苏锐这充满了怨气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对着苏锐道: “我提醒你,是兵!就得听令!” 李御再一次意味深长的强调自己的立场 苏锐的想法不用说李御,整个帅帐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同于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这苏锐是立功心切,不甘心落人后 作为一个军人,这本是难能可贵的品行,可现在他是一营将士的主官,若还只有血勇而心中没有大局,显然不合适现在的位置 “你若不遵令,你信不信我拿掉你马军营指挥使的兵权,让你回太原!!” “到时候别说冲阵,你连仗都没得打!” 李御厉声警告道 “拿就拿!老子怕你??” 李御一句话,把苏锐心里的火彻底激起来了 说着话,苏锐就要负气的往外走 苏锐的举动完全出乎刘青的意料之外, 他已经算是素来目无法纪的主了,即便这样,也从来不敢违抗军纪, 没想到这苏锐天不怕地不怕,脾气上来了连军法都不放在眼里……刘青看向苏锐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苏锐的举动看在李御的眼里,若不是现在领军在外,这心中憋闷的火气几乎要瞬间爆发,但生性严谨的他终究是忍住了 不为别的,即便再看不顺眼,也得顾全大局,这个时候强敌环伺,到了那京兆府还指不定是什么情况,军中自己先乱了,这仗还打不打了 这苏锐虽然小孩子脾气,但终究是忠肝义胆,有错,但不是原则上的错……至少还罪不至死 若是这个时候如果跟苏锐彻底翻了脸,对军心自然不利 苏锐还没走出帐门,就被被李锐武一把拦住: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少说几句!” 李锐武话一出口,几个人即便在有心争吵,也都熄了火 一来这李锐武是这一次开拔京兆府的副帅,理论上来说,除了李御,就是军中的二号人物,权威性自然不言而喻 二来这李御跟李锐武是同一天参军的袍泽,多年来情谊深厚,自然不会拆台, 苏锐气鼓鼓的看向拦着自己的李锐武,两只眼睛憋得鼓鼓的,像是随时都能蹦出来咬李锐武一口 李锐武见苏锐这神态,也不急不恼,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 “不看他,就算看在厢帅的面上,你跟他计较什么……” 李锐武只一句话,苏锐本来已经到了爆发边缘的火气,瞬间熄了一大半! 是啊,军中上下人尽皆知,这李御是厢帅陈鹏的义子……自己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那可是自己心目中的军神…… 气鼓鼓的苏锐看看李锐武那隐晦的脸,再看看那可恨的李御, 犹豫再三,依旧气鼓鼓的苏锐站回本位,那神态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李御和刘青木讷的看向李锐武,心说这老李有一套啊…… 就这么一头倔驴,两句话就把毛捋顺了?? 李御心中不由得对李锐武伸出大拇指:“你小子可以……这元帅应该你来干……” 回到队列中的苏锐仍是一脸的不服不忿,带着怒腔道: “要我说,京兆府就摆在那,跑不了” “我们就应该广派斥候,找到那西夏人的踪迹,以骑兵主动邀击!揍他狗娘养的!” “与其防着他,不如追着他打!” “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以后见到我宋军绕着走!京兆府到太原一路自然畅通!” 苏锐一席话出口,李御李锐武刘青几个人先是一愣,仔细咀嚼苏锐的话,似乎也没错…… 苏锐的话虽带着怒腔,有几分气话的成分,但确实句句在理…… 李锐武不怀好意的看向李御,那意思,老子行吧? 你看你那摆臭架子的套路年轻人不吃你这一套…… 李御看见李锐武投来的目光,没好气的用眼神剜了他一眼,心中暗道: “他娘的,跟孩子耍心眼儿,老子还能不如你?” …… 想到这,李御开口道: “说的轻巧,那西夏人贸然入我境,怎么找,就算找到了,你就能保证我们一定能速胜?” “我们来京兆府是为了粮道,一旦陷入苦战……” 李御话还没说完,苏锐气急,出列一步! 李锐武见苏锐又要发作,一个劲的朝苏锐使眼色 苏锐只是脾气急,不是傻,看到李锐武的眼色,着重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末将愿往!但见了西夏人,末将若不能将敌酋的头摘回来,甘当军法!” 苏锐说着话,头冲李御扬得高高的,虽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意,但言语间还是夹杂着对李御的不屑 这种话中带刺的氛围,整个大帐中认谁都听得出来,苏锐心中就是对李御约束他不准冒进的不满 此时却不想,李御突然出声: “好!就依先锋官所言!揍他狗娘养的!” “但咱得先说清楚喽!你小子要是吹牛,拿不下敌酋咋办!” 听见李御充满了挑衅的话苏锐丝毫不退缩: “拿不下敌酋,拿我的头充数!” “但咱可先说好喽!不能我冲阵的时候,你再把我拽回来!” 苏锐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怒意 “一言为定!” 李御装模作样的向着苏锐的方向探出身子,手掌平伸至苏锐跟前 “啪!” 苏锐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声清脆的巴掌击打的声音响彻帅帐,两人的手掌紧紧的拍在一起,击掌为誓! 第273章 坚持住,一会儿就好 昏暗的太原卫牢房里,摇曳的烛火突突的晃着火苗 比火苗晃的更厉害的,是一旁侍立于侧的狱卒 他们面前,于岳面色平静的吓人,举着一块已经烧红了的烙铁,逐步逼近被固定在老虎凳上的秦噙霜 于岳在军中的形象,从来都是严谨和气,但这严谨和气的一面到了狱中严刑逼供的一幕中,就显得格外瘆人 “我劝你说,至少……” 不等于岳的话说完,秦噙霜抢话道: “至少什么,至少可以少受点罪?呵呵呵呵……” 话还没说完,秦噙霜已经兀自笑出声,看神态,她完全没把面前这面色和善的于岳当回事, 秦噙霜正在嘲笑着于岳的劝导,烙铁已经落在了秦噙霜的胳膊上…… “滋啦……” “啊!!!!!!!!” 于岳也不废话,脸上仍旧是那一汪死水般的平静,烧红了的烙铁与皮肤接触的一瞬间,肉被烤焦那特有的味道瞬间充斥着牢房! 秦噙霜面目狰狞,豆大的汗珠在额头结成,忍受着剧痛的秦噙霜,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于岳, 烙铁就这样死死的贴着秦噙霜的皮肤,直到温度趋于皮肤的温度,在没有了滋滋啦啦被煎的出油的迹象,于岳才把它从秦噙霜的皮肤上拿开 “秦姑娘,我劝你听话,把密探交了,你也就不用再受这样的苦……” 于岳仍旧是那一脸的不咸不淡的表情,神色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烙铁落下的一刻有丝毫的变化 而此时的秦噙霜的神情,已经由最初的不屑,转为震惊,继而转为了仇视! 此时若眼神能杀人,她那一双仇恨的眼,估计已经蹦出来杀了于岳千百次 于岳在秦噙霜的脸上读懂了顽抗到底的信息,知道现在火候还不够,拿起第二块烙铁…… “滋啦……” “啊……” …… 不多时,于岳已经把几块烙铁在秦噙霜的身上留下了烧焦的印记 让于岳吃惊的是,这秦噙霜不仅没有屈服,甚至都没有晕厥! 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的秦噙霜,即便是有心死扛到底,可人的忍耐力是有上限的,而此时的秦噙霜却没有丝毫因为持续的剧痛而影响神智 只是一味的用那充满了仇恨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于岳 从一开始用刑,一直到于岳已经将所有烧红了的烙铁用完,需要再一次加热的空挡,秦噙霜将自己所有的气力都用在了抵御全身的痛感,在没有说一句话 于岳来到秦噙霜的面前,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坚持住,咱们马上就好,哈?” 于岳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让秦噙霜心中咯噔一下 什么叫坚持住…… 难道这人不是为了撬开自己的嘴? 难道这对自己用刑的人,就只是单纯的为了杀自己? 这已经完全出乎了秦噙霜的意料之外 在这个等待烙铁的空挡,于岳面无表情的跟秦噙霜聊起天 “据我所知,姑娘是东京汴梁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愁吃穿,又为何为金人卖命,图什么呢……” 说着话,于岳故作一脸的疑惑 秦噙霜看着面前的于岳,问着自己的话,语气中不咸不淡,看似是在闲聊,但其实真正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给烙铁加热的当口,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秦噙霜的大脑在飞速的旋转,他在努力的猜测这面前人的身份 利高者疑,自己死,对谁最有利…… 金人?不应该,自己虽然已经对金人没用了,可自己手里什么关于金人的消息也没有,金人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的灭自己的口 秦噙霜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这人是为了给宋金血战阵亡的将士报仇? 想明白了答案的秦噙霜,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竟然兀自笑出声: “还真是可怜,自己的袍泽战死了,没本事找金人报复,拿我一个小女子出气……” 于岳拨弄着炉火中的碳火,对秦噙霜的挑衅,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仿佛就像一个没有情感的风箱一般,不断的挑弄着在碳火中加热的烙铁 于岳自然知道这秦噙霜是为了激怒自己, 而于岳心中想的更明白,这样的女人,既然能出来做金人的细作,生死之事早已置之度外,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撬开嘴 趁着烙铁在碳火中加热的空当 于岳从一旁拿来一根竹签 来到秦噙霜面前,一只手抓住秦噙霜的右手大拇指 “嗤!” “啊!!!!!” 于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把一根细细的竹签深深的刺入秦噙霜的大拇指指甲缝中 一脸面瘫相的于岳,此时再看秦噙霜,那一脸的狼狈中,显然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剧痛,脱了力 “说么?……” 于岳言行逼供的手法,明显与其他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秦噙霜看着面前这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汉子,用竹签扎穿自己的指缝,如同串起肉串一般自然,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于岳见秦噙霜死死的盯着自己并没有招供的迹象,第二根竹签继续刺入! “啊!!!!!!!” …… 太原卫的牢房中,充斥着秦噙霜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根,两根……到第五根竹签的时候,秦噙霜终于昏死了过去 于岳看向面前突然没了动静的秦噙霜,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虽然这是第一次亲自操刀言行逼供,可以前也有幸在一旁看见过其他的人逼供,烙铁,竹签…… 这种手段下,一般几下人就已经昏死过去了,这秦噙霜能抗这么久,由此可见,这秦噙霜的忍痛的毅力,绝非常人可比 想到这,于岳看向那秦噙霜指缝中,自己插入的第一根竹签,流出的血迹已经渐渐凝固 拿起竹签向上一挑,一整片指甲顺着竹签挑起的方向,仅是稍稍一蓄力,便脱离本体 “啊!!!!!” 秦噙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让她难忍, 指尖传来的锥心之痛更是让她已经痛的面容扭曲! 第274章 走!! “让人上去看看,这山岗后面是什么情况!” 大军开进的路上,李御独自御马立于阵头,他看向面前的山岗,朝刘青下令 刘青会意,朝身后的斥候一挥手,身后的斥候前出,开始对面前的山岗仔细搜索 不多时,斥候回报: “发现大量行军踪迹,但人数不清,行进方向是潼关……” 刘青说着,轻轻的呼出一口浊气,如果按猜测的一样,那西夏人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潼关! 刘青话一出口,半弓着身子,正观察着面前地势的李锐武,缓缓直起,将身上的棉袍提了提,眼神中似乎有那么一股狠厉 “西夏人的目标,看似是潼关……” “其实让西夏人先去潼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李御不爱听这话,出言怼道: “那西夏人去潼关,定没什么好事,怎么能说没什么不好……” 刘青上前劝解: “你想啊,咱们去了潼关,没有朝廷的调令,他会听咱的?” 刘青话一出口,李御眼前一亮 刘青的意思在明确不过了,自己要控制这京兆府至太原一线,而自己并没有朝廷的调令,当地的守军又怎么会听自己的安排 为了拿下京兆府的控制权,若是强攻,便是谋反…… 可若是西夏人拿下了这潼关,自己再从西夏人手中夺回……不仅没有反叛之嫌,反而是守土有功! 虽然自己心中所想与二人的说法不谋而合,可看着外族攻略自己国土上的将士,李御心中就是放不下这份负担…… 见李御这神情,刘青与李锐武对视一眼,互相做出一个无奈的眼神…… …… 潼关城墙上,负责了望的兵卒,看见远处由远而近的滚滚烟尘,立刻向自己的指挥使预警: “将军!远处有军阵开过来!” 刘真闻言,趴着城墙墙头朝那浩浩荡荡的军阵望去, 只见滚滚的烟尘之中,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阵,正向着自己所在的潼关开过来,心中暗道不好! 看着眼前这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不明军阵,虽不知道具体身份,但也能猜个大概,如今宋金两国开战,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大概率就是宋金两军 而按制,宋军调配如果需要经过关隘,早就会有通报,近日来自己从未收到任何通报,显然这不是大宋的军 更何况,自从金人逼近东京汴梁开始,关中京兆府的兵就在陆陆续续的向东京汴梁调动,只见东去的兵,几时见过回撤到京兆府的兵 这眼前的一支规模如此庞大的军阵,定是那金人,已经将锋线压到了潼关! 想到这,刘真心中一阵怒骂: “金人已经打到这了?竟然一点预警都没有,河东路这群废物!” “全军戒备!” 刘真一声令下,整个潼关鼓号声瞬间响起 向城头运送木料石块的,进入武库给将士分发军械军备的,从营房中冲出来紧急集合的……整个潼关瞬间紧张的忙碌了起来 刘真看向那越来越近的军阵,脸上凝重之色越发的严肃 刘真看着远处声势浩大的军阵,再看看自己身边一脸茫然的将士,这城外的军阵,人数显然已经过万,心中焦虑愈发的紧…… 刘真回首看向自己身后的潼关,自己奉命镇守潼关,手里就一个营的兵力,而城下那开过来的军阵,目测规模就已经是自己兵力的几十倍 如此的悬殊差距,自己一军死守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刘真正焦虑着,就听见身边都头说话: “将军,我军就一个营,咱这几百将士恐怕抵不住……” 刘真看向一旁的都头,此时眼前的一幕不用他提醒刘真也知道结果 “那你的意思呢……” 刘真看向自己最信任的都头 “将军,不如,你先回京兆府搬救兵,我等在这顶着!” …… “不!你回京兆府搬救兵,我在这守着!” “将军!……” “我若丢了这潼关,走到哪也是个死,你不一样,你奉我的军令去搬救兵,能活命!” “那……那我也不走……” 刘真看着自己身边的将士们,他知道,按军制,此时若自己丢了这潼关,全军上下五百将士一个也活不了, 可此时若是死战,就面前这军阵的规模,上万的敌军,自己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作为大宋的将士,他或许并不能尽到守土的职责, 可在当下这一刻,潼关既然一定丢,他想的是如何能给麾下的将士,寻一条活路! “让将士们列阵!……” 刘真一声令下,潼关内所有的将士都在关卡内集结 “你现在带着将士们,回京兆府报信求援!” “将军!” …… 刘真的想法,这都头自然能猜到,这个时候让自己带着全营的将士回撤,独留他一人,即便知道这是能救出最多人命的办法,他也断难取舍 刘真见面前人犹豫,加紧催促: “这是军令!你不遵军令!我此刻便可以杀了你!全营的将士可以作证!走!……” 他自然知道刘真是为了保他的命故意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他看看刘真那一脸的肃然,再看看城墙下那严阵以待的一营将士,终是忍着眼泪,下了城 看着从西门出关的一营将士,刘真脸上的焦虑中,多了一丝欣慰 国难当头,那金人能势如破竹的从河东路一路打到这,就凭自己手底下这几百将士,死守这潼关与送死无异,就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自己是潼关的主将,不论是什么原因,丢了潼关就是死,跑不掉了,但这些将士可以…… 第275章 那雄都——长安! 李御亲自带队,走在队列最前,伴着迎风招展的帅旗,亲率大军向前开进, 只不多时,斥候飞马来报: “报!……将军!西夏人已经抵达潼关城下!” 李御听到斥候的禀报,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按照刘青之前所说,后面就该自己上场了: “传命大军,加速前进!” “是!” 传令兵领了军令,开始在军中各部游走传递军令 随着李御的军令颁下,军中传出悠悠的长号声,大军开始加速向潼关开进 李锐武在一旁看着李御,面色凝重道 “一会儿到了潼关,攻城我来!” 李御闻言,看向李锐武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李锐武是为了不使自己为难,专门把攻打潼关这种功过两可的差事,揽了过去 …… 潼关城墙上,西夏军旗下,李继忠看着这关内唯一的一名守军,陷入了沉思 “你自己一个人守潼关?其他人在哪!说!!” 李继忠身边的副将李丰厉声道 刘真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做势就要发起攻击 李继忠见眼前人的架势,心中一阵疑惑,他不可置信的环顾四周,难不成这关内还有伏兵? …… 但他仔细寻找,却没能在视野中找到半个人影,却见面前的宋人双手持剑,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这是想一个人,杀了我??……” 只一人守城,见自己大军开过来却不曾逃命…… 李继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人守关就已经足够诡异了 而这面前仅有的一个潼关守军,现在也要向自己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李继忠被面前这仅有的一名守军的气概折服 不等刘真靠近,挡在李继忠面前的西夏兵,已然用长矛杆横在刘真冲锋的途中,将其绊倒 几个西夏兵一齐上前,七手八脚的把刘真捆了个结结实实 李继忠上前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问道: “这潼关,就你一个人?” …… 而疑问换来的,只有刘真的怒视,再无其他 李继忠逐渐被眼前刘真的神色,气得失去了耐性 见刘真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李继忠意识到留着眼前的宋人也无用,遂下令灭口: “砍了……” …… 李继忠自然知道,这样偌大一个关卡,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镇守, 可目之所及,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宋人,这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本来西夏国主收到金人给递过来的军情中,说宋人现在与金人开战,西北一线全线溃退,宋人已无一战之心 相约西夏袭取宋国西北之地,与金人东西呼应, 西夏国主就是看准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才派军南下趁火打劫,攻取宋国西北之地, 可他带兵只是刚刚到了这潼关一带,就被宋人烧了营寨,还被一支禁军正面重创…… 本想着尽速拿下潼关作为屏障,而拿下的潼关竟然也只是一座空城…… 莫非宋人是有意把自己赶到这潼关?然后围而歼之? ……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李继忠正疑惑着这前后间的关系,就听见身边的斥候来报 “将军!远处,有大军靠近!……” 李继忠闻言大惊失色,立刻看向潼关城外, 远处,浓烟滚滚,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阵,正缓缓向潼关开来 眼前的一幕,加重了李继忠的疑心: 李继忠抬头看向那远处正在靠近的军阵,颔首沉思, 若真如自己所想,恐怕这面前的宋军,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趁着潼关西侧尚未发现敌情,自己现在脱离开宋人的纠缠才是上策 他没有忘记自己最首要的目标,拿下京兆府, 而现在,这支来历不明的宋军,自己亦不知其真正目的, 但若真的被自己不幸猜中,把自己围在了这潼关,后面的一切筹划就都白费 临行前国主谆谆叮嘱,宋金两国开战,地缘政治平衡被打破, 大夏若是想要在这乱世图存,就必须孤注一掷,拿下长安城,扩大实际可控版图 而作为南征军的李继忠,他冒不起这个险、想到这,李继忠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 “传命全军,留一千兵卒固守潼关,余下兵将,随我急速奔袭长安城!” “是!” 相比于这眼前的潼关,那圣唐的雄都——长安,显得更重要的多 李继忠站在潼关城墙上,向西遥望长安城的方向 宋人自唐后,并没有意识到长安城的真正作用, 那不仅是一片关中的繁庶之地,更是关中平原的军政支点 而宋人立都为东京汴梁后,长安城的实际受重视程度,不断的被压缩, 现今的长安城,被宋人称为京兆府,军政中的地位,也只是边镇加囤粮之所 而那里不仅代表着一隅之地的军政钱粮,更象征着圣唐曾经的辉煌, 即便她早已不复二百年前的荣光,但在很多外族人心中,乃至汉人心中,仍是一座民族文化的图腾 任何一个外族想要入主中原,必要汉人认同其文化,才能走得长远,已经有太多人不懂这个道理而受挫 而最简洁直接的方式,莫过于让自己的族群直接融入汉人之中 而让汉人认定民族文化融合的最直观体现,就是入主长安城! 这是所有想要染指中原的外族,梦寐以求的一座城 李继忠就像是能看到长安的城墙一样,出神的西向遥望,喃喃自语道: “只要能拿得下长安城,大夏复兴,指日可待!” 西夏国主建国号夏,皇室也自赐姓之后一直延用李姓,都是为了让党项一族在文化上,能被中原正统的文化认同加持, 而如今,这泼天的机缘,就在眼前! …… 第276章 潼关血战 李御看向眼前的潼关 李御看向那已经插上了西夏军旗的城墙,心中一阵憋闷 虽然借着这西夏人的手拿下潼关和京兆府是既定策略,李御心中也早有准备, 但亲眼看见自家城池上遍插外族旗帜的一刻,李御还是难免心中一阵愤恨 大军至城关下,并未停留, 李锐武端立阵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李御,待看到李御回以肯定的眼神之后,果断抽出腰间佩剑,高举过头顶: “将士们!宵小西夏人!胆敢夺我城池,随我杀!!” 随着李锐武军令一声令下!前队步兵开始随着锋线向前,不多时,已经抵达城墙下 李锐武看向城墙上的金兵,又看了看自己军中那些简易的云梯,没有一丝的犹疑,果断下令: “上!” 宋军将士开始借助着云梯,蚁负登城! 李锐武看向城头那不断落下的滚木雷石,不断的有攻城的将士被击落,心中一阵焦躁 他自然知道自己军中没有攻城器械,打这样的攻坚战,军中将士的伤亡吃亏,可按照原定计划,要借着这一股军势拿下潼关和京兆府,他知道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上!先登者一等军功!上!……” 李锐武不断的鼓励着攀登城墙的将士,现在这个当口,除了强攻,他也没有更好办法 在李锐武的催促下,前锋两个营的将士中,颇有勇者扒着云梯,迅速冲上城墙,与城头上的西夏兵厮杀在一起 西夏人虽不及金人那般强悍,但毕竟已经先期入城,占据地利优势,在滚木礌石弓弩箭羽的加持下,先期攻城的宋军将士还是受到了重创 刘青在身后看的比李锐武还着急: “他娘的一群畜生!” 怒骂着,刘青下了马,从身边一将士的手中拿过来一面盾牌就欲上城墙参战 苏锐在一旁看了,也被点燃了心中的激情,做势也要下马,紧随其后 李锐武见状赶忙拦住两人 他自然知道依着这刘青和苏锐的脾气两人会干出来什么事,可现在攻坚之战本就是拿人命填出来的战果,让将领上去填,显然不明智 “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刘青愤怒的手指城墙上被西夏兵压制着的将士 “老子是监军!你管不着我!!” 刘青这话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砸在李锐武的脸上,让李锐武好不尴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下不来台 可这是事实,虽然军事管辖权上来讲监军基本不负责具体军务,可却是凌驾于整体军中人事架构之外的官职 刘青愤怒的另外一个原因,是看到了城墙上的那些西夏兵素质远不如宋军将士,就硬是凭着城高墙厚的地利优势压制着登城的将士,心中一阵憋闷! “他娘的,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我禁军跟前造次?” 身后看着攻城的将士已经快要攻上城墙的苏锐,一脸的不屑 朝着李御一拱手:“末将请命攻城!” 李御心中一阵暗骂:“你小子添什么乱,你一个骑兵将领,这会儿攻坚哪有用骑兵的!” 苏锐似是看懂了李御的担忧,补充道: “末将只自己,不带兵马!” 刘青和苏锐两人的坚持引得李御心中一阵暗骂: “一个个的让贺烽都给惯的没个人样……” 李御喝止住道: “你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后面少不了你的厮杀” 李锐武见攻城首批将士已经上了城墙,自己也亲自披挂,上了城墙, 刚刚从云梯上爬城墙的李锐武,还没缓过神来,一个西夏兵举着一把斧子就朝李锐武劈来! 李锐武躲闪不急,从女墙上就地一滚,滚落一侧 李锐武为了躲开这斧子的劈砍,好不狼狈,缓过神的李锐武再抬头向去报复,却看那西夏兵依然被刘青用刀抵住了喉咙死死的压在身下 李锐武都看楞了,这刘青本就瘦弱单薄的身子,愣是把一个成年人压在身下久久不能起身 但力量上来说,刘青体重并不占优,即便已经把西夏兵压在了身下,可抵在喉咙处的刀尖,却迟迟差不下去 李锐武见状,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用手轻轻的在悬着的刀柄处拍了拍 随着一下一下轻轻的敲打冲击,刘青手中的刀终是一点一点的插入西夏兵的喉咙 “我就跟你说不让你来,你非不听……” 李锐武一脸的嫌弃的贬损着喘粗气的刘青 他自知道刘青的优势是速度,而这种当面锣对面鼓的正面拼杀,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因素,这刘青非要上城墙,就是典型的舍长就短 “你他娘的说话不腰疼,就应该让他一斧子劈了你!” 听见李锐武调侃自己,刘青一脸的怒火中烧,自己明明是看这个西夏兵对李锐武追着砍过来解围的,没想到被这小子反咬一口,弄的好像反而是救了自己一样 被刘青痛骂了两句的李锐武也不生气,他自是知道这刘青与那西夏兵缠斗的原因,嘴上不饶人,可心里暖呼呼的,身边能有这种放心交予后背的袍泽,走到哪心里都踏实 “儿郎们!我告诉你们啊!连他娘的斥候都能砍了的西夏杂种!你们要是打不过,咱可就丢大人了!” 李锐武起身收拾着周身,还不忘跟身边将士调侃着身边的刘青,神色自然且从容 这西夏兵不论是军械还是单兵素质,照着金兵都差了一大截,打惯了金人的李锐武面对这些凭险而守的西夏人,没有觉得有丝毫的阻力 被李锐武的话激励的将士,朝西夏人挥击兵刃的速度更快了,冲击力更强了,不多时,城墙上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宋军将士攻占城墙之后,没有丝毫的迟疑,迅速拿下城门,迎大军入城! 李御见城门已开,大手一挥:“进城!” 苏锐闻令,两脚一磕马腹,第一个冲进潼关大门 虽然关口地形狭窄,不利于骑兵机动,但那是对普通的骑兵而言, 苏锐胯下的飓风,早已饥渴难耐,这一人一马,冲入潼关的同时还不忘将城门处残留的西夏兵挑翻 一路上但凡有敢阻拦的西夏兵,如砍瓜切菜一般,尽数死于苏锐的马槊之下! …… 李御进了潼关,看见还在奋力抵抗自己将士的西夏兵,不耐烦的向传令兵催促道: “告诉李指挥使!我们还要赶去京兆府,让他抓紧时间肃清残敌!” “是!” 随着李御一声令下,身边的将士砍杀的劲头更足了 一旁听到李御军令的苏锐,不禁腹诽道: “就知道马后炮,早让老子冲阵,早完事儿了!” 心中是这么想着,还是随手挑翻了一个想要偷袭李御的西夏弓箭手,但仍不影响他看向李御时,那一脸的嫌弃 李锐武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一个面前的西夏兵,朝着身后的将士道: “不要放过一个细节!一个时辰,必须肃清残敌!!” …… 在李锐武的敦促下,宋军将士开始接手潼关防务 第277章 他不知道我会武功么…… 夕阳西下,李御站在潼关城头上,俯视这天下第一雄关的壮丽一幕 心中翻涌着对外族入侵的愤恨,不禁憧憬起那传说中圣唐的雄伟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那时的汉人中原,是何等威仪俨然,万国来朝,威仪四方 哪会有现在这般屈辱,外敌环伺,连朝廷都朝不保夕…… 李御正看着夕阳下的雄关出神,身边传来李锐武的声音: “都备好了,出发吧?” 李御回以肯定的眼神,李锐武见状大手一挥,冲着传令兵: “留下一千将士守备潼关,其余将士,不卸辎重,大军集结,开向京兆府!” “是” 李锐武一声令下,大军集结,整装待发! …… 刘青端坐马背随大队人马赶着路,悠悠的开口: “到了京兆府,你负责西夏人,我负责城内的守军……” 李御侧目,本来他心中还有疑虑,听刘青这么一说,心中顿时坦荡的多! 眼前的西夏人,并不算棘手, 即便是平日里西夏人没有纵兵入境,那耀武扬威、与戍边各部发生摩擦也是常有的事, 而现在的西夏人,不仅敢于向自己开战,甚至还胆敢在潼关攻城拔寨……这种欺软怕硬的豺狼,一次打疼他便罢 …… 两个人正聊着,就听见不远处斥候来报: “报——!” “前方三十里,发现西夏军踪迹!” 李御与刘青对视一眼,心中暗道: “这西夏人的教程也不行啊……竟然如此怠惰……” “要我说,这西夏人应该是想在围攻京兆府之前,跟咱们干一场……” 刘青悠悠的开口道 他的想法立刻得到了李锐武的支持 “我觉得也是,老李,你想啊,他们野战输过我们一阵,若是他们攻城时,我军袭其后,那他不就彻底死透了” 李御自然能听明白李锐武和刘青两人的分析 这西夏人既然留下兵将在潼关断后,自己还急速奔袭京兆府,那定然是急于求成 而现在两军相距的距离却越来越近,只能说明,这西夏人是在途中已经备好了伏兵,等着自己入套…… 想到这,李御不再犹豫,命人喊来了苏锐: “前方西夏人,我怀疑他们设有伏兵,你与斥候都先走一步,给大军开路!” 苏锐闻言大喜,之前看不惯李御的眼神都变了: “末将领命!” 说着话,苏锐一拨马头,朝着马军营序列奔去: “那我就先走一步!” 刘青甩下一句话,随着苏锐一起去了 …… 刘青与苏锐,及马军营几百精骑一路追赶,总算在路上察觉到了西夏人的踪迹 “看来很着急啊”刘青仔细辨认过路边的踪迹后悠悠的说道 苏锐不敢大意,疑问道:“这西夏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青闻言一脸的不屑:“还能是什么药,诱敌深入呗……” 刘青看着路边的蛛丝马迹,不禁一阵冷笑,不禁腹诽道: “这西夏人一直都这么勇敢的吗,他不知道我会武功么……” 刘青看着面前的踪迹,这前方山林,显然已经埋伏了至少几千人马 纵使训练再有素的队伍,这个规模想要设伏还不漏一点踪迹的,几乎不可能 说完,刘青意味深长的看向苏锐 苏锐对刘青的话深以为然 “那现在怎么办” …… 刘青并未答话,只是兀自邪笑 “对付这种土鸡瓦狗,还需要咋办?……凉拌!” 说着话,刘青朝自己身后的斥候一挥手,身后斥候紧紧跟上了刘青的脚步…… “西夏人沿途设伏的具体位置设立信标,去同传各部,严阵以待!” “是!” 斥候领了刘青的军令去了,苏锐一脸兴奋的看着眼前的刘青, 刘青的意思很明确,不打算将计就计,就是直接把西夏人揪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厮杀…… 要说正面冲杀,苏锐就仅凭手中一杆所向无敌的马槊就不惧任何顽敌,更何况之前一阵,他对这支西夏人的实力已经有所了解,只要不是遇伏,两军的实力对比,高下立判! …… 收到前方传回军情的李御,嘴角上扬,看着刘青在图中给标记的西夏人伏击地点,一股杀意从心底里升腾 不怕这西夏人自以为是,就怕他在这关中平原里四散奔逃 自己的主要目的是拿下京兆府,如果西夏人在这关中平原里作鸟兽散,那这粮道永远也不得安宁 现在西夏人既然主动伏击自己,正好省了这点儿事! “全军听令!结阵方圆!” 李御一声令下,前队将士放缓脚步,等待后队人马向前集结 后队的将士在李锐武的安排下开始迅速向前队靠拢,本来一字长蛇阵的行军阵列,转瞬间已经快速聚集 方圆阵转瞬即成! …… 第278章 将军发个誓 太原城,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端坐于主位,看向一旁的于岳: “征兵如何了” 已经较上次血战过去了月余,此时的贺烽,更关心的是太原城中的将士征募情况, 只要有了兵,就有了立足的根本,不用再担心被太原城外的金人窥伺 于岳拿起账本翻看: “我们现在新征的兵勇不到六千,加上军中尚有的五千兵勇,城内现在总和可战之兵,一万两千……” “兵器铠甲配备,齐装满员,但训练还是欠缺” “尤其是训练,城中新兵大多缺乏训练……” …… 于岳一五一十的将城中现有的兵力及大概情况一一汇报给贺烽 贺烽看着眼前的账册,他知道,离着自己既定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于岳补充道: “但粮食……” 于岳提到粮食,特意瞟了一眼贺烽的反应 贺烽听着于岳的语气一顿,扭头望去,他能从于岳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无奈: “有话就说……” 贺烽对于岳的谨慎有些不太满意,心说都是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没有外人,你拘束个什么劲…… 一遇到关键信息节点,于岳总爱看看自己的脸色再说话 这种习惯不能说不好,至少是在意自己的感受, 可这种生份,贺烽总是觉得有些不是特别亲切 与之相比,张德柱李德忠那种大大咧咧的,跟自己没有一丝芥蒂的“放肆”,贺烽更喜欢些 被贺烽催促,于岳继续道: “城中的粮草按现在的情况看,最多再支持三个月……” “如果继续扩军,到了预设的两万之众,可能我们的军粮也就不到两月之用” …… 贺烽闻言默首沉思: “着人,去联系钱胖子,在城外,先期拿下太原城至吞云寨的交通,连通一线,让钱胖子想办法把粮食运进来” “是!” “京兆府有消息了么……” “还没有” “前段时间回传的军报中称,已经快要进抵潼关,按时日算,现在应该离京兆府不远了” 贺烽闻言心中暗道: “不论是什么原因,金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次围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 想到这,贺烽把心一横,敞言道: “不用在意军粮,我来想办法……” “征兵要抓紧,生产装配的军械也要抓紧,不要怕花钱” “是!” “另外,那个秦噙霜……” 贺烽闻言,抬头看向于岳的脸: “招了么……” 于岳无奈的摇了摇头: “什么都问不出来……” 贺烽心中一阵疑惑,用征求答案式的语气问向于岳: “她是个汉人……” 于岳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做了金狗的细作……” 于岳听到这更疑惑了,不知道贺烽这么说话指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着贺烽的逻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现如今都已经被俘了,居然还能如此顽抗……” …… 于岳憋不住了,直言道: “要不直接杀了吧!” 贺烽心中一阵不解,心中疑惑道: “没有道理啊……” “除非,她是有所求……” …… “你最近要多注意柱子的反应!” 于岳自然知道,贺烽所说的是张德柱受到李德忠受伤的影响,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要格外注意,会心的用力点点头 “那这秦噙霜……” 于岳询问式的看向贺烽 贺烽眼神逐渐坚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两眼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帅案:“我去会会她!” …… “嗒嗒嗒……” 昏暗的太原卫大牢里,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已经满身伤痕的秦噙霜撩眼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身帅服的贺烽出现在眼前 见到贺烽前来,秦噙霜没来由的冷笑起来: “呵呵呵……将军大人到底是来了……看来奴家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贺烽闻言,也不惊讶于这秦噙霜的调戏,毕竟之前已经领教过了 “咱都是明白人,我想要什么你心知肚明,不如咱做个交易!” “那将军不妨说来听听!” 秦噙霜饶有兴致的看向面前的贺烽 贺烽见秦噙霜这副妩媚的神态,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拿自己当回事,遂继续道: “人,都是有所求的,你直接说你想要什么,我看看能不能满足你” “若是你要的东西我能给的了,咱就成交,若是不行,就直接杀了你了事” “也省的你活受罪……” 贺烽说着话,两手一摊,那意思,老子这次来可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别不识抬举 秦噙霜闻言,脸上仍挂着戏谑的笑: “将军大人,我要的,你给不起……” “哦?……” 秦噙霜这一句话倒是勾起了贺烽的兴趣 她只道自己给不起,就说明确实有所求,有所求,便有的谈,想到这,贺烽传言道: “不妨说来听听?” “我要那秦桧阖府上下的人头!” 贺烽闻言一怔,看来自己是给这娘们脸了…… 先不说自己信不信,即便是信了,那秦桧现在与自己压根就不可及, 即便是能接触到,依照自己现在的实力,公然砍了朝中的大臣,那就是谋反, 为了情报直接和朝廷翻脸,值不值得…… 贺烽心中暗骂,这娘们儿说话疯疯癫癫,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此时,贺烽心中的怒火已然中烧,但为了能套取更多有用的情报,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人家秦桧可是大人物,你一个小女子,岂会与他有仇,姑娘切莫再与我玩笑!” 为了探出自己心中的疑问,贺烽套着秦噙霜的话道: 秦噙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眼泪,顺着眼角,如断了线的珠子,在那一脸的脏污中,冲刷出两道明显的泪痕 “我与那秦桧没仇?……” “家父一向对官家忠心耿耿,无意间得罪了这秦桧,他便将家父下狱,迫害至死!” “我本家中独女,那秦桧不仅迫害家父,还将府中抄没,阖府上下几十口人,男的充军,女的尽数充入教坊司……” “你说,我与那秦桧,有没有仇……” 贺烽闻言,被秦噙霜的话震惊的愣住: “姑娘此话当真?……” 贺烽听着秦噙霜的话心中大喜过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秦噙霜虽最烦滔天,必死无疑!可只要让她觉得自己与秦桧势不两立,那一切都有的谈! 见秦噙霜只在那斜眼盯着自己看,贺烽再次确认: “姑娘,此话当真?……” 贺烽这征求确认的话一出口,秦噙霜突然破涕为笑! “呵呵呵……将军还真是单纯呢!” “骗你的!” …… 这一刻,贺烽一把掐断她脖子的冲动都有了! 却只见那冷笑的秦噙霜脸上,逐渐浮现一抹正色: “将军只说答不答应……不答应,像这样的谎话,要多少有多少!” …… 贺烽不得不再次正视眼前的秦噙霜,这娘们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对付 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再看那两只手,两只脚所有的指甲上凝的血污,显然于岳已经把能用的刑都动了一遍…… 贺烽心中一时没了成策,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答应,即便是答应了,可自己怎么兑现 即便不去兑现,只是在这哄骗这秦噙霜,又怎么能让她信…… “我如何能让你觉得,我值得信?” 贺烽一时心中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左思右想,既然自己都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让对方就范,还不如直接向对方摊牌,让对方亮底牌 秦噙霜闻言,一脸正色的重复道: “将军只说答不答应!” …… 贺烽一脸的苦大仇深,这秦噙霜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 自己现在就算口头答应了,她怎就知道自己能兑现, 为了敷衍,贺烽随口道: “答应!” 秦噙霜闻言,逼问道: “将军发个誓!” …… 贺烽被秦噙霜得寸进尺的逼问,惹得一肚子火,可为了情报,只得附喝道: “我若说了不算,天打雷劈!” 秦噙霜见贺烽一脸正色的发誓,眼中刚刚止住的泪,瞬间又如决堤一般涌出: 秦噙霜一脸的平和,对贺烽缓言道: “将军帮我解了镣铐吧……” …… 第279章 望将军守诺! 秦噙霜一脸的平和,对贺烽缓言道: “将军要的东西,我给,帮我解了镣铐吧……” …… 见贺烽并没有动作,秦噙霜继续调戏道: “莫非将军是怕我……” “怕我调戏于你??呵呵呵呵……” 秦噙霜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不断的向贺烽挑衅着 两军对垒,谁有一手情报谁就是战场的主宰,有了更精准的情报,就可以简介晚会多少将士的性命, 这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应该让路与情报的获取,更何况在这大牢中,还怕她一个弱女子能跑了不成 贺烽一摆手,一旁的狱卒上前,将秦噙霜身上的镣铐一一解下,只留下肩膀处锁着咽喉的五花扣 秦噙霜想要站起身,但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长时间不曾站立,腿部肌肉已经不适应, 刚刚想要站起身的秦噙霜,猛的一下瘫倒在地 贺烽看着眼前人,心中一阵戏谑: “挺好的一个姑娘,如果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不投敌,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多好” 秦噙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站起身,对着牢房那昏暗的灯光,自顾自的从新整理了一遍那已经被打的破烂不堪的衣着 拿起桌子上的纸笔寥寥数笔,已然写好了一张字条,将纸条对折放于手中 秦噙霜将纸条拿在手中,对着贺烽,骤然跪倒,匍匐在地 “请将军守诺……” “小女子在底下结草衔环,报答将军的大恩大德!” 说着话,秦噙霜对着贺烽的方向,径直拜了下去! 这一幕不仅看呆了贺烽,练身边的遇阻也看愣了 这秦噙霜被俘以来,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如今这是怎么的,还扮上善男信女了? 贺烽则是本能的向后一闪身, 没办法,贺烽的行为习惯中,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想自己一时麻痹大意着了这娘们儿的道: “有话不妨直说?……” 贺烽见秦噙霜这反常的举动,定是有什么隐情,追问道: 秦噙霜闻言,并未起身,只是将手中的字条递给贺烽: “太远往东七十余里,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就是我平时聚拢暗探的地方,你只要去了,按纸条内容所示,就能找到答案” …… 贺烽借着牢狱内昏暗的烛火仔细打量,心中不置可否 这秦噙霜,蛇蝎心肠诡计多端,谁能保证她不是又下了套…… 秦噙霜似乎是看出了贺烽的担忧,补充道: “将军若不信,尽可去证实,只是不要忘记约定……” 约定?贺烽被秦噙霜的话问的一愣…… 自己刚才答应下的承诺,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兑现,也没指望她能信……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即便心中并没有成策,贺烽依然面色严肃,故作诚实守信之态 稳住了这秦噙霜,拿到她手里的暗探网,这对以后与金人争雄尤为重要,这个时候,一切的一切都要为这个目的让路 只是贺烽自己都没信的话,这秦噙霜似乎是深信不疑,贺烽饶有兴致的看向面前跪着的秦噙霜: “你怎的就知道,我不会哄骗你!” 听到贺烽的问话,秦噙霜并未起身,只是在地上偏身一侧,找到了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跪坐着,敞言道: “将军当初收拢陇安军的时候,我就知道,将军并非池中物……” 嗯? 贺烽瞳孔微缩,追问道: “从那时候,你就开始注意到我了?” “也不是,就是一直在盯着陇安军,恰好后来将军将其收拢至麾下,你才进入我的视线” 听到秦噙霜这番说,贺烽倒是更来了兴致: “那你又怎么认定,我一定会信守承诺,而不是诓骗与你?!”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秦桧当初给过将军一批军械武备,但即便如此,将军还是收拢了陇安军……” “这就说明将军不仅和秦桧不是一路人,而且还不怕他……” “当今天下,不怕秦桧的边军武将,可不好找……” 秦噙霜一脸的无奈,那无奈,似乎在说,若不是没得选,自己也不会选择贺烽 贺烽故作老谋诡道之态,向着秦噙霜探出身子: “这并不冲突!我现在有了你,完全可以把你送给秦桧,还能拿一份功劳!” “我替秦大人解决了心腹大患,日后必然高升!” 秦噙霜看着故意装出一副吓人模样的贺烽,“扑哧”一声笑出声: “将军,您这就没意思了吧……” “先不说现在东京汴梁被金兵重重包围,您就是想送也送不进去” “即便是您能送的进去,那秦桧又如何饶得了将军私自收拢陇安军一事?” “将军可能不知道,那陇安军军都指挥使的位置,秦桧当初可是砸了血本拿下的……” “他为了能在边军培植一份自己的爪牙,可没少费心思” “人家辛辛苦苦弄了一锅肉,准备将来留有大用的,结果被将军连锅都给端走了……呵呵呵……” 说着说着,秦噙霜兀自笑出声 贺烽刚要开口辩解,秦噙霜继续道: “更何况,将军若是好大喜功之人,那金兀术可比我值钱多了,将军为何没有送给秦桧啊,据我所知,现在兀术还关在这太原城呢吧……” 秦噙霜闪动着一双能看透人心思的杏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贺烽,把贺烽看的浑身不自在 贺烽心中一阵懊恼,显然,自己在这秦噙霜跟前就是透明的,自己这点心思,已经全让这娘们儿摸透了…… 秦噙霜见贺烽的脸色吃瘪,兀自嘲笑两声之后,正襟危色道: “将军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了,将军莫忘了约定!” 说着话,秦噙霜双手叠放,落于额头,朝着贺烽的方向,又是虔诚的一拜…… 贺烽看着眼前这陌生的秦噙霜,心中一阵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 “哗啦啦……” 贺烽正独自猜想着这秦噙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听见面前铁链响声骤起! 贺烽本能抽刀护于胸前,猛的向后撤身跃起! …… 再看眼前那发出声音的,是秦噙霜身上的锁链,而此时,这锁链已然伴随着秦噙霜猛然起身的惯性,朝着自己反方向冲去 贺烽见状赶忙伸手去抓,可已经晚了…… “嘭!” 一声闷响!秦噙霜已然一头撞在了大牢内坚硬阴湿的墙壁上! 第280章 刘青:差不多了 贺烽看着眼前,已经撞的头破血流的秦噙霜尸首,上前用手试探,已然气若游丝 再看那头顶处渗出的血污,已经伴有白色的脑浆…… 贺烽见此一幕,知道没救了,摆摆手,让狱卒收殓了尸身 秦噙霜这一撞,倒是极大的出乎贺烽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秦噙霜会以手中的筹码跟自己谈条件求一条生路,谁知道一个细作,竟然能视死如归…… 一个被充入教坊司,卖国投敌的细作,到了到了了,竟成了贞洁烈女了!…… 贺烽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他反复的仔细查看秦噙霜留给他的字条,再看地上秦噙霜的尸首…… 这女人身世若说的是真的,也当真是苦命人…… 贺烽神态怜惜的看向秦噙霜那已经被撞的扭曲的面容,心中不禁暗道: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整个国家的命运都绑架在你复仇的路上……” 若是每一个受了委屈,积了家仇的人,都不顾一切的复仇,那这世间就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几乎所有人都会沦落为他人复仇的工具…… 在想起秦噙霜临死前跟自己说的话……贺烽愤恨的暗自咬牙! 这秦噙霜通敌卖国,死有余辜!可把一个女子逼成了如此魔鬼心性的秦桧,更是罪大恶极! 但秦桧就一定只是个例么…… 人,所言所为,皆是他基于自己的价值取舍,在所处生存环境中,自认为做出的最优生存策略选择…… 吃人的环境里,又有几个人能独善其身…… 秦噙霜这一路走来,心路历程的演化,看似是那秦桧恶贯满盈,其实只是这世道的缩影! 若是想要杜绝此类的悲剧,改天换地势在必行! 否则,还会有更多的人为了自己活命,而成了第二个乃至第三个秦桧…… 想到这,贺烽最后看了一眼秦噙霜的尸首,心中默念了一句“可悲”, 脸上带着些许的遗憾,扭头出了大牢…… 贺烽大步流星回到帅府衙门,喊来传令兵: “喊于岳张德柱过来……” …… 一直忙于军务的于岳快步入了正堂,与一脸丧气的张德柱形成鲜明对比 贺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张德柱那一脸的憔悴,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几天没合过眼 自己每次去看望李德忠,都能看到张德柱就在床前守着…… 贺烽知道这个时候的张德柱,满心满眼,只有那卧床不能起的李德忠,若是要说有什么比李德忠更重要的,那就只有一样——给李德忠报仇! 想到这,贺烽朝着两人大声道: “我要报仇!给老李,给将士们,给这一城的百姓报仇!” 于岳闻言一惊,愣在原地,但比他更加吃惊的是张德柱! 张德柱本已经一脸憔悴的面容,听到“报仇”二字,立刻提起了精神! 张德柱上前一步,迫切的朝贺烽一拱手: “将军!我打头阵!” 贺烽摆摆手,来到两人身边: “不急!我们现在就对金人动手,打蛇不死,必有后患,这金人,要打,就要一次打死!” 贺烽的话掷地有声,张德柱和于岳两人闻言坚定的点头回应 跟金人交手多次,他们深知贺烽的话不是打官腔,而是实实在在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经验 “从现在起,于岳负责对接钱胖子,筹措粮草,打通太原到吞云寨的交通” “还有这个……” 说着话,贺烽将秦噙霜交给他的纸条递给于岳 “这是秦噙霜手底下暗探的消息……” 于岳闻言,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秦噙霜招了?” 贺烽一脸的无奈: “说来话长……” 于岳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已经把所有能用的刑全用了一遍,自创的竹签挑指都用上了,可这秦噙霜愣是一个字都没吐过 贺烽只是去见了一面,这就招了?莫非有诈…… 于岳想到这警惕的看向贺烽,试探性的问道: “这里面,会不会不妥……” …… 贺烽没有直接回答于岳的问题,而是说起秦噙霜与他盟的誓: “她要我帮她报仇……” 贺烽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在狱中,与秦噙霜所做的交换复述了一遍 于岳听完后久久不能自抑 这外表看似诡计多端、蛇蝎一般的女人,竟然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暗探,你接手,如果这秦噙霜手底下的人能用的就继续用,若是不能用的,就地铲除,不能手软!” “是!” 于岳闻言,欣然领命, 贺烽转而对张德柱道: “城中新募的兵卒,没有经验,现在拉出去也没用,你负责全军的训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训练的像我镇朔军老兵一样!” “领命!!!!!” 张德柱一声灌注了满腔仇恨的领命,震的房梁上的灰尘都有淅淅索索飘落 要说去给李德忠报仇,他比谁都积极 现在在看张德柱的脸上,哪还有一丝的倦怠,精神头甚至比之前更为亢奋! 贺烽回到帅案前,静气凝神,朝两人正色道: “老于负责征兵,征调粮草,柱子负责练兵!” “传我的将令,三军备战,不日出城!” “是!” 两人同时拱手领命 …… 关中平原的官道上,苏锐随手一甩,将一西夏兵从马背上挑落 “呵~忒!” 苏锐晦气的朝刚刚被自己挑落马下的西夏兵吐了一口唾沫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苏锐打心眼里看不起面前这些设伏自己的西夏兵,这是一种打心眼里的鄙夷 要说侵我国土的外族,那金人毕竟实力强横,你可以说金人是畜生,但你不能说他是废物! 可面前的这些西夏人就不同了,不仅没有半点中原人的仁义,更没有金人那般悍勇凶狠 漏出一丝疲态,他就扑了上来,你砍倒几人,身后的西夏兵就做鸟兽散,典型的欺软怕硬 苏锐看着眼前的战场中被马军营冲的七零八落的西夏兵一脸的鄙夷: “杀!都给我杀干净!一个不留!!” 刘青在一旁,找了一块大石头,原离战场中心的他显然比苏锐轻松的多,掰着手中的花生,优哉游哉的看着苏锐的马军营在场中厮杀,好不惬意 刘青看着面前的西夏兵,再抬头看看不远处那巍峨的京兆府城墙,他知道,差不多该他上场了,想到这,刘青朝着战场中的苏锐大喊: “差不多了!” 听到刘青话音的苏锐明显脸上带着一丝的不甘,却不得不按事先商量好的,将西夏人的后面闪开一条生路,将西夏人,赶往京兆府城墙…… 第281章 我军之敌,不在外,而在人心离散 刘青看着眼前两军厮杀的态势,扭脸对李御提醒道: “差不多了,动手吧!” 李御手搭凉棚看向面前的西夏人,正在不断的被苏锐的马军营向京兆府城墙下驱赶,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我来吧……” 李锐武见李御眼中似有犹疑,主动拦过阵前指挥之权 见李御并没有作答,李锐武向前催动自己坐骑 “儿郎们!我们面前,就是侵我国土的西夏人!男儿志士,陷阵之志,当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 在李锐武高呼的口号中,军中将士的激情被点燃,面对着面前的西夏兵,个个跃跃欲试 “传命!结阵偃月,前军压阵!” 随着李锐武一声令下,传令兵开始在军阵中奔走传命 军中传递结阵的鼓号声顿时大作: “咚!咚咚!咚咚咚咚!……” 李锐武催马向前来到阵头,李御看着李锐武的背影, 他丝毫没有对李锐武阵前夺权的行为不满,反而一脸的感激 身边人几乎都知道,李御的家国情结中,有那么一部分是不可割舍的 李锐武分明就是在替他分担他不忍心做的事 …… 随着李锐武的将令在军中传开,重盾步兵大踏步向前,在军阵两翼展开 长矛兵在阵中位置拉开锋线,掩护弓弩手预备 不多时,一座偃月阵落成! …… 李锐武看着眼前士气正盛的将士,眼中一股严峻的杀意骤起 “正面,开进!!” “开进!” “开进!” …… 随着李锐武一声令下,军阵中各个都头,营指挥使陆续传令将士依军令开进 “锵锵锵……” 几千将士的盔甲在同一个节奏下伴着盔甲碰撞摩擦的声音,气势雄浑的逐步向面前的西夏人逼近 李继忠看着面前不断朝自己开过来的宋军军阵,心中一阵发紧 不是自己畏敌不前,自从入了宋境之后,自己先后遇到的宋人,不是转头就跑就是弃械投降, 但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支宋军,似乎与其他的宋军有所不同,进退有据,步步为营…… 自己不论是正面对抗,还是沿途设伏,已经连续与其交手不下三四阵了, 无一例外,均是以失败告终,从没有胜过一阵…… 自己麾下的将士,虽不是大夏第一精锐,但好歹也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敢战之士 不论是当初与边军发生摩擦,还是后来入宋境,攻城夺地,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横的宋军 李继忠仰头看看自己背后的京兆府城墙,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里升起 此刻自己一军,已经被这宋人逼退到了京兆府的城墙下,已经足够让自己足够麻烦了, 若是这个时候,这长安城内的宋人再出来助战,恐怕自己麾下的这些兵将,今天真的要葬送在这 …… 京兆府城墙上的将士,不断的探头向城下看去 “这些人是哪来的……” “我看那些人是禁军,你们看,那铠甲样式……” “这些人呢?这些就是金人?” 京兆府的将士,久在后方,没见过金人的模样,现在宋金两国开战,能与宋军将士对垒厮杀的,想必就是金人吧 “你们说他们打的赢么……” “难说……” “别瞎传了!将军上来了!” 几个交头接耳的将士闻言,立刻离开了城墙边,跑回自己的位置站好 城楼楼梯上,范致虚踏着城砖登上京兆府城楼,身上的铠甲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金属震颤声 他是奔着城外那厮杀的喧闹而来 走到城墙边,看向面前的军阵,正如山呼海啸一般朝自己面前的这支外族的兵压过来 身边的副将王势上前一步,顿首请命: “将军,您看,我们要不要开城门,出城去策应一下……” 王势的话并没有触动范致虚: “不!严密监视,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 王势闻言,心中一阵不满 虽不是一支军中的袍泽,可怎么说也都是宋人, 如今对方在城下与敌军激战正酣,而自己只能作壁上观,这种羞耻感不断的敲打着王势的内心 但军令就是军令,即便王势心中再有不满,也仍要依军令而行 “严密监视!!” 王势带着情绪,在城墙上以重复范致虚的口令方式,向城墙上的将士传递着军令 …… 刘青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城门,心中一阵鄙夷,似有不甘的用话点叨着一旁的李御: “看到没有,我们就在这与西夏人血战,而他们就在城头上看风景……” “你心中有顾虑,对他们留手,可人家压根就没拿我们当自己人……” 李御自然能听得出,刘青嘴里说的是那京兆府城里的人, 但其实话里有话,点叨的是自己的愚忠 其实不用刘青说,李御心里也有数,不用说现在在这京兆府城墙下 当初自己在太原城外被金人围杀,那城内的守军一样的作壁上观 这不是京兆府一隅的现象,而是整个大宋的现状,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这一切,要追究源头,必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现在全国上下的禁军之中,但凡能掌握军权的,无不是朝中那些官老爷的各种关系走狗 与其说是禁军,不如说是这些人争夺政治利益的工具而已 若不是如此,堂堂大宋的禁军,怎么会刚刚开战一年,就让金人按在地上打 即便朝中腐败成风,即便军中空额严重,可再怎么疲软,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现如今的宋军之中,又有几个人是一心卫国,一心驱逐鞑虏的 宋金之战中朝廷最大的敌人,不是金人的铁骑,而是内部的人心离散 第282章 平阳府 于岳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再看看军中采买的各种请示批条,脑海中的烦闷忧虑达到了顶点 就按现在的情形看,不出两个月,城中的粮食就得断 只要断了粮,不论是军心还是民心,都将不可控…… 而贺烽给自己下的死命令,是最短的时间内扩军至两万…… 说到扩军,一是粮,而是钱, 现如今手中是有几十万两银子,城中所有的军资采买也还顺畅, 可粮食是个大问题,城中无粮,再有钱也没用, 即便自己手中有几十万两银子,可粮食运不进来,总不能让下面的将士饿了啃银子吧…… 烦闷的于岳一次又一次的翻弄着面前的账册…… 于岳正翻弄着自己面前的账册,就听见门口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去,门口的卫兵走进屋子: “将军,钱老板派人来了!……” 于岳闻言喜出望外! “快请!” …… 来人进了屋子对着于岳恭恭敬敬的一礼: “将军有礼,小的叫钱三,这是我家东家让我带来的信物……” 于岳接过令牌,与自己手中的模板仔细比对,查验过后于岳长出一口气, 没错,这是他当初颁给钱胖子的对接信物 “我家东家,让我来跟将军对接粮食转运的事宜……” 这话一出口,于岳的两只眼睛都快立起来了, 于岳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询问道: “现在粮食在何处……” “筹集了十万石粮草从湖南转运,可到了平阳,被当地的禁军扣住了!” 钱三说着话,一脸的苦大仇深 于岳能看的出,钱三说这话时脸上的那份忧虑 “扣了?什么理由……” “哪有什么正当理由啊,就诬陷我们往北面运粮是资敌,就连人带粮食全扣下了……” “将军,不瞒您说,现在各地的禁军,别说军饷,就连军粮都分不到位,很多地方的禁军和厢军都已经断粮了,见到粮食,还不跟狼见了羊似的” 钱三说着,一脸的委屈 商人逐利,这十万石粮草,那就相当于十来万两银子,这岂是一般商队能承受的…… “各地的禁军,现在都是有什么就抢什么,不用说我们老百姓的,就是各地官府的官粮,说抢也一样抢了……” 于岳闻言一脸的惊愕 他虽不完全信这钱三的话,但他说的一切都合乎常理 太原城的交通不通,其他各地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依照自己对禁军和厢军的了解,纵兵抢粮的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呢……” “我们东家让我来太原向您求援,不是我们不愿运粮,实在是现在在远处转运,确有难处” “或看将军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可以给我们一张通行的凭证,能让沿途的各地放行……” 于岳闻言颔首沉思, 不要说没有什么办法,就算有,就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各地的这些兵痞看见粮食比圣旨都管用,又有几个人会听? 然而,现在的形势,若是没有军粮,都不用金人来打,这太原城里的守军,饿都饿死了,要说比起来什么凭证,还不如几百个将士管用 想到这,于岳不再犹豫! “我拨你五百将士!” “再运粮,武装押运!” 钱三闻言,一脸的不可思议…… “将军,小的虽不是官府的人,但对宋律略有耳闻” “这各地的禁军,若是没有调令,私自调兵,可是谋反的罪……” “这个简单,只带军械,不带身份……” 出此下策,于岳也是无奈之举 诚然,如这钱三所说,私自调兵南下,虽只是为了护送军粮,可若是严格按照宋律上纲上线,那谋反的罪过也就逃不掉了 想到这,于岳不再犹豫,朝门外喊道: “来人!传命伏虎营,在南城门集结待命!” …… 于岳一声令下,不想门外的卫兵,一反常态的没有应答,于岳疑惑的看向门外 这时他才发现,贺烽一手夹在腋下,另只手不断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沉思状 “将军!”于岳看见贺烽到了,赶忙躬身施礼 贺烽本来是想看看于岳这城中军资的调配,是否得当,不想刚走进屋子就听见于岳要调兵南下 于岳自知自己的做法欠妥,赶忙上前解释道: “将军……我安排人不着甲,不亮身份,就只是押运粮草……” 不想一句话出口,还没说完,就被贺烽打断: 贺烽听着于岳的话,连连的摆手: “与其千里迢迢南下,还不如就地取材!” 于岳闻言一愣,半晌没回过神…… “既然平阳扣了我们的粮食,那就过去找他要!” 贺烽一句话出口,于岳魂都被吓得飞出来了! 不等他说话,贺烽继续道: “来人!传命张德柱,于岳,带兵三千,南下平阳府!” “是!”卫兵领命去了 于岳闻言,赶忙上前劝解 “将军三思!……” 他自然知道贺烽这一道军令,是让自己直接去平阳府抢粮食 自己安排人去押运粮草都已经不妥了,这贺烽居然要直接纵兵抢粮? 贺烽解释道: “有什么可三思的,我们的粮食,他们能劫,我们凭什么就不能要回来!” “可是……可是……” 于岳尽管极力的想要劝解,但被贺烽的话噎的,半晌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被吓的魂不附体的,除了于岳,还有一旁的钱三 “二位将军忙,小人先行退下……” “无碍!钱老板是自己人,你既然是钱老板的心腹,那自然也是自己人……” 钱三一脸的苦大仇深,心说什么自己人,谁跟你是自己人!你这可是谋反! 老子一个行商的商队,跟你们这掺和什么谋反啊我! 钱三心中腹诽,嘴上可不敢乱说话, “将军说笑了,小的先行退下……” “无碍的!你已经听了,事成之前,你走不了!” 于岳一反刚才的和蔼,朝门口的亲卫一招手: “来人,送钱先生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亲卫上前,不等钱三分辨,就已经来到了身边, 钱三见状,自知已经没有什么自主权了,索性向二人拱手称是 贺烽见钱三这么乖巧听话,出言安慰道: “先生不必惊慌,一路辛苦,正好休息休息,这太原城,还不缺先生一口口粮!” 钱三一听贺烽这话,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不好再有什么别的话出口,这当口要么自己体面的听话,要么就是被人体面的听话……他不傻 撑手行礼后,钱三就随着亲卫出了门 于岳看着出了门口的钱三背影,向贺烽拱手请示道: “将军!要不就我带人去把……” 于岳话只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完, 但贺烽能听懂,于岳的意思是不要让张德柱参与,怕这傻柱子的性格会误了事 “柱子得练兵,借着这次机会,顺路一起办了!” “还有,你们记得,到了那平阳府……” 第283章 京兆府 “你记得到了那平阳府,不得扰民,不得劫掠,做事不要太过分……” …… 贺烽话一出口,于岳就感觉自己好像失忆了一样 什么叫我们做事不要太过分?…… 现在明明是你让我们去攻打平阳,这已经是谋反的罪过,难不成还有比这更过分的?…… 于岳被贺烽的话,惹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颤颤巍巍的提醒道: “将军……我们这是去平阳……抢粮食……” 贺烽听见于岳在一旁哆哆嗦嗦的提醒,顿时不愿意了! “放屁!抢什么抢!谁让你去抢粮食了!……” 贺烽闻言,立刻纠正于岳口中的信息, 见于岳被自己的话惊得呆愣在原地,转而故作耐心的解释道: “是金人,在袭扰平阳府,我们是去解围的!……” “他平阳府的粮仓,也是被那金人搬空的……” “听懂了没……” “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去驱逐金人,而不是抢粮仓,记住,我们是大宋的兵!” “我们不是土匪!” 贺烽一脸的正经,谆谆嘱咐道, 于岳看着贺烽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心中一阵腹诽…… 当官儿的就他娘的没一个好人,连抢劫都他娘的说的这么头头是道…… 早听老李的,先把平阳府拿了,这会儿也不用这么被动 心中腹诽,可面上于岳却没有反驳,只得在一旁附喝道: “是是是……将军说的对……” 贺烽看向于岳的神情,自然能猜到于岳心中所想,嘱咐道: “此去平阳,与之前去平阳各有不同,此次形势有变,先拿了平阳府再说!” 于岳闻言,撑手领命 见于岳已经领会了精神,贺烽满意的点点头,转而面色严肃道: “带上库里那些金人的甲胄服饰……必要的时候,不可心软!” 于岳闻言,恭敬的一拱手,道: “领命!” …… 京兆府城墙上,范致虚端坐在城楼上的帅案前,心中一阵忧虑 城下正在厮杀的人马,虽然并不是他所部管辖,但就近在咫尺的厮杀,让他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阵不安 若是一定要按军法说,自己身为一方守将,守土有责, 没有接到军命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以无法分辨敌我的理由搪塞过去, 就算此时不策应城外的那些宋军装扮的人,并不是什么大错 可万一以后真的有人以此为由,咬他一口, 硬说他放任敌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与宋军将士厮杀,自己袖手旁观,到时候又免不了被诸多官老爷敲竹杠…… 现在宋金两国打的不可开交,朝中的那些官老爷们喜怒不定,任何事由都有可能成为自己倒霉的由头 再说自己面前的这乱局,就算自己有心开城门出去策应,可如今这么乱的局面,他又如何能判断的出,这城外的厮杀的两拨人,不是敌人假扮的诱敌之计…… 正在范致虚左右为难之际,就听见城墙上有人示警: “戒备!!戒备!!有人攀登城墙!!” …… 刘青带着斥候都的将士,在步军营的将士的掩护下,口叼着单刀,正依靠飞爪和云梯奋力攀登上城墙 斥候都的将士没有别的长处,就是速度快! 仅是几个呼吸的当口,百余人已经借助着仅有的飞爪和云梯,攀在了城墙半截处 李御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纠结之情更甚 他一方面希望刘青能顺利拿下城墙,另一方面又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 李锐武双手一撩斩马刀柄,将面前一个西夏兵砍翻在地,抬头正看见刘青口叼着单刀攀登城墙的一幕,脸上不禁浮现一抹赞许的微笑: “嘿,这小子行……” 城墙下的西夏兵被李锐武麾下的将士砍的节节败退,眼看着锋线就被推到了城墙的另一侧 李继忠心中绝望之色渐显, 他知道,靠自己手底下这些兵力,断然是扛不住面前这支宋军的攻击,此时的他已经有了退意 可不等他这退意转化为军令,就听见侧后方马蹄奔袭而至的轰鸣 苏锐手持马槊,矮身伏于马背,亲率马军营的将士,从侧后方,朝着西夏军阵的侧翼发起冲击! 李继忠看到这一幕两眼一黑,险些栽倒!这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前面有强敌向自己横推过来,后面还有精骑袭扰, 不要说自己现在守不住眼前的阵线,就算是现在弃阵而逃,就看着眼前的这宋人的骑兵,自己跑也跑不掉…… 李继忠看到这,心中万分憋愤,可事态的发展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想法而停滞, 锋线上的宋军将士,正在依靠自身强横的实力,朝着西夏军阵不断的碾压,挤了过来! …… 李继忠看着眼前的一幕,绝望在他脑海中不断的冲刷着理智, 他看着自己身边亲卫,这些都是伴随他从军多年的亲信,如今被面前的宋人像砍瓜切菜一般,眼看就要被屠戮殆尽…… …… “降了吧!……” 李继忠无奈的朝阵中呼喊,即便再不情愿,他也无可奈何,事实摆在眼前,打不过,跑不掉,除了降,没有别的出路…… 随着李继忠的军令在嘈杂的军阵中传开,西夏军阵中的抵抗,开始渐渐停止, 不知情的西夏兵,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个个向左右投出询问的目光,看到周围的西夏兵都已经双手将兵刃举高投降,也都纷纷向面前的宋军将士纳降 李御看着眼前这些已经开始向宋军将士请降的西夏兵,心中一股狂喜之色油然而生! 这支军,是贺烽亲自给他配置的精锐, 在这一路上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和配合的默契程度,已经充分的说明兵种搭配得当的威力 自己以前带锐风一军时,步卒那是整个大宋军中数一数二的精锐,可着重配置重步兵的结果就是其他兵种被间接削弱 在李御的认识里,军中当以重步精锐为依托,配以适量弓弩,轻骑为左右翼即可 他从没想过,还可以把马军营,弓弩手这样作为策应辅助的兵种,作为主力使用 这一路上,但凡接敌,几千把神臂弩轮番齐射的威力,他是见识到了,以前就知道神臂弩的穿透力强,可一直诟病于装填效率 不想这神臂弩,像如今这样分成三排轮番齐射的三段击战法,竟然可以实现整体连发的效果以压制敌阵! 说心里话,这种作战方式是打破了李御对两军对垒的认知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虽然弓箭速度快,但只要正面对敌,很难穿透敌甲造成有效杀伤 弩是有杀伤力,可那么慢的装填速度,就是一轮齐射,后面几乎发挥不出什么战斗力 而如今贺烽给他装配的这支军,在接敌时的这种新颖打法,让李御不得不佩服 现如今这支军,已经不是自己以前的锐风一军可以比拟的了 虽然这万余人之中步卒中坚力量,仍是以锐风一军为主, 可装配上了大批量的神臂弩之后,战斗力已经与自己之前的一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了 更不要说再加上苏锐的马军营,能跑能追能打能冲! 他自己久在军中,他自然明白,合理的兵力配比,可以让兵力的优势发挥的更加得心应手, 可贺烽给他这支军配置的兵种搭配发誓,是他不曾设想过的,竟然如此强悍! 这等步军,马军,弓弩,斥候的超员搭配,在与西夏人几次对敌时都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这一路走来,西夏人光是兵力就是自己的两倍以上,还以为自己麾下不足万余的兵力会很吃亏 不成想这几战下来,西夏人徒有两三万兵力,却一直被自己压着打, 这种身处劣势的富裕仗,李御从军以来就没打过 李御知道,这是贺烽兵力配置得当,带来的效果 本来,刚刚出太原城的时候,他还在担心,自己一直都是军都指挥使, 麾下最多时,也就执掌两千五百兵勇,从未有过驾驭如此多兵马的经验, 猛的给自己配置了近四个军的兵力,自己还担心自己的能力不济,不能发挥出这支军的真正实力, 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贺烽给他做的兵力配置,是有考量的,现在细细想来,不仅是兵种之间的搭配,甚至包括从军将领的人选,贺烽似乎也是刻意配置 李御看向正在攀登城墙的刘青,再看自己眼前替自己扛着大旗的兄弟李锐武,那在敌阵中呼啸而过,凿穿敌阵的苏锐…… 这样的一支军,领军的人只要不犯什么大错,都可以发挥出相当强的战力 李御看向眼前那些已经请降的西夏兵,再看那攀着百余斥候的京兆府城墙,心中一股壮志,正在悄悄萌芽 第284章 迎,大军入城! 京兆府的城墙上,陆陆续续不断有斥候攀上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士卒,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面面相觑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攀墙而上的定然是敌人,砍了就是! 可面前这些人全都身穿宋军铠甲,一时间让城墙上的守军手足无措 …… “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们是什么人!” 听到守军质问的刘青一脸的邪魅,朝着身旁一同上了城墙的斥候一个眼色, 这群只认刘青不认他理的鬼魅,瞬间扑向了没有戒心的守军…… 刘青看着已经和守军厮打在一起的斥候,朝着守军士卒大喊: “我奉经略安抚使司令!接管京兆府!” “京兆府守将范致虚通敌!我奉命缉拿!” “你等休要助纣为虐!!” …… 听到刘青呼喊的城墙守军,被这熟练的汉话震的呆愣在原地…… 自己的顶头上司投敌了? “真的假的……不会吧” “怎么可能……” “还说呢,刚才城下的禁军和敌厮杀,范大人都不许策应,你说呢……” “别胡说!” …… 刘青的呼喊虽没有让城墙上的守军放下武器投降,却也切切实实的起到了扰其军心的作用 刘青看着面前这些犹豫不决的守卒,嘴角的邪笑更甚 “怎么!你等要附逆吗!!” 刘青继续不断的朝守卒施压 刘青一边用话语不断的敲打着守卒抵抗的意志,一边焦急的催促正在攀登城墙的将士跟进 不多时,范致虚带着亲卫从城楼中转出来,冲到近前: “你等是什么人!为何要污蔑本官!” 完! 完蛋的完…… 刘青眼前一黑,自己刚造的谣,转眼正主出来了…… 赶鸭子上架,这会儿已经僵在这儿了,刘青暗自咬牙,一不做二不休! 想到这刘青上前一步,恶狠狠道: “范致虚!你胆敢投敌!我奉经略安抚使司令!拿你听勘!” “这是安抚使司的手令!范致虚上前听令!” 刘青故弄玄虚的从怀中随意撤出一块不料,朝面前的范致虚晃了晃 范致虚看着眼前的一幕疑惑,就见刘青边说着,边朝自己走了过来 身边的亲卫自然不会让刘青靠近,横刀拦住刘青的去路,刘青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亲卫,嘴角一抹邪笑越发瘆人 “范致虚,你要抗命吗!” 刘青口中叫嚣的更甚 范致虚看着眼前的刘青如此面色笃定,心中一阵不安 “莫非又是哪个狗日的在背后构陷自己……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即便心中打鼓,他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主,自认被人诬陷的范致虚想到这,心一横,索性直接下令道: “胡说!贼子!胆敢乱我军心!给我拿下!” 范致虚一声令下,身边的亲卫迅速向前,朝刘青的方向就围了过来! 刘青回首看向自己身边,已经有近百将士攀上城墙,顿时腰板也硬了 刘青单手持刀,刀尖直指范致虚的人头: “将士们!范致虚投敌,于我拿了!” …… 两边百余人瞬间厮杀在一起 范致虚的亲卫自不必说,主将的令大于天,可一旁的京兆府守军被刘青振振有词的呵斥唬的一愣一愣的,见两拨人马厮杀在一起,没了主意,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帮谁的…… 刘青顺手砍翻一个范致虚的亲卫,朝着人群中大喊: “弟兄们!但有投敌的,都给我杀了!杀一个,老子给你们请功!” “杀两个,赏万钱!” “拿下贼酋的!老子给你们请封指挥使!!” …… 随着攀上城墙的将士越来越多,范致虚的亲卫逐渐开始力不从心 范致虚见城墙上自己大势已去,迫不得已,撇下城墙,独自在亲卫的随扈下,转下城墙 刘青看着离去的范致虚的背影,险些要乐出声来: “去把城门开了!给城外发信号,迎大军入城!” 第285章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李御看着陆陆续续进城的大军,眼中一抹严肃开始逐渐浮现 “传令下去,大军入城后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是!” …… 此时的李御,看到的不是这诺达的一个京兆府,而是城内的那充沛的粮食,和这一城的百姓 他们是兵,是保境安民的大宋禁军,不是过境的蝗虫, 来京兆府的目的确实是为了粮食输运太原,可拿下京兆府之后,他们不能像土匪一样扬长而去,还要考虑这一城百姓的生计 按常理说,这天下的世家大族和士大夫阶层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可贺烽曾经跟他说过,得民心者,才能走得远, 不管这民心是怎么来的,哪怕是强迫来的,只要是民心就行 一路走过来,贺烽的话,他一直是将信将疑, 可入城的这一刻,当自己可以掌握一城百姓的生死存亡那一刻,心中那份沉重的担当,油然而生,荡平一切的占据了他满心满眼 这一刻,他回忆起随贺烽进太原那一晚,他终是能理解当时贺烽心中所想 民为邦本,民养家,养士,养军养国养贵族…… 可每逢战事,最先被置于战火兵灾之中的,无不是百姓 这一刻贺烽虽与他相隔近千里,可李御心中与贺烽的政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没错,民心,就是前路,就是天下! …… 想到这的李御,催马进了城, 穿过城门洞的李御,抬头回望这长安城巍峨的城墙,正好看见趴在城墙边上的刘青, 此时的刘青,两只胳膊杵在城墙边上,架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洒脱的不行,正怡然自得的在城墙上俯览城内的风光 李御看见刘青的时候,正好与刘青投来的视线相碰,刘青朝他安抚似的摆了摆手, 李御看着城墙上一脸温情安抚自己情绪的刘青,心中一股莫名的感动游走全身 李御明白,这是刘青在安慰他心中那份不安, 有一说一,这刘青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惯了,全军上下就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放到眼里 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碰到正事,这小子从来没拖过后腿, 不仅是这次拿下京兆府城墙,之前带着李锐武和自己百转千回的从金人眼皮子底下逃回吞云寨,救回义父陈鹏,拿下太原城墙…… 刘青的功绩数不胜数,单看军功,这军中诸将,恐怕没有谁比他更有威望…… 可就这个不死不活的狗样子,总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李御想到这,心中忍不住一阵偷笑,心说这条细狗哪怕正派一点点,自己都有跟他结拜的冲动,可他偏偏一天到晚的没个人样…… …… 李御再看眼前,正在指挥大军入城的李锐武,再看看后面押送俘虏的苏锐,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满足神态 李御心里清楚,这不仅是打了胜仗的喜悦,这也不仅仅是完成了既定目标的喜悦, 他们脸上的喜悦中,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此时或许全军上下,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已经和那贺烽一样,不再把朝廷放在眼里,都已经将这京兆府视为私产 看他们那个眼神,全都是将这座京兆府收入囊中的满足感 李御看着满面春风入城的将士们,颔首独自思索,或许这就是贺烽口中所说的人心向背吧 宋金开战,朝廷的不作为,直接导致北线军民生灵涂炭, 即便百姓敢怒不敢言,不代表他们心中就没有对朝廷的怨恨 不打仗时,百姓纳税,军士听令 打起仗来,朝廷直接把北线拱手让人,将千万百姓置于水火之中不顾…… 这天下但凡有志军民,苦朝廷的腐朽久矣 他们与其说是归顺了贺烽,不如说,他们归顺了贺烽代表的人心向背 贺烽如今对朝廷的阳奉阴违,恰好迎合了不愿再供朝廷驱驶的人心大势 …… 李御催马向前,在将士的簇拥下,进入内城 城内原本守军就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两千人, 而刘青造谣守将范致虚投敌的消息,在城内各部不胫而走,更是让大部分守军心生猜疑, 这一路上,京兆府守军就没有组织起什么有效的抵抗,甚至可以说是半推半就的,就把城防易了手 …… 李御催马来到京兆府城中的帅府衙门前, 此时的帅府衙门大门紧闭,可以看得出,府内已然层层戒备 李御看见这一幕,正在犹豫要不要攻强,就见李锐武带人赶过来直接下令: “破门!” …… 李御有心阻拦,但刚一抬手,就看见自己身边的将士们群情激奋,一个个的在李锐武的军令下跃跃欲试 李御在军中多年,他太清楚此时的军心已成军势,断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扭转的了 更何况李御本身心里对这攻略京兆府的事也是半推半就,举起的手,终是缓缓放下 一旁的李锐武看见李御的神情,贴心的上前劝解: “别看了,你去主持城内一应事物,这交给我吧……” 要说跟金人打,跟西夏人打,他李御半点眉毛都不皱 可现在如果一旦有人顽抗死守,那他就是为了前途不顾袍泽的小人,这显然不是李御想看到的 现如今呢,天下打乱,谁都有自己的想法,虽说自己是这一军的主将,可如今这京兆府里,两军大势已成,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可以左右的了 李御感激的看向李锐武,他知道李锐武此举的用心良苦,遂不再坚持,拨马头向着城内其他地方走去 …… 李锐武见李御已经走远,踩上一节台阶,登高,朝着身边的将士大吼道: “将士们!听我将令!” “守将范致虚投敌!务必捉住此贼!生死不论!!” …… “杀!杀!杀!!” …… 李锐武一声令下,府门外的将士立刻开始躁动起来, 随着房屋倒塌的声音,镇朔军的将士从一旁拆毁的民房中,找到房屋的主梁 用房梁作为攻城锤的工具,几个人抱着房梁,朝着帅府衙门处开始撞击! 一下!两下!…… 门终是被撞开,但门口众人看着府内的样子,都下了一跳! 此时这帅府衙门里,早已经尸横遍野, 看尸首的死相,惨烈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战场, 满地的鲜血,预示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李锐武疑惑的看向帅府衙门内,一挥手,身后的将士领命一股脑冲入帅府衙门的府门 李锐武不解的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疑惑,莫非是这京兆府的人被人围杀?? 还是说他们之间出现了嫌隙…… …… 李锐武想身后的刘大城招了招手: “你带点人,全城搜捕范致虚!” “是!” 李锐武看着离去的刘大城,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 乱党招安,那叫良心发现 当兵的背反朝廷,那叫大逆不道! 这个时候,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再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否则,自己身后这几千袍泽,没一个人会有好下场…… 第286章 出发!! 京兆府帅府衙门中,李御看着眼前被收拾过后的正堂 “那范致虚……” “没找到……估计是逃了……”刘青一脸不忿的看向李锐武 李锐武见刘青那杀人的眼神,慌忙躲避,装得像没事人一样左顾右盼 这种将自己视若无睹的感觉让刘青立刻暴怒: “你他娘的有没有脑子!” “你就不知道先围起来再抓吗!” “一个大活人!能让你在眼皮子底下给弄丢了!” “废物!可惜了的你手底下那么多能干的将士!” “让他们跟着你!白瞎了!……” 刘青越骂越来劲,越骂越想一刀砍了面前的李锐武 自知理亏的李锐武一脸的慌张神色不住的往一旁躲闪 “我也不知道他能跑啊……” 听到李锐武还敢犟嘴,刘青抬手做势就要打! 李锐武虽是一军主将,但刘青可不惯着他,两人但凡到一起刘青从来都会压李锐武一头 而李锐武自从那一次被刘青救回吞云寨,打心底里就觉得自己欠刘青的,也从来不做争执, 再加上没抓到范致虚的事确实是自己理亏,一时间,这副帅被刘青这监军数落的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 到了,还是李御出面解围: “好了好了……他就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战阵冲杀还行,这种细活他干不了……” 刘青见李御都开口说话了,索性不再追究,恶狠狠的瞪了李锐武一眼,算是作罢 李锐武见刘青不再揪着自己不放,如获大释,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李御大手一挥: “范致虚的事,随后再说,现在安排人,向太原报捷!” “是!” 王猛在侧,领命去安排 气还没捋顺的刘青闻言,接茬道: “这的事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太原,我估计那边用得到我……” 刘青仍旧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向李御表明自己的想法 李御闻言,颔首短暂沉思: “也好,起运十万石粮草,你带兵五千押运,送往太原,马军营,斥候都,都随你一起启程” 刘青听着李御的安排兀自暗笑,他自然知道李御心中所想: 一来,现在京兆府已经在手,野战的机会已经不多,马军营的作用已经不在那么突出,不如用来负责押运粮草更为实用, 二来,苏锐心里早就看李御不顺眼,而李御介于对贺烽的顾忌,又不好对苏锐过分苛责,干脆打发走,眼不见心不烦 刘青一拱手: “那就这么着,你们保重,我们收拾收拾,走了……” 几个人对刘青这目中无人的德性都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 几个人起身,目送刘青离开,临到了门口了,刘青突然站住,回首看向几人: “这京兆府可是西北重镇……” 听到刘青这意味深长的一句嘱咐,李御李锐武会心的用力点点头,他们自然明白刘青的顾虑 刘青见几人反应,朝着苏锐一招手: “走吧,我的飞将军!” 苏锐虽听着刘青的调侃,脸上渐露不悦,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一来,虽然刘青是阴阳怪气的调侃自己,但这给自己起的绰号,他十分受用, 二来,他早就看不惯李御这份过于谨慎持重的性子,早想赶紧回到太原去, 在贺烽的麾下听令,可比这李御痛快多了 这次来京兆府是李御带队如此费劲,如果是贺烽来了,这京兆府恐怕早就已经到手了 苏锐到底是年轻人,没那么多的耐性, 想到这儿,苏锐乐的屁颠屁颠的跟在刘青身后出了门 …… 京兆府城内,五千将士沿街待命,十万石粮草齐备, 运送粮草的万余辆大车,挤满了京兆府的大街小巷, 押运的五千精锐,在城门处严阵以待 刘青看着这一幕,转而看向身后的苏锐: “十万石,点清了!” “放心吧,点了两遍了……” 刘青虽仍是之前那副混不吝的神态,但心中已然觉得沉重, 原因无他,十万石粮草,近万辆大车的押运,这一路千余里路,断不能出了差错 “出发!!” 随着刘青一声令下,大军开动,五千劲卒押运着近万辆大车,浩浩荡荡的向东城门处开进 …… 京兆府城外的半山坡上,范致虚及一众几十名亲卫躲在树林之中,看着粮队浩浩荡荡的由东门押运而出的一幕 范致虚的脸上浮现一抹明显的愤恨 “他娘的!……” “这群人到底是哪部分的!” …… 见范致虚一脸的怒容,身边的亲卫也不敢触霉头,只得在一旁安慰道: “将军,我估计这群人不是咱大宋的兵,” “先不说咱宋人没理由攻自家的城,就算有,这战力也不是咱宋军能有的战力” 一旁的亲卫闻言附喝道: “对,将军,这一定都是金人装扮的!” “您看他们攻城时那速度,那战斗力,咱大宋没有战力如此强悍的兵……” “是啊将军,这群人太邪乎了……” 这亲卫的一番分析,显然受到身旁人一致的认可 “放屁!你们自己废物!就说那金人战力强横!” 虽然范致虚嘴上不认同,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不要说城内的守军被蛊惑,没有有效的抵抗, 就算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仗,自己这京兆府的守军,也断然扛不住这些金人的攻袭,更何况他们还穿着大宋禁军的装扮扰乱军心 恼羞成怒的范致虚没心情再掰扯,出言打断了几个人的讨论: “行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们现在咋办……”身边的亲卫无助的问向范致虚 “能咋办,绕条安全的路,去东京汴梁!” “不成啊将军!” “朝廷的那些官老爷您还不知道么,不管因为什么,丢了京兆府,我们去了就是死……” “那咋办……” 身边人被这亲卫一提醒,个个噤若寒蝉 的确,守城之将,丢了国土,哪有活命一说…… 范致虚看着眼前这些伴自己多年的亲卫一阵心酸: “实在不行,先去我师兄那暂避……” 第287章 回家! 艳阳高照,微风拂面 领军回师太原的路上,刘青一脸的春风拂面 这种经历数场血战,功成而返的感觉,让他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刘青斜腰拉胯的赖在马背上,掰着手里的花生壳,身体随着马步的节奏摇晃着,好不自在! …… “你说说你啊,也这么大的人了,你就不能有点大局观,” “人家李御再不对,那也是一军主将,你平时能不能跟人家客气点儿” “人家还是你那偶像的干儿子呢!” 刘青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嘴里唠唠叨叨的,“教育”着身边的苏锐 苏锐听到这一脸的不服不忿! 斜眼看向那自在的跟个地主老财似的刘青,心中好一阵腹诽暗骂: “我呸!就你?还有脸说我??” 看见刘青这副欠揍的神情,苏锐丝毫不惯着: “你好……你别说他李御了,咱全军上下,有你能正眼看一眼的人么!” 苏锐这暴脾气,如果不是知道这刘青当初救过自己的偶像一命,被这么调戏,估计这会儿马槊已经抡过去了 手上不计较,不代表嘴上没有抵触,被刘青调戏了两句的苏锐丝毫不留情面的怼了回去 心说这货可比自己狂多了,哪来的脸教育自己 苏锐越想越气,气的鼻子都歪了, 不仅是苏锐,连苏锐胯下的飓风,都觉得刘青过于不要脸,明显听到刘青的话之后,连喘息的鼻息都加重了 “有啊,咋没有……” 刘青被怒怼,也不恼怒,继续饶有兴致的和苏锐逗着闷子 “你就说那贺烽……” “说心里话,我没服过那个,单单就这个贺烽……” “你说他那眼力耳力是咋练的呢” “我自认为耳力和眼里已经可以了,没想到在他面前,小巫见大巫了……” 苏锐闻言一怔,心中一阵好笑,这刘青平日里见谁都是一副装的二五八万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让他看得上眼的人…… “这倒是!……哈哈哈……” 两人在这一话题上找到了共同语言,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的就笑了起来 两人开怀大笑,氛围好不恰当 苏锐回想起在贺烽身边的日子,格外怀念 贺烽对周遭战场环境的理解和判断,他是领教过的, 战场上不论是两军对垒,还是运动歼敌,对于骑兵来讲,入场的时机永远是最重要的 同样是骑兵作战,有了贺烽给的及时运动信息,就能让骑兵冲杀的更为得心应手, 骑兵不像步兵那般从容,可以稳扎稳打,时机不对还能原地固守 而没有机动力的骑兵,就像没根的浮草,没着没落 而马匹的体力又非常有限,经不住长时间的战场拉扯 一直机动着的骑兵,如果没有及时发起冲击,又很容易因为马匹体力耗尽而失去最佳的战机 失去马匹巅峰体力的骑兵,就如同断了牙的老虎,战斗力大打折扣不说,入阵后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想要让骑兵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就得让骑兵,在体力最佳的窗口期,出现在敌人最薄弱的软肋处,一击毙命! 而每一次混乱的战场上,贺烽都能恰如其分的给他安排最合适的冲锋时机,这是他在来到镇朔军之前不曾有过的体验 在认识贺烽以前,战场上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在贺烽身边时,这种冲锋的天赐良机,几乎是每一次冲锋机会的标配,这叫苏锐这种好亲率精骑冲阵的武夫怎么可能不神往 每每想到这,苏锐就十分怀念在贺烽身边的日子, 贺烽那一双战场上的风尘巨眼,是可以有效把骑兵的威力,硬抬上几个台阶的利器 刘青对贺烽的眼力钦佩,他是极为认同的 ……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着,还没走出十里,刘青麾下的斥候慌张的从前路赶回禀报: “将军!前方平阳城正在交战,被不明来路的一支金军围攻!” “看样子,已经快要打下了……” …… 两个人顿时被眼前的军情惊的傻了眼 刘青看向身边的苏锐 两人均是震惊的对视一眼,不敢大意 “结阵!” 苏锐一声令下,身后精骑开始由行进的一字长蛇阵,向锥形阵集结 “粮车押后,步卒向前,” 随着刘青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开始迅速忙碌起来,不多时,方圆阵转瞬即成! …… 这平阳城是横在太原至京兆府运粮线的必经之地,若是丢了,京兆府的粮食想要运到太原就得绕出去十万八千里 刘青想到这,心中一阵懊恼: “他娘的,咱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回不去了……” 刘青骂骂咧咧的开始安排军阵集结 苏锐指挥本部骑兵,开始向侧翼运动,与本阵拉开视角,方便接敌后的机动 刘青见本阵步兵与骑兵的阵势已经拉开,朝苏锐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一同催马向前 …… 第288章 不可莽撞 刘青与苏锐策马飞奔,不多时,来到一官道绕林转弯处 此处林木茂盛,距离前面的平阳城不远,最适合作为观察点 刘青飞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旁人,快步来到一山包的反斜面,匍匐侦查 此时刘青的神态少有的紧张,他身后有十万石粮草,这个时候的他,经不起半点闪失, 这些自己从京兆府押运来的粮草,是太原军民至少半年之用, 这个时候卡在这平阳,他现在心里所想无他,任何事都往后放,粮食能运到太原再说! 而当他看清面前两军交战的一幕时,刘青的脸,逐渐黑了下来 面前的平阳城,正在被一支三千余人的金军围困,且守军的防御之势,已经明显被金人压住 看情形,那平阳的守军疲态已露,按照这个态势,至多再有一个时辰,这城防也就破了…… 刘青看到这一幕, 眼前一黑,一股绝望从心底里升起 这不是从前他带着自己的斥候穿山而过那般自由 现如今他身后有十万石粮草随行,他再不能向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 尤其是这平阳,地处太原至京兆府的要冲,一旦丢了,这京兆府的粮食想要运到太原,要绕出去几百里路 绕路不说,金人还能以平阳为核心,向周边影响其他粮道,到时候想把关中的粮食送到太原,比登天还难 这条本以为稳妥的粮道,就彻底断了,他们这拿下京兆府的一行,也就全白忙活了! 刘青正愁眉不展的时候,苏锐也来到近前,苏锐看着眼前的金人,心中也是一阵震惊 刘青与苏锐对视一眼 这平阳是京兆府通往太原的必经之路,一旦有事,两地的交通就会被彻底隔开, 刘青趴在草丛后,仔细观察自己眼前的战阵,问向苏锐: “依照你的经验,你觉得这些金兵,能有多大的战斗力,咱能打得过不……” 刘青虽然狂妄成性,但遇到正事从不托大 他擅长的是小股人马的袭扰和奇袭,这种战阵对垒不是他的强项 刘青的话一出口,苏锐就猜到了刘青的想法,他这是要准备冲阵!…… 苏锐开口劝解道: “不可轻举妄动!我们身后可是十万石粮草,不能有失……” 刘青一脸的憋愤: “你以为我愿意?你这会儿让金人占了这平阳,你觉得咱的粮草就能运得过去了?……” 苏锐闻言,看向面前的金兵,他知道刘青说的有理, 这并不是刘青好勇斗狠,而是这平阳城的位置太过于刁钻,: “依照军阵规模看,对面少说也有三千兵力……” “若是让你的马军营,从这面冲入敌阵,有把握能一次冲垮敌阵么……” 刘青一脸期待的看向苏锐 苏锐仔细看了看面前围攻平阳的金军军阵,无奈的摇了摇头: 面前的金人兵力与自己相当,一旦两军陷入苦战,身后的粮队的安全无法保证 “不行,这些金人的阵型太过严密,冲不过去……” 刘青闻言一皱眉,这苏锐几时有过现在这种严谨的神态,莫非是这小子怂了? “你小子不会是怂了吧!”刘青丝毫不掩饰他心中的鄙夷 话一出口,气的苏锐只想骂娘: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见老子怂过!” “这是一支精锐!别看他们在攻城,这金人的军阵,一直再防着自己身后有人来袭” “这会儿从他背后冲过去就是送死!” 苏锐话说到这,刘青也沉默了,他知道苏锐不是认怂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这小子怂过,他若是说不行,那就当真是不行 “你看那拒马,那神臂弩军阵的配置!……” …… “神臂弩?……” 刘青的思绪被苏锐的话语打断,再次仔细查看面前的金人军阵 这神臂弩都是大宋产的,虽然北边的武库被金人拿了,大量的神臂弩都流入了金人的手里, 但能成规模列装神臂弩的金兵,着实不多见…… 这种武备都能成规模列装,说明面前的这支金军,全是精锐…… 两个人一说到这,不约而同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有一种感觉,今天是碰到硬茬子了…… “你觉不觉得,这些金人有点不一样,好像……好像跟咱之前遇到过的金人不大一样” “嗯……” 苏锐表示认同 “确实,金人的战法,大多都是松散粗狂的” “以前遇到的金人军阵,没有这么严整” 得到苏锐肯定的刘青手指面前的军阵,继续道: “但是你看眼前这些金人的军阵,哎??……” “他们正面的,那是方圆阵?”刘青惊讶于自己的发现 说到这,两人不禁惊讶的互相对视一眼 “这阵法怎么越看越熟悉……” “难道金人,现在已经开始习练宋军的阵法了?” 想到这刘青和苏锐两人心中咯噔一下! 本来金人优势就是轻骑的灵活多变,在野外两军相遇,宋军就多有受制, 现在这金人竟然又开始用宋军的阵法,把步卒欠缺的一块又补充加强了…… 刘青看向刘青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刘青自然知道苏锐的疑问是什么 刘青对苏锐道: “你在后面压阵,看护好粮队,我带几个人抵近观察一下,一会儿我给你信号” 刘青带着几个得力的斥候向前摸了过去…… …… 刘青伏于草丛之后,仔细观察,就见眼前的金兵,在不断的以波次状攻击,轮番冲击着眼前的守军 这些金人,与之前遇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打法, 刘青心中一阵憋闷,以前的金人接敌冲阵,都是成群结队的一窝蜂的就迎上来了, 一波冲击虽势大力沉,但只要顶得住,后面的冲击力就会随之骤减 但是现在这眼前的金人,分明就是各兵种恰当配合的典范, 披着重甲的刀盾兵在前,身后架着长枪长矛手,弓弩射住两翼…… 各个兵种搭配起来组织纪律性极强,进退有据使得每一轮次的冲击都势大力沉,打的守军丝毫没有抬头的机会 这些金人再没有以前遇到的那种粗狂,杂乱无章的态势, 看到这,刘青心中一阵胆寒:“坏了,他娘的,看来这是一支金人的精锐,” 刘青看向眼前的平阳府,照这个势头下去,这些守军,坚持不了多久,城防就得破 一方面自己要考虑身后的粮队,另一方面,还要考虑这平阳府的得失…… 一时间,是进是退,刘青也没了主意 此时若是上前参战,粮队就有可能有失…… 若是视若无睹,任凭金人拿下平阳,粮道就得断,此后运粮断然不用再想…… 两害相权取其轻,刘青一咬牙一跺脚,终是下了决心! 虽然这平阳的守军并不受镇朔军节制,但至少也是大宋的守军,不是臂助,至少不是威胁 共同对敌的守军,互相行个方便是常事, 如果被金人占了去,以后断难再有安稳的一天 刘青暗下决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想到这刘青不再犹豫,带着自己人回归本阵 苏锐看见一脸苦大仇深的刘青回归本阵,上前询问到: “怎么样!?” 刘青无奈的摇摇头: “没办法,躲不过去的!……平阳不能丢!” 刘青闻言,虽是一脸的为难,但他知道,刘青说的在理 这个时候见这平阳被围而袖手旁观,此行这京兆府的一路,就等于全程白费 苏锐再抬头看向刘青,在刘青的脸上看到了一份难得的决绝 苏锐问向刘青:“现在怎么办?” “我看对面大概有三千人左右,咱要是不管,那这平阳的守军,恐怕马上就要被拿下了” 苏锐脸上渐露烦躁: “可如今之计,我们未必能速胜!” “倘若一旦陷入苦战,引来了其他的金兵,咱身后的粮队转眼就万劫不复!” 刘青闻言一脸的担忧,他自己刚刚亲眼见了那支金军的厉害,自然知道苏锐说的在理 自己手中虽也是精锐之兵,可毕竟还要担负这押运粮草的重任, 万一与金人之战陷入苦战,这身后的粮队安全谁来保证 刘青摩挲着自己的后脖颈深思: “我们先安排少量兵力拖住金人,让他不能得手即可” “派人去太原求援,让贺将军在太原出兵?”苏锐分析道 刘青见苏锐跟自己想到一起,欣然点头: “事不宜迟,你带军在这压住阵脚,我去太原搬兵!” 第289章 城外的禁军 “上!不要留手!一个不留!杀!!” 于岳扯着脖子,对面前的将士怒吼道 眼看当前这一波次冲锋的将士,已经冲上了城墙,这城防马上转眼就破,于岳眼中划过一丝的得意! 自己镇朔一军,一路走来的茁壮之路有目共睹,就眼前这些土鸡瓦狗,还不足以与自己抗衡 想到这,于岳心中一股莫名的自豪,油然而生 于岳看向这平阳城的城防,脸上那一抹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别看这平阳城的守军,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欺负沿途的商旅和百姓得心应手 可真碰到自己率正规军攻城,竟然连五个时辰都没抗住, 如今自己也不过只是带来了三千偏师的将士, 仅攻城五个时辰,都打成这个熊样 真要是镇朔军拿出来当初打金人那个劲头,估计这平阳的守军,就得一击即溃,恐怕一个时辰也坚持不住 于岳看向面前正举着兵刃求饶的些许守军,心中一阵暗骂:“他娘的,扣老子粮食的时候那威风呢!……” 于岳鄙夷的一口老痰吐在地上,脸上充满了对平阳守军这种欺软怕硬的不屑 于岳正在心中对这面前的守军谩骂,就听见身边的副将提醒: “将军!” “前军已经突入城内了” “那还废什么话!进城!” “进了城也不要手软!城里当兵的愿降的,尽数俘获,当官的一个不留!” “但是记住了,不许扰民!” 冤有头债有主,于岳即便是记恨这平阳守军扣了自己的军粮,但仍有一丝的人伦理智,还不至于拿这平阳一城的百姓泄愤 于岳面色平静,丝毫看不出有半点的仇恨,但说出口的话,却让身边人不寒而栗 其实于岳跟这平阳的官吏,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即便是劫了自己的军粮,也不至于痛下杀手, 杀他们也只是为地方除害,为此事灭口 临行时贺烽交代了,此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得做绝! 做就得做全套,金人破城,城内的官吏是一个不会留的 于岳回想起自己出兵前贺烽的嘱咐,心中一股杀意在心间横行 “都给我记住了,进城之后,不准说话,不准扰民,当兵的愿降的收押,当官的一个不留!” 副将领了于岳的军令,挨个跟周遭的将士传命嘱咐 他们可是穿着金人的铠甲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这时候要是说了一口汉话,傻子也知道他们是宋人假扮的 于岳看着已经攻破了的城关,心中一阵舒畅! 心情大好的于岳对着面前的平阳城城门处不屑的怒骂: “他娘的狗腿子,你说你惹谁不行,惹我镇朔军……” “贺将军麾下的这群豺狼虎豹,哪个饿急了不吃人!” …… 攻破了城关的大军,从缺口处鱼贯而入, 一阵乱战,城内还在抵抗的兵将,越来越少…… 于岳看着眼前被自己轻松攻破的城关,脸上没有丝毫的懈怠: “进城之后,先找到城内的粮仓,把粮食抢出来是首要的!” “是!” …… 于岳看着逐渐被肃清的平阳城,眼神中终得一丝安稳, 还不等于岳多喘一口气,就听见斥候回报 “将军!城南十里处,发现一支禁军!已经结阵!” “坏了!” 于岳心中暗叫不好 此时这城南断没有自己安排的兵力, 自己带兵从太原赶过来,即便是贺烽不放心,后面有追加援兵,也应该是从北面赶来, 而且,大军到之前一定会有斥候事先通报,可现在突然出现的这支禁军究竟是什么来头,难不成是这平阳城的援军? 最要命的是这支禁军还结阵了! 久在军中的于岳非常清楚一支在野外结阵的军队意味着什么 正常行进的军队,碍于地形的约束,都是长蛇阵队列行进,哪有结阵前行的 一支已经结阵的禁军,就说明这支禁军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而开战前,于岳就安排斥候,探查清楚了附近方圆十里的敌情, 一向严谨的于岳,是查清附近十里内没有金人的踪迹,自己才开始攻城, 而现在这些禁军结阵,开战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这可坏了……” 于岳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他心中的目标只有一个,抢回被这平阳扣留的军粮,若是再节外生枝,于大局不利 可此时,自己一军的将士皆身着金人的甲胄 若是此时自己让将士们换回宋军的装束,那自己攻打平阳府的事,一定会泄露,定然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如果不换宋军装束,仍以金军装束示人,这支禁军会不会直接把自己当金人给围了,自己还怎么堂而皇之的把军粮运走…… 思量再三,于岳谨慎的性格,压过了一切其他的参考条件 “传命全军进城,依托平阳城防布防,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平阳城!” “是!” …… “将军!” 于岳正在犹豫不决,身边的副将走过来小声提醒: “将军!我们是来驱逐金人的……您看是否给他们换上衣服……” 于岳恍然大悟! “对对对!传令全军,换回宋军装束,给那些守城的……给那些金人换好衣服!” “是!” 于岳被自己的副将一提醒,心情豁然开朗 不论自己穿什么装束都不妥,只要这平阳的守军,换上了金人的装束,那就大不相同了! 自己这是驱逐金狗,守土安民! 传令兵去军中传令,于岳焦急的亲自登上城楼向城南面端看, 目之所及没有看到有军阵进入视野,让于岳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暗道: “还好还好,此时那城南的禁军还没有进入视野,这就给足了老子就地布防的机会” “传令,全城戒严,全军依托城防严防死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看不清城外形势的于岳,决定以静制动, 于岳心里想的也清楚,形势不明,此时只要能够稳得住局面,就比在旷野里贸然接敌来的稳妥 军令传下,于岳似乎想到了什么 “把这城内守军的衣服都换好,把我镇朔军军旗挂起来!” 于岳对自己镇朔一军的名声,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论是当初血战四方谷俘获金兀术 还是后来诱敌深入痛击金人西路军主力, 相信此时镇朔军的威名,定然已经响彻了整个河东路 这个时候,只要自己亮明身份,他就不信有禁军之中,有不长眼的非要和自己过不去 这个时候于岳最企盼的,就是李御带走的那一支精锐能早一点回到太原, 当初为了能让京兆府一行顺利,贺烽几乎让李御带走了军中大半的精锐, 若现在主力已经回援,自己哪用这么谨小慎微的,甭管宋的禁军还是那金人,看不顺眼老子就干他娘的! 等到李御率军回来,也不用说这面前不知道哪来的禁军,就哪怕是金人的主力来了,他也不惧! 大军精锐回巢,加上城中新募的兵勇,集结几万精兵,何愁这河东路不平 不要说一个河东路,就凭贺烽那出神入化的军事才华,加上几万精锐,拿下他金人的西京大同,也不是就不行 …… 第290章 走你的,此事与我等无关 树林里,已经准备妥当的刘青,刚刚翻身上马,就听见身旁的苏锐喊自己: “等等……老刘,你不用去了……” 苏锐口中呼喊着刘青,但视线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平阳城 刘青满心疑惑,下了马,又回到苏锐身边,顺着刘青的视线看去 看向那战火已经渐渐平息了的平阳城…… 刘青跟苏锐一样,都是一脸的落寞…… 他没想到这金人的动作这么快,就只是几个回合,就撕开了平阳城的城防 而城内的守军自城墙被攻破,几乎就再没有什么抵抗的意志,兵败如山倒一般,很快就被拿下了城防 苏锐看着眼前已经被破城的平阳,他不难想象,被金人破城的平阳,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惨像 两人端看着眼前的平阳,心中所想不慎相同,破城屠城劫掠,是金人一直以来的惯例,相信着平阳城也不能例外 但让刘青惊讶的是,战火平息了的平阳,很快换上的那军旗…… “你看,金人换旗了……可是这旗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鹰旗?” “镇朔?……” 刘青一脸的不可置信 比他更不可置信的是身边的苏锐,苏锐难以名状的用一脸看见鬼似的表情盯着刘青 “这么远……你能看得清?” 刘青不自觉的回头,回望向苏锐,同样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看不清?……” 刘青的话就好像都是稀松平常一样 刘青这话问的苏锐不知道该怎么接,一脸的憋愤,暗自埋头不再说话,心中忍不住暗道: “这他娘的斥候的眼神,确实是好使……” 刘青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 “你看那平阳城头上,挂的是我镇朔军的鹰旗?” 苏锐顺着刘青手指的方向看去 …… 虽然看不清,但苏锐还是相信刘青的眼力 刘青和苏锐两人均是疑惑的看向对方:“这……” 刘青和苏锐两人仅是一个对视的疑惑间,瞬间明白了这其间的玄机 “那咱?……” “咱还什么咱,就在一边看着吧,”刘青又恢复了那一脸的不屑 “我估计,就现在这情况,最多不出一个两个时辰,这城里也就消停了” …… 果然,刘青的判断确实没有错, 不到一个时辰,平阳城内的喊杀声越来越弱, 刘青再抬头看去的时候,外面围着的“金军”已然全都进了城,城防已破,城内的喊杀声也已经偃旗息鼓…… 两人久经战阵,这城内的动静意味着什么心知肚明 刘青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还愣着干啥,走吧?” “走!”苏锐闻言应和道 起身要走的刘青,眼中余光瞥到苏锐走去的方向,觉察出异样,出言阻拦到: “你往哪走啊?!” “我去……” 苏锐欲言又止,手指着平阳城的方向,那意思,过去平阳那边看看 刘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去那干嘛,你我是押运粮草回太原,此事与我等无关” “可是……” 苏锐闻言还想争辩两句,不等出口就被刘青打断 “你我现在穿的都是宋军的甲胄” “还有,这种事,你没看见,我也没看见!” 说着,刘青向苏锐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苏锐顿时明白了刘青的意思 刘青的意思很明确: 首先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镇朔军要攻打这平阳, 也不知道这些攻打平阳的镇朔军将士为什么身着金人的铠甲 现在贸然过去,帮不帮上的忙不说,弄不好还会有不必要的误会, 而且,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有没有不方便自己知道的事,现在也犹未可知 得知那平阳的军情是镇朔军所为,刘青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发令大军继续前行 既然危险解除了,那现在将粮草尽早的运往太原城才是首要的任务 …… 随着大军离平阳城越来越近,苏锐逐渐看清了城头上的旌旗,和将士们的装束, 错不了了,就是镇朔军…… 可自己一行人出征的时候,贺烽不是明确的说了,此时不能在周边动手…… 怎么现在反倒直接把这平阳城给拿了…… 大军路过平阳,并没有入城的打算,连招呼都没打,就想径直从城外直接路过 刘青想的也简单,你爱干啥干啥,我干好我自己的差事,啥也没看见! 苏锐端坐在马背上,随着大军缓缓的路过平阳城外,扭头向城头看去, 好家伙,明晃晃的镇朔军旗,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插在平阳城的城头上迎风招展 不论是在关中拿了京兆府,还是看见镇朔军现在拿下了平阳,他心里是高兴的, 但这种心情是不能说出口的, 虽然实质上,镇朔军拿下了京兆府,但名义上是为了驱逐犯境的西夏人, 而现在看到镇朔军拿下平阳,是什么口径,他一时也不得知 虽然现在镇朔军上下一心,都有共同的理想和方向, 但名义上,镇朔军还是大宋的禁军,有些话虽彼此心知肚明,但说出口,就是祸! …… 第291章 刘青:于岳这货是真嘚瑟…… 刘青带着队伍走到一半,平阳城城门大开,一骑红脸汉子从城中飞奔而出,身后跟出来的几十骑在其身后紧随而至 “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 来人高声呼喝 刘青的眼力,岂能看不清来人的相貌, 得!就是那厮于岳! 刘青用下巴点了一下身边的苏锐,给苏锐一个讳莫如深的眼色,那意思,于岳那小子过来了啊,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苏锐没有刘青那么谨慎,尽管刘青百般嘱咐,还是上前搭话 “巧啊!于指挥,我们押运粮草回太原” 于岳看向一旁的刘青,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他与刘青的关系虽不算多亲近,但都同在军中效力,良久没见,刘青对自己却一句话都没有, 再听着苏锐答话的口吻,在看着自己面前没有丝毫停留的队列,总觉得这一切这么别扭, 刘青见人没有好脸他已经习惯了,可这苏锐说出口的话也如此奇怪,这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于岳招呼着苏锐 “大军劳顿,不如进城歇歇,明日再一起走!” 刘青看着眼前的苏锐,对苏锐在人情世故上的稚嫩极为不满,抢过话茬道: “不麻烦了,我们还有军命在身,先走一步” 刘青说着,就催马继续向前 于岳看着这俩人及身后一干粮队,浩浩荡荡的从自己面前路过,眼中满是惊喜 他知道,这必定是李御一路,已经拿下了京兆府,不然哪来的这么多粮草 看到粮草的于岳,此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别的他不管,只要军中钱粮管够,没有啥其他的事能让他操心的 心情大好的于岳朝自己身后的将士一招手: “收拾收拾!留一千将士镇守,其余人,跟我回城!” 于岳此时也顾不上刘青和苏锐两人奇怪不奇怪了,整顿自己的队伍,跟在那万余辆辆车之后,押运着城中的粮食也向着太原的方向 …… 大军行进,于岳催马上前,赶上刘青和苏锐,主动答话: “太好了,你们总算回来了……” “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太原城里没有老兵精锐坐镇,做什么都捉襟见肘,只能够龟缩在城里固守” “上一次你们不在,金兵四五万人围城,都把细作安插进城内了,还好将军慧眼独炬,一眼就识破了细作的技俩” “那一战,将军直接把敌人的细作当成自己的用,诱敌深入,拿瓮城当锅作炉,一把火烧了金兵近万人” “后面在城里关门打狗,全歼了金人先头主力,还阵斩了金人的大将完颜活女,完颜银术可!” “现在金人都不敢再打太原的主意了” 于岳故作轻描淡写状,在一旁跟两人“添油加醋”的叙述着,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太原发生的林林总总 于岳的话,听得苏锐和刘青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两个人听着于岳口若悬河的讲解,不可置信的对视了一眼 就于岳这个嘚瑟的神色,刘青不难猜出这货嘴里的话中,一定有水分, 可水分再大,诱敌深入这种事应该不会拿来吹牛 刘青心中的惊骇已经不能仅仅用表情来诠释,他看向身旁的苏锐,见苏锐也同样是一脸的错愕 刘青暗自沉思:诱敌深入? 城里一共才有多少兵马,面对四五万金兵,就敢诱敌深入…… 打赢了是诱敌深入,稍有不慎,就是引狼入室…… 刘青看着一脸自豪的于岳忍不住腹诽,他娘的自己有多少家底你们是不知道吗, 全军上下一共就不足两万之兵,攻打京兆府还带走了一万,剩下的可不就是那些新兵 刘青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苏锐,苏锐同样是一脸的震惊还没回过神 太原城中的大概情况,两个人大致心里都有数 以少打多,还敢开门揖盗的……恐怕也就贺烽这一个疯子敢这么做 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歼敌两万…… 于岳看着两人脸上神情的变化,继续尤自骄傲的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表情,继续道: “哎呀……你们也知道,咱家将军就这个脾气秉性,没点挑战性的活 ,他也不愿意干……” 于岳撩眼皮看着刘青和苏锐的反应,心中暗道: “这俩没见识的货,是不是被我们旷古烁今的战绩惊到了?” 经过几个呼吸间的观察,于岳见两人的表情发生自己预期的震惊变化,心情大好! 于岳故意对两人的吃惊,装出一副不理解的疑惑: “你们?……” “四方谷的时候,你们不是都在嘛……” 于岳的意思很明确,四方谷一战你们不是都在,以少打多又不是第一次了,至于的这么大惊小怪不 刘青看着眼前的于岳这一个劲的嘚瑟,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这货明明知道四方谷一战和这太原一战就不是一回事,还硬要往一起凑…… 他自然看得出于岳脸上的嘚瑟,心里也自然清楚,这于岳在自己跟前,故意装出一副伪谦虚的模样,就是想在自己面前显摆, 不用问,这货就是在等着自己夸他! “太原一战,于指挥还真是英勇无双啊!……” 刘青在一旁故意顺着于岳的话茬,阴阳怪气道 于岳自然能听得出刘青语气中,夹杂着对自己嘚瑟的不屑和鄙视, 但这不重要了,夸了就是夸了,阴阳怪气的夸,也是夸! 于岳心中一阵暗爽!这种拿着昔日成绩在老相识面前嘚瑟的感觉,让他十分享受 刘青和苏锐知道贺烽打仗的厉害,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厉害 竟然能用不足一万的兵力,扛得住金人五六万主力,竟然还能歼灭对方两万人,这是什么神一样的战绩 不要说两个人心中惊骇,就是放眼整个大宋,恐怕也找不出来这样的战绩 “我军伤亡呢……”刘青情急的问道 于岳闻言,眉飞色舞的神色变得落寞 李德忠可能是废了,那一战,膀子上挨了一榔头,估计胳膊是报不住了 刘青闻言第一个反应就是:“那魏笠呢,还有那个张德柱呢!” 于岳一脸的懵逼,心说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魏笠和张德柱这些一营的老人了 刘青不关心别人,他眼里最重要的是魏笠,关切那张德柱,也是因为魏笠 魏笠现在满心满眼全放在了张德柱身上,万一这张德柱有个三长两短,估计这魏笠得拼了命的去报仇 于岳闻言解释道,“张德柱和魏笠身上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听到于岳的说法,刘青心中稍安 “你们不知道,董怀安这一次是出息了,金人入城的主将,就是被他一床弩射死的!” “将军都给我他请功了,上次太原一战,头功便是董怀安,以后再见面,要叫董将军了……” 于岳说到这,脸上一阵羡慕嫉妒 于岳看见刘青和苏锐回来,心情格外的好,免不了多说了几句 一来是看到刘青回来,就证明京兆府一行是顺利的,大军回师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二来,有了这些精锐回到太原,就凭现在的实力,再也不用再惧怕金人袭扰 打通了关中平原与太原一线的交通,以后断不会再因为粮草发愁 第292章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条笔直的官道,由南向北 大道朝向太原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一支近万人的队伍,夹杂着一万多辆各式牲畜大车,在官道上连绵百余里 于岳走在队列前,向身后远远望去,那延绵百余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彻地连天! 斥候,传令兵,游骑在队伍两侧不停的奔忙戒备,互通军令, 将士们身上的甲胄中,铁器摩擦出的锵锵声,随着统一的步伐发出节奏统一的金铁交鸣,场面好不壮观! 于岳满心激动的看着这一幕,出了神…… 苏锐发觉了于岳的异样,顺着于岳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这婉若游龙的军列行,身处在这样浩瀚的一直军中,心中的澎湃,与于岳感同身受 昔日即便他在锐风军中时,也不曾见过如此雄浑的队伍 更不用说,还有那近两万多辆的牲畜大车上,承运着的十多万石粮草…… 刘青顺着两人的视线回首,只几个呼吸间便回过头, 他虽没有继续欣赏这雄壮美景,但看见如此磅礴的军列,心间也如于、苏两人一样豪情万丈! 刘青回想起当初,自己刚刚尾随着魏笠来从军的时候,那时还是在吞云寨, 他也没想过要建什么功,立什么业…… 更没想过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只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实话实说,不论是贺烽的睿智诡诈,还是这一支人马袍泽间生死换命的情谊,均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就想着这魏笠别在战场上丢了命就行,这样一来,他也算不负自己恩人的嘱托, 不想一路走到如今,竟然发展到如今这番景象, 刘青看着周遭的兵车行,暗自沉思,若是魏笠以后能有个好的前程,自己也算能给自己的恩人一个交代 …… 几个人各自在自己心中神往,就听见斥候回报: “报!!将军!” “太原军令!” 于岳疑惑的接过斥候手中的军令,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兀自口中不自觉的发出疑问: “这……” 刘青和苏锐也察觉到了异样,苏锐刚想开口询问,就被刘青一个眼神制止 刘青的想法很简单,现在贺烽是在刀尖上游走,究竟走向何方,自己现在还看不清楚, 这个当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岳看过军令之后,将军令递给一旁的刘青 刘青疑惑间,不情愿的接过军令: “粮草尽数入城,另带所部人马,协同刘青及苏锐带所部人马,至忻州城南界集结” 三个人看着眼前的军令,于岳一脸的苦笑: “得!知道你回来了,恐怕是没安生日子了……” “只是,现在宋金两国名义上是停战……” 苏锐话刚说出口一半,就被刘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给刘青气的,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不长脑子…… 教了一路了,到现在也没半点长劲 于岳看出了刘青的不悦,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安抚着刘青的情绪: “年轻人嘛,你我不都年轻过……” 随即对苏锐解释道: “军令大于天!将军有令,我等遵令而行便是!” 苏锐对于岳的话深以为然,虽心中有疑虑,但仍是按照于岳交代的,依令而行 …… 一行人一路走到岔路口,就见一个黑脸汉子已经带着一行人在路口等候 刘青离老远就认出了魏笠的身影,看见魏笠周身还算完整,刘青长舒一口气 见队伍远远的开过来,魏笠的脸上也浮上一抹惊讶“天爷个姥姥的……这车队还真不老少……” 见几个人上前,魏笠走到路边一拱手: “我奉将军令在此等候!粮草交由我等押运!” 于岳与刘青苏锐对视一眼,见两人均是确定的眼神,于岳也不墨迹,将粮草的运输交卸了,就欲带着队伍继续北上 临走,于岳还不忘又多问魏笠一句: “将军的军令这么急,你可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突发的情况?” 魏笠一脸的皎洁,眼里泛着光: “你去了就知道了!嘿嘿嘿……” 于岳一脸的疑惑,看看身边的刘青,刘青跟他的表情也差不许多,两个人带着疑惑,率兵北上 …… 忻州城南五十里,军阵大营 三千将士在营盘中如日常般操练,丝毫看不出马上就要开战的样子 帅帐之中,贺烽独自在地图前,反复的摩挲比量着地图中各点间的距离,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不多时,帐外亲卫传信: “将军!于指挥到!” 贺烽早已经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了开过来的于岳所部,对于亲卫的禀报并没有丝毫额外的表示,摆摆手,示意亲卫带进来 于岳,刘青,苏锐一行人陆续进了帅帐就看到贺烽在地图前,像是筹划着什么 见几个人来了,贺烽一招手,几人围上前: “苏锐,带你所部马军,于忻州城东面设伏,但见火起,与中军一同冲杀敌阵!” “老于,你带兵三千,到忻州城西面设伏,见溃兵至,不必力战,顺着兵锋掩杀便可” “刘青带斥候都,不要乱跑,跟我走……” 贺烽特意给刘青在地图上指了一个地点 “带你的人,跟我道这里埋伏,记住,我不到,出任何事你也不能漏了踪迹!” …… 贺烽这安排……看似稳妥,也和贺烽往日里的作风习惯相当,可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激,总让人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第293章 忻州城下 刘青和苏锐对视一眼, 贺烽这安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总是有点和以前不同的感觉 难不成自己离开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贺烽竟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这个猜疑,直到贺烽把自己的视线从地图上拔起来,又从新挪到几个人身上为止 “钱胖子派人传信来了……” “金麟山出货了……” 刘青在一旁看着贺烽,就见贺烽那两只眼睛似乎是在冒着光…… 这光,是如此的炽热,如此的让人夺目……且让人这么摸不到头脑 “金麟山……是那座铁矿?……” 于岳小心翼翼的问道: 铁矿能出货了,自然是好事, 虽然贩铁售铁需要朝廷的许可,可贺烽不会在乎这个,铁矿只要在他手里就能盈利,这个倒是不奇怪 但贺烽现在不缺钱呐,自己临出城时,城中缴出来的白银就还有几十万两没用完, 如今只是一座铁矿,还不足以让贺烽如此兴师动众的吧, 于岳回忆起自己刚刚进入营盘时,看到这营中,光是已经集结待命的将士就有三千人, 再加上他们带来的,凑一起,这大军的营盘里的兵力已经突破了一万人, 如此大规模的兴师动众,只是为了一座铁矿? 贺烽看出了于岳脸上的疑惑: “铁矿里,伴生着金子!……” 贺烽一句话出口,于岳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唾沫都不知道从哪流进了呼吸道,呛的于岳一阵咳嗽! 一瞬间,剧烈的咳嗽把于岳憋的面红耳赤! 一旁的苏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贺烽 一座金矿???……金矿啊…… “但是要守住这座金矿,就得打通忻州城与太原城一线……” 贺烽指着地图上忻州的位置,跟一众人解释道 “那还说啥!干他娘的!” 听到这,于岳一脸的兴奋! …… “打通了金矿,再疏通南边!用金子买军资!”苏锐在一旁兴奋道 “说的对!!”于岳此时比苏锐还兴奋 这一幕看的刘青在一旁不住的摇头: “一群他娘的见钱眼开的货……” 贺烽发现刘青在一旁隐隐不语,觉得奇怪,这不是刘青以往的风格啊 “你咋了!有人踩你尾巴了?……”贺烽心情大好,上前调戏道 …… 刘青撩眼皮看向一旁的贺烽,用一种极其鄙夷的神态回怼道: “你现在拿下忻州,拿啥守!” “金人没来,是因为他不知道有座金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还用我教你么……” “而且,忻州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之前我探查的时候,那忻州城里的守备,丝毫没有懈怠” “城外三十里内全是金人的明暗哨,不要说你大张旗鼓的压过去,就是你带人潜伏着摸过去,估计走不到近前也全让金人知道了!” 贺烽兀自勾起嘴角,刘青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昨天贺烽独自带着两个亲卫在阵前游走查看地形时,已经发现了那忻州城外密密麻麻的红点 当时贺烽就料定,这必然是那忻州城外放的暗哨 “所以呀,我让咱全军的精锐都过来了!” 他的表情让刘青看不懂,刘青很不喜欢这种看不懂摸不着的感觉,一脸没好气的怒怼道: “你……你直接告诉我,让我干啥就行了!” 贺烽走过来安抚性的拍了拍刘青的肩膀: “放心吧,忻州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可一世” “而你的活儿,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 贺烽说着话,脸上的邪笑更甚 …… 身旁其他的将士,也是个个跃跃欲试,看起来发现金矿这件事,不仅仅让贺烽上了头 现在全军上下,对于金矿来讲,都像是狼见了血一样 贺烽看见帐内的将士士气可用,大手一挥: “出发!” …… 夜色下,忻州城的灯火极其耀眼,站岗的金兵在城头间戒备着 经过一番建设,这忻州城已经完全处于金兵的势力范围, 每一条路,每一道山梁,相隔的不远处,都有金兵的明暗哨点 重要的交通要点,还有金兵的关卡 忻州城,是金军从大同南下太原的主要交通枢纽,有数道主要官道汇聚, 周围的官道和小路,与周围各地的交通网互相勾连,粮草,辎重,兵力聚散,忻州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忻州城外的一个山坳里,这一切都在贺烽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被一一标注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系统中那繁复闪烁着的零星红点,挨个标注在手中的草图上,小心交代给刘青 “这里,这里, 这里……这些都是金人的暗哨,你过去把他们的端了!” 贺烽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刘青的脑海中, 此时一片空白 他不敢置信的反复观察着草图上的位置, 反复和自己肉眼中的景象比对之后,他仍看不出端倪 刘青无奈的一拱手: “领命!……” 虽然肉眼看不出来金人的暗哨,可贺烽在眼力上从没有出过错,这一点上,刘青除了自己,最信的还是贺烽 贺烽刚给刘青交代完任务,于岳就弓着身子,来到了贺烽的身旁 “将军!人已经都到了……”于岳低声的提醒,语气中透漏着欣喜 贺烽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忻州城,再次将草图上的红点与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面的位置相比对验证无误之后,放心的将图塞给刘青 “去吧!” …… 第294章 等信号 “老杂毛!我就跟你说,贺烽那小子让你给惯坏了!” 太原城知府衙门后堂,王禀朝着陈鹏一阵大发雷霆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没见过你这么护犊子的!” “那贺烽才多大,你就这么放权!都是你给惯的!” “喊什么喊,喊什么喊!” 听到王禀气势逼人的质问,陈鹏也不甘示弱 “老子看中的人,还没错过!” 王禀听到陈鹏还敢跟自己犟嘴,火气更盛! “好好好……那你说,这小子现在去哪儿了!……” 陈鹏正欲高声回怼,但听见王禀说出这句话,被怼的一句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确实,贺烽带兵出城,是秘密行动,没有跟任何局外人交代, 尤其是这两个老将,更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还是传令兵每日例行互通公文时,发现找不到人,这才发觉贺烽已经带兵出城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下面的兵不能这么带……” “你看看你家那李御!还有那李锐武!……” “贺烽下了命令,他俩就敢带兵去打京兆府!” “这是……” 不等王禀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就被陈鹏上前一把捂住了嘴! “他们是去驱逐敌兵!” 陈鹏立刻给李御李锐武的行为“定了性” 说着话,赶紧给已经暴走的王禀使了个眼色! 王禀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性急,说出口的话有些不妥,被陈鹏一捂嘴,清醒了不少 “那也不能由着这群混小子胡闹!……” “是!……”陈鹏也是一脸的便秘, 陈鹏心里苦,因为自己把全军上下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了贺烽,当了甩手掌柜的, 所以现在贺烽但凡有什么举动,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从贺烽接手全军及太原防务之后,把全军上下管的那是服服帖帖,再加上之前几场漂亮的大仗,让贺烽在太原全军的威望日渐增高 陈鹏暗自摇头,现在城里的这群兔崽子不要说自己,恐怕皇帝老子来了,也是认贺烽不认其他人…… 就从这小子能瞒住所有人,偷偷带兵出城就能看得出来,贺烽现在对全军的掌控能力,已经如臂使指般自如 可话说回来,凡事都有个度,现在贺烽带兵出城,竟然都没跟自己打个招呼,让他在与王禀的对峙中,显得格外的尴尬 见陈鹏因为理亏,稍显服软,王禀进一步苦口婆心道: “如今最要紧的,是要找到他们去了哪!” “你别忘了!他手底下那个李德忠,现在还躺在床上!……” 王禀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陈鹏闻言又岂能听不懂王禀的担忧 李德忠与贺烽是生死兄弟,上一次太原城血战,李德忠重伤不起,不能排除贺烽这愣头青,是去找金人寻仇了…… 若是说两军对垒,其实也无可厚非,即便是不去打金人,金人也不会放过太原城 可问题难堪就在于贺烽带兵出了城,竟然没跟所有人知会一声 几千将士就这么被他悄无声息的带出了城…… “到底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几千人出城,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哎!就在咱俩眼皮子底下,你说人家贺烽厉害不!” 王禀一时气急,甚至语气中已经开始夹杂着阴阳怪气的嘲讽 陈鹏理亏,不敢与之硬怼,没搭茬 但两人相识几十年,他自然知道王禀的愤慨,并不是因为被蒙在鼓里的尴尬, 而是因为前因后果结合到一起,对贺烽的行为,切实的担心 想到这,陈鹏再一次把目光落在一旁那已经体如筛糠的王贵身上 王贵见陈鹏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一脸的冤枉: “厢帅!这事儿可真跟我没关系!” “您想啊,他连您都瞒着,他能跟我说么……” 这一句话又把陈鹏噎住了, 是啊,既然贺烽隐瞒了所有人,没有带走的这些将士,自然就不会交代实情 “废物!你干什么吃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陈鹏把火都撒在了王贵的身上,随着一盏茶杯摔碎,王贵被吓的一哆嗦 “滚!!” 陈鹏一声怒吼,王贵如获大释的赶紧出了后堂 …… 忻州城外的山林之中,贺烽小声的询问众人: “将士们都准备好了吧?” 见几个人均点头确认回应,贺烽小声的跟身边几个人交代着: “这一次和以前不同,我们虽然人多,但前期为了隐蔽性,不能同时行动” “柱子,你带一营,先从正面慢慢靠近,等刘青清除了外围的暗哨之后,我会给你信号,你再继续往前推” “世事无绝对,你自己相机行事!切记,但凡有机会,就不要放走一人!” 张德柱闻言用力的深深点头, 他自然明白贺烽这么交代他,是为了抓住任何一个机会给李德忠报仇, 只要是给自家兄弟报仇雪恨,张德柱没二话! 贺烽见张德柱情绪相对稳定,继而对身旁其他几人道: “这一次,面对的金兵虽然不多,但这里被金人苦心经营几个月,明暗哨,暗沟暗渠前所未有的多,” “从金人的的布置来看,这忻州城内外防护的极其严密,金人可能已经猜到我们要来了,你们切不可托大!” “是!” “是!” 贺烽看着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明里暗里的哨点,无形之中在这忻州城内外,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交织网, “根据情报,城内的金兵,配合着城内的拒马,伏马状等防御设施,把整个忻州城守的就像个铁王八一样” 贺烽说到这,抬头看看月亮的位置,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 “只不过这个忻州城,是不是真的跟个铁王八一样稳固,就得看他们的明暗哨能否预警了” “只要刘青能顺利的把暗哨全清了,问题不大……” 贺烽说到这,不自觉的笑出声,是的,他对刘青的身手是有信心的 如果他刘青不是真有这两下子,就凭他昔日里跟谁都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德性,早让贺烽给砍了 “将军放心!这细狗别的不行,摸人家的暗哨,绝没问题!” 于岳在一旁也是对刘青的身手赞许有佳,安慰道 贺烽闻言再一次叮嘱道: “诸位与我,我们都是从以寡敌众走过来的” “之前咱人少的时候从没出过错!” “今天忻州这一战,虽然兵力上我们第一次压过金人,但绝不可掉以轻心,让将士们枉送性命!” “是!” “是!” 贺烽的话深深的刺进每一个将领的心里,他们自然知道,这一个忻州城,即便是仅凭着太原现有的兵力,也一定打得下 如今大费周章的夜袭,贺烽的目的只有一个,以最少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 “这一战,我军想要速胜的唯一前提,是要将那些哨点清除,你们各自按视线划分的区域布置” “刘青没有把金人的明暗哨清理干净之前,不可轻举妄动!你们各自安伏好后,看着我这里的信号,但见我举火为号,就向忻州城发起突袭!” “是!” 几个人闻言,撑手领命,各自去准备了 贺烽送走几人,再一次仔细的端详着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 沙盘中那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一个一个的熄灭,看到这,贺烽嘴角兀自上扬,他知道,这是刘青这货已经开始干活了! 第295章 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忻州城的外围的一个暗坑里,两个金兵身着一身用于伪装的带草服饰潜伏着,很难被人发现 在暗哨土坑里,金兵时不时漏出头,目光多疑的打量着四周, 突然间! 利器刺破衬甲的摩擦声在脖颈处响起! 刘青一把随身匕首从两个金兵的脖颈间游走,两个金兵除了脖子处不停喷涌出鲜血外,发不出半点声响 “看到没有,抹脖子的时候,记得,连侧面的血管和正面的气管一起割干净,要不他就出声了” 刘青对跟在身边的一个长着“蛤蟆眼”的斥候谆谆嘱咐着: “是!记住了!” 这个蛤蟆眼,名叫刘大刘,是刘青麾下的斥候里最勤奋好学的一个, 人是长得磕碜了点儿,但在学习暗杀,摸哨这类的杀敌技能里,是全斥候都里最有天分也是最勤学苦练的一个 刘青和蛤蟆眼各自将一具金兵的尸体抱着,挪到不易发现的草丛里, 刘青向身后一招手,两个斥候都的将士立刻悄悄的爬了过来,换上了金兵的衣服, 装模作样的留在了暗坑里,顶替刚才被清除的两个金兵 刘青看已经安排稳妥,紧接着又向下一个草图标记的位置移动过去 刘青看着草图里标记的几十处暗哨的位置,眉头阴的能拧出水 边走边查看着贺烽给他标记的草图,边抱怨着: “金狗这他娘的是吃饱了撑的么,暗哨怎么这么多” 之前他也摸过不知多少处金人的暗哨,几时遇到过密度这么大的, 这一夜的工作量下来,快赶上他之前所有抹掉的暗哨数量总和了 刘青看着面前地形复杂的草地,向身后人仔细的叮嘱着步法 “都看清楚了啊,我没踩过的地方,不准碰!” 这也不是刘青过于谨慎,一来他是怕金人已经布置了陷阱,自己身后的将士着了道 二来怕这群斥候都的兔崽子踩到了碎木,或是枯草发出声响,暴露了行踪 …… “往北不到一百大步那棵树下,你们俩去,记住我教过你们的!”刘青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蛤蟆眼闻言,与另一个被刘青点名的斥候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 刘青在身后匍匐着看着刘大刘远去的背影,确实没有一丝响动,对于刘大刘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人确实是难看了点,但学东西确实是快,一点就通 此刻,刘大刘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气,全程保持着沉默,按着刘青教他的,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八十步外的暗哨点移动 不多时,刘青就听见那暗哨里出了动静,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安静 刘青愤恨无奈的一捂脸,“他娘的,高兴早了”, 这货咋就不明白什么叫隐蔽,可见刘青对刘大刘摸除暗哨发出的响动十分不满 “废物……怎么教也教不会!” 待刘青带人赶过去,看见暗坑里那一坨五大三粗的金兵时,惊的刘青说不出话来…… “这……这你弄死的?” 刘大刘一脸的胆怯他深知自己刚才的刺杀发出了声音,并不符合刘青定下的“杀人无声,步行无息”的要求: “啊……就是,就是这货实在是太壮了……我一刀都快把他头割下来了,他居然还能扑腾!” 刘大刘说到这,一脸的冤枉…… 刘青看着面前这一坨……再看看面前这个蛤蟆眼,心生惧意…… 他娘的,这么大一坨,自己上手也未必能一击致命,这小子居然能这么快弄死一个,当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 经过了近半宿的折腾,刘青看着自己手里的草图,这是贺烽标注的最后一个暗哨了, 他向身后看去,几十个哨位,现在已经都换上了斥候都的将士, 刘青回头看向已经干完的活,长出一口气: “去禀报将军,咱活儿干完了!……” “是!” 蛤蟆眼闻言,领了命就想去禀报,被刘青一把拉住: “你留下……”遂指着另一个人道: “你去!” “是!” …… 刘大刘看着远去的同袍,心中一阵嘀咕,自家都头为什么不让自己去…… 其实刘青不让他去,一方面是考虑到这小子这长相, 怕半夜冷不丁的出现在贺烽面前,让贺烽当蛤蟆精给砍了, 另一层意思是,贺烽素来有抽调各营精锐登记造册集中统一管理的习惯, 刘青怕这小子的能力暴露了,被贺烽一纸调令直接拉走, 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培育半天,给别人做了嫁衣 第296章 别吵吵! 刘青摸掉最后一个暗哨的一瞬间,贺烽已经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 忻州城外所有的散落的红点都已经熄灭,这就说明,刘青的活已经干完了, 而且至目前为止,不论是敌我双方,都没有发出一点响动和反应,这就说明刘青的活干的相当的漂亮! 对于刘青的本事,贺烽向来是安心的,看到最后一个红点熄灭的一刹那,贺烽嘴角上扬! “通知前军各营!向忻州城压进!按事前部署,速度要快!黎明之前各部都要出现在指定位置!” “是!” 身边的传令兵得了令,迅速的从小路向各营奔跑去传令 贺烽微眯着眼,靠在树边,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里,紧盯着从自己身边跑出去传令的传令兵, 直到他看到各营接到命令开始动起来,贺烽的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身边一刚参军不久的亲卫李二小,见到贺烽这神态,惊为天人! 用胳膊肘不易察觉的捅咕身边人: “哎,哎,你看咱们将军……” “马上就要开战了,反而更怯意了……” 老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正在闭目养神的贺烽,兀自得意的笑了笑: 夜袭敌军重重守卫的坚城,竟然在临开战之前还能闭目养神,这份从容,这份淡然…… 这一刻贺烽闭着眼,死盯着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脸上带着冷笑的神情,看在身边一众亲卫眼里,已经成神了! “你懂什么,这叫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另一个亲卫得意之色挂在脸上嘚瑟道: “你来的晚,不知道,将军每逢大战,皆如此云淡风轻!” “将军闭着眼都能打胜仗!哈哈哈……” “将军这风度……那句戏词儿咋说的来着……”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军中这么多将军,将校,也就唯独咱们贺将军有这份气度,你还别说啊,但凡将军坐镇,还没败过!” “一次都没有?”新来的李二小显然不大相信, 即便他刚刚参军不久,常识他还是知道的,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没败过的将军着实不多见! “你呀,好好看着吧,看着咱们将军,怎么把这些金人当成土鸡瓦狗一样杀干净的!” 李二小再度看向此时正在闭目养神的贺烽,在他眼中,贺烽已经是军神一般的形象! “乖乖……就算是戏文里唱的,那诸葛再世,也就这样了吧……” …… 张德柱趴在遇伏的草丛里,就这么静静的等了半宿,忍不住心中暗骂抱怨道: “他娘的这细狗清个暗哨清这么久……” 为李德忠报仇的心,已经占据了张德柱满心满眼 这戒备森严的忻州城,在别人看来是不可一世的铁桶,在张德柱眼中,那是一摞摞等着他用来给自家兄弟报仇的机会 满脸怨气的张德柱心中暗骂刘青废物,可全身摆好的姿势,却早已进入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他暗骂刘青不假,可要说这军中,对于摸黑放哨暗杀一类的能耐,除了刘青,还真没有更合适的,他也就只能在这等着贺烽的军令不得动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张德柱不为所动,静静的埋伏着 因为他知道,只要没等到贺烽的命令,就说明金人的暗哨没有彻底清除, 他身后的一营如果还没接战,就被金人暗哨察觉,敌人有了准备,显然就不能做到贺烽要求的一击必杀! 张德柱正兀自烦躁的等待着军令,就听见身旁响起“唦唦”的脚步声 张德柱火气正旺,刚想回头训斥是谁不遵守潜伏的军纪,就见一个黑影奔着自己就冲了过来: “张指挥!贺将军命令你,立刻向前压进!速度要快!” “领命!” 张德柱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张德柱将下嘴唇,用力的收进嘴中用牙齿咬着,朝身后一挥手! 整个一营的将士,压低身形,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忻州城狂奔而去! …… 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山梁另一端,几个身影不易察觉的出现在军阵后方: “王都头,找到了!” 一个新兵看着眼前的火光,兴奋的朝自己身后的都头,汇报着自己的发现 一个都头装扮的老兵,来到新兵的位置向前俯瞰: “这……这里是忻州城吧……” 这王都头问出的话,还没人回复,一行五人就被突然出现的一众将士给围了上来: “弃械!你们干什么的!” 几个人被突然出现的宋军将士吓的一激灵! “别!别动手!自己人!……”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新兵看清对方也是宋军服饰,赶紧解释: “自己人?你哪来的!” 见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被刀架在了脖子上,王艮山赶紧解释道: “我是知府衙门的亲卫,是王老将军让我们出来找寻……哎?你不是王二牛吗!” 突然出现的将士,惊讶于自己被人认出来,上前一步查看: “王艮山?怎么是你小子!” “你们出城,连知府衙门都不通知,这不,王老将军让我们出来找……” “行了!别说了!军命在身,来不及解释!先把他们几个绑了,等打完了让将军发落……” 王艮山见王二牛丝毫不给自己面子,气的满面通红! “咱们是自己人,绑我们做什么!” “甭废话!将军令,所有人不得喧哗,再出声,连你嘴也堵上!” 说着话,王二牛晃了晃手中那看起来就特别恶心的黑布团, 王艮山赶紧识趣的闭了嘴,任由几个将士将自己一行人牢牢的捆在了树边上 王艮山看着在自己面前走过的一队又一队的将士,心生疑虑: “哎!二牛,你们这是……你们这是要打忻州城?” “别废话!闭上嘴,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显然王二牛对这老相识没有一点好脾气,怼的王艮山尴尬的紧,刚想争辩几句,就听见那远处的忻州城已经杀声震天响! “打上了??!” 王艮山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火光的忻州城 一旁的王二牛看到这一幕一脸的愤恨!紧走几步来到王艮山跟前,做势就要打! “哎!哎哎哎!你敢动我,我去告诉你爹!” 王二牛高举的拳头被自己的“爹慑力”镇住,久久没有落下, 愤慨的王二牛变拳为掌,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要不是因为你!老子现在也能跟着冲过去了!” 显然,王二牛对于王艮山的出现极其不满,而一旁的王艮山更像是个老油条不吃这一套,人被捆着,嘴却不饶人: “甭吹了!你能在这后阵守着,就说明你是断后的,我不来,冲锋也没你的份儿!” 说着话,王艮山一脸的幸灾乐祸 被点透了的王二牛不再留手,一拳头狠狠的砸在王艮山的小腹上! 这一下打得不轻,嘴欠的王艮山吃痛再也叫不出声…… 王二牛一脸恨意的看着那火光四起的忻州城,听着那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这一刻他恨自己没有在阵前 王艮山随着痛感慢慢消散,又有精神头抬头看向身边那伸着脖子远眺忻州城的王二牛 “不是……你说你捆我干嘛啊,不让我靠近,我就不靠近呗!” “都是自家兄弟,你这把我捆起来不合适吧!” “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不就行了!哪有你这样的!……哎!王二牛我说你呢!” 王艮山为了能让王二牛给自己松绑,嘴就跟拨浪鼓一样吵吵起来没完没了…… 王二牛烦躁的从腰间拿出那一团黑布,丝毫不留情面的塞到了王艮山的嘴里! 得!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却苦了王艮山,被塞进嘴里的黑布团也不知道之前是做什么用的,一股骚臭骚臭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第297章 哥,我想去镇朔军 “杀!杀!杀!……” 忻州城下,随着张德柱所部发起进攻,整个忻州城一片喊杀声震天,不论是城内外的金兵,还是城内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 黎明前的黑夜,是人最容易懈怠的一刻,一来是马上就到黎明时分,守夜的人觉得坚守的任务马上就要结束而松懈 二来是守夜的人,此时已经被漫长的黑夜,耗了整整一晚,本来就精神萎靡的金兵,此时更加没有斗志 整座忻州城外的所有暗哨位,都已经被刘青挨个清除,此时暗哨位置里埋伏的,都是刘青麾下斥候都的将士, 借着张德柱一营冲锋的军势,刘青大手一挥,斥候都的将士顺势从暗哨暗坑里一跃而出! 由于暗坑中斥候都的将士加入,冲锋的人群,短瞬间从四五百人激增到六七百人! 张德柱边往前跑,边大声呼喊身后的将士: “扔火油罐!!!” 随着张德柱一声令下,大量的一营将士,解下腰间早已经套好了绳网的火油罐, 点燃后,经过几次蓄力的空转,借助奔跑中的惯性,将火油罐划过一道又一道远远的弧线, 火油罐被这抛空的惯性迅速投掷进了金军的前营之中, 喊杀起,人未至,火先到! 火起一瞬,几乎没有任何衔接空当的,镇朔军的将士也到了 轰!轰!…… 随着几十个火油罐被扔进营盘,刚刚反应过来仓促迎战金兵被面前的火势吓的魂不附体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十上百把斩马刀的刀锋已然直直的逼着他们的面门,冲入营寨! “灭火!灭火!……” 金兵在城外预屯的百夫长,大声呼喊着自己身边的兵卒灭火防御, 但此时,张德柱已然拖着一把像是附了魔的鬼头大刀到了近前! “噌!” 只一刀!张德柱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什么阻力,面前金人的百夫长人头,就被他连带着颈甲砍断! 这一刻见了血的张德柱,如杀神附体,更加亢奋! 也顾不得身后的将士跟得上跟不上,张德柱两脚蹬地,只身跳入金人在忻州城外的营盘中肆意乱杀! 众金兵在朦胧的夜色中,忽见一五大三粗的血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本能的后退 张德柱拖着一把长度几乎快赶上自身身高的大刀,追着几十个逃命的金兵,在营盘中发了疯的乱跑, 其势,如虎入羊群! 待一营的将士,全部突入城外的金军营盘,这规模不足百人的前营已经被张德柱一个人冲的七零八落 一营的将士,在张德柱一个人冲出的威势之下开始肃清残敌…… 于岳看着眼前,城墙外的前营杀声已经进入尾声,心中惊恐暗道一声: “卧槽!……” “柱子这人是憨了点儿……但若论这攻坚冲阵,确实是个狠角色……” …… “登城!” 于岳一声令下,身后的将士迅速在浮土,草丛中扒出早就埋伏好的云梯, “啪!啪!啪!啪!……” 在一声声闷响中,几十架加长的攻城云梯,如一只只兽爪,被架上城墙! 远看去,就如同一头庞然巨兽,将前爪搭在了城墙之上,其身形,缓缓而起,压在忻州城头! 于岳见云梯已经上墙,将佩刀刀背衔在口中,四肢并用,以极快的速度攀上城墙! 等于岳已经在城墙之上站稳,金兵才匆匆赶来,慌忙之中,又被那一群群凶神恶煞般的黑影缠身 一场摸黑的乱战,于岳亲率的三千精甲已经渐渐占据了忻州城南向城墙 …… 于岳看着陆陆续续从云梯攀上城墙的神射营,他在黑幕之中苦苦寻找着董怀安的身影 突然!一支利箭从他侧脸处,贴着他的面颊飞过! “噗!” 待于岳顺着箭羽射击的方向看去,一支狼牙箭刺破夜风,正正的刺穿了一个举刀要砍向自己的金兵喉咙, 那命中目标的箭羽尾梢,正因为惯性骤然而停,发出嗡嗡震动 于岳猛然警醒!随手补上一刀,将这金兵砍倒 于岳看着向自己靠近的董怀安,心怀感激,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乱战之中,董怀安用弓箭救下危局中的自己 “城墙交给我,你去吧!” 董怀安看向于岳一脸的坚定,于岳用力的点点头,朝自己身后的将士大声呼喊: “儿郎们!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方圆阵固守隘口!!” 于岳大手一挥,带着精甲的步卒将士顺着楼梯一路砍杀开路,冲下城墙 …… 另一边忻州城南的树林中,知府衙门的亲卫一行人被捆在树边, 亲卫林大、林二两兄弟看着那忻州城照亮夜空的大火,不可置信的对视一眼 这着火的地点,一开始是在城外,如星星之火萌生,而后如燎原之势,慢慢的登上了城墙,蔓延到了城内…… 两人都从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置信,这速度也太快了! 他二人虽只是知府衙门的亲卫,一般不参与野战,可每逢营寨固守,必下暗哨以安身侧的常识,他们是知道的 火光暴起之前,那段漫长的时间里,整座忻州城内外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而第一声动静,便是那金兵营寨中燃起的大火 两军接敌之前,没有任何征兆,这就说明这城外的金人明暗哨,都被镇朔军的人一一拔除了! 林大心中不免惊叹,暗道: “能清楚精准的判断出金人的暗哨位置,还能不动声色的尽数拔除,这得是什么样的观察力,莫非是城中已经安排了内应?” 林大看着那点点火势已经慢慢的映照出城内,一脸不可置信的问向身旁的林二,那神情像是询问,也像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这城墙?……是攻破了?” 不等林二回话,王二牛一脸的傲娇之色: “这不明摆着么,你看那进城的火光,就是我镇朔军,兵锋所指!” 王二牛的气焰,在这一刻嚣张的不可一世,看他那神气劲,就好像这场仗是他打的似的 “你们知府衙门站街的,哪知道我们将军的厉害!” 王二牛一句话出口,立刻引得林大林二两个人相当的不满, 一旁被黑布团堵着嘴的王艮山则是一脸无语的歪过头,闭上眼, 那神情在表达着,面对这种不要脸的,眼不见为净 林大听着王二牛的话虽不认同,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要说野战,还会因为地形而有很多的可能,而攻坚之战,历来都是实力的比拼 这支镇朔军能在敌人已经驻守经营几个月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登上城墙,这已经能够说明这支人马的恐怖了 看那城墙外,前营处火光四起的一刻,再到城墙上泛出火光,进而蔓延到城内的速度! 恐怕就是没有敌人抵抗,仅仅是急速行军,恐怕也没有这么快吧 当真是快如风,烈如火,这得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王二牛看出了两人的惊讶,脸上嘚瑟的神情更甚: “这算啥,这次金人还没我们人多呢……打他们就跟爹打儿子一样!” “当初金人大军围太原的时候,将军带着我们出去袭营,人数还比金人少呢,但速度比这快多了” “要说奇袭,还得是人少,人少了灵活你知道不……” 王二牛的话匣子算是让林大林二两兄弟给挑拨开了,对自己以往的战绩口若悬河 林大的思绪被王二牛的嘚瑟强行拉回了两个月前,太原城外的那一次袭营 那一次金兵几万人来围城,贺烽仅带着几千人就敢连夜出城主动出击去端了金人的营寨 那一战他虽没有参与,但在知府衙门也略有耳闻 是啊,以少打多都富裕,何况这次来攻金人的城,兵力比对方还富裕! 林大林二两兄弟看着这一幕出了神,林二看着这一幕,悠悠的开口: “哥,我想去镇朔军……” “闭嘴!镇朔军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要去……也得是我先去” 第298章 进! 忻州城,夜幕下, 已经杀入城中的镇朔军将士造成的火光,将半座忻州城都照的亮如白昼! “弩!!!” 董怀安刚刚瞄准城墙下一个目标,一弩射出! 将手上的神臂弩立刻递给身边将士,同时向身边的将士索要刚刚上好了新弩矢的神臂弩 身边的将士,立刻将已经装填好的神臂弩,递给董怀安 “弩!!!” …… 董怀安几乎都不用瞄准,又一支弩矢射出,又一个金兵惨死弩矢之下! 这百步内可穿重甲的神臂弩,在董怀安手中,已不知夺走多少金兵的性命! 董怀安身旁,这五名专门给董怀安供应神臂弩上弦上弩的将士,已经形成了一条娴熟的流水线, 神臂弩从董怀安的手中一旦被击发,立刻被一人拿走, 紧接着董怀安手中,就会出现第二把已经上好了弓弦弩矢的神臂弩 击发过的神臂弩被拿走后,转递给第二人,第二人接过弩身,便拉开弩弦,第三人立刻搭上弩矢, 弩弦弩矢都已经搭载好后,交给第四人,预备着董怀安取用,第五人在一旁随时盯着几人的错漏准备补位 有了连续装填击发机制的董怀安,手中的神臂弩,就如同连发的神技一般,不停的射杀着射界以内的所有目标 只不多时,城墙下被董怀安一人射杀的金兵就已经多达几十人! …… 张德柱砍翻了面前的一个金兵之后,抬头向面前不远处看去, 一群慌忙间拼凑出来的几十个金兵,正在试图将几间破败的屋子拆出来一些能用的木板,制作简单的巷战掩体 “那边的那几个!全给我砍了!” 随着张德柱一声令下,身后一营的将士如出了笼子的豺狼虎豹一般,疯了似的扑向面前的金兵 简易的巷道掩体还没搭起来的金兵,见大量的宋军将士向自己扑过来,本能的就向身后的区域逃去 将后背亮给城门方向的金兵没有发现,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等最后仅存的一个人发现只剩下自己时,刚刚回过头查看,一支弩矢却不偏不倚的直直钉入他的胸甲! 他一时间胸口麻麻的,觉得自己不能吸气,甚至不能呼气……胸腔充血的肿胀感,越来越让他憋闷 为了能呼吸,他本能的大力深呼吸,却不想引来的是剧烈的咳嗽, 血沫子,混着唾液,混着不知名的黄色的体液,控制不住的从自己的口鼻喷涌而出! 他觉得胸前钉着的这支弩矢,像是一个无尽的深渊,正在不断的吸走他仅存的一丝体力 缺氧让他晕厥,他重重的双膝跪倒,面门直直的砸向地面…… 张德柱回头看去,刚好看见董怀安正在城门楼上,悻悻然收起自己手中的神臂弩 此时的董怀安,已经将城门处所有可以辐射到的区域内清理干净 张德柱看看自己追杀的对象,已经尽数死于董怀安手中,和麾下的神臂弩,没多说一句话,继续向前 …… 于岳带着手底下的将士一路在忻州城中横行无阻,一路推进到城中原帅府衙门门前,一名亲卫指着面前的大门向于岳诉说: “将军!这里看样子是以前的帅府衙门!” 于岳抬头看去,样子是像的,但里面具体是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进去看看!” 刚要动身的于岳,被刘青一把拉住 拉住于岳的刘青向身后蛤蟆眼看去,后者心领神会! 刘大刘与其他想要从正门入内的将士不同,将手中的单刀叼在嘴里,三步并作两步助跑,一脚蹬在墙体上助力,整个人竟悄无声息的腾空而起! 双手扒住墙沿的刘大刘,看似根本没有用力的将身子向上一提,头部已经探到了墙头上 但也只是探头的一瞬间,刘大刘没有丝毫预兆的从墙上一跃而下! 于此几乎同时,数支冷箭从刚才他跃下的位置飞出! 于岳看见这一幕,感激的看了刘青一眼, 要不是刘青多了个心眼,让人先行爬墙查看,开门的一瞬间,指不定自己这些将士会有多少伤亡 看来这帅府衙门里,仍有金兵顽抗! 而刘青见状,对着自己身后的斥候伸出三个手指头,停留几个呼吸,他确信所有斥候都的将士都看清自己的手势后,向着帅府衙门一挥手,就见几十个斥候都的将士跟那蛤蟆眼一样,飞身上墙! 不同的是,这些将士手扒着墙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都纷纷看向刘青的方向 待刘青看清,自己安排的众人都已上墙,放出一个“进”的手势,几十个人同时冒头 与刚才不同的是,几十个人只是冒头的一瞬间,便又立刻缩了回来, 不出所料,几十支箭羽伴随着“咻咻”的破风声,从帅府衙门的墙头破风而出! 紧接着几十个斥候瞬间翻身入墙 于岳在门外听着,墙内打斗声骤起,他知道,这是斥候都的将士已经和院内的人交上了手! “来人!破门,进!” 第299章 撤 忻州城,帅府衙门内的正堂 金将完颜通赞,正挑灯连夜与一众部将研究着城内军务繁杂明细,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 不等完颜通赞着人去查看,亲卫完颜必就慌张的奔跑进来: “将军!宋人袭我前寨!”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外围的暗哨为什么没有预警!” “……” 完颜通赞一句话问出口,在场的所有金军将领都沉默了 在城外布置的暗哨都是军中的精锐,也都是跟随主部征战多年的亲信,他们的忠诚丝毫不用怀疑,绝不可能有人投敌 他们没有示警只有一种可能,这会儿所有的明暗哨都已经不在了 见众人沉默,完颜通赞在众人的神情中也想到了一样的答案: “来人!” 随着完颜通赞一声招呼,门外跑进来一个亲卫,可不等完颜通赞下令,跑进来的亲卫大声禀报: “报!将军!宋人登城!” 完颜通赞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怒视向第一个回禀通报的完颜必 他眼神中的埋怨之意很明确,宋人袭击前寨这么久,怎么这么晚才来通报! 其原理也不难猜,前寨遇袭,即便是直接放弃抵抗了,宋人也不会这么快登上城墙, 如今两个消息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相继传来,只能说明是前寨遇袭的消息传回迟误了 还不等完颜通赞开口责罚完颜必,又一个亲卫跑进正堂,神色慌张禀报: “将军!宋人已破城墙,冲进城内了!” ……这一刻,完颜通赞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然起身,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来禀报的亲卫,不可置信的琢磨着自己听到的军情 刚刚听到前寨遇袭的消息,城墙遇袭的军情几乎就同一时间传来,自己还以为是军情传达有误导致的军情堆叠 现在一连三道紧急军情,在不足一盏茶的功夫相继传达,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征战半生的完颜通赞不难猜出宋军的部署, 这样的速度,这样进击的频率,这样凶猛的攻势…… 来袭的宋人,是攻击前寨的同时,就攻击了城墙, 而登上城墙后,宋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突破了城墙上的防御…… 而在此之前,自己苦心在城外部署的几十个明暗哨点竟然一个预警的都没有…… 完颜通赞暗自思索到答案的一刻,额头已经开始不经意的渗出细微的冷汗 久在军伍的斩将与敌对垒,其实很多时候只需要交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敌我强弱 自己现在面对的敌人,可以悄无声息的拿掉自己几十个暗哨,又能如雷如电般,快速夺取城墙外的前寨和城墙…… 完颜通赞深知遇到这样的对手,自己麾下的这几千兵卒断不能挡…… 这要是在野战遇到这样的敌人,他会毫不犹豫的下令迂回撤离,这几乎就是羊群遇到了饿狼一般危险! 可他现在奉命镇守忻州城,这城内有着西路军南下所需要的大部分辎重,军资,军粮…… 这个时候如果直接撤了,西路军后勤补给就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完颜通赞看似深思熟虑,其实他没的选, 自己麾下这三千兵卒生死事小,这一城的物资要是丢了,自己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来袭的宋人太凶猛了…… 这速度,说一句用兵如鬼也不为过! 完颜通赞还没作出决定,门外的卫兵又至! 完颜通赞此时已经经不起更多不利的军情打击,他眼神惶惶的看向闯进来的卫兵, 他想怒斥对方,因何这么慌张,他又不敢问, 他心中还抱有一丝的侥幸,他多么期望这个卫兵带来的消息,跟前三个不一样…… “将军!宋人突破城内街巷,已经朝这里杀过来了!” …… 听到噩耗的完颜通赞彻底绝望了…… 他全身无力的向后倒去的一瞬,身边人本能的想要接住……却晚了一步,完颜通赞已经瘫倒在了座位上 完颜通赞只觉得自己双腿一软,已经没有体力再支撑自己站起来,瘫坐在自己的主位上的完颜通赞,深知今天自己已经在劫难逃 “快……快……” “你们几个!听军令,速速带你们所部人马,撤回西京,向元帅求援!” 完颜通赞的算盘,打的在场的人都能看得懂 宋人突破整座城的防线速度快如风,烈如火,推进突破的如此之快的一支人马,城内的军力看来是挡不住了 若是完颜通赞敢临阵带兵脱逃,自己一人死不说,还会连累家人 而此时完颜通赞若是能够力战而死,只是自己一人身死,断不会连累其他 看懂完颜通赞意图的部将,个个悲愤,不愿领命 完颜通赞见众将神情,羞愤难当: “遵军令!!!” 完颜通赞一声怒吼,逼迫着在场的所有人离开 …… 一群将令还没纠缠出个结果,就见院子里的卫兵又一人跑进正堂: “将军!宋人杀过来了!我军城内兵卒已经奋力抵挡,但……其势断不可挡,将军先走吧!” 完颜通赞看向一脸血污进来报信的百夫长,他认得出,这人以前是给自己牵马执蹬的亲卫,去年才下放到军中去做了百夫长…… 他的话,完颜通赞是信的 但他带回来的话,也是让完颜通赞绝望的 他自然知道如今宋人的军势已成,这忻州城内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可军法无情,他没的走 完颜通赞看向自己面前的部众: “遵军令!快走!!” …… 第300章 一个不留 听了完颜通赞的军令,帅府衙门正堂中的金军众将, 刚要出门,就听见院中有人高呼“鸡演!!(放箭)” 一声口令传出,亲卫手中一支狼牙箭也朝着院墙飞出! 众将看到这一幕,知道,宋军已经到了跟前了…… 完颜通赞听到动静,快步赶到院中,正看到院中亲卫向院墙上放箭的一幕, 他知道,这会儿,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多时,完颜通赞就看见墙头上瞬间多出几十个人头模样轮廓的黑影 院中的亲卫,本能的朝着这些黑影放箭,但这些黑影几乎是探头的一瞬间,就把头又缩了回去, 完颜通赞看到这一幕,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明显是院外的宋人虚晃一下,为了找出弓箭装填的空当而骗弓箭手放箭! 不出所料,黑影晃出的一下,院中所有的弓箭手都中了计, 亲卫手中的弓弩几乎是齐射,全都被这些人影骗得射出了手中的箭羽…… 完颜通赞看着箭羽空放后,几乎同一时间翻身进院的几十个身影,他知道,完了…… 他惊叹于院外的宋人这一套虚虚实实的试探性进攻,这娴熟的技巧,这实用的经验…… 完全不是自己麾下的亲卫能比的,两支人马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就这种临敌,还能冷静的用假动作欺骗对手的近战技巧,不经历几次死里逃生的死战,是断不会具备的, 更何况这支人马居然意识如此统一,这背后定然是被高人悉心调教过…… 他脑海中此时浮现出汉人的一句兵法: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虚虚实实,让防守的一方根本找不到防御的重心…… 如他所料,翻身进院的几十个黑影,第一时间就已经与自己的亲卫缠斗在一起 完颜通赞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他猜的不错,那正门,恐怕马上也就…… 他的猜想都没能完整的在脑海中浮现,帅府衙门的正门,被“哐!”的一声撞开! 完颜通赞看着鱼贯而入的几十个身穿亮银甲的宋军兵将,他知道,这一切结束了…… …… 撞开大门的一刻,于岳一眼,便在嘈杂的院子里,看到人群中,那服色异于常人的完颜通赞, 这斩将之功,他岂会让于旁人! 想到这,于岳朝着那人群中拱卫的着的完颜通赞,兀自迎了上去 完颜通赞的亲卫大多身披轻甲,手持亲卫仪仗和短兵刃,对上了刘青麾下的斥候都将士尚且能应付, 但于岳麾下的精锐重步兵进了院子的一瞬间,他们看到眼前被甲包成铁粽子一样的步兵,都绝望了…… 金兵看看自己手里的军械,丝毫就没有破甲的能力,对上这样的重甲步兵,几乎就没有悬念的,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于岳贪恋斩将之功,大踏步向完颜通赞逼近, 但不想由于两军的质量差距太大,宋军将士一路边打边逼得金人兵卒后退, 两拨人马锋线的推移速度,甚至已经赶上了于岳大踏步向前逼近的速度…… 于岳就这么在兵堆里,闲庭信步般,大踏步向前快步逼近, 身旁一众金兵,亦被宋金将士逼的节节后退,已经被面前的压力完全压制的金兵,丝毫无暇估计走在最前面的于岳…… 于岳看着身旁一度要超过自己身位的将士,生怕有人抢了他的斩将之功,心中焦虑的紧,心中忍不住暗骂道: “都他娘的着什么急!金狗还能跑了咋的!就是平日里给他们吃的太饱了!……” …… 不多时,退无可退的完颜通赞一干人等,已经被于岳逼退到了正堂之中, 随着于岳嘴角勾起的一抹邪笑,身边的将士对着面前已无路可退的金兵发起最后一轮冲锋! 于岳在混乱的人群中,死死的盯着完颜通赞,这可是斩将之功,他断不可能错失…… 就在于岳做好了准备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带着破风的风噪,就这么从自己的身侧,直直的向前飞去! “铛!”…… 于岳亲眼看着,一柄短斧,就这么直直的凿穿了完颜通赞的胸甲,镶入了完颜通赞的前胸! 血顺着短手斧的锋刃汩汩的流下…… 于岳一脸愤恨的回头看去,刘青投掷手斧的姿势还没收回去,脸上竟已经挂上了胜利的喜悦, 但眼见一斧子没劈死敌将,能明显看得出刘青脸上的神情由喜悦转为懊悔, 于岳已经等不了了,有刘青这么个邪物在侧,自己慢一步没准这人头就不是自己的, 想到这,于岳猛的向前一步窜出!登高一跃,抡着手中的斩马刀,向着完颜通赞的脖颈处就砍去! 被一斧子劈砍在胸前的完颜通赞,已经几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但还不等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一个红脸汉子举着一人多高的大刀朝自己劈了过来……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完颜通赞将手中的狼牙棒猛的向上撩斩! “铛!”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完颜通赞用手中的狼牙棒击打正在下劈的斩马刀,使于岳手中的兵刃偏了方向,一刀落在了完颜通赞的肩膀上! 于岳向下的劈斩之力,并没有因为受到干扰而收回,反而更大力气顺着刀刃下压! 肩膀上猛的被一柄大刀砍破肩甲,伤及筋骨的完颜通赞吃痛,不敢硬抗,被这强横的下压力,压的单膝跪地 吃痛的完颜通赞用手牢牢的抓着刀背,以防止于岳用刀身劈砍其他部位 于岳发现自己砍出的刀刃被捆住,猛的一抽刀!完颜通赞肩膀的伤口处被豁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血没了刀身的阻碍,滋滋的往外喷涌…… 抽回刀身的于岳,上前照着完颜通赞那胸前嵌着的斧柄补上一脚, 这一脚不偏不倚的正正踹在那已经嵌入前胸的斧柄之上,将手斧又向完颜通赞身体里踹入了几寸的深度, 巨大的疼痛和惯性,让完颜通赞整个人都倒飞出去老远! 这一脚,让完颜通赞伤了要害,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不断的从这胸前的伤口出被吸走 这胸前斧子嵌入的伤口处,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般,不断的在吞噬他仅有的一丝体力和神志 于岳敏锐的发现自己面前的目标,被自己踹到一脚之后,不仅人已经倒地,而且已经几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遂不顾身边的斧钺相加,径直向前突进! 追上了倒地的完颜通赞,于岳看见此时的完颜通赞已经倒地,甚至都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反抗,心中大喜! 于岳双手反向持刀,将刀尖瞄准了完颜通赞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一击! “噗!” 没有铠甲保护的咽喉处,几乎没有对于岳手中的斩马刀造成任何阻力…… 于岳的手能感觉到,自己斩马刀的刀尖,直直刺破喉咙后,被颈椎骨卡住,不得继续下探…… 看着口吐血沫的完颜通赞,于岳心满意足的抽走自己的斩马刀,任由那咽喉处的血窟窿,咕噜咕噜的冒着鲜血 于岳一刀了结了完颜通赞,心情大好,看着满正堂还在负隅顽抗的几十个金军兵将,畅快大吼: “一个不留!” 第301章 找到没有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忻州城内的火光虽此起彼伏,却已呈梯次渐弱的趋势 靠在树边闭目养神的贺烽,看到沙盘情报系统中,那城内的红点不断的在消散,心中一份紧绷,逐渐释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喜悦,如刚刚睡醒一般兀自伸个懒腰,口中的语气却听起来无比清醒: “抓紧收拾东西,我们要进城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实际却是对着身边的亲卫说: 身侧几个老兵闻言,一脸的兴奋,他们知道,贺烽有这样的举动,就说明印证了他们的猜想,城里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其中一个新来的亲卫,心中多少有点疑惑,不由得出言疑问: “将军……我们不在等等嘛” 身为亲卫,他不管别的,只觉得主将赴险,多有不妥 “你懂个屁,将军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以后你就知道了,只要将军说的,绝不会有错!” 新兵被老兵笑怼了两句,虽脸上的疑云不减,却跟着身边的老兵一起开始收拾物资 贺烽说完,也没看身边的亲卫,闲庭信步般,自顾自的开始向山坡下自己的坐骑走去 贺烽边走,边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里观察着忻州城的战况 当贺烽看见张德柱麾下步卒,已经完全突入城内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傻柱子平日里脾气是急了些,可若说攻坚力量,还得是自己这老兄弟!” 贺烽对于张德柱的攻坚能力,从来不怀疑, 甚至可以说,在贺烽的认知中,别管那些历史上的猛将如何英勇,自己亲眼见过的军中儿郎之中,只单说血勇这一项,恐怕还没有人比得过张德柱! 贺烽甩胯上马,超身后一挥手:“跟紧了,我们进城!” …… 另一边太原知府衙门正堂 陈鹏看着走进正堂的一知府衙门的亲卫,焦急的开口问道: “找到他们没有?” “报……没有发现踪迹” “废物!几千个人,就这么消失了?再探!\" 亲卫被陈鹏一句话骂的,打了个冷颤,悻悻的退出正堂,心中忍不住腹诽: “那镇朔军都是久经战阵的一群疯子,他们隐藏踪迹的本事,哪是我们这些衙役能比的了的,他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哪能找得到……” …… 听到动静的王禀,悠悠的从后堂转了过来,对着陈鹏询问道: “还没找到?” 陈鹏闻言无奈的摇摇头: “……附近的山上,官道,小道,都查遍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陈鹏不愿意承认,尤其是在不愿意在王禀面前承认, 出了这样的事,说自己无能吧,这都是原来自己麾下的兵,如今一朝出城,任谁也找不到踪迹 就这份军事素养,就不是其他的队伍能比的, 放眼全大宋,几千人行军,让任何人找不到踪迹,任谁也做不到,就这一点就够他吹两年的! 但要说自己能力强吧,自己带的兵现在到了人家贺烽手里,一朝带出城,连自己都找不到蛛丝马迹,这让他这名义上的主帅情何以堪…… 王禀看着面前受瘪的陈鹏,心中暗自嘲笑: “老小子,你也有今天!你这锐风军现在到了人家贺烽手里,撒手就没……” “一天天跟我这吹的五马长枪的,说贺烽这小子多能干多能干,嗯,是能干了,但凡他干你一回,你连北都找不着……” 嘲笑归嘲笑,王禀看着面前阴着眉头的陈鹏,他心里清楚,找到贺烽带走的三千多人,对于他们而言,是头等大事 先不说这是城中守军中被挑走的精兵,是太原城的主要防御力量, 单说贺烽几次能以少胜多,力挫围攻太原的金军,所彰显出来的军事才华, 现在正值宋金大战,军中这样的青年才俊可不多,万一要是折在了哪个阴沟里,他们损失可就大了 贺烽的能力王禀是清楚的,他们的战斗力究竟有多猛,王禀心里一清二楚, 如今平白无故的消失,一定是贺烽那小子心中有点什么想法,弄不好就在什么地方,给整出来点儿大动静! 不能事先有所预料,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能够让他们这些人睡得着 贺烽既然敢带兵出城,就说明至少是他心里有把握要干点什么事, 金兵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这支人马咬下一块肉,那样一来,他们就得防着金兵可能的报复 “最近周边的军镇,明暗哨有回报吗” “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不过还有几路斥候没回来,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王禀的回复让陈鹏忍不住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这兔崽子到底去哪了……” 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战事的发生,不免的让陈鹏一阵心慌 按理说,贺烽带兵出城,一定是奔着金人去的,否则也不用大费周章的带走那么多的精兵 可一连几天了,周围的金人没有任何异动,这就说明贺烽出兵的方向不在自己已知的侦查方向 陈鹏现在心中一万个疑问,这贺烽带兵出城却没有就近活动,到底去了哪 陈鹏盯着自己面前的地图,心中暗下决心,不管如何,此时能够第一时间找到贺烽预判其下一步的行为才是首要的 想到这,陈鹏猛然回头,向着王禀建议道: “不能再等了,扩大搜索范围,让斥候外放百里!” “是!” 亲卫闻言,抬腿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他就听见陈鹏在背后悠悠的出声: “这兔崽子他娘的到底钻哪儿去了……” …… 这么多天里,整整三千多人,竟然是没有任何消息,方圆三五十里内,此时都已经遍布知府衙门的耳目, 但凡贺烽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或是在哪里挑起战事,他们一定会收到消息,可现在就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这让陈鹏怎么也想不通,贺烽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王禀心中一样的疑惑,自己带兵带了大半辈子,他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只是一瞬的思衬,王禀便无奈的摇摇头,怎么可能…… 三千人的队伍,就是从山林里穿过去,都能踩出一条路来,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除非是贺烽这小子刻意安排人收尾,隐藏自己的行踪 此时他心里就只有一种感觉,善战先要善藏兵,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别的不说,就光是隐匿自己行踪这一手,贺烽这一套,他服! 放眼全大宋,他就没见过哪支队伍有这样的能力 …… 第302章 是去拉东西 太原城,知府衙门正堂里 满心纠结怨怼的人,不止王禀一个 陈鹏像是自己跟自己左右互搏似的,不断的制造各种假设,又不断推翻自己的假设…… …… 百思不得其解的陈鹏,忽然目光微微一闪,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去了金人的……后面?” 王禀正独自沉思着,就听见陈鹏在一旁悠悠的开口: 陈鹏此话一出,王禀神情一愣 这种想法他也有过,可没道理啊, 自己派出的斥候和知府衙门的衙役,重点就是去看看有没有周围金人被袭击的,回报的结果都是没见踪迹 现在虽然金人南下的主力被上次一战打退了,周围已经没有了金人的主力,可游骑是经常出现的,即便对这三千人没有威胁,可战斗过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痕迹 这可是三千多人的队伍,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金人的背后去了? 这可能吗? 想到这王禀反驳道: “不太可能吧,这可是三千多人的队伍,但凡路上被金人的游骑发现了,就一定会打起来” “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不可能!” 王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给疑问下了结论 陈鹏在原地来回的踱着步子思索,认真的思量了一下,不由的摇摇头 “这兔崽子没准就是绕到金人身后去了,别人不行,不代表贺烽这小子不行……”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第一次遇到他那次” “你是说金人袭营想要你命的那次?” 陈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悠悠的说道: “这小子好像天生就跟开了天眼似的,在野外,他要想不被金人发现,金人还就真找不到他……” 陈鹏快速的走回到帅案前,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地图,希望能在里面找到那个,让他觉得嫌疑最大的目标 …… 陈鹏正独自在地图前深思,就听见衙役在门口禀报: “厢帅!城内的辎重队要出城,说是……说是……” 陈鹏因为找不到贺烽的踪迹,心里本来就烦,听见衙役吞吞吐吐的语气,心中火气更盛! “说是他娘的什么,说!!” 见陈鹏那面相凶的能吃人,衙役吓的魂不附体,颤颤巍巍的道: “说是贺将军令,让他们去忻州城南待命……” 陈鹏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立刻从地图上快速找到了忻州的位置: “忻州……” 王禀听到衙役的话,也是惊得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快步来到陈鹏身边: “忻州……这小子去忻州城了?” 两个老头不可置信的对视了一眼 倒不是他们不相信贺烽的能力,只是那忻州城虽然不算是什么坚城,可只带着三千人就跑去攻城,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陈鹏此时已经气急,他现在就一个想法,但凡能让他抓到了贺烽,老子屁股给他打烂了! “这个疯子!……传命!点兵三千,随我出城!” 陈鹏一时情急,军令出口,语气不容置疑! 这句话听在王禀耳朵里,天都塌了…… 他自然知道陈鹏的用意是要带兵去增援,可你也不看看实际情况! 他娘的,还说他贺烽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城内一共就还剩下六七千可用之兵, 你一张嘴要带走一半,这个时候金人若是围城,太原转眼就没了! 王禀刚要上前阻拦,陈鹏率先开了口: “太原城就靠你了!我先走一步!” 王禀听到陈鹏这句话出口,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向抽刀把这老杂毛砍了! “什么就他娘的靠我了!你把兵都带走了,我拿什么守城!” “城重要还是人重要!” 王禀被陈鹏一句话噎的呆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此时听到王禀反驳自己的意思,陈鹏两只眼中的杀气,仿佛就像是要飞出来,咬王禀一口! 王禀一时语塞,被陈鹏一句话噎的说不出口,他心中所想:人重要,城更重要, 城要是破了,城内的一个也活不了,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 两个人正争的面红耳赤,门口的衙役颤颤巍巍的开口道: “那个……厢帅……贺将军的军令,是让辎重队去待命……好像……好像是……” 本来陈鹏心里的火气,旺的就要点了房子,听到这衙役吞吞吐吐的语气,瞬间暴怒! 陈鹏上前一把揪住衙役的衣领子,竟直接把整个人提了起来,脸贴着脸,怒声质问: “好像什么!” 被陈鹏一把揪起来的衙役被吓的魂不附体: “好像……好像……打完了……” …… 陈鹏听到这句话,呆愣的出了神, 手一松,手里的衙役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囊,瘫坐在地…… 王禀闻言,快步赶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咋回事?” “大……大人……贺将军的意思是,打完了,好像是要让辎重队去拉东西……” 衙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紧张,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王禀闻言,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神,对着陈鹏缓言道: “你也不用担心了,打都打完了,有啥事回来再说吧……” …… 王禀一句话出口,却不见陈鹏回应,就只看见陈鹏,背对着自己在原地直晃悠…… 王禀见状,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占据心头!本能的赶忙上前查看…… 绕到陈鹏面前的一刻,王禀看见陈鹏那一张已经被极度扭曲的老脸上,满面的皱纹,已被拧成了麻花! 能看得出,陈鹏在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王禀看到这一幕,惊的赶紧出言安抚,他虽不懂医,但他生怕陈鹏这岁数,万一一口气顺不过来,气急而病咋办! 毕竟是自己几十年的老相识,王禀赶紧上前安抚…… 不等王禀安慰的话出口,陈鹏突然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老子就没看错过人!……” “哈哈哈!你别说别的!你就说老子选的人,是不是千古良将!” “他娘的金狗,这回是遇到硬茬子了吧!哈哈哈哈……” …… 王禀看着陈鹏这一脸的得意忘形,气的就差一口老痰啐在他脸上! 王禀无奈的手扶额头,摆摆手,喝退了身边的衙役 那衙役见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这“魔窟”,如获大释,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四肢并用,慌不择路的逃走了…… “你……” 王禀刚要出言劝几句,不想换回来的是陈鹏那趾高气扬,近乎狂热的嘚瑟! “你甭说别的!给你三千兵,你能隐藏自己的踪迹吗!” “给你三千兵,你能无声无息的攻下忻州城吗!” “小样儿的吧你……” “哈哈哈哈哈!” “你!!……” 王禀举着手,对着正一脸嘚瑟的陈鹏指指点点,满脸的埋怨,却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看着刚刚还一脸杀气的陈鹏,这会儿已经被这消息刺激的欣喜若狂,王禀也些许的被这气氛感染…… 王禀被陈鹏的嘚瑟气笑了,俩人一个狂笑,一个在一旁被气得无奈的赔笑…… 王禀看向一脸嘚瑟的陈鹏,心中笑骂: “老杂毛……还他娘的跟年轻时一个德性!” 第303章 没事!闹着玩的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清凉的晨风,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忻州城经过一夜的激战,街道满是破败,散步在全城的散落残骸,烧毁后还在冒着余烟的房屋,映衬着昨夜那场激战的惨烈…… 镇朔军的将士,已经肃清了城内的残敌,接管了城防, 城内各个紧要位置,也由镇朔军的将士接管后实现管制,城内的秩序,正在逐渐恢复稳定 贺烽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骑着马从南门而入,在街道间缓缓的穿行, 看到街道旁,因战火而毁坏房屋的百姓,贺烽一阵的心疼,对着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在城中寻一块干净的地儿,搭五百具帐篷,让城中无家可归的百姓先行暂住!” “城内防务交接之后,着人给城内的百姓返修,重建房屋!” “是!!!” 亲卫被贺烽爱民的情怀感动,接令的语气都重了几分 贺烽看着转身去传命的亲卫背影,催马上前: “走!去北面看看!” …… 贺烽的话出口,身子都没来得及动,就听见身后有声音呼喊自己: “将军!……将军!……” 贺烽顺声源看去,刘青满身的血污,拎着一颗满是血的人头,慌慌张张的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的身后,于岳带着几十个将士死命的追!这架势,就像是一群官兵在追一个偷了钱袋子的贼! 可于岳的速度,哪能追得上刘青的速度,更何况他那一身的重甲,遥遥尾随,却不得近身 可以看得出刘青跑了很长一段距离,跑到贺烽面前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粗喘: “将……将军!……” “金军主将的……人头!……” 贺烽闻言大喜,看着刘青手里拎着的人头满脸的高兴! 刘青这人,就是嘴太贱,若论办正事,刘青还是能让人放心的 贺烽看着一脸血污,满面辛劳的刘青,满心的欣慰 …… 不多时,于岳也冲到了近前,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于岳指着刘青,破口大骂! “狗日的!!!好……好你个……” …… 于岳一时气急,加之急速的追赶,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刘青见状,上前一步,一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身形腾空的刘青,不偏不倚的落在于岳身上,双腿缠其腰,别其腿,手臂环其颈,两掌同时用力!一把捂住了于岳的嘴! “呜!!呜!!呜!!……” 被刘青捂住嘴的于岳死命的挣扎,奈何嘴被刘青死死的缠住不得出声,两条腿被刘青别住,竟是不能向前再迈一步! 刘青虽然力气远远比不上于岳,但他先手制敌后,整个人都缠挂在了于岳的上半身,于岳一时也挣脱不了, 如果这是敌人,于岳抽刀砍了便是!但这是自己人…… 即便刘青这货抢功再可恨,也不能跟自己人动刀啊, 可不用兵刃,就只单纯的靠蛮力,想要把刘青捂着自己嘴的手掰开,当下这一刻,比登天还难! 贺烽看着两人这诡异的一幕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刘青 刘青陪着笑,两只手死命的捂着于岳的嘴不让其出声,喘着粗气赔笑道: “将军……将军往这边走,城内的帅府衙门在这边街上……” 贺烽看着一脸诡异的刘青,再看看他手中还在死命挣扎着的于岳…… “你俩?……” “没事儿……闹着玩呢……” 刘青故作云淡风轻的神态,敷衍着面前的贺烽…… 贺烽看着这“男上加男”的两人……只觉得两个人都不正常, 但两人都是自己亲信之人,也没细问,也没多疑,听了刘青的话,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于岳见贺烽要走,想开口,但被刘青捂着嘴……想挣扎,想上前拦住贺烽,两条腿却被刘青死死的别住,竟不能向前挪动分毫!……这把于岳急得! 被固定在原地的于岳,干瞪着两只眼,看着贺烽离去的背影…… 贺烽渐行渐远,于岳一阵挣扎无果,终是放弃了抵抗,呆呆的,绝望的看着贺烽离去的方向 奸计得逞的刘青,凝望着贺烽离去的方向,满心欢喜! 他腋下的于岳,一脸的愤恨,终是转为绝望, 见追赶贺烽已是无望,于岳呆立在原地,抬头用两只眼中的白眼仁怨怼的,死死盯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刘青…… 嘴不能开口,心中的咒骂却从未停下: “狗日的青皮!你丫等着我的!……我就不信你能在老子脖子上挂一辈子!……” …… 贺烽来到帅府衙门门前,抬首仰望门第 这忻州城照着太原城是差远了,帅府衙门也小的多 走进帅府衙门,贺烽环视四周,此时帅府衙门里的一切,已经被将士们大扫收拾停当,已经基本恢复了开战前的整洁 贺烽兀自坐在帅府衙门的正位上,对着自己的亲卫传命: “传命全军,不得扰民!敢有拿百姓一丝一毫者,斩!” “是!” …… 传令的亲卫出门去了,贺烽突然想到了什么 “出榜安民!征兵!” “开仓放粮,每户人家发粮一斗!着人在城中安置百姓,征兵遵循自愿原则,城内所有百姓赋税减一半!参军者,全家免税!” “是!” …… “通传城中众将,城防事毕,来此处议事!” 第304章 换换 翌日, 忻州城帅府衙门内正堂上 贺烽端坐主位,各军各营将领领了军令,先后来到帅府衙门听令 贺烽刚想张开嘴说话,就看见侍立于旁的刘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青皮,你……受伤了?” 贺烽一句话出口,刘青闻言目光闪躲,神情极其不自然: “没事……就昨晚打斗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 “啊?能伤的了你?这人能耐可以啊!……” 贺烽不禁感慨…… 按说两军交战,不要说受伤,就是被砍一刀都是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贺烽明明记得昨天见过时,这刘青脸上还不曾有伤…… 贺烽正疑惑着,一旁的于岳愤愤的开口: “天道好轮回啊……” 话说到一半,于岳转脸怒视刘青,加重了语气: “苍天饶过谁啊??!……你说是不,刘都头!” …… 刘青自知理亏,不敢搭茬,只目光闪躲的一个劲往没人的方向转过脸去…… 贺烽看着这一幕诡异的出奇! 这是刘青?? 苍天绕过谁?…… 这刘青的嘴,又饶过谁啊!?? 他居然能在斗嘴上被于岳拿捏了?? 贺烽转脸看向于岳,仍是那一脸的愤恨,心中暗道:“这俩人不是有什么矛盾吧……” 贺烽问向于岳……: “你俩?……” “没事儿!闹着玩的!”于岳回答这句话时,话是说给贺烽听的,但两只冒着杀气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一旁的刘青! 贺烽只觉得这话耳熟,似是在哪里听过…… 贺烽听着于岳这阴阳怪气的话,像是回答自己,但又好像是在拿话点叨着刘青?…… 于岳的神态让贺烽猛然想起,这不是昨天,刘青说过的话么…… 那个时候的刘青正挂在于岳的脖子上…… 他再看向刘青,此时的刘青,哪还有往常那副神气,已经都快把头埋进裤裆里了…… 贺烽:“我尼玛!……” 此时的贺烽恍然大悟! 一脸的苦大仇深,心中不禁暗道:“坏了!这他娘的……这咋整!……” …… “都怨我……” 贺烽一阵思忖,觉得还是自己的责任, 一直顾着打仗,就没想到自己麾下将士的个人需求…… 但想到这一层的贺烽,忍不住兀自打了一个冷颤! 他看看于岳那一张红的发黑的大脸,在看看刘青那瘦的跟条细狗似的身板…… 贺烽兀自咧着嘴暗道:“怎么下得去嘴啊……” …… 贺烽看向两个人时,身上一阵没来由的恶寒,闪的他冷颤不断…… 贺烽不断的安慰自己,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贺烽的脸转向了众将,但心里被纠缠的,还是两个人这副极不自然的神情, 一阵恶寒之余,贺烽心中忍不住暗道:…… “长此以往,这他娘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想到这的贺烽,朝身边的亲卫使了个颜色,后者识趣的贴近贺烽: “你去找找,看看这城里有没有妓院一类的,给于指挥,刘都头,一人送两个……” 说着话,贺烽用眼神给亲卫指了指于岳和刘青的方向 亲卫心领神会,领命去了 贺烽看着离去的亲卫背影,心中稍安…… 这他娘的,但愿多叫点儿姑娘来,能刺激一下这俩货的正常审美,让这俩正常点儿…… …… 贺烽把这一头交代了,刚想向全军将领下令, 扫视正堂中的众人,发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一番搜索…… “苏锐呢?……” 贺烽开口问向众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疑惑,按说贺烽已经传令,城中众将来正堂议事,不应该啊,这苏锐一向军纪严明,不曾有过拖沓…… 贺烽也是一脸的疑惑,莫非是碰到什么棘手的?…… 想到这,贺烽猛的一拍自己额头!!! “卧槽!坏了!……把苏锐给忘了!……” 本来是安排马军营在城北处伏兵溃散的金兵,谁承想,于岳张德柱进了城之后,主力直插北城门,而后肃清全城中,竟是没放跑几个…… 这马军营在城北山林里伏兵了个寂寞…… 想起来苏锐的贺烽,满脸的尴尬…… 但这是在全军众将面前,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脸还要不要了,于是强撑着面子,嘴硬道 “呃……苏锐截杀金军溃卒有功……派人,去城北侧山林,传命马军营进城……” …… 这刚进忻州城,百废待兴,贺烽一时间应接不暇,贺烽看向堂下站满了的众将…… “诸位身先士卒,振我军威!” “所有人的功劳记录在册,按军功行赏!” 听到贺烽的话,正堂内众人一阵欢呼雀跃! 贺烽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群喜不自胜的麾下部署,这些人背井离乡,跟自己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图个啥 不就是图个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想到这贺烽继续道: “众将士辛苦!将城内军资物资清点,拿出半成分给城内百姓,半成分给军中将士!另拿一成……送到阵亡将士家中……” “于岳,这件事你来办!” “是!” 贺烽这安排一出口,正堂之中的众将被贺烽的胸襟感动,有些人,鼻中酸涩,眼眶红润…… 这军中虽历来有抚恤将士家眷的规制,可如今连朝廷都朝不保夕,真能落到实处的又有几个 …… 当贺烽的视线随着自己口中军令,又扫视到于岳刘青这俩货的一边, 贺烽心里不由得又是咯噔一声!心中暗道: “得把这俩货分开,要不指不定得弄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于岳!” “末将在!” “你带所部人马,加固城防,派人联系钱胖子……” “不要过于劳累……啊,晚上,记得回营睡觉!……” 说着话,贺烽可以在‘钱胖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于岳自然知道贺烽所指的不是单单是钱胖子一个人,更重要的是那金麟山的矿场! 可这不要太过劳累是啥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的于岳撑手顿礼,领命去了 贺烽看向一侧的董怀安: “这一战表现不错!进军都指挥使,神射营扩编为军!番号另行颁定!” 董怀安听到贺烽的话出口的一刻,心中百感交集, 加之刚刚安排到军中将士家眷安置的情绪未退,激动的热泪盈眶…… “末将…………领命!!” 被贺烽这军令动容的不仅是董怀安本人,身边与董怀安相识相熟的众将,无不为董怀安加官进爵而感到高兴 不仅是被贺烽论功行赏的公道而高兴, 这些人或多或少,在战场上都被董怀安救过命,或是支援帮衬过, 此时看到董怀安升任军都指挥使,众将都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贺烽同样被众人这喜悦的气氛感染,看向一旁的刘青 “刘青神武忠勇,斩将有功,进营指挥使,斥候都扩编成营!” 此时的刘青再没了刚才的萎靡,一脸兴奋喜悦的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撑手向贺烽行礼: “将军过奖了!” 这一幕可把贺烽吓了一跳!贺烽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单膝跪下的刘青 卧槽!……这刘青,近来十分不正常啊,刘青给我跪下了?? 按说军中礼节,下级领命时,单膝跪地属正常礼数,只是贺烽平日里没有在意过 可这刘青是何人呐……他不上房揭瓦,就是遵守军纪了…… 不等贺烽缓过神,刘青继续开口道: “只是……您看能不能换换……” 刘青一句话出口,包括贺烽在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是军功啊,还带讨价还价的?? 贺烽一时被刘青气笑了,刘青向来眼高于顶,目无军中礼节,如今这般反常的举动,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换!?” 贺烽饶有兴致的看着刘青 “呃……我斥候都中缺人……” “您看能不能把魏笠,调归我斥候都?……” 刘青一句话出口,众人皆一脸的疑惑,摸不着头脑, 张德柱瞬间就不干了! “瓜怂!!冲我来的???” 第305章 于岳:你早说呀! 帅府衙门正堂上 魏笠瞪着一双虎目,怒目圆睁,死死的盯着一旁跪着的刘青 如果吃人不犯法,估计这会儿刘青这百十斤的身板已经被张德柱啃碎了骨头! 不等贺烽说话,张德柱情急的上前一步,拱手道: “将军,这狗日的!……” 张德柱的嘴都已经张开了,被贺烽摆摆手打断,张德柱一句话憋在胸口,悻悻退归本位 贺烽看着几近恭谦之姿态的刘青,他心里清楚的很,这刘青是为了变向保护魏笠免受战火…… 当初这俩人第一次进入自己的视线,便是那魏笠犯了军法,这刘青替那憨货出头! 可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贺烽一直找不到答案 是同一期被招入吞云寨的不假,可仅仅是同期的袍泽,就会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了? 尤其是贺烽看向刘青脖子上挂着的那一颗若隐若现的什么东西的牙,他要是没记错,魏笠的脖子上也有一颗这玩意…… 贺烽不说话,刘青就一直在堂下跪着,说实话,这一刻贺烽心中暗爽的紧! 从认识刘青这货,他那脖子就没弯过,这一次百年不遇刘青低头,机会属实难得…… 刘青就这么低着头,在堂下跪着, 良久,不见大堂有任何动静,疑惑的刘青一抬头, 正看见那一脸享受的贺烽,正洋洋自得的,跟身边人比比划划的用“哑语”调笑自己 刘青这火腾的就爆起来了! 但他不敢发作,此时,自己正有求于人,平日里不怎么求人的他,知道这最起码的常识, 求人时,姿态一定要低…… 贺烽看着眼前憋着一肚子火的刘青,心情大好,敞言道: “这么多将士,你为什么非要挑一个魏笠呢……你不知道他是一营的都头……” “你也是都头,人家魏笠也是都头,把魏笠调过来,你俩谁听谁的……” 刘青听出来了,贺烽压根就没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就是在肆意的调戏自己 刘青意识到自己被调戏,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语气中夹杂着愤慨: “将军,你就说行不行吧!” 贺烽能看得出来,此时刘青的脸上时不时呲出来的牙,说明这货已经要爆发了! …… 不等贺烽说话,张德柱在一旁先开口了: “你说调就调啊!镇朔军你家开的?!” “那是我一营的兵!我不同意!” 刘青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张德柱的反应,面无表情的开口: “条件你随便开!……” 这一句话到是出乎张德柱的意料,后面一句继续咒骂刘青的话,硬是咽回到了肚子里 “啥……啥条件我也不同意!” “将军!” 张德柱不愿意再跟刘青争辩,拱手,端着一脸企盼的眼神,看向贺烽,希望贺烽裁决 贺烽看向张德柱那一脸的乞求之色,心中也不禁为刘青这异于军中常规的举动头疼, 心说你哪怕是要点什么东西呢,你这张嘴就要挖墙脚,还当着人家的面…… “此事,我知晓了,先暂放,回头再议!” 张德柱见贺烽不置可否的意思,一脸的愤恨死盯着挖自己墙角的刘青 不仅是张德柱,刘青听到贺烽暂缓的安排,也是一脸的愤恨! 刘青和张德柱两个人,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都把失败的原因,归结到了对方的身上, 互相怒视的眼神间,身旁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浓浓的杀意 …… 散了堂议,于岳一肚子火的走出帅府衙门正堂,还没走远,就见没有达成目的的刘青,也从正堂溜达出来 “你要调魏笠过来,你直说啊!” 于岳一脸的愤恨加无奈 “我不是琢磨着拿军功换,硬气嘛……” 刘青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一脸的懊悔加无奈,撩眼皮见于岳看自己那怨恨的眼神: “哎呀!别墨迹了!不就一个人头嘛,回头我还你一个就是了!” 于岳本来心中就有气,看见这刘青对自己还是这副态度,心中的火又腾的燃起 “你他娘的谎报军功,还得老子给你擦屁股,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恩人的??”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扭扭捏捏的!不就抢你一个军功嘛,你至于……” 两个人正互怼着心中的怨气,王二牛小步快跑到于岳身边,躬身道: “将军,抓到几个人,说是太原知府衙门不知道我们的行踪,派来找我们的……” 于岳闻言,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一句话里面信息太多了,知府衙门,那就是听命于厢帅陈鹏啊 不知道我们的行踪……莫非这忻州城一行,贺烽没有知会陈鹏? 这都找过来了……这咋整…… “人呢!” 于岳顺着王二牛手指的方向看去, 五个人,个个都被捆的跟个粽子似的,看到于岳的视线投过来,纷纷挣扎着,一个蹦的比一个高! 看见被捆着的几个人,于岳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这他娘的是自己人呐!咋捆起来了!……” 此时,想起陈鹏那张老脸,于岳懊悔的一捂脸,心说自己咋就这么贱!刚才就应该直接走人……现在……这咋整…… 王二牛这货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刚刚见他靠近,就应该一脚踹开…… 第306章 放肆!! “赶紧!……” “赶紧!把人放了!……” “是!” 于岳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慌张之色 领了军令的王二牛陪着笑脸,依着于岳的军令,把几个人身上的绳子拆了又拆,盘了又盘…… 忙活好一阵,总算把几个人身上的绳子给拿下来了 被捆的结结实实的王艮山,从王二牛靠近自己,两只眼就死死的盯着 待一朝松绑,王艮山没有丝毫的预兆,将自己口中的黑布团一把揪出,直接塞在了王二牛的嘴里! 王二牛想要挣脱,却被王艮山一只大手牢牢的捂住了嘴! 身边一个将士欲上前擒拿制止,不想被早有准备的王艮山一脚踢开! 另一个背后的将士,瞬间扑在王艮山的背上,被王艮山一个闪身就给摔倒地上…… 还有其他的将士想要上前,王艮山手中胁迫着一人,竟如同一个人般灵活,不停的转换自己的位置,让众人没有搭手的机会 一时间,王二牛被王艮山死死的握在手里,竟是无法挣脱,身边这么多的将士,竟然近不了身! 身边的将士见暴起的王艮山,一阵紧张,纷纷兵器相向, 再看王艮山,面对围上来的众将士,神情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一只手捂着王二牛那已经塞满了黑布团的嘴,另只手死死的掐着王二牛的脖子,与身边人对峙,而脸上,却丝毫没有两拨人马对峙的紧张! “好小子,咋样,这味儿够劲儿吧?……” “呜!呜……呜!” 被黑布团塞满了嘴的王二牛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呜的挣扎…… “你小子,你等我回太原的,我让你爹扒了你的皮!” 大仇得报的王艮山,旁若无人的自顾自欣赏着自己怀里的猎物,丝毫没把自己身边的于岳放在眼里 于岳看着这一幕,却对这王艮山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这人,看着身材平平无奇,近身厮杀的本事,倒是比一般的将士强得多 一群人围着他,也不见他有半分的慌张……看着眼前的,于岳心中暗道: “可以!这样的坯子,稍加雕琢,就能成器!” 满眼欣赏之色的于岳上前一步: “这位壮士!放了他,都是自己一家的袍泽兄弟,不至于……” 于岳故意高姿态的到了近前解围,不想王艮山丝毫不给他面子 “放开?他捆了老子一天两夜,这账怎么算!” …… 王艮山一句话出口,把在场的十几个人都僵的一愣! 王二牛心中急啊! 心说你这人咋这么不识好歹呢!这可是于指挥使…… 论官职,或许只比你这个知府衙门的都头高了一级而已,可全军上下谁不知道,这是贺将军最亲信的人之一! 你跟他在这掰扯…… 王二牛与王艮山本就是街坊邻居,两家之间本就离得不远,互相之间父辈甚至是祖辈,都是熟识 王二牛敢肆无忌惮的捆了他,也是仗着两人之间这点私下里的关系 可现在于岳在面前性质就完全变了,你跟这等一人之下全军之上的人呲牙裂嘴的,这不是给自己找祸事嘛! 想到这,焦急万分的王二牛挣扎的更剧烈了! 他此时就一个想法,尽快把这布团从嘴里拔出来,赶紧告诉王艮山,在将军面前不能如此无礼! 可他这挣扎看在王艮山眼里,完全变了味! 看到比刚才挣扎的更甚的王二牛,王艮山心中就一个想法:这小子这是不服啊!……两条胳膊嘞的更紧了…… 其实即便王艮山不认识于岳,光是从服饰铠甲上也能看得出于岳的身份与身边人不同, 只是他被这骚臭骚臭的布团熏了两天,自己的嘴都被腌入味儿了,王艮山咽不下这口气…… 于岳也不是傻子,从这个王艮山刚才的话语中,从两个人互相之间的反应,他也能看得出,这两人是老相识, 既然两个人之间没有大碍,自己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这种事,任谁也不愿意砸手里, 这要是回了太原,陈鹏一朝问起来,谁把他手底下人给绑了,自己咋办…… 于岳看着眼前不愿意服软的王艮山,淡淡道: “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王艮山回话,王二牛等不急了,他生怕这王艮山哪句话说的不对付受了责罚,赶紧替王艮山回话: “呜呜呜……” 但嘴已经被堵得死死的王二牛,没能说出一个字…… 牢牢控住王二牛的王艮山此时开口答话: “王艮山!” 被控制住的王二牛死命的挣扎“呜!……呜!呜!!”奈何自己被王艮山牢牢的控制着,根本无法挣脱 王二牛心里苦啊,心说你这货就不懂什么叫礼节么!跟于将军面前还如此放肆!…… 于岳甚至从王二牛的眼神中,都能看得出快要蹦出眼睛的乞求 于岳对于这王艮山的反应也不在意,随口挑衅道: “我看你身手不错,咋样,切磋切磋!……” 王艮山只是心中有火气,可不是傻,坦言道: “末将就是来探行踪,还要回太原复命!……” “呦!……知府衙门的怂货不敢呐……” 于岳见王艮山不愿意搭茬,故做激将法的挑衅道 听到于岳挑衅的王艮山,反手一呼啦手中的王二牛,王二牛被他两臂的惯性呼啦的在怀里转了个圈, 被王艮山转的晕头转向的王二牛,只觉得自己屁股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就已经飞到了一旁的草垛上…… “激将法?不算高明!不过末将可以向将军讨教几招!……” 被王艮山一脚踢到一旁的王二牛一时情急,都来不及起身,慌张的拔掉口中的布团,朝着王艮山大吼道: “放肆!!” “王艮山!住手!狗日的!我让你住手!” 然而对峙着的两个人,丝毫没有把王二牛的话放在心上,对峙的架势已成! 第307章 切磋一下 忻州城,帅府衙门门前 街道上人头攒动,都向着一个方向汇聚 “你干嘛去!” “那边俩人打起来了!” “谁啊!……” “听说是于指挥,跟一个知府衙门的都头……” …… 帅府衙门门口,周围已经围上来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 于岳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王艮山,将身上觉得累赘的零碎,尽数拆下交于身边人 王艮山则是从容的将两支护腕摘下,给身后的林大林二两兄弟一个默契的眼神,身旁两人默契的予以回应,将护腕接了过去 王二牛眼见两人马上就要开打,被眼前的一幕吓的魂不附体,对于岳苦苦哀求,那惨像就差跪在于岳面前了: “将军!将军息怒啊!……” “将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能动手啊……” 于岳听着王二牛的规劝,满心的冤枉,心说老子就是爱才,看看这货的成色, 你至于的哭爹喊娘的求饶,不知道的以为老子仗势欺人呢! 烦闷的于岳毫无顾忌的,一把将碍眼的王二牛呼啦到一旁,眼中肃杀之气死死盯着面前的王艮山 见死活拦不住,王二牛悻悻然的退归一旁,一只手捂着脸,不忍直视…… …… 两个汉子彼此凝重对视,目光均已死死的锁定对方 面对于岳的挑战,王艮山似乎压根就没有当回事,面色沉稳的王艮山,冲着自己面前的于岳坦然而立,这神情,似乎就没把于岳当回事 “来吧?……” 于岳也不客气,大踏步上前,借助着身体向前的惯性,身体腾空而起,对着王艮山的前胸,顺势就是一脚! 这是于岳的习惯,不管是打架还是打仗,只要能压着对方打,他从来不留手! 王艮山见于岳一脚朝自己蹬了过来,也不躲闪,硬是拿自己的胸口迎了上去! 这一幕看楞了于岳,也看楞了身边这些围着看热闹的人…… 见面前人不打算躲,要硬接自己一脚,于岳不禁心中暗道:“这人是条汉子啊!……” 于岳一脚伸出,心中却对眼前人多了一丝敬意! 见对方并不闪躲,是要硬接自己这一脚,于岳心中不禁多了一丝的敬意,还多了一份爱才之心 毕竟这不是在战场上的敌人,两人切磋,点到为止…… 想到这,于岳便暗中便稍稍收了力道 按照自己面前人的身形,于岳自视有信心,既能压制对方,也不至于伤得太重,到时候贺烽和陈鹏两边脸上也不至于太难看 …… 不出意外的,于岳这一脚正正好蹬在了王艮山的前胸之上! 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王艮山应声而倒! 整个人都被于岳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蹬上了劲!横飞了出去! …… 好不凑巧,王艮山身后的林大林二就像是早就预判好了位置,上前一步正正好接住横飞过来的王艮山…… 于岳见有人上前帮忙,刚想大呼不公平,就见两人轻车熟路的将王艮山轻轻放在地上,退后两步,退了出去! 于岳被眼前的一幕看楞了:这两人什么章程…… 再看地上的王艮山……这人血勇有余,但实力不足啊…… 性子倒是刚烈,确实是条汉子…… 可这身板儿,也忒弱了点儿吧,这实力……他刚才那身手自己明明看在眼里,不应该如此不堪呐…… 这人对自己的实力没点数么,就这实力,也敢硬接自己一脚…… 于岳正独自纳闷儿着,就听见面前人在地上哀嚎…… “哎呀!!!!!!!!!踹死我啦!!!!!!!!!……” “骨头断啦…………” “大家快来看呐!于指挥打人啦!!……” …… 于岳:“0.0……卧槽!……” “你他娘的!……” 于岳这一刻,被王艮山这一嗓子吓的魂都飞了! 这……这他娘的不是讹人吗! 这,这应该算碰瓷吧! …… 此时一脸懵逼的于岳回头看向那捂着脸,不忍直视的王二牛……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王二牛对自己苦苦相求 这不是求自己放过王艮山,这小子是怕自己被王艮山碰瓷啊!……你他娘有话你早说啊! 完!完犊子的完!……天都塌了…… 自己本来就犯愁,底下人不长眼把陈鹏手底下的人给捆了,见到面咋交代, 这可好,这人还让自己“给打了”…… 于岳心中一万匹野马狂奔而过,丝毫不影响面前的“哀嚎”不断的冲击着他的耳膜 “你……你不要胡搅蛮缠啊!……你赶紧起来!” 于岳哪见过这种无赖,明明说的是切磋,这自己一出手,当场就躺地上要死要活的…… “起不来啦……骨头断啦……” 王艮山口中的惨叫,鬼哭狼嚎般响彻整条帅府衙门前的大街,引来无数人围观 再看那林大林二,一左一右瘫坐在王艮山一侧,哭的也是一片“哀鸿遍野”…… 嚯!这场面,活脱就是一副于岳草菅人命的惨像……不知道的以为于岳干了多大的缺德事被苦主找上了门! 于岳看着周围被惨叫声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再看那王艮山还在地上无病呻吟着,急得抓耳挠腮…… …… 不多时,贺烽也被门外的惨叫吸引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一脸疑惑的看向于岳…… 就见于岳一张老脸拉的老长老长, 于岳一回头,见贺烽出来了,一双水汪汪的小眼,向贺烽投去迫切求助的眼神…… 第308章 末将王艮山领命! 于岳一回头,见贺烽出来了,一双水汪汪的小眼,向贺烽投去迫切求助的眼神…… 贺烽看向眼前的街道,大街上路过的人,几乎都被王艮山的“惨叫”吸引过来看热闹, 帅府衙门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一幕看的贺烽头大, 贺烽反观自己,再看看旁边,自己麾下的亲卫,一群人如虎如豹的侍立于旁,再加上地上躺着哭爹喊娘的王艮山…… 这他娘的不就是黄泥巴抹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了!…… 贺烽站在帅府衙门门口,刻意清了清嗓子:“咳咳……” 看热闹的众人见到贺烽,纷纷避让, 摄于贺烽那眼神,看热闹的人群不多时便已经散了,现场只剩下了王艮山一行人,于岳身边的一些亲卫 贺烽看了看一脸冤枉的于岳,又看了看地上一直在惨叫的王艮山,一脸的苦大仇深 “怎么回事!”贺烽脸上挂不住,怒问向于岳 于岳一脸的冤枉,将事情的原委如实交代了一遍…… 得!这于岳是让人做局了! 这眼前的一幕显然就是于岳让人给算计啦…… 贺烽挑眼眉,惊奇的看了于岳一眼,这眼神,把于岳看的格外的窘迫,他自知丢人,把头埋的深深的,不敢与贺烽对视 除了于岳,眼前这个一直“惨叫”的王艮山倒是让贺烽提起了兴趣 几时也没听说陈鹏身边有这么个无赖啊……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个惨叫的王艮山,不耐烦的上前劝解道:“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啊” …… 王艮山听到有人喊自己,撩眼皮看去,一见是贺烽,也不墨迹,一翻身,瞬间就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的起身 来到贺烽面前,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末将王艮山,见过贺将军!” 于岳虽一直知道这王艮山是讹诈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王艮山的反应,显然过于的坦荡,见贺烽到了,连演都不演了…… 这摆明了,就没有吧自己这些人放眼里……! 贺烽嫌弃的瞥了一眼于岳,这要是张德柱着了道,自己不奇怪, 可于岳这货按理说挺精明的啊,怎么也会着了道 贺烽看向王艮山,后者赶忙躬身施礼 “贺将军……” 贺烽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贺烽看看于岳,又看看这一脸奸计得逞的王艮山,虽然自己知道这事情的原委,但在这大街上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贺烽也没有正面搭理两人,给一众人使了个颜色,示意众人跟着自己,转过身去,径直朝帅府衙门里走去 见贺烽带队回了帅府衙门,一众人识相的静静的跟在后面,林大林二第一次进军事驻扎首府,东瞧瞧细看看,好不欣喜! 于岳和王艮山一左一右跟着贺烽进了帅府衙门 进了正堂,贺烽扭头就怒意十足的对着于岳怒斥: “边儿去!!……” 贺烽此时心里苦啊,心说自己身边咋都是这一群缺根弦的货,这么大的人了,咋还能让人给仙人跳了…… 于岳撑手领命,侍立于旁,王艮山在一旁看见这一幕不愿意了 “贺将军!这……” 王艮山手指靠边的于岳,这贺烽显然是没想追究“打人”的于岳,这意思是要针对自己啊 他那神情分明就在说:“他打了人,咋就让他这么走了!?” 贺烽没好气的摆摆手:“好啦!别装了!有话说!” 王艮山刚想说话,见贺烽已经完全识破了自己的意图,张了张嘴,终是把下面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贺烽坦言道: “老将军近来身体可好” “还行,不过就是这次您带兵出城没打招呼……” 王艮山没继续往下说,可光是看表情,贺烽也能猜个大概 “将军!我奉命来寻您的踪迹,现在找到人了,我也得回去复命了,如若将军没别的吩咐,末将就先退下了……” 说着话,话外之意就是,既然你不难为我了,我就要回去报信了 贺烽被眼前的王艮山气笑了,他自然知道这货讹于岳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于岳不再跟他纠缠,赶紧放他回去 他回不回去报信贺烽倒也没太过于在意,当初也没想瞒着陈鹏,只不过是担心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机率也就越大,所以才保密 如今忻州城已经拿下了,自然就没必要再瞒着陈鹏 可这眼前的王艮山倒是让贺烽提起了兴趣 于岳虽不是奸诈之徒,但也算是谨慎之人,这王艮山能把于岳给坑的百口莫辩,也当真是个人才 “王都头,现在有一要紧的事,需要你办!” “将军见谅,末将受命于知府衙门!恕我不能领命……” 嘿!这一句话给贺烽噎的,还真找不到理由回怼! 虽然任谁都知道,太原全军上下,都是贺烽一个人说了算,那厢帅陈鹏都直接放权了,可现在人家就咬死了自己不是你的人,你能咋地! 你还能因为这么一个人,跟陈鹏撕破脸? 王艮山也就是吃准了贺烽这个顾忌,所以才肆无忌惮 贺烽看着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甚至是有点工于心计的王艮山,心中好感顿增, 现在自己急缺一个跟钱胖子周旋的对接人,面前这个王艮山正合适,想到这,贺烽坦言道 “我军需要一个与商队对接的人,我看你行,如果你有兴趣,就你来,老将军那边,我去解释!” …… 还不等王艮山说话,他身后的林二先按耐不住了,在身后一个劲的攒动王艮山: “都头!都头!答应啊!你快答应啊!” 一听说贺烽要收编自己一行人入镇朔军,林二喜不自胜! 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憧憬着,自己跟镇朔军的将士一起身披步人甲,雄赳赳气昂昂的列阵于前的那副神气模样 林大被自己兄弟这一闹,吓的魂不附体,赶忙制止,同时向贺烽赔罪: “将军,都头,小的不懂事,没教好,小的先轰他出去!……” 林大生怕自己面前两个大人物哪句话说的不对付,让自己兄弟被牵累, 也不管林二愿不愿意,林大七扭八拽的就把他给弄出了正堂,侍立于院中待命去了 贺烽看着这些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年轻将士,倒是喜欢的紧,他喜欢这种有灵性的,脑子活份的, 自己身边不是张德柱那种动不动就要砍人的憨货,就是董怀安那种闷葫芦,正缺这种脑子活有主意的 贺烽看着王艮山,笑而不语,等着对方的回答: “将军,末将觉得不妥,末将还有军命在身,要回去复命,至于将军所言,不如等将军禀报厢帅……” 贺烽左等右等,等来了一句官话敷衍,心中甚是不悦,索性直接开口: “来镇朔军!进你为营指挥使!” “领命!” 王艮山嘴里的“领命”,几乎是和贺烽的“指挥使”一词同一时间出口,这架势,就好像生怕贺烽反悔似的 贺烽被王艮山的反应惊的一愣,此时再看王艮山,话出口的同一时间,已经单膝跪地: “末将王艮山,领命!” 呵!!这小子!…… 不仅是贺烽被王艮山的反应惊的一愣,一旁的于岳也是一脸的鄙夷:“呸!小人……” 贺烽的神情被僵在当口,久久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这王艮山没这么容易就范,还想着如果给官还不答应,就再加点儿金银补贴家眷…… 没想到这王艮山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呃……” “那个……” 王艮山答应的过于痛快,让贺烽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两个人正聊着,就听见张德柱的声音自门外进来报信: “将军,门外有许多城中百姓要求见您,我想着不太方便,就让他们自己选个头代表,在院子里候着” …… 第309章 谢谢将军! 贺烽顺着张德柱的指引,来到院子里, 一从正堂出来,贺烽就看见两个身材壮硕,面相憨厚的汉子规规矩矩的站在那 院子里的两个汉子见张德柱领着几个人出来,再看几个人簇拥着的一人,心领神会的纷纷单膝跪倒,恭敬的拱手撑礼道: “将军!……” “我们是这忻州城中的百姓,我叫张龙,这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赵虎” “蒙将军不嫌弃,给我们发粮食,特来感谢将军的大恩大德!” 说着话,两个人一左一右,改单膝为双膝跪地,匍匐拜倒!…… 贺烽见这情形,赶紧给张德柱一个颜色,张德柱上前一步,也不管两个人愿不愿意,直接一手一个硬生生的给提了起来! 两人身形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弯着的……两个人惊诧于张德柱手上的蛮力,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贺烽看着两个人的神情,很满意,俩人是典型的庄户汉子,憨厚,朴实,让人看一眼就放心的那种拙诚: “不用拘礼,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回去吧” 这种类似于上万民书似的感恩戏码,贺烽在太原已经感受过了,他对这个没兴趣,出来见一面,也无非就是全了这些百姓的心事 见贺烽要走,其中一个汉子赶忙开口: “我们想跟随将军!” “对!我们想在将军麾下效力!” 张龙赵虎两兄弟一脸的赤诚 贺烽闻言,心情大好,撩眼皮瞄向一旁的王艮山,心中暗道: “看到没,你还跟老子扭扭捏捏的,这有的是识货的主!” “好!” 贺烽满口应下,张龙见贺烽答应,进言道: “将军!街坊邻居里,与我们兄弟一心者,有五六百人,都在门外!他们也都愿意追随将军!” “你们?……” “五六百人?” 贺烽闻言,微微眉头,特意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扫描了一遍帅府衙门外的这群人…… 见并无示警的红点,贺烽这才放下心 贺烽一抬手,示意两人带路,去门外看看,两人见贺烽的神情似是同意收留,喜出望外,争抢着带路 ..... 帅府衙门外 贺烽抬眼望去,门口的大街上黑压压一片,大多是精壮青年,由于视野受限,一时间他竟看不到人群的边际 贺烽在张龙赵虎的开路引荐下,从正门出走出帅府衙门 见贺烽出现,门口的一种百姓纷纷原地跪倒就拜 “感谢将军施舍,” “感谢将军怜悯……” “感谢将军……” “没有将军给粮食,我们已经饿死了” …… 贺烽一出现,帅府衙门前立刻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感谢感恩感念…… 贺烽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不由自主的开始酸涩, 贺烽心中一股热情没来由的燃起:行,这一路的仗,就冲眼前这一幕,也没白打! 待贺烽再仔细的看向众人……这些哪是百姓啊,分明就是一群难民 张龙看出了贺烽眼神中的疑问,上前解释道: “将军有所不知,那金狗占了忻州城之后,就把这里当成了货栈,每天不停的运东西……” “整座城的所有百姓,都被统一起来奴役我们,为金狗搬运麻包粮食,挖壕沟,筑营垒……” “嘴上说的好听,给我们工让我们,给我们饭吃,其实已经把这一城的百姓都当做了他们的奴隶……” “平日里给分的那一份口粮,也只够勉强糊口,几个月了,要不是将军夺回这忻州城,这一城的百姓压根就没吃饱过……” “是啊将军!……” “将军!若是没有您,我们早晚要让那金狗奴役到死啊……” “谢谢将军!……” “谢谢将军!……” …… “将军,让我家小子跟着您效力吧!” “将军!我想跟着您建功!……” 贺烽看着眼前这些对自己千恩万谢的百姓,看着那些对自己百般期许想要跟随自己的青壮,他们眼中那一份崇敬之情,那一脸的感激,格外的让人泪目…… 贺烽能看得出来,这些百姓不是为了取悦自己,而故作讨好,这些话是百姓之间发自内心的拥戴 贺烽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或许眼前这一幕的景象,这种被人信任,被人依赖的感觉,就是唯一的意义吧 街道上几百人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声音震响了小半个忻州城,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更有甚者,本来没在帅府衙门附近,竟被这声音吸引,开始不断的向帅府衙门门口聚集 贺烽看着自己眼前越聚越多的百姓,神情中充满了错愕, 贺烽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景象发生在自己面前,本来自己还想着以太原城的政策,吸引当地百姓加入, 不成想,还不等自己有所动作,这一城的百姓之中,竟然有这么多追随者 贺烽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最终落在最前方的张龙身上,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看着眼前一群人,贺烽扭头看向一旁的张龙: “都是城中的百姓?” “是,将军!” “于岳,有愿意参军的,将营房安排了,”贺烽说完,扭头回了帅府衙门 “是!” “将他们的名字登记一下……” 于岳领命,立刻开始安排人给这些想要参军的百姓编排名牌 …… “你们俩,来一下……”贺烽对着张龙赵虎两兄弟说 张龙带着赵虎,跟在贺烽的身后,走进了帅府衙门 贺烽回到正堂主位坐定,对着张德柱安排道: “将符合条件的青壮,分批编制,编排他们分入各营” “好。”张德柱在听到贺烽的话后,刚想迈步走出正堂,不想身旁的张龙忽的又跪下: “将军,能不能提个请求……” “说!”贺烽目光一顿,看着面前的张龙 “我们想加入那个黑脸将军的麾下,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想法,” “我昨天晚上看见他了,杀金狗,他最勇猛!小的想在那个将军麾下效命!” “我们不怕死!!只要能建功立业!让我干啥我干啥!”赵虎生怕贺烽不同意,情急的补充道, 一听这话,张德柱的黑脸乐的像一朵黑牡丹 贺烽认真的审视着张龙,想了想,转头看向了张德柱。 “你来训练” “是!” “把他们全部编入一营,你亲自训练……” 贺烽没有再多说什么,人心,人性都应该被尊重,顺从人性顺势而为,才是一个统军的人该考虑的 一旁的张龙赵虎闻言,感激的看向贺烽 “谢谢将军……!” 贺烽摆摆手,示意不必拘礼…… 贺烽摆起的手还没放下,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过来: “将军!大批人马靠近!旗帜不明!” 第310章 谈谈 忻州城帅府衙门正堂内 贺烽低头做沉思状,暗自在脑海里沙盘情报系统中扫描着, 城北方向,一片淡红的圆点,正在朝着忻州城逐渐靠近, 只是让贺烽奇怪的是,以往这视野之外出现敌情,系统都会在边缘处有泛红警示,但这一次还是有将士发现报上来自己才知道, 而且在沙盘情报中看着这金人的颜色,如此淡红…… 金人这一次来,方方面面都透着那么一丝不正常…… 确定敌踪的贺烽抬头对于岳道: “点兵!上城墙防御!” “是!” 于岳领命出去准备了 贺烽扭头对王艮山说道:“你带着你的人,先回太原,随后我会安排于岳与你交代……” 王艮山自然明白贺烽的意思,刚刚拿下忻州城,这金兵就反扑而来,看来忻州城转眼又是一场大战 自己是被派出来探明大军行踪的,如今找到了,至少也得先把自己看见的回去禀报厢帅 王艮山想到这,撑手领命,转身带着自己的人离去 他心中想的也明白,是兵,就得听令,不论是在谁的麾下效力,按军令行事都是必须的 只是身后林二一脸的不舍,跟身边的林大拉拉扯扯也不知道私底下嘀咕了什么,最后被林大强行拉走 …… 贺烽回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德柱,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走,去看看……” 而张德柱则是一脸的兴奋,跟在贺烽身后,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 一行人来到忻州北城门城楼处,贺烽手搭凉棚看向面前那滚滚的烟尘,一直彻地连天的军阵,正朝着自己这边开过来 张德柱看着眼前的景象,乐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将军!看来咱拿了这忻州城,是踩了金狗的尾巴了!” 贺烽听着张德柱的话,心有所思, 张德柱只当是考虑到金人这急速的反扑,是为了夺回忻州城, 而贺烽则不以为然,即便是金人像预测的想要夺回忻州,动作也不可能这么快, 自己拿下忻州才两天的时间,就算是忻州城陷落的消息不胫而走,金人收到消息,再加上大军出征的准备,也需要时间, 如今,仅仅是两天的时间,金人的大军就开了过来,这就说明这支军阵,本来就是要开向忻州城的,只是自己恰好在这之前,先行拿下了忻州城而已 贺烽想到这,心中一阵庆幸 贺烽看着这由远而近浩浩荡荡的军阵,他知道,这金人断不会善罢甘休了 …… 正当贺烽遥望远处的大军行进的烟尘,就看见远处,烟尘模糊中,一骑兵,独自出阵,向着城门处,狂奔而来! 董怀安疑惑的看向贺烽,在收到贺烽肯定的眼神之后,搭弓上弦,一支利箭 “嗖”!的射出, 直直的钉在了那单骑面前不远处…… 那单骑,见城门上飞下一箭,立于自己面前,自然知道是警告之意 来人勒马,朝着城楼上大喊: “我封我家元帅之命,前来送信!” 说着,搭弓上箭,将一支利箭,射伤城门楼,言罢,单骑转身就走 …… 身边的亲卫解下箭杆上的纸条,递给贺烽 贺烽看着面前的纸条上的内容,眉头紧锁,:“将军如唔,相约明日正午,于城门前一会……” 看完手中的字条,贺烽随手将其交给了身边的于岳 于岳接过纸条,只是一眼,同样如贺烽一样,皱起了眉…… “他娘的,金人这是又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诡计,他是不是总觉得咱没他聪明!” 一旁的张德柱扫了一眼纸条大大咧咧道:“这他娘的,打就打,还要谈谈?……” 贺烽被纸条上的内容气笑了,心说这金人心是够大的 于岳一脸坏笑的看向贺烽:“要不,明天让怀安?……” 于岳话说一半,一只手做手刀状在自己脖子上上划了划 于岳的意思很明白,借着和谈的当口,直接让董怀安取了敌将的性命! 贺烽既没同意也没反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传命全军将士,加双岗!不可懈怠!” “是!” 说罢,贺烽扭头下了城楼 一众将领见状跟在贺烽身后 贺烽边走着,便对于岳说:“回头你跟那个王艮山交接一下,以后钱胖子这条线,让他来弄” “他?” “这王艮山就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 于岳显然对贺烽的安排腹诽不已,自己他娘的爱才,想着切磋一下,没想到这小子直接躺地上碰瓷, 这要不是贺烽出手结尾,现在这一军的将士还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自己呢 一提到这王艮山,于岳气就不打一处来 感觉道于岳的不满,贺烽无奈的笑了笑,“所以啊,让他拿着这份奸诈,去对付钱胖子!” 于岳闻言一怔……对呀! 钱胖子这种奸商,无利不起早,让王艮山这种奸诈之徒去跟钱胖子撕扯,最合适! “但是啊,你要留下人‘辅助’一下王艮山……” 贺烽说话间,特意着重强调了“辅助”两个字 于岳自然听得明白贺烽的用意,这王艮山毕竟不是自己麾下的将士,之前也没有跟镇朔军的将士,长时间在一起,很多地方还有待了解, 所以这个时候还是要在他身边安排一些信得过的臂助, 一方面是为了军务交接的更顺利,另一方面,若是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能有及时的反应 于岳听着贺烽的安排,双手撑礼领命 “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办!” …… 翌日正午 于岳在城楼处,就见金兵的军阵仍旧离城墙甚远, 自己视线之中,除了远处朦胧的金军军阵之外,只有一处孤立于两军锋线之间的位置,铺着地毯,立着罗伞 五六个金人打扮的人在张罗着忙前忙后 “将军……我觉得金人有诈!” 贺烽闻言只是笑笑,并未作答 “要不,我替您去吧!” 于岳一脸恭谦之色,尽显忠诚 贺烽笑着摆摆手,独自下了城墙, 上了马,于岳仍是不放心的追了过来: “最起码也让柱子跟你一起!” 贺烽看着于岳给自己安排的随行出城的队列:苏锐,及马军营中挑出来的四个雄壮的骑卒…… 贺烽想了想,为了安于岳的心,点头应允, 张德柱早已经在一旁披挂严整,就等着贺烽同意他一同出城 听到于岳给他争取来的机会,欣然上前! 贺烽看着自己身边的这哼哈二将,无奈的摇摇头,心说自己在他们心里就这么憨厚么…… 自己怎么会对危险这么视而不见,是不是话本儿看多了…… 这金人几时与宋人谈过……哪次不是见了面就冲杀! 如今打着谈判的旗号拉了一支军来,而大军到了城下,却远远的看着,不曾上前 再加上自己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那淡的已经不能再淡的浅红色…… 贺烽心中对这金人的来意,已经有了一丝猜测 贺烽催动胯下坐骑,一行五人出了城门…… …… 于岳回到城楼上,看着那远隔于城墙与华盖之间的距离…… “怀安,这个距离,有把握么……” 董怀安失望的摇摇头,实在太远了,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两军任意射手的射程 于岳像是想到了什么,朝身边传令兵下令: “把床弩,抬上来!” “传命马军营,就在城门处待命,随时准备出城冲杀!” “是!” 于岳看着离那华盖越来越近的贺烽的背影,心中忐忑之情久久不平 第311章 谈谈就谈谈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忻州城北门下,贺烽一行人,驱马来到两军阵中,伞盖边上, 华盖之下的金人,早已经等了多时,见贺烽一行人至,起身出迎两步 两边的人还没搭上话,完颜宗翰就被苏锐胯下的飓风吸引了目光…… 而贺烽越发靠近的马蹄声,将他强行拉回现实: “见过贺将军!……” 贺烽循声看去,打量着眼前人,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 生得一张圆脸,暗红色的脸上,额骨高突,一道从眉骨延伸至颧骨的刀疤格外醒目, 双眼狭长,下颌方阔,身躯魁梧,肩背宽阔,筋骨贲张,能看得出,这人不是花架子,单论个人勇武,恐怕也不在张德柱之下 贺烽再看这人身上一身重铠,能看得出是常年披挂的,刀劈斧砍的痕迹,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见自己面前的金人给自己行礼,手下也不失礼,抱拳道: “阁下有礼了……” 贺烽下马,张德柱索性也下了马紧随贺烽身边, 而苏锐,则是带着身边的几个骑卒远远的盯着,未近前,也未下马,苏锐暗自思衬,给自己和贺烽的位置留足了飓风冲刺的距离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几丈的距离,已经足够飓风冲起来,只要这些金人但有异动,只一个照面,自己就有把握将其挑了! 贺烽与面前人入席落座, 两人短暂的一瞥,贺烽随机先声夺人的开口: “阁下咋称呼!” 不等这主位的金人开口,身边随从上前一步,一脸傲娇道: “此乃我大金完颜部宗室,太祖皇帝亲族,国相撒改长子,国论右勃极烈之位,兼左副元帅,总领西路大军——粘罕!” …… 这亲卫极尽吹嘘渲染之能事,快要把完颜宗翰生平之功绩细数了个遍,不料贺烽只淡淡的回了俩字: “啥事……” 贺烽轻蔑的神态引得这亲卫一脸怒容: “你敢如此轻视我大元帅!待我大军踏平你……” 他话没说完,被一旁的完颜宗翰摆摆手打断,亲卫见自己的主子示意,便温顺的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贺烽嘴角轻蔑的微微勾起,带着笑意,饶有兴致的调笑道: “大元帅天天背着这么多头衔,累不累啊……” “放肆!” 完颜宗翰身后的亲卫刚刚消退的怒意,被贺烽一句出言不逊再次勾起,做势就要上前拔刀! 张德柱眼见形势不对,上前一步,虎躯一震!做势就把贺烽护在身后, 张德柱为了今天的会晤,专门里外套了三层轻重甲,把自己包的像个铁塔一般,横在两群人中间格外醒目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的一刻,就听见完颜宗翰出言制止: “好了……不拘小节……” 完颜宗翰话一出口,身前的亲卫纷纷退却,张德柱见状,也收了兵刃,侍立于旁,可眼中的杀气却久久不散,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几个金人的随从,显然这些人在张德柱的眼里,已经被列为第一要击杀的目标 两拨人马刚一分开,不料贺烽又开口: “大元帅这么多头衔……天天背着不累么……” 贺烽话一出口,能明显的在那几个随从的脸上看到怒容,但等他把目光挪到面前的完颜宗翰脸上时,那红铜一般的面色下,竟是没有一丝波澜…… “贺将军不必介怀,下面人不懂规矩,我给您赔礼了……” 完颜宗翰做势,竟然真的起身,微微向贺烽欠身,算是赔礼道歉 贺烽见到这一幕,失望至极! 他本想着,通过不痛不痒的刺激,让对方动怒, 在两人动态的神色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现在看来,对面的完颜宗翰,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沉 见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贺烽并未停下挑衅,坦言道: “甭废话,说!你来啥事儿!” 贺烽傲慢之色尽显,做派之中完全就没把对面的人当回事,也算是对这些金人嚣张之色的回应 但这一幕看在身后几个马军营的骑卒眼里,此时的贺烽已经封神了! 刚刚那几个金人上前时,这些骑卒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骑枪,冲锋之势已经蓄势待发! 而面前的贺将军,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淡风轻不停的作死…… 这几个骑卒内观自己的紧张,再看眼前贺烽的淡然,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骑卒摄于贺烽的淡然,互相不可置信的对视一眼, 几个人对贺烽的胆魄和气势,这一刻崇敬的顶礼膜拜 …… 完颜宗翰见自己眼前的年轻人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坦言道: “我这次来,是想和贺将军聊聊,停战!” “我们不是已经停战了嘛……”贺烽的语速跟的十分紧凑,显得格外的咄咄逼人! 见完颜宗翰没有继续开口,贺烽继续道: “我在太原杀了你们几万人,也没见你们过来报复……” “我攻下这忻州城后,您身后的大军,也没有继续攻城啊……” “我们这样还不算停战么……” 完颜宗翰自然能听得出来贺烽是在故意挑衅,揶揄自己,但面色不改,不气不恼坦言道: “我说的是,彻底的停战!” “我说的也是!据我所知,朝廷已经和你们签了合议……可你们就是不退兵啊” “你们朝廷说要割给我们三镇,可现在一镇也未交!” 说到这,显然完颜宗翰的语气中已经略带一丝怒容 “呵呵呵……” 贺烽听到这,兀自嘲笑了起来 “那就是你们废物呗……要城池,自己拿啊,拿不下跟我有啥关系!” 贺烽几次三番的无礼挑衅,显然已经拨动了眼前完颜宗翰的情绪,但对方还是在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火气 “贺将军,我是行伍之人,不想和你斗嘴,不如我们直接点” “你退出忻州,太原,我保证不追杀你,怎么样!”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烽故意做势捧腹大笑……随着笑声逐渐消散,贺烽的神情越发的狰狞 “要不,把你那点儿散兵游勇拉过来,咱先打一仗,打完再说!” 说着话,贺烽两只眼死死的盯着完颜宗翰的眼睛, 他分明看到完颜宗翰的眼神中,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这一刻,贺烽总算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自己眼前的金人,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 那沙盘情报系统里,淡淡的红色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金人在河东路一隅,精锐要么已经尽丧,要么就是被抽调走了 否则自己拿下这忻州城之后,他不会如此跟自己好言好语! 他身后那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一支军阵,估计就是这完颜宗翰从各地七拼八凑出来壮门面的游兵散勇,还在这跟自己耀武扬威的…… 第312章 胆大不要脸 完颜宗翰被贺烽一句威逼,噎的说不出话来,那暗红色的脸上,更显僵硬: “贺将军,我邀你谈,是有诚意的!” 完颜宗翰努力的平复着自己心中的波澜,希望能使自己的情绪看起来更加平稳 “诚意?……” “狗屁都没有了,还跟我这装大以巴狼,这叫有诚意?……” “光着屁股打狼……胆大不要脸!” 贺烽说到性起处,手指指着完颜宗翰的鼻子就开始骂街 …… 贺烽话一出口,不仅是完颜宗翰身后的亲卫忍不了了,连一开始就在装深沉的完颜宗翰,也被气的腾的站起身! 贺烽前一句他没听懂,但后一句说他不要脸,他听懂了 见面前的金人有异动,苏锐拿槊的手,骤然攥紧兵刃,眼中杀气骤起! 胯下的飓风,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杀意,前蹄不住的刨地,鼻息都重了几分! 苏锐这边的异动,让完颜宗翰身边的亲卫紧张万分, 他们自幼渔猎,对动物尤其是马匹的异动,有着更加敏感的感知,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这头身形巨大的战马,现在这态势,看起来马上就要朝着自己冲锋! 张德柱虽已经护在了贺烽身前,但仍被贺烽那一句‘胆大不要脸’影响着心绪 听到自家主将,如此放浪形骸的辱骂来谈判的金人,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这比让他亲手砍一个金兵还亢奋! 完颜宗翰被贺烽一句话呛的说不出话,一直在努力装的平静的老脸上,此时已经怒容满面,对着贺烽怒斥道: “谈不拢就不谈了!” 贺烽听到对方放狠话,气势更胜! “好!!!” “放你那些土鸡瓦狗过来,开战吧!!” 顺着完颜宗翰的气话,贺烽故作嗔怒,调高的挑衅之言,语调都拔高了几分! …… 完颜宗翰满心满脸的怒容,斜眼看向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显然对方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底牌 到现在为止,自己西路军精锐已经在几次与宋军的交手中损失殆尽,最后两万精锐,也在半月前被朝廷调至东路军听令 此时的西路军,自己手里就只剩下了身后的两万杂役仆从…… 如果不是贺烽攻下了忻州城,自己怎么会再次聚兵,这个时候和宋人交战,显然自己是不智的, 可面前的宋人不断的跟自己挑衅,从话茬上,自己得不到半点可以缓冲的机会, 他现在十分怀疑,面前这贺烽,就是故意在激怒自己, 只是他死活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底牌,是如何这么容易就被对方识破的…… …… 两拨人马,就在这近在咫尺间对峙着,空气中都笼罩着浓浓的杀意,久久不能消散 贺烽看向自己面前完颜宗翰的神情,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他身后带来的这支军,既不是来夺回忻州城的,也不是本来就打算开往忻州的 这支军是这完颜宗翰七拼八凑出来装门面的! 找到答案的贺烽,在两拨人马互相凝视间,突然开口: “不想打啊?……” “不想打就坐回来!” 贺烽嚣张的用一根手指,指向完颜宗翰的座位,用强硬的口吻,朝完颜宗翰命令道! 这时候神情紧张的完颜宗翰才发现,虽然两边的人都已经红了眼,但辱骂自己的年轻人,此时竟还在悠搭着二郎腿,泰然若素的坐着! 他甚至都没起身?! 完颜宗翰颔首沉思,这年轻人显然就没把眼前这一触即发的态势当回事…… 可他自己心里明白,此时自己手中的力量,已经不足以与宋人继续开战, 形势比人强,他虽不愿,但还是被迫坐回原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弥漫在完颜宗翰的心头,不得已坐回自己座位的完颜宗翰心有不甘,面色亦难堪至极! 身为一军统帅,宗室中核心领袖的他,为了大势,也只能低头…… 贺烽撩眼皮见自己面前的完颜宗翰已经从肢体动作上服软,便出言“语重心长”的安抚道: “大元帅不必动怒……” 说着话,贺烽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竟给完颜宗翰面前的茶杯,象征性的填了填茶 贺烽这一动作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在给完颜宗翰台阶下 宗翰身后的几个亲卫见两人的神态,感觉到气氛的缓和,纷纷收了兵刃退到身后 完颜宗翰长出一口气,坦言道: “停战,贺将军说吧,有什么条件!……” “我要大同!” 第313章 贺烽:你别急!…… 正午的艳阳,照的人浑身舒服,耀眼的阳光,让人舒服的不愿意睁眼 贺烽惬意的用手,拨弄着阳光照到自己脸上的光线,心情甚佳 …… 贺烽的一时惬意,被面前的完颜宗翰一声呵斥打断! “要大同?胡扯!!!” 完颜宗翰一声大吼道,随即愤然起身! “不想谈,就不用谈了!” …… 贺烽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面前,这已经暴跳如雷的完颜宗翰 暗藏在心中那不易察觉的愉悦感,此时已经渐渐在心里泛起浪花,贺烽心中暗道: “嗯,这才对嘛……老子调戏你半天了,你在这跟我稳如泰山,我咋能知道你咋想的……” 想到这,贺烽故作长者姿态调戏道: “你看你又急……”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贺烽这装模作样的安抚,根本不能抚平完颜宗翰心里的怒意 贺烽见对方这副神态,便索性坦言道: “大元帅不必故作嗔怒!” “人若真的发怒,言行就该一致!而不是先怒斥于我,随后又站起身……” 贺烽说着话,兀自继续用手指抚弄着照在自己脸上的阳光,神情间,对完颜宗翰装出来的怒意,完全不在意,继续道: “若大元帅不满意我这个提议的话,那我们就费事一点,我自己带兵去拿!” 这一句话出口,就像是一把尖刀直刺入完颜宗翰的心口! 自己佯装的怒意,竟然完全被这年轻人看透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整支西路军,自己已经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兵力,与面前这个让他屡次吃败仗的宋人对垒 此时若是自己真的和对方翻了脸,大同能不能守得住,他不知道, 但大同以外的其他地方,是一定得丢…… 原因无他,大金的西京大同,常备守军就有五千,凭借着城高墙厚,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攻陷, 可是大同以外的其他的地方,他根本无暇分兵去守 只要宋军现在开始全线反扑,除了大同,其他的地方,他压根就顾及不到 两军实力上的差距,如今已经攻守易形,这让完颜宗翰在谈判上,已经没有太多可以迂回的空间 此时的完颜宗翰,即便知道对方狮子大开口,也得耐着性子跟贺烽在这继续对付着 “贺将军,我们是有诚意的,但是你要我交出西京,肯定不行!” “……即便你自己带兵去打,那也就只能去打了,我们就不用谈了……” 贺烽见完颜宗翰略显尴尬的回复神态,不装了,一挑眉: “是吗?” “那如果……我把贵国的兀术皇子放回去呢?……” 这一句话出口,不仅是完颜宗翰僵在当场,连贺烽身边的张德柱都一脸的疑惑; “什么逻辑,这什么章程啊……” “一个兀术,他就再是皇亲国戚,他能值一座城吗?”张德柱被贺烽的话惊的不住的挠着自己的脖子,苦做沉思 张德柱不知道的是,贺烽口中的放归兀术,指的可不是用兀术换大同,而是用放归兀术,威胁完颜宗翰的地位,逼他就范!…… 虽然贺烽并不清楚金庭内部的关系,但从自己俘虏了金兀术之后,金人从未派人营救,即便是上次那秦噙霜已经拿下了城门,都不曾想过带走金兀术,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至少,在这河东路,在他完颜宗翰心里,是不希望兀术回去的…… 说到这,贺烽又进一步道: “大元帅可以‘放心’,我可以安排人,把兀术皇子送到上京去,不给你添麻烦……” 贺烽这句话中隐藏的深意,身边人听不懂,完颜宗翰却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分明是已经看懂了自己的窘迫, 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自己,如果不听话,他就一路把兀术护送回京, 不放归自己的西路军,反而送回到上京,这是连自己能制造“意外”的路,都给堵死了!…… 贺烽说完这句话,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完颜宗翰脸上的细微变化,他分明看到完颜宗翰眼角下面的皮肤跳了一下 贺烽知道,这是一个人死死的咬住后槽牙之后,用尽全力之后才会牵动的一块皮肤 此时完颜宗翰眼角下跳动的这一下,就说明面前的完颜宗翰此时内心正在极尽的挣扎 贺烽看到这一幕,心中狂喜,险些笑出来,心中暗道: “老子跟你磨叽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使劲的地儿了!” 贺烽继续道: “大元帅不必惊慌,怎么做,还是要看你的意思……” 贺烽面上的话说的漂亮,怎么做,看你的意思, 听起来像是“看你方便”的意思,暗地里的威胁,也只有完颜宗翰一人能听得懂…… 贺烽的意思很明确,要不要把兀术送回去,就看你的表现! 两支人马的随从听不懂贺烽的意思,但完颜宗翰却清楚的很, 他十分确信,这贺烽现在是已经吃准了自己的窘境,这就是在赤裸裸的胁迫自己! 只是让完颜宗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贺烽怎么会知道他如今怕什么!…… 确实,西路军因为接连失利,他已经惹的金庭上下十分的不满, 尤其是东路军的统帅完颜宗望,由于兀术被俘一事,早已经对自己心生芥蒂 那完颜宗望和兀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都是先皇完颜阿骨打的儿子,都是太祖系 而自己虽也是出身完颜部,却因为自己的祖父是完颜劾者,并一众将领被排除在外,现在那完颜宗望巴不得有个合适的机会,拿下自己西路军统帅的位置 自己至今仍在西路军统帅的位置上没有被拿下,是因为目前找不到一个具备军事才能,又能镇得住一众宗室悍将的合适人选 倘若这个时候宋人放归了兀术,完颜宗望和兀术兄弟俩内外呼应,自己西路军统帅的位置就岌岌可危, 甚至直接让兀术代替自己统领西路军也不是不可能 自己虽然现在处处被动,但仍可以苦苦支撑,可一旦兀术被送回去,这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自己这段时间并没有营救兀术的举动,也必定会被他记恨在心,到时候势必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 面前的这个宋人敢如此跟自己耀武扬威,估计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软肋,才如此有恃无恐 完颜宗翰不可置信的看着贺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按以往的惯例,宋人俘虏了皇子兀术,大概率就是送到他们的皇帝那里去换取功名利禄,要么就是为了泄愤直接杀了 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用来威胁自己 甚至还是反向威胁…… 想到这的完颜宗翰,不由得在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他不得不从新审视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的见识和诡诈,已经远超自己的预估,看来今天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好处,比登天还难…… 思衬良久,完颜宗翰用一根手指轻巧自己面前的桌面,缓缓开口: “那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让贺将军满意……” 第314章 一言为定! 思衬良久,完颜宗翰用一根手指轻巧自己面前的桌面,缓缓开口: “那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让贺将军满意?……” …… 完颜宗翰口中的疑问,听起来像是在询问贺烽,如何能放了兀术,且双方停火停战 但其实对话中,只有贺烽和完颜宗翰明白其中的深意——较劲的筹码,始终都是要不要放归金兀术,去威胁完颜宗翰现在的位置 其中的深意虽旁人听不懂,但贺烽心里清清楚楚 贺烽脸上的微笑依旧,重复道:“我要大同” “不行……” 完颜宗翰几乎是没有犹豫,回复到: “我身为西路军统帅,作战失利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把大同拱手让人,你这是想要我的脑袋!” “你打得下大同那是你的本事,我直接把大同送给你,我这是叛国!” 贺烽分明在完颜宗翰的话中,听到了他着重发音的那几个字,“打得下大同,那是你的本事……” 贺烽颔首,思忖良久:“那就雁门关及雁门关以南!” “雁门关一直是我大宋领土,宋金开战之后被大元帅攻陷,要停战,怎么也得退回到两国原有的国界吧”, 贺烽饶有兴致的看着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闻言 颔首沉思,严格意义来讲,这贺烽所提出来的条件,并不过分, 就依现在两军的实力对比,即便是自己不同意,这宋人依旧可以直接靠强攻拿下雁门关 雁门关丢了,雁门关以南的区域自己自然守不住…… 如此,这宋人还要坐下来谈,无非就是想要不费一兵一卒恢复失地……由此看来,自己面前之人,并没有更大的野心 完颜宗翰想到这,心中稍安,因为,此时的局面,对他并不利, 所以,在这一点上来讲,停战符合双方的利益 这一刻自认为找到了双方共同利益点的完颜宗翰,挺直了腰板 “雁门关可以给你,但你们皇帝签下的合议你们要执行,三镇要交割!” 贺烽听到这话,一脸的故作惊讶之色! “我的大元帅,你没事吧,我就是一个领军之人,我又不是皇帝,我哪来的权利答应你这个……” “这事,谁签的你找谁!” 完颜宗翰听到贺烽这无赖之言气的鼻子都歪了! 我跟我要地,你就说了算,我跟你要地,你就说了不算了??? 贺烽的言语间几近嘲讽,听得完颜宗翰心中甚是不满 “那你们也至少要交出三镇,” “三镇我说了不算!” 贺烽步步紧逼,一步也不退! “那太原至少也要交出来,你们的皇帝签署的合议都答应了” 贺烽一脸的鄙夷:“既然是我们的皇帝答应的,那你找他要去,我没答应你” 贺烽一句话,噎的完颜宗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现在自己面对的这个宋人的武将,如果真的把他们自己的皇帝当回事,怎么会一直把兀术攥在自己手里而没有上交到他们的朝廷 又怎么会坐下来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谈判…… “我懒得跟你磨叽,你带兵退回雁门关以北,河东路不论以后咋样,不起战火!” “你只要不滋扰我河东路一隅,我就不会北上打你的大同,咋样!?” 说着话,贺烽一脸的傲娇之色尽显 完颜宗翰看着自己眼前的贺烽,他甚至能猜得到,如果自己不同意,这面前的宋人转眼就会提兵杀过来…… 思忖良久的完颜宗翰,终是长叹一声…… “我怎么信你!……” 完颜宗翰话中的意思很明确,你说的好听,两不相扰, 我怎么知道退兵雁门关以北之后,你不会率兵继续北上! 贺烽两只眼镜此时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你没得选!……” “为了让你放心,不如我们换个说法!” “我现在要打你的大同,你回去准备吧!” “作为礼貌,我军不会在雁门关以南对你们动手!” 说完,贺烽两手一摊,那意思:说的这么露骨,你满意了吧? 张德柱在一旁听得贺烽的话,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俺家将军,就是硬!” 他身后的苏锐听得没有这么真晰,但也能听个大概, 他看到贺烽一直拿话怼的完颜宗翰哑口无言的样子,心中一阵痛快! 苏锐心中,此刻对贺烽的胆魄和气势,已经崇拜的无以复加! 苏锐再看向贺烽的眼神,都已经烁烁闪光:“这贺将军!就是硬气!以后就是我的军神!” …… 贺烽一句话,把完颜宗翰憋个大红脸! 好麽……财大者气粗啊,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这宋人跟自己说话,已经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了! …… 但转过头来想想,面前这宋人所说的,似乎全都是实话 他现在就挥师北上,可不就是直接推进到了大同一线,那雁门关,那朔州,自己根本无力防守…… 两者的区别,只是商量好了合议,还是对方直接派兵打下来的区别…… 形势比人强,完颜宗翰一脸的不情不愿…… 虽然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能让自己找到一个稍微喘息的机会,可他没想到这宋人已经把自己底摸得这么透…… “贺将军……爽快!” 无奈的完颜宗翰只能认栽,不想面前的贺烽却又进一步道: “我说的,是金人,永不入雁门关南下!” …… 贺烽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让多疑的完颜宗翰不由的皱眉疑惑: “贺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只要大同还是在你手里,就永远不许踏足我大宋河东路!” “即便……宋金以后再次开战,金兵也不能踏足河东路!” 贺烽的眼神中透着威胁之意,神态中则尽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警告! 见完颜宗翰不语,贺烽知道对方现在只是多疑,并没有抵触的情绪,坦言道: “作为回报,只要你不入河东路,我便不出雁门关!” 说着,贺烽投像完颜宗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完颜宗翰被这个眼神击中,心中猛的一惊! 这面前的年轻人是什么意思!他莫非是在暗示自己,他与那大宋的朝廷,不是一路的?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贺烽,试探的问道:“贺将军,此话何意?……” 贺烽见完颜宗翰已经入套,脸上像是乐开了一朵花: “就是字面意思!” “大元帅守信,我便守信!” “而且兀术皇子与我渊源颇深,说心里话,我一时还舍不得送他走……” 贺烽故意提及兀术,警告面前的完颜宗翰, 这意思很明确,你不听话,我就先把兀术送回去让你们自己先乱起来! 完颜宗翰闻言,微微仰起头,看向贺烽的眼神,再看向他背后的忻州城墙…… 贺烽那深邃的眸子,让他有一种无力感,更有一种对深渊的恐惧…… 他内心有一股强烈的感觉,这忻州城的城墙,恐怕是自己今生最后一次见了…… 完颜宗翰向前探身,伸出一只手掌,朝向贺烽: “一言为定?!” 第315章 老子扒了他的皮! 两月后…… 太原城,知府衙门正堂 陈鹏和王禀两个人这一段时间可算是忙活坏了…… 城内征兵,征新兵入队列训练,军械打造,入库统计…… 还有那个叫什么牛二河的,一天到晚不是把弓箭改良了,就是把箭羽改良了…… 时不时的抽风,还把军械翻新翻新 好不容易记好的帐,这小子一说翻新,全得从库房拉到工匠坊,这边出库,那边入库…… 本来这些活都是贺烽的,但现在贺烽抽风似的带兵出了城,全落在了这两个老头身上 他们没想到如今这太原城里,被贺烽安排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花样 这一桩桩一件件鸡零狗碎的杂事,已经快要把俩老头累的抬不起头来 “带兵就好好带嘛……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陈鹏翻弄着自己眼前的账簿,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现在算明白了,为什么贺烽带的兵一个一个的嗷嗷叫,他看着一个兵籍账簿上赫然写着: “张六郎,原籍太原府左厢街丙六户,家中唯一男丁,五个兄长于宣和六年战死……家中老母生日三月十六,发猪肉十斤,小麦一升……” 陈鹏看到这一幕,头都大了,他自然知道带兵之道,可他带了大半辈子兵了,能把自己手底下的兵爹娘的生日都给记下的,还绝无仅见,不要说他自己没有做过,这可着满大宋打听,听都没听过啊…… 在此之前,他还一直疑惑,以前新兵入列,不经历几场血战,不经过几个月乃至几年的精心调训,根本不可能有战斗力, 可这贺烽麾下的将士,入列后虽然战斗力仍显稚嫩,但那嗷嗷叫的士气却比比皆是…… 现在他懂了,把每一个士兵都当成自己兄弟对待,把当兵的爹娘当成自己的爹娘对待……哪个热血儿郎上了战场不用命! 陈鹏看着这账册,一脸的心疼,心说贺烽这小子自己确实没看错人,当真是用心了…… 可是,管的这么细,这哪能顾得过来啊…… 陈鹏正对着面前的账册发愁,身边的书隶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厢帅……那个,这些是下面人负责的,平日里贺将军也不怎么看的……” “他只是安排人抽查……” …… “你他娘的眼瞎啦!!!” “咋不早说!!” 陈鹏一股无名火瞬间暴起!一种被愚弄了的感觉充斥着陈鹏满心满脸 书隶被陈鹏的怒火吓得魂不附体,闭嘴不敢再吱声…… “贺烽这小子,他别回来!他只要敢露个头,我非得扒了他的皮!” “看什么看!赶紧写!” 陈鹏一脸怒容的怒怼着自己面前的书隶 找不到贺烽撒气的陈鹏,这段时间一睁开眼就一肚子火,全都就近,撒在这些统计账册的书隶身上了 现在陈鹏一想起贺烽来,就一肚子火, 这贺烽倒是潇洒,一走将近两个月,太原城内的一应事物全落在了两个老头身上 一城的后勤,找不到贺烽,也找不到于岳,只好到知府衙门找主心骨 …… 可苦了陈鹏了,他感觉这太原城比以前他的锐风军还难管 以前自己独立带五支军,都没这么麻烦 他看着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那衙门门口来来回回门庭若市的各口岸的负责人…… 此时的知府衙门,哪还有半点公家的威严,已经活脱一个生意兴隆的大工坊! 陈鹏在知府衙门正堂与一众书隶忙的焦头烂额,就听见门口的亲卫一脸兴奋的进来传信: “厢帅!贺将军,率大军回城!” 陈鹏听到这个消息,在原地激动的直晃悠…… “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陈鹏听到眼前的消息,几乎已经喜极而泣! 天知道他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 本来老爷子把军政大权全交给了贺烽,其目的就是为了给年轻人一个机会的同时,图个省心 …… 贺烽回城的消息对于陈鹏来说,简直就是如获大释! 陈鹏也不废话,朝着自己的老哥们儿王禀一招手,后者心领神会,俩人直接撂挑子,大步走出知府衙门,奔着城门处走去 …… 第316章 大军回城 太原城 北城门处,黄土高原上凌冽的风,卷过太原城头, 巨大的包铁城门,在沉重“吱嘎”声中被缓缓推开…… 吊桥沉重的铁链,被哗啦啦绞动,巨大的桥身先是缓缓下降……至最后落地时,轰然砸落在护城河对岸的地上! 吊桥落地的瞬间,路面的烟尘被扬起! 烟尘中,浩浩人影在迷雾中逐渐清晰,城内早一步收到消息的百姓,夹道两侧翘首以盼, 待看清烟尘中,那马背上人影的一刻,城内的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贺将军得胜而归!!” “贺将军威武!镇朔军万胜!!” “镇朔军威武!!镇朔军威武!……” 顷刻间,整座城门处,都被这欢呼雀跃的喜庆包围! 这份喜悦,就像是一团希望之火般,迅速在城内蔓延! 先是城门处,然后是半座太原城,进而整座太原城,都跟着沸腾的燃起! 城门口处,越来越多的百姓,如潮水般涌向进城的队伍,百姓眼中无不带着亲人回家的憧憬, 夹道喜迎队伍进城的百姓中,个个箪食壶浆,对着即将临近的队伍翘首以盼 镇朔军自上一次重创完颜活女所部之后,再没有金兵胆敢上前滋扰 一城的百姓,在这兵荒马乱的年间,总算能得一夕安枕, 算是给这已经近乎崩溃的民生,一次珍贵的喘息机会 有家中儿郎在镇朔军中效命的家眷,妇孺们,心中脸上,比其他喜迎大军回城的人们,脸上多了一层期待,很多渴望再次见到亲人的百姓,对着那缓缓进城的队伍,眼含热泪,遥遥相望…… …… 自从贺烽入主太原城,百姓的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可这是大量的太原城儿郎,跟着贺烽一众兵将,用血肉换回来的 如今能看到大军还城,这些家中父老的心情,此时已经欢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街面有限,众多的百姓挤不到近前,在人群后踮着脚,脸上是纯粹的狂喜! …… “二郎!” “大勇!” 在队列中,看到自家儿郎归来的百姓,在这一刻,眼眶中的热泪如决堤的潮水涌泄, 能把自家的儿子丈夫从城外那凶险的战场带回家,贺烽此时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又上了一个台阶! …… 看到那日夜思念的儿郎归来,人群中的欢呼声,又再次挑高了一个浪潮! 女人们被这这振奋人心的一刻感染,有喜极而泣者,掩面难耐 男人们用力挥舞着胳膊,吼得脖颈上青筋暴起! …… 陈鹏和王禀,远远的站在城楼上,向下俯瞰 在城楼上看着大军入城的这一幕,心中那份激情亦被点燃 “哎!老东西,你小子当年带军进城的时候,有这份神气没?……” 陈鹏看的一时高兴,调戏起身边的老兄弟 “哼……得了吧,我来的时候,正赶上童贯那老不死的要跑,我怕事弄大了,我半夜偷着带兵进的城……” “哈哈哈哈……” 陈鹏在一旁闻言自己老兄弟的窘迫,幸灾乐祸的捧腹大笑 是啊,当初王禀来太原的时候,本来城中的兵力还凑合,结果那童贯以事体重大需回朝奏禀为由,不顾别人反对,弃城逃回东京汴梁, 就留下王禀和太原府的张孝纯守太原…… 王禀单手按剑,肃立在北门正中的城楼之上,他的目光穿透欢呼的人潮,死死盯着在城下那支正在入城的庞大军阵上 眉宇间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对劲啊……” 王禀手指入城的队伍,疑惑的看向一旁的陈鹏 他的疑问吸引了一旁陈鹏的注意: “哪不对?……” “当初贺烽是带走了三千人吧……” 陈鹏顺着王禀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军阵中过了大半辈子的陈鹏一眼便能看出这端倪…… 是啊,这军阵中,何止三千……光是已经入城的,就已经不下万人,那城外还有万余人没进城…… 贺烽这支“凯旋之师”的规模,已经远超当初从太原城带走所部的规模, “镇朔军又壮大了……” 陈鹏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 一旁的王禀冷笑道: “哼!……岂止是壮大……这镇朔军,如今简直是膨胀了数倍有余!” 陈鹏再看那正在入城的队伍,队列的边际,就像拿刀切斧凿出来的整齐,步调整齐划一, 队列中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传来沉闷而压抑的共振, 将士们身上的铠甲,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随着步伐的节奏,发出节奏统一的“锵锵”声,整支队伍入城的气势,堪比气吞山河般雄浑! 陈鹏还没看够,就听见一旁的王禀提醒: “你看那将士们的腰上!” 陈鹏闻言视线向队列中将士的腰间看去 几乎每个人的腰上,都挂着一把金人的弯刀! 之前的时候,因为城内的军械紧缺,每个将士手中,要么是长枪长矛一类的长兵刃, 要么是刀盾兵,大盾兵这类的短兵刃, 但不论是什么兵种,人手一把利刃是标配,可却没有见过如今这样每人除了一把主兵刃之外,额外再配一把佩刀的…… “这配置不合常理啊……” 王禀和陈鹏这种在军中过了大半辈子的兵痴,思绪第一时间,都被眼前的武备所占据, “哼……有什么不合常理的,这小子但凡有点儿啥家当,都给这群兔崽子带身上了……” …… 俩人分明能在这队伍身上,看到贺烽刻意嘚瑟的痕迹! 再看那队列间,无数长矛密密麻麻竖立如林, 矛尖寒芒汇聚,就像一片移动的铁林,在城墙上远远看去,就让人心生窒息的压迫感 “你看那后面的马军……” 陈鹏顺着王禀手指的方向,看向队列的末尾…… 好家伙,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已经成雾,在烟尘中晃动的影子,看样子至少有几千人…… “贺烽这小子……” “这是又弄了一支马军?……” 陈鹏暗自嘀咕,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竟一支成熟的马军,战马是主要的,但不是全部,一支有战斗力的马军,得经过多久潜心耐久的训练,他自己心里有数 当年他自己带锐风军的时候,全军上下满编能有万余人,可马军从未过千, 这其中的原因,没有合适的战马是一方面,没有成熟的马军建制,没有成熟的马军作战经验,更是制约他发展马军规模的一个重大的阻碍 如今看着贺烽麾下这几千规模的骑兵队伍,陈鹏和王禀都已经快流口水了…… “走吧,先回知府衙门……” 说罢,陈鹏也不管王禀的反应,独自不易被人察觉的下了城楼 第317章 上酒! 知府衙门前,贺烽甩胯下马,故作姿态的快步小跑到陈鹏面前: “末将,拜见厢帅!……” 陈鹏闻言,高昂着头,并不做回营,即便是一旁的王禀不断的拉动他的衣袖以做提醒,陈鹏依旧不为所动 贺烽知道这陈鹏是故意在向自己表达不满,兀自舔着脸起身,来到贺烽跟前: “老将军进来可好?……” …… 贺烽话出口,陈鹏仍旧是不闻不理 身旁一众人各个面面相觑,不忍直视的别过头, 毕竟贺烽是一军主将,作为下属的他们,在这盯着自己的主将出丑,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事儿,指不定哪天贺烽哪口气不顺了,把他们都给“灭了口”…… “老将军!……事先没跟您老说一声我就带兵走了,是我不对……” 贺烽一脸的谦卑之色,几近讨好之能事 但不管贺烽怎们拍马屁,陈鹏就是不为所动 贺烽兀自沉思,看来自己今天这一关是不好过了,想罢,贺烽冲身后的亲随招招手,后者识趣的把两坛子酒递到贺烽手里…… “老将军……您看看这个……” 陈鹏仍旧不为所动…… “老将军,这可是我特地从雁门关给您带回来的雁门山黄酒!” …… 陈鹏傲娇的半仰看天,任凭贺烽花言巧语,就是不为所动: 陈鹏此时的内心对贺烽没有半点信任,看见贺烽溜须拍马这一套丝毫没有进步,心中更加不悦: “他娘的,老子当初就是被你小子的花言巧语忽悠的,再让我上当,不可能!” “连他娘拍马屁的功夫都没进步,认错一点诚意都没有……” “雁门关?……!!!” 陈鹏正独自傲娇着,就听见贺烽嘴里“雁门关”三个字! 这小子去雁门关了?就为了给自己买两坛子酒?? …… 陈鹏已经面露疑色,贺烽还在一旁吹嘘着怀里的酒……: “这雁门山黄酒我跟您说……酒缸要在地窖中沉睡三个春秋,浸米的时候尤为讲究!得选取新鲜的代州黄米……” 贺烽正口若悬河的介绍着自己怀里的黄酒,被陈鹏摆摆手打断: “你去雁门关干什么……” “呃……” 贺烽刚想解释,陈鹏此时已经收起了脸上的不悦,一脸正色道: “军中之事,不可托大!” “雁门关险隘,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只要能守住太原即可……” “其实,我已经……” “你什么你!” “我看我是给你脸了!打了几次胜仗,找不着北了吧!你看看你身后那些将士!他们的命……” 陈鹏正教育着贺烽,就看见贺烽身后的一众将士都在努力的憋闷着脸上的笑,张德柱这种五大三粗憋不住的甚至已经扭过头去背对着自己…… “兔崽子!你们笑什么!……” 陈鹏本来就没好气,贺烽再疯,至少到了自己身边也还知道收敛,这群兔崽子一个个的让贺烽已经惯的没了人样,一个个没大没小的……连…… 陈鹏看到那一向在自己身边规规矩矩的苏锐,此时也已经把一张脸憋的红得发紫,陈鹏觉得事有蹊跷,一脸疑问的看向贺烽 贺烽努力的清了清自己脸上的笑意,双手端着两坛子酒对陈鹏欠身道: “老将军……雁门关,我收回来了……” ??? 陈鹏的视线盯在贺烽的脸上,久久不能挪开…… 陈鹏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逐渐多了一丝失望,缓缓开口: “贺烽啊……” “哎……” 贺烽眼见陈鹏表情的变化,小心的应喝着…… 他听李锐武说过,陈鹏这老爷子别看岁数大了,心情不好的时候,火气比岁数还大,见谁打谁 贺烽想着这茬,不自觉的就小心翼翼的往远处挪了一步…… …… “雁门关是金人南下的关口,明枪暗箭无数,你切切小心……” 得! 贺烽这一看,陈鹏是完全没相信自己已经拿下了雁门关,索性进一步到陈鹏身边: “老将军!真没骗您!雁门关,及雁门关以南,宋金开战之前的我大宋疆域,现在已经尽数归于我手!……” …… 贺烽俯首在陈鹏耳边,一五一十将自己如何拿下忻州城,如何与完颜宗翰谈判,如何收复雁门关与朔州城……等等一系列这两月间的所作所为,五一保留的跟陈鹏说的一清二楚 见陈鹏面色已经缓和,贺烽兀自朝陈鹏的随身亲卫使了个眼色,将两坛酒递了过去 “老将军……我也不是想瞒着您,我确实是怕走漏的消息……” 贺烽正苦口婆心的跟陈鹏解释着,就见那已经僵弱木鸡的陈鹏猛的一扭头,对着贺烽: “你说的……是真的???” 得! 贺烽一看,自己说了半天白说了…… 贺烽刚想进一步解释,就想到此刻自己说什么,陈鹏也难以接受,索性,一招手喊来了苏锐 苏锐见贺烽朝自己招手,又看了看颇不正常的陈鹏,一脸的戒备,踌躇着,一步一步“蹭”了过来 “这个,苏锐的话,您老该信吧?……” 贺烽指着战战兢兢的苏锐,朝着陈鹏一脸的淡然 陈鹏看了看一脸见了鬼的苏锐,再看看跟自己一脸无所畏惧的贺烽: “你说!” 苏锐听闻陈鹏发令了,磕磕巴巴的答道: “嗯……嗯!!” 紧张过头的苏锐,就嗯了一声!就想跑,被贺烽一把拉住! “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苏锐挣脱着贺烽手中的肩膀,这一刻他就想离陈鹏远点儿,生怕被贺烽连累了挨一顿打…… “是!!!” 苏锐为了挣脱贺烽的手,逼不得已,正面回了陈鹏一句 听到苏锐确定答复的陈鹏,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半晌,在一众人的关注下,贺烽分明看到陈鹏的嘴角踌躇了一下…… “卧槽!喊军医!!!” …… “喊什么喊!喊什么喊!……” 陈鹏一边制止着贺烽的举动,一边拿着手中的马鞭不住的敲打着贺烽 贺烽被打的吃痛,边躲边求饶…… “老将军!……老将军!!……老将军!饶命啊……我知道错啦!……” “哼!你知道个屁!” 陈鹏朝着贺烽发泄一通,心中思绪稍平,对着面前一众将佐,大手一挥: “进屋!上酒!” 陈鹏一句话出口,喜笑颜开! 众将见陈鹏这口“恶气”总算是出过了,个个如获大释,做鸟兽状,欢呼雀跃的进了知府衙门! 众将都是年轻人,腿脚快些,陈鹏一声令下,众人一哄而散,却没有人注意到陈鹏还停留在原地 陈鹏见众人已经欢愉的进了知府衙门的大院,兀自抬首向东南眺望,眼圈逐渐红润,良久,眼角竟不经意间滑落一泪…… 第318章 镇朔军 太原城,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端坐主位,全军众将云集,分侍两侧, 贺烽看了看众人,开口道: “今天众将齐聚,便将军中大小事务一一落定了” 见一应人等均已到齐,贺烽朝着于岳开口: “老于!……” 于岳闻言,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上前一步道: “我军现在兵员共计四万有余!” “嚯……” 于岳一句话出口,堂下众将无不惊叹,这扩军的速度,也太快了…… 堂下众将议论纷纷,几个月前,全军上下也才一万有余,现在已经快五万了…… 这即便是朝廷出皇榜征兵,恐怕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吧 众人的惊讶在于岳的意料之中,他并未理会,而是继续道: “其中步卒共计三万五千,太原城内两万五千,京兆府五千,忻州城并朔州城雁门关五千,” “另五千马军” “现在根据将军的军令,为了调配统一,将兵员整编……” “太原城内两万五千兵勇统归镇朔军节制,混编十军,分属左右两厢,每厢各五军!” 于岳话一出口,惊的整个正堂所有人差点没跳起来! 众将之间窃窃私语之声,瞬间在正堂上嗡嗡作响! 这放眼全大宋,甚至就算全国最精锐的“上四军”,也不过就是左右两厢各三军 这么算来,就是编制最富裕的“捧日”一类的精锐,也才领两厢军,每厢三军,一共才下辖六军…… 现在镇朔军一编,就编出来十个满编军…… 不要说当今天下,就是放在整个大宋的历史上,也不曾有一直军有如此编制…… 贺烽麾下的镇朔军,明显已经严重超编了! 不用说朝廷重文抑武,最怕武将手中兵权过盛, 就是放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时期,一支军中有如此多的兵员混编混练,也绝对没有过! 本来在贺烽的调教之下,镇朔军的单兵素质,就已经远胜其他朝廷的禁军,如今兵员规模上又远超禁军编制数倍 虽无标榜,但镇朔军此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军”! 贺烽看着堂下众将议论纷纷,坦言道: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贺烽最烦在下面开小会的,索性直言斥责众人 …… 见贺烽都说话了,下面的一干将佐瞬间安静了 半晌,张德柱颤颤巍巍的上前一步,装模作样的一拱手: “将军……” 贺烽看着张德柱这副装出来的恭敬,心里就一肚子火,顺手就拿起手边一本账册砸了过去! “你他娘的!说话!装什么装!……” 贺烽一句话,逗笑了整个大堂的人, 刚刚被于岳惊出的一阵波澜,被贺烽一句笑骂,瞬间扫的烟消云散 “闭嘴!闭嘴!笑什么笑……” 张德柱见自己的窘迫被身边人取笑,一脸的尴尬,拱手道: “将军,即便是上四军中的捧日之类的精锐,也才一厢三军,左右两厢加起来六军……” 贺烽知道张德柱担心什么,摆摆手打断了他 要说别人,贺烽尚且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但要说张德柱,贺烽绝对放一百个心,这小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憨傻, 但要说对自己的拥护和一颗滚烫的忠心,放眼全军乃至全天下,绝找不出来第二个 贺烽顺着张德柱的话茬跟众人解释道: “大家想必也知道,朝廷授我镇朔将军,意在振抚朔方,安定边陲……” “可现在金人咄咄逼人,那西夏人也蠢蠢欲动,强敌环伺,狼子野心,可昭日月!……” …… 贺烽话一出口,于岳疯了似的一个劲的给贺烽使眼色 贺烽看到于岳的意思不善,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询问,就听见于岳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 “这个地方不能用‘可昭日月’……” 这下尴尬的轮到贺烽了……贺烽此时再看向堂下众将,个个憋笑已经憋的面红耳赤,只有不通文墨的张德柱一类人,不明所以的看着身边人疑惑…… …… 这一刻,尴尬的贺烽面红耳赤…… “哎呀!……想笑就笑吧!” 贺烽尴尬的一张大红脸,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装了…… 贺烽话一出口,众将知道自己失了态,纷纷欠身拱手道: “末将……失礼……” 言语间能看得出,这些人已经马上就要憋不住笑…… 姿态恭敬,言语尊敬,但仍盖不住众将那几近狂笑的神情…… 看到这,于岳赶忙上前解围: “好了!说正事!” 众将闻言,赶紧正了正神色,就听于岳继续安排道: “按将军令!” “镇朔军左厢一军,军都指挥使,张德柱!” 张德柱闻言,踌躇志满的上前一步,恭敬的拱手一礼: “末将,领命!” “镇朔军左厢二军,军都指挥使,李德忠!暂由一军军都指挥使张德柱代管!” 张德柱闻言,脸上填了一丝忧虑心疼,更多的是感动,上前一步恭敬的拱手又是一礼: “末将,代李德忠……领命!” 张德柱强忍着眼眶中的冲动,以最快的速度退回本位 他知道贺烽不会忘记李德忠,不会忘记这一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回想起贺烽当初还是自己的都头,一众几十个人在山林间穿梭的日子…… 张德柱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本能,为了不至让人看见,他躲在人群之后,把头埋的老低, “左厢三军……” “左厢四军……” 于岳按照贺烽的军令,宣读着番号编制和人员任命,可此时张德柱的心里,只有贺烽,李德忠与自己间这难以割舍的情意…… 张德柱忍不住在人群的深处哭泣,躲在人群中隐藏自己的身形,殊不知,这一切,都看在贺烽的眼里 …… 第319章 东京汴梁 东京汴梁城 早朝间,通进司的驿卒踩着急促的步子,急速奔进宣德门 “河东路急报!……” 他高举着沾着尘泥的奏报,声音尖锐的甚至在空旷的大庆殿里撞出回声 皇帝赵桓攥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御阶下的群臣,瞬间屏住了呼吸: “莫非是金人又进兵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御阶下的群臣,被这突如其来的急报惊的魂不附体,在金人跟前卑颜奴膝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可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大殿上,拆开驿书的内侍,声音发颤,眼神几近激动的要跳出来,双手激动的颤抖着: “河东路奏报,围攻太原的金军…… 已拔营北撤!现雁门关并朔州忻州等地,已重归我大宋……” …… 内侍话一出口,满殿的群臣瞬间炸开了锅! “万幸啊!万幸啊!……” 再看这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别管平日里多么的作威作福,此时收到西线退兵的消息,心中那一块巨石落地的瞬间,激动的老泪纵横 双方合议之后,那河北东西两路的金兵,恐惧朝廷的勤王之师,再者也因为有合议在先,已经撤回了黄河以北幽州一带,可河东路的那金人西路军,却迟迟围困太原城一带久久不退,一直是这些官老爷心中迈不过去的坎 他们知道,金人一天不退兵,这两国的合议就只是一纸空文, 如今金兵退了,原来被骂卖国的主和派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再次站在“护国”的制高点了! 李邦彦闻言第一个出列,身上的玉带,都因为动作急促,叮当作响: “官家圣明!此乃合议之功啊!……”眼角的皱纹里堆着刻意挤出的笑意, “金人既退,足见盟约有效,三镇交割当速速执行,莫要再触怒金人……” …… 站在武将班首的种师道,不忿的冷笑一声, 年近七旬的老将,刚从城外军营赶来,征袍上还沾着操练的尘土: “太宰可知河东路金军为何而退?……” “西路军完颜宗翰部乃金军的精锐,正月里还在猛攻太原,十数路援兵皆被击退……” “如今是被那镇朔将军贺烽麾下的将士击败,才苟延残喘的退回宋金旧界……” “若只是一味的求和,怎会有如今的局面!” “有些人,你不打疼了他,他就会不停的狺狺狂吠!” 种师道恶狠狠的评论着金人的行径,目光却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李邦彦 整个大殿上,任谁都能听得出种师道是借着骂金人的当口,暗讽李邦彦主和一派 李邦彦听得出种师道口中的讽刺之意,以前他不敢争的太出头,现在他可不怕!那金人就是因为自己献策合议才退兵的 现在两个人即便真的起了争执,就凭金人退兵这一条,他也有信心官家必会支持他! “种师道!你骂谁呢!” “我骂金人!怎么了!我骂金人干你什么事!你还回护那金狗?金狗是你爹啊!??” 种师道对着李邦彦丝毫不客气,两个人在大殿上剑拔弩张,就差抄家伙动手了…… “种将军莫要危言耸听!……” 张邦昌的党羽唐恪见自己主子已经上前了,也不甘示弱,立刻上前反驳, “金军能退,必是合议之功,这是满朝文武都一清二楚的” “种将军又何必气不过,这合议是我等提起,但最终也是官家拿主意,莫非将军是不满官家的决议?” …… 唐恪一句话,直接把一顶天大的帽子扣在了种师道的头上 种师道心中这个气啊,尽管满朝文武都知道这唐恪是狐假虎威,但种师道还就得顺着这个杆爬 种师道闻言赶紧躬身下跪,朝着御阶上面的皇帝赵桓叩首施礼: “官家明鉴!末将绝无此意……” 见种师道已经示弱跪下,自证清白了,张邦昌上前一步又装起了老好人: “启禀官家,种将军一腔赤诚,想必刚才只是护国心切,才说错了话,请官家开恩……” 嚯! 咬人的狗不叫,这道理是真的,比起唐恪的狺狺狂吠,这张邦昌一席诛心之语,更加阴毒! 他话说到这,你不反驳就是默认,你反驳,轻则是不识好歹,重则就是跟官家对抗…… 种师道被憋的面色通红,斗嘴,显然他不是这群文官的对手…… 见御阶下的群臣争的面红耳赤,御座上的皇帝忽然轻咳一声: 但也就只是这轻轻的一声,却让整个大殿瞬间恢复了安静,赵桓轻咳出声: “种卿……”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透着难掩的犹豫: “太原城…… 还在我朝手中?……” 第320章 封镇朔候! “这太原城…… 还在我朝手中?……” 皇帝赵桓的声音虽清澈,但充满威严!这语气中带着的审慎,压得种师道不敢抬头: “启禀官家,确实如此,不仅是太原,包括雁门关,及雁门关以南的朔州,忻州等旧地,也尽收归我朝……” …… 种师道战战兢兢的回完了话,朝堂上又是死一般寂静, 此时的种师道,尽管心中一万个问号,但他不敢抬头,只得就伏低了头,静静的跪着,等待皇帝的垂询 …… 过了良久,皇帝赵桓再次开口: “你刚才说,那镇朔将军……” 种师道闻言恍然惊醒,跪在原地补充道: “启禀官家,镇朔将军,贺烽……是去年御史中丞,秦桧秦大人保奏的……” “哦?……秦爱卿!” 众人皆听得出皇帝赵桓是故作姿态,但没一个人敢说个不字,就只得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皇帝的安排 秦桧听见种师道点自己名的时候,心中不由的一颤…… 一向韬光养晦的他,并不想出任何风头, 比起来功劳,他更希望不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但此时种师道既然已经提及,又被皇帝点了名,只得悻悻而出,躬身拜倒: “臣在……” “你举荐良才有功,赏!……” “微臣,叩谢天恩,为我朝举贤是臣分内的事,天下臣民为我朝肝脑涂地,是官家天恩浩荡,四海臣工用命,微臣不敢贪天之功……” 皇帝赵桓不等秦桧自谦的套话说完,断言道: “那镇朔将军贺烽,现人在哪里……” 皇帝不等下面的大臣说完话便打断,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种师道听见皇帝问询,战战兢兢的回道: “启禀官家,那镇朔将军,现遵皇命,镇守太原城” “嗯……” “镇朔军保我疆土,力抗外敌,有功于社稷!” “加封,镇朔将军贺烽,镇朔候,食邑一千户……” “贺爱卿领军在外,守土安民劳苦功高!金人这一遭背信南侵,贺爱卿能立下汗马功劳,乃我朝臣工楷模……” “加封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入京供职!” …… 皇帝赵桓此言一出口,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一个武将能守土御敌,论功行赏封侯已是皇恩浩荡,如今又加封左金吾卫大将军…… 大殿内所有人都知道,左金吾卫大将军乃是正三品,官阶听起来很大,但并无实权 这是前唐遗留的官职名称,在大宋虽保留其名称,但也仅为荣誉头衔,无实际统兵权,此类官职多授予需要夺去兵权的将领…… 主和派的李邦彦一干人等听到这样的安排心头一震,不禁心中暗道: “看来官家已经对河东路不放心了……” 李邦彦想到这,向前一步跨出班列: “官家体恤将士劳苦,天恩浩荡!实乃百官之福!……” 李邦彦一说话,身后一干班佐呼呼啦啦跪倒一片,朝着御阶上的皇帝赵桓歌功颂德: “官家英明!……吾皇万岁!” “官家英明!……吾皇万岁!” “官家英明!……吾皇万岁!” …… 皇帝赵桓的口谕传出的一刻,李纲、种师道一干主战派的大臣心中,无不灰落落的不敢出声 这皇帝赵桓看似是给了镇朔将军无上的荣光,又是封爵,又是提拔京都任用, 可任谁都看的出来,官家这是看战事已经平息,生怕河东路有威望的骄兵悍将,影响到中央集权 种师道不易察觉的回头与李纲对视一眼,见对方眼中也是一样的神色,便用眼色提醒他,要顺从大势…… 收到种师道暗示催促的李纲,本来也没打算有什么异动,且见大殿之中的气氛大势已成,遂拱手,与主和派一干人等一样,跪地山呼万岁…… …… 退了朝,大臣们三三两两的走出大殿散班,种师道紧走两步跟上李纲的步伐,来到身边,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看来官家对我等武将,已经不放心了……” 他话一出口,不料李纲并没有他预料那般同频,只是悠悠开口道: “前几日,河东路递到殿前都指挥使司的折子……” 说到这,李纲一顿,特意看了看周围,见自己没有被人注意,继续道: “那折子里提到,镇朔军如今兵过八万……” “正向朝廷讨要军饷呢!……” 李纲话一出口,种师道手中的笏板险些落地! 张大了嘴的种师道一脸的不可置信: “多少!!!?……” 由于过于惊讶,种师道不自觉的拔高了声调,被李纲一把拉住,拽到一侧: “别喊!……” “镇朔军兵员八万???” “我记得……那镇朔军不是就几个营的兵!……” “当时那秦桧不是还上奏,要给他镇朔军拨军械来着……” 李纲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以为官家为什么这么不放心……” “……不大可能吧” …… 种师道被自己听到的信息惊得已经手足无措,他种家经营西北多年,镇朔军的种种他也略有耳闻,是有发展,可几时有如此大的发展了…… 想到这的种师道一脸的恍然大悟,伏耳在侧,小声跟李纲提醒道: “军中的事儿,您还不知道么……” 说完,种师道冲李纲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意思:“你懂的……” 李纲自然明白,种师道如此释然不拿镇朔军当回事,指的是镇朔军其实没这么多兵员,只是为了吃空饷, 可镇朔军现在的情形,他不相信种师道一点也不清楚: “你种家在西北经营这么多年,难道镇朔军现在是什么情景,你不清楚?” “如今北至雁门关,西至京兆府……地阔三府二十六县之地,尽皆在镇朔军的统辖之下……” “他报出有八万兵勇,让谁敢说个不信……” “那报到殿前都指挥使司的折子里,名义上是索要军饷军粮,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对朝廷赤裸裸的要挟……” “他镇朔军就是一个番号军,尽管朝廷给了番号,也只是六个军一万五千兵力的员额,现如今这贺烽一张嘴就是八万人!……” 李纲说完暗自摇头: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你……你还是再想想……” 李纲觉得种师道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索性也不愿意再跟他撕扯,兀自散班向宫门走去 种师道看着独自离去的李纲,装傻的脸上透出一丝的狡暇 镇朔军这段时间的发展他自然一直看在眼中,贺烽拿下雁门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他自知道镇朔军一路高歌猛进的态势,也知道贺烽在西北深得人心…… 可要说今天的镇朔军有八万人,他死活是不信的……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将镇朔军的情况和盘托出,如今朝中这些人,遵循朝廷重文抑武的惯例已经成风, 不要说这那镇朔军中的贺烽,就连自己,即便刚刚在东京汴梁打退了围城的金人,也一样受人猜忌 从宋金开战,河北东西路一路溃败至今, 自己收到勤王的军令,一路带着西军入京勤王,金人是退了,可他西军如今的境地,只能用窘迫来形容 到现在为止,阵亡将士的抚恤,都是空口白牙的搪塞,军粮只能勉强够用,军械损坏也不给补充…… 金人走了,现在朝廷心里最大的威胁,反而成了自己这些外地来京勤王的偏师…… 官家今天要削去那贺烽的兵权,殊不知哪天就轮到自己 他对贺烽也并无情意,只是边镇尾大不掉,极有利于他在京畿的安全, 所谓养寇自重……如今不用他自己养,西北朔州已自成一派强军,甚是符合他的需求 心中一阵感慨的种师道,看着宫中那些高宇楼阁,扬天长叹:“太平本是将军定……却不许将军见太平啊……” 第321章 改良的神臂弩 “将此信,务必亲手交于镇朔军贺烽手中!” “是!大人!……” 秦桧借着悠悠的烛光,小心翼翼的给亲笔信落上火封,交由自己的亲信,才放心的长出一口气 见亲信已经出了门,秦桧看向墙边挂着的大宋行政图,遥望地图北方的方向…… …… 太原城,城中校场 “一!” “二!” “杀!!!” “停!!” “一群废物!你们他娘的都没吃饭吗!” …… 张德柱习惯了跟将士同吃同睡同练兵,看见校场里的新兵动作不到位,身形走样,就一股邪火没地方撒,对着身边的新兵不住的咆哮着 贺烽并于岳刘青两人从校场一边路过,被校场里的一幕吸引,驻足观看 就见张德柱百般教导新兵,但新兵的素质仍不能让他满意, 张德柱索性快步奔上点将台,对着校场的一众新兵大吼道: “集合!” …… “你们他娘的跟这绣花呢吗!都没吃饭是怎么着!” “你!出列!” 一个新兵被张德柱点到名,战战兢兢的一步出列,张德柱上前死盯着这新兵: “你说!战场上!什么东西最有杀伤力!” “长枪!敌人带甲,想不近身破甲,只有长枪……” 张德柱一脸的嫌弃:“不对!” “将军!是破甲锤!甭管金人多厚的甲,一锤子下去保证能敲开他那王八壳!” “哈哈哈……” 这口无遮拦的新兵一句玩笑话,逗乐了身边一众新兵 张德柱带兵本来就是粗线条,对于将士们平日里嬉笑的言语本就不在意,也没有对这新兵有什么处罚,只是表示他说的不对: “你们记住了!” “锤能砸一步!枪能戳三步!” “但吼声,能出百步!” “一营的兵吼起来,能让十里外的金人胆寒!” “当兵的!以气为先!都他娘的跟娘们似的,也甭打了,都回家绣花去吧!” “哈哈哈……”新兵被张德柱的调侃逗笑了,但张德柱对自己独有的这套理论丝毫不放松: “跟我喊!杀!!!!” “杀!……” ……新兵怒吼的气势,显然没有达到张德柱的要求 “你们他娘的,今天都给老子蹲下尿尿!……” “当兵的有你们这么有气无力的吗!” “再来!!” “杀!!!!!!!!!!!!……” …… 贺烽和于岳被这一幕逗笑了,刘青在一旁则是一脸的鄙夷,他对于张德柱这种争强斗狠的路数,向来看不上眼 兀自掰着手中的花生,一脸鄙夷道: “匹夫……让我碰上,最多三招,我就让他以后只能蹲着尿尿!……” 刘青痞里痞气的一句话把贺烽逗的前仰后合: “你有你的作用,柱子有柱子的作用,两不冲突嘛……” 刘青鄙夷的撇了撇嘴,他知道贺烽说的是对的,但这种事,让他低头认怂,不可能! 几个人正看着校场里的将士操练,就见远处一人影,呼哧带喘的朝贺烽跑了过来…… 贺烽抬头看去……牛二河??? 一溜烟跑到贺烽面前的牛二河,已经累的喘不上气了,直直的把一把神臂弩塞到贺烽手里 贺烽看着喘不上来气的牛二河一脸懵逼,掂掂手中的神臂弩…… 嗯?这弩似乎比之前单薄了些,也轻了许多…… 贺烽一脸疑惑期许的看着眼前的牛二河,强忍着冲动等他把气喘匀了…… “将军!神臂弩,现在,可单手上弦……” 嗯???? 听到这话,不仅是贺烽,连一旁的于岳和刘青都吓了一跳! 神臂弩单手上弦?? 这得是什么概念! 见贺烽一脸的惊诧,喘着粗气的牛二河连连摆手: “将军别误会,我做……我做了一个改良,你看……” 牛二河手指弩弦的位置 “我给神臂弩换了弦,射程缩短,穿透力也大不如前,但是!……” 说到这,牛二河一口气没捣上来,又开始喘粗气…… 这把刘青给急的!就差一刀把牛二河斗大的人头给砍下来…… “但是,可以单手上弦!”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的牛二河一脸的志得意满,那一脸神气的表情似乎就差写额头上“天下我最牛”了…… …… 牛二河等了半天,却没等来几个人的恭维认可,见几个人仍是一脸的懵逼,牛二河反而不耐烦了,索性直接上手演示 就见他从一旁弩矢袋子里拿出几根弩矢攥在手里 一手持弩,另只手只是用食指和中指挂钩在弩矢之上,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一把神臂弩的弩弦上好了,搭好了弩矢,随手对着身边一个靶子,抬手就射! 那弩箭铛的一声射在身边的靶子上,弩矢的箭头已经没入箭靶,贺烽还没反应过来,这牛二河已经把第二支箭矢上弦…… “铛、铛、铛、……” 就在贺烽惊的下巴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空当,还不到两个呼吸,牛二河手中五支弩矢,均已射完! 贺烽不可置信的围着那靶子绕起了圈…… 好家伙,这么轻的弓弦,弩矢的箭头竟然穿透了靶子的木板?…… “你不是说穿透力?……” “对!牺牲了射程和穿透力,但是十步内破甲没问题!而且装填极快,您想啊,如果我在这加一根带子,让将士们背在身上……” “盾兵在前防御,步兵在其身后放箭,十步内,仍可穿重甲!而后敌人近身,将这弩身向后一甩!……” 说着话,牛二河做了一个笨拙的背背神臂弩的演示姿势…… 贺烽已经被牛二河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的于岳看着牛二河笨拙的演示着这改良的神臂弩的用法,两只眼已经快要放光了! 他在战阵中亲身厮杀的机会,比贺烽多, 他更能明白这便于装填击发的神臂弩意味着什么 身穿铠甲的兵将间厮杀,先不说能不能杀了对方,光是前期破甲,就能让互相体力消耗大半! 若是前排的人,在接敌亲手破甲之前,先用这种弩贴脸齐射几轮…… 即便不能瞬时击杀敌人,也能在第一时间就把敌人压制,让接战的将士第一时间就获得绝对的优势! 贺烽摩挲着手中被改良了的神臂弩,抬头惊诧的看着那一脸神气的牛二河: “行啊!……连咱老牛现在都已经会兵法了!” 说着话,贺烽还故意调笑似的学了学牛二河那笨拙的战术动作,引得身边人一阵发笑…… 第322章 我要一万把 “这弩……” 于岳一脸兴奋的看向身边的牛二河 “这弩,多久能量产……” 能看得出,此时的于岳看牛二河手中的新弩的眼神,跟看见新媳妇儿差不多! “按现在城里工坊的进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天大概……能改个十来把……” 牛二河抓耳挠腮的掰扯着几个手指头,细细的数着,显然这数有点多,不利于他口算结果 于岳闻言心中一阵失落,而贺烽却像是看透了什么,一脸邪笑的向牛二河靠近了几步道: “老牛啊,这不大行,我拨给你工匠,这弩要尽快改良,我最多给你三个月,我要一万把!” 贺烽的话一出口,把牛二河吓了一跳! 他现在十分后悔把这改良结果告诉贺烽,这不是给自己没事找事么…… 一万把?……三个月?…… 牛二河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死盯着面前的贺烽 他还在抱着幻想,贺烽刚才是一秃噜嘴说错了数 良久,他发现贺烽只是死死的盯着他,并没有改口的意思,险些两眼一黑晕死在当场! 牛二河被贺烽这惊天之语吓的,嘴都合不拢,说话都已经略显磕巴 “贺将军……我不是不尊重您啊……” …… 贺烽听着牛二河的话一脸疑惑,心说这没头没脑的怎的突然来这么一句 贺烽还没想明白牛二河这话中的玄机,就听见面前的牛二河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你知道改这一把弩要废多大的事不!你知道要多少材料!” “换上的弩弦又得轻便,韧性又得好!……” “这可都是工匠们日夜赶工才做出来这么一把!……” “你张嘴就一万把……” “你他娘的咋不自己干呢!” …… 贺烽这一句话出口,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平日里对自己一向尊敬的牛二河,被贺烽这一句话挤兑的“牛”颜大怒! 贺烽在一旁挨着骂,一边低头思衬着什么,神色上也不见动怒, 贺烽没动,他身后的于岳听不下去了…… 这也就是牛二河,几个月间牛二河总是不停的给军中改良武备一来二去都很熟悉,这要换了旁人,估计早让于岳一刀砍了: “我说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贺烽一把拦住想要上前的于岳,朝骂骂咧咧的牛二河伸出两根手指头: “赏银两万两!” …… 刚刚还凶神恶煞般的牛二河,被贺烽一句话瞬间干静音了! 牛二河两眼放光的,看着贺烽伸出来的两根手指,仿佛这就是贺烽口中那两万两现银…… “将军……此话当真?” “老子他娘的什么时候骗过你!” 牛二河一想也是,自己当初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工匠, 就因为面前的贺将军赏识自己对弓箭的改装手艺,甩手就赏了两千两银子, 现在自己在这太原城里,又是娶媳妇又是买房子置地的,也都亏了贺烽对自己的慷慨 想到这,牛二河退后一步,屈膝跪倒! “将军……刚才是老牛声音太大了,您老多担待,三个月,做不到您砍我脑袋!” 说完,牛二河径直起身,拿着神臂弩一溜烟跑没影了…… …… 于岳在一旁看着牛二河前后反差如此诡异的一幕,张大了嘴,一脸义愤填膺的指着牛二河离去的背影: “将军……他这……他也太……钱胖子在咱跟前都不敢这样!” 贺烽看着离去的牛二河的背影,朝于岳笑了笑…… “你没听说过嘛……匠人永不为奴!……” “啊?……” 于岳被贺烽这一句前后不搭的语境,弄的一头雾水,一脸疑惑的看着贺烽…… “除非,包吃包住!……” “哈哈哈哈哈……” 贺烽满脸戏谑之情的看着于岳脸上那懵逼的表情,兀自开怀大笑,自顾自的走开了 于岳一脸懵逼的看着离开的贺烽,心中不停的嘀咕,为什么是三个月……难道三个月后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于岳带着满心的疑惑,追上了贺烽的身形: “将军……这弩……” 贺烽不等于岳话说出口,便摆摆手打断了于岳的话,就看于岳脸上那份贪婪,不用问他也知道于岳要说什么 “你现在着手去做两件事!” “一,将军中最好的武备和辎重补给,全部配置给左厢一军和二军,交由柱子让他统一调配” “让左厢一军、二军混编混练,互相之间的配合和默契合适之后,统一混编为陷阵军!” “二,以斥候都为骨干,在军中选两千精锐将士,优中择优,挑其中身手最好的,脑子灵光的,挑两百人,混编混练为‘暗卫’!” “参选暗卫的,家中必须有亲眷,凡是选入的,亲眷尽数迁入太原城荣养,亲眷待遇同兵卒,兵卒拿三倍军饷!” “暗卫编练时间最多两月,两月后,我要看见一支能征惯战的队伍!” “暗卫的亲属,不论暗卫死活,都有帅府衙门荣养终生,但暗卫怯敌投敌的,亲眷一个不留!” “这个,编练完后,要明确告知将士们,去留自愿……” …… 于岳被贺烽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话惊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贺烽更加惊人的出口: “我料想,不论是金人,还是朝廷,都不会容我们太久了……” …… 于岳死盯着贺烽的双眼,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金人不会安生,他是能理解的,甚至他自己也是这么看的, 虽然两国已经合议,那完颜宗翰也已经和贺烽私下议定了雁门关之界互不侵扰,但敌人就是敌人,不可信 可贺烽嘴里说的朝廷……是他没想到的 金人来犯,贺烽以一己之力在河东路抗击外敌,守土安民,与那河北东西路的废物比起来,不知强了多少 若是如此朝廷还容不下贺烽…… “不行就反他娘的!” 于岳听得贺烽的话,一脸的义愤填膺 他不是天生的反骨,但他不愿与不辨是非的朝廷同流合污,若是容不下一个守土安民的边将!不仅是贺烽,这一军上下的将士又有几人能善了善终…… 贺烽闻言一脸的嫌弃: “我他娘的就让你去安排人手编练,你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他对于岳的拥戴自然是开心的,可现在时机还没到,于岳这种露骨的言论,为时过早 被贺烽训斥,于岳自知口无遮拦,满脸歉疚的躬身一礼: “领命!” 第323章 让你知道我枢密院的威仪! 太原城,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独自一人,死死的盯着河东路行政图发呆 按照他模糊的记忆中,宋金第一次停战之后没多久,第二次再次开战,便是靖康之耻…… 显然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若是这个时候不能抓紧时间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等靖康之难爆发,这大宋朝廷一溃千里…… 现在的宋军虽然在抗敌上不利,但有这几十万禁军在,金人就不敢过于肆无忌惮 可若到了那东京汴梁城破的一日,全国上下的禁军没了斗志,成溃退之势败逃,金人南下再无阻拦…… 贺烽扪心自问,到那时候,光凭自己一部,恐怕是挡不住金人倾全国之力南下的兵势 贺烽眉头深锁,按照自己心中多样的策划思路,不停的在地图上比比划划…… 已经几日了,尽管他绞尽脑汁,配应上几乎所有可能的方法,但就是找不到破局之策 宋军的优势在于攻坚和城防…… 而金人的优势在于机动和彪悍…… 两军若是相争,能利用城防来交战,是宋人唯一的出路, 而若只是一味的婴城自守,先不说早晚有被打的撑不住的一天, 即便是守得住,可城外的百姓势必会遭到金人的蹂躏…… 思来想去,他始终找不出一个两全之策,贺烽为此一脸的愁容不展…… …… 贺烽正兀自死死盯着地图沉思,就听见门口脚步声,抬头循声望去,刘青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我听老于说,你要扩编个什么卫……” 贺烽无奈的起身,他自知道这刘青的性子,也不计较,来到近前: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朝廷不会容我太久,我得需要一支能信得过的队伍随身……” “而你,我觉得是最合适的人选……” …… “行!” 刘青思衬了足有几个呼吸,这次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多言,只是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便独自出了正堂,走了! 军中之人皆道,刘青这人,一天到晚没个人型, 但贺烽知道,刘青虽然面上看着浮躁一世,可遇到正事,却从来没拖过后腿,他不是没正型,只是做的事让他觉得,不值得认真对待…… 从他当初为了救魏笠,狠辣出手的那一刻,贺烽就知道,这人虽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但浮躁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坚定从容的心 这暗卫的人选,现在全军上下,出了刘青,没有再合适的人选 贺烽遥望窗外的流云,他若猜的没错,这宋朝的朝廷是不会允许有边将拥兵自重割据的 …… 河东路,泽州城南二百里 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行车马二十余人,自东南往西北去 打头的乌木车厢插着两杆褪色的小旗,旗角绣着内侍省的标记, 车厢里端坐着传旨的黄门,正透过蒙着细纱的车窗漫无目的的欣赏一路的春色 “刚才前面,是不是过了河东路的界了,你们说,这镇朔候……” 黄门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住,车窗外骑马的枢密院小吏闻言,心领神会的应和: “公公放心,若说是我们去,还可能会有怠慢,您老人家出马,还是传圣旨,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黄门太监闻言,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我说的是这个嘛……” “我是说他这河东路,穷了吧唧的,我是想着他不懂事,到了还得费口舌!” 窗外的小吏听了兀自笑笑: “公公放心,若是那镇朔候不懂事,我等做小的提醒他便是!” 黄门闻言满意的笑笑,他这突兀的一问,其目的也就是要让同行的两个小吏,明白他们的“职责”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着,路遇关卡 被关卡勒停的队伍前,枢密院小吏面色沉稳的上前: “我奉枢密院令,去太原传旨,你等速速放行!” 关卡的将士闻言,不敢怠慢,验看了通关行文,向身后喊道: “什长!枢密院令!” 枢密院小吏顺这将士回头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什长模样装扮的武夫,从一侧的卡亭里转了出来 “全队,下车,检查!” 小吏闻言一脸的惊愤! “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你胆敢拦我们的车架!” “你爱谁谁谁!老子身负检查重责,下车!” 说罢,手指小吏身后的马车,那话锋,直指马车内的黄门! …… 这一句话把小吏气的浑身发抖! “你知道我是谁!你还敢检查!??” 枢密院小吏显然从没遇到过如此敢不把他放眼里的将士,一向横行无阻惯了,他几时遇到过这么死心眼的 小吏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朝身后随行的武卫一招手: “来啊!把他给我绑了!让他好好知道知道我枢密院的威仪!” …… “嗖!嗖!嗖!……” 这小吏话一出口,身后随行的武卫还没来得及抽刀向前,一侧的密林之中,十几支狼牙箭如蜂群般袭来! 只是一瞬间,传旨一行的车队随行武卫就死伤大半, 还没等这小吏反应过来,那“什长”抽刀向前,一刀劈在他大腿上! 小吏吃痛坠马,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嗷嗷惨叫 这为首的“什长”一出手,身后一众将士一拥而上将车队团团围住,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通乱砍! ……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车队中的武卫已经死伤殆尽,关卡的将士看着死命奔逃的那黄门,兀自一脸的嘲笑 回到近前来,这枢密院小吏已然被吓的体如筛糠,浑身都在发抖 “饶……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枢密院的威仪?……今天我让你看看老子的威仪!” 说罢,大刀举过头顶,“噗!” 大刀的刀锋如流星坠落,那枢密院小吏的人头掉在地上乱滚, 发泄了心中怒气的“什长”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一阵畅快,兀自憨笑着 “将军!那个宋人的太监跑了,要不要追!” “什长”甩了甩刀,在小吏身上用力的擦干净血迹 “诶!将军说了,不能追!得让他回去给他们宋人的皇帝报信!告诉勇士们,我们走!” 第324章 有人,见不得朝廷好! 东京汴梁城,皇城崇政殿内, 皇帝赵桓正独自批阅着面前的奏札,就见一个宦官内侍,疯了一样跑进来…… 还没等赵桓出声呵斥其不够端庄的放肆,就听见公鸭嗓还在门口就开了腔! “官家,不好了!河东路的镇朔军反啦!” 赵桓心中猛的停跳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望着身侧的大宋行政图,目光聚焦河东路一隅,心中暗道: “父皇说的果然没错,这等武夫,确实不可信任!” “来人,传太宰,少宰,尚书右丞,并各部尚书!……” 皇帝赵桓只是稍微停顿,眼神中一丝疑惑渐起,又道: “还有种师道!” …… 崇政殿外,几个小黄门领了差事,立刻谦卑屈身的弯着腰,快速在殿外穿行而过 “听说了嘛,官家要传那个姓种的进崇政殿议事!” “姓种的?他?……他不是才来汴梁没几个月……他要进中枢了?” 听见身后的小黄门议论纷纷,管事的太监厉声呵斥! “闭嘴!” “你们几个吃豹子胆了!?敢非议大臣,都不要命啦?” 几个小黄门被管事的太监一顿呵斥,连忙躬身认错,快步跑快 …… 呵斥几个小黄门的太监,见身边人已经走散,再无人影,转身背对着宫墙阴影处,自言自语道: “你都听到了?……” 一句话落地,没人回应他,却有一袭阵风刮过,伴随着布料抖落的声音,飘至宫墙另一侧…… …… 崇政殿内,几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并列一排,姿态恭敬的向着自己面前的皇帝赵桓 “官家,那镇朔军蒙受皇恩,却不思报效,背反朝廷!当即刻发兵剿灭!” “臣附议……” “臣附议……” …… 为首的李邦彦一开口,身后余下众人纷纷出声符合,唯独一侧的李纲,种师道默不作声 李纲见殿内众口一词,这一刻,他分辨不清,这李邦彦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打压武将的私怨: “太宰莫急,此事太过蹊跷,我闻户部同僚提起过,那镇朔军刚刚向朝廷索要军饷军粮,而为何此时什么都没到手,便反了,事出蹊跷,还是查实为好!” 见李邦彦不说话,李纲再上前一步道: “官家,此事蹊跷,有待追查……” 说着话,他撩眼皮偷看皇帝赵桓的表情 为官之道,必以揣测上意为尊,若是不知道上位是怎么想的,说话冒冒失失,则一事无成 李纲猜测,此时最不希望镇朔军背反的,就是皇帝赵桓 先不说那镇朔军是否割据,只要他立在那,就是一支能与金人相抗的禁军,即便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也不至于公开与朝廷翻脸这般让朝廷被动 直接公然反了,那全天底下最吃亏的人,莫过于自己面前的皇帝…… 基于这种根本利益的考量,李纲十分确信,自己出言追查事因,定能贴合上位心中所想 …… 不等皇帝赵桓说话,李邦彦开口逼问: “李大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说,还怎么查!” 李纲见李邦彦咄咄逼人的气势,不愿与之在圣驾前撕扯的过于难看,绵里藏针的安抚道: “太宰息怒……” “我没说那镇朔军一定不会反,我也没说他会反,我只是觉得突兀” “您想啊,如果您是那镇朔军,您是等着粮饷到手再反,还是现在就反?……” …… 整个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李纲是在借镇朔军的消息,含沙射影的指控李邦彦 张邦昌见李纲出言寻衅自己的上官,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 “李大人!你什么意思,怎么好这么比方的!你怎么不说你是镇朔军!” “哎?谁是都一样,我就是举例,官家英明,不会因为微臣举个例子,就怀疑太宰背反朝廷的,你急什么!” “你说什么!混帐!你这是污蔑!……” …… 皇帝赵桓看着自己面前,马上就要吵的不可开交的几个人,一脸的愁眉不展, 他用手指轻巧面前的御案,几个听到动静的,立刻静若寒蝉般收了声: “先不要吵,我觉得李爱卿说的有道理,这镇朔军为何早不反,晚不反,偏偏这个时候反了!” “现在是什么特殊的时节么?” 皇帝赵桓双手一摊,看向面前一众大臣 李纲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官家也不愿意看到镇朔军反了! 现在金人刚刚退兵,朝廷内外交困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此时自己面前的官家,既不愿意再和金人交恶,也不愿意再出内乱 对于官家来说,他最希望的,莫过于镇朔军换了自己信得过的文官统领,能战不能反方为上!…… 想到这,李纲上前一步道: “官家,请问事发地,时间,可有知详情者……” 李邦彦闻言,知道该自己表现了,拱手道: “枢密院去传旨的人,回来亲口说的,都没见到那贺烽,路遇关卡,全队人马就被截杀!” 皇帝赵桓不由的被李邦彦的话提起了兴趣:“人在何处!” 门口的太监闻言,赶忙一挥手,门外的禁军将一人带进崇政殿 “拜……拜见官家!……” 见人证进了殿,李纲开口询问道: “你因何说镇朔军反了,实话实说!” 那黄门被李纲威严呵厉的一问,吓的浑身一哆嗦! “启禀官家,我带枢密院的两人去传旨,路遇镇朔军关卡,在得知我的身份后,那镇朔军人便对我等一众人袭杀……” …… 李纲听到这,听出一丝端倪: “一队人被袭杀?有你活着回来了?” 黄门见李纲针对自己发问,紧张的口腔干涸,狼狈的咽了口吐沫解释道: “我本也想誓死拼杀!……但我想着我还有重任在身,我得活着回来报信!……” 李纲听罢,向皇帝赵桓拱手道: “官家,此事事有蹊跷,那一队人都截杀了,单单留下一个……” 李纲话还没说完,皇帝赵桓便已经听明白了这其中的端倪, 是啊,要么不杀,要么全杀,即便是有别的考虑要活口,也断不会放回…… 赵桓看着眼前的黄门,此人面色白皙,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不像是有武功在身的人 能让这样的人逃脱,这其中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回来给自己报信? …… 这镇朔军若是真反了,不出兵袭扰,反而用截杀传旨队伍的方式来示威,也太不符合常理些…… 李纲死死的盯着赵桓的神情,待他面露疑色的一瞬,李纲抓住机会,上前一步道: “官家!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有人见不得镇朔军好,有人见不得官家好啊!” 说着话,李纲的眼神斜视死死的盯着身侧的李邦彦! 第325章 末将愿往 “李纲!你什么意思!含沙射影的指桑骂槐!你居心何在!” 还没等李邦彦开口,一旁的张邦昌率先开口反击! 李纲还是那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道: “张大人别急!我又没说是谁!你急什么!” …… 见几个人又要做无谓的争吵,皇帝赵桓对着几人摆摆手,几个人这才消停 李邦彦见皇帝赵桓的态度不明,生怕自己的沉默被误会成默认,赶忙一拱手行礼道: “老夫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 不等他话说完,赵桓摆摆手打断了他 “太宰不必挂怀,就事论事嘛……李纲这人嘴快,你别放心上!” 一旁的李纲听到赵桓这么说,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这要放在平时,李邦彦不管是遇到什么事,即便是脸上再难看,上位的官家,也至少会听他把话说完 可现在面上虽然极尽和颜悦色,却连听他说完话的耐心都已经没有了 李纲心中那份针对政敌的恨意,开始逐渐显露, 他知道,如果不趁着现在就把李邦彦一党压住,金人再有风吹草动,这讲和派又要舞弄妖风! 想到这,李纲暗自咬牙,向前拱手道: “官家!……” …… 李纲刚刚开口,不想却被面前的皇帝赵桓打断: “此时却有蹊跷,种师道,你怎么看!” 李纲一句话被赵桓堵在胸口,险些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他本以为赵桓打断了李邦彦的话,是因为心中所想与自己所言的方向贴合,这正是自己压李邦彦一头的良机! 不料自己一说话也被打断…… 但官家现在却让这种师道站到前台来说话…… …… 种师道冷不丁被皇帝点名,赶忙躬身行礼: “官家,末将不了解镇朔军……不敢妄言……” “哎!无妨,说说你的看法……” 赵桓一句话出口,李邦彦李纲一众人均是一惊! 这年轻的官家,虽远不如他老子老辣,但帝王的威仪这一块向来师承祖制,从未见跟哪个人有如此亲和的语气 一众老成谋国于世的政敌,互相间皆投去疑惑的目光 两方人均在对方的眼神中,没有找到答案的一刻,皆是一脸惊诧的看着一旁的种师道 “官家,末将觉得,此时却有蹊跷,不管那镇朔军想要做什么,先稳住,细察,同时,可屯兵河东路界,以安边陲……” “嗯……你的意思是,明面上派兵提防,暗地里细查,面子上,还要安抚?……” 赵桓一连串的发问让种师道摸不清这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生怕自己一个字说错招致大祸,连忙下跪表示臣服: “官家息怒,末将不善言辞,口不择言……请官家赐罪……” “哎!……将军何罪之有,起来起来!” 种师道这一刻,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君心似渊,伴君如伴虎的感激,这一刻他算是完整的体会到了 种师道刚刚战战兢兢的站起身,就听赵桓又道: “你觉得,派谁去查合适,派谁带兵去河东路提防为好……” 刚刚喘过一口气的种师道听见赵桓这一连串的致命发问,惊的体如筛糠 这边军大将的人选,这皇帝亲自属意的案子,让谁去,不让谁去,哪是自己一介武夫能置喙的 想到这种师道刚刚直起的膝盖又再一次跪倒: “不论官家属命谁去,末将愿为朝廷鹰犬,侍候左右!” …… 种师道的话一出口,大殿里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皇帝赵桓不说话,其他的这些大臣没一个敢出声的 种师道颤颤巍巍的跪在原地,虽没有抬头遥望龙颜,但他也能在这诡异的死寂中,猜个大概 ——官家不高兴了…… 良久,李纲不漏声色的用脚碰了碰种师道的小腿 种师道颤巍巍的抬头偷眼看向李纲,就见李纲一个劲的朝他使着眼色 收到李纲暗示的种师道恍然大悟,猛然起身,一脸恭谦之色: “官家!末将愿往!” 种师道一句话出口,他能明显在赵桓的脸上看到一丝满意的神色在逐渐显现, 这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小腿又在被人碰触,按身位揣测,不用看就知道又是李纲…… “呃……但末将忠勇有余,才略不足!” “呃……请官家体恤,派一监军,能给末将指点迷津!……” 说完,种师道又是一拜 …… 沉吟了良久的赵桓,终是一朝展龙颜,和声悦色道: “那就辛苦种将军了!” 说着,赵桓满意的瞟了李纲一眼,后者见到皇帝的视线瞟了过来,不敢对视,但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李纲知道,自己会对了皇帝的意!这对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让枢密院再派一队人,去传旨!” “种师道提兵三万,进驻泽州城监视河东路,李纲带兵两万为后应” “李邦彦,着人密察镇朔军一案!” 见皇帝赵桓已经有了定策,一众人没人敢再吭声,齐齐领命退班 “臣,遵旨!” “臣,遵旨!” “臣,遵旨!” …… 众人脱出崇政殿,种师道刚忙向一旁的李纲行礼致谢: “李大人……救了末将一命,大恩大德,末将铭感五内!……” 不等种师道的恭维话说完,李纲一把抓住向自己行礼的手安抚道: “种将军严重了,你我同朝为官,这等小事,不足挂齿,将军只要记住,谨遵皇命,不要跟其他人同流合污就好!……” 说着话,李纲故意向一旁走过的李邦彦等人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种师道赶忙矮身道: “末将领命!……” 见种师道如此上道,李纲神清气爽的大步向外走去,却没看见,种师道一直矮着的身子里,藏着一双深邃幽怨的眼神 第326章 大军出城 东京汴梁城城门处的晨雾还没散尽,南薰门外已列起黑压压的军阵 三万宋军将士,踏着土路出城,甲叶上清晰可见的锈迹斑驳…… “出发!” 随着偏将的嘶吼声,军阵中长号声,悠悠的在军阵中响起,整支队伍开始缓缓出城 最前排的步兵,攥着生锈的枪杆,枪尖挑着半旧的“宋”字旗虽迎风招展,却让人看了总有种莫名的破落 一个裹着破毡的小兵,甲胄间露出的手腕上,还有上次接战时未退的钝伤…… 队列间,将士中少部分人如这小兵一样,身上多少有些与金军交战未愈的伤,甲胄间,也多有破损 让人心酸的是,此时宋军上下皆有损伤,朝廷来不及给所有的兵将补充军械武备,也来不及让将士们休整 队伍末尾的粮车,陷在泥里,十多个民夫喊着号子用力的推搡,但即便如此,那粮车陷在泥坑中仍动弹不得,能看得出来,不仅是将士,军中负责运输辎重的民夫,也一样疲累不堪 …… 大路边,李纲朝面前的种师道拱手道: “种将军此去辛苦,按官家的军令,我半月后自会引军前去相助” 种师道恭敬的回礼道: “李大人客气!” “末将先行一步!” “保重!” “保重!” …… 种师道与李纲临门道别,种师道转身上马,顺队列方向渐行渐远 …… 看着种师道一军将士出城,李纲身边的邓肃目露失落: “这样一支疲累之军,能是镇朔军的对手么……” 听得身边邓肃的言语,李纲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觉得即便是上四军去了那河东路,就能拿得下镇朔军了?……” “我们在东京汴梁苦苦支撑,若不是各地勤王之师来的及时,那金人又岂会退兵……” “可那河东路一隅,竟然能单靠一己之力,硬是将金人推回到开战之前两国旧界!” 邓肃闻言,眼中失落更甚: “如今的大宋禁军,有几支军能像往日边军一样骁勇……” “可既然这种师道的麾下兵将已经如此疲惫,为什么官家……” 邓肃虽往日里口无遮拦惯了,但提及官家,还是言语中带着一丝的忌讳 虽然他话只说了一半,但不影响李纲猜出他未说出口下半句疑问: “你以为官家只是怕那镇朔军反……却不知道这种师道亦是边军……” “让他两家彼此相互?……” 邓肃半句话出口,就被一旁的李纲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放肆!这话能说出口么!” 自知说错了话的邓肃赶忙闭了嘴 要是旁人对自己如此厉声呵斥,邓肃怎么也得争一争口舌之快, 可面前的李纲不同,二人虽年龄差了十来岁,可一路同行而来,邓肃清楚李纲的为人, 他喝止自己的言辞,纯是为了替自己担心,而不会夹杂私念 闭了嘴的邓肃,遥望队列消失的方向,心中落寞之情更甚 …… 城楼上,李邦彦为掩人耳目,身着黑色的帽兜外敞,兜帽的帽檐已经压过了他半张脸,此时即便是熟人来了,也得仔细端瞧才能看得出尊容 看着出城的军阵队列,嘴角不漏声色的勾起弧度 “李良……” “主人!……” 身边随从闻听自己主子呼唤,赶忙上前一步听令 “你说官家是怎么想的,我一个没去过太原的人,都能从镇朔军的战绩中,看到那西北的彪悍” “官家却派这么一支军去,这不是去送死么……” 李良闻言,小心的环视四周,确定自己主子声之所及的区域内没有他人,才开口应和道: “主人……我已经在军中安插了眼线,需要怎么做,只需您一声吩咐!” 说着话,李良用手做刀势,在自己的脖子处划了划 李邦彦对李良的表现很满意,嘴角的笑意并未消退: “回府!……” …… 康王府后院书房内,康王赵构端坐于正案前 “殿下,如今那李邦彦和那李纲已经斗的如火如荼” “官家似乎,更想让事态趋于平衡……” “召集各部尚书的同时,还召见了种师道……” 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跪着一名周身黑衣头带斗笠的刀客 “我这个皇兄啊,总以为什么事情只要慢就是稳,只要缓就是圆……” “呵呵呵呵……他怎么就不明白,下面人渴望建功的人心,根本由不得他慢慢来” …… 赵构话出口,跪着的黑衣刀客不敢搭话,只是默默的静听自己主子对当今官家的点评,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或是默契, 一向端庄示人的康王赵构,在人前对当今官家一向推崇,但实则内心鄙夷,丝毫看不上当今皇帝的所作所为, 但这情绪怎敢示人,这份鄙视深埋心中的他,也只敢在这刀客面前表露真正的心迹 “那种师道?……” 黑衣刀客欲言又止,话只说一半,便觉得略有不妥,便没了下文 主仆二人相处已多年,彼此心迹间的默契不需要那么多的明示,赵构自然明白他所想 “你安排人暗地里助他,切不可让河东路的事过于顺利……” “过于?……” “主子,您是说,那种师道斗不过那镇朔军的人?” 听到黑衣刀客的疑问,赵构没有作答,兀自笑了起来 “呵呵呵……你呀” “他俩谁强谁弱我不知道,但那镇朔军身边可没有我这皇兄安插的人……” “可是这样一来,李邦彦那群老贼?……他们会坐视不理么” …… 黑衣刀客的疑问一说出口,赵构并没有搭茬,而是失望的遥看窗外树枝上的鸟…… 良久,赵构才再次开口: “某些人,在太原的产业,怕不是被人给抄了,估计此时,应该怀恨在心……” “先生教过本王,凡事顺应天意人心,才可为……” 黑衣刀客听得赵构云里雾里的一句话,尽管心中疑惑,也不敢继续追问,扫了自己主子故弄玄虚的雅兴,遂撑手行礼,退出书房…… 第327章 恭喜侯爷! 太原城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端看着于岳拿来的账册, 密密麻麻的账册内容让他十分头疼,索性翻到最后直接看结果 “老于啊!……” 贺烽看着账册的内容,本想嘲讽于岳两句,但他又一想,自己的水平还远远比不上于岳,索性闭了嘴 于岳在一旁听贺烽的话说一半,上前一步疑问道: “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我不爱看这些,你就告诉我总数!” “或是这些地方,列个清单出来,这样更直观些……” “比如,左厢一军,两千五百人,武备配备情况,却什么少什么,或是齐装满员……” 说着话,贺烽看向一脸懵逼的于岳 “行了!” 被账册烦透了的贺烽,索性直接合上了账册,又扔回给了于岳 “我问,你答!” 于岳一脸的苦大仇深,但贺烽的决定他已经习惯性的执行,几乎没有迟疑道: “好嘞!” …… “全军步卒,有多少!” “五万!” “已经训练好了的马军,可以出战的,有多少” “五千!” “神射营……” “三千!” …… 贺烽双手一摊,冲着于岳一脸的喜悦: “你看!这多好!” 贺烽对自己提出的问答形式的对账方法,极为津津乐道——这多省事! 看着喜笑颜开的贺烽,于岳在一旁苦口婆心劝道: “将军,军中各项用度,您就是不管,也得做到了如指掌,切不可假手于人!……” “哎呀……我知道啦!……” 贺烽自然知道,这是于岳担心他过于相信身边人,以后会被底下人蒙骗作假 他不知道的是,贺烽只是在他跟前,如此的放心大胆 两人还在因为账册掰扯,就听见正堂外亲卫传信: “将军,前门传信,王指挥使,说钱百万钱老板求见!” 贺烽闻言,心情更好了! 如今的镇朔军中,不缺钱!但各项物资奇缺, 这兵荒马乱的年景,有钱花不出去的窘迫,已经快要成了军中发展的一道硬伤! …… 只不多时,钱胖子和王艮山一路并行入了正堂! 进了门的钱百万左顾右盼,一脸的嫌弃,能看得出,这帅府衙门正堂的陈设,颇不入这钱老板的眼 到了近前,钱百万恭敬的一礼: “小的有礼了!!……” 还不等贺烽招呼,钱百万继续道: “不是小人放肆,您这……这还没有咱吞云寨气派呢!这咋弄的你说……” 钱胖子一句话把一众人都给逗乐了 钱胖子这一句埋怨听在王艮山耳朵里是嫌弃,可听在贺烽和于岳的耳中,尽是老友间的心疼苦楚 钱胖子一句“咱吞云寨”,把一众人的思绪又拉回了几个月前的日子,那时还只是千八百人,那时李德忠的胳膊还在…… 不等贺烽作答,钱胖子已经掏出了怀里那精致的金色小算盘,站在正堂中央,旁若无人的就开始“霹雳吧啦”的算了起来 “这布幔……” “这地砖也不行……” “这门窗比我爷爷还老……” “这,这,这……” …… “知道您清廉,可咱镇朔军的脸面,您也得顾忌啊,您说等宣旨的人来了,依着名儿您是镇朔候!可这……这也太寒碜了……” …… 于岳敏锐的从钱胖子的话中抓住了敏感的信息点! “你等会!” “你说什么!镇朔候?” …… 于岳一句话出口,整个大堂的人都沉默了,只有钱胖子一脸的疑惑,先看了看于岳,再看看更加疑惑的贺烽 当他在众人的眼神中,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的一刻,恍然大悟! “你们还不知道?” 见众人依旧疑惑,索性钱胖子也不卖关子,快走几步走到贺烽面前,躬身一礼: “小人!拜见镇朔候!” 钱胖子这诡异的举动,让所有人都一脸的懵逼,不知所措 一躬到地的钱胖子直起身,卖乖似的向贺烽讨赏: “侯爷!小人可是这天底下,第一个给您恭贺的啊!” 在贺烽疑惑间,“确认”了自己的“名分”的钱胖子一语道破疑惑: “朝廷已经封您为镇朔候!” “还加封了您,一个叫什么……什么大将军!” “看我这脑子,名儿想不起来了,反正官很大!” “嘿嘿!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说着话,钱百万做势就伸手讨要赏钱, 可一众人这个时候还一脸的疑惑,不敢相信钱胖子所说的话, 见众人疑惑不止,钱胖子正色道: “您不知道不代表我不知道啊……我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 …… 钱胖子的话不仅没要来赏钱,反而让贺烽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这钱胖子的消息就算是再快,也不会比册封的消息快, 可为什么现在外地而来的钱胖子都知道的消息,自己才刚刚知道…… 贺烽正天人交战着,就听见钱胖子又出了声: “侯爷,您这正堂啊,我算了算,有个两万两银子,我保证给您弄的金碧辉煌的!” “保准谁来了,都得高看您一眼!” 说着话,钱胖子一脸赔笑的看着贺烽 此时的贺烽完全就没心思听着钱胖子的恭维,全是对这册封消息的疑惑 钱胖子在一旁看的清楚,不仅不退,反而一反常态的走近几步,小声道: “侯爷!这您还看不出来嘛……您如今财大气粗的,不仅我想做您的生意,朝廷也想……” 贺烽被钱胖子这一语多关的暗示点醒,猛地抬头,正撞上钱胖子那一脸的肥肉 见贺烽似乎是已经被自己的话点醒,钱胖子丝毫不犹豫,撩衣襟噗通跪倒, 冲着贺烽就是顶礼膜拜的一拜! 钱胖子这一举动吓了一众人一跳! 按说这钱胖子虽是平民,但与镇朔军往来早已熟络,根本不需要如此拘礼, 更何况还是如此隆重的大礼,他冷不丁的这么反常,这是什么章程! 别人看不懂,于岳却能看得懂钱胖子此时眼中闪烁着的那份光 他撩眼皮偷瞄贺烽的反应,良久,贺烽还在一脸的疑惑间徘徊,于岳的神情被失落占据…… 于岳略带失望的上前一步,强拉起了钱胖子: “你呀,喊的太早了,将军现在没这个心思……” 听得于岳的话,钱胖子刚刚还满脸兴奋的肥肉,瞬间耷拉下来了…… “您……您……” 钱胖子一连几个“您”,终究是把后面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多年行商的他知道,有时候,说话的人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的人想听什么…… 第328章 安生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太原城帅府衙门正堂中 贺烽独自一人,一只胳膊摊在帅案上,另只胳膊架着自己的脑袋,侧看身侧的大宋行政区图发呆…… “封镇朔候,任京畿什么将军……” 钱胖子带来的消息,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即便贺烽不善于攻讦心计,也能从这安排中看出端倪 按理说这镇朔军算是大宋的边军,边军的边将被调入京…… 这摆明了就是这宋朝廷的祖制,兵将分离,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以防边将拥兵自重…… 如今在这河东路,显然他已经是最强的一支武装,朝廷又岂会看着他一步步的做大而不加干涉 …… 根据于岳的说法,现在全军上下,带甲六万,地阔三府二十几个县, 光是每月税收都足以养军,更不要说府库中还有那近百万两的储备…… 依照现在的局势,恐怕就算是东京汴梁的那大宋的朝廷,也不见得就比如今的镇朔军更富裕…… 只要给他个一年半载,别说安民一隅,守境一方,就算是要搏一搏那霸主之位,也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这大宋的朝廷,会给他这喘息的机会么…… 宋的朝廷,别看抗金不行,但要面对割据的地方武装,相信一定不会手软 最诡异的是,如钱胖子所言,朝廷的册封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反而自己在太原却没收到任何消息,事出反常必有妖……但问题出在哪,贺烽一时找不到症结 …… 贺烽默默的推算着时日,当下已是靖康元年, 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金人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合议中的三镇未交割而第二次南下,到那个时候,离靖康之耻估计也不远了 可现在自己既要防备着朝廷对自己的影响,又要在短时间内有效的扩充实力…… 一想到内外交困的局面,贺烽就心乱如麻 …… 贺烽正独自哀怨着……不多时,就听见门口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 贺烽抬头看去,陈鹏略显佝偻的身影,静悄悄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与往日不同,此时的陈鹏身边并没有带随从,就像是一个寻常老者,兀自散步到了自己面前 贺烽见状赶忙正了衣冠,迎了上去 “老将军……”贺烽恭敬的躬身施礼 “朝廷的事,我听说了,我今天来,是为了跟你说,坚定自己的想法,不用那么在意朝廷那些人” “他们那些人真的靠得住,这天下百姓也不用受尽战火的蹂躏!” “你要记住,孟子曰:民为上,社稷次之,君为轻……” 贺烽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陈鹏, 自己认同这个想法不奇怪,但是陈鹏,为大宋效力了半辈子的人也能这么想…… 陈鹏似乎是看出了贺烽的诧异,坦言道: “老夫征战一生,是为了保境安民,不是要做谁的狗!” “老夫自认,是一片赤诚的,但老夫终于民,不忠于官……那些官老爷看我不顺眼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 “对于朝廷,你就放心大胆的听调不听宣!” “有什么罪责,你就往我身上推……反正老子这个年纪了,也没什么挂念!” “谁能护得住这天下黎民苍生,老夫就认谁……你小子行,好好干!” 陈鹏一席话先是无奈的幽怨,而后转为豪气的坚定!不仅提振了自己的精气神,也深深的影响着贺烽的思绪 贺烽恭敬的一礼到地: “老将军言重了,末将绝不会让您失望!” “嘿嘿嘿……这天下,终究是要交给你们年轻人的” 陈鹏闻言,没有接贺烽的话茬,只是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什么,佝偻着身影,缓步朝门外走去, 贺烽看着出门而去的陈鹏,心中一阵说不出的落寞油然而生 太平本是将军定,却不许将军……见太平! 征战一生的老将,到了晚年,心中一份仅有的对百姓的眷顾…… 竟然在自己原有的价值观中看不到希望,还需要另找他途得以实现! 这一幕,贺烽打心眼里觉得唏嘘 …… 陈鹏刚刚走到门口,于岳正巧大步流星的走进正堂,与出门的陈鹏擦肩而遇 于岳赶忙躬身施礼: “拜见厢帅!” 陈鹏并未与于岳熟络的打招呼,只是点点头算是回应,便径直走开了…… 于岳带着一脸的疑惑走进正堂, “将军,这厢帅……”于岳一脸的不解, 贺烽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岔开话题: “什么事儿……” 随后贺烽紧紧的盯着于岳怀中的账册,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知道这又是于岳例行公事,每逢十的日子,于岳总会抱着自己用于统计的账册,过来让贺烽查验 “将军,我们城中的招的新兵已经差不多了,您看,征兵是不是暂时停一停” “嗯?” 贺烽略带疑惑的看向于岳, 于岳指着账册一列说道: “将军,现在城中的将士总数已经超过六万,而且大多是新兵……” “没有老兵带,近来也无战事,新兵成长的速度很慢,” “如果一味的继续扩军,将士们并不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我们是徒耗钱粮……” …… 贺烽明白于岳的意思,现在这短暂的和平,虽然是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 可队伍的建设,没有了实战作为演练的机会,新兵的训练进度,自然也慢了起来 可是他知道自己在未来的一年两年间要面对什么,这些兵力恐怕还不够: “可以在控制征兵兵员的同时,保证队伍扩编潜力……” “将所有的将士,都按照什长的标准训练,让新招入列的将士们轮流担任什长,伍长……” “让所有的将士都参与到最基础的管理中,一来培养将士们的大局观,二来,也可以为今后的扩编做预备” 于岳听闻贺烽的话,眼前一亮! 他没想到军队还能这么带!之前没有先例啊! “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将士,要每个人轮流担任几天的什长,” “让我们的将士,从最大的可能上,保存我们将来扩编之后的编制军力,我们安生的日子……估计不会很多了……” 说着话,贺烽一脸惆怅的遥望窗外 不会太久了,贺烽遥望那天空的云朵,不停的被风吹的变幻着诡谲之态,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如同这天边的云,不仅往哪边走自己说了不算,就连现在自己身边的局势也是波谲云诡 第329章 镇朔军……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泽州城南八十里处 天边的落日余晖撒在官道上,将黄土映成了金黄色 微风吹到人的脸上,干涸了将士们皮肤上的汗碱,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 种师道亲率大军,奉命前往河东路泽州城屯驻 大军行进中,种师道抽身离队至队列旁,回头检阅队列 身后的种师中催马紧赶几步上前: “大哥!” “让将士们歇歇吧……” 说着话,种师中一脸心疼的遥看队列中的将士 种师道顺着自己兄弟的视线看去,自己麾下的将士,经历了东京汴梁城的攻防战,带伤的,带残的,无不疲累不堪 种师中心疼军中袍泽,而这些将士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又岂会不心疼…… 可此时是否休整,种师道知道自己说了并不算,那军中的监军才是此行的主官 想到这,种师道一催马,向前几步赶上了那监军太监坐的马车侧面,言语间几近谦卑的态度: “朱公公……” “呦!种将军啊,什么事儿啊!” “军中将士疲累,想向您请示,是否可以原地扎营,让将士们休整一二……” …… 种师道的话出口之后,是良久的寂静,马车内的监军太监就像死了一样不再做声 种师道不是傻子,他自然能感受得到,这朱太监似乎已是不悦…… 良久,马车里公鸭嗓的语调又起: “咱家就是个监军,军中事物,还是由种将军定……” “是!” 种师道明明听得出这监军的朱太监明显不希望大军屯驻,可这将士需要休整也是迫切的, 一是自己麾下的将士,确实需要休整,强弩之末难穿鲁缟 二来,虽然自己没有亲眼见过那镇朔军,但仅仅是从他在河东路的战绩也能推断的出来, 全国上下的禁军,别看平日里耀武扬威,到了跟金人对垒的时候,没有一直军能扛得住金人, 而这河东路的镇朔军,居然可以凭一己之力重夺雁门关,将金兵拒之关外,其实力已经可见一斑,贸然与这样一支劲旅对敌,胜负难料 况且自己对这镇朔军的态度,本就是希望他能与朝廷间有效的互相牵制,自己这在京畿的边军,才不至于过分的尴尬, 自己身后这三万军,已经是他种家手中最后的底气,真要是和这样一支劲旅硬碰,对自己总是不利的…… 迫于这监军的压力,也迫于军中将士现实的窘迫,种师道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什么时候停驻扎营更好 犹豫间,一来二去的纠结,不知不觉大军已经又走出五六里 种师道正犹豫着选择扎营的地点,种师中赶上前提醒道: “大哥!” “刚刚问过几个见过镇朔军的百姓,有些话我想你应该听听” …… 种师道闻言,没有答话,只是不露声色的将马头往旁边拨了拨, 种师中见状,默契的跟在身边 “大哥,那镇朔军不比其他禁军,不是好大喜功的样子货,” “据说那镇朔军一开始就千八百人,后来吸收了陇安军……” “就是上次,那秦桧上表,请封镇朔军的那次……” “后来这镇朔军还在四方谷大破大金四皇子金兀术的主力,还俘虏了金兀术!” …… 种师中一句话出口,惊的种师道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俘虏了金兀术?!!为什么从没听说!” 听到种师道的疑问,种师中印证了自己心中疑问的重要性,进言道: “是啊大哥!你想啊,他俘虏了金兀术,但朝廷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足以说明这镇朔军的不凡!” “大哥你想啊,哪个边将俘虏了敌国皇子,还把消息封锁的死死的!” “这要是换了别的边将,还不得敲锣打鼓的大肆请功!” …… 见种师道一脸的惊诧还没回过神来,种师中继续道: “听那几个百姓说,后来锐风军的也和那镇朔军的走到了一起……” 种师道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兄弟,他十分怀疑这消息的准确性 那锐风军的陈鹏他是有耳闻的,要说在西北军中,除了他西军,还能有让他看得上眼的,也就是陈鹏麾下的锐风军 连这锐风军也和镇朔军走到了一起……如今的镇朔军看似是一支番号禁军,可他旗下现在竟云集了如此多的西北精锐…… “还不止呢!” 种师道还没能把刚刚的消息消化掉,就听身旁的种师中又开口道: “据说那贺烽还大肆的嘲讽金人,拿着俘虏找金人要赎金……” 种师道:“?????……赎金?” “他当自己是土匪吗!咋还要上赎金了!这不是绑票嘛!” 种师中见自己大哥和自己的想法一致,着急的一拍手: “谁说不是啊!” “据说后来那金人还突入了太原城,但是在城里被太原的军民合力,硬是给杀出去了!” 种师道此时已经被这些令人诧异的消息惊的体无完肤…… 镇朔军如今雄踞西北他是知道的,不仅占着河东路,还囊括了京兆府,他也是知道的,拿回了雁门关,拒敌于关外,这也是世人皆知的…… 可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大势所趋,是宋金合议后金人退走后留下的真空,让镇朔军白捡了便宜 现在想来,这河东路的情况,已经远超自己的预料, 这金人退走哪是宋金合议的原因,分明就是被镇朔军一仗又一仗,硬生生的给打出去了! “大哥,这样的劲旅……我们不一定是对手,尤其现在将士们已经疲累不堪……” …… 种师道一脸的惊诧,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眼中尽是对这些消息的震惊…… 这传闻中镇朔军的战绩,若都是真的,那得是一支什么样的禁军, 不要说如今的“捧日”一类的上四军,放眼全大宋,乃至大宋建国以来,也不曾听闻过有人有这样的战绩…… 第330章 种师道:带人准备好 “大哥,这河东路的局势,显然与我等之前的预料不同……” “大哥,三思!……” 种师中见自己的话,并不能完全打消种师道继续进军的想法,只能苦口婆心的在一旁规劝 种师道反复的揣测着种师中口中的话……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他还是放心的, 一路走来,不论是当初在西北抗击西夏人,还是后来在东京汴梁, 不论战场上如何凶险,也不论处境有多窘迫,种师中从来都是实事求是, 如今种师中对河东路有这样的判断,自然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现在只是不明白,这河东路几乎人尽皆知的消息,因何在东京汴梁却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若这些消息都是真的,先不说皇城司那些探子都成了吃白饭的废物,单单就只说在逃难的百姓间口口相传,自己也不会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除非是有人,故意遮掩阻拦这样的信息,进入东京汴梁…… 可这猜想说着简单,要一面阻隔皇城司的例行探查方向,还要一面隔绝河东路的难民向外扩散…… 这种封锁消息的能力,岂是说说这么简单, 这背后的人,得是什么样的能量,能在京东汴梁面前,将镇朔军真实的一面牢牢锁住…… 若是按利高者疑的思路来推断,那李邦彦显然是最大的受益人 镇朔军这样的逆天战绩,如果一旦传入东京汴梁,那他们这些一向鼓吹金人不可战胜的主和派,脸往哪搁 这些人完全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势不被剥夺,而选择对官家隐蔽这些信息 可若真的是李邦彦一党的作为,如今自己出兵河东路,已然知道了这镇朔军真实情况,那李邦彦会放自己这么大摇大摆的回到东京汴梁去么…… 若只是如此,情况倒还算是简单,怕就怕,这里面还有更深一层的目的…… 自己如今一行出了东京汴梁,对自己的目标镇朔军一无所知,如此煞费苦心封锁消息的目的,究竟是为了镇朔军,还是为的自己麾下的西军…… 想到这,种师道不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几根…… 种师道转脸对种师中轻声道: “先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上面那些官老爷,派我等来这河东路,也不一定就是为了这镇朔军” “不是为了他镇朔,能是为了啥……” …… “你是说……” 种师中只是短瞬间,就从种师道的话里嗅到了危机!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向种师道,想要从他的眼神中印证自己的猜想, 种师道口中的话,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派自己西军来河东路,不是为了震慑镇朔军?难不成是…… 是为了用镇朔军的手,制约自己麾下的西军? 种师道这一语双关的猜测,引得种师中一股羞愤翻涌,怒从心中起! “我西军奉旨进京勤王!如今金人退了,我等已成朝廷的累赘了么?……” 种师中一句腹诽因为情绪激动,竟默默的念出声,引得一旁的种师道瞬间的警觉,他竖手向种师中示警! “闭嘴!” 种师中自然明白,自己的兄长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误判而喝止自己,闭了嘴,但心中愤慨不减 “我种家为了他赵家的天下……” 种师中的话只说出口半句,便自觉无趣…… 是啊,自己一介武夫,能力弱是废物,误国误民……能力强了,就会遭人猜忌…… 如此想来,自己怎么做都是错…… 一股委屈,夹杂着无力感,不断的充斥着种师中心里的情绪 “我也只是猜测,急什么!……” 种师道见自己兄弟的委屈已经有所表露,着急的安抚着, 他的话很清楚,现在一切形式都不明朗,这官家为什么要让他们出兵河东路,其究竟的原因,现在无从查证 但说到底,不论结果如何,这无非就是皇帝对边军的制衡之术 朝廷对镇朔军不放心,对他西军也是一样的不放心 即便如今之计只是为了针对他镇朔军,也不影响将来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西军 今天的镇朔军,就是明天的西军…… 估计等此事一结束,下一个就是他们种家一脉 …… 种师中心中带着幽怨的火气,瞟到从自己身边路过的将士,见队列中行进的将士个个神情低落,士气低迷,扭头又心疼的看向种师道: “大哥……让将士们歇歇吧……” 种师道自然知道自己的兄弟是心疼将士,终究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们怎么想的都没用,你看那朱太监……” 说着话,种师道用下巴指了指那行进中的马车 见种师中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补充道: “你以为官家为什么要让他做监军,我估计弄不好,这朱太监本身就是皇城司出来的……” 种师中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再坚持, 种师道:“…………!!!” 种师道在这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镇朔军在河东路真实战绩被人刻意隐瞒,就不怕自己回师的一刻泄露给官家? 即便自己能守口如瓶,那这朱太监是内宫的人,他的话就不会传到官家的耳朵里了? ———— 答案只有一个,这朱太监,与这些刻意隔绝河东路消息的幕后之人,是一派! 想到这,种师道只觉得自己的冷汗,已经顺着后背打湿了自己的衬衣! 若自己猜想的都是对的,那自己岂不是已经被人架在火上烤了还不自知! 这个猜想,他只能埋在心里,他不敢跟种师中透露,生怕自己这兄弟按捺不住情绪,反而坏了事! …… 种师道:“我们如今没办法,先顺着他的意……” “如果这期间真有什么误会,他说一句贻误军机,这罪名你我担不起……” “不仅我们担不起,军中将士随我等征战,也必然受到连累” “可是……” 种师中欲言又止,几十年的亲兄弟,他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种师中摇摇头,自古边将若无能,轻则害自身,重则连累社稷 可若能征惯战,必受君王忌惮,功绩越大,死的越快…… 作为一个军伍之人,他迷茫的看向天边的落日,自己这样的武将,究竟什么是自己的出路,难不成真的要去依附于哪个朝廷里的官老爷才是活路? 种师道看出了自己兄弟眼中的情绪,安抚道: “现在,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去筹划扎营休整,你去知会老家一起带出来的亲卫,凑足两百人随时待命!” 种师中听到自己大哥的话瞬间警觉! 他自然知道种师道这话中的含义!但在种师中的心里,天地之间,任何事比不上自己大哥的军令! 种师道说出的话,在这里,那就是天! “是!” 种师中没有丝毫的犹疑,领了种师道的口令就去准备! 第331章 抓刺客! “那天入夜三更,敌骑夜袭!……” “将军醉酒未醒,亲卫四散!……” “敌军如野狼破营而入!三万军卒,惊慌四散,没人调兵,没人组织,没人开阵!……” “到最后,还不是我!第一个冲了过去!老子身上挂满了伤口,腿上还插着半截剑,腿骨都裂了……” …… “哇!将军好厉害啊!” “将军神勇啊,也不知道以后谁有这么大的褔气,能嫁给将军为妻!……” 寝室内,三四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侍女,围着床上的李德忠,被李德忠口中的辉煌战绩,迷的都快流口水了 …… 贺烽悠闲的靠在李德忠的房门外,与面前的张德柱对视一眼,两人憋着笑,偷听着屋里的动静 两个人在门外听着,屋内的李德忠跟自己的侍女吹嘘着自己的“昔日的战绩”,喷的那是五马长枪,场面好不“壮观!” 张德柱一只手捂着嘴,另只手捂着肚子……已经被耳中“英勇善战,力挽狂澜”的李德忠,逗的快要憋不住笑! 贺烽也是笑吟吟的透过门边的缝隙,偷瞄屋内的动静,眼中充满了宠溺 怕张德柱的笑声惊动了屋内李德忠的好事,贺烽听到一半,朝着张德柱连连招手,俩人一起走出了院子 能看到李德忠如今已经有精神跟人吹牛了,两人的心都放下了一大半 “先不急,咱俩先出去等会儿,别坏了小德子的好事儿!” 贺烽一脸坏笑的招呼着张德柱往外走,边走边叮嘱道: “我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没有,一会儿进去了,你就跟他说,需要他做出牺牲,没他不行,记住没!” 贺烽生怕张德柱忘了词误了事,反复的叮嘱着 “哎呀将军放心,俺老张办事!你放一百个心!”张德柱为了显得自己心有成竹,把胸脯拍的邦邦响 两个人今天约了刘青,一起来李德忠的院子,名义上是安排一众人聚一聚, 实则,是贺烽为了安抚李德忠的情绪,找个借口安排李德忠接任后方防务, 贺烽的感情是细腻的,他知道身上有伤残的人,此时的情绪最为敏感 因此,不仅要照顾李德忠的身体,更要照顾李德忠的情绪, 贺烽已经想好了,将太原城的防务交由李德忠,他还是放心的,只不过不能让李德忠觉得自己是被照顾,而是镇朔军需要他“做出牺牲” 贺烽深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尤其是身上有残疾的男人来说,被人需要,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 两人出院门的一刻,不巧!正碰到一个侍女端着盆水进院,被眼前鬼鬼祟祟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眼看那水盆就要“咣当”落地,贺烽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抓住水盆,另只手按住侍女的肩膀, 张德柱默契的捂住侍女的嘴! “别喊,是我!” 惊魂未定的贺烽,连忙开口安抚面前的侍女,他可不想搅了李德忠的“雅兴” 李德忠受了这么重的伤,如今能康复到现在这个模样,还有心情跟一群侍女调笑吹牛,贺烽心中是慰籍的, 他特意把李德忠院子中服侍的人都换成了侍女,目的就是为了让李德忠的心情能更开朗一点 被贺烽喝止的侍女一脸的惊慌,无奈被张德柱的大手捂着嘴,只得木讷的点点头 贺烽见状,将水盆缓缓放在地上,张德柱见状也慢慢的松开了侍女嘴上的手 “你家将军如今恢复的……” 贺烽询问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侍女“嗷”的一嗓子! “抓刺客!!!!!!!!!!!!!!” 贺烽:“卧槽!赶!……赶紧!” 贺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手足无措,连比划带催促的,示意张德柱赶紧捂住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侍女竟然不认识自己!…… 但不等张德柱的手再次抓到这侍女,那姑娘像抹了油一样,迅速从两人身形中间窜出! “抓刺客!!!!!!!!!!!!!!” “抓刺客!!!!!!!!!!!!!!” 小姑娘一路跑一路喊,不到一个呼吸间,已经嚷嚷的满院子的人都被惊吵! …… 还没出几个呼吸间,贺烽就听见周围的边院里,大量的“锵锵”盔甲摩擦撞击声起! 两人无奈的对视一眼,完……完蛋的完! 贺烽本来的意思是,偷偷的来,偷偷的走, 看见李德忠伤势痊愈的差不多了,不要打扰了休息,这可好……看来不说清楚,是走不了了…… “抓刺客!!!” 贺烽只是一个迟疑间,身边呼呼啦啦就围上来了二十多名将士, 一个黑脸小将,显然是压根就没来得及贯甲,头盔也没带,那胸甲背后的带子都没系,敞着背就匆匆的冲过来了,手中两柄手锤明晃晃的比人更早出现在院子里! “抓!……” …… 为首的黑脸小将待看清楚两人的脸,一瞬间魂都吓飞了!瞬间单膝跪倒 “将!……将军!” 张德柱看见面前人连胸甲都没系好,脸上明显面露不悦,上前一步,一胳膊将其脖子夹在腋下! “你小子出息了!” “我让你宿守在此,你小子连甲都不穿了!” 贺烽定睛一看,来的是熟人呐——魏笠! 魏笠一脸的委屈,“将……将军……您说这大白天的,哪会有刺客啊” “要不是您老几位……” 魏笠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看见张德柱比他还黑的那张脸,硬是给咽了回去 “要不是我们几个多事,扰了您的清梦,还睡着呢,是吧!” 张德柱见魏笠已经闭了嘴,索性把后半句替他接上了 被戳穿心思的魏笠闭口不言,耷拉着头,索性就等着张德柱发落了 本来贺烽就满心的奇怪,自从自己提了张德柱为左厢一军的军都指挥使,当天这张德柱就保荐自己麾下的魏笠接了自己一营指挥使的位置, 但编练新兵,在校场里只见张德柱,却从来没看见过魏笠的影子……结果把人给安排到这了 编练新兵有多辛苦,贺烽心里有数, 即便如此,张德柱也没让这魏笠离开院子一步,由此可见张德柱是把自己最信任的人,放在李德忠身边了 张德柱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院子外悠悠的声起: “欺负人呢是不是!!” 一众人循声看去,来时路并没有人,再回头,一阵布料抖落的声音,在张德柱身边落下 张德柱定睛一看,刘青此时一手提着两坛酒,另只手拎着老大的两个纸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这么直直的站在离自己不足一丈的位置 “你!……” 刘青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屋子门口李德忠的声音响起: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老子睡会觉,就光听你们几个吵吵了……” 贺烽闻言看向张德柱,张德柱同样是一脸的无奈看向贺烽…… “睡觉?……合着你吹了半天的牛,是说梦话呢呗……” 贺烽只是诧异,却并未戳穿李德忠的“睡意” “我们就是……” “行了!进来吧!……” 贺烽刚想开口解释,就被李德忠挥挥手打断,贺烽一看,得!客随主便吧…… 见澄清了误会,几个人收拾了手边的东西,准备朝屋子里走, 此时就见几个侍女羞答答的从李德忠的屋子里转出来,头也不抬的灰溜溜走开了…… 刘青看着几个侍女,眼都直了…… “这……” 贺烽见状赶忙打岔,给李德忠圆场: “这什么这!你这是……猪头肉?这是啥,猪舌头?……诶!这酒不错啊!” 第332章 太原守将 李德忠光着膀子,将自己受伤还未痊愈的膀子斜放一旁,端坐在酒桌前 能看得出,李德忠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 一席人不约而同的齐齐看向大伤初愈的李德忠, 这货别看少了一条胳膊,光着膀子气度依然不减当初,仍是一脸的傲娇 “今天!难得人凑的齐!一醉方休!” 说着话,李德忠一碗酒已经下肚! …… 张德柱在一旁看着自己面前半身绷带的李德忠,目露怀疑之色 “你小子这……长结实了没有……” “哎呀放心吧!老子什么时候都壮如虎!” …… 看到李德忠还是以前那副牛气冲天的样子,贺烽眼中充满了宠溺: “行了!喝一碗就行了,这个酒,痊愈之前不能再碰了啊……” 说着话,就要把李德忠面前的酒碗端走 李德忠见状就要上手去抢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酒碗,却被一旁的张德柱拦住 “将军说的对!你小子喝一口解解馋就行了,不能再喝了啊!……” 李德忠见酒碗抢不回来了,转而面向贺烽,一脸感激的正色道: “末将已经听说了,将军不嫌弃末将是个残废,提我做了二军的军都指挥使!……嘿嘿嘿,末将多谢将军抬爱!” 说着话,李德忠习惯性的就要站起身双手抱拳行礼…… 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另一支胳膊已经不在了…… 这一举动,让一席人的心情被拉到了谷底,众人皆心疼的看着李德忠那已经没了胳膊的肩膀…… 为了打消尴尬,张德柱起身把李德忠又按回了座位上: “你这不是废话么!将军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鉴于刚刚的尴尬,李德忠面露难为情的笑了笑,继续道: “将军,我马上就好的差不多了,您看我什么时候上任,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规建!” 说着话,李德忠用仅剩的一条胳膊,狠劲的晃了晃,以展示自己的勇武! 贺烽看着面前的李德忠,面露难色 他早已经跟张德柱商量好了,李德忠已经付出的够多的了,打算不再让李德忠上战场,给他安个家,好生的在后方过日子 贺烽坦言道: “呃……以后我们可能需要继续扩张地盘,但是大本营,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李德忠听闻贺烽的话,心中一股斗志又重燃起来!一脸的兴奋: “将军!……我呀!” 李德忠一脸兴奋的用手可劲的指着自己,贺烽能看的出来,只要自己口中有难处,李德忠十分原因替自己分担 “您吩咐!你指哪!我打哪!” 李德忠一脸的亢奋,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贺烽 贺烽坦言道: “一个太原不是我们的目标,你也知道,现在咱们已经把河东路的金人赶走了,” “如今北至雁门关,西至京兆府,三府二十多个县,现在都需要我们好生安排……” 贺烽话说一半,顿了顿,迎着李德忠那充满了渴望的眼神,继续道: “太原是我们的大本营,我想着,交给别人我不放心,看看你愿不愿意接手这太原城的武备!……” 李德忠那一脸的亢奋,僵在了脸上, 他不傻,他能听得出,贺烽这不仅是在抬举他,把他安排在这太原城里,更是不愿意他再上一线战场…… 不等李德忠答应,张德柱接过话茬继续道: “还有个事,需要咱们出个人,做出一点牺牲……” 李德忠的思绪,再次被张德柱口中的“牺牲”强拉了过去, “做什么,尽管说!”李德忠闻言一脸的严肃,给一众人的感觉,只要一句话,这李德忠随时都在准备着冲上去! “你也知道,这太原的百姓,其实对我们也不够熟悉,我们需要有人与城内的百姓融为一体……” 说到一半,张德柱的话音一停顿,兀自沉思状不再继续说…… 这把李德忠急得! “哎呀!傻柱子,你说呀!” 李德忠用仅剩的一只大手急得直拍大腿! 张德柱闻言,良久缓缓抬头,问向身边的贺烽:“将军,我没说错吧……?” …… 得!张德柱这一句话,结结实实的把贺烽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一众人看见张德柱这一幕,还以为他有难言之隐,原来是忘词儿了!……这给贺烽气的! 他娘的这个傻柱子,咋还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贺烽晦气的一捂脸,心说这憨货,自己给他编好了词让他照葫芦画瓢都不会…… 见自己编排的小套路,被这猪队友自己给揭穿了,贺烽索性接过话茬,坦言道: “就是,需要有一个人,既能代表咱们镇朔军,又得身居高位,还得愿意迎娶这城中某一户德高望重的长者家中的嫡女!这个人,得做这太原城的女婿!” “这样一来,太原的百姓就会觉得咱镇朔军是自己人,对咱镇朔军的态度,自然也会更安心一点” 张德柱在一旁听着贺烽的话说完了,和自己记忆中的后半段都对上了,赶紧附喝道:“对对对……” 好么,娶媳妇……是牺牲?刘青在一旁听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歪着脸一脸鄙夷的扫视了这贺烽和张德柱一眼,心说这俩货是真不会撒谎,虽说是为了安抚李德忠的情绪,可你俩这痕迹也忒重了…… 李德忠闻言,严肃神情死死的僵在了脸上, 他有岂会听不出来,贺烽口中的什么重任,什么牺牲,这安排的林林总总,都是为了他好…… 说白了就是不希望他再上战场,在这太原城当个守城的武将,结婚生子,安家业…… 李德忠脸上的严肃,渐渐的转为尴尬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感激,还有一丝丝的愧疚,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被金人 凿去了一条胳膊,哪用得着贺烽对自己这般特殊照顾…… 见李德忠的神情发生变化,贺烽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了,刺痛了李德忠的自尊心 有伤残在身的人,自尊心是无比敏感的,平日里寻常的玩笑话,也许在这种时候就容易成了误会的导火索 “你不要往歪处想啊!” “这太原城,是我军的根本所在!交给别人我是真不放心!” “身居知府的人,若是能娶了这城中声望高门家的嫡女,就能让城里百姓认为,他们是咱镇朔军的亲人,这样都更放心嘛!……” 尽管贺烽在努力的自圆其说,但李德忠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改善…… 良久,李德忠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将军的心意,我全收到!但凭将军做主,但有所命,我无有不从!” 张德柱一听李德忠这话,瞬间乐开了花: “我就说他能同意吧,您就是想的太多……” 张德柱刚刚还小心翼翼的神情,看到李德忠接受的一刻,瞬间释放! 一脸的憨笑能看得出,他刚才对李德忠的“小心试探”有多么的小心 李德忠一声答应,让一众人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屋子里瞬间欢天喜地, 贺烽原本还一直担心,自己不让李德忠上阵厮杀,这小子会误会自己,是嫌弃他是个少了条胳膊的废人, 如今见李德忠能欣然应允,他内心是喜悦的 …… 屋内一众人推杯换盏,喜笑颜开,却没人发现,李德忠眼神中一抹失落,不易察觉的在眼中划过 一个血勇的战将,不能再次亲手挥刀拼杀,这种落寞,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无法感同身受, 就像那猛虎,断了爪牙,即便衣食无忧,但那份对昔日里叱咤风云的留恋,是安逸不能比的 第333章 公公体恤…… 西军营寨,帅帐内 种师道看着自己面前的地图,陷入沉思 再往前,就进河东路了,按照之前他接到的军令, 他此行的目的,是监视河东路的异动,等李纲后续的两万军到来之后,再相机而动 而此时,种师道考虑的,不仅是自己在面对这镇朔军时何去何从, 更是自己麾下的西军,未来的路,究竟怎么走 河东路的镇朔军,现在明显已经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自己若是真的遇到了,真发生了冲突,自己打不打…… 打的赢打不赢先放一边,就算是能打赢,自己转眼就是下一个镇朔军,这一点,种师道心里很清楚 以前的时候,一直觉得能打的赢金人,就已经不容易,不想如今金人已经退了,自己的处境反而尴尬了 狡兔死,走狗烹的风险如今就摆在自己眼前,作为一军主将,他不仅得考虑对敌的策略,还要为这一军上下的将士谋一条出路, 种师道独自哀怨的当口,就听见帐门外,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响起,抬头看去,监军朱太监缓缓走进帅帐 “见过朱公公”种师道上前恭敬的行礼 “嗯……” “咱家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监军太监朱福喜,嘴上应着种师道的问候,却没有在种师道脸上多停留一刻,兀自在帅帐里转着圈,也不知道再找着什么 种师道自然知道,朱太监此举是在暗示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看明白了朱太监用意的种师道恭敬的拱手道: “您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吩咐一声” “哎呀,种将军客气了,我就是个监军,军中一应大小事物,还是都听你的” “说句不准中听的话,只要将军不抗命而行,我在不在,对将军来说,没什么区别……” 种师道闻言,跟着朱福喜一起尴尬的笑了笑, 这太监说的话,种师道岂能听不懂,这字字句句都在敲打着自己,明里暗里的告诉自己,胆敢有二心,自己瞒不住他 种师道上前一步 “朱公公,咱转眼就到河东路了,您看,咱们在哪里屯驻比较好……” “种将军自己做主就好……” 朱福喜嘴上说着种师道做主,听了种师道说的话,却还是在地图旁思衬起来 “我看就在河东路界驻扎,等李大人的后军至,再做打算!种将军,你说呢……” “是” 种师道双手撑礼,几近恭敬之色 他自然知道,这太监嘴里的客气话岂能当真,他看似询问的口吻,其实就是在下命令 “另,还有一事……” 种师道说着话,转到自己作为的北面,悄无声息的拿出一个锦盒,恭敬的双手递到了朱福喜的手上 “种将军,您这是……” 朱福喜嘴里不明所以的询问着,手上却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掂量起手中锦盒的份量 种师道上前一步,脸上的神态几近恭敬之色: “公公体恤,您也知道,我西军的将士,之前在西北边陲,闻东京汴梁示警,一路急速奔袭迎敌,” “如今将士们疲累,很多伤兵,在长途奔袭中,已经掉了队,更有甚者,已经因为伤重不治而亡” 种师道越说越动情,越说越肉麻, “公公,末将,敢请公公体恤将士,在李将军来到之前,可否让将士们暂时休整,也好积蓄力量,一鼓作气!” 朱福喜掂量掂量手中的锦盒,突然一把扔会给了面前的种师道, 种师道被朱福喜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双手接住 “种将军!你这样让咱家好生为难那” 说着话,朱福喜给了种师道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种师道看懂了这眼神,这是在暗示自己,这盒子里的银子……不够! 见状,种师道赶忙又在自己的帅案边,拿出一个小钱袋,连同那锦盒,一并再次交到朱福喜的手中 “公公,末将一介武夫,不懂规矩,您老勿怪,” “我出门匆忙,身上只带了这么多,只要等回了东京汴梁,一定将孝敬奉上,万望公公不要嫌弃” 朱福喜看着自己面前,这态度倒是尚可的种师道,沉吟道: “种将军,你也知道,圣命不可为,如今官家下了旨意,你我都不好违抗……” “可话说回来,强弩之末难穿鲁缟……是把……” “将士们疲惫,硬要将士们上阵,也会适得其反,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我看那,为今之计,不如就将军自己拿主意” 种师道闻言,暗骂一声老狐狸! 拿了自己的钱,却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行个方便,休整的军令却要自己下…… 这意思就是,将来真的追究起来,责任还是自己的…… 但即便如此,种师道也没得选,看似自己是一军主将,但有监军在侧,自己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对太监行贿,他心里是抵触的, 但没办法,自己麾下这几万将士,生死就在这太监一念之间…… 倘若人家就是咬死了公事公办,那自己麾下的将士,仅仅是过度劳累,就能多枉送多少人命…… 种师道闻言,无奈的一躬身: “多谢公公……” “哎!……种将军客气了” 说着话,朱福喜晃晃悠悠的出了帅帐…… 一直在帅帐之外的种师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一股邪火,几乎压制不住的蹭蹭往上窜! 第334章 谁是正,谁是邪 义愤填膺的种师中,见那监军的朱太监已经离去,悠悠的转进帅帐: “大哥,你看看这个……” 说着话,种师中将手中一份册子交给面前的种师道 …… 种师道不明所以的顺手接过册子,见册子名录上书“辎重”字样,先是一愣,见种师中一脸的凝重,他知道这其中定有蹊跷 种师道带着疑惑翻开册子…… 只是匆匆扫过一眼,整个人便开始不安起来 “这是军中辎重账册?” 种师道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册子 他手中的册子,是后勤辎重的清单不假,但里面清楚记录的各项夸张账目,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不安 他虽不亲自过问军资武备,但这已经差到离谱的清单,不用算就知道不对 种师道耐着性子,眼神跳动着,筛查般审视着手中的册子: “薄甲五万副……” “棉服八万件……” 这刚刚过了冬,眼看就要入夏了,自己的西军怎么可能需要如此多的棉服? “这……”种师道手指着手中的册子,语气有些急促的问道 …… “这东西哪里来的?” 种师中见自己兄长的神情变化,知道他已经看出了里面的端倪,坦言道: “这是后勤辎重队的清单”种师中坦言道, 说完朝种师道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种师道陷入了沉思 按说这些武备的配给和分发,那个监军的朱太监不可能不看,他看过了,却没说什么,这意味着什么…… 种师道猛的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种师中,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种师中与自己的兄长朝夕相处多年,彼此间性格都了如指掌, 他岂能不知道种师道的疑问,与其说是疑惑,更多的是没有跟这其中的关键人物翻脸的胆量! 种师中进一步,来到种师道跟前,压低了声音: “大哥!你还没明白么!这监军太监,在拿我们当挡箭牌!发国难财!” 种师道还想说什么,却被种师中打断,他明白种师道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这账目这么大的出入,经手之人打算怎么平 做下这事的人,具体用什么方法平账他不知道,但其中人所共知的,最省事的一种方式,就是——战损 “大哥!一场仗打赢了会有损耗,打输了,物资全丢了,毁了,甚至是烧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种师道闻言沉默了,是啊,他知道种师中说的都是实情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带兵打仗是天下头一等花钱的大事 只要军中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把物资打包报了战损,一句话就能遮掩过去,无非就是一军主将来当替罪羊 可现在这账是记在他西军的头上,用他西军做掩护,万一出了事,还不是都栽赃到他头上 这朱太监,好生了得啊,这么大的胆子…… 种师中看着一脸懵逼的种师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大哥,你就没想过,他这要是直接报损耗还好说了……” 种师道显然是没明白种师中言外之意,脸上的疑惑不减,投去询问的眼神 种师中见他仍未开窍,看看左右无人,索性直接开口道: “怕就怕,他在中间使个绊子,本来能赢的仗,让我们战败,他顺手就把账平了!” “但是咱们兄弟,得拿着人头回去复命!” 说到痛心疾首处,种师中忍不住上前死命的拽了拽种师道的衣袖 种师中这露骨的一句话,点醒了一旁的种师道 是啊!别看这群太监打仗不行,但是添油加醋陷害忠良,他们一个比一个在行 “现在怎么办!” 种师道无奈的看向面前的种师中 种师中看着眼前的这些,对着自己的兄长坦言道: “大哥,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你要现在就要想清楚,朝廷和镇朔军,这里面如果我们只能选一个的话,你选谁!” 种师中的一句话,把种师道雷在当场, 这小子现在都已经想过造反了? 对那些各级的官老爷心存不满,他也有 哪怕是对当今的官家的怨言,他也有 可他还断没有想过造反这条路…… “大哥!……别说我们反不反,这监军的太监,名义上是官家的心腹,可他做的与反贼何异?!” …… 种师道被自己兄弟的话僵在当场 如今自己面对的这些人,名义上都是忠臣良将,可背地里做的事,与那反贼无异 讽刺啊,自己来这河东路,是为朝廷,监视那拥兵自重的镇朔军 而那被官家着重针对的镇朔军,确是刚刚打退了金人的护国良将! 而自己身后的这些山呼万岁的朝中栋梁,甚至就连自己身边这监军太监,此刻却都在绞尽了脑汁中饱私囊…… 究竟谁是正,谁是邪…… 种师道面对自己情绪激动的兄弟,尽力的安抚着: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之前让你预备好的亲卫,将他们的军帐,安排到帅帐一侧……” “告诉亲卫!不归途,不卸甲!” 种师中闻言,默契的用力一点头,领命去了, 兄弟俩并肩多年,只是一句话,他自然明白种师道心中所想 第335章 好好教教规矩 “报!——” 太原城帅府衙门, 门外的亲卫,随着一声长啸的呼声,快步跑到帅府衙门正堂门口处: “将军!朝廷来人了,说是来传旨的!” 贺烽抬头顺声音看去,嘴角微微勾起——总算来了 之前听钱胖子说那朝廷的安排,自己就一直在等着消息,不想这一等,竟然一个多月过去了仍不见人来 想着想着,也就暂时把这事儿暂时放下了,不想这个时候来了 “出门迎接!” 贺烽一挥手,整理了下身上的装束,缓步走向门口 …… 待贺烽来到帅府衙门门口,门口已经围了大量看热闹的百姓, 毕竟这枢密院的官员服色华丽,威仪更甚,不免吸引了更多百姓驻足观气 傲气的枢密院的正、副使,见周围的百姓虽对自己指指点点,但投来皆是艳羡的目光,一脸骄横的昂着头,欣然接受着周围百姓的“仰慕” …… 贺烽一出门,周围围拢的太原城百姓,也不知是谁带的头, 呼呼啦啦跪下一片山呼: “贺将军好!……” “贺将军好!……” …… 这场面,好不壮观! 枢密院正、副使两人几经外出传旨,几时见过官声如此得民心的官员,惊诧之余,脸色上明显挂不住, 他们从东京汴梁外出办差,不论对方是什么官职,也不论官职大小,从来都是巴结着自己,几时有过风头盖过自己的时候 但凡出来宣旨,说一句位重压群臣,也不为过 可再看自己眼前的这人,看装束服色,应该就是此行要传旨的对象,那镇朔将军——贺烽! 正副使互相对视一眼确认了下眼神,虽脸色不悦,仍敞声道: “镇朔将军贺烽,接旨!” 贺烽闻言,喜出望外! 自己已经很久苦于没有人给自己下命令了!这变态的系统非要抗命才能升级,如今等了良久,终于等来一个契机…… 想到这,贺烽上前一步,单膝跪倒…… 跪是跪了,但这身形只是微微前倾,胳膊架在膝盖上撑着上半身的重量,微微低着头,就算是接旨了 …… 枢密院的正、副使互相疑惑的对视一眼,两个人多年来外出传旨,几时遇到过如此敷衍的跪姿, 正副使两人眉头微皱,半晌迟疑 他们一时分不清,这贺烽是真的不懂接旨的礼仪,还是故意在自己跟前放肆…… 良久未见两人宣圣旨,这沉吟间,贺烽等着急了,疑惑的抬头询问: “二位!宣旨啊!” 贺烽不仅是跪的着急了,言语间也表现出了急躁和不屑 这二人哪次宣旨,对方不是恭恭敬敬的,几时遇到过贺烽这般不拿他们当回事的 刚想出言斥责,不想贺烽先开口了: “宣旨啊!” 贺烽一句话出口,正、副使两人积蓄已久的情绪,集中爆发了: “好你个贺烽!接圣旨如此敷衍!如此拿传旨的上官不当回事!反了你了!” …… 两个人的一句话出口,整个帅府衙门门口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贺烽在城里城外亲手杀人的样子,这太原的百姓中见过的不少,那战神一般的人如今跪着被面前的人斥责,一众百姓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生怕这一刻冲突会爆发…… 贺烽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这聒噪难忍的局面,引得贺烽一阵不悦, 见两人不肯宣旨,贺烽索性直接起身 本来贺烽这单膝跪地,姿态就够敷衍了,如今未经允许,竟直接就起来了,两个人此时眼中不仅是诧异,更多的是愤慨,正使一脸的瘟怒,心中不免暗骂: “他娘的!这军中的武夫,怎么会有这么没教养的!等我回去参你一本!我让你好好学学礼数!” 只是还没等两个人发作,贺烽双手抱拳道: “是我失礼了……两位,正堂请!” 话出口,贺烽做势就把正门让出来了,那意思,两位请进吧…… 正副使对贺烽这举动不置可否,但按理说,进正堂宣旨,也算是合乎情理, 尽管面子上还得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但这枢密院的正副使心中,已经恨透了轻视自己的贺烽,心中暗骂: “哼!你小子是真不懂礼数,等进了门!老子好好教教你!” 相由心生,正副使两人斜眼瞪着贺烽,一脸凶神恶煞之像用眼神剜了贺烽一眼,大步进了帅府衙门 前来宣旨的枢密院一行二十多人,在贺烽的指引下,浩浩荡荡的进了门 最后一个从贺烽面前经过的枢密院武卫,神气的在贺烽面前掠过的一刻,贺烽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勾起一抹邪笑 可以看得出,此时的贺烽,脸上已经有了不悦 走在最前面,先期进了帅府衙门正堂的正副使,被贺烽在门外的敷衍态度,弄的心中怨气冲天!见四下无人,两人一碰头,恶狠狠的诅咒道: “他娘的,我就没见过哪个放边的武将有他这么无礼的!……” “就是!一个臭丘八!还反了他了!” “他连跪下的姿势都如此敷衍,一会儿咱好好教教他!” “对!一会儿念慢点儿,不是不爱跪么!让他好好练练怎么跪!” …… 两个人正商量着,待贺烽进来就开始以宣读圣旨的方式,好好整治整治这贺烽,就听见身后一阵躁动声起 “锵、锵、锵、锵……” “噼里啪啦!……” 两个人被身后的声音吵的烦闷,回头查看刚想开口怒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已经多出来了几十个身着黑衣的人, 而那二十几个与自己同行的侍卫,就一个呼吸间,无一例外,全倒在了地上! 正使被这一幕惊在原地,一瞬间,他竟然不能让自己的腿移动…… 他看着面前为首的一个精瘦汉子,正一脸凶光的死死盯着自己 这一幕,两个枢密院的正、副使魂都吓飞了! 这一幕来的太过于突然!他们根本无暇估计形象,瞬间被吓得瘫倒在地 正使见状被吓的脑中一片空白,此时他没有别的念想,就想立刻逃离 宣旨正使以肘为脚,四肢并用的死命向后拖拽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向后跑去,可两条瘫软的腿,就只能在原地不停的抽搐,丝毫不听使唤 另一人见此情形已经吓破了胆!张大了嘴,想要大声呼救,可太过于紧张恐惧,尽管他使尽了力气,喉咙里就只能发出“呃呃”的响动…… 此时,舌头已经不听使唤,这副使想要大声呼救,但奈何嘴中的舌头,已经僵硬到不听使唤……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让人窒息,快到无法相信这眼前的一幕是真的 贺烽见状,嘴角的邪笑更甚,朝那精瘦的汉子摆摆手, 那汉子带着一众身穿黑衣的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熟练的抓起地上尸体的胳膊或是腿,把二十多个随行的人像是拖拽死狗一样,拖出了正堂, 前面的尸体刚刚拖出,侧厅立刻进来一队人马,端着水盆,拽着拖布…… 第一波人用泼水阴湿地面,第二波人用拖布带走血水,第三波人用干抹布将水渍血渍擦干擦净…… 最后几人将凌乱了的家具陈设复位,铺上新的桌布…… 这一队人一套专业的清理,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且高效 熟练的动作,娴熟的技艺,老练的节奏…… 不难看出,这些人训练有素,经验丰富…… 可见这大堂上,死的人,远不止他们这一拨…… 这一幕,看的正副使两人目瞪口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个正堂,已经恢复如初, 那些被拖走的尸首,仿佛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见两人已经呆若木鸡,贺烽坐在一旁,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出声提醒道: “两位,传旨吧!……” 来传旨的正副使两人已经被吓破了胆,一脸的惊慌失措,听到贺烽出声提醒,两人俱是应激的一哆嗦! “是……是……” “是……” 见两人已经体如筛糠,不能直立,刘青一脸的嫌弃 “这么没规矩!跪好了!” 一旁的刘青一声震慑,使得两个瘫跪在地上的人俱是一惊…… 正使终究是正使,副使已经被吓傻了,这正使还能慌慌张张的跪起身,哆哆嗦嗦的打开圣旨: “奉……奉奉奉奉……” …… 听了半天,这正使太过紧张,圣旨中,除了一个“奉”字,竟是什么也没读出来…… 贺烽听的直皱眉头,朝面前人使个眼色…… 刘青上前一把抢过圣旨,递给贺烽 贺烽打开圣旨仔细端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朔军保我疆土,力抗外敌,有功于社稷!加封,镇朔将军贺烽镇朔候,食邑一千户,加封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入京供职!……” 贺烽寥寥草草的看完圣旨,随意一卷的放在一旁,心中暗道:入京供职?……合着,这是对我不放心了啊…… 贺烽抬头看向堂下已经瘫软如泥的两人: “除了这个,还有啥?” 贺烽一句话出口,两个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将军你听我说!” 两个人像是拼命的,在争抢一根救命稻草,争先恐后的想向贺烽告密来保命 这一幕看的身边的刘青一阵烦闷,抬起一脚,踹翻了那副使,指着正使的脸: “你先说!” …… “侯爷,朝廷不放心你,已经派大军来围剿你了!” 第336章 贺烽:我亲自去! “给我留一个!!!!!!” 帅府衙门正堂,张德柱一声虎啸,人未至,声先到! “噔噔蹬蹬……” 贺烽刚刚听到响动,一抬头,眼见张德柱风驰电掣一般从外面冲了进来! …… 待看到眼前干干净净的正堂上,就两个人跪着,张德柱一脸的失望,朝着刘青就开怼! “青皮!你小子是不是过分了!” “老子千叮咛万嘱咐你!给我留一个,给我留一个……” 贺烽晦气的一捂脸,朝张德柱无奈的招招手,示意他不要乱了屋子里的气氛 贺烽低头看向两个正副使: “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消息……” …… 两人瘫跪在地上,一脸的苦大仇深: “将军……啊不,侯爷!” “侯爷!侯爷!我们知道的都说了啊!再无隐瞒了!” “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两个正副使在地上哭爹喊娘,场面好不悲惨…… 这一幕看的刘青一脸的嫌弃,冲着张德柱: “这俩,给你留的……” 话一出口,张德柱的脸上立刻喜上眉梢! “嘿嘿嘿!够意思!” 话音都没落地,张德柱一手拎起一个,抓着两个人就如同抓小鸡子一样,在一片哀嚎声中,拖出了正堂…… “他这……”刘青看着兴奋异常的张德柱,一脸的不可置信 虽然贺烽的命令自己也不会迟疑,但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啊,这张德柱是不是有点什么癖好…… 贺烽看出了刘青的疑惑,坦言道: “柱子以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狗官欺负过……” 贺烽一句话,解了刘青的疑惑 两人还没回过神,安排下面的军务,就听见李德忠的声音由远而近: “将军!!!” 此时的李德忠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动作依旧敏捷! 李德忠这一刻,脸上的兴奋已然按捺不住: “将军!咱反啦!??” 刘青看着一脸亢奋的李德忠,他觉得此时他脑子有点不够用…… 自己终究是来这镇朔军晚了些,这贺烽身边都是些什么牛鬼神蛇! 造反不害怕的他见过,可是一听说造反就兴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等贺烽回话,于岳也冲了进来…… 不等于岳说话,刘青已然晦气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这群疯子……没眼看!不忍直视! 这一屋子的疯子,依着名都是各军的军都指挥使!结果一说造反,个个争先…… 刘青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几个人,心中腹诽不已: “他娘的,老子就是报个恩,来这镇朔军里混混日子,咋就跟你们这一群乱臣贼子混到一起了……” …… 贺烽趴在帅案上,对几个人亢奋的问询不言语,做沉思状 这把李德忠,于岳给急的: “将军!你说话呀将军!咱是不是反啦!”于岳跑的满头大汗,一脸惊奇的逼问贺烽 一旁的李德忠被于岳聒噪的烦闷,怒怼道: “哎呀你问什么问呐!反了就反他娘的!当初要不是他娘的那群狗日的出卖老子,我那些兄弟不至于惨死!老子早就想反了!” “你闭嘴,我跟你不一样,我听将军的!” 于岳不接李德忠的话茬,只死盯着贺烽,一脸的期待 于岳这话听得李德忠极其不满,心说你他娘的平日里,对周围的那些禁军厢军,骂起来就没完,口口声声的说有朝一日反他娘的全给他砍了 现在装起“忠臣”来了! …… 几个人在那争吵着,贺烽脑海中的沙盘情报地图传来升级的信息: 【叮!检测到宿主抗命】 【沙盘情报系统可视化半径增加至五十公里】 …… 贺烽正独自处于系统升级的喜悦之中,思绪就被面前的人强行拉回了现实: “将军!你说话呀!” 几个将校被贺烽的沉默急的百爪挠心,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贺烽发布命令 “良久,贺烽缓缓抬起头,有一支军,开过来了……” 贺烽一句话,李德忠,于岳两人瞬间安静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安静,紧接着爆发了更加激烈的争吵! “将军,我去!” “将军,我伤都好了,我去!” …… “你他娘的一个太原的太守大人,你跟我们野战的精锐抢什么抢!” 于岳出言暗讽贬损李德忠的话,引起李德忠强烈的逆反心理 “我还没说你呢!你他娘的就一个计账的,这种事轮得到你吗!” 李德忠的回怼丝毫不留情面 …… 刘青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抢,心中一阵鄙夷: 不问是谁,不问有多少人,也不问在哪……啥都不知道就抢着去,这俩人是不是胜仗打多了,已经对战场没了敬畏…… …… 几个人互相争抢间,贺烽缓缓抬头: “这支军,我亲自去!” 第337章 平账 太原城中,随着一声长号和两通集结鼓点,三万人的队伍快速在城中集结! 身边亲卫给贺烽披上战甲,在一众将校的簇拥下,出了帅府衙门 早在门口迎候的张德柱见贺烽出现,赶忙迎了上去: “将军!这种小角色,我去就行!何须劳你大驾!” 张德柱一脸陪着笑,在一旁鼓动着 身边的于岳闻言,一脸的鄙夷之色: “你也就有点匹夫之勇,去了肯定误事!” “将军,不如派我去!末将一定手到擒来!” 于岳说着话,一只手做了个有力抓取的动作,以展示他的决心! 李德忠见两人争抢,在一旁对着于岳也是丝毫不留情面,不由分说的上前激将道: “你可拉倒吧,你一个记账的,老老实实管好你的账本就行了!少操这不该操的心!” 张德柱见自己的“盟友”出现了,进一步道: “就是!这万一不留神,又是一点儿破甲的家伙事儿都不预备……啧啧啧……不敢想……” 张德柱接着李德忠的话茬,又把于岳在四方谷一战时失误的痛处,拉出来鞭了一次尸…… (之前四方谷一战,于岳没有料到金兵中有成规模的重甲步兵,没有预备足够的破甲锤,破甲锥一类的趁手兵刃,致使两军交战时,将士们颇为被动) 于岳被张德柱揭了老短,脸上挂不住,被怼的没话说,只一脸的怨怼,已经有了瘟怒之色,死盯着张德柱 …… “行了行了!你们都不用说了,就我自己去就行,打什么打,把对方的主将直接宰了,一了百了!” 几个人的话茬还没断,刘青在一旁悠悠的出声 在他看来,大兵团对垒就是犯二,一个刺客就能解决的问题,何须劳动大军出动,劳民伤财 …… 几个人边随着贺烽往外走,边互怼着,不多时一行人已经来到大军阵前, 贺烽神情凝重的扫视周围一眼,对集结的将士面貌颇为满意,转脸看向一向主要负责训练将士的张德柱投去满意的目光: “柱子,辛苦了!……” “嘿嘿……嘿嘿……” 张德柱冷不丁的被贺烽夸赞,害羞的挠了挠头…… 挠完了才发现,自己还带着头盔……他这一隔着头盔挠头的举动,逗得一众人讪讪发笑,张德柱赶紧尴尬的往人群里退了退 贺烽随着众人的氛围,畅怀的笑了笑,转而对着李德忠道: “李大人!这太原城,就全交给你了!” “不是……我?……将军……!……” 李德忠本来还想浑水摸鱼混入出征的队伍里,不想被贺烽点名留守…… …… 李德忠还想争辩什么,但见贺烽坚定的神情,终是无奈的一拱手:“领命!” 其实贺烽不让李德忠去,还有一层意思,别人不知道,但贺烽心里清楚,这李德忠跟自己在一起之前,一直是效力于西军 不论是和西军旧部有旧,到时候下不去手,还是互相之间有怨,因意气用事而坏了自己的筹划,都得不偿失,与之相比,不让李德忠参与,才是上策…… 李德忠与于岳的性格不同,于岳虽以前也是效力于西军,但为人更加谨慎且理性 这李德忠万一在阵前因为意气用事,有点什么出格的举动,得不偿失 李德忠领命的话一出口,第一个乐出声的是张德柱: “我就说你一个太守,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守好你的太原城,比什么都强,哈哈哈……” 贺烽听到张德柱的话,也没说什么,只暗地里朝张德柱嘱咐道:“你那个魏笠……” 张德柱闻言,大手拍的胸脯邦邦响“安排好了!将军放心!” 贺烽闻言,满意的对着军阵之中大手一挥: “出发!!” …… 贺烽一声令下,军阵中一通进军鼓瞬间响起,震彻云霄! 排头的百夫长都头听闻进军鼓,朝队列高呼: “奉主将令,出——城!” 大军闻令而动,如猛龙出洞般,从城门处浩浩荡荡的开出城郭 …… 队列中,贺烽催马前行,身后跟着张德柱,于岳 “老于!这次排兵布阵就交给你了,接敌的时候,记住,多立旌旗,少竖刀枪!” 贺烽的话说的于岳一愣,心说这什么套路啊,之前没遇到过啊 见于岳一脸的疑惑,贺烽解释道: “我们这次面对的不是金人,是朝廷安排过来的西军”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西军跟咱们一样,对于朝廷来讲,都是尾大不掉的边军……” 贺烽话说到这,于岳已经几乎明白贺烽的意思了 “将军,我懂了!我一定以最直接的方式,展现我军的军威!让他西军不敢与我军争锋” “争取,让他们不战而退!” 于岳话一出口,贺烽的神情上明显掠过一丝的不快 “不仅仅是让他们不战而退!……” 贺烽强调着自己的立场,话却说了一半,便不再言语,说着话,他向于岳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岳被贺烽这说半句留半句的军令弄的一头雾水 从他身边路过的刘青看出了于岳的疑惑,偷笑着嘱咐于岳: “记得啊,不仅仅是要让他不战而退!……哈哈哈……” …… 另一边,泽州城下 种师道独立于营门之外,遥望着离自己不远的泽州城 再往前,就是河东路的地界了, 想想自己之前了解到的真说句的种种,再加上现在军中自己面临的窘境, 自己若是不进,这虎视眈眈的监军如何面对, 自己若奋勇向前,这监军随时都可能因为一己私利,在背后动刀子,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 种师道苦思良久,终是没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正在犹豫之时,就听见身后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响起 种师道回头看去,监军太监领着一众小太监正朝自己走来 种师道连忙躬身施礼:“见过公公” “种将军客气了,我听闻军中一应事务被种将军安排的妥妥当当,朝廷有种将军这样的良将,真乃我大宋之福啊……” 种师道不傻,这莫名其妙的赞美背后,定有什么话外之音……所以并未答话,而是僵着一张笑脸,等着这朱太监后面的话 太监朱福喜见种师道没有别的话,进一步道: “将军觉得,我们此行会顺利么……” 听着朱福喜的话,种师道不以为然道: “有公公坐镇,又有李大人从后压阵,末将打量那镇朔军若真的有异心,也一定会感受到我朝的天威,望风束手!” “哈哈哈哈哈……人人都言种将军不苟言笑,咱家看种将军这不是挺会说话的!” “呃……” 朱福喜沉吟片刻,坦言道: “种将军,你说,若是这镇朔军真的反了,带兵来袭,他们的目标会是哪里……” 种师道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朱福喜已经开始打那军资的主意了 “末将,一定严防死守,不让镇朔军的贼人得逞!” “呵呵呵……” 听得种师道的回答,朱福喜干笑了两声,继而道: “我猜,他们会袭军资,让我军的辎重受损,这样他就可以施压我们,逼我们退兵……” …… 种师道听到这,已经完全确定了这朱福喜此来的目的 与那种师中猜测的几乎完全一致,这朱太监就是希望以军资被袭的手段,平了他贪污挪用军资的账册! 想到这,种师道上前拱手: “公公放心!我一定好生安排人手,对我军的辎重,严防死守,断不会出了差错!” 听到种师道的保证,朱福喜脸上的皮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呃……军中的事务,我是不插手的,将军自决便可,只不过我以为,辎重虽然重要,但全军上下的安危更重要,所以,不可顾此失彼啊,种将军你说是吧” 种师道听到这,忍不住心中暗骂: “老狐狸!明里暗里就是在他娘的暗示我,让我配合他,把军资拱手让人,他好能向上报战损……” 种师道也不争辩,只是拱手连连称是! 收到种师道恭敬回答的朱福喜,满脸的志得意满,他知道,这种师道还算上道,看来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想到这,朱福喜朝种师道客气的拱拱手,带着麾下一干小太监,悠悠的转回营盘去了 在暗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种师中,见朱福喜已经走开了,快步走到种师道身边: “大哥!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种师道闻言,遥望那离去的朱太监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想平账?那就连你一起都平了……” 第338章 刘青:不要忘了你我的约定 贺烽肚子一人傲立阵头,亲率三万精兵,浩浩荡荡的南下,往那东京边梁向太原的必经之路开进 贺烽从哪传旨的枢密院政府是口中得知,来围剿自己的朝军军队一共两只,攻击五万人 而此时,对于自己来说,最好的机会,莫过于对方梁志军汇合之前,先拿下其中一部,只有这样,不论是物理镇压,还是以其他的手段,这个时候,断不能让两只军队回合,否则不仅仅是兵力上被动,就连敌军继续抵抗自己的信心都会更加的鉴定,那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仔细的搜罗这自己面前的区域,一阵疑惑 按理说,如果没有进入到视野范围内的话,自己看不到红点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至少也应该有泛红的印记给自己示警 可现在的沙盘情报系统之中,竟然没有一丝丝的动静 贺烽疑惑间,就听见身后有人呼喊 “报!——” “报将军!前方斥候传回消息,西军已经在泽州城下扎营” 贺烽闻言心中浮起一阵涟漪…… 这西军原地扎营是可以理解的,等待后续的援军集结 可自己的沙盘情报系统并未示警,这就说明至少目前来看,这西军对自己的态度并非敌意…… 看来自己的速度要加快了 想到这,贺烽对着身后的于岳吩咐道: “老于,通知全军,全速前进,开至泽州城下扎营!” …… 泽州城下西军营盘内,朱福喜一脸贪恋的邪笑挂在嘴边,看着眼前上百辆打车,如蚂蚁搬家一般将自己安排好的物资搬走,他看见的不是一车一车的物资而是一车一车白花花的银子 …… “恭喜公公,贺喜公公!” “只要这批物资运出,我估计二皇子那边一定会更加赏识公公!” “等将来!大军南下之日,我等做小的,全部身家性命!可就全托付给公公了!” 说着话,朱福喜身后一干小太监,均是一脸谄媚的匍匐跪倒 朱福喜看着眼前一幕,志得意满,能看得出,他此时心中喜悦,是盖也盖不住的 “好说好说!……只要你们忠心的跟着公公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哈哈哈……” 朱福喜此时看着这上百车向北而运的军资,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种师中躲在一顶帐篷后死死的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幕,恨不得咬碎了银牙! “娘的!不人不鬼的畜生!……” “将军!不如我们就直接抓他个人赃并获!直接砍了算了!” 种万齐作为一众亲卫之中职位最高,最忠心的一个亲卫,在种师中身后鼓动着,此时他眼中的怒火,丝毫不逊色于眼前的种师中,对于着朱太监贪赃枉法的事,他也是一脸的愤恨 “不急!” “大哥说了!做事要动脑子,这个时候你去抓,他就一句,奉命将物资运至别处,你能那他怎么办!” “到时候给你扣一个拥兵自重的罪名,不要说你我,就是咱军中这几万弟兄都会跟着遭殃!” 种师中虽脸上一脸的愤恨,但还是冷静的,他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走!跟我去见大哥!” 说着话,种师中带着身边一众亲卫,悄悄的往帅帐而去 …… 镇朔军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贺烽立于队列之侧,看着从自己身边匆匆而过的将士们,那脸上挂满了疲累 强弩之末难穿芦篙的道理贺烽明白,只是现在自己必须和那朝廷派来的援军争分夺秒 哪怕只是半天的时间,都足以左右态势的发展 从斥候回报的信息来看,加之沙盘情报系统反馈的结果,贺烽此时几乎可以断定,自己面前来势汹汹的这西军,并没有主动想要攻击自己的意愿, 推断出这个结果的贺烽,兀自嘴角上扬,是啊,不论是自己的镇朔军,还是那西军,现在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尾大不掉的边军 此时想必那西军的领军人应该清清楚楚,狡兔死走狗烹…… 所以,只要还没见血,一切都有的谈! 想到这,贺烽朝身后的刘青摆摆手: “我记得,正常来讲,每支军出征,朝廷都会安排个监军的人选吧,我的监军大人!……” 刘青听闻贺烽调侃起自己京兆府一行,兀自恼火,他想不明白,贺烽为什么要没来由的提起这个, 不等他反应,贺烽继续道: “你先行一步,混入那西军的营盘,择机……” “择机摘了那主将的脑袋?……” 刘青搭上贺烽的话茬后一脸的鄙夷: “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杀他一个主将不难,问题是我咋出来?……” 刘青双手一摊,那意思,得手之后咋办 贺烽补充道:“第一,不是杀主将,是让你去潜伏” “第二,你不用出来,也不用暗杀” “你只需要看着两军的局势,静观事态发展,关键时刻,把关键人物控制住就行了!” “出不来就不出来了嘛……嘿嘿嘿,我保你平安无事!” 说着话,贺烽故意朝刘青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 刘青虽不明白贺烽的用意,但仍一脸不屑的领了命, “记得你我的约定!……” “一定!”贺烽回以坚定的目光 刘青闻言,脸上的神色稍安,一拨马头,朝后队奔去,贺烽满意的看着刘青离去的背影,他知道,这刘青答应的事,还从来没出过差错 张德柱见那青皮与贺烽交谈几句就往后队奔去,猜到这货一定是领了什么任务走了,一脸的不忿 在他看来,这军中,不论是战力还是忠心,没人能比得过他,于是催动坐骑上前几步,来到贺烽身边: “将军!有事,可以吩咐我去!……那青皮不靠谱!” 贺烽看向一旁的张德柱,一脸的无语,心说你一个战将,我总不能让你去当细作吧……这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作用,也不能混为一谈啊! 虽心有不愿,但贺烽仍旧开口嘱咐道: “我给你一个任务,你那魏笠,就让他跟在小德子身边,不许离开!” …… 贺烽一句话出口,但见身旁的张德柱一脸的便秘并未回应自己…… 察觉到不对的贺烽立刻追问: “那魏笠追来了???” …… “将军!这不赖我!……真不赖我!……” “出城前我就交代好了,让他守在小德子身边!……” “可昨天我查岗哨的时候……这小子还是跟来了……” 贺烽闻言一捂脸: “完!完蛋的完!……” 第339章 来人!擂鼓挑战! 深夜,夜风呼啸着刮过营寨中,帅旗迎风招展,被抽的凌冽做响 …… “大哥!大哥!!!” 西军帅帐内,种师中带种一众亲卫,神色急躁,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还在睡梦中的种师道瞬间清醒 出于本能,种师道“锵”的一声将佩剑抽出半截! 待看清了来人,种师道缓缓将佩剑收回剑鞘,一脸凝重: “何事惊慌!” 种师道对自己这个兄弟是了解的,种师中虽然脾气急了些,但做事的分寸,他是有的 当初金人围攻东京汴梁城,种师道敢自己守城内,让种师中自己带游骑与城外相机而动,就能看得出来种师道对自己这个兄弟的器重 “大哥!有一支军,已经到了对面了!” …… 种师道闻言,也顾不得周身利落,提起自己的佩剑就带着一众人出了帅帐 …… 待种师道来到营中,不等种师中指明方向,就被那一片彻地连天的火光吸引 映入眼帘的,是夜幕中,那数不清的火把…… 泽州城一侧的官道上,田地间,山林处,那漫天遍地的火把,似乎要照亮半座泽州城的城墙! 种师道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身边的种师中: “这……” 种师中一脸的无奈,靠近种师道小声道: “大哥……我早说过,这河东路的镇朔军,不是你我可敌的……” 种师道听着自己兄弟的话,看着眼前这铺天盖地的火把火哨…… 夜幕中看不清人数,但火把间的间距和规模不难看出,这支军至少有十万之众!…… “不是说这镇朔军只有八万吗!……” 种师道一脸惊慌的抓住种师中问道 他想起李纲跟他提起过,镇朔军曾以八万之数,向朝廷索要粮饷,他当初还以为镇朔军是续报兵员,为了吃空饷 如今看到眼前的一幕,何止八万……这镇朔军的扩张速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想…… 他所有的视野,皆被这漫天遍地的营火铺满了,心中一股无名的畏惧感,渐渐占据了满心满眼…… 他自从军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的恐惧,不论是面对曾经的辽人,还是几个月前才退走的金人,不论对方多么凶悍,种师道从未感到过恐惧 但今夜里他看到的这军阵,心中那份血勇,却像是陷入沼泽般无力…… 即便夜幕中他无法分辨真伪,但心中那股多年累积的壮志豪情,就是在正在不断的萎靡 这是黑夜的威力,是人对于未知的本能恐惧, 那漫天遍地的营火,不仅照亮了夜幕,甚至映红了地平线的尽头, 种师道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火光在黑暗中翻腾,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此时的种师道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连吞咽都觉得费力: “传……传命,全军戒备……” 种师道丢下一句话给种师中,独自失落的朝帅帐退去 此时的种师道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里那份豪情,眼前这泰山压顶之势的军阵,是他生平未见的, 看对面的意思,此时虽并没有发起攻击的意思,但种师道心里清楚,这样的态势,自己这西军填进去,就是以卵击石般不自量力…… …… 另一边,泽州城侧山林中,于岳一脸的黑灰,兴奋的向贺烽炫耀自己的成果 “将军!你看行不!” “嗯……” 贺烽看着自己身侧,这漫山遍野的火把,边往前走,边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 一旁的张德柱都看傻了, “老于,你这……你咋弄的……” 张德柱看着身边遍地插着的火把,疑惑远处那山上,山林间密密麻麻的火苗都是哪来的 于岳闻言一脸的傲娇: “这还不简单,找大树,周围杂草割光了,把树点着了,让他慢慢烧呗……!” “你他娘的……” 张德柱刚想出声辱骂,就瞟见本来已经走出几步的贺烽,正回头盯着他 张德柱见状,后半句就这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自然知道,于岳这虚张声势的技俩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肯定是贺烽授意的,要不然于岳也不会损到“放火烧山”! “有了你这把火,一会儿活,就好干的多!……” 贺烽边往前走着,边对身后的于岳大加赞许 “嘿嘿嘿……将军神机妙算,末将……末将就是跟着沾个光……” 于岳一脸的赔笑,紧紧的跟在贺烽的身后 张德柱离着不远处,看着两人这一前一后的样子,一脸的嫉妒愤恨: “呸!狗腿子!” 刚骂完于岳的张德柱扭头看见身边两个将士正在休息,气不打一处来的张德柱上前就是一脚: “起来!赶紧,去山里盯着!别失了火,烧了整座山!” …… 贺烽立于阵头,在沙盘情报里仔细的盯着营盘里的一举一动,见自己面前的西军营盘并无异动,也没有出营的打算,嘴角微微勾起,计上心来 “来人!擂鼓挑战!” 第340章 反了……反了……都反了…… “咚!咚咚!咚咚咚……” 镇朔军的阵中,战鼓骤然响起,贺烽催马向前: “柱子,带着你那群兔崽子,我们去会会这西军的主将!” “好嘞!” 张德柱闻言一脸的兴奋! 于岳却被贺烽的安排弄的一脸的焦虑:“将军,那我干啥” 张德柱见于岳过来凑热闹,回头讥讽道: “你去看看将士们手里的兵刃,把破甲的,穿刺的……都匀匀,别一会儿打起来了破甲锤不够用……哈哈哈” 张德柱对着于岳一阵毫不留情面的嘲讽 于岳听着张德柱不停的揭着于岳的短,一阵阵讪笑: “别急,有你上场的时候,此战,攻寨为下,攻心为上,你去预备军中辎重,粮草,被服都要准备好!……” 贺烽的命令,于岳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贺烽近乎迷信的信任,还是没有疑惑的领命照做: “领命!” …… 贺烽催马上前,来到了阵头上,朝身后的将士们一挥手: “儿郎们!寻衅挑战!!” 贺烽一声令下,鼓声连营,杀声震天!整座军阵瞬间沸腾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杀!杀!杀!……” …… 种师道在帅帐前,听着震天响的喊杀声,遥望那夜幕中无边无沿的军阵,心中一阵黑云压顶的窒息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种师中来到种师道跟前: “大哥,怎么办,应战吗?” 种师道一脸的苦大仇深……此时应战,拿什么应战…… 那营寨外的镇朔军,分明比自己一方多出几倍的兵力,夜幕中,己在明,敌在暗, 这个时候贸然出营,就是自投罗网 种师道看着营外那难以摸清虚实的敌军军阵,心乱如麻 “命令全军将士,严防死守,不得接敌!” “是!” 种师中领了军命就往阵中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背后公鸭嗓的声调瘆人的响起: “种将军!……种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喊杀声!” …… 朱福喜衣冠不整的带着自己亲随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来到种师道跟前 能看的出来,这朱福喜被突如其来的军情,吓得魂不附体,甚至连上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满 “种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待朱福喜来到种师道跟前,抬头再看营外那漫山遍野的火把时……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这朱福喜虽不懂军事,但这多少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这些……” 朱福喜手指颤抖的指着自己面前的方向,那如满天繁星一般的火苗火把 “种将军……这些,都是敌军?” 种师道看到朱福喜如此一副不堪大任的德性,虽面上不能直接斥责,但心中仍暗自摇摇头,朝廷里怎么竟是些这样的草包…… “回公公的话,这些,看起来像是那镇朔军……” 种师道一句话出口,朱福喜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种师道看得出这监军太监的惊慌,出言安慰道: “朱公公莫急,夜色太黑,现在还不清楚……” “那你倒是出战呐!” 不等种师道的话说完,朱福喜急吼吼的吩咐道: “我以监军之令命令你!出战!打退他们!” 此时的朱福喜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吓的乱了分寸,话语间,虽是命令的口吻,但说出口的话,却更像是对种师道的哀求 此时的朱福喜只有一个想法,别管什么方法,只要能尽快的退敌就行 他养尊处优惯了,如果这敌军真的打了进来,自己一朝沦为阶下囚的命运,他不敢想 而此时,他手里得救命稻草,也就只有种师道麾下这一支西军 …… 这边朱福喜的声音还没消退,种师道就听见前营门的方向开始一阵骚乱 久在军中的种师道敏锐的察觉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甩下还在喋喋不休的朱福喜,种师道大步向前查看情况 …… 围在寨门的一众西军将士,看着眼前的一幕议论纷纷,待发觉种师道已经来到近前,纷纷识趣的退去 用眼神呵退了身边将士的种师道端视眼前…… 夜幕中,数不清的“步人甲”在自己营门前已经整装列队, 为首的一人,身边没有兵刃,身穿万户甲胄,在阵头负手而立,好一副怡然自得的气魄! …… 张德柱在贺烽身后,见左厢一、二军的将士,均已经在营寨前严阵以待,缓缓抬起手中的弓箭,那上面绑着一封送给西军主将的书信,被张德柱一支箭射入营中! 见一支利箭“铛”的一声钉在了营门内的哨桩上,营中将士赶忙拿下来查看 种师道的亲随拿了信,想着交由种师道查看,却不想这一幕,都看在了监军太监朱福喜的眼中 “久仰大宋西军的威名,请主将至宅门前一叙……” 书信的内容不难理解,这是营外的镇朔军想要劝降? 种师道看着手中的书信,暗自思衬着厉害关系,不想手中的书信冷不丁的被身后的朱福喜一把夺了过去! 待他仔细的审视完这封书信,立刻本能的一步跳的老远,主动拉开了自己与种师道的距离 “好你个种师道,拿着朝廷的俸禄,竟然暗中联络镇朔军的贼人,来人!将这卖主求荣的种师道绑了!” 种师道闻言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刚要张嘴解释,就见朱福喜身后的一众小太监,上前来要捆绑自己 就在这一刻!一支冷箭从暗中飞出! 一个手刚刚搭上种师道肩膀的小太监,喉咙处被一支狼牙箭钉入!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的向一侧一个踉跄! 等一众人看清眼前被弓箭射倒的小太监,他双手捂着喉咙处的伤口,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大宋的军营之中,怎么会有人敢向他行凶! 朱福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魂不附体! “反了……反了……” “都反了!……” “来人!把这种师道,给咱家绑了!!!” 朱福喜此刻脸上的狰狞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体如筛糠的朱福喜知道,若是这西军真的反了,自己现在这处境,转瞬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活命,就得先声夺人!决不能给这种师道任何反应的机会! 第341章 聊一聊 慌乱的朱福喜,像是寻求救命稻草一般,在自己身侧疯狂的寻找能救自己一命的人…… 环视四周之后,朱福喜发现,现在的军营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遏制住这不断滑向深渊局面的人 朱福喜见扭转局面已然无望,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冲到种师道的跟前,一把扑倒在种师道的大腿边: “种将军!你我一路走来,咱家对你可不薄啊!” “不管你怎么做!咱家都全力支持你!你切勿一错再错啊!!” 朱福喜这近乎哭诉的祈求意思很明确,你想干啥就干啥,不要动我就好!…… 种师道看着那中箭而忘的小太监,再看看周围…… 能看得出来,种师道此时也是一脸的懵逼 这种事,不用问,肯定是种师中干的, 种师道忍不住颔首……现在就和朝廷翻脸,是不是太早了些…… 种师道疑惑的四下寻找种师中的身影, …… 可还不等种师道反应过来,又是一支冷箭飞来,另一个小太监,被冷箭刺中,瘫倒在地, 口吐血沫的咕噜咕噜像是要说什么,却因为喉咙处的箭伤,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看救不回来了 朱福喜此时已经被吓得体如筛糠,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巨大的恐惧占据着他的内心,让他已经没有了心思继续思考 …… 刘青在暗处收拾着手中的弓箭,发现周围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存在,一脸的不屑: “就他娘的这点技俩,还他娘的叫什么西军,归西的西吧……” 刘青将自己手里的弓箭收起来,包好了布包,又就地埋回了地下,能看得出来,刘青压根就没吧这些人当回事 收拾停当的刘青,装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借着夜色混在营寨内巡逻的将士身后,一点一点的向种师道挪了过去 …… 另一边,朱福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惊在当场,他没想到,这西军竟然真有胆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反了! 不仅是他不敢相信,就连他面前的种师道也一样的不敢相信 此时种师道只有一个想法,找出来种师中问清楚,因何如此冲动! 虽说这朱福喜倒卖军资,从中牟利,这些都是这个监军太监的罪过, 可自己现在还没想着立刻跟这朱福喜翻脸,种师中现在的做法,甚至已经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 正当种师道独自哀怨的时候,就听见寨墙外的敌军在齐声呐喊! “请西军主将相见!” “请西军主将相见!” …… 种师道闻听这样的呼喝声,回首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的这支军,也看着这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的朱福喜,一脸的鄙夷之色 就这样的人,也能做监军,先不说品德如何,就这气量,就这胆识,让他遇到土匪估计都能吓得尿裤子…… 但不论怎么说,跟这监军已经翻脸了,此时再犹疑就是对自己一军将士不负责任 想到这,种师道心中暗咬后槽牙“一不做,二不休!” “开门!” 随着种师道一声令下,几十骑兵簇拥着种师道出了营 贺烽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端看眼前人 “将军!有礼了!……” 贺烽朝着来人拱手施礼,面相中带着足够的真诚与尊重 来到近前的种师道,并没有下马,而是端看贺烽身后那成排成列的“步人甲” “镇朔侯好大的威仪啊!动动身子,就有千军万马伴驾,就这场面,要是说侯爷要自立为王,估计世人也一定深信不疑!” 贺烽听着种师道对自己的“恭维”,他清楚这种师道心中对自己是抵触的,至少也是带着戒心的 贺烽拱手道: “我是来见您,怎么也得给足您面子!” “若是将军不忙,你我走走如何!……” 贺烽面怀笑意的话出口,手朝着身侧一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种师道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营盘 贺烽知道他这回眸一盼,看的不是别人,定是那军中能制约他的“监军”,坦言道: “将军不必担忧,我既然约你相见,自然会帮你善后!” 种师道冷不丁的听到贺烽如此笃定的回答,心中不免一惊 按说贺烽这种级别的人,不会出言忽悠自己,可贺烽的话,怎么听,怎么过于夸大 退一万步说,他就算是反了,胆敢攻击自己,乃至攻击其他的禁军,也只是野心的问题 现在自己军中那监军太监,已经被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几支羽箭弄的如那受了惊吓的兔子, 这个时候贺烽给的这个承诺,怎么听起来怎么不靠谱, 贺烽看出了种师道的疑虑,坦言道: “不然将军以为刚才那几箭是哪来的……” 种师道听到贺烽的话,心头猛的一紧! 他刚刚还只当是自己那兄弟种师中一时冲动,现在听这镇朔侯的说法,那分明就是他事先已经安排好的? 一丝惊惧逐渐浮现在种师道的脸上 贺烽看出了种师道神情上的变化 “将军勿惊……来见将军,我是有诚意的” “诚意?呵呵呵……这就是侯爷说的诚意?” 说着话,种师道举着手中的马鞭,在眼前那严整的军阵间扫过 种师道面色上镇定自若,实则内心已经慌得不能自抑,若不是那营中的监军已经炸了毛,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出营来见这眼前人 贺烽听的出闻种师道言语中的讥讽,回头朝身后一挥手: “柱子,退十丈!” ……张德柱闻言先是一愣,这大军对垒的局面,咋还退十丈…… 但贺烽的命令就是命令,张德柱不论心中有多少疑惑,依旧丝毫不迟疑的执行: “遵主将令!退!!十丈!!!” 随着张德柱一声令下,那短促的军中号角响起,大军伴随着整齐的“锵锵”声,硬是退出去十余丈…… 种师道看着眼前像一座山一样向后移动的军阵,看着军阵中的严整,军阵中的气势……他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进军有气势的他见过不少,然而自己面前这支军阵,这退军的气势依然雄浑,还绝无仅见! 种师道不免紧张的用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这气势磅礴的军阵,带给他的震撼,不是几句嘴硬的话能掩盖的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逃不过贺烽的双眼,他分明在种师道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将军一向雷厉风行,我也不废话,此次前来,是想邀请将军,随我回太原!” …… 第342章 恕难从命 “此次前来,是想邀请将军,随我回太原!” …… 种师道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听见贺烽这无厘头的一句话,让种师道气的已经快要笑出声来! “镇朔候言重了,末将是大宋的禁军,还没有归纳到镇朔军旗下……” “陇安军那种做狗的习惯,末将学不来!” …… 种师道的回复,傲气十足! “做狗……” 贺烽默默的回味着种师道这句话茬, “将军可曾听闻,乱世人,不如盛世狗?” 贺烽闻言并未反驳,只是缓缓开口道: “将军久居京兆府,相信将军的心腹,已经把京兆府的情况跟将军说了吧……” “我军没去京兆府之前,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拿下京兆府之后,只收半税,如今百姓安居乐业,这做不得假吧……” 种师道没有答话,因为他知道贺烽说的都是实话,可这还不足以他对贺烽放下戒心 “将军久在军中,历来过往皆看在眼里……” “哪些人值得信,哪些人要防着,相信将军自己心里有数” “远的不说,据我所知,将军麾下西军的将士,自宋金开战以来,出潼关勤王” “如今朝廷是怎么对待将军的?” …… 贺烽一句话出口,两个人均是沉默不语 种师道不语,是因为贺烽一句话点到了他心中的痛处 贺烽不语,是希望这句话有足够的时间,能在种师道的心里生根发芽 种师道扪心自问,自己对赵家江山,问心无愧, 可自从金人退走,朝廷便处处防着自己,甚至西军能自生自灭才更合他们的心意 这一切的一切,种师道心里清清楚楚,他虽知道这是贺烽故意挑拨,却无力反驳 贺烽见自己的设想差不多,继续道: “将军,可曾想过,自己的实力,究竟是否足以对抗我镇朔军?” “即便将军获胜了,你心里很清楚,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 “若是将军败了,那战败之责谁来担?……” “是你,还是你身后的将士们!……” “亦或是……你身后将士们的家眷?……” 贺烽一刀又一刀,不断往种师道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捅 此时的种师道,再也提不起刚刚那份装出来的从容 他知道,贺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与其说自己是被贺烽震慑,不如说,是被自己心中,那早已经有的打算折服 贺烽说的没错,若是胜了,朝廷就会用同样的策略对付自己 若是败了,更是万劫不复 摆在自己面前的路,似乎也没的选…… …… 贺烽从种师道的脸上看到了他的纠结与挣扎,坦言道: “凡我镇朔军治下,百姓安居,各界乐业!” “我只收半税,减轻战乱给百姓带来的负担,并非我军有什么花样能变出钱来,只是还没那么多贪污的赃官而已……” “我今天来邀请将军,不是要俘获,或是收编西军” “是邀请将军带着西军的将士,去太原看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将军游历九州,自有斟酌,将军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太原,再想想东京汴梁” “我相信将军自己会有判断” “那朝中的腐朽,那些吃人不吐骨头,却在外敌南侵时,弃百姓于不顾的人,值得你愚忠么!” …… 贺烽话说完,不再言语,只在一旁静静的等候着种师道的抉择 此时的种师道,已经被贺烽话中的内容震撼,惊诧的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并不是自己选择无视就可以忽略的 想到这,种师道缓缓下马,来到贺烽身边,恭敬的一礼:“侯爷!……” 贺烽看着眼前的种师道,知道这是种师道再还自己刚刚那一礼,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将军不必客气” “末将知道侯爷所言非虚……只是,末将身居西军指挥使之职,就要为大宋尽忠,侯爷所请,末将恕难从命!” …… 种师道话一出口,两人均是长长的沉默 良久,贺烽缓缓开口: “将军觉得,从军,是为了一姓之江山,还是为了天下人福址……” 种师道刚要开口,被贺烽摆摆手打断: “先不急,将军且听我多唠叨几句……” 说着话,贺烽做颔首沉思状,在种师道面前躲着步子,像是在沉思: “种将军一定听过,民为邦本!” “可曾想过,这不是一句空话,是百姓,养活了整个天下” “那当权者,无非是靠着底层的百姓供养,才有了今天的荣华富贵!” “我并非什么乱臣贼子,也并不是说不该有皇室,我只是觉得,作为交换,皇室在国难面前,应该替百姓有所担当!” “平日里,百姓养着皇室,国家有难,百姓涂炭时,朝廷就应该反哺百姓!” “这就和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同样的道理!” “我试问将军一句!你营中的兵将,平日里拿着朝廷的俸禄军饷,若是战事来了,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你会放过他吗!” 贺烽双手一摊,做无奈状: “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一定是杀之后快!我说的没错吧?” 不等种师道做出反应,贺烽继续道: “那为什么皇室成了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却没有受到惩罚??!” 贺烽本来平平的语气,在这一句质问出口时,陡然增高了语调,能看得出来,种师道的心,也随着这一句质问,被狠狠的敲打了一下 “就因为他们是皇室!所以没人敢问,对吗?” …… 贺烽的质问,斥责还在继续,种师道先是要明则自己坚定不移的忠心,而后却被贺烽的话锋带着,从皇室到百姓,从忠诚到背叛,整整走了一圈 …… 贺烽见自己该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猛地一闪身来到种师道面前,几乎是贴脸的质问种师道: “将军!你告诉我!这样众叛亲离的赵家天子,值得你愚忠吗!” 第343章 将军不必担心 清冽的夜风刮过脸颊,让人格外清醒 种师道看着眼前的贺烽,这人眼神中的坚定,让人总是不自觉的生出一份不安…… 种师道不自觉的回头看向自己身后营寨中的将士…… 他自然知道贺烽所言皆无虚言 可此时要让他直接撇弃往日里自己一直坚守的,还是让他难以抉择 贺烽敏锐的捕捉到种师道眼中的犹疑,开口道: “其实将军也不必犹豫……” “因为,你没的选!” …… 贺烽一句话出口,种师道猛的抬头,正对上贺烽那双深邃的眼神 “你威胁我?!……” 种师道心底里不屈不抗的本能被瞬间点燃! 贺烽见种师道情绪已经开始激动,摆摆手打断道: “不算威胁……因为威胁的特点是,后果根据你的选择而变化……” “而我说的,只能算是预告……后果不因为你的选择变化!” 贺烽的话,伴随着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同直击种师道的感官 …… 他自然能听得懂贺烽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管他如何选,事态的进程不会发生改变…… 贺烽在种师道的神情中能看得出他那一丝的担忧,继续开口道: “据我所知,将军所部麾下的将士,补给辎重皆依赖于朝廷,而金人退走后,相信西军将士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我已经密令我军马军营截断了将军身后的辎重粮道” “我自然知道,这难不倒将军,你只需要回师一隅,用不了几天,粮道便可再通” “不过我估计,朝廷为了防止你做大,给你军中的存粮,不会超过三五天” “若是这三五天之内,朝廷的粮饷没到,不知道将军麾下将士们心中的那份坚定,会不会动摇……” 说到这,贺烽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种师道的反应 …… 良久,贺烽又补充道: “若是将军觉得不碍事,那我军就只能在这个当口,顺势挥师掩杀!将军麾下的将士们饿着肚子,能扛得住么?” 贺烽的话如一声晴天霹雳,直直的雷在了种师道的头顶! 他知道贺烽说的都是事实,一支偏军断了粮道,自己自然可以通过回军掩杀弥补, 可若是镇朔军此时真如贺烽所言,大军挥军掩杀,那自己全军崩溃就在眼前…… 想到这,种师道心中一阵颤抖,他不是恐惧,矣不是害怕,而是对事物即将发生,而自己却无力制止的脱力感……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旋涡,将他心中仅残存的一丝勇气和信心全都吸了去 …… “我种家,世受皇恩!……” “呵呵呵……皇恩?” “阵亡将士的抚恤都不落实,就是皇恩浩荡了?……” “连军粮只能勉强够用,时时刻刻收紧了手里的绳子,就是皇恩浩荡了?……” “军械损坏了,也不给补充新的武备,就是皇恩浩荡了?……” …… 贺烽一番反问,不仅问的种师道哑口无言,更是一股泼天盖日的无力感,朝自己袭来! 这些军中的密辛,他一个外人如何知道的! 莫非,是已经在军中按插了细作……亦或是军中已然有人投了这镇朔军? 想到这,种师道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了军营中种师中的位置 贺烽说完这番话,静静的观察着种师道的反应,他知道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现在所说的,应该就是那西军现在所正在经历的 原因无他,纵观历史,不论是哪国或哪朝,只要是中央政权对拥兵自重的将领有这样的顾忌,待遇都差不多,给待遇,给补给,给身份,但一切都只是刚刚够用,绝不会给足了让他成为自己的威胁…… 不用说别人,他自己麾下的陇安军残部,待遇皆是如此,他就不信这宋朝的皇帝能例外了…… 贺烽眼中含着一份老谋深算般的自信,静看面前种师道的反应,心中暗道: “小样儿的,我就不信,我与那陇安军的人共同浴血,尚且这么提防着,你还能跳的出这个怪圈?……” 贺烽赌的不是眼前的朝廷和西军,而是人心与人性 自古以来从未变过的人性,他不相信,在眼前这一刻会有例外 …… 贺烽看着自己眼前的种师道眼神中,闪烁着的那一丝忧虑,贺烽知道,自己的赌对了! 贺烽这想法甚至还没有从心中消散,种师道双手抱拳,朝贺烽躬身一礼,缓缓开口: “侯爷大德,我西军的将士,皆为国为民背土离乡……” 贺烽摆摆手打断了种师道的“自述” “将军不必担心!” “你那皇帝怎么安排你的,我自然有数,只要将军愿意,现在打开营门即可……” 贺烽充满自信的一句话僵的种师道无言以对 皇帝怎么“安排我的”…… 种师道细细咀嚼着贺烽这句话,心中不免一阵嘀咕…… 都说这镇朔军在西北一隅横行无阻,现在再看这贺烽的行事风格…… 种师道看看那漫山遍野火光中的“军阵”,扪心自问: 就凭自己眼前这贺烽这份自信,就凭他身后这无边无沿的军阵, 此时就算是镇朔军直接冲杀自己的军营,光是靠自己西军一部,也绝抵挡不住…… 而贺烽针对自己的遭遇,似乎早有预料,自己一切的筹谋似乎也都在贺烽的意料之中……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种师道即便再有心一较高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麾下的那些将士 …… “侯爷!我军……愿降!” 第344章 清君侧 西军的军营正门,在种师道挥手示意间,缓缓打开 神色慌乱的朱福喜见种师道回营,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已经泯灭! “来人呐!我大宋忠勇的将士们!拿了这背主求荣的畜生!……” …… 朱福喜几近凄厉的惨叫般下的令,身边的所有西军将士,却如同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没有一人动弹 看到这一幕,朱福喜绝望了,他心中那仅有的一点幻想破灭了…… 种师道催马,来到朱福喜近前 “朱公公!……” “嘿……嘿嘿……种将军,有什么吩咐……” 此时的朱福喜哪还有半点昔日里的端庄和作威作福,全然一面为了活命的谄媚 “末将,想借你一物,以安军心!” 朱福喜似乎是意识到了危机正在迫近,心神开始慌乱,语气都开始不自觉的有了颤音: “何物?……” “你的人头!” 说着话,种师道腰间的佩剑陡然出鞘! “噗!!”…… 只是顺势一剑,朱福喜的人头已经落地!只剩下一具躯体立在原地喷着血,昭示着这人曾经是活人 躲在人群中的刘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一声感慨:“好剑法啊……” 贺烽离得远远的,见那身穿太监服饰的人头落地,心中一块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贺烽身后的张德柱看着种师道手起剑落的一刻,心中暗道: “哎呦!舒坦!这他娘的,忽悠个人是真费劲!还不如直接打起来省事……” …… 收剑入鞘的种师道向周围的将士看去 能看得出,这朱太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做派,在军中已经颇为惹人厌烦,此时,没有一人表现出对朱福喜一干监军太监的怜悯,看到这,种师中朝人群中大声询问: “种师中!” “末将在!” “将你看到的这不男不女的畜生,做过的腌臜事,告诉将士们!” 种师中从自己兄长的眼神中看到了种师道的选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对种师道的选择的支持 “这朱福喜,倒卖军资,甲胄……” 随着种师中细数这朱福喜桩桩件件的罪状,种师道能听得见,人群中不停的有人在咒骂,在唾弃这太监的罪行 他回头看向夜幕中的贺烽,投去询问的眼神 贺烽自然知道种师道在等自己的回应,也不啰嗦,朝身后夜幕中一挥手,耳中就听得木材相互碰撞的声音“哗哗啦啦”的车轮声由远而近 种师道静静的看着营门处声响传来的方向,映入他眼帘的是缓缓走来的贺烽,和身后夜幕中数不清的大车 贺烽在哗哗啦啦的噪声中,形式极其低调的入了营门,来到种师道面前: “种将军,这些……” 贺烽手指自己身后的车队 “是你军三日的粮草,还有一些必备的药材,让你的将士搬了,先救急!” …… 种师道看着从自己眼前一辆接一辆入营的大车,看着那车上满满当当的麻包,眼中一份情愫复杂的眼神慢慢升起 自己在东京汴梁城几次三番向三司申报药材武备,均石沉大海,无奈军中将校自费筹集银钱去市场里私自购买也一直是杯水车薪,很多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将士没有死在金人的刀下,却死在了没有医药救命的病榻里…… 现在反观自己的“对手”…… 虽说这些药材对于掌控西北的镇朔军来说不算什么,但拿到自己军中,这就是自己身后这一群将士的救命稻草 …… 种师中看见一支车队入营,眼神中的疑惑间慢慢自己思衬出了答案,他走到种师道跟前: “大哥……你想好了?” …… 种师道听到种师中的疑问,自嘲的一笑: “哪容的我想……” “形势比人强……我若不降,就光是那几个太监死在营中这一出,你我兄弟弄不好就得抵命,这还是我们打的赢的前提下……” 说着话,种师道用手指着那漫山遍野的火把火哨: “你说就凭我们,打的赢这支军么……” 种师中闻听自己兄长的疑问,看向那铺天盖地的“军阵”,默默无语的向身后一闪身 “那我们?……” 种师道看向种师中脸上的疑问,坦言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听天由命吧……” “先把军中受了伤的弟兄都给安置好” “是!” 种师道挥手示意,叫来了周围几个亲近的近卫和将校: “弟兄们,我……” 种师道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将校们纷纷开了口: “将军,不用说了,我们听你的!不拿我们当人看,我们早想反他娘的!” “是啊将军,你就说咋弄就行!” …… 种师道看着自己眼前这些对自己无条件信任的将校,这些都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袍泽,名义上是从属,实则都是在死人堆里打滚出来的生死弟兄 种师道回头看向营门处依旧一副怡然自得的贺烽,他此时只能寄希望于贺烽遵守承诺 “将士们!我意已决!” “朝廷不要我们,我们自己寻一条出路!” “但凡是愿意跟着我的,我种某决不会亏了大伙!” “若是不愿意的!发三倍粮饷,回家!” 种师道的话音还没落地,贺烽已经带着张德柱来到近前,几个并不熟悉贺烽的人见生人靠近,还是本能的提防着,直到看到自己的主将向其躬身施礼: “见过侯爷!” 种师道躬身一礼的含义,无非就是在向自己身边的将校表明自己的态度,衬托此时贺烽的身份 见主将已然行了礼,周围的将校亦纷纷效仿: “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 …… 刚刚见几个人行了礼,贺烽便摆摆手打断了众人: “不客气不客气,将军们不必拘礼!” “咱们没见过,大家彼此不熟悉,以后熟悉了,大家自然知道我的为人!” “还有,我更正一点!” “我们不是反了!” “是那朝中,有奸人蛊惑官家!我军是清君侧!” 说着话,贺烽向种师道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种师道看着贺烽那眼神中的深邃,躬身道: “侯爷说的对!清君侧!” 众将见贺烽一开口,自己的主将便定了整件事的性质,纷纷符合道: “对!清君侧!” “对!” “对!” …… 一众人簇拥着种师道,围在贺烽身边,氛围其乐融融,只有种师中一人,独自立于人群外围,面色凝重,眼神中疑云不展 种师中与其他的将校不同,他们可以盲从种师道的决定,但他不一样 他不仅是种师道的亲兄弟,更是这西军中位置更加至关重要的副帅,他要想的,不仅是拥护自己的兄长,更要在种师道看不见的地方替种师道清理障碍,预防潜在的风险 种师中用审视的眼神大量着眼前的贺烽,那看起来就让人放心的憨厚面容下,却镶嵌着一双深不见底的深邃眸子,这样的面像,但凡用心观察,他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诡异 正在种师中疑惑间,就感觉一个尖锐的硬物被顶在了自己胸甲的软肋处,他能清楚的 感觉到一股对自己生命的威胁正在靠近…… 第345章 拜见种帅! “别乱动啊,手不要乱放,就这么僵着,往前走!……” 种师中的软肋被人用异物顶着,不敢乱动,此时他分辨不出这肋下的衬甲,能不能防得住这异物的威胁,但按照常理推断,他不敢赌…… 种师中就这么被人用“异物”顶着,慢慢的靠近种师道 种师道见自己的兄弟在用诡异的身形朝自己靠近,脸上多了一份疑云 再看种师中的脸上,分明带着不停的暗示,兄弟俩半辈子的默契,岂会再有半分犹疑 种师道在夜色中,借着身边火把的余晖,仔细的分辨着种师中身后的那人影,手已经不自觉的握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 “将军,这小子像是不服啊!” 种师道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种师中身后的那人影出了声 种师道还只是一怔,就见贺烽已经走过去,一把将种师中强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了起来 “青皮!别闹!……” 种师道被这一幕看的眼神发直,被贺烽称为青皮的人,身穿自己军中将士的甲胄,即便套着甲,也不影响能看得出这精瘦的身材,脸上那一抹黑灰,分明就是有意伪装…… 种师道不是傻子,看到面前人这副妆容,结合之前那营中突如其来的冷箭,他怎么也猜得到个大概 然而,心中不能平的,是种师中 他被贺烽一把拉到了身后,目之所及,是贺烽那宽大的背影……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他只在自己大哥种师道的身上感受到过,几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别人的身上 种师中的目光越过贺烽的肩膀,再看眼前人,那人手里抓着的,竟然是一根断树枝? 这一刻种师中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可是套着甲,这人就敢用一个断树枝胁迫自己…… 幡然醒悟的种师中显然更不服了,此时若不是这特殊的场景,估计已经跳起脚来找刘青叫板! 种师道自然看得出自己兄弟憋着一股气 “师中!过来拜见侯爷!” 听闻种师道的提示,种师中恍然大悟,恭恭敬敬的一礼:“见过侯爷” 嘴上手上是恭敬,但眼神中那股杀意,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刘青! 刘青见种师中眼中已经锁死了自己,不屑的坦言道: “你也不用瞪着我!刚刚就你一个人在人群之外遥望,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自然要防着你!” “你也不用不服气,要是你家种将军……” 刘青毫不客气的手指种师道: “要是你家种将军那一手剑法,我服,但就你这点功夫,老子对付你绰绰有余!” 好家伙,刘青这一句话出口,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不仅踩了种师中一脚,还在话语间,无意的抬了种师道一手,让一众将校无法发作,只能单看着种师中一人在原地较劲! 贺烽一捂脸: “完!完蛋的完!……” 贺烽千算万算,就忽略了刘青这个变量…… 刘青跟自己都从来不留情面,何况是其他人 彼此熟悉的还好,都知道这刘青的为人,但不熟悉的陌生人见了这货,哪个不是打心眼里想弄死他…… …… 几个人正较着劲……贺烽就听自己身后,一道凄厉的声音由远而近……: “将军!!!!!……” “刀下留人!!!……” …… 不等贺烽分辨来人的身份,就见远处一马……后面追着一人,这一人一马飞速的朝自己靠近! 贺烽本能的将手握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之上 夜幕中,这模糊的身影,穿过人群,穿过阵线,就这么直直的冲到了贺烽身边 来人翻身下马: “将军!刀下留人!”…… 贺烽借着夜色,看着自己面前的单臂武将……赶紧上前扶了起来: “不是不让你跟来!” 贺烽眼神中尽是怜爱和宠溺的看着来人 再看这独臂的武将慌乱间抬起头,一脸的焦急,头盔间碎发都飘摆在脸上几根: “将军!将军有所不知,那西军主将种师道将军,是忠义良善之辈,将军大义!他定能理解将军的苦心!” “将军刀下留人呐!……” 李德忠一脸的急迫,都快急的哭出来了 贺烽闻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好好好……我知道了……” 贺烽心疼的把李德忠扶正,替他整理着已经被拖拽的移了位的盔甲 李德忠见贺烽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心中一股不安陡然升起: “将军!末将愿以人头担保!那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俩,真的是良善之辈!”…… 李德忠不断的哀求和保证,让贺烽似乎多出了一份迟疑,甚至是有那么一丝的醋意, “老子跟这兔崽子同生共死这么多场仗,这小子却在自己面前给别人求情……” 贺烽这短瞬的迟疑,看在李德忠的眼中却误会成了对种师道杀寡存留的犹豫,急的李德忠一阵心焦: “末将……末将愿意拿自己的人头!换那种师道一命!!” …… 刘青在一旁无奈的一捂脸……怪不得当初贺烽不让这李德忠跟来,原来这因由在这…… 还不等刘青的无奈淡去,就听见贺烽安抚道: “好好好……不杀,不杀……你看看,这是谁!……” 说着话,贺烽一闪身,将众将簇拥着的种师道正脸,让给李德忠的视线 李德忠不明所以的借着火把的照明仔细端详,左看右看…… “不认得!” 李德忠一句话出口,贺烽险些被自己唾沫一口呛死! 贺烽心里这个骂呀…… 好你个李德忠啊,拿自己人头作保的人,你居然都不认识,贺烽已经能明显在身边众人间,听到有人憋笑憋到了出声…… 贺烽无奈的一招手“这个,就是你拿人头作保的,种将军!……” 贺烽这个时候已经没脸看了,说着话,刻意朝着背对着种师道的方向别过了脸, 自己麾下的将士,舍命给别人求情,结果这两人互相还不认识…… 贺烽正尴尬着,就听见身边人“噗通”一声闷响,他不用看都知道,这是身着铠甲落地的声音! 在回过头看去,李德忠跪在原地,对着那种师道: “末将李德忠!拜见种帅!” …… 第346章 贺烽:他娘的没有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末将李德忠!拜见种帅!” …… 贺烽斜眼看着跟前一脸恭敬的李德忠,满心满眼的醋意 再看那种师道,刚刚还是一脸的忧虑谨慎,这会儿显然已经看懂了状况,正一脸谦逊祥和的扶起李德忠…… “将军不必客气……呵呵呵……将军是?……” 不仅是贺烽心中有气,种师道也对李德忠的举动一脸疑惑 “末将曾在西军中效力,后转调至北军……林垦堡那一仗,若没有种帅舍命相救,我,还有我那一都的兄弟,早已成了孤魂野鬼了……” 说着话,李德忠的眼中热泪已然决堤,能看得出,多年后的如今再次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李德忠有多动情 “不打紧,不打紧!……哈哈哈……” 种师道闻言一脸的欣喜,贺烽能看得出来,他那一脸的喜悦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得意! …… 贺烽此时的心情已经些许缓和,李德忠若是因为故旧的原因力保种师道,他吃醋 可听着话语间,李德忠是为了报当年的救命之恩,贺烽不仅不再嫉妒,反而看向种师道的神情,也多了一丝感激 “种将军……” 贺烽对着种师道一拱手,满脸的感激 “之前还不知道你与‘小德子’有故,失敬失敬……” 说着话,贺烽一躬到地 对种师道的这份感激,贺烽是发自肺腑的, 爱屋及乌,听李德忠的话茬,若不是当初种师道出手相救,如今自己更不可能有李德忠这样忠义无双的袍泽兄弟在身边 种师道见贺烽都朝自己施礼了,赶忙还礼: “侯爷折煞末将了!今后,末将和末将麾下这三万弟兄,就全都托付给侯爷了!” 种师道态度的转变,让贺烽心中踏实了不少,朝身后一挥手: “我料那些朝中的官老爷,不会给你过多的军资供你满装,这些粮饷和药材,你先分发给军中将士暂用,辎重武备后续便到,但愿能稍微解一下燃眉之急” 贺烽话刚刚一出口,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恭敬的一拱手: “多谢侯爷!” …… 为首的种师道已经低头施礼,身后西军的一干将校自然也不例外,均撑手顿首向贺烽施礼 …… 看到西军的人心稍抚,贺烽心中一阵喜不自胜…… 贺烽正得意着,一扭头…… 正对上了刘青那一双“豆眼”…… 刘青一双眼充满了杀意,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贺烽 “他是咋回事!?” 刘青手指身侧魏笠的脸,但眼神却死盯着贺烽,没有挪开分毫! 刘青的声音很大,吸引了一众人的视线,不解内情的众人,皆是一脸的疑惑 贺烽被刘青质问的将在原地,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一脸疑惑的李德忠,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魏笠,心中万马奔腾而过…… 忍不住心中暗骂:“他娘的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李德忠!你给他解释解释!他是咋回事!” 贺烽为了显得自己并不理亏,刻意拔高了声线,显得自己比刘青的质问更加有理! 刘青不明所以的看向李德忠,却没发现,贺烽几乎是在丢下这句话的同时,不易察觉的已经退出了人群: “他娘的……就他娘的没有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贺烽心里骂着,时不时的瞟一眼正在向李德忠寻求答案的刘青背影,庆幸自己的举动没被人发觉,加快了脱离人群的速度…… …… 怀州城北两百里官道上 李纲端坐战马脊背,身后跟着自己带来的两万禁军 “将军!前面斥候探报,再往北,就是泽州地界!按西军回报的进程,他们就在泽州城下扎营等待我军汇合!” “嗯……” 李纲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副将见自己的主将情绪不高,识趣的灰溜溜走了 李纲默然的看着自己一行大军前路,他一路以来,一直都在揣测着河东路的局势 那河东路的镇朔军,自从将金人赶出雁门关之后,就独霸西北一隅,不曾再有消息传来,自己这一军,并西军一干边军协同,也不知道能不能稳稳当当的牵制住那镇朔军 他深知边军久经战阵,作战经验丰富,非自己麾下的东京汴梁城守军可比,可官家的旨意下来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 可若此时那镇朔军已经想好了要鱼死网破,死志要与朝廷相抗的话,自己能掌控的五万军,是不是那西北边军精锐的对手,现在还犹未可知 …… 正在李纲犹疑的片刻,就听见自己身后的副将出声提醒: “将军,朝廷来人了!” 李纲顺着提示的声音望去,那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正朝自己冲过来…… 第347章 爱卿……你不要冲动! “敕谕诸路统兵将帅: 近者边事暂宁,烽烟稍息,朕夜观天象,俯察舆情…… 各就营地屯驻,谨守壁垒,不得妄动寸步。凡调兵、进剿、移营诸事,悉听后续诏命……” …… 李纲立于阵中,仔细揣测着刚刚收到的军命 这个时候让自己原地待命? 李纲合上手中的军令,两眼漠然的看向前路……莫非是那镇朔军中有什么变故 正在李纲纠结之色渐显的一刻,就听见副将邹宝在身边出言提醒: “将军!斥候回报,六十里外,一支军阵绵延几十里,向我军逼了过来,军旗上书镇朔!” 李纲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自己收到的消息是,那西军屯驻泽州…… 而现在镇朔军却大摇大摆的从泽州方向开了过来…… 那种师道麾下有三万精锐,即便是无法与西北的镇朔军相抗,也不至于悄无声息的就被击溃了 更何况,自己派出多路斥候,不论是斥候回报,还是官道驿站消息的往来,均未提及有两军交战的迹象, 莫非…… 这西军,降了??…… 这个想法飘过李纲心中的一刹那,李纲惊出一身冷汗 若这个猜想是真的,那对于现在的李纲来讲,就是灭顶的威胁! 西军虽然不能说是全大宋第一的精锐,但在金人南下的当口,在东京汴梁城下也是立下赫赫战功的 如今这西军竟然与镇朔军相持不过数日……便已然让镇朔军拿下了? …… 之前自己这一边还有五万精锐,可这仅是数日之间,形式急转直下,三万军竟然投了敌?这此消彼长间,自己已然没了任何博弈的筹码…… 李纲颔首,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今看来,这镇朔军已然成势,再不是自己这一直军可以睥睨的了…… …… 回过神的李纲,极不情愿的下令原地结阵防御 李纲心里很清楚,即便自己严防死守,也不一定就是镇朔军的对手, 可按照一般 的行军速度来看,此时想要将大军带回,已经来不及了…… 大军回转,一旦后队被敌军咬上,崩溃就在须臾之间 况且现在的形势不明,到现在他也不清楚,那西军的种师道,为何这么容易就降了,这期间,究竟有什么端倪…… …… “命人向朝廷求援!” “我军誓死坚守营寨!企盼朝廷来援!” 邹宝领了将令,一拱手,下去准备了 …… 李纲看着邹宝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悲凉 离开东京汴梁城的时候,他虽一直担心这西北的镇朔军不会那么听话顺遂, 可也没想到变故能如此惊人,这西军临阵的变节,弄的他十分被动 …… 另一边,镇朔军阵中 贺烽在脑海中扫试着自己沙盘情报系统呈现出的地形 这面前的一团红色,与之前自己看到西军所在营寨时明显不同 贺烽看着沙盘中的红色,自嘲的笑笑 原来的红色都是代指那金人,如今这冲自己来的宋人,竟也被系统标记成了红色 沙盘情报系统从来没有出过错,颜色的差异,能明确的代表对方的立场…… 贺烽正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端视着周围的地形,就听身边刘青出声提醒 “前面来人了!” “嗯?” 贺烽顺着刘青的提示看去,远处,一骑卷着风尘,正独自向自己这边飞奔而至 贺烽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暗道: “怎么,这是不愿意打了?” 待来人来到近前,被前锋斥候拦住,贺烽离着老远看到那人将一个裹囊交给了斥候,斥候飞奔朝自己跑了过来 “将军,朝廷军令!” 贺烽嘴角上扬,拿过来御札打开: “近闻爱卿遭构陷、受屈抑,朕心深为轸念,然朕知卿素怀坦荡,断非宵小所诬 朕已命御史台、大理寺彻查……朕必为卿正名,复卿之荣,以慰忠良之心,爱卿麾下精锐劳苦……” …… “呦呵!” “官家这意思,是让你原地扎营啊!” 刘青在一旁瞥见御札的内容,出言调戏贺烽道 贺烽看着自己手中的御札发笑 这赵家天子还真的是天真的可笑,自己既然已经起兵,他这是想靠一封御札把自己劝回去? “缓兵之计!” 刘青在一旁瞟完御札内容,冷冷的脱口而出 其实不用他说,贺烽自己也能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无非就是一开始预备用来对付自己的兵力之中,一半已经被自己收编了 现在这赵家天子心里清楚,单纯的靠军力硬碰,恐怕那东京汴梁城周围能调动的大宋禁军,已经不足以轻易拿下自己 这才想出这么个不咸不淡的缓兵之计…… 贺烽扭头脸上带着邪笑的看向刘青:“若你是天子,这个时候你会怎么想” 刘青闻言一脸的不屑 “叫人揍你啊~!” “这还有啥说的,就你这点所作所为,我怎么可能容得下你!” 贺烽闻言哈哈大笑,估计这会不仅刘青是这么想,天子是这么想,恐怕全天下的人,看到这样的御札,都会这么想 是啊 就自己所做的事,在这个当口,这天子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么个潜在的威胁 现在暂缓,只是时机不到而已,待各路兵力调集齐备了,估计就没这么客气了 可既然所有人都能看懂的道理,这赵家天子难不成会认为自己看不出来?他就不怕适得其反,自己更加肆无忌惮…… 或者说,这是虚则实之…… 贺烽用手反复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皇帝难不成是已经扎好了口袋,用这样的技俩变相的向自己示弱,诱自己深入,正等着自己往里钻? 亦或是朝廷如今已经败絮其中,已无力抵抗自己东进?用这种方法摆出疑兵之计,让自己心生疑虑从而……不敢继续东进? …… 这赵家天子的真实想法,如今千头万绪,根本无从考究 无法预测答案的贺烽,此时心乱如麻, 如今形式未明,自己对这赵家天子的想法根本无从判断 心乱如麻的贺烽再次仔细端瞧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 那宋家天子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目前自己眼前就有这么一支宋军是真的 越想越烦的贺烽索性一挥手:想不明白,就打上门去问问! 贺烽朝传令兵一挥手,“传命大军,加速前进!” 贺烽带着一抹邪笑看着眼前路 不让老子进军,我就偏要进军,我不仅要进军,我还要比以前更快更猛! 但凡一件事务发展的轨迹,超出了原有的规律,总会或多或少的制造出更多的混乱,而这些混乱之中,也许就有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许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 几乎是军令下达的同时,贺烽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抗命,沙盘情报系统升级,系统升级,增加沙盘情报辐射距离为一百公里…】 贺烽饱含微笑的,看着自己脑海中沙盘情报系统 系统因抗命升级,忽然多出来的大面积视野,让贺烽豁然开朗! 贺烽应接不暇的欣赏着这方圆二百里的视野,附近区域敌、我、友军的排布一目了然…… “若是这样,也许我可以……” 贺烽在脑海中仔仔细细的查看着周围的地形,加大的视野面积,让他对以往自己常用的作战思路也发生了改变 但这一幕看在刘青的眼里却变了味 “这小子他娘的什么毛病……” 刘青看着自己身边没来由一直低头偷着笑的贺烽,身上不自觉的冒气一层鸡皮疙瘩 没办法,时不时就偷着乐的人,看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确实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刘青看着贺烽,不自觉的向一边带了带缰绳,与贺烽保持距离…… “传命前军,向前推进五十里扎住阵脚!!” 张德柱闻言一脸的惊喜! 末将领命! …… 第348章 接敌 贺烽遥看自己面前的官道,那似有人烟的尽头 再看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看这红点聚集的轮廓,显然前方的军阵,已经严阵以待 贺烽嘴角微微勾起 “老于!传命左厢一军二军,左右两翼开出,逞鹤翼阵向对方两翼压进……” 不等于岳领了军命去布置,身边的种师道开口道: “侯爷!末将身无尺寸之功,不如就让末将,为侯爷建功!” …… 贺烽闻言大喜! 他等的就是种师道这句话 明面上,这种师道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自己麾下袍泽,带着自己的西军向自己倒戈,实际上这何尝不是一种权衡厉害的选择 倘若此时的西军有更多的选择,这种师道是否还会将自己作为最优选,贺烽现在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贺烽故作颔首沉思状,一脸的勉为其难: “那就辛苦种将军和将士们,以中军之位,正面迎敌!” “领命!” 种师道没有丝毫的犹豫,领了军令就去准备了 贺烽看着种师道的背影,他自然知道这种师道是想靠军功巩固自己的地位,而这刚刚倒戈过来的西军,说实话,若不是作为先锋先行入阵,他心里还真不踏实 毕竟这种收拢过来的新军,不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变数太多…… 贺烽忽然间眼神中一股恶狠狠的杀意浮现,对着于岳道: “记住!嘱咐李德忠,还有魏笠那货,让他们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在后阵待着!再敢乱跑,打断他俩的狗腿!” 贺烽的语气陡然严肃,引起了于岳一阵尴尬,领了军令悻悻然的去传命了 …… 另一边,军阵中的李纲遥望自己面前那烟尘滚滚的官道,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人就在不远处,这是军阵已然开过来的迹象 身边的斥候不断的在耳边更新军情: “将军,敌阵相距二十里……” “将军,敌阵相距十五里……” “五里!……” ……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在地平线的尽头,已经出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李纲看着眼前那漫天而起的烟尘,心中五味杂陈 …… “咚!咚咚!咚咚咚咚!……” 转眼间,那镇朔军军中的鼔号声,已经清晰入耳 听到镇朔军进军鼓的一刻,李纲浑身一震! 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扯淡,不论什么圣不圣旨的,就凭对面镇朔军这声势,若是一朝疏忽,自己麾下的两万军转眼间就得被移平了 “全军戒备!” 李纲厉声向身边的各军都指挥使下令 镇朔军的声势如此壮大,让他心中那份压力如同一座大山一样感到压迫感 李纲介于平日里接触到的关于镇朔军的消息,本来对于镇朔军就心有余悸, 现在看到自己面前如此雄壮的军阵,如一座大山一样朝自己压了过来,心中的压力越发的严重 不多时,镇朔军已经来到近前 镇朔军的前队,已经十分默契的停在了刚刚李纲射住的阵脚 两军相隔一箭之遥,互相凝视 风刮过地上的灰尘,两支近十万人的军阵却如同木雕铁塑一般死寂 少时,李纲见对面军阵中一单骑出, 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从他的服饰上看得出来,是个千户 李纲分明看见此人一只手高高扬起,继而迅猛的放下! 看到这一幕的李纲,瞳孔猛的一缩,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这一幕让他本能的觉得,有危险靠近! 只见那对面的军阵,前排大盾猛然蹲下,后面亮出来一片弩手! 坏了! 李纲心中猛的一沉! 那一片一片的神臂弩他并不陌生,这个距离被对方的神臂弩瞄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纲暗道不妙,立刻朝自己身边大声呼喊: “防御!!!” 不等他的声音落地,对面军阵已经响起一阵阵绷簧的嗡鸣! 巨大的嗡鸣声,如同潮水般,比弩矢先一步到了近前! 那巨大低沉的嗡鸣,让阵线上的将士心头和李纲一样,猛然一紧! 紧接着,一轮箭雨般的弩矢,接连破空射了过来! 李纲身边的亲卫立刻拉过两面大盾,把李纲罩在身下 ……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对面军阵的弩机气势恢宏,但杀伤力却十分薄弱,且射程也不尽如人意 除了稀稀疏疏的弩矢打在盾牌上叮当作响,其余的皆散落在地,即便是接触到盾牌上的弩矢,也没有像预想的那样,穿破盾牌,穿破甲胄,射杀将士…… 李纲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这不是镇朔军故弄玄虚,那弩矢飞出后,明显劲道十足,而出现这一幕的原因也很清楚,这种自由落体似的惯性落地,不是人为能做出来的假象,这明显是弩箭已经超出了射程…… 李纲心中一阵疑惑,神臂弩的威力他心里有数,可先下自己亲眼所见的,这镇朔军中的神臂弩,明显不对劲 莫非是给那镇朔军配备的神臂弩都是有问题的?李纲心中疑窦丛生 这一幕不仅看的李纲憋着的一口气落了空,也似的他麾下的将士心中一松, 预想的强弓劲弩的覆盖性射击,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也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就看到对面军阵中的将士,刚刚放过一弩的弩兵纷纷退后,第二轮弩兵上前… 第349章 放! 李纲眼看着自己面前的镇朔军,锋线将士继续轮换着用神臂弩朝自己放箭…… 周而复始,三排为一轮,镇朔军的弩兵,朝面前锋线倾泻的弩矢还在继续, 可诡异的是,都与第一轮的情况差不多,三三俩俩的弩矢,射到自己面前已经绵软无力…… 李纲两只眼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那中军的位置 他注意到,尽管两翼的镇朔军一直在朝自己释放弩矢,可这中军位置的数千人,却从未有过任何动作 即便没有情报佐证,也没有什么征兆供参考,但他本能的就是能认定,这一直未动的中军,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 经过几轮的齐射,不仅是李纲,连下面的将士们也是一脸的懵逼, 尽管镇朔军的弩矢还在不停的朝自己一方宣泄着, 但无一例外,对将士没有任何伤害,几轮箭雨下来,周围的将士甚至已经懈怠了,想不明白这镇朔军为什么做这没有意义的攻击 很多懈怠一些的将士,此时都已经将死沉的大盾放下来保存体力 李纲看到这一幕也并未阻止,他亲手用过这种盾,他知道大步兵盾这东西好是好,防御不是一般的强悍, 但这东西两面包铁的配重,让人一直举过头顶,也确实让将士吃不消 …… 与底层将士们不同,李纲作为一军主将,遥望面前不远处的镇朔军阵,他心中一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尽管李纲不是久经战阵的武将,但直觉告诉他,面前的镇朔军这种反常的举动,其中一定有什么诡计…… …… 张德柱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脸的邪笑: “将军,差不多了吧!” 贺烽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得意: “嗯,让将士们换弩!” 贺烽一声令下,被牛二河改装过的近战神臂弩,被陆陆续续换下, 原汁原味的神臂弩被递到前排弩手的手上 张德柱看着已经换装完毕的将士,朝着面前的禁军大手一挥: “放!!” …… “嘣!” 张德柱的一声口令落地,几乎是同时,弩机的绷簧声齐齐发出怒吼! 不到一个呼吸间,对面禁军的军阵中,就升起一阵血雾! 李纲看着面前的一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变化如此的没来由…… 就当李纲疑惑间,第二轮箭羽继续袭来,又一团团血雾瞬间在自己面前升起! 由于刚刚的几论不疼不痒的箭雨,已经让将士们放松了戒备,此时的将士们大多已经没有继续严防死守,那弩矢飞过来,没有盾牌的阻拦,竟然是直接穿透了将士们身上的甲胄! 不仅如此,从这一刻起,对面镇朔军的弩,似乎被加上了什么东西,再不像开始时那般绵软无力, …… 镇朔军军阵中的张德柱看见神臂弩这夸张的战绩,喜不自胜,本来就大的嘴,咧的更大了: “再放!!” “再放!!” “嘣!” …… “防御!防御!……” 李纲看着自己身边不断有中箭倒地的将士,猛地幡然醒悟! 尽管李纲声嘶力竭的呼喊,但刚刚放下戒备的将士,此刻已经有数不清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弩矢刺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因由,但李纲可以肯定,刚刚几轮微不足道的齐射,就是那镇朔军在迷惑自己的戒备心 气急败坏的李纲刚想传令严防死守,对面那整齐的“锵锵”声就进入耳膜…… 李纲再抬头看去,那镇朔军的军中中间,那足有几千人之众的中军,已经开始步伐整齐的朝自己这边开了过来! “果然!” 李纲看着这一幕,映射着自己刚刚的猜想,此时的他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沮丧, 因为他发现,尽管自己不断的组织防御,可刚刚结结实实挨了几轮弩矢覆盖的军阵中,全然无伤还能战的将士,已不足四分之三…… …… 种师道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断的复盘着刚刚贺烽的雕虫小技: 先用射程短的弩迷惑对方,让对方放下戒备,以达到标准弩具最佳的杀伤状态…… 这贺烽在两军阵前还敢耍这种小聪明…… 在种师道的理解中,排兵布阵也好,虚实相间的战略安排也罢,都是军伍之人常见的技俩,可那都局限于战略层面 到了两军贴脸接敌之时,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筹划什么计谋,基本上就是靠战略上积累的优势压倒对方,充其量,也就是利用地形搞一些伏兵偷袭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贺烽居然能用长短射程的两种弩具,使出虚实相间的打法,打出来这种匪夷所思的战绩!…… 他看向对面那禁军的军阵,就这几轮齐射,估计至少也有几千人的死伤…… 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战绩,要打出这样的战损,哪怕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也得搭上千八百条人命,而如今这贺烽,仅仅是这么拙劣的小伎俩,居然就能做到如此彪炳的战绩…… 种师道在心中一阵无声的叹息,自己戎马一生,还不曾想过这种贴脸耍弄敌人的打法,汗颜呐…… 种师道心中忍不住暗道:贺烽这小子的脑子里,有点邪的啊…… …… 李纲看着自己面前的将士接二连三的倒在自己面前的血泊之中,精神紧张到了最高点 “防御!!!!!!!!!!” 李纲大吼着,经过两轮的弩矢的覆盖,将士们已经把盾举过头顶, 一瞬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骤起,刚刚还毫无防备的将士们,这一刻已经被严密的防护在了大盾之后 李纲见短瞬间的混乱,已经被稳住了阵脚,心中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李纲看着对面镇朔军的军阵,他知道绝不可能只是箭雨这么简单,正向自己开过来的这中军,才会是自己最大的麻烦 “将军!我们还击吗!” 李纲正担心的盯着那开过来的军阵,听闻副将的询问,再抬眼看向对面那已经被巨盾包裹的锋线将士,无奈的摇摇头, 他知道,现在还击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短瞬间,李纲心中的波澜还没平,就听见对面镇朔军军阵之中的进军鼓再次响起 抬头看去,刚刚那朝自己压过来的中军,在鼓声的催动下,正向一做小山一样,加速朝自己压了过来! 李纲此时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朝自己袭来 不用说自己麾下的这些东京汴梁城的禁军,就是那种师道麾下的西军,都已经无声无息的降了……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与对方博弈的资本…… 一支军放弃抵抗的原因,无非就两种,要么早就有反的心,要么就是威压之势根本不可抵挡…… 西军有没有反的心,自己心里清楚, 那种师道自从金人围城东京汴梁,他不远千里带兵勤王,这就说明他不是临阵退缩之辈 这样来看,原因就只剩下了另一种,镇朔军必然是强到了一种程度,一种让西军觉得反抗没有任何意义的程度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西军压根就没有抵抗的意志的话,那自己麾下的将士与之相比,就更没希望了 难道,自己也要步那西军的后尘…… 李纲抬眼看着眼前不断朝自己压过来的军阵,心中一阵绝望…… 第350章 传旨上四军 皇帝赵桓端坐在大殿龙椅之上,两只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皇城司刚刚递过来的奏报出神 “西军被镇朔军击溃,现镇朔军正大举向京畿推进,正与李纲所部对峙……” 赵桓命人将手中的奏报传阅给众臣,大殿里但凡见过奏报的,无一不是一脸的惊骇! 随着看过奏报的人越来越多,朝堂上的议论的众人把整座大殿吵的嗡嗡作响 赵桓看着眼前这群人的反应,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这刚刚打退了金人,不想那西北竟又冒出军情,当真是按倒了葫芦瓢又起…… 最要命的是自己面前这些昔日里口若悬河的臣工,平日里一个比一个有“主意”一个比一个有“见解”……怎么到了如今全是这幅惊慌失措的熊样 赵桓两只眼几乎是出神的看着大殿的门口,那道从门缝里映出来的光束,直射在自己面前的大殿金砖上,让他觉得这一刻,有那么一点不真实…… 赵桓看着底下呜呜渣渣的群臣,一股无力感占据了他全身,说心里话,这皇帝,他早就干够了 本来自己这储君做的好好的,不想金人一来,自己老子直接退居太上皇,把自己给推到了前面,一路走来,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苦苦的熬走了金人,他本以为,这危机就算是解除了,没成想,这此起彼伏的麻烦事,竟然如此棘手 …… 良久,赵桓缓缓开口: “众位爱卿,有何良策?……” 赵桓一脸期待的看向自己御阶下的忠臣 李邦彦闻言第一个出列,上前一步道: “官家,微臣量那镇朔军中人,不过是一隅之地 的乡野匹夫,不足为虑” 他身后的张邦昌见自己主子说话了,赶忙出声附和道: “对!李大人说的对,一群匹夫,官家不必忧虑,先找个理由稳住他,调集上四军围拢,定能将其剿灭!” 大殿上的众臣,均是一脸出奇的看向二人, 金人来时,他们一力主和,现在怎么西北有军情,这两人反而如此坚定的主战了 门下侍郎吴敏一脸鄙夷的看向两人,心中暗骂: “李邦彦这老贼,当真无耻啊,不用他们上战场,就主战,敌人打到家门口了,影响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了,就主和……” 不仅是吴敏,其他同朝为官的大臣,对二人的言行也是敢怒不敢言 赵桓一脸狐疑看着自己面前的李邦彦和张邦昌 此时的朝廷刚刚经历了对金作战的失利,大宋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赵桓,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想打…… 但同样是因为刚刚在和金人的对战中失利,朝廷的颜面扫地,现在正急需一个合适的机会,将朝廷的面子找补回来, 若是那西北一隅的割据都不能平息,那天下蠢蠢欲动的人心,岂不是人人称孤,人人称王…… 到那个时候,朝廷不能制衡各地军镇的真实软肋,就会被暴露出来 这样一来,朝廷的危机也许就不止这一处了 战,与不战,对于现在的赵桓来说,均是利弊相间的困局,不仅是赵桓,一向以中间派着称的吴敏一脉,此时也是满心的忧虑…… “官家!……” 赵桓正在纠结这利弊,赵敏横出一步站出班列: “微臣以为,当以招抚为上……” “那西军虽不是我朝第一精锐,但也算是边军中数一数二的强兵劲卒,如今与镇朔军相抗一触即溃,那镇朔军的实力可见一斑” “”“此时,我朝就算是调集上四军前往,也未必就能速胜,况且,我朝与那金人虽已和议,但议定的割让之地并未履行……” “微臣担心,若是上四军与那镇朔军纠缠日久,金人若再有警情,到时候,谁来巩固东京汴梁城……” 吴敏一番话说的动情动理,尤其是那最后一句,“谁来巩固东京汴梁城”……直戳赵桓的命门 没错,什么都比不上东京城的布防,现在看全国的禁军都能腾出手来是因为大战方熄,若是再有警情,东京汴梁城的兵力都被调走了,皇帝怎么办…… 吴敏一番话将赵桓从新拉回到了理智的思考 赵桓一脸的犹疑看向刚刚“主战的”李邦彦 李邦彦见官家的目光已经聚焦过来,识趣的一拱手: “官家,微臣认为,恰恰如此更应该火速派兵镇压,若是将来金人再来,我朝内忧外患齐至,朝廷更无力抵挡啊!……” 张邦昌见皇帝并没有立刻采纳自己“主子”的建议,上前一步继续道: “启禀官家,招抚之策,我们并不是没有用过,官家开天恩,给那镇朔将军封侯,还调至东京汴梁城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这是何等的荣光!” “介于此,那镇朔军众人仍不知收敛,由此可见,官家的恩泽,他们无福消受!” “这等乱臣贼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呐!” 说着话,张邦昌匍匐跪地,做央求状 张邦昌这一跪,提示了身后那一众李邦彦的党羽,一时间呼呼啦啦在群臣之众,跪下一片! “官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呐!” “官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呐!” …… 此时的赵桓着实是没了注意,抚,他试过了,那镇朔军确实是停招不听宣,连那宣旨的枢密院正副使都杀的干干净净, 征剿,这西军的战力是有目共睹的,如今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被击溃…… 想到这,赵桓摆摆手打断了李邦彦的话 “众卿不要拘泥于眼前,要看的长远一点!这镇朔军的乱子,不是一支军的事!那金人,那其他各地现在手握兵权的地方武将……” 赵桓焦虑的拍打着自己手边的龙椅,以示自己对这是剿是抚抉择的焦虑 看到赵桓的神情,李邦彦脸上流露出少有的坚定: “官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依微臣所见,一个字,剿!” “只有剿平了镇朔军一部,才能展示出我朝廷的实力和决心!” “否则,岂不是什么腌臜东西,都敢来与朝廷叫板了??” 李邦彦抖擞着自己脸上那稀疏的胡须,一脸的大义凛然,那声如洪钟的一声反问,震的大殿上嗡嗡作响! 显然,李邦彦一席慷慨陈词,已然全面压倒了那吴敏主和的意见 赵桓心中似已有定论似的,问向那义正严辞的李邦彦 “爱卿有信心,出战便能速胜吗!” “官家放心!上四军精锐,不惧斧钺!定能平乱,还我朝一个朗朗乾坤!” …… 不得不说,这主和派一朝主战起来,确实有着不一样的威势 道理也简单,连平日里一直苟活的人此刻都漏出了獠牙,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干! 赵桓思定,用力的一拍扶手,猛然起身! “好!传旨上四军,出征河东路!!” 第351章 不许诋毁兄弟部队 真定府的风,卷过城墙,吹向城中的府衙…… 完颜宗望站在府衙正堂的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目光越过院中操练的甲士,落在西墙上那张舆图上 正堂内的炭盆燃起来,火星在火盆里跳,映得他貂裘上的貂毛泛着暖光 这初春的潮气,让完颜宗望略感累赘,他索性抖落了身上的黑貂裘,晃动着两条臂膀,向院中走去 刘彦宗见完颜宗望出了正堂,也识趣的跟了上去 长时间相处,完颜宗望自然能听得出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头也没回道: “彦宗,你说?南朝的银子该过黄河了吧?” 完颜宗望忽然开口,声音虽不高,却让刘彦宗的呼吸顿了又顿: “按照约定是早就该了,可南朝的人声称需要时间筹集,第一批依约运过来的银子还说遭了匪患,少了两成……” 听到这话,完颜宗望一脸的冷笑: “好啊,好啊,看来是我们的马刀不够锋利,没有让那些南朝的人长记性!” “之前派去河东路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已经得手了,那南朝皇帝派往河东路的信使,已经被我们的人截杀了一阵” “这会儿,估计那南朝的皇帝正忙着平定他们自己割据的边镇……” 刘彦宗苦等半天,总算等到完颜宗望问了一个有好结果的问题,终是能顺利的松了口气 “哼!……宗翰就是个废物!打个太原,磨磨唧唧能打几个月,最后还让南朝的人给打回去大同了!” “他但凡争点气,我也不用操他西路军的心!” 完颜宗望提到西路军的完颜宗翰就是一脸的晦气 自己的弟弟兀术本来跟在自己身边好好的,非要去那进展不顺的西路军驰援 结果人过去了,连人带兵全留在了河东路…… 到现在为止,这兀术生死的消息也不确信,完颜宗望看着天边那一轮渐渐西落的夕阳,缓步走回到舆图前 真定府的位置,被完颜宗望用朱砂圈了个圈, 完颜宗望看着面前的舆图,从舆图上看,沿着官道往南的赵州,邢州像一串珠子,沿着官道直抵黄河, 他指尖从真定滑到邢州,在那一点上顿了顿: “让东路军的粮草辎重往南宫挪,别走官道,走小道,注意掩人耳目……” “告诉斡离不,把从保州调来的炮队藏在获鹿山,等南朝的岁币入了库,就用邢州的城墙试炮” 完颜宗望的眼中闪过一丝恶狠狠的杀意: “这次,我要让那宋人知道,我大金真正的实力!” 说着话,完颜宗望不自觉的将紧握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面前的石墩上! …… 河东路镇朔军军阵之中, 贺烽慵懒的一只胳膊杵着马鞍,另只胳膊微曲,将上半身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马鞍上,那姿势,好不自在…… 贺烽耷拉着眼皮,看着那已经接敌的西军,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一脸没精打采的问道一旁的张德柱: “柱子,你说就这样的禁军,也能顶得住金人?” 显然,不远处那被西军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禁军,十分入不得贺烽的眼 这些大宋的禁军,与昔日里那些围攻太原的金人比起来,简直就跟纸糊的一样 身边的张德柱也是一脸的鄙夷: “还禁军……别说金人了,我看比咱当初打吞云寨土匪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这要是让小德子带着他那方圆阵上去,估计用不了一个时辰,全得散了!……” 贺烽一听到小德子的字眼,两只眼睛登时就立了起来,一双剑眉倒竖死盯着张德柱,厉声质问: “小德子人呢!?!” 贺烽这猛然间的反应吓了张德柱一跳,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赶忙解释: “在……在……在后面呢!” 张德柱手指身后的后阵,一脸的惊慌失措 听到自己安心答案的贺烽,瞬间又恢复到了刚刚那慵懒的神情: “那就好,那就好……他要是再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打烂你的屁股!” 张德柱看着眼前那百无聊赖状,却还在警告自己的贺烽,虽面露尴尬的一咗牙,但心里仍是暖暖的 张德柱还没从这份尴尬里缓过劲来,就听见贺烽的声音又起: “哎!……你说,要是给他们西军的将士都配上人手一把短弩,他们是不是战斗力能更强一点儿?是不是就比得上现在左厢二军的实力了……” 张德柱闻言一脸的不懈: “不可能!” “那不是弩的事!是人心!” “将军,你没看这西军的兵,就是按部就班的往上填,那左右两翼那么大的空隙,他们就不知道把后队的兵叠过去” “我跟您说,让咱左厢的兵上,这会儿早打完了!……” …… 张德柱正跟贺烽吹的起兴,一旁的刘青悠悠开口道: “一群匹夫!……” “有这么费劲么!” “两军相隔不见面,趁着夜色我摸进去,一刀宰了那带队的,一了百了!还用这么费劲!” 说着话,刘青甚至鄙夷的一口口水吐在身边的草地上 贺烽闻言忍俊不禁: “呵呵呵呵……别瞎说!不许诋毁兄弟部队啊!我告诉你!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许说!嘿嘿嘿……” 贺烽装模作样的数落着刘青,但他眼中那份得意还是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是的,在他眼里,自己的镇朔军天下第一,别人都得往边上靠靠 也不愿镇朔军中人看不上西军的战法 大宋禁军序列的练兵方式,千篇一律,尤其是过千人的对垒,按部就班的排兵布阵已经成了惯例,哪像贺烽带出来的兵,脑子这么活泛,路子这么野 贺烽正数落着刘青,就听张德柱手指着远处呼喊,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快看!快看!那禁军的阵脚是不是散了?!!” 第352章 不能全杀了,留着有用 李纲看着自己眼前那几近崩溃的阵线,只觉得心里发慌…… 两军接战这才不到一个时辰,阵脚竟然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再打下去,后果他不敢想 …… 正当李纲满心忧虑的苦苦支撑着,左翼锋线上几十个将士被对面奋力一撞而散…… 这一刻,李纲本来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他虽不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但他也知道任何一种平衡一旦被打破,都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变数 而现在整体不利于自己的态势,一旦打破了这种两军相持的平衡,对自己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李纲看着面前那接二连三被突破又被堵住的阵线缺口,他觉得自己的心正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抓着,上一次出现这种揪心的感觉,还是金人围攻东京汴梁城几近破城的那一刻 李纲满心满眼间充满了绝望,他心中对于敌我态势早有不祥的预感,但他没有想到,局面的崩塌来的这么快…… 副将付强在一旁将这一幕看的真真的,作为一个副将,在他的心里,主将的安危大于一切: “将军!敌军锋芒毕露,请将军移步,暂避锋芒!” 付强能看懂的态势,李纲又怎会没有察觉,只是他心里清楚,别看现在大厦将倾于己不利,可胶着状的锋线,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全军溃散 但若是自己一走,那全军的溃败就在眼前! 出于本能对危险的畏惧,李纲想走 可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能如何, 战败之责,败兵之罪,先不说官家会不会饶了他,光是平日里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李邦彦,就不会错失这个摁死自己的机会…… …… 对面的镇朔军军阵中,贺烽仍是那一脸的百无聊赖 “柱子,他们打了多久了……” 张德柱看看头顶的天: “得有快两个时辰了吧……” 贺烽慵懒的打个哈欠,咂吧咂吧嘴: “去帮帮他们……” 张德柱闻言一脸的惊喜! 但他没发觉,一旁的于岳闻言,亦是同样的亢奋:“领命!” 还不等张德柱反应过来,于岳先张德柱一步高呼领命,拍马就冲了出去! “哎!……哎……” 张德柱一脸的不情不愿,斜眼看向一侧的贺烽,一肚子的埋怨,心中忍不住暗骂: “你下令就下令……偏偏人名都不点……现在让那记账的给捷足先登了……” 看着于岳一脸亢奋的带着一部将士出阵,此刻张德柱心中再是不愿意他也知道顾全大局 战场就这么大的地方,上去再多的人也是再后面排队,于岳一部已经填满了左右两翼的空当,自己再上,这抢功的痕迹也未免太重了 气鼓鼓的张德柱吃了哑巴亏,气没地方撒,坐在自己的战马背上生着闷气,整个人能看得出很委屈,气的在原地直晃悠…… 贺烽撩眼皮斜眼瞄了张德柱一眼,悠悠的开口: “你丫自己废物反应慢,你能怨谁……” 听到贺烽的调侃,张德柱气的更盛了,连跨下的战马都能感受到自己主人的怒火正在不断的升温,战马被张德柱的气势所感染,已经开始在原地踱着步子,呼气都开始变的粗壮 …… 张德柱正憋着一肚子火,苏锐悠悠的从后面转了过来 他看见中军的将士接敌后,贺烽又安排人从两翼压上,眼看这仗就接近尾声了,苏锐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将军,要不要我率马军营……” “你什么你!哪儿能轮得到你!老子还没死呢!” 张德柱一肚子的无名火,这一刻算找到了发泄口,全撒在了苏锐的脸上,苏锐这暴脾气怎么可能惯着张德柱这善变的狗脸 “我你他娘的……” 苏锐刚开始准备骂,就被贺烽摆摆手打断: “不追,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些人,要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告诉那些朝中的官老爷,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打仗,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只要让那些时时刻刻算计咱的人知道,与咱们为敌是不智的,就够了……” 苏锐闻听贺烽都开口了,撑手领命就欲退回本队,临走,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张德柱一眼 贺烽安抚了两人,再抬眼看那两军厮杀的阵线,于岳一部加入战团之后,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禁军锋线,此时已经临近了崩溃的边缘 “柱子……” “你去身后,临近合适的地形,扎营!” “是!……可是将军……” 张德柱虽近乎本能的撑手领了命,但心中仍存疑虑 “我们不趁这个机会,重创敌军么……即便不全歼,多杀一些,以后的战事也方便许多……” “杀?杀什么杀!告诉种将军和老于,击溃了敌军就回营……” 贺烽扔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慵懒的拨转马头,催马向后阵走去 贺烽走出两步,回首看向仍是一脸疑惑的张德柱,他没法跟他解释,用不了多久,金人就会第二次南下 这些现在与自己对垒的禁军,虽然战力与自己一军比起来不行,但若全让自己给杀了,等金人南下的时候,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兵只有强弱之分,没有好坏的区别 好兵还是孬兵,全在带兵的将领,当兵的只要遵军令而行,就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作威作福又庸碌无为废物 贺烽遥望那不远处的锋线,看着那些拼尽了全力互相搏杀的双方将士,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等金人再一次南下的时候,这些兵虽弱,但还有用 第353章 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东京汴梁城门下,披着夜幕,数万大宋禁军整装待发 兵将队列一侧,张邦昌侍候着自己的主子李邦彦,满眼欣慰的扫视面前的将士 他身前,四个戎装掼甲的武将撑着手,向前微躬着身子,对着李邦彦尽是一脸的恭谦之色 张邦昌侧头瞄了李邦彦一眼,见其面无表情,知道该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坦言对四人道: “金人围城的时候,不论是朝中还是在野,那么多人诟病你等怯战,是李大人舍命保下的你们的性命!” “这次西北剿匪,是让你们洗刷身上污名的最佳时机,李大人是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才给你们争取来的机会,你等要思衬报效,切不可辜负了李大人一片良苦用心……” 四个顶盔掼甲的武将闻言,本来欠着的身子,躬的更低了 李邦彦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和颜悦色道: “不碍事不碍事……” “老夫不懂军事,那金人围城时,若没有众位将士浴血拼杀,这一城的百姓岂有今日的性命” “老夫和这阖城的百姓,念你们的恩泽……” 听到李邦彦如此谦虚的礼贤下士,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赶紧躬身下跪施礼: “我等一介武夫,作战不利,全仰仗大人照拂……” “起来起来……” 张邦昌听到自己主子发话了,赶忙上前一一搀起 “几位将军不要有过多的压力,朝中的事,老夫替你们顶着!” “但这剿匪安民,乃是吾辈分内的事,就全仰仗,仰仗几位将军了……” 说着话,李邦彦缓缓抬手,向着几个武将的方向躬身一礼, …… 不光是四个人受宠若惊,连一旁不远处的将士看到这一幕,那李邦彦与张邦昌两人的态度间的反差,在视线中形成鲜明的对比,李邦彦在张邦昌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平易近人 …… 几个人之间互相行礼之后,李邦彦缓缓抬手,送别上四军将士队列出城 李邦彦张邦昌二人站在街角处,遥望这浩浩荡荡出城的禁军,眼神中均流露出复杂多变的情绪 直到最后一列将士慢慢远去,李邦彦才缓缓开口: “子能……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上四军出城……” 张邦昌听见李邦彦的声音,赶忙躬身一礼: “大人是为了能尽快的替官家解了那西北的燃眉之急?……” 别说李邦彦精明一世,此时就是有个孩子站在旁边,也能看得出张邦昌在故意装傻献媚 可就是这份献媚,看在李邦彦的眼里,就是分寸 “我闻听,那镇朔军中人,竟然在其治下,实行半税!……家中无壮劳力者,竟然还免税!……” “这人想干什么!” 说着话,李邦彦本来和颜悦色的脸上,已经浮现了一抹瘟怒 “大人忧虑的是!这种乡野匹夫,一朝得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该好好敲打敲打!” 李邦彦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本以为,就是一隅的匹夫而已,好歹就打发了,但是那种师道麾下的西军,竟然战他不能……” 李邦彦听到这,心里猛的咯噔一下!态度从谦卑向愧疚急转直下! “唉……都怨下官不学无术,若是下官懂军事,便可为大人分忧,平定那西北一隅,免得大人无谓的烦忧……” 李邦彦闻言,也没搭茬,向前缓缓走了两步,目光向轿子的方向远眺 张邦昌敏锐的观察到这一丝的动态,赶忙回身对着轿夫呼喊: “回府” …… 李邦彦府中后院偏隅一小院内, 身着一身黑衣的李良,一脸焦急的立于李邦彦书房门口,能看得出,他心中此刻无比迫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的主子 这是全府上下李邦彦唯一赐予他一人的特权,平日里不要说在书房里外徘徊,就是进这个院子都得丢了性命 李良正在书房门口焦急的等候,就听见套院外淅淅索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听见脚步声的李良瞬间俯身,警觉的分辨着脚步声的主人…… 不多时,李邦彦出现在小院的院门处,他自然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李良 “什么事!” 李邦彦一改刚刚在人前的谦和,神色凝重的质问道: “主人……” 李良向着书房门口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邦彦见状知道自己这手下生平谨慎的性子,也不做过多询问,快步走进书房: “主人,那西军,降了镇朔军!……” 说着话,李良一脸愧疚胆怯的猛然跪倒 只是一句话出口,李邦彦一张老脸上皆被惊慌所占据: “降了?……” 听到李邦彦不可置信的重复追问,李良更加惶恐,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汇报: “军中内线传来消息,那种师道杀了一众监军太监,降了镇朔军……” “是打完,没打过,降了?还是直接就降了!” 李邦彦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消息,这消息对于他来说太过于雷人 那种师道虽与自己不是一路人,但若论战力,这西军绝不是草包,尤其是那种师道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怎么看也不像是卖主求荣的人,怎么会降了 “事发突然,军中暗线来不及了结种师道兄弟俩,至使事态发展超出主人预料,属下该死……” 李良浑身颤抖的匍匐在地,恐惧的甚至不敢抬一下头,只听得李邦彦像是质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这西军……是李纲所荐,若是出了卖主求荣之徒,那李纲……” 想到这,李邦彦竟不自觉的笑出声…… “李纲啊李纲……与老夫针锋相对时,你可曾想到,你也有今天……” 李良听到自己主人喃喃自语般的嘀咕,从信息中他能听得出来,这西军投敌的举动,还间接的帮自己主子构陷了政敌…… 不等李良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李邦彦回首快步走到李良身边道: “你现在速速带贴身的心腹去李纲营中,相机行事,记住,不能让他活着回到汴梁城!” …… 月黑风高下的独桥上,一中年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做垂钓状,端坐于桥边,周身氛围死寂 一阵夜风吹过,李良一席黑衣,披着月色,快步接近 …… 两人身影相交的一刻,李良不露声色的将一个曲卷的纸团,投入桥边的鱼篓中,身形从容的淡去 垂钓的中年人从容的在鱼篓中掏出纸团: “西军降,镇朔军一路东进,李邦彦命我去监视李纲,伺机捕杀……” 中年人缓缓抬头,月色慢慢映照着他的侧脸 此时即便再熟悉的人,也辨认不出,这是那御史中丞的秦桧,秦大人 第354章 不急 夜风拂过桥面,带动着河道边那郁郁葱葱的水草随风飘摆 秦桧看着这静如止水的河道出神 自己当初只是想要在河东路多扶持一道自己在军中的力量,没想到,如今的镇朔军竟然如此了得! 能看得出,秦桧此时心情大好,看向周围的视线都悦目了几分 秦桧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看着水面边上的水草,秦桧心中暗骂: “李邦彦,张邦昌那一众老匹夫……等老子的镇朔军进城之日,就是你等尸位素餐之徒正法之时!” “呵——忒!” “现在只需要我在合适的时机再推一把……” 秦桧的脸上挂着平日里少有的狠辣,与昔日和颜悦色的面相极为冲突 …… 官道上浓烟滚滚,上四军合计马、步军六万有余,沿着官道,正浩浩荡荡开向河东路 陈路看着眼前的地平线出神,此时他脑海中几乎全是对于那镇朔军的预想 能击溃西军,能收拢陇安军,能合并锐锋军……如今的镇朔军,得是什么样的一支军阵…… 一旁的王铎催马上前几步赶上陈路的坐骑: “老王,想什么呢!” “咋了,舍不得你捧日营中的娘们儿?” “哈哈哈哈哈……” 闻听王铎对陈路的调侃,身后龙卫军的彭宇率先笑出声 而神卫军的顾才闻言却只是噗嗤一乐,并未多做姿态 陈路被身边的王铎讥讽营中军风不正,也不恼怒,只是悠悠的出声道: “你们说,咱这去河东路,那镇朔军……” 不等陈路的话说完,王铎抢话打断道: “哎呀!怕什么,到时候我替你打头阵!给你营中多添点儿娘们儿!哈哈哈……” …… 四个都指挥使一路有说有笑,全然不顾军情回报之中的险情提示,镇朔军的情况在他们眼中也就是土鸡瓦狗互啄 也不怨这四人托大,大宋建国一来,全国上下的禁军厢军加一起,又有哪支军能和上四军过过招的…… …… 刚刚扎成的镇朔军大营里,贺烽坐在帅帐帐门前的木架台阶上 手里掰着从刘青那里顺来的花生,不断悠闲地把花生仁扔到嘴里, 他看着一路又一路收兵回营的将士,脸上均带着亢奋的神情,贺烽知道,这一仗,那些西军的将士,应该是满载而归 不多时,那种师中快步小跑到贺烽跟前: “侯爷!……” 贺烽还没撩眼皮看那种师中的神情,光是从语气中都能听得出来他有多兴奋 “侯爷!……我军奉命,收兵回营!” “嗯……” 贺烽闻言,只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大大出乎种师中的意料,按照他的预想,这也算是他西军投效之后的第一场胜仗,这贺烽即便不大肆表彰,至少也应该有几句悦耳的话鼓励一下 不想贺烽竟是这样一副不可知否的神情,这让种师中的情绪一下落到了谷底 …… 贺烽见身边人没了声音,抬头看向种师中的脸,缓缓地道: “种将军辛苦了,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各级将士,但凡有功的,一律续功,有过的,要约束……” “让种将军来帅帐,我等他!……” 贺烽坐在台阶上没动地方,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是千钧之力砸在地上! 种师中自然知道贺烽口中的‘种将军’指的是自己的大哥种师道,撑手领了命,就去找人了 说心里话,西军与对面禁军的这一阵,斩获虽算不上颇丰,至少也是扎扎实实的一场胜仗 之所以贺烽说的话不咸不淡的,一来是这西军的战法确实陈腐,还有很大可以提升的空间,再者西军是刚刚投效,此时正是人心不稳,易生嫌隙的当口 这个时候如果由着自己的性子,对西军的将士大肆夸奖,一旦在军中滋生出骄兵悍将之风,会严重的影响到以后的发展和安定 看着种师中走远了,贺烽回头看向自己的亲卫,亲卫见状,心领神会的附耳过来 “去跟军资司马说,西军的将士,和左厢一二军的将士冲阵辛苦了,让他们晚饭加肉,要保证每个将士,都能分到二两肉!” “是!……” 传令兵领命走了,种师道在种师中的带路下,行色匆匆的走过来…… 贺烽一看种师道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刚刚自己那不生不熟的反应,这种师中应该已经传达给了种师道 果然,种师道一开口,便于一腔带着疑惑和不解的歉意: “侯爷!……” 种师道还没开口,双手便已经恭敬的抱在胸前,朝着贺烽一个恭恭敬敬的插手礼 “侯爷……您看,咱西军的战力……” “甚好!” 贺烽不等种师道一句话说完,直截了当的给了种师道答案 “不仅甚好!而且,可以看得出,今后的潜力巨大,我估计,跻身天下第一精锐,也不是没有希望!” 贺烽这一番没来由,听起来好像还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夸赞,听得种师道心里一阵局促 他一时摸不透贺烽的意思,试探着继续问道: “那侯爷您的意思……” “种将军,你看啊……” 贺烽在一旁捡起一根树枝, “你们与禁军对垒的时候,两侧侧翼是空出来的,这个时候,谁先占了侧翼,谁就先占了优势……” “还有我注意到,西军的将士,都是以伍为单位共进退……这是禁军统一的练兵战法,是稳妥了,可你不觉得有些笨重了……” 贺烽一边比划着,一边把自己对两军相交之时,双方将士短兵相接的一些看法一一跟种师道细数了一遍 …… 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都是久经战阵之人,身后的西军,不能说是兄弟俩一手拉起来的,至少也是在两人的手底下发展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战阵中厮杀的技巧,各兵刃之间的配合,他们烂熟于心 贺烽说的这些,他们看得懂其中的奥妙…… …… 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听贺烽说完良久…… 种师道一拱手: “侯爷……末将受教了!……” 贺烽打个哈哈摆摆手: “不管怎么说,西军的儿郎个顶个的是条汉子,今天我就在后阵看着,西军的将士没有一个怂的!就冲这,你们兄弟俩功不可没” “我已经交代了辎重营,今晚好好犒劳犒劳将士们!” …… 贺烽的话一出口,种师道的脸上浮现一抹腼腆的喜悦,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换上的是疑惑: “侯爷……咱们,不继续追击么?” 贺烽呵呵笑道: “不急,咱现在是清君侧,不是造反,这些禁军全杀干净了,谁把我西北边军的威名传播到东京汴梁去……” 种师道回头看向自己的兄弟种师中 经过刚才贺烽简单对二人兵法的传授,此时种师中已经对贺烽的好感极具拉满,他见种师道冲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用力的点点头以示对贺烽意见的支持 种师道见状,朝着贺烽一拱手:“全听侯爷的!” 第355章 说的就是你,别躲了…… 半月后…… 怀州城西的山林中,贺烽躺在一个坡面角度让他觉得舒适的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青草,闭目养神 在他身侧,站着张德柱,于岳,刘青一干将校 在张德柱的身后,整整八万大军,静静的蛰伏于密林之中,肃杀之气弥漫,这些将士如同山坡上的碎石块一样坚毅,纹丝不动 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亲率自己麾下的西军一同潜伏在官道旁的山林里 “大哥……你说这镇朔军,一共有多少兵力” “我咋看着,好像跟咱人数差不多呢……” 种师道一脸失望的撇了自己兄弟一眼: “这你还看不出来么……从大营出来,数你也能数得过来了……” “可是……” 种师中回想起当初与镇朔军在营中对垒的那一幕,心中一阵疑惑 种师道见自己兄弟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的无奈: “那天夜里……就这些人!” “我!!……”感觉自己被愚弄的种师中刚要说话,就被种师道一把捂住了嘴 种师道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想要骂娘的种师中,安抚道: “吵什么吵……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虚晃咱们一枪……” “可是……” 种师中愤愤不平的还想要争辩,种师道无奈的补充道: “你以为我仅仅是因为那天夜里被蒙骗了才愿意投效这镇朔军……” “咱们在东京汴梁城时,朝廷怎么待我们的,你自己有数,若我们执意当朝廷的狗,到最后,镇朔军咋样我不知道,咱们西军的弟兄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更何况那监军就死在营里,说不是你我干的,有人信么……” 种师中闻言沉默了, 是啊,虽然当晚那一幕自己误以为这镇朔军有十万之众几倍于己,可就算没有这样的压力,光是那朝廷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也逼得自己没有选择…… 种师道继续道: “就算这镇朔军没有那么多兵力,你觉得就咱们西军现在的情况,是镇朔军的对手么……” 说着话,种师道朝一侧的镇朔军左厢一军蛰伏的方向努了努嘴 “咱们上次跟禁军打的时候,你没看见那左右两翼扑上来的镇朔军是啥样的……” “按你之前打探来的消息,现在河东路,京兆府都在镇朔军的治下……你觉得他会不留守军?” “更何况,你我都是从西北边军走出来的,这西北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心里都有数” “金人兵进河东路之后,西北的治所吏员大多四散奔逃,到了这镇朔军统辖河东路,我听说贺烽对治下百姓只收半税……” “如此仁义的人主,不多见了……” 说着话,种师道意味深长的朝贺烽的位置遥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期许 种师中闻言虽是认同,但心中仍是忐忑: “大哥,我不是说那贺烽不好,我还挺喜欢他那性子的,只是,毕竟是一隅之地,与朝廷分庭抗礼……能行么……” “呵呵呵……地阔三城二十几个县……” “朝廷的那些官老爷能干啥,你也都看见了,让他们和现在的镇朔军比,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那贺烽是个人物……这镇朔军中人,若是皆如此,那便是大势所趋了……” …… 另一边,闭目养神的贺烽,在脑海中死死的盯着那远道而来的大量红点 按脚程算,这些人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要进入自己的视野, 虽然还没看到旗号,贺烽已经能大致猜出他们的身份 金人此时已经被自己打怕了,一时半会儿断不敢寻衅,更何况朝廷也已经官方性的与那金人议和,这个时候出现在大宋境内的几率几乎没有 如果不是金人,那就只剩下了那些奔着自己而来的禁军…… 看那无边无际的规模,贺烽心头着实紧了一把…… 要说与大宋的禁军正面血拼,他不犯怵,经历了之前与禁军的一战,那号称大宋京畿铁卫的禁军也就不过如此 可一味的就这么打过去东京汴梁城,自身的伤亡也不会小 尤其不久将至的金兵第二次南下…… 贺烽一想到这,脑海中就迸发出异族屠戮百姓的悲凉 还是之前的考虑,这大宋的禁军虽不堪,但聊胜于无,若是这大宋的禁军被自己重创,在当下的这个当口,反而是给金人做了嫁衣…… 贺烽缓缓睁开眼,一脸坏笑的望向自己身后的刘青…… 刘青警惕的发现贺烽正仰着头看着自己,那一脸的坏笑他再熟悉不过了…… 但凡贺烽有这样的表情,准是让他赴汤蹈火,救回李御那次是,救回陈鹏那次是,前些天让自己去西军卧底时也是…… 刘青有意无意的躲闪着贺烽那“炽热”的目光,心中一阵烦闷: “我又不是娘们!你他娘没事儿盯着我干嘛……” 贺烽见刘青不搭茬,索性一轱辘翻身而起,众将见贺烽起身,纷纷上前听令,唯有刘青,在悄无声息的望人群后面躲…… “别躲了!说的就是你,青皮!我都看见你了!” 刘青一脸晦气的被贺烽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贺烽上前仍是那一脸的坏笑: “嘿嘿嘿……你不是经常说,你过去把主将宰了,就不用打了?……” 第356章 你随我来…… 月黑风高夜,山林中的枝叶被夜风吹的淅淅索索,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声响 刘青通身上下一席粗布黑衣,缓缓沿着山林的边缘向禁军大营靠近 “他娘的,尽给老子找点这种玩命的活儿……” 刘青边小心翼翼的往前摸着,边恶狠狠的心中暗骂 …… 刘青一直摸到那禁军营寨最靠近山林的区域,抬眼向灯火通明的禁军大营里瞄去 眼前的这军寨,与以往见过的禁军大有不同 营中的一干将士虽并没有接敌,但仍不影响其营内的布置与警戒 寨前寨外各有数道壕沟,寨内绊马索,陷马坑……拒马鹿角应有尽有,步步为营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刘青仔细的在眼前搜索着,寻找着那个方便自己潜入营寨的空档 一队队巡逻的将士齐齐的在他脸前走过,岗哨,了望的将士不停的轮换哨兵…… 刘青在这距离营寨边墙最近的距离,整整蛰伏了一个多时辰,硬是没能找到半点可以渗透进去的机会! 虽是在夜晚,整座营寨中显然大量的将士已经睡了,可这谨慎戒备的姿态,并不影响其固若金汤的营盘警戒,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军伍能做得到的 刘青再抬头望向那迎着夜风飘展的军旗——“捧日”…… 看见军旗的一刻,刘青心中忍不住惊叹一声:“上四军的捧日?……” 刘青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营中人,心中忍不住感慨,毕竟是上四军,这名声不是吹出来的 都不用交手,仅看这军营夜晚戒备的姿态,其精锐程度就可见一斑…… 看到这,刘青第一次失望的摇摇头,形势比人强,这严防死守的营寨,自己是根本就没可能进得去 虽然刘青不愿意承认,可也不能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这捧日的军营戒备的程度,现在就是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刘青最后扫了那军营一眼,忍不住心中暗道: “这种程度,恐怕也就自己的师父来了才有机会……” 想到这刘青也不犹豫,收拾了自己周身的东西,顺着来时路,溜溜达达的回了镇朔军军阵 …… 镇朔军帅帐中, 贺烽,张德柱,于岳,李德忠一干将佐,正殷勤的伺候着一位老者 老者花白胡须铺在前胸,一脸的祥和,身后站着从大到小七个小伙子,和一个特别扎眼的小姑娘 “世伯,您说您有点儿啥事,吩咐一声不就行了,还自己大老远跑一趟……” “就是,我跟您说,青皮他就是欠管教,您就是心太软……” “说的是!看看这小伙子们,一个比一个精神,眼神儿里都透着机灵!这姑娘也是……也是……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哈哈哈……” 几个人鸡一嘴鸭一嘴的吹捧着老者,和身后的一干青年男女,氛围好不融洽, 老者连同身后的一干年轻人,被贺烽几个人的彩虹屁奉承的,乐的合不拢嘴, 能看得出,嘴甜的人,在谁跟前都吃的开 良久,老者缓缓开口: “我闻将军进位镇朔候,小老身无长物,这个送给侯爷,权做是见面礼了……” 说着话,老者从袖袍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贺烽 贺烽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将手中侍奉着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恭敬的接过, 看上去是个锦囊,摸起来,里面像是一个小瓷瓶,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类似于布料之类的东西: “长者赐,不可辞,晚辈就不客气了!” “呵呵呵……好好好” 老者见贺烽如此爽朗,不做作,没有虚伪的假客气,很是满意: “这个,侯爷在关键时刻打开,或可以救条命!” 贺烽闻言,喜出望外,连忙作揖道谢: “那晚辈,就先谢谢世伯的,救命之恩!……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老者被贺烽嘴甜的幽默逗的开怀大笑,整座帅帐里其他人也都被贺烽的恭维逗的面露喜色 不管怎么说,老者的到来,让一众将校打心眼里高兴,踏实…… …… 一众人有说有笑着,就听见帅帐外人未至,声先到: “他娘的!进不去……你是没看见那营盘……” 刘青一脸的丧气,灰头土脸的走进帅帐,边走还边骂骂咧咧的诅咒着那捧日军的领军之人 “那营盘……” 刘青走进帅帐,刚开口的一句话,卡在喉咙里,硬是给咽了回去! 看见帅帐里人的一刻,刘青以最快的速度助跑加速度,几乎是一个滑铲跪倒在老者膝前: “师父!??” “您老怎么来了!……” 嚯! 他这一跪不要紧,帅帐里除了老者和老者带来的一众青年男女,几乎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一向目中无人的刘青,几时见过他如此谦卑的 那滑铲式滑跪的熟练,那语气神态的心悦诚服,此刻的刘青几乎是换了一个人!哪还有一丝一毫昔日里的张狂 这一刻,给这青皮带上一顶儒巾,这活脱就是个久不见恩师的儒家书生模样…… 最吃惊的还得数贺烽,他幻想过无数种刘青见到自己老师的样子,断没有想到是这样的虔诚和谦卑…… 张德柱李德忠下巴掉在地上就没捡起来过……这还是他们昔日里认识的青皮么,那个连一军主将都随意辱骂,拿陈鹏都不当回事的刘青? 帅帐里镇朔军一脉的将校此刻虽没有交流,但都在心里充斥着共同的认知: 1这刘青不是不懂得尊重人,他是只尊重他认为值得尊重的人 2这刘青的师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看刘青昔日里的能耐,再加上对自己老师的态度,这老头儿的能耐小不了…… 于岳看着这几近“催人泪下”的一幕,赶忙招呼着众人打破这份尴尬: “许久不见啦,先让世伯好好休息,有啥话慢慢说……”说着话,于岳喊过来周围的亲卫,就要带着刘青这师徒去休息 老头对着于岳的热情摆摆手: “将军美意,老夫心领了,今天来,是给刘青交代些事……” 说着话,老者站起身,兀自走出帅帐,临走对着身后的刘青道:“你随我来……” 第357章 要去也是我去 镇朔军隐于山林间的军阵后方,西军营盘帅帐 “大哥,咱们接下来咋办……” 种师道饮尽了手中杯子里的水,缓缓开口: “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这情形,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满朝上下,不论是主战的还是主和的,都有自己的心思,哪有一个是真正为国为民的……” 种师中闻言没有接话茬,他虽知道种师道说的都是对的,但多年以来根深蒂固的理解方式,还是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贺烽口口声声自己要清君侧,其实全军上下谁不知道,这贺烽就是反了!…… 自己大哥如今的态度虽表面明确,可多年的兄弟,种师道心底里的那点心思和考虑,又岂能瞒得过他 种师道愿意投效这镇朔军,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麾下的将士们求一份前程,寻一条活路 可如今的形式,他又怎么能确定,这镇朔军的势,就一定能成 想到这,种师中一咬牙,顶着被骂的心理阴影开口道: “大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多一手准备……” 种师道被种师中一句话惊醒: “……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我是说,这镇朔军若是赢了,那最好,若是……” 种师中用手做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抹脖子的动作 “若是不行,咱也好有退路……” 种师中虽然话说的不合时宜,但种师道能听得出,种师中的话是在理的,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兵荒马乱,不仅朝政腐败人心浮动,任何一种选择,其实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此时种师中提出的“多一手准备”属实提起了种师道的兴趣 “你怎么想……” 种师中见自己大哥并没有极力反对自己的意思,畅言道: “我想……安排人,潜回京兆府,联络旧部……” “若是镇朔军能成,那我们就顺理成章的一同进兵,到时候,不仅我们有从龙之功在身,在京兆府还有根基,我们的话语权必然比现在更甚” “若是镇朔军不成,我们兄弟就回师京兆府,依据潼关天堑,在关中平原婴城自守!” “这样一来,不仅你我兄弟二人多了个选择,麾下的弟兄们也能保一条命……” …… 种师中一番话出口,种师道陷入了沉思,尤其是那一句,给麾下的弟兄保一条命…… 不仅是当下,即便当初在东京汴梁城时,自己做出那么多违心的选择,目的也就是为了能让这些跟着自己进京勤王的西北汉子保下一条命 如今自己投效了镇朔军,当下看起来是顺风顺水,可谁知道将来的运势,种师中的话无意正中他的软肋…… 西北军中人人皆知的秘密,这西军统帅种师道,你用他妻儿威胁他,他也许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若是用他麾下西军将士的前途命运相威胁,那保证听话…… “小心行事,找可靠的人,切不可马虎,画虎不成反类犬……” “是!” 得到了自己大哥确认的种师中此刻干劲十足,猛然起身就要出帅帐去准备, 只是种师中猛然起身的一刻,由于动作过快,他分明看到帅帐幕墙后面一个影子,猛地晃动了一下,没了踪迹! 这一瞬间,种师中如遭雷击! 种师中疯了一样冲出帅帐左右张望, 但遗憾的是,等他冲出来,夜幕中的营中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甚至这一刻,种师中都分辨不出来,刚刚那个影子究竟是人影,还是这帅帐周围杂草被风吹动…… 没了主意的种师中,回头看向自己的大哥,投去询问的眼神 种师道此刻也是惊的汗如雨下,自己兄弟俩刚刚的密谋,若是让贺烽知晓,自己这一刻必死! 且不要说自己,就连这一军的将士,估计那贺烽也会斩草除根…… 种师中这一刻已经懊悔万分,自己一向自视谨慎,千不该万不该忽略了自己周围的警戒…… 然而这还是其次,此刻最难的是,他无法分辨自己的言行是否已经泄了密…… 若是已经泄密,大不了鱼死网破,虽不一定能赢,但至少方向一致没有悬念 如今甚至不确信是否已经走漏了风声,来也不是,去也不是…… “怎么办,大哥……” 心乱如麻的种师中这一刻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大哥种师道 与种师中一样,现在的种师道一样面临着这未知的恐惧 但他是两人的兄长,亦是三万人大军的统帅……他不能像种师中一样求助别人…… 种师道面色阴的能拧出水,在原地来回踱步…… 良久,沉思的种师道终于开口: “我下面的话,你且听了,即便是死,也不要犹豫!” “是!” 种师中摇摆不定的心,听到种师道面色凝重的一句话出口,立刻无比的鉴定! 看种师道脸上那份严肃的凝重,种师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去向贺烽坦白!” 种师道一句话出口,种师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你是认真的?” “此刻,若是真的被贺烽安排的细作打探去了,你觉得就凭我们,能敌的过眼前的镇朔军么……” “我们被剿灭是迟早的事” “可是大哥,如果不是细作?……” “如果不是细作,那贺烽自然能看得懂我一片良苦用心,他也许会杀了你我,但只要我愿意助他掌握西军,他定不会加害将士们!” 种师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色无比的坚定,可以看得出,种师道此刻已经下了绝对的决心 “你在此领军,我去找贺烽说清楚,你等我的军令!……” 说着话,种师道就往帅帐外走…… “铛!”一声闷响…… 种师中赶忙搀扶起自己大哥下坠的身形,缓缓将其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安稳放好 “大哥……要去也是我去……” 将种师道打晕的种师中,叫来亲近的亲卫: “好生照料种帅!” “是!” …… 丢下一句话的种师中,一脸恋恋不舍的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哥,毅然决然的向帅帐外走去…… 他心里清楚,不论是否泄密,自己这一去,也许这就是最后一眼 第358章 咋还多一个…… “师父,这能行么…” 刘青看着自己师父,带着一干师兄弟在那捣鼓着手中的火引子,和大量的引火之物,一脸的忧虑 他看着自己师父摆弄的这些手中的技俩,一看就知道这是准备用放火的方式吸引敌军注意力 刚刚自己来探营的时候,虽然没有跟这些捧日军的人交手,但仅仅是看他们营中的警戒配置,就能看得出这支军的精锐程度 如此严密程度的警戒,光是靠一把火,恐怕做不到什么有效的牵制 “哼…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都学了个啥,老子的衣钵传承怕是悬喽…” 身边没了外人,老爷子显然不再拘谨,满心满眼的开始放飞自我,不论是神色还是语调,都不再像之前那样端的严谨,一副痞性使然,说的话也随性的多 看着刘青没有意会自己的意图,老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调侃,弄的刘青一脸的尴尬 几个师兄弟看着自己的大师兄被自己师父调侃,一个个憋笑憋的痛苦万分 …… 不多时,老爷子捣鼓完了手里的火引子抬头对着刘青道: “你就在这等着,过一个时辰,你就在这放火……” 刘青听着自己老师的话,一脸的懵逼,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 “师父,那我……我咋进去啊” 刘青一句话出口,气的老爷子抬手做势就要打,刘青本能的闭眼躲闪 “一会儿你这先放火,然后我在对面继续放火,两点间必然有一处会吸引这些兵痞的注意力,哪边薄弱,就从哪边进!” 说着话,老爷子还不忘撇下一个鄙夷的眼神,显然此时过分谨慎的刘青让他很不满意 刘青闻言大惊失色 “师父,可是……” 老头一扭脸,满脸的不在乎 “可是什么,你意思是我不如你?” “不是不是……” 刘青见老爷子话茬不善,赶忙解释 老爷子能听得出来,自己这徒弟是怕连累自己,不愿意让自己孤身犯险 可自己现在就在这,难不成让自己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徒弟去冒险? “行了!少废话!” 这一幕看在刘青的眼中,一股热流涌动,刘青自然知道这是老师为了替自己完成军命而做的准备 当初自己下山,无非就是为了报答那魏笠母亲的救命之恩,一直想着,等那魏笠能稳稳当当的成家立业,自己就算完成了嘱托回山孝敬老师 没成想这一路走来,几次三番的要自己老师出手相助…… 年轻时,刘青也想其他的年轻人一样,任何事都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自己报恩,却事事都要劳烦自己的老恩师…… 此时多说无益,看着自己老师那一脸的坚定,刘青也不做过多纠结,恭敬的一拱手,算是领了师命 …… 刘青在一堆杂草中潜伏着,看着月亮与星星交替着斗转星移…… 刘青心中暗道,“时间到了!” 按照与自己老师的约定,此时他要用火引子放火 刘青刚把火折子从怀里掏出来准备引火,就听见远处一阵骚乱,那由远而近的喊杀声越来越大 刘青警惕的仔细观察自己的面前的一幕 一群人在前面跑,另有更多的一群人在后面追…… 刘青定睛在夜色中仔细辨认……这身影,竟如此的熟悉…… …… “师父??????!!!!!” 看清来人身影的刘青,这一刻魂都吓飞了! 他分明看见自己师父的身后追着数以百计的追兵,那杀声震天响! 看他身后那些追兵的阵仗,大有不杀干净这些人誓不罢休的架势 刘青离老远就听见自己师父边跑边喊: “动手!快动手!!!!!!!!” 刘青知道师父这是在喊自己,毫不犹豫的按照之前的约定点燃了火折子…… 事先就预备好的引火之物瞬间顺着火引子里面的火油爬上了寨墙 那火引子里面掺杂着的硝石和硫磺一瞬间把火焰的温度拔高到了顶点,那寨墙边缘薄弱处,竟然有些木桩短时间成碳! 刘青被自己老师准备的火引子的威力惊到,这即便是硝石和硫磺配比的再到位,他也没见过燃烧到如此程度的烈焰,这温度竟然一瞬间比猛火油的破坏力更强!…… 刘青看着自己眼前,猛火吞噬的寨墙及一众周遭易燃物的燃烧出神 自己的老师明明是交代给自己,让自己在这边先放火,让后在对面的寨墙继续放火…… …… 可是此时自己的老师及一众师兄弟却在军营里往外跑…… 这分明就是自己的老师用这种障眼法拖住了自己,不想让自己犯险…… 想明白这其中原因的刘青,鼻腔酸涩,眼眶一阵红润,被火光照的,闪着点点泪光 …… 这危急的当口,刘青也来不及想这许多,只顾得放完了火,将怀里一把飞针攥在了手里 这飞针是老爷子毕生的绝学,三十步之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可刘青苦练多年,虽臂力见涨,但这技术就是不得精髓,所以他虽一直随身携带,但从未使用 这当口,将一众人救出来是首要的,刘青也顾不得手段 看准来人身形,刘青对着那身后的追兵没命的将手中的飞针尽数掷出! 几乎是刘青掷出飞针的同时,那身后的追兵一个个哭爹喊娘的惨叫声起…… 虽隔着夜色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从那惨叫和咒骂的声音中可以判断的出来,这些人被砸的不轻…… 刘青脸上一阵尴尬,他知道自己的飞针投掷术不行,所以从来不用,这是情急之下手边也没有趁手的兵刃才除此下策, 虽然杀伤力不行,但好歹有效的阻截了一下后面追兵的速度 …… 再看跑近自己的老爷子,一脸的兴奋,带着身后一众徒儿,欢天喜地的跑到刘青面前,对着一脸懵逼的刘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咒骂: “你他娘的看什么看!跑啊!!” 老爷子这一声怒骂,把刘青从大脑浑浊的状态强拉回了现实,跟着一行人没命的往山林里跑…… …… 一众人没命的钻进了山林,好不容易的摆脱了追兵,跑的呼哧带喘的刘青这时候才有心思开始清点自己的师兄弟…… 一个,两个,三个…… 哎?怎么还多了一个…… 第359章 问问不就知道了 刘青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的师父,眼神中一万个问号: “师父,这……这咋还多一个……” 刘青看着眼前被捆成粽子的一个汉子,显然是被打晕了,刘青一脸的疑惑 老爷子也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半晌缓过劲来有一句没一句的解释着: “啊……那个……那个……嗯……” 老爷子用尽了气息,也没能吧自己的气捣匀了,眼神一转看着自家老二,用手不住的比划着示意 刘青看向自己的师弟,知道自己老师这意思是让他代为解释 “这个……是那个什么……” 老二吞吞吐吐的想了半天,气是捣匀了,可是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 “这个……是那个什么……” “反正是挺大个官儿!……” …… 老二索性直接放弃了解释,一句话出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瘫倒在原地继续喘着粗气,那意思,反正就这么个人,你看着弄吧…… 刘青一脸的无奈,只能自己辨认这人的容貌 容貌,是没见过, 但他身上的甲胄刘青认识,这一身的明光铠形制的铁甲,只有万户以上才有资格穿…… 刘青仔细打量着“粽子”他心里一阵大胆的想法渐起: “师父,这人,是这军营里的领军将军?” 老爷子一手提着人跑了一路,到此时喘息也没能喘匀,闻听刘青的疑问,值得用点头回应…… 刘青见自己老师的表态,这一刻目瞪口呆,魂飞天外! 他惊的不是这人的身份,而是自己老师及一众师兄弟的能耐…… 他知道自己老师的能耐比自己大得多,可也算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刘青竟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在敌营里擒出敌军主帅竟然如此快捷迅速! 这一刻,在刘青的眼中,对自己老师满是敬畏 刘青看看周遭,既然已经摆脱了追兵,刘青主动扛起这地上的“粽子”,做事就要带着一众人转移 别看刘青精瘦的身板,这一成年男子加上一身甲胄足有二百多斤竟是一把撂到自己肩上 “师父,咱先回营吧……” …… 刘青话出口,只见自己的老师连连摆手: “不去了,不去了……你自己回去吧,老子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休息……” “你别太拼了啊,差不多就行,报完了恩,就抓紧回山……” 说着话,老爷子拖着疲累的身子,在身边一众师兄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往另一条山路走去 刘青分明在自己几个师兄弟的脸上看到了恋恋不舍,可无奈,自己老师的脾气没人能忤逆 刘青看着自己老师离去的背影,眼中愈发的红润 他知道,老师此次下山,又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 他自想挽留,可自己师父的脾气自己知道,想要改变自己老师的想法,就不可能实现 想到这,刘青放下肩膀上的“粽子”,朝着自己老师离去的方向,屈膝跪倒,无声的磕了三个头,算是聊表自己的感激…… 礼毕,刘青抄起地上的“粽子”朝着镇朔军大营的方向一路小跑赶去 …… 镇朔军帅帐阶下 贺烽一脸出神的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种师中…… “种将军,要不,有啥事儿,咱先起来说话呢?……” 贺烽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种师中也不找人通报,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进来也就进来了,还二话没说噗通就跪倒在地…… 贺烽看看身边人,张德柱,李德忠一干将佐全都跟贺烽一样,一头的问号 这白天还好好的种氏兄弟俩,怎么就突然冲过来一个长跪不起…… 一众人正疑惑于种师中这一跪的目的,就听的阶下的种师中缓缓开口: “侯爷!末将死罪……” …… 开了腔的种师中刚刚还在前后纠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此刻已经想好了后果的种师中,既然决定坦然面对,索性没有任何保留的把自己在帅帐与自己兄长谋划的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 贺烽听着种师中口中的供述,说实话,他对于种氏兄弟这点心思并不为奇 不要说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心里防着自己,他心里也一直在防着种氏兄弟 两军毕竟刚刚合营,要说投效了就要没二心的追随,那都是场面话,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没有为自己打算的心思 可让贺烽不能理解的是,这种氏兄弟俩密谋的心思,为什么要过来堂而皇之的告诉自己…… 贺烽端看堂下跪着的种师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一刻贺烽百思不得其解,种师中的举动太过于诡异 耍阴谋诡计的他一路走来见的多了,跟自己死心塌地的,身边众人皆是 可这种面上与自己一心一意,背地里还跟自己耍小聪明,到最后还要过来找自己主动承认的…… 别说自己没遇到过,就算翻遍了二十四史,纵观古今也没见过如此突兀的举动…… 贺烽看看跪着的种师中,又看看一旁的于岳李德忠……几个人均是一脸的诧异,显然,贺烽想要从几个人的眼神中得到什么启发或是建议是枉然了, 几个人的表情跟自己一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来不及反应 …… 正当几个人一筹莫展之际,刘青风风火火的从帅帐外面姗姗来迟…… “赶紧,赶紧……” “你们几个……接一下啊!真没眼色……” 帅帐里的众人见刘青从外面扛着一个麻包似的,将一个披挂着铠甲的中年汉子就这么给抗进了帅帐,几乎全都惊呆了 先不说这是什么人,单看刘青那姿态,这二三百斤的重量,在他肩膀上似乎就没有什么压力 刘青这单薄的身板,扛着个人都能有这身姿,很难想象这细狗究竟有多大的力气…… 待刘青将肩膀上的人放在地板上,众人这才看清 一个中年汉子,一身改良明光铠……这分明就是禁军万户的标配 贺烽手指颤抖的指着地上被捆成了粽子的中年人: “这……这是谁啊?……” 刘青辛苦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我也不知道,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360章 审讯 镇朔军营盘四周的警戒,几乎是在一瞬间如临大敌 岗哨上的兵力已经加倍,连营中巡逻的将士人数也几乎增加了一倍的班次 帅帐内,一众将佐围着一个被捆成了粽子的中年人费尽了眼力观察,看来看去,没有一个人认识的 还是于岳率先开了口: “青皮,这是你从禁军营里绑回来的?你给弄死了?……” 于岳看着面前几乎已经没了生机的中年汉子,一脸的疑问 刘青说实话心里也没底,自己老师交给自己的时候啥也没说……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让他咋判断…… “呃……我估计是晕过去了……” 众人闻言均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心说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么…… 刘青也不辩解,说着话,兀自出了帅帐,依照众人对刘青的了解,这货一定是出去找水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刘青拎着一桶水就进了帅帐: “都让让!!……” 众人现在已经被刘青这雷人的一连串举动惊的过于敏感了,听到刘青招呼的声音,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哗!! 一桶凉水,几乎是一滴不浪费的被浇到了这中年汉子的头上 中年汉子被一桶水瞬间泼醒! 睁开眼的一瞬间,汉子一阵惊慌失措的慌张吼叫…… 贺烽一脸便秘的看着眼前人,此时若不是有布团堵着嘴,估计能把自己耳朵吵聋了 贺烽几乎是本能的拉扯着于岳的衣角,一脸嫌弃的把于岳的衣角往那中年汉子面前拽了拽 于岳岂能不明白贺烽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审讯这俘虏…… “闭嘴!我现在拿开你的堵嘴,有话好好说,别喊!听懂了没有!” 于岳话一出口,那中年人几乎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惊喜的疯狂点头! 于岳小心翼翼的拿开那堵着嘴的布团,看着于岳那小心翼翼的架势,就像是这人会咬人似的…… 中年人口中被布团填塞久了,整张脸都是僵硬的,他用尽了全力活动着自己的下巴: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中年人显然一脸的惊诧,刚刚从昏迷中被人用水惊醒,他的脑海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刘青没有丝毫的犹豫,上前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不仅打的这中年人满眼冒着星星,就连帅帐里其他人,也是被刘青这突然的一巴掌吓了一跳 “我问,你答,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刘青凑近了中年人的脸前,一只手抓着他的下巴,四目相对,此刻刘青面无表情,神情深沉的吓人…… 中年人不置可否,木讷的点点头…… “叫什么,干什么的!” …… 刘青这一句话出口,不光这被俘虏的中年人,连帅帐里的其他一干众人也是一脸的尴尬 心说你自己抓回来的俘虏,你不知道他是干啥的?…… ……众人看着刘青,刘青开始按流程发问 刘青的话一出口,中年人开始快速的在自己脑海里思索着答案…… …… “啪!!” 刘青见这中年人迟疑,毫不留情的上前又是一巴掌…… 显然这一下比刚刚那一下力道大了许多,一颗臼齿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从中年人的口中飞出! “说话!” 刘青仍是那面无表情的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面前人…… “哼!宵小之辈,想让本将……” 中年人的话还没说完,刘青抽出靴筒里的匕首,弯腰直刺进中年人的脚面! 中年人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瘦如麻杆的人下手能如此的狠!表情开始逐渐扭曲只是开始,只不到一个呼吸间的死寂之后,这中年人的眼球像是要从眼眶中飞出一般瞪的老大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军营,引得无数将士向声源传来的方向驻足 …… 贺烽看见刘青抽刀的时候就想到他一定会对这俘虏动手,预料到俘虏会惨叫,贺烽早早就捂住了双耳……惨叫声是防住了,但没想到刘青这一刀是扎向脚背的……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呲着牙…… 这帅帐中的人,几乎人人都是身经数十,乃至上百战余生,早就见惯了战场上的撕杀,可这不打仗的时候,冷不丁的往人脚面上钉一把匕首的举动,还是吓了众人一跳! 刘青一刀刺中脚背,也不急着拔出来,握着刀柄,在这中年人的脚背上慢慢的旋转…… 这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疼…… “想好了再说啊……” 刘青嘴上说着劝导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脚背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肉,全是筋膜与骨头,刘青这一刀刺入,那钻心的疼让中年人几近崩溃…… “我说……我说……” 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中年人由刚刚的桀骜不驯变的极为乖巧…… 贺烽看着眼前人,心中暗暗竖起一根大拇指,用胳膊肘顶了顶于岳,用眼神指了指刘青 贺烽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之前在太原的时候,俘虏的审讯一向都是自己负责,可显然,这刘青审讯俘虏的效率,可比自己快多了…… 刘青见俘虏开口了,匕首还在脚面上插着,却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想清楚再说,说实话……” 被俘虏的中年人一脸愤恨,但不敢发作,现在脚面虽然仍然疼痛难忍,但刘青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算是暂时“减轻”了痛苦 就见中年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末将陈路……” 第361章 侯爷…… “末将陈路……” …… 贺烽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瞳孔猛的一缩! 陈路……这不就是捧日军的领军将军…… “可有信物!……” 贺烽还处在震惊之中,就听见刘青又问 刘青这一句话出口,气的陈路更加愤慨,心中暗骂: “你他娘的把我抓来的,你不知道我是谁??……” 刘青心里也尴尬,没办法,人是老师给自己抓来的,他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陈路的视线下移,一脸没好气的看了看自己腰上的腰牌…… 贺烽懊恼的一捂脸,他娘的全让这刘青风风火火的给搞乱了,咋就没想到查看腰牌…… “还真是……” 刘青几乎是神情木讷的从陈路腰上拿下随身腰牌,喃喃自语道…… 刘青这举动,不仅是陈路,帅帐里的所有人都被刘青这二了吧唧的行为惹的一阵气恼 “既然你是捧日的,那想必,剩下的上四军也一起来了吧……” 在一众人群身后,贺烽悠悠的开口 陈路顺问话的声音看去,众人闻听贺烽开口,纷纷避让,给陈路与贺烽之间让出一条通道 “嗯,一起来了,这个你要问这把我绑来的军爷!” 陈路嘴里的语气谦虚,但眼神中的杀气出卖了他心中对刘青的愤恨! “啪!” 刘青闻言,几乎都没有一丝的迟疑,上前照着陈路的侧脸又是一巴掌! “我问你答!别说废话!” 陈路被刘青这一巴掌打得不轻,在嘴里用舌头捣鼓捣鼓,吐出一口血痰…… “好!都听你的!……” 陈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奉承 能看得出来,此时的陈路嚼碎了刘青的心事都有,无非就是因为被捆着挨打,不愿意吃眼前亏而服软 “你军中多少兵力,兵种配置,布防图在哪儿……” 刘青连珠炮似的向陈路发问,他问的问题,不仅陈路不愿意回答,更引起了贺烽一众人足够高的重视毕竟刘青现在问的,都是涉及了军中机密的核心信息 “呵呵呵……我被你绑来了,你觉得布防还跟以前一样?” 陈路不屑的反问惹的刘青怒意又起 陈路看着刘青凌空举起的巴掌知道又要吃哑巴亏,连连告饶: “好好好……我说,我说……” “可是咱说好了,我只能告诉你我安排的,知道我被俘,按惯例,所有的布防全得换!……” 虽然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一众人心中并不满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军种常识,没办法,这不是自己一方可以控制的 为了不至于再挨刘青的殴打,陈路一五一十的将军中营寨布置一一交代 陈路一边说,于岳一边在帅案上记,陈路说完了,于岳也记了个大概 陈路看见奋笔疾书的于岳嗤笑一声: “我都说了,我说的都是过时的布置,你记下也没用……” “嗯,我知道,虽然这次用不到了,但有可以参考的价值,以后用得到!” 于岳说着话,一脸得意的将自己记好了的纸张整整齐齐的折叠,当成宝贝一样揣到怀里, 陈路闻言大惊失色,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贺烽饶是高兴的充满赞许的看了于岳一眼,显然贺烽对于岳的精明很是满意 …… 至此,刘青从进门到现在,嘴角总算是浮现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陈将军,你此行的目的……” “咱别明知故问行不!” 贺烽闻言不禁一挑眉,看起来这陈路知道? 贺烽向刘青投去疑惑的眼神求证,不等刘青反馈,陈路继续道: “咱明人不说暗话,想必这位就是镇朔侯,贺侯爷吧!……” 陈路一脸傲娇的看向抱着肩膀的贺烽,眼神中那意思很明显——都是老中医,不用给我整这偏方 “侯爷,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落您手里了,要杀要剐您随意,若是您仁义,您给末将个痛快!” …… 张德柱闻言,暗暗的给陈路举了个大拇指,斧钺加于颈,不卑不亢,当真是个人物 不仅是张德柱,其他一干众将,对于这种不怕死的武将,也大多持正面的看法 但陈路这一席话把贺烽僵在了原地 倒不是这陈路多么无畏,是贺烽早已经看透了这人外强中干的实质,这样一个人,居然在这一刻还在跟自己顽抗,还要立个英勇不屈的形象,这是为啥…… 难不成他是赌定了自己不会杀他? 想到这,贺烽也不犹豫,朝刘青一挥手,“留着没用,杀了吧……” 刘青见贺烽的眼神,心中暗笑,他虽与贺烽接触的时间连两年都不到,但朝夕相处下来,他太熟悉贺烽的性情了 贺烽要杀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眼神 既然知道了贺烽在做戏,刘青索性配合,朝帐外的亲卫一招手: “来人,遵主将令,拖出去,杀!” 没看清贺烽眼神的于岳,惊讶的看着身边的贺烽,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在于岳看来,这么高价值的目标,留着的价值远高于直接杀了啊……就这么给砍了,岂不是可惜了 于岳刚想上前劝阻,就听见“噗通”一声闷响! “侯爷,留小的一命!……” …… 陈路这一跪,全帅帐的人除了贺烽和刘青,全愣了…… “呸!……不要脸!” 看到陈路求饶,张德柱刚刚的敬仰之情还没落地,就被鄙夷所代替 刚刚还大义凛然的要赴死,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贺烽一脸嫌弃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路 “陈将军,何必呢……” 陈路听到贺烽的质问,脸上挂着尴尬,只得赔笑两声…… “侯爷,您跟朝廷的事,末将就是听令行事,这事与我们无关呐……” 于岳在一旁听着,一阵作呕 按理说,这陈路虽贵为一军统帅,但出于礼节,对贺烽这侯爵执礼相让也合理, 但若是论品级,贺烽除了这刚刚封赏的侯爵,在官职上还低这陈路一等,现在却在这摇尾乞怜…… “降了吧……我不会亏了你……咋样” 熟悉贺烽的人,都能看得出,贺烽这句劝降,是真心实意的,可陈路是第一次见贺烽,心里依旧没底 贺烽从陈路的脸上看到了犹豫,一丝狡黠从贺烽眼中飘过: “种将军……”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种师中闻听贺烽呼唤自己,赶忙上前: “侯爷!” …… “刚刚,你说的我都听懂了,老实说,你有二心,我很生气……” 贺烽话一出口,种师中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报了必死的心,看来这贺烽是为了收服这陈路,要拿自己杀鸡儆猴了 看到了自己的结果,种师中反而释然了,此时脸上也没了一开始的愧疚,换上的是坦然, 能用死填补自己的错失,种师中心里是踏实的 种师中恭敬的跪在贺烽面前,等着听贺烽的发落,就听见贺烽开口: “但你有了二心,还过来跟我忏悔,就冲这一点,你就是把我,把咱这全军上下老小当自己人!” “从今往后,你我就是兄弟,你大哥种将军,就是你我共同的大哥!” “前路不论怎么走,生,就一起生,死,就一起死!” …… 种师中跪在贺烽的面前,头埋的越来越低,此时愧疚,尴尬,自责已经占据了他满心满眼 良久,种师中猛的抬头: “末将!领命!” “今后末将这百十来斤,就是侯爷的!侯爷要,随时拿去!” …… 种师中的感激涕零,让帅帐内一干将佐纷纷动容,说心里话,西军一脉,大多忠勇,杀了着实可惜 一众人正感慨着贺烽的仁义,就听见贺烽开了口: “你他娘的又不是娘们儿!我要你身子干啥……起来!” “哈哈哈哈……” 贺烽打岔的一句话,把帅帐里一众人都给逗笑了,包括种师中在内…… 扶起尴着尬,抹着眼泪的种师中,贺烽转眼看向陈路: “陈将军,你我仅一面,互不相识,可有兴趣,多看贺某两眼,看看贺某,是否如你的意?” …… 第362章 将军安心 镇朔军帅帐里 “陈将军,你我仅一面,互不相识,彼此不熟悉,可有兴趣,多看贺某两眼,看看贺某,是否如你的意?” “我在这承诺,只要你愿意归顺,别的我不敢说,保你一世荣华,我做得到” “若是你愿意,你就在太原安家,有我贺烽一口,就有你一口,此誓,天地共鉴!” “若是将军不放心,就给你万两黄金,你自己决断去留,我绝不阻拦!” …… 陈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贺烽 他当然知道贺烽看上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一整支禁军 可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这是唯一的一条生路, 现在看起来,也只有自己屈服于这镇朔候,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侯爷……” 陈路刚想说话,贺烽向前一步双手将地上的陈路搀起 “自然万物,都是趋吉避凶,这是人之常情,你有你的打算,这无可厚非,将军不要有太多的羁绊,但只要你不害人,就没有错,所以,将军不必自责,或是为难” “想必将军心中所想,是我要靠你,收编你麾下的捧日一军……” 贺烽说着话,背过身,朝自己帅案方向走了几步, “但我想跟你说的是,只要能少增杀戮,让那些朝中的官老爷,把我们这些当兵的,把百姓当人看就好……” “很多事我不便说,但我想陈将军自己心里清楚……” 贺烽说着话,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陈路一眼 此时不仅是贺烽,陈路的眼神中也越来越复杂 他虽投军,但其实无非就是想要建功立业,可如今外乱将止,内战又起……着实不是任何一个人想要看到的 不论是对于禁军厢军,还是对于百姓来说,甚至是对朝廷来说,都是弊大于利 如今贺烽愿意放低姿态跟自己说话,陈路心中是感激的 的确,他怕死,如今贺烽开出的价码,他也确实心动: “侯爷……末将能做什么……” 贺烽听到陈路的态度松动,心中已然是喜不自胜,但表面却还需要端着一副稳重的假象以给这陈路安心 “先养伤!” 说着话,贺烽朝帐外一挥手,还是那几个亲卫上前,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不是要把陈路拉出去砍了,而是要架到医帐去治伤 刘青眼看着架走了陈路,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刚想上前提醒贺烽,就被贺烽摆摆手打断: …… 良久,见那陈路已经走远了,贺烽才开口道: “你带人盯着他,记住,这个人得活着,能不能兵不血刃拿下捧日军,就看他了!” 刘青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担心贺烽一时兴起,真把这陈路当了自己人,听到贺烽的军令,心中踏实了许多,一拱手,领命去了 张德柱看着眼前的一幕,忿忿不平,在他的理解里,武将就应该宁死不屈,陈路这种两面三刀的,就应该杀了后快! “将军,这……” 张德柱手指陈路走出帅帐的方向,脸憋的通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若能兵不血刃拿下一支军,又何必我们的将士去无谓的拼杀呢!” 贺烽苦口婆心的给张德柱解释着,李德忠上前一步: “柱子,将军说的对……” …… 有了李德忠意见的加持,张德柱心中那份不平,总算稍微安抚一二 见张德柱已经平静了许多,贺烽抵近了李德忠跟前: “事若不成,杀了此人,以绝后患!” 李德忠顿首领命 “事若城,你押解他回太原软禁!待遇还是从优!……” 贺烽一句话出口,李德忠登时就不乐意了 “将军,末将这么老远跑来,你这又让我……” 贺烽摆摆手: “不是信不过你,你出来了,太原谁守!让陈老爷子那么大岁数了上城头守城吗!” “只有你在太原,我心里才安定!” …… 不论贺烽怎么说,李德忠心里一直都明白,什么不放心,分明就是贺烽见自己少了一条胳膊,怕自己在阵前丢了命…… 按理说,太原太守一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算是荣升了,是好事 既不用上阵厮杀,又可以稳居高位,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美差, 可他看着昔日里共同浴血的袍泽都上了阵,他却要在太原看家,心中一份落寞,总是不经意见就占据了满心的不甘 张德柱在一旁看出了李德忠的不甘,上前劝: “将军的意思是……” 李德忠打断了张德柱的规劝,他心里十分清楚贺烽的安排中,对自己的情谊,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顿首一礼,便兀自出了帅帐 贺烽和张德柱齐齐望着李德忠离去的背影,两人均能看得出李德忠此时心中的落寞,心中一阵唏嘘 不仅是今天的李德忠,自己若是有一天战死沙场也就罢了,若是也落的不能上战场的残疾,终究也逃不出退居后阵的安排, 战阵凶险,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袍泽上前无谓的送死…… 第363章 全军预备 “将军!陈路陈将军求见!” 镇朔军大营的帅帐中,贺烽正与于岳探讨着营中的安排,就听见亲卫进来禀报 两人本能的疑惑对视一眼,均未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答案,贺烽大手一挥: “请!……” …… 没多时,陈路在亲卫的陪伴下,一瘸一拐的进了帅帐: “侯爷!” 陈路插手顿首的向贺烽行礼,神态上恭谦之色再不像几日前那般嚣张 “陈将军的脚伤如何了……” 贺烽见陈路一瘸一拐的来到自己面前,故作关心的走近几步,低头看着陈路的脚关切道 “蒙侯爷挂念,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我这次来,是想问侯爷,我什么时候回捧日军去!” 听到陈路的话,贺烽本能的迟疑了一刻…… “末将本来本俘,侯爷不仅不弃,还给末将治伤,末将感激涕零……” 说着话,陈路几欲下跪表示谢意, 贺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陈路的衣袖: “将军不必客气,坐下说话” 说着话,贺烽将陈路让到一旁的座位上好生安抚 坐定的陈路一脸的感激: “侯爷不弃,就让末将为侯爷建功吧!” “我回去就联络旧部,等侯爷与上四军正面对垒的时候,助侯爷拿下捧日一军!” 于岳闻言,一脸的欣喜,能看得出来,这陈路的投效,他比贺烽更开心 “陈将军大义!贺某代军中将士,感念将军的大德!” 说着话,贺烽恭恭敬敬的朝陈路行了礼,此举惊的陈路赶忙离席搀扶 礼毕,贺烽开口道: “不知道将军有什么想法……” 陈路闻言正色道: “回去我先联络旧部,其中一定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若反对的人是少数,我便将其拘禁” “若是反对的人在多数,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带自己的亲随回来给侯爷复命” “至于下面的将士士卒,大多听从自己上一级调遣,” “三日后子时,侯爷带大军劫营,看我举火为号,杀入大营,我自在营中接应,保证侯爷能顺利拿下捧日军!” 陈路说着话,脸上一阵义正严辞,于岳甚至在陈路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兴奋 于岳被眼前的一幕感染,能避免一场硬仗,能少伤亡这么多的将士,先不说人命,光是折损的军械军饷就能省下一大笔 贺烽闻言,整整顿了有两个呼吸: “好!……” “那我等,就静候将军的佳音!” …… 贺烽,于岳,包括陈路在内,帅帐内一片祥和喜庆的氛围, 毕竟两军本来剑拔弩张的态势,依照陈路的说法,马上就可化解,这天大的喜事,让一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 陈路见众人均无异议,蹩着脚起身: “事不宜迟,末将这就回去准备!” 说完话,陈路朝众将恭敬的一礼,转身出了帅帐 …… 于岳望着陈路离去的背影: “将军此举,拯救万千将军的性命,末将感佩!” 贺烽回首看着于岳那恭谦的崇敬之情,真心不忍心打断他: “我看……老于你可能要失望了……击鼓,聚将议事!” 于岳闻言一脸的问号,他不知道贺烽这故作严肃的神情下是什么用意 …… 不多时,闻听聚将鼓的众将来到帅帐: “众将听令!” “苏锐!” “末将在!” 闻听贺烽第一个点到自己的名字,苏锐明显情绪激动,出列的一步踏出,都带着万钧之力! “我军与捧日军营寨之间,有一片空地,两侧有林,今夜你带马军伏于两侧,听见三声短促号响,即刻杀向捧日军营中,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是!” 苏锐虽不知道这军令背后的深意,但能听到如此果断有力的军令,苏锐觉得浑身的血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切记,捧日多骑卒,让将士们多配骑枪为上!” 见苏锐领了命,贺烽嘱咐道: “董怀安,张德柱!” “末将在!” “张德柱率左厢一、二军在两军之间空地列阵防御,董怀安率神射军依托一二军阵线前压!” “今夜听见两声短促军号响,率军前压至捧日军营寨边墙,推进至营中压住阵脚!” “是!” …… “于岳!” “末将在!” “你带中军,居于一二军之后,随锋线跟进!” “领命!” “刘青!” …… “你带斥候伏于捧日军营寨四周,但听任意进军鼓号,就四出放火制造混乱,策应大军袭营!” “领命!” 贺烽环视自己面前的众将: “众将听着,今夜,不论有任何人,任何信息,都不要管,只遵军中鼓号!” “是!” “是!” “是!” …… 见贺烽义正严辞的将众将的军令一一安排,于岳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将军,可是这……不是说三日后?……” 贺烽听到于岳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是陈路说的,不是我说的……” 于岳被贺烽的一句话吓的一激灵! 贺烽话外之意他听得懂,陈路的话和军中主将的话,应该听哪个,莫非自己没点数么 在这军令颁发之际质疑主将的军令,这是不要脑袋了?…… 听明白贺烽话外之意的于岳连连执手称是: “是!一切,以将军的将令为准!” 贺烽看向反应过敏的于岳,耐心开口道: “陈路说三日后要我们劫营,我们就今晚去!”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于岳再不敢插嘴,只是默默的听令,贺烽扭头对于岳安抚道: “老于,你一定奇怪,既然约好了三日后,为什么又提前到了今晚……” “不敢!遵主将令行事!” …… 贺烽看着于岳的反应,心中是满意的,刚刚他对于岳的敲山震虎,是故意的 军中袍泽情深,诸将之间的情谊自然也由于各种各样的关系日渐增盛,而营中将帅之间的这种私下关系,在面临险境时,若是公私不分一朝迷离,都是没顶之灾 他故意拿于岳敲打众将,其目的也是为了能在众将心中种下一个种子——公是公,私是私! …… 李德忠,魏笠在下面听着令,斗大的汗珠已经慢慢的从鬓角淌下 于岳仅仅是一声询问,就引得贺烽不悦,想想自己之前仗着主将宠溺,就肆无忌惮的抗命,现在回想起来,冷汗直流…… 贺烽扫视众人,见众将间的情绪皆已经让自己满意,耐心解释道: “你们一定疑惑,为什么跟那陈路已经约定好了,现在却要提前……” “因为,那陈路压根就没想投效我军!” 贺烽一句话出口,众将的神情一怔! 见众将的神情,贺烽知道有必要解释一下,否则自己多疑的暗讽,这辈子是拿不掉了 “你们仔细想想,一个被人俘虏的主将,回去还有机会再掌军权么!” 贺烽一句话,把所有人点醒了! 一个被俘的主将,冷不丁回去了,先不说能不能取得自己人的信任,军权是一定不会再掌了,这次前来的是上四军,不是他捧日一支军 即便捧日军中都是他陈路的死忠党,另外三支军的指挥使也断然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人再掌军权…… 眼中看着众将的反应,贺烽觉得自己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继续道: “陈路贪生怕死……” “按照他的性子,怎么会主动愿意回营去准备……” “我甚至一直再想,怎么可以让他愿意回去策反自己昔日的麾下诸将,不想今天他自己提出来……” “这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解释……” “就是他已经准备好了,我估计三日后,我军依约前往,就会正正钻入他为我们准备好的圈套……” 第364章 接战! 月黑夜风高…… 贺烽站在行进的队列旁,仰望头顶那乌云密布的夜空 “今夜,是个杀人的好日子……” …… 随着贺烽进军的军令颁下,全军裹甲衔枚,潜行接近捧日军大营 “将军,都准备好了!” 亲卫看了一眼面前的情形,对照夜色,向贺烽禀报 贺烽嘴角微微上扬: “命令左厢一、二军抵近接敌!” …… 随着贺烽一声军令颁下,寂静的夜空中,短促的两声军号声响起! 这号声,在这寂静的旷野像一道闪电般迅速传遍方圆十余里! 张德柱闻听是两声号角,与董怀安对视一眼,后者随即回复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张德柱右手高高扬起: “儿郎们!压进至敌军营寨边墙!!” …… 张德柱一声令下,刚刚还裹甲衔枚的左厢一、二军阵线像是一头掀掉伪装的猛兽, 破除了刚刚为了隐蔽而伪装的约束,迅速开始结阵向捧日军军营的战墙靠近 …… 另一边捧日军帅帐内 听到那令人警醒的军号声,陈路心中猛地一沉! 紧接着,陈路就听见周围呼喊“走水救火”的呼声越来越高, 即便在帅帐里,四周不断涌起的杀声,也已经震耳欲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占据了他全身每一个毛孔 “不好!镇朔军袭营??” 身旁的王铎一脸的疑惑: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跟那贺烽约定了三日后……” 神卫军指挥使顾才白了王铎一眼,这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么! “事不宜迟,我们当速速准备!”陈路也不解释,径直朝余下三人建议 王铎闻言一脸的难色: “那有这么快,大军集结,少说也要两个时辰开过来,我现在就去调兵,你先顶住! ” 说着话,王铎也不顾其他人的态度,径直出了帅帐 陈路看着跑的比兔子还快的王铎背影,心中愤恨的呸了一声! 心中愤恨归愤恨,但他知道,王铎所言不虚,大军集结再行进过来,没有两个时辰,想都别想 如今自己这边一点准备都没有,镇朔军显然已经准备的非常充足,他忧心忡忡的看向剩余两人 龙卫军的彭宇和神卫军的顾才见陈路看向自己,不由的对视一眼: “老陈,没得选了,你顶住,我二人调兵增援于你!……” 陈路听到这话都已经快要绝望了,他本来都已经与三个人商议好了,让营中将士养精蓄锐准备三日后一战功成于一役…… 谁承想这贺烽竟然当天夜里就扑过来了! 陈路愤恨的一拳头砸在自己的帅案上,这会儿陈路也反应过来了,显然自己的计策已经被贺烽识破了,他已经没了后路 “传命!各军各营依托寨墙严防死守!” “友军支援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寨与敌接战……” “是!” …… 陈路撩开帅帐的帐门朝营帐里查看…… 走出帅帐的一刻,陈路被面前的景象惊呆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已…… 周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光四起,周围杀声震天! 已经有大量的营寨寨墙被大火焚烧,各处寨墙,还有大量的镇朔军将士已经击破战墙冲了进来,与营中的将士厮杀到一处…… 陈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眼前这一幕,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自己听到那短促的军号声到杀声起,到现在为止,自多不过一刻!这镇朔军竟然已经在自己周围组织起规模如此庞大的围攻…… 竟然还已经几近突破寨墙…… “将军!敌人已经攻进来了!……” 身边卫兵的提醒,打断了陈路的震惊,此时的陈路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片狼藉,神色已经渐显慌乱 “调……调虎卫营,出营冲击敌后队!” “是!” 卫兵领命去了 慌乱中陈路几乎是本能的想起自己军中最精锐的骑卒——虎卫营 捧日本身已经是大宋全国马军中数一数二的精锐,而这虎卫营,是这精锐之中的精锐, 按照往常敌情,即便就算是那金人的骑兵对上了虎卫营,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这一道慌乱的军令颁出,反倒是让陈路自己心里踏实了许多 …… 陈路眼看着从自己帅帐的侧后方,一队顶盔掼甲的精甲骑兵打开侧寨门冲了出去 虽然在夜色中,袭营的敌军人数还不确定,但陈路可以预见到,自己的虎卫营只要能冲击敌人的后队,就凭借着这份骁勇,迟滞一下敌人推进的速度为后续援军的到来赢得时间还是有机会的 …… 陈路远远的看着出营的虎卫营,渐渐没于夜幕的黑暗,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他甚至已经可以猜到敌人的攻势顿减的一幕 “来人!一会儿等敌人的攻势缓下来了!就给我反攻,把攻入营内的敌军,都给我推出去!” …… 就在他满心期待虎卫营可以冲击敌阵的一刻,那夜幕中一阵绷簧弩机的嗡鸣声响起! 听到这声响的陈路,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 嗡鸣之后,那夜幕中再没了动静,不仅是那弩机熄了声,连刚刚出营的虎卫营,本来马嘶旗烈的声势也没了动静 陈路不难想象虎卫营的遭遇,但这也加重了他的焦虑 他早听过这西北镇朔军的威名,可他不知道与镇朔军交战,敌军竟然如此的迅猛…… 陈路只一个迟疑,一支狼牙箭破着风,呼啸着朝他面门冲刺而至! 陈路本能的一闪身,狼牙箭偏了目标,狠狠的钉在了他的肩膀 箭头刺破肩甲,碰撞出刺眼的火花,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陈路忍不住呲牙看去…… …… 狼牙箭的箭头已经有半截没入肩膀! 陈路看着这一支没能刺入的狼牙箭冷汗直冒! 幸亏自己身着重甲,距离又不是太近,否则这箭头,必然穿胸而过! 这一箭虽然没能直接要了陈路的命,但已经吓破了陈路的胆: “防御!防御!……” 陈路被这突如其来针对自己的一箭吓的连连后退,也顾不得肩膀上的箭头,惊慌失措的向身后跑去 …… 董怀安看着被自己命中的目标还能慌忙逃命,懊悔的一拳重重砸在面前的树干上: “就他娘的差一点儿!” 身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张德柱,已经被自己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自己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大营中的目标,少说也有三百步,这董怀安竟然能一箭命中…… 张德柱几近不可置信的缓缓回过头,看向那一脸懊恼的董怀安: “你他娘的是怎么……怎么射的……” 见董怀安没搭理自己,张德柱上前一步安慰道: “怀安!……不用恼怒,你是我见过最牛的弓手,天下的弓手没人比得上你……” 张德柱正说着,就听见身后三声短促的军号响起,惹的张德柱一阵憨笑: “放心吧,他跑不了了……” 第365章 进军! 伏于捧日军营两侧山林之中的苏锐,听到那命令自己进击的三声短促军号,目露凶光,眼神中闪过一抹大义凛然的杀意! “前面!就是号称天下第一骑的捧日军!” “身为大宋第一精锐骑卒,如今竟然听信小人谗言,对我御敌于外的边军动手!” “只要能击败他们!我们就是天下第一骑卒!一战封神的机会到了!” “儿郎们!跟着我的将旗!杀穿他们!杀!!!!!” 苏锐一声暴喝,一马当先,率先冲出山林! 上千马军骑卒紧紧的跟在苏锐身后,逐渐汇聚成“锥形阵”队形,如一柄势大力沉骑枪,狠狠的刺入敌营! 虽然捧日军的营中将士没了主将的军令,但平日里的训练和惯例,还是让他们本能的对着苏锐冲来的方向架起了拒马桩, 对于没有上马的步卒而言,面前的拒马桩,是唯一可以让他们稍稍有一丝安全感的屏障 …… 苏锐手持一丈有余的马朔,在飓风快要接近拒马桩的一刻,单手前出,将马朔稳稳的架在了拒马桩的缝隙之中, 手腕一抖,利用自身强大的前冲惯性,拒马桩生生被苏锐单手挑起散落一旁…… 身后的骑卒有样学样,对着面前的拒马桩纷纷挑击,虽偶有失误人马伤亡,但只几个呼吸间,摆在马军营面前的拒马障碍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 没有了路障的骑兵,如风卷残云般突入敌阵! 苏锐牢记贺烽的将令——入阵之后,一个不留! 但凡所过之处,升起团团血雾,营中的捧日军兵卒,应对寨墙边步军的围攻,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没有精力再应对这突入军营的骑兵 苏锐一人一马,带着身后千余精骑,在混乱的军营里横冲直撞,竟如入无人之境! 一时间,随着马军营的突入,捧日军军营外层的防线瞬间崩溃,大量的步卒被镇朔军步骑前后夹击,毫无抵抗之力,更有甚者,见抵抗无望,已经高举兵刃做投降状 …… 镇朔军后阵,贺烽表面上在闭目养神,实则在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死死的盯着那捧日军军营盘中的战局变化 看到那红色的圆点越来越少几近崩溃,贺烽嘴角不经意间微微勾起, 他知道,今夜的仗,差不多打完了 …… 阵前的张德柱本来还很从容,听到三声军号声响起的一刻,甚至还带着一分欣喜,因为他知道,只要骑兵从侧翼杀入,自己面前的防线转瞬间就可以被自己击溃…… 可看到苏锐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入敌阵的那一刻,他后悔了,他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发起总攻…… “怀安!你得让你那群兔崽子加把劲儿啊!” “你没看苏锐那小子都已经杀进去了!” …… 董怀安在一旁死死的盯着面前厮杀的战阵,听到张德柱的抱怨心里的火腾的升起: “你他娘的……这步卒都是你的兵!你让我加把劲???……” “步卒哪有你们神射营的杀人快啊!你赶紧,让你那群兔崽子,射死他们!!快点的!!” 董怀安这个气啊,心说这个憨子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对面的捧日军步卒确实是在被压着打不假,可现在的情形,双方都在附盾厮杀,自己的弓弩射过去,都被大盾挡住了,怎么可能快的了…… “你他娘的能耐,你自己来!” 说着话,董怀安将自己手里的弓一把重重的塞到了张德柱怀里! 张德柱见董怀安这混不吝的气势丝毫不输自己,知道自己对董怀安无可奈何,识趣的把怀里的弓推了回去 “你别跟我较劲啊!你杀呀!……” “你那床弩呢!射死他们呐!!” 张德柱一阵焦急,口不择言的出着主意 张德柱不说后面的话还好,话一出口气的董怀安就想拉弓搭箭一箭射死他! “你他娘的出来偷营拉着床弩啊!” 张德柱闻言,自知没趣,愤愤不平的闭了嘴 …… 捧日军中的步卒,把精力都放在了面前死死压迫自己的的步卒军阵对垒上,根本就没精力估计身后那不停的在营盘中乱窜的骑兵,这给了苏锐极好的机会 苏锐只一打眼面前的局势,就咧开了嘴: “儿郎们!敌人都已经被步兵缠住了!正是我等建功的机会!” “不必顾及人头!提左耳记功!” “得五耳者!我亲自给你们斟酒!!” 苏锐高喝着,随手又是一朔,挑死身侧一个步卒,随手一甩扔给了自己的亲卫: “这个,赏你的!” 亲卫闻言反而不喜:“将军,我自己能杀!” 说着话,亲卫倔强的一扭头,朝着营寨溃散的逃兵追去! “他娘的……” 苏锐饶有兴趣的笑骂一声,心中对自己麾下将士的志气倒是颇为满意 …… 贺烽在后阵看着捧日军这溃散之势颇为得意 这还号称大宋的上四军,也不过如此…… 这是碰到了自己,若是碰到了金人,岂有这群废物活命的机会…… “来人!” 贺烽猛的睁眼,目露凶光 身边的亲卫闻令上前,恭敬的一拱手: “将军!” …… “传命!全军压上!一个时辰内结束战斗!” “告诉那群兔崽子,不要贪恋斩获,后面还有大仗要打!” “是!” 贺烽看着沙盘情报系统里,十里外的第二座军营,显然营中的将士正在不断的集结 第366章 敌军将至 昨夜被火箭点燃的木架仍在冒着青烟,东边的天际,不是寻常黎明的鱼肚白,而是带着铁锈味的猩红, 初升的骄阳带着一丝血腥气冉冉升起,似乎是映射着昨夜那一场厮杀…… 那些绣着敌军图腾的军旗被拖在泥里,被马蹄踩踏的不成样子 营中的土地早被血泡透了,到处都是黑褐色的硬块, 打扫战场的将士身上,皆是昨夜厮杀时溅上甲胄的血渍,个个狼狈不堪 …… “将军,清点完毕……” 副将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甲胄碰撞声把于岳拉回现实: “斩首七千有余,俘虏不到两千,我军伤亡……愈三千之众” 于岳并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轮正在冉冉升起的红日 光线穿过弥漫着血腥气的战场照在他的脸上,昨夜的喊杀声仿佛还在耳边震荡,那些兵刃相交的刺耳锋鸣、濒死将士的惨叫、战马的悲鸣…… 于岳抬手抹去额角的血污,看向自己面前这一片惨不忍睹的残垣 这一场捧日营中的厮杀,终以捧日军全军溃散告终 于岳拉着队伍在战场的残骸中轻点伤兵,收拾武备,见贺烽巡视战场朝自己走来,上前紧走几步: “将军!” “将士们伤亡怎么样” “我军伤亡多达三千余人……到底是老牌的上四军,在我军几倍于他的前提下,尽管是被突袭,都能从我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捧日军呢……” 听到贺烽询问捧日军的情况,于岳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找到的能凑出来人样的有七八千,另外营中的残肢断臂无数……” “听锋线的将士们说,捧日的溃兵四散而逃,不像是有组织的撤退,这捧日军算是完了!” 能看得出,于岳说到对捧日军的杀伤,脸上那一抹亢奋溢于言表 是啊,捧日可是大宋上四军之一,能把捧日军打残了,这战绩吹一辈子也不为过 …… 贺烽闻言,却没有于岳脸上的兴奋: “通知全军,收治伤员,不要贪恋战场残留,抓紧时间整备军阵!” 贺烽的话掷地有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于岳拱手领命: “领命!” …… 于岳接了军令转身去传命准备,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着十里外朝自己浩浩荡荡开过来的红点,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传命张德柱,让他带左厢一二军,至阵头西侧结阵!” “传命苏锐,董怀安,种师道种师中来见我!” …… 贺烽在营中寻了一僻静的角落,身边亲卫找来些辎重箱子算是临时简易的搭设了一个帅台 待众将齐聚: “接下来,我估计上四军的反扑不会太久,最多一两个时辰之后,敌军必至” “临时准备,我军也寻不得更好的地形,只能就地与敌军对垒” “我料想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不会太大……” 说着话,贺烽在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又再一次确认了下,向自己开过来的红点集群 “短时间内,我估计双方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建树,为今之计,我军要能稳得住……” “李德忠……” 听到贺烽点到自己的名字,李德忠上前一步: “末将在!” “命你回太原,负责筹集粮草,供给前线将士!” “是!” “记住,敌人一定会来摸粮道,多加小心!……” 说着话,贺烽不舍的看向面前的李德忠 尽管李德忠一直对于将自己安排在后勤的位置上颇有不愿,但如今贺烽已经说明了这押运粮草的凶险,他反而更乐意前往,他争的不是权,也不是前途,他只是怕自己成了累赘 如今贺烽愿意吧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李德忠打心眼里欢喜! 看着李德忠离去的背影,贺烽若有所思的迟疑: “苏锐,我料想两军对垒之后,定会安排人摸排我军粮道……” “末将领命!” 不等贺烽的话说完,苏锐一脸的锐气,抢先领命! 苏锐这冲劲十足的一句话把贺烽逗笑了: “你知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领命……” 贺烽一脸调笑,苏锐的神色上却严肃的很! “粮草若有失,先斩我头!” 说着话,苏锐恭恭敬敬的向贺烽一抱拳 贺烽看着面前这血气方刚的苏锐,打心眼里喜欢 这年轻人……卧槽!…… 不仅是贺烽喜欢,周围一干将领,看到如此锐不可当的后起新秀,都是一脸的憧憬,有的回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有的羡慕这年轻人的朝气冲劲…… 种师中在一侧却是一脸的焦急: “侯爷!那我们呢!” 贺烽的思绪被种师中的话强行拉回到眼前: “西军的将士,这次任务十分严峻!” …… 听到贺烽的话,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齐齐上前一步拱手: “侯爷吩咐!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看到种氏兄弟这俯首帖耳的态度,贺烽心中甚慰: “你二人带西军将士,进驻张德柱所部前方构筑阵线,此次敌人来势汹汹,你们不可接战,只可利用地形及寨墙拒马来拒敌,只许打个平手,不可胜也不可败!” 种师中种师道两兄弟闻听这诡异的军令先是一愣,对视一眼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拱手领命: “领命!” 尽管贺烽的军令透着古怪,但这众将议事提出疑问,显然不是为将之道 更何况,自从亲眼看见镇朔军开始至今,贺烽的每一道军令都是睿智的,不能说算无遗策,但在两军对垒上,这临阵决断的能力显然已经远超过他们所见过的其他将令 ……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那不断向自己靠近的军阵,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杀意不易察觉的掠过嘴角 “来吧,都来吧,越多越好!……” 第367章 草民钱百万,见过侯爷! 贺烽看着自己脑海中那不断靠近的红点,他知道,张德柱的表现,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尤其自己还给前线的锋线上加了双保险,那种氏兄弟的西军也不是吃素的 贺烽再一眼,看向自己的后方,他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李德忠正带着自己所部人马,朝太原的方向疾奔 贺烽低头沉思,心中闪过一抹不舍 两军长时间对垒,粮草及军械武备的供给是第一条,也是立足根本 消耗战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 而耐心,显然来源于物资的充盈,所以李德忠这一条线就显得格外重要 贺烽也知道,这面前的大宋禁军只要长时间的与自己对垒,必然会寻着机会摸除自己的粮道 到了那个时候,这粮道的负责人就至关重要 贺烽自然知道这个位置的险要,可目前为止,自己身边能信得过的人均有摊派,若不是实在没办法,贺烽也不愿意让李德忠涉险 两军若是势均力敌,其中一方哪怕多出一点优势,就会随着时间的推延,而不断被扩大,进而影响整个战局! 可如今自己以西北一隅的力量,对抗整个大宋,这其中依靠时间上拖延而得来的优势,显然并不属于自己 自己眼前的禁军,若是情报没有错误,便是那上四军中剩余的三军…… 按照大宋的军制,上四军每军下辖左右两厢,共六个军都,满编的时候都在一万五千人以上,这加在一起就是四五万精锐 而反观自己一方,虽在兵力上略高于上四军,但自己麾下的兵将,都是一路走来混编的各路人马 有太原城里整编的左厢一、二军,也有太原城的城泛守军,有当初陇安军的一部,自然也有锐锋军之中的一部,亦有刚刚收服的西军…… 兵力上虽合计七万有余,但不论是单兵素质还是团体编练上,想必定不如上四军这一类常年稳定在编的军阵更加精锐 两军相持既然找不到破敌的捷径,大概率就会趋于没有期限的拖延对垒,而这样做显然对镇朔军不利……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做个圈套,等着上四军自己钻进来 而这种能调动上四军的圈套,也只有一个——自己的粮道 可若是上四军的人持重而行,偏偏就不愿意出击,那一切圈套就都白费 所以,想要让上四军主动截取自己的粮道,就需要有一个必要的理由,一个让上四军不能继续拖下去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现在贺烽还想不出…… 贺烽看向自己面前众人: “记住,前锋不得主动与敌交战,拖住即可!” “各部严防死守,不得给敌军一丝一毫的机会,在谁那出的事,自己提人头来见!” 贺烽少有的冷峻,掷地有声的下令 “是!” “是!” …… 众将领命去了,贺烽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作为一军主将,如今如何能让自己一军的将士立于不败之地,是最让他头疼的问题 敌强我弱,他苦于没有合适的破局之策,诸事繁重,千头万绪…… …… 贺烽正独自发着愁,于岳一脸惊喜的跑到近前: “将军!钱胖子来了!” 听到于岳的消息,贺烽本来就皱的成了死扣的额头,此时拧的更紧了 “他来干嘛!” “说是……劳军?……” 劳军??? 于岳嘴里的话,贺烽一个字也不信,倒不是他不相信于岳,是他太了解钱胖子这种商人了 商人逐利,没有利,他怎么会来到这局势不明的前线…… “请过来!” …… 不多时,钱胖子在于岳的带领下,在泥泞的营盘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带着一队牛车,来到贺烽面前,显然,这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营盘,把钱胖子吓得不轻 一个纵享荣华的商人,几时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能看得出,到了贺烽面前,他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想要呕吐的情绪: “见过侯爷!” “钱老板,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贺烽此时千头万绪,没时间更没精力与钱胖子拉拉扯扯,索性直奔主题 “我来劳军啊!” 说着话,钱胖子扫视周围 “你看看,你看看……” “将士们浴血拼杀,何其壮哉!” “小人虽身为商贾,不能上阵拼杀,但看见这浴血的将士,也是敬仰啊!……” 贺烽微微昂起头,撩着眼皮,用眼眶的下沿不屑的看着眼前的钱百万,眼神中分明在向钱百万传递着明确的信息:装,你接着装! …… 钱百万对着现场正忙碌着的将士一顿夸赞…… 良久,回头看见贺烽那一个字都不信的表情,咳咳干笑了两声揭过,算是自我化解了尴尬: “侯爷!我这次来,是来助您破敌的!” “您往这看!” …… 说着话,钱百万手指自己身后一干仆从 这些仆从看起来也是第一次看见真实的战场,一个一个吐的都快直不起腰了,都在哪勉强的支撑着 钱百万见状,尴尬的一拱手: “将军莫怪,小商小贩,没见过世面,呵呵……呵呵……” “钱老板,您这纵横大江南北的巨贾,还小商小贩,太谦虚了……”于岳见钱百万尴尬,故意调笑道 接过于岳的话,钱百万尴尬的笑笑,算是应承了于岳的调侃,朝着身后人一招手: “把箱子打开!” …… 第368章 钱 …… 贺烽顺着钱胖子的视线看去 钱百万的一声令下之后,那一堆一堆的箱子,被仆从一个接一个的打开,里面银光乍现,映衬着初升的阳光,烁烁生辉! 这一幕把于岳都看傻了! “这?……” 不仅是于岳,贺烽也被这一幕惊呆! 贺烽疑惑的看向钱百万: “钱老板,您这是?……” 贺烽对钱百万弄出的这诡异的一幕,想不出任何理由,他是个商人,甚至可以说是刀头上舔血的奸商! 他如今拉着这么多的银子来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找自己买东西?……” 这个念头在贺烽心里猛的乍现,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自己这里除了俘虏就是军械,又有什么东西是能卖给他的…… 难不成还真把战俘当成奴隶卖给他? 就算自己愿意卖,他一个在大宋境内行走的奸商,他敢要么? …… 贺烽一脸疑惑的看向钱百万: “钱老板,什么意思?……” 再看此时的钱百万,已然笑的见齿不见眼 “侯爷!我闻听您老人家要清君侧!我估计那上四军得给您添麻烦……” “我想着,都是大宋的兵,何必呢,还不如?……” 说着话,钱百万用手不断的在自己胸前比划着 …… 贺烽一脸疑惑的看着钱胖子,不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 钱百万迟疑良久,见贺烽显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尴尬的一拍大腿,走近几步: “侯爷!都是大宋的兵,打什么打呀,给俩钱儿打发了就行了!您说呢!” 贺烽闻言瞪大了双眼! “收买??” 一个念头在贺烽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只是一瞬间,就被贺烽否决了 原因也简单,这些上四军的人,哪个不是家财万贯,哪个不是圣眷正隆,光是些银子,怎么可能动摇的了…… 见贺烽面露不认同,钱百万两只小眼睛灵巧的一转: “侯爷!我没说要收买将领啊!我只是觉得两军将士都很辛苦,你说将士们背井离乡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多挣个仨瓜俩枣的,让一家老小能吃饱饭,养家糊口呗!” 见贺烽仍不为所动,钱百万继续道: “镇朔军的将士这边,有侯爷您盯着,福利自然没的说,家属也有保障……这自然轮不到我操心” “但朝廷那边,喝兵血的比比皆是,您真以为这些将士都是死心塌地的上战场?” 钱百万一句话,直击贺烽天灵盖! 对呀! 朝廷如今腐败到这种程度,还指望他们能对待底下的将士有多好的待遇? 钱百万分明在贺烽的眼神跳动间看到了机会: “侯爷!我带来了二十万两!这是十万,后面还有一半在路上!” “那些不愿意同室操戈的禁军将士,每人发点儿……” “也不用全给,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接了侯爷的银子!我就不信,他军心还能是铁板一块!” 钱百万说到这,一脸的得意洋洋! 贺烽不可置信的看着钱百万那大腹便便神气的模样……他当真是有得意的资本! 按说比银子,自己现在比钱胖子有钱多了,可为什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只要能买的动下面的将士,即便领军的将军不愿意降,下面的将士也不会跟随他们! 所谓人心向背!无非就是趋利避害! “二十万两……” 于岳已经开始在算账了 …… “不对啊!” 于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钱老板,禁军将士在编,家中人丁都在军籍记录在册,但有投敌的举动,不仅本人是死罪,家属也会受到牵连……” 钱百万一脸的不屑: “于将军,您还是太善良,先不说那军中本就有那么一部分是没有家眷的,就算是有,有一些人也已经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上个月,我底下人还从龙卫军一个伍长那买了十几面军盾……” “投敌是死罪,私售军械就不是了?……” 钱百万说着话,一脸得意的看着于岳 “于将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兵的也是人,是人,就唯利是图!” 于岳自己是军人,见钱百万如此轻贱军人这个职业,心中一股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但他不能否认钱百万说的都是实话 钱百万的话,狠狠的敲打着于岳作为一个军人的自尊心,他不再与钱百万争辩,只低头盘算 精通军中事务的他知道,如今禁军之中,即便是顶级的上四军基层将士,发到手里的银钱加禄粟全年加一起也就二十五两…… 这还是按期发放的前提下,如今这局面,恐怕禁军上一次发放军饷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想要这些上四军的将士铤而走险,怎么也得一次发足他四五年的军饷,否则何谈重赏之下…… “若是每人发他一百两……” 于岳仔细盘算着…… “不对啊钱老板……” “你说这……想要让这些将士听话,怎么一个人也得给他发个四五年的饷银,这些钱也就够两千人之用……” 于岳掰着手指头给钱胖子算账,他把什么都算到了,武备,器械,粮饷,补给,甚至是多少价码能让这些将士满意,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项——人心 钱胖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于岳在那算着,也不阻拦 等于岳算完了一抬头,正对上钱胖子那一脸奸计得逞的胖脸,这钱胖子的神情,看的于岳浑身不舒服 “钱老板……你这银子……” 钱百万摆摆手打断了于岳的话: “于将军是忠义之人!……” “我说的是花钱买,但我没说花多少钱,我也没说,要买多少人!……”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是于岳,贺烽也越来越疑惑 钱百万自然看得出二人的疑惑,耐心的分析道: “不需要都给,只是先把前面人的给了就行,让他们把消息给带回去不就行了!” “你!!……你!!” 恍然大悟的于岳张着大嘴,一脸愤慨的指着钱百万,一时急的说不出话来 他这哪是用钱收买啊,这分明就是用银子勾引人的贪念, 让这些动了贪心的人,先迈出去退不回来的这一步,投敌事已成,这些人就等于上了贼船,不论愿不愿意,想回头是不可能了…… 投敌是死罪,不仅是死罪,甚至家人还要受牵连…… 已经犯了投敌大罪的人,能有什么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钱百万摆摆手自辩道: “咱没带那么多的银子!……” “是他们要背主求荣,这种人你跟他讲什么信誉!” “在者一说了!他们要真的真心投效!侯爷还会亏待了他们?” 钱百万一摊手,一脸的无辜 这给于岳气的,他还在那顺着钱百万的思路往下想,直接把这上四军余下的将士全给他买了! 结果这钱百万压根就没想给钱……听他这意思,这二十万两,就是个钓饵,只需要钓的出人心中的贪念就行!…… 贺烽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争论,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自己在苦苦寻找的契机!?? 第369章 方圆阵 正午的艳阳压在两军头顶,一股无形的威压,让缓缓靠近的两边将士,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张德柱手搭凉棚遥望对面的军阵,这浩浩荡荡的烟尘之中,少说也有一两万人的规模 张德柱扭头看向自己身侧的董怀安,董怀安也不做回应,将背上的双弦弓拿在手中…… …… 两军阵前,一支破风而出的狼牙箭,稳稳的钉在天武军阵前的空地上! 这一箭的寓意双方人马心里都很清楚, 一箭射住阵脚,就是告诉对方,你已经进入我军弓箭射程, 遇到这样的警告,若不是立刻就要厮杀,双方人马都会默契的保持这段相对安全的间距 张德柱看着董怀安射出的一箭,嘴角微微上扬: “怀安,你这气魄,越来越有大将风度了!” 看着张德柱的憨笑,董怀安回以感激的一笑: “跟着将军一路走来,感觉自己成熟不少……” “当初在锐锋军,就一个基层的弓手,哪有如今这挥斥方遒的机会……” “挥……你说什么酋?” 张德柱显然没听懂董怀安话中的意思,惹的董怀安忍俊不禁的一笑 “意思就是,多亏了将军的栽培!” “哈哈哈,那是!……” “也不光是你,俺老张以前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头兵,哪想过到今天,咱也能指挥几千人作战……” “我那兄弟更邪乎!现在都官拜太原太守了!” 董怀安自然知道张德柱说的是李德忠,也不做争辩,他心里很清楚,镇朔军众人,无不因为贺烽这一路以来的提携而不断的走上坡路 不用说张德柱李德忠这种元老级的人物,就只是那魏笠,当初也就是个大头兵,这参军才多久,如今也是营指挥使了 这要放在禁军里,很多人干一辈子,到头来也就是个什长伍长之类的,不用说那百人之头的都头,就是到老了弄个队正都算是荣归故里了! …… 两个人正有说有笑的聊着,就听见对面战鼓声起! 张德柱面色一怔: “这就要开始打了??这按流程,不应该来个人先骂两句么……” 董怀安自然听得出张德柱是玩笑话,配合的干笑了两声,朝身后一挥手 神射军两千弩手端起手中的神臂弩,伴随着节奏一致的“锵锵”声,缓步来到阵前 “不急!” 董怀安刚想下令迎战放箭,被一旁的张德柱打断 “将军说的是与敌军相持,你那箭羽弩矢的留着点儿,后面有大用……” 董怀安听着张德柱的建议,再看看眼前迈着统一步伐开过来的军阵,心中是认同的 两军锋线对垒,各均将士都是将大盾死死的顶在前面,弓弩的杀伤力极有限,顶多也就是起到压制的作用 “让他们开过来,先用长枪长矛顶过第一阵,我观他们的气势,第一轮也不会有太强的杀伤力……” 张德柱撩眼皮看着远处的锋线,神情放松,显然是没把对面人当回事 董怀安听张德柱这么一说,仔细观瞧…… 这禁军开过来的军阵,确实如张德柱所说,跟之前交过手的金兵比起来,这些禁军的军阵死气沉沉,提不起一点杀气,显然对已经结阵的镇朔军形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威胁 看到这,董怀安在心里,默默的对张德柱的战场理解竖了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张德柱虽为人粗线条大大咧咧惯了,可这一身跟金人对练出来的厮杀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怎么着,就先这么怼着,先不理他?” 董怀安扭头问向张德柱 “嘿嘿嘿……就这么点儿土鸡瓦狗的……不睬他!” 说着话,张德柱慵懒的伸个懒腰,面色中竟没有一丝亲临战阵的凝重 董怀安闻言耸耸肩,他虽不至于像张德柱一般托大,但不可否认的是,张德柱说的是实话,自己面前这局面,还真不足以让镇朔军为之过分关注 …… 天武军后阵 王铎 端坐在马背上,遥望对面镇朔军的军阵 “将军,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攻吗?” 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良久,王铎看完了两军的局势,无奈的撇撇嘴…… “攻?……” “攻!” …… 副将能明显在王铎的口吻中听出无奈,跟随王铎多年的副官也不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对面的严防死守他看在眼里,这种持重而扎下的军阵,若不是有碾压性的优势,想要轻松撕开阵线,几乎不可能 他能理解王铎的无奈,这种情况下,后面还有其他的禁军看着,不打显然不像话,打……就这种局势,显然也打不出来什么结果 “将军,要不我们先佯攻一波,看看敌军的深浅?……” 听到副将的建议,王铎百无聊赖的应了一声,算是应允 …… “将军令!左厢三军接敌!” 听着副将安排的出战番号,王铎嘴角微微勾起,他对自己副将深明自己心意的默契感到满意,那左厢三军的军都指挥使龙涂,留着确实是没啥大用! 随着一声军令颁出,早就已经严阵以待的传令兵,冲刺向左厢三军的阵线: “将军令!左厢三军接敌!” “将军令!左厢三军接敌!” …… 天武军军阵中,回荡着传令兵的呐喊,随着一通进军鼓罢 天武军左厢三军的军阵,从整条战线的中间位置缓缓开出,脱离开主体阵线 龙涂催马向前,在军阵中,带着自己麾下的将士,应军令,率先接敌! 龙涂看着整条阵线上谁都没动,只让自己一部向前突出,心中忍不住一阵暗骂: “他娘的……” 不仅是龙涂心中咒骂,身边副将刘亮也是一脸的愤恨: “将军!那指挥使他娘的……” 刘亮刚要张嘴骂街,被龙涂猛然抬手打断: “闭嘴!” 刘亮被自己主将呵斥,也不恼怒,只乖巧的闭了嘴, 刘亮龙涂两人,是多年的生死袍泽情,名上是上司与下属,实则情如生死兄弟,龙涂愤恨的人,刘亮 自然也狠的牙根痒痒 龙涂虽嘴上呵斥,但其实心中所想和这刘亮一致,自己又一次被当成了牺牲品 天武军半年前对金人作战失利,老将军傅鸿被撤职,换上来这个李邦彦的嫡系王铎 自他来了以后,就开始对麾下这六个军都指挥使软硬兼施,几个人不是被纳了投名状,就是被驱离排挤…… 现如今除了自己,其他几个军都指挥使均已经换上了他自己的亲信,要不是自己以往有些战功,恐怕也早就被王铎排挤走了 龙涂心里清楚,这王铎留下自己,也不是因为要对自己网开一面,这军中毕竟偶有战事,总得有干活的人,出了错处,也总得有背锅的…… 自那以后,只要有凶险,每战必用左厢三军打头阵,美其名曰,军中精锐…… 龙涂心里清楚,其他人心里也清楚,王铎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借敌人的手,除了这异己的龙涂…… …… 眼看两军锋线已经接近,龙涂高举右手握拳,示意大军缓行 龙涂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你王铎不是要拿我做饵嘛,我就趴在这出工不出力,保存实力,你让我出阵接敌我接了,对面几万人的军阵,我两千多兵力,我能干的了啥,在这跟镇朔军磨叽一会儿,我就回去…… 龙涂高高举起的右手忽然手腕一翻,用食指在自己头顶画了一个圈 身边副将刘亮心领神会:“方圆阵!!!” …… 第370章 怀安,要不你去商量商量…… “呦呵……” 张德柱看着自己眼前正在结阵的禁军,面露笑意: “怀安,你说他这一手……” “这是要拿这一支军钓咱上钩?” 董怀安听到张德柱的疑问,也提起了疑心,再看眼前已经与本阵接触的禁军,他身后的其他禁军压根就没动静,只是这一个军阵扑了过来…… 与其说扑过来,还不如说是挪过来的…… 自己本身是防御的一方,以方圆阵结阵御敌无可厚非,可这挪过来的禁军到了阵前竟然也结阵方圆…… 这没有一点攻击力的阵型摆明了就是不求伤敌,但求自己无伤…… 这禁军如此做派,除了给自己做饵,一点作用也没有啊…… 董怀安看的也是一脸的疑惑,转而又扭脸看向张德柱 “他这是不是想让咱动了贪念,想要吃了这支军,然后等咱阵线松动的时候他再把整条阵线压过来……” 董怀安试探着问向张德柱 张德柱闻言不置可否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的沉思状…… 董怀安看见张德柱这“画虎不成反类狗”的神态,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摸着下巴疑惑的神情,分明就是贺烽的标志性习惯,这张德柱显然是在模仿贺烽的神态,故弄玄虚…… “那不如?……我们就先不理他?” “反正将军的将令是对垒,不许胜也不许败……” 董怀安朝张德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合着这货说了半天,等于啥也没说, 在这学着贺烽的样子做沉思状,就纯粹的是为了模仿贺烽,装一把? 董怀安没好气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扭过脸不再看那孤芳自赏的张德柱 …… 另一边天武军本阵 王铎看着面前这敷衍了事的左厢三军,咬的后槽牙咯嘣嘣直响! “他娘的这个龙涂……” “他要是能回来,老子非亲手宰了他!” 王铎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龙涂的恨意,咒骂声脱口而出! 身边的副将一再安抚: “不行啊将军,那龙涂立过不少军功,官家都接见过,此人在军中的威望非常高……” “啪!” 王铎恼羞成怒的将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副将脸上,将副将半张脸都打得肿了起来 “老子用你提醒??!” 看着王铎要杀人的眼神,副将吓的体如筛糠,再不敢多言半句,只能悻悻的退后 王铎看着面前那两军“扭捏的厮杀”就一肚子火,他愤恨于这龙涂的油滑 自己下令让左厢三军接敌,他倒是照做了,可现在看短时间内,两军之间的阵线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依着他的脾气,就直接下令让左厢三军如炮灰一样直接扑到镇朔军的阵线上送死,可若是这迹象太明显,又容易被其他人抓住把柄 王铎双眼气的冒火般就这么直直的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 “将军,咱……咱就这么对付着?……” 副将刘亮站在军阵之中,看着自己麾下将士这副怠惰的敷衍样子,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将军,要不,咱骂两句?” 龙涂被自己副将的话气笑了: “要骂你骂,我懒得张嘴……” 说着话,龙涂一脸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刘亮看着自己主将都是这副态度,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继续在这对付着 …… 打了个哈欠的张德柱撩眼皮看向那两军毫发无伤的锋线,一脸的百无聊赖: “怀安,要不,你过去跟对面的商量商量,这晌午了,要不先退兵,等睡完了午觉咱再接茬打呢?” 董怀安闻言白了张德柱一眼,他脸皮薄,在他看来,打仗就是打仗,打也好,骂也好,这阵前调戏人算怎么回事,不管咋说,也都是拿着命在这拼,阵前调戏人,这不是臭不要脸么: “要说你自己去说……” 张德柱被董怀安怒怼了一句也不恼怒,嘿嘿一笑,转身下了马,朝前阵的锋线走去…… 董怀安只是一回头,发现张德柱竟然真的朝两军交锋的锋线走过去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德柱的背影,难不成这货真去“商量”了? …… 调戏两句就得了,难不成这张德柱还真以为这战阵之中是闹着玩儿呢? 不放心的董怀安紧紧跟在张德柱身后,手中的弓已然握紧! …… 贺烽在后阵,靠在一棵树下,困意十足的神了个懒腰,闭目养神 面上看贺烽是在小栖,实则正在脑海中通过沙盘情报系统仔细观察着对面的禁军 此时两军对垒之势已成,他看着锋线上那不疼不痒的对垒,对对方主将的安排颇为不解 按理说,两军对垒势均力敌的时候,单独让其中一支军前出接敌,其目的无非就是让敌人的阵线产生松动之后找到合适的推进机会 但贺烽分明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这支接战的禁军是有多懈怠…… 就这样的状态过来做饵,自己若是真的下令挺近,恐怕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死死咬住这支军,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就能把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吃下,难道对面的将领就对自己的实力这么有信心?亦或是如此看不起自己…… 不对,若是看不起自己,那大军就不会在阵线之前停驻,早就挥师掩杀冲过来了 看不懂对面安排的贺烽一个头两个大,千头万绪无从下手的感觉让贺烽十分烦闷 …… 贺烽正在树下跟自己较劲,就听到于岳那熟悉的脚步声 贺烽睁开眼,朝脚步声的方向看去: “将军,钱胖子跟我说,他那边都准备好了……” “嗯……现在还不急,等等看……等到对面的人马不愿意再继续打的时候……” 贺烽说着话,眼神中诡诈之色尽显! 在贺烽看来,这场仗,虽然刚刚开始,但已经离着结束不远了…… 第371章 投敌的兵卒 两军接触的锋线,互相之间已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对付了一个多时辰 张德柱悠悠的转到前阵,周围的将士见主将到来,纷纷避让,给张德柱让出一条路 “哎!我说!……” 张德柱叉着腰,朝着对面的军阵大声的吆喝,这架势哪像是打仗的,分明就是菜市场里准备开始骂街的泼妇一般 “对面的!要打咱就好好打!” “不想打,要不咱就收兵回营!大晌午的,要不咱睡完午觉再说啊!??” 张德柱尽情的吆喝着,身后本来一脸戒备的董怀安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巴拉开人群来到近前 听着张德柱的调笑,身边镇朔军将士们符合着嘲笑 “别喊了!喊什么喊!……” 董怀安一边拉扯着跃跃欲试的张德柱,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的嫌弃,生怕周围人认出自己,跟着张德柱一起丢人…… 可这军中,又有几个人不认识自家主将的,随着张德柱的挑衅,周围将士纷纷附和着: “是啊!不行就回去睡个午觉……” …… 董怀安站在张德柱身后,一脸的尴尬,心说打仗就打仗,骂阵就骂阵,你这到跟前来跟个泼妇似的调戏人算咋回事…… 张德柱这大嗓门儿,对面的龙涂在阵中听的真真的 听到张德柱的调戏,龙涂不怒反笑: “将军!要不……” 刘亮刚想说话,被龙涂摆摆手打断: “不睬他!就这么对付着……” …… “铛铛铛……” 龙涂正在阵前跟面前的镇朔军“对付”着,就听见身后鸣金的声音响起 不仅龙涂听到了鸣金退兵的军令,张德柱也听到了 这可算把张德柱一份嬉笑的玩闹心事挑了起来: “你家主子都喊你回家睡午觉了!别撑着啦!回去吧!我们也该回营睡觉了!” “放心吧!我军绝不追击!放心走吧……” …… 听着身后鸣金的军令,龙涂知道自己不能给这王铎一点把柄,否则一定会拿着这个借口整死自己 “各营交替掩护退走!” “兵阵挪动,戒备不变!” 随着龙涂的军令颁下,左厢三军的阵线开始慢慢的向后移动 …… 张德柱看着离锋线缓缓远去的禁军,心情格外的好: “怀安!看见没,他不敢跟咱打?!” 董怀安这个时候已经懒得搭理张德柱了,见对面的禁军退走,董怀安也默默的退出了人群,往阵中将位走去 “呸!……真他娘的晦气!” …… 贺烽在后阵,看着沙盘情报系统中显示的那禁军锋线一阵已经开始慢慢脱离,嘴角压不住的开始上扬 通过刚刚对峙的一幕,贺烽知道,对方的主将至少在目前这个当口,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对自己造成威胁 接下来,就是自己施展拳脚的机会了! “来人!” 贺烽一声招呼,身边的亲卫进走两步来到跟前听令: “传命于岳,让他开始准备银子!……” “是!” 亲卫领命去了,贺烽看向那两军相交的方向,心中暗道: “我今天就好好恶心恶心你,我就不信,你能忍多久……” …… 翌日晌午,天武军营寨中,几个闲暇的将士在帐篷中闲聊: “听说了嘛,昨天王二麻子他们跑了!” “别胡说!跑了还行,不要命了!……” “什么跑了,我可听说了,是对面的镇朔军开价一百两一个人……” “只要过去投效,当场给银子!” “这要是真的,我也想去了……哈哈哈……” …… 好巧不巧,几个人这议论纷纷的当口,兵帐外正撞上刘亮带人巡视 听到这一幕的刘亮义愤填膺,朝身后一挥手: “把这几个杂碎!都给我揪出来!” 刘亮一声令下,身后跟着的亲卫进了帐篷七手八脚就把帐篷里四个闲时轮休的将士押了出来 待他们看清刘亮如漆黑锅底的脸色是,不由得一怔,个个吓得体如筛糠! “将军……将军……我们就……将军饶命啊……” “将军饶命啊!……” …… 刘亮看着面前几个向自己跪地求饶的兵卒,脸上的愤恨不减: “一群狗杂碎!就你们这样的还妄想投敌?!全给我砍了!!” “将军我们没有啊,我们就是听说别人投敌啊……” 几个被抓住口实的将士慌忙辩解,却不影响亲卫手起刀落! …… 砍了这几个碍眼的兵卒,刘亮心中的恶气稍缓 身后关系近一些的亲卫上前劝导: “将军别气,遇到这样投敌的,咱砍了他就是!” “就是,将军,您别跟这种人置气,犯不上!……” 几个人劝着,刘亮想的却是另一层 即便他不问,也知道军中断饷已经数月,朝廷不见得就是没有饷银,这从物资供给就能看得出来,营中粮草军械从来不缺,就单单饷银不足…… 这样的环境下,有些刺头有了二心,在所难免…… 当他是当权的副将,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走!去见将军!” 第372章 落马坡 天武军左厢三军营地 …… “将军!” 龙涂抬头看向刘亮的方向 “军中人心浮躁,已经开始出现投敌的迹象……” 刘亮话没说完,就被龙涂示意噤声,他朝刘亮招了招手,后者心领神会来到近前 “将军,我刚刚巡视军营……” 刘亮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报给龙涂 听到刘亮的消息,龙涂面色明显急转直下的难看 这军中有走散的,有奔了私利的虽不常见,但也都是偶尔发生的事, 但若依刘亮所言,当真有人投了敌,先不说兵损几何,光是那一直找茬想要排挤自己的王铎那一关,自己就过不去 “先不要声张,看看情况再定……” “少了的兵卒,先用阵亡顶替……” 刘亮闻言重重的点下头,他自然知道龙涂担心的是什么,与龙涂命运早就绑定在一起的他,自然对龙涂的命令没有二话 …… 天武军大营帅帐中 王铎正看着自己眼前的地图发愁,就听见营帐外的脚步声响起 “将军!有要事禀报!” 副将通报一声,小心翼翼的靠近王铎近前 “将军,营中出现了大量的逃兵……” 王铎闻言先是一惊,继而强作镇定: “……有多少,都是哪支军的!” “各军都有,人数还无法确定,但是这事不能开头啊!……” 王铎听到了自己关心的答案后,摆手呵退了副官,眼神凝重的看向帐门外 若是别人,只能叹息,可他王铎对于这事的发生早有预料,只是没有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去岁李邦彦做寿,他为了能拿下这天武军指挥使一职,在东京汴梁福记钱庄拿了五十万两的高利贷,这一年半载以来,军饷中大多克扣都用来填补了这个窟窿 几个月没发军饷的窟窿像座大山压在王铎心头,这可是一大笔钱,几时才能彻底补上…… 他自然知道断了饷银会有军情的哗变,可他没的选,那福记钱庄的东家,是朝中人,他得罪不起…… 钱是必须还的,他能咋办,前面有与金人的战事,还能多报损些军械拿出去变卖成钱顶一顶,如今金人退走,再无机会填补 他本就担心这军饷的问题会影响到军中士气,他也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朝,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王铎心中一阵烦闷,此时,在他能想到的办法中,也就只剩下其中一条——找个替死鬼,替自己担下这罪名,再找来一笔钱填了这亏空…… 这替死鬼好找,自己麾下这么多劣迹斑斑的官吏,随便拉出来一个砍了也没有冤枉的 王铎正心烦的踌躇,西营副将忽的闯进帅帐: “将军,西营少了五个人……” 王铎正发着愁,帐外的亲卫掀开帐帘,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 王铎看着闯进来的人,他并没有责怪这人的冒失,因为他知道,只要这缺饷的势头止不住,这样的奏报还会更多 可去哪找这么一笔钱堵住这个窟窿…… 王铎把实现又放到地图上左思右想…… 对!劫了那镇朔军的粮道! …… 王铎盯着地图上标注的粮道枢纽,指尖在“落马坡”三个字上反复思索 按照地形推断,这里是镇朔军粮队必经的狭窄山道,两侧悬崖如刀削,正是截杀的绝佳地点 …… “传命!” “调左厢一军裴谦过来听令!” …… 不多时,裴谦带着自己麾下一应贴心将校到了帅帐 此时虽已经是春夏交替时节,但军帐内的气氛比腊月的寒冰还要冷 几个王铎心腹的将校侍立于旁,没人敢抬头看王铎铁青的脸 王铎思索半晌,将手按在帅案上: “军中缺饷,你们都清楚,若是这个势头不能止住,我军溃散就在眼前……” “今夜后三更,各带本部精锐去落马坡设伏,劫来的粮草辎重,一半分给营中将士!” 一旁的裴谦闻言惊醒的猛然抬头: “将军,落马坡离镇朔军大营不足十里,万一……” “没有万一!” “现在营中军心浮动,若是不能安定人心,都不用那镇朔军的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 贺烽在自己的帐篷里休息,时不时的瞟一眼脑海中沙盘情报系统里的敌我动向,好不自在…… 直到,他看见一片红点脱离本阵,沿着山路开始向侧向迂回…… 结合着自己对面这军阵红点的规模,再看着那出阵迂回的红点,贺烽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贺烽的嘴角微微勾起: “来人!调斥候刘青听令……” …… 夜色中,落马坡的风吹的人格外清醒 王铎缩在岩石后,看着远处传来的灯火长龙,心跳得越来越快! 在他身侧五百精甲将士埋伏在两侧崖壁,将士们手里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就是王铎最亲信的一军一营, 为了万无一失,王铎特意让裴谦带其余精锐守在出口处,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王铎看着陆陆续续进入峡谷的车队,眼中一抹贪婪渐起 眼前的辎重队在他眼中,就是一堆堆白花花的银子,他甚至已经能看到自己劫完了这辎重队,将其换成银子以解燃眉之急的希望 …… 粮队刚进入峡谷,王铎就举起了令旗 “将士们!下面就是那镇朔军的粮队!斩卒者重赏,一个不留,杀!” …… 王铎一声令下,身后的将士如泥石流一般蜂拥而起!朝着下面的粮队发起冲击! …… 王铎眼中漏出胜利的喜悦,看着眼前这支队伍的规模,只要自己这一波冲锋到了近前,那一队的军资辎重自然手到擒来! …… “嗡!……” 王铎正独自得意着,就听见一阵嗡鸣声起! 这声音他识得,那是神臂弩发射弩矢时,弩机绷簧的声音,而如此规模的响动……王铎不敢想,这少说也是千余把神臂弩齐射的响动 再看眼前的战团,自己下令冲锋的第一波将士,已经七零八落的在山坡上散落一地! “不好!中计了!……”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不祥预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眼底! 王铎刚想下令撤退,就听见那如雷贯耳的马蹄奔鸣声由远而近! 只一瞬间,一股绝望的心绪涌上王铎心头! 为了能隐蔽行踪,他此来并未调配马匹,如今能听到这么大规模的马蹄声,一定就是那镇朔军的马军…… 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回营,不论什么方向均是一片坦途,人腿怎么可能跑的过马 面临绝境的一刻,王铎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他看向那运粮队中的马匹,抢夺到一匹快马,是自己求生的唯一机会! “反正也是一死,还不如拼一把” 王铎想到这,拔刀就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兵卒死死按住 峡谷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镇朔军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听在王铎耳中凄厉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禁军的弟兄们!王铎克扣军饷还想让你们卖命,现在降了有钱拿,有饭吃!” “不降的!……死!!” …… 听到这劝降声音的王铎眼睛绝望的死死闭着,他知道,没希望了…… 绝境面前,降则生,战必死…… 随着更多的禁军将士放下手中的兵刃军械,不多时,战场上的纷乱既归于平静 …… 刘青掰着花生,时不时的往嘴里扔一颗: “咋样?……” 刘青昂着头,一脸不可一世的牛气问向一旁的董怀安 董怀安看着眼前的一幕,冲刘青竖起一个鉴定的大拇指: “全军上下,若是说探查情报,还得是你!……” 显然,董怀安的认可惹得刘青十分愉悦 第373章 给你条活路 贺烽看着自己眼前正在打扫战场的众将士,脸上十分的不屑: “去!告诉刘青,把敌带兵的主将押过来!” “就这么点儿人,有什么好打扫的……” 身后听到命令的亲卫一脸的无奈……自家主将这是大仗打习惯了,这一两千人规模的遭遇战,显然已经不放在眼里…… 贺烽找了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面观天,那神情好不自在! 不多时,刘青及董怀安一众将佐,押着些俘虏模样的人来到贺烽面前 “想死想活!” 贺烽感觉人靠近了,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兀自低头抚弄着腿边的小草,神情中尽显无尽的轻蔑 王铎看见眼前人的神态,一脸的傲然: “少他娘的废话,要杀便杀!……” 贺烽听到这视死如归的回答一瞬,心中本能的升起一丝崇敬,抬头看向来人 一身明光铠…… 嗯……要是没猜错,此人身居万户,当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叫什么名字!” 贺烽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看向被捆的结结实实的王铎,但王铎却没有一丝的好脸色,耿耿着脖子丝毫不示弱,对贺烽的问询亦是不屑一顾的不予理睬 贺烽看着来人的神情眉宇一皱,故意朝向身边的董怀安调侃道: “莫非我说的,他听不懂?……” 董怀安是老实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 “汪!汪!汪!……” 只是短暂的间歇,贺烽竟忽然学起狗叫!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弄的均是一脸的尴尬,心说自家侯爷今儿是抽的哪门子的风…… 见来人不搭理自己,贺烽仍旧是一脸的戏谑不减: “这……人话,狗叫都听不懂……你们给我抓来个啥!” 听到贺烽的质问,董怀安一脸的憋愤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一旁的刘青早已经被贺烽这玩味的态度气的鼻子都歪了! 王铎立在原地心中亦是愤恨的要紧,贺烽这变着法的骂自己是狗,他岂会听不懂 但贺烽越是调笑于他,他越不配合,一个字也不肯透…… 贺烽笑也笑够了,面色一凝,转脸即变! “行了!不愿意说话,就拉下去砍了!” 见董怀安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佩刀,王铎耐不住性子了! “不是!你们敢杀我??我是王铎!我堂堂的天武军指挥使!老子从四品大员!你敢动老子!!” 贺烽听着自己面前暴跳如雷的王铎在那杀猪般惨叫,故作烦躁的清了清耳朵眼 “这不是会说话嘛!” …… 王铎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对方调戏了…… 气急败坏的王铎刚想张嘴骂人,就觉得自己膝盖一软,“噗通”!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当场! 刚想起身,自己的肩膀被一只骨瘦如柴却力大千钧的手按住,动弹不得,刘青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出: “跟侯爷说话,跪着说!想骂街,也得跪着骂!……” 气焰刚刚被刘青一把掐灭的王铎喘着粗气不再言语,在情绪上,算是认栽!…… “王将军!……” “我给你一条活路……” “你若愿意助我收服天武军,我不仅不杀你,我还送你回太原享福,多好的日子不敢说,衣食无忧,半生荣华富贵没问题!” 贺烽死死的盯着那王铎的双眼,掷地有声的说着! 他能从王铎的眼神中看得出纠结,也不加催促 王铎心中的纠结他能看得出来,无非就两点,一来家中家眷可能都在东京汴梁城,若是自己投敌了,担心家眷被牵连,再者就是怀疑自己能不能成事, 若是自己被朝廷收服了,那投敌的他,自然就没有好下场…… …… 良久,见王铎没有答话,贺烽继续道: “算了,既然王将军不愿意,就不勉强了!……拉下去,喂狗!” 贺烽一声令下,身边亲卫七手八脚的把王铎架起来就要走 贺烽自然是不愿意杀的,杀一个人容易,可面对一万多兵力的禁军,能兵不血刃拿下就更好,可如今这王铎多有不配合,弄的贺烽心中十分烦闷 “你觉得你死了,你的家眷就能平安无事?朝廷是什么风气你比我清楚,只要你一死,你的家眷备受欺辱就在眼前!” “你以为你不配合,我就拿不下天武军了?没有你主将在,那一支军就是没头的苍蝇,我想要杀干净,就是时间问题!” …… 说着话,贺烽仔细的观察着王铎的神情 …… 贺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钉在他心上,对方在不断的用假设威胁自己,王铎听得出来,可贺烽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能否认,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良久,纠结半晌的王铎终是开口: “要我降可以……” 贺烽伸长了脖子听着后面的话……这王铎却没了下文…… 刘青这急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啪!”的一声,刘青的巴掌重重的砸在王铎的后背 尽管有背甲护着,但王铎仍然被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 “侯爷问你话呢!说话!” 被刘青一干预,这王铎的语速明显提升: “我降后,我家中的家眷,侯爷接过来到太原安置!” …… 第374章 背锅的 听得王铎的话,贺烽的眼睛眯的更细了…… 一股精明审视的目光从贺烽的眼中射出,他上下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王铎: 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影响到东京汴梁城内,这王铎的要求,显然自己并没有办法做到 这王铎甚至也应该知道自己没这个能力…… 可既然如此,又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要求听起来是如此的符合常理,珍视亲情,人之常情 但若自己应下,却做不到,结果就是失信于人…… 这王铎很希望自己失信于人么,或者说自己失信于人,对这王铎又有什么好处 贺烽心中一时间千头万绪,烦躁的反复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思来想去,这王铎的要求,似乎自己根本就没能力完成,然而他说的又如此自然……就像是笃定自己一定能做得到一样 贺烽抬眼再看王铎的脸,希望从神情中找寻蛛丝马迹,然而此时的王铎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答案 贺烽沉默了,他不是不能应允,相反,他完全可以直接答应下来,先利用王铎把这支军收拢了再说 反正后面木已成舟,自己做不到承诺又能怎样,无非就是失信于人呗 自古成大事者,有几个身上没点劣迹的…… …… 一旁的刘青看的着急,在刘青看起来,这种事就先答应下来管他以后咋样呢,能兵不血刃先收服一万多禁军,显然比现在悬而未决有实惠的多! 刘青想到这上前一步: “将军,我看此人也算是忠厚之人!所求所请,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话,刘青一个劲的给贺烽使眼色,那意思,你赶紧答应下来啊,后面做的到做不到再说啊! 贺烽看着刘青给自己传递的信号,那么一瞬间,贺烽恍然大悟! “好!王将军,此事,我答应你!” 贺烽一句话出口,在场所有人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下——大快人心! 王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邪笑,朝着贺烽的方向躬身道: “侯爷但有所命,末将无所不从!” “好说!” “刘青,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现在即刻带所部人马出发,去东京汴梁城把王将军的家属接到太原!” …… 刘青心中一万匹马狂奔而过,心中一阵痛骂!:“我你他娘的……冲我来了???” 那东京汴梁是谁都能随便去的吗!老子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刚想推辞的刘青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劲朝自己使眼色的贺烽…… 精明如刘青,他岂会不明白这贺烽的用意,这小子是把自己刚刚的建议,全用自己身上了…… 自己刚刚就是在用眼神劝告贺烽赶紧答应下来,做不到就做不到了,能咋的…… 显然这贺烽是听懂了,也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把自己给装里面了 现在明令自己去救人,这要是救不回来,背黑锅的人就是自己,反正他贺烽是应允下了,也确实派人去了…… “你他娘的是真缺德啊!……” 刘青心里骂着,但面子上还得照顾大局,只得躬身做领命状回复: “末将领命!……” …… 贺烽从刘青的神色中收到自己如愿的信号,心情顿时大好!(有人替自己背锅,感觉是真好!) 贺烽看着面前躬身的刘青,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刘青这么招人喜欢…… 王铎让自己救人,自己一军主将不能擅离职守吧,老子安排自己麾下的部将去,他救不回来,那失信的人是他,跟老子有啥关系,反正我是安排人去救了!…… 想明白这其中利害关系的贺烽,此时脸上尽显春风得意: “王将军,都是大宋的禁军,还打什么打呀,来人,快给王将军松绑了!” “王将军,刚刚你我商议的,我同意了,现在,该是你展现诚意的时候了!我要天武军!” 听得贺烽口中语气的变化,被松绑了的王铎识相的躬身一礼: “侯爷放心,天武军尽在末将掌握之中,末将这就写书信,侯爷派人送去,我保证天武军尽数投效!” 贺烽听得王铎的保证,心满意足! “收兵!” …… 走在队列前面的贺烽心情大好,若这王铎真的靠谱,兵不血刃拿下这天武军,也算是美事一桩, 即便是拿不下,在当下这一刻,那天武军群龙无首,硬吃下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 不论怎么说,落马坡一战可算是收获颇丰!刚刚还缠绕在贺烽心头的乌云,这一刻烟消云散 “回去要好好奖励奖励钱胖子!……” 想到这,贺烽回首看向于岳: “老于,那钱胖子现在咋安排的!” 于岳闻听贺烽呼喊自己,催马紧走两步赶上近前: “他跟我说矿上出货了,要去盯着,先走一步……” 贺烽闻言略有失望,看看队列中这一干俘虏,在看看那队中的王铎一干众人,应该说,能逼迫这天武军的人出来劫自己的粮道,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功劳,都是钱胖子的,还想着好好奖赏,结果人家已经走了…… 于岳跟在贺烽身边时日不短了,自然能看得出贺烽脸上那一丝失望: “将军莫急,钱胖子有功,奖赏便是,那钱老板也不是小气的人,银子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哈哈哈哈哈……” 听着于岳的分析,贺烽心中一丝失望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畅快的开朗 贺烽咧着嘴,哼着小曲儿满心欢喜的带着兵,朝大营的方向开进! 第375章 顶?拿什么顶! “将军!” “将军!” …… 见贺烽缓缓走出帅帐,周围的一干将校纷纷行礼 贺烽站在帅帐前的高台上俯视营盘,看见大量手中没有军械的禁军将士缓缓开进营盘,满意的漏出微笑 “怎么样!……” 一旁的于岳听见贺烽询问,合上手中的账册: “基本全过来了,只是……” 贺烽察觉到于岳语气上的变化,扭头确认道: “只是什么……” “他军中有一部,左厢三军,没有归降……” “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这些将士,怎么安排……” 贺烽摸着下巴,稍加思索: “跟这些将士说清楚,入了咱镇朔军,待遇就和咱镇朔军的将士一样安抚人心为上!” “将原有的所有兵马全部打散,平均分配到各军各营!” “是!” 于岳自然明白贺烽的意思,这刚刚招拢过来的禁军人心不定,且士气低迷, 想要让他们具备一定的战斗力,又不想让他们成为心腹的隐患,打散原建制平均填充到现有建制之中,是最稳妥的 “那王铎……” “派人送回太原,严加看管,待遇不能差,但诸事完毕之前,要限制其行动,除了陈老将军他们以外,不允许任何人见到王铎……” 于岳听着贺烽的话出神,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行了个礼,下去准备了 贺烽的安排不能说不稳妥,按道理说,现在这样对待王铎一众核心将领,本就是最理想的安排, 但看到一军主将只是几天内,从领军之人成了软禁的对象,于岳心中还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落寞 贺烽看出了于岳脸上神情中的消极,坦言道: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他要让我们帮他带出东京汴梁城的家眷……” 贺烽的话,吸引了于岳的注意力 “他其实并不在意我们是否能救得出他的家眷” “他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命,只是不愿意说的那么明白罢了……” 于岳闻言心中猛地一沉!贺烽的话,当真吗…… 他其实心里也一直都在嘀咕,虽然贺烽贵为镇朔候,但这去东京汴梁救人,显然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到的 对方既然愿意先协同收编天武军,在等着贺烽去救人,就说明对方一定对贺烽的为人极为信赖 而贺烽的信誉,显然在朝廷大员之中,没有那么高的威望 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经由贺烽的嘴里提到,确实让他醍醐灌顶! …… 龙卫军大营,帅帐内 彭宇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都是真的??” 龙涂面对彭宇的大声质问,一脸的苦大仇深: “将军,若不是如此,我岂会来投你!” 彭宇一想也是,这龙涂在天武军中好好的,若说的不是实情,又怎么会无故脱离本阵,来到自己跟前寻求庇护 想到这彭宇安抚道: “你先回营休息,待我查实,禀奏朝廷,你……你弃暗投明,朝廷定会嘉奖于你!” “谢将军!” 龙涂拱手行了礼,识趣的退了出去 龙涂走后,彭宇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恐,面色一反常态的慌张,甚至眼皮都开始不自觉的抽动! 天武军整整一万五千人的员额,就装模作样的打了一仗……降了??? 这镇朔军的人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一支禁军就这么轻易的被拿下了 这可是大宋上四军之中的精锐!大宋开国至今,几时听过有如此荒谬的 彭宇焦躁的在自己的帅帐内不停的踱着步子,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信息是真的,可龙涂这么大个活人就在自己眼前,还能假的了…… 少时,彭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来人!” “传令下去,全军死守营盘,所有岗哨加双岗!没有我的将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 军令颁下,彭宇并没有丝毫的松懈,他知道,顶在自己前面的王铎降了,按照地理位置推断,接下来就是自己了…… 这才几天呐! 先是那捧日军被镇朔军一击即溃……然后就是这天武军…… 堂堂的大宋上四军,怎么到了这镇朔军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弱不禁风! 那捧日军还可以算是自作聪明,着了镇朔军的道,可这天武军算什么……算他王铎倒霉? …… 彭宇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过于骇人,上四军满编六万余精锐出京,到现在为止,与敌对峙还不足半月,已经折损了一半!…… 翻遍兵书史书,几时遇到过这么离奇的军情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镇朔军强的过头,两军对垒厮杀,禁军这边就是三万头猪,也不会这么快被镇朔军的人击溃…… 彭宇正焦虑的在原地转着圈,就听见帅帐外人未至声先到…… “老彭!老彭!……不好了!你听说了吗!!那天武军降了!……” 彭宇顺着声音看去,在帐外呼喊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神卫军的指挥使顾才! 彭宇见顾才进了帅帐赶忙一把拉住: “别喊!……喊什么喊!” “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止住顾才呼喊的彭宇见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围观,长出一口气,质问顾才: “你怎么知道的……” “还我怎么知道的,那些许不愿意降的天武军兵卒,都跑到我大营里寻求庇护……” …… 这回轮到彭宇沉默了…… 他还想着这消息一旦不胫而走,影响了士气军心麻烦就大了……不想自己收到消息已然晚了…… 气喘吁吁的顾才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茶几上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老彭!你说咋办……” 彭宇听到顾才的话一个头两个大, “咋办?……我他娘的能知道咋办!” 那捧日的一阵就被镇朔军掀了营盘,这天武军更邪乎,就装着样子打了一阵就降了,你说咋办…… 这话彭宇只能在心中腹诽,可不敢说到明面上 这虽然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若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这性质就变了, “我已经命人严加防范……” 顾才听到彭宇的话连连摆手: “你别扯淡了!两军接触这才几天呐!半数!半数!……我们已经伤亡过半了!!!” 顾才扯着自己的手指头在彭宇面前晃悠,能看得出,此时的顾才已经乱了方寸 “你先不要慌!……慌也没用!” “你我受命出京剿匪!事到如今,除了硬着头皮顶着,你说能咋办!”彭宇双手一摊,那意思,你顾才有本事,你指出一条道来 见彭宇也是无计可施,顾才亦是一脸的失望,坐在侧座上兀自生着闷气 “你说这王铎,他竟然敢投敌?……他就不怕他一家老小的家眷被朝廷都给收押了!……”彭宇自顾自的嘀咕着,就听到顾才的声音在一旁幽怨的响起: “家眷?哼!他王铎是庶出!我听说他娘是被自己嫡母弄死的,就他那一家子,我估计他巴不得借朝廷的手把满门砍了,好随他的愿!” 彭宇闻言险些跌了个踉跄…… 之前上四军迎战金人,作战不力,原指挥使均被罢免,都是换上的李邦彦这边安排的人,几个人之前本就不相识,自然也不知道这许多密辛…… 彭宇听着顾才的话,嘴角不住的抽动,现在再琢磨别人,已然没什么用, 上四军上四军……还他娘的上四军呢…… 现在满打满算,一共还剩下三万兵力,拿什么与那十余万的镇朔军相持 顾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样,我把我的军拉到你的营寨,共同御敌!差人回京求援!但愿能坚守到援军到来!” 彭宇听着顾才的建议,皱着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等援军?等的到么……先是那种师道的西军,再是李纲所部……后面是捧日,天武两军…… 不能说一触即溃,但也基本没有支撑多久便溃散了, 现如今,自己拿什么来和镇朔军相持,若是猜的没错,估计这会儿镇朔军已然开始筹划准备攻打自己的营盘了…… 彭宇正独自纠结着,亲卫慌慌张张的跑进帅帐: “将军!斥候报,十里外,镇朔军向我军营盘开进!” 第376章 随我杀!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进军鼓点震天响,镇朔军五万精锐,浩浩荡荡的向龙卫军大营压进 张德柱一如既往的骑着马,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这份威风,他是不肯让人的! 张德柱听着身后雄壮的鼓点,迎着风,撇着嘴,这副神气无人能比! 待龙卫军大营进入视野的那一刻,张德柱大手一扬: “结阵!!” …… 出发之前贺烽已经交代了,这龙卫军与之前所遇之敌不同,不用留手,但有机会,一个不留! 张德柱听到这样的军令时,整个人都要兴奋的蹦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这不用留手的冲杀,是他所向往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张德柱一声令下,一串早已约定好的结阵鼓点之下,一万当头精锐迅速在最前沿结阵列队 旌旗招展,马嘶旗烈! 张德柱催马向前几步,抽出佩剑,回首: “弟兄们!前面,就是那群号称上四军的废物!” “号称是什么大宋第一军!” “砍了他们!我们就是大宋第一军!随着我的将旗冲,跟我杀!!” …… “杀!杀!杀!……” “杀!杀!杀!……” 张德柱一声令下,身后的将士群情激昂! 这份武将当立阵头的激情,如一把烈焰火种,迅速在军中蔓延! 见势头已足,张德柱大手一挥: “左厢一军,上!” …… “杀!!!……” 随着张德柱一声怒吼,镇朔军中,最精锐的左厢一军如一群饿狼般冲向面前的寨墙! …… 彭宇在营中看着向自己冲来的镇朔军将士,心中一股莫名的恐惧逐渐主宰了内心的理智: “防御!防御!……给我顶住!” 龙卫军到底是大宋排名前几的劲旅,只短瞬间,军中将士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老顾!你去调兵!快!” 彭宇一面焦头烂额的组织防御,一面催促顾才的援兵,但再一回头,那还能找的到顾才的身影 “呸!千杀的……” 彭宇暗骂一声,也顾不上顾才的举动,只得疲于应付面前的危机 看着眼前不断攀上寨墙的镇朔军将士,彭宇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在东京汴梁城和金人交过手,虽也是被金人挫败,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面前的镇朔军将士,比那金人更加疯狂 在东京汴梁城下的金人虽气焰嚣张,但面对城墙一类的障碍,还是依靠云梯攻城塔的配合攀登,可这面前的镇朔军兵卒面对寨墙的阻拦,竟然直接徒手攀登,阻击他们攀登寨墙的长枪长矛和流矢箭羽竟然被视若无睹!…… 虽然将士们在不断将攀上寨墙的敌兵挑落,弓弩手也在有效的压制,可他能明确的感知到,这寨墙的防御,根本挡不住镇朔军的冲击…… …… 另一侧指挥攻寨的张德柱,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将军!敌人防御太严密,我们一时间攻不进去啊!”身边的亲卫提醒张德柱 “将军!要不我们把寨墙给他拆了吧!” …… 张德柱看着面前被敌人一波又一波顶回来的将士,心中的邪火越发的跳动! “一群废物!” 张德柱翻身下马,来到寨墙近前不足五十步的距离,身边持盾的将士立刻围拢过来护在张德柱周遭防御流矢箭羽,却被张德柱一把推开! “挡什么挡!怕死还打什么仗!” 他抽出佩剑猛的插入地面: “选五千攻寨将士进攻!再选五千督战将士在此列阵!” “攻寨士兵亡尽,督战士兵再上!” “敢有退过此剑者,斩!” 说着话,张德柱抄起自己的斩马刀就往前冲 “将军!将军……” 身旁的将士看见张德柱的举动,生怕主将受伤,慌忙掩护 “跟着我做什么!我现在已经是攻寨士兵了!弟兄们,跟着我,杀!!!!” …… 张德柱一人一刀,一声怒吼! 身后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将士见主将都如此搏命,士气再震! “杀!!!!!!!!” 张德柱的加入,仿佛给前线交锋的将士鼓足了一股元气,冲杀更甚!杀意更浓! “锵!锵!……” 张德柱用自己的兵刃弹开数把刺向自己的长枪,纵身一跃径直攀上了寨墙! 身后的将士受到主将的鼓舞,攀登寨墙的举动更加肆无忌惮! …… “啧!啧!啧!……” 刘青在身后看着带兵攻寨的张德柱,嘴里不住的砸吧嘴 “这憨货,他就不知道先往营里面放点火吗!?……” 刘青转身问向一旁的董怀安,董怀安正看的热血沸腾,被刘青这冷不丁的一问,没好气的回怼道: “你行……你上啊!” 说着话,董怀安朝自己身后一招手,带着几百名弓弩手朝着寨墙压了过去! 第377章 砍! “柱子!我来助你!” 张德柱刚刚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就看见自己面前一个刚刚想对自己出刀的兵卒被一箭射死! 这熟悉的声音,这娴熟的箭法,再加上这特有的红羽狼牙箭 张德柱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董怀安已经到了近前! 有了董怀安在身侧,张德柱的动作更加大胆了,多少次同生共死,让他对董怀安的箭法有一种近乎迷信的踏实 但凡有董怀安在,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隐患,都会被一一清除,这是张德柱早已经养成的习惯! 感知到背后董怀安的存在,张德柱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奋力爬上墙头,朝着自己下方一个正忙于应付的龙卫军将士就跳了下去! 魁梧硕大的身板,加上一身重甲,再加上手中兵刃……近三百斤的重量在两丈有余的高度突然落下! “噗通!” 一声闷响,那被踩在脚下的将士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声,就已经被张德柱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身下! “杀!!!” 作为第一个跃入寨墙内的人,张德柱轮着手中的斩马刀,疯了一样砍向周围人,只几个呼吸间,就给身后攀登寨墙的将士清除出了“降落”的空间 随着跳入寨墙内的镇朔军将士越来越多,战线在不断的被推移出寨墙的范围 彭宇眼看着寨墙就要失守,慌乱的呼喊一众弓手,对已经进入营寨内的镇朔军将士,进行弓弩的压制 “嗖!” 一支红羽箭,破着风,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意直奔彭宇面门 彭宇慌乱间只觉得自己生命收到威胁,本能的原地蹲下躲闪……阴差阳错间,这致命的一箭竟然被他闪躲过去 大难不死的彭宇庆幸的刚站起身,就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 此时刚刚站起身的彭宇再想躲,已然来不及! “锵!” 一声脆响!彭宇只觉得自己的肩膀麻麻的, 回首查看,一柄短小精干的手斧,正牢牢的钉在自己的肩膀上,肩甲并没能阻拦这手斧的杀伤,那破损处,已然有大量的鲜血流出…… 只不到一个呼吸间,彭宇只觉得钻心的疼痛麻木感从肩头处传来! “啊!!……” 彭宇一声惨叫,这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扔掉了手中的长剑,捂着自己的肩头原地蹲下…… …… 刘青看着彭宇肩头上的飞斧一阵尴尬,刚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开,就听见身侧董怀安的调侃: “啧!啧!啧!……” “刘大人这斧子……飞的好准啊!专砸人的肩膀……我听老于说,上次你也是这么抢他人头的是吧!……” 刘青一回头,正看见董怀安那一脸的戏谑,顿时羞红了老脸! 暗器,投掷物一向是他的弱点,苦练多少年都没扔准过几次,这手斧也就是时不时的能扔准一次,纯属是瞎猫碰死耗子…… 他明明瞄的,是那敌军主将的头!可阴差阳错扔出去的斧子,他就是总会往边上偏一点,上次是,这次也是…… …… 刘青尴尬,张德柱却没有一丝的迟疑,那斧子虽然砸的不准,但那呼啸的风声却引起了张德柱的注意 见那身穿明光铠的人已然受了伤,张德柱没有丝毫的犹豫,提着一人多高的斩马刀就逼了过去! “别走!!” 张德柱一声断喝,手中的大刀已然落了下来!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中,张德柱的刀刃被一个将士死死架住, “黑脸贼!休得猖狂!!” 这来人也不墨迹,只一声咒骂,手中的斩马刀反向就朝张德柱的面门砍了过来! 张德柱惊慌于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为了自保,只得翻身躲避! 跳出两人接触距离的张德柱再抬眼看,那挨了一斧子的目标已经远去数丈,面前还有这么个针对自己的汉子,显然想要追上已然不可能 死里逃生的彭宇被人架着,渐行渐远的脱离战团,回首望去,那救了自己一命的,正是那天武军左厢三军的军都指挥使——龙涂! “龙涂!砍死他!我给你续功!!!” 彭宇嘶吼着,渐渐远离…… 张德柱再看自己眼前这跟自己拿一样兵器的龙涂,脸上一抹不屑溢于言表! “我给你条活路,现在你走,我不追!……” 龙涂听得张德柱的话心中好笑…… 他娘的老子来打仗的,上来就让自己跑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但让龙涂意外的是,张德柱的话出口,都没有一丝的迟疑,都没等到龙涂的反应,大刀已经被手中的蛮力撩起,张德柱看准了刀尖的指向,用脚奋力一踹刀背! 龙涂被气的眼前一黑,扯淡,什么劝降,这货是忽悠自己呢! 但看这张德柱的刀身被外力改变方向,径直朝龙涂前胸刺去! 张德柱见刀势已成,遂接着刀身的惯性,用力一推,人借刀势,刀助人威! 一柄杀气十足的斩马刀破着风,带着一人全身之力,猛然朝龙涂刺来! 龙涂用余光瞟见张德柱这全身力气灌注一点的刀法,知道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自己无力格挡,便纵身一跃朝身侧躲去 张德柱的刀还没到就看到自己的目标在偏移,索性身子顺着刀身的方向转动,用肩头抗住刀身一顶! 刚刚还是直刺的刀势,转瞬间变成劈砍之势! 刚刚躲过张德柱一刀的龙涂发现这如影随形的刀锋已然躲不开,为了自保,将刀刃外翻,刀身朝着自己,用刀身替自己格挡这一刀的威力…… “锵!” 一声巨响,两把斩马刀碰撞在一起,激起一簇火花! 这巨大蛮力的一刀,震的龙涂拿刀的手虎口发麻,险些刀身落地 尽管有刀身格挡,身上没有被刀砍中,但这力道通过自己刀身传导到身子上的位置,还是火辣辣的生疼 …… “这货好大的力气啊……” 龙涂再回头看向面前的张德柱,再不敢大意,就只是刚刚这一招,就已经几处要自己的命门 这种毫无章法,却又极其实用的刀法,自己还绝无仅见…… 龙涂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子,不敢轻视,架起自己的斩马刀,开始在周遭寻找一个合适的体位…… 刘青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张德柱与那龙涂的缠斗,朝一旁的董怀安调笑道: “你说,你现在要是一箭射死那人,那傻柱子是记你人情,还是记你人情,还是记你人情啊……” 第378章 刘青:放弃吧 张德柱的刀刃带着风,呼啸着朝龙涂劈来! 刚刚躲过张德柱一刀的龙涂,发现这如影随形的刀锋紧贴着自己的身形一路逼来,已然躲不开, 为了自保,龙涂将刀刃外翻,刀身朝着自己,用刀身替自己格挡这一刀的威力…… “锵!” 一声巨响,两把斩马刀碰撞在一起,激起一簇火花! 这巨大蛮力的一刀,震的龙涂拿刀的手虎口发麻,险些刀身落地 尽管有刀身格挡,身上没有被刀砍中,但这力道通过自己刀身传导到身子上的位置,还是火辣辣的生疼 …… “这货好大的力气啊……” 龙涂再回头看向面前的张德柱,再不敢大意,就只是刚刚这一招,就已经几处要自己的命门 这种毫无章法,却又极其实用的刀法,自己还绝无仅见…… 龙涂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子,不敢轻视,架起自己的斩马刀,开始在周遭寻找一个合适的体位…… 刘青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张德柱与那龙涂的缠斗,朝一旁的董怀安调笑道: “你说,你现在要是一箭射死那人,那傻柱子是记你人情,还是记你人情,还是记你人情啊……” …… 张德柱的大刀虎虎生风,不停的往龙涂身上招呼,龙涂也不示弱,将自己的刀身,刀刃,刀杆,甚至是刀柄都用来格挡张德柱的进攻 火花不停的在两人周遭迸发,急促步伐扬起的尘土,在两人周围掀起一阵阵尘雾……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示弱,打的有来有回 张德柱收刀的一个间隙,就听见一声凄厉的破风声从自己身后响起,不等他反应,一直红羽狼牙箭已然奔着龙涂飞去 龙涂本能的用斩马刀甩出一个弧线格挡掉来势汹汹的箭羽,就见张德柱又一次冲了上来 为了蓄力,张德柱将大刀围绕着自己的上半身抡圆了转了一个圈! 刀身被身体旋转的角度和行程续满了力气,朝着龙涂头顶就劈了下来! 蓄力时龙涂还能看见刀影,可张德柱一刀抡出时,刀锋快的已经连残影都看不到! 龙涂本能的感觉,自知这一刀自己接不住,慌忙的一刀撩斩希望能成功格挡刀刃给自己逃生创造机会,不想刀还没到,张德柱的脚先到了! “噗通!”一脚! 龙涂的上半身被张德柱结结实实的蹬上了劲,倒着横飞出去一丈有余! “好!!!……” 看着张德柱一招得势,刘青在后面掰着花生大声叫好! 身旁的董怀安被刘青这没来由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嫌弃的往一旁躲了几步,看样子生怕跟刘青站的太近,被人误会成一起的丢人…… 正在拼杀的张德柱,被刘青突如其来的一声“好”给吓了一跳, 诡异的声音让张德柱忍不住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当他看到在一旁看戏叫好的刘青的一瞬,张德柱的火腾的一下蹿的老高! “狗日的……这个悠闲的德性!” 张德柱心中暗骂一声,迫于自己面前的形式也顾不上惩治刘青,提着刀,又追向了龙涂的方向 被张德柱一脚蹬飞的龙涂身着重甲,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面上轻松跃起! 端视那朝自己追来的张德柱,明显神色更加正视了几分 刚刚那一脚虽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激起了龙涂的好胜欲 迎着张德柱追过来的方向,龙涂起身后用刀柄杵地借力,整个人原地跃起,冲着张德柱的面门双腿齐发力!一脚蹬出! 张德柱本来正往前冲刺,但见对方原地跃起的一脚已然到了近前,惯性已经不允许他做出回避,张德柱只得用双臂护住上身硬抗 “噗通!” 张德柱的双臂被龙涂两只脚结结实实的踹到,张德柱整个人都被这巨大的推力逼退了好几步! 张德柱为了保持住身形的稳定,被迫将刀柄杵地来抵消后退的惯性,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回头,那对面龙涂的刀已然到了! 张德柱慌忙用刀背格挡,“锵!”的一声,两柄斩马刀碰撞出一簇耀眼的火花! 武器的碰撞给两人造成的巨大冲击力迫使两人各自朝身后退出数步,才将这份冲击力卸掉 张德柱本能的将刀横在胸前护住要害,警示的看向面前的目标 龙涂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格挡的力气有这么重,这一记格挡,震的他双臂发麻,虎口发痒,他熟悉这种感觉,刚刚砍向张德柱的那一刀,分明就像是砍在了石头上一样坚硬! 张德柱端看自己面前的龙涂,待看清对方的手掌在不住的微微颤抖的一刻,咧嘴乐了! “哈哈哈!小样儿……” “青皮!看什么看!还不过来帮忙!” 听到张德柱吆喝自己,刘青慵懒的拍拍手掌中的花生碎屑,向前几步来到两人面前,朝着那对面的龙涂一抱拳: “这位将军,你打不过他,降了吧……” 刘青这没来由的一句劝降不仅让龙涂大感意外,连张德柱都没想到 这两个人正打得难解难分,让你过来帮忙,你咋还过来劝上架了 龙涂只是犹豫的一瞬,刘青手指自己背后,随着上身的转动,用手指带着两人的视线转了半个圈,环视战场: “你自己看看……” 龙涂顺着刘青的手指看去,周围禁军的兵卒,大多已经被击退或是击倒……自己与面前这黑脸汉子一通激战,竟没有发觉自己已然身陷重围! “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一个降的机会,这换了别人,一刀砍了便是,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被劝降的龙涂不怒反笑: “呵呵呵……” “谁说打不过就得降的,打不过,老子就不能战死吗!更何况,这个憨货就一身蛮力而已,也不一定就打得过我!” 龙涂虽心里知道结局,但脸上丝毫没有怯意,看向那张德柱的眼神中仍是充满了杀意! 龙涂这句话一出口,一旁的张德柱不爱听了: “哎你他娘的!来来来,接茬来!!” 张德柱冲龙涂勾着手指,作势就要继续,却被一旁的刘青出声打断: “就算他不行,加上我呢?……” 刘青的话把龙涂逗乐了,就你这骨瘦如柴的德性还跟老子在这吆五喝六的! 龙涂刚想开口回怼,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啸声在自己脚边戛然而止! 龙涂低头看去,一支红羽的狼牙箭箭头已经深深没入地面,只剩下箭身在那因为巨大的惯性而颤动!他认的这红羽箭,刚刚就是这个弓手险些要了自己的命……看到这一幕龙涂心中猛地一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自然知道这时时刻刻被一个弓手瞄着的威胁有多大,刚刚还牛气冲天的信心,转瞬间便荡然无存 “如果,再加上我呢?” 董怀安收起弓弦傲然而立! 张德柱看见这一幕乐的合不拢嘴,将大刀朝自己的肩膀上一放,咧着大嘴调笑道: “哎!那个谁!我看你身手不错!也有血性!都是大宋的禁军,何必呢!” 龙涂暗自咬牙,确实,形势比人强,此时自己所面临的威胁,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 …… 只是短瞬的犹疑,龙涂看向地面的两眼迸发出如炬的恨意! 他恨!这种恨,不是仇恨,而是自己本可以有机会,却因他人的不济而成泡影,满心的壮志凌云瞬间化为刺骨的愤恨与不甘! 龙涂再次抬头时,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张德柱,几乎是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挤出只字片语: “纵教血染青锋冷,不负丹心照汗颜!……” 第379章 擒贼先擒王! “纵教血染青锋冷,不负丹心照汗颜!……” …… 龙涂一句话,几乎是带着歇斯底里的低吼而出,张德柱看到龙涂的神情变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他知道,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啊!停停停!……” 正在气氛剑拔弩张的一刻,刘青不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闲的是吧!给脸不要脸!哥几个抄家伙,上!” 随着刘青一声令下,身后不知道在哪窜出十来个身着黑衣轻甲的蒙面人 “把他甲扒了!……别伤了人命啊!……” 刘青一声令下,几个穿黑衣的将士迅速在腰间取下带着铁链的飞钩,以龙涂为圆心,站齐一个包围圈,手中的飞钩随着手臂的摇摆而不断摇动,能看得出,几个人神情肃穆,对面前的目标跃跃欲试! 看到这一幕的龙涂瞬间不镇定了 “他娘的……真他娘的……真他娘的不要脸呐!……” 龙涂眼看着将自己围成一圈的黑衣兵卒,暗道不好 他们手中的兵刃自己没见过,但光是看外形就能猜的出来,那带着链子的爪子要是抓到身上,怕是难以善了 此时龙涂的脸上已然没了刚刚那一股傲骨迎风的孤冷,取而代之的是更谨慎的警惕 刘青看着龙涂的神情暗自发笑:“你他娘的是真墨迹,这要不是贺烽那货下令要活的,老子一斧子就劈了你得了!……” …… 两个领头的黑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两柄飞爪率先抛出! 龙涂大刀一甩,刀锋将一柄飞爪击落,但另一柄飞爪却“锵”的一声,牢牢的固定在了自己的肩甲之上 龙涂气急败坏的顺着那铁链一拽,那手持飞爪的黑衣人受力吃不住,被龙涂一把抓到近前,扬起一脚,只一瞬便把这黑衣人踹飞出去两丈有余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飞爪…… “锵!锵!锵!……”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个飞爪同时落在身上,龙涂暗道一声不好,几个黑衣人一齐用力,拽的龙涂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被困在原地的龙涂急的脸都憋红了! 他知道这么下去,自己被俘被杀就在须臾之间,龙涂紧闭双眼,蓄足了力气,在原地左右一扯!随着两块肩甲被飞爪拽掉,龙涂顿感身上的阻力小了不少 再一抬腿,手中斩马刀横向扫向铁链…… “锵!”的一声,两根铁链被瞬间斩断! 丢失了两块肩甲的龙涂再次恢复自由身! 张德柱在一旁都看傻了…… “卧槽!这货这么骁勇的么!这么多飞爪抓在自己身上,自己都没把握能挣脱,这货居然靠着自身的蛮力给甩开了?……” 刘青在一旁看的龇牙咧嘴,他是真没想到,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竟然还能有机会脱掉束缚 “整点儿伤也行!上!” 气急败坏的刘青意识到自己面前的目标没那么容易就范,生怕迟则生变的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的限制 听到刘青的命令,一种黑衣人不再留手,十余柄飞爪齐向龙涂身上,刀上招呼 只一瞬间,龙涂再想挥动手中兵刃,却发现上面已经缠绕了四五个飞爪,几个人一齐用力,自己已然没有力气摆脱 龙涂急的青筋暴起!他知道,这么下去,自己被俘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死命挣扎的龙涂使出浑身的蛮力,但身上那些失而复得的飞爪不断的在撕扯着自己的铠甲和衣物,反而随着自己的挣扎,而抓的更紧! 得闲的张德柱将斩马刀立于自己身侧,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现在这情况可比他自己上手拼杀舒服多了,也有闲暇的精力调侃了: “哎我说!你可以了!俺老张还没见过比你能打的!现在降了,不丢人!……” 张德柱在一旁调笑着,龙涂听到耳朵里却愤慨更甚! 他是个武将,自古文臣死谏,武将死战视为最高荣誉,如今自己出来剿匪,对面的人竟然让自己降贼,这无异于指着他鼻子骂他欺师灭祖! “做梦!一群土鸡瓦狗!老子就是死,也断然不会降!” 龙涂全身的力气都用来与身上的几个飞爪纠缠,恶狠狠的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回应 “诶!~你这人咋不识好歹呢!” …… 张德柱听到咒骂心中不爽,可刘青却没在意,他跟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贺烽说了,这人要活的…… 只要是能抓个活的,自己就算大功告成,他还管这人服不服? ……大营之中的禁军,不断的被镇朔军将士压着往后退,逐渐的,原来的战场环境之中,仍在负隅顽抗的,只剩下龙涂一人, 周围推进的将士路过龙涂身侧,见几个营指挥使,军都指挥使都在盯着,都默契的沿着两军锋线继续向前推进,没有理会,直到贺烽随着军阵来到近前: “怎么,还没拿下?……” 贺烽看着面前正独自一人跟十来人较劲的龙涂,问向刘青: “就是他?……” 刘青点头确认,贺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王铎的劝降书信分发各军各营,只有这天武左厢三军没降其余都降了,从那一刻起,贺烽就对这左厢三军的领军人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后面找王铎求证,才知道,这三军的军都指挥使是原来老指挥使的嫡系,根本和他不是一条心 这种能在战团里面起到真正作用的武将,贺烽是需要的, 见一群人碍于不敢害了这龙涂的性命,一群人还在那挣扎,贺烽摆摆手,呵退了周围一众黑衣人: “好了好了……” 随着贺烽的命令传出,一众兵卒尽皆放下了手中的铁链,龙涂顿觉身上的阻力压力轻了不少,只是全身一抖落,几条飞爪便自由落体的落地 龙涂看向自己面前端坐马背的来人 能一句话呵退这些围攻自己的兵卒,这人的身份必然比自己面前这些人更高,这种常识,龙涂是有的 身上阻力消失的一刹,龙涂脚底用力,“腾!”的原地跳起! 整个人被巨大的弹跳力驱动,径直向贺烽的方向飞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龙涂自知寡不敌众,自己能否有一条活路,就在当下! 第380章 将军要砍谁?我代劳啊? 随着龙涂一跃而起,张德柱,刘青,董怀安等一干在场的将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龙涂的困兽犹斗能迸发出如此惊人的潜力!与十数人颤抖这么久,竟然还有体力能拖着这么重的身子飞跃而出! 龙涂的举动,贺烽也没想到,但本能的自保意识,还是让他顺手将自己的佩剑横向撩出! 贺烽这横向的一剑虽无力破敌,但却有效的拖慢了龙涂靠近的速度! 看到马上人横着向自己脸上挥来一剑,龙涂下意识的低头闪躲,只是一瞬,剑锋错过,再抬头想进一步,身边其他人却已经反应过来! 看着数支兵刃齐齐向自己身上招呼,龙涂绝望的一闭眼…… 不是他躲不过,而是他知道,即便躲过了这一次,他也无力回天 刚刚能制住马上人的一刻,是他唯一的机会,如今错失良机,自己已经走不掉了…… 龙涂一咬牙一闭眼,没有闪躲,没有一丝怯懦,就这么坦然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 龙涂只觉得有人用身子靠向自己,而那预想的斧钺加身,却不曾发生…… 龙涂纳闷的睁开眼再看! …… 刚刚自己攻击的马上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甚至两人的后背紧紧的靠着后背 这人用身子替自己挡住了背向而来的兵刃,还在用力的在自己胸前挥挡着刺来的军械…… 他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众将怕伤了贺烽,赶忙收了兵刃,在一众人惊诧的视线中,贺烽赶忙回身站到龙涂面前,上下其手的在身上摸索: “伤着没有!伤着没有!……” 龙涂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面前人,一时慌乱,到了现在才有精力仔细打量…… 这人年龄比自己小,一脸憨厚像,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安心,只是那一对深邃的眸子,与这面相极不相符 “哎呀!你说话呀!!你伤着没有!伤着哪儿了!……” 贺烽还在焦急的寻找着龙涂身上的伤口,那神态,分明就像是对自家兄弟的忧心忡忡,哪还有半点儿敌军相见的杀气 龙涂被贺烽的“热情”弄的一脸疑惑,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该如何: “我没事,我没事……” 龙涂不好意思的连连解释,这才让手忙脚乱的贺烽稍稍放了心: “我就跟你们说下手轻点,下手轻点儿!一群臭丘八!下手没轻没重!” …… “啊……那个龙将军,我不是说您哈!我是骂他们!……” 贺烽骂完人,忽觉自己的杀伤面太广,赶忙焦急的给龙涂解释着,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一众将士,见贺烽开了腔,一个个耷拉着头做待死状,不敢还嘴,只在原地低头挨着骂, 只有刘青一个人愤愤不平刚要顶嘴,已然被董怀安按住拉到了一旁! 其实一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是贺烽邀买人心的技俩,可刘青这暴脾气就是不愿意受这冤枉气…… 这一幕把龙涂看的一愣……但观贺烽及一众人的神情,他再傻,也能看出来个大概,这人,显然就是这些兵将的上司 贺烽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与战场环境格格不入的情绪,弄的龙涂好一阵突兀,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应该举刀砍人,还是应该感谢刚刚这人救了自己一命…… 他虽久经战阵,但不是嗜杀之人,更不是混不讲理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救了自己一命,从情理上,自己就理亏…… 但身陷战阵的他,那刚刚还在拼命厮杀的一众人就在自己眼前,他本能的又举起刀,只是眼神中原本那份坚定的杀意,此时已经被浓浓的不解替代…… 贺烽看着面前举起刀,又犹犹豫豫龙涂,一脸的赔笑: “啊……将军要砍谁!……是这货不?……” “你过来!脖子伸过来!” 贺烽一脸的赔笑,将张德柱拎到眼前,甚至用手扒开了张德柱的颈甲,那意思生怕这龙涂的刀砍下来的时候卷了刃…… 这一幕把龙涂弄的不知所措,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 一众人就这么僵持了得有几个呼吸…… 贺烽做着样子,撩眼皮看向那龙涂,见他脸上神色已然没了刚刚那份肃杀,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将军……将军保境安民!是大宋百姓的福分!”…… “我这可不是要收买将军啊!我这是为国抡才!将军活着,能有更多的百姓被庇佑!……” “我在西北就经常听到将军在京城抗金的事迹,极为向往啊!” …… 贺烽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这一顿彩虹屁上下招呼,把龙涂拍的晕头转向…… 贺烽看实际已然成熟,面色一凝:“将军,可否愿意,与我等同行?” 第381章 末将领命! 贺烽一脸期待的看向面前的龙涂, 一句直截了当的邀请,胜过千言万语的遮遮掩掩,贺烽双眼炽热的看着面前人 “……将军,恕末将愚钝……” 伸手不打笑脸人,龙涂本来高昂的杀意,被贺烽这一弄战意全无,但并不代表这就能让他放下心中的坚持 …… 张德柱听到龙涂的婉拒瞬间不愿意了,他娘的我家将军给你这么大的脸,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想到这,张德柱作势就要上前擒住龙涂,却被贺烽拦住: “人各有志……将军没能一起同行,我们实感惋惜……” “但……不能强求……将军请便!” 说着话,贺烽作势向后退了两步,一挥手,周围围拢的将士识趣的给龙涂的去路敞开一条通道 贺烽这举动确实出乎龙涂的意料,按他的理解,对方这么盛情邀请已经仁至义尽,自己拒绝了,那自然就是一死! 谁能想到,自己不愿意归降,这镇朔军竟然愿意放自己一条生路?!…… 龙涂将信将疑的向外挪着步子……时不时的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看众人 见贺烽带着一众人只是目送自己,并无意追赶捕杀,龙涂眼中神情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选择对不对,面上看去似乎忠义高于一切,可自己忠于的忠义,是真的忠义么…… 心中纠结的龙涂向外挪着步子,就听见背后贺烽的声音响起: “等等!……” 龙涂听到贺烽的声音,心中寒芒一凛!果然!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自己离去…… 转过身的龙涂已经做好了斧钺加身的准备,他没想反抗,若不是贺烽刚刚以身相救,自己早死多时,在他看来,自己这条命,早已经欠出去不属于自己了…… 贺烽快步来到神情,一弯腰,竟然捡起龙涂已经松动的绑腿鞋带,便给龙涂系着鞋带便苦口婆心道: “将军此去多有山路,而且我观那禁军的领军人生性多疑,将军切记谨慎行事……” 说话间,贺烽已经将其鞋带从新绑好,站起身,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匹战马的缰绳递给龙涂,对着龙涂一拍肩膀: “这匹马送给将军,去吧……路上保重!” 贺烽这一突兀的举动,不仅看傻了身后一众将士,龙涂也是被“敬”的受宠若惊! 不要说自己是一个刚刚被人家“礼放”的俘虏,就是自己麾下的将士,也不曾给自己系过鞋带…… 自己面前这年轻人,显然官阶地位都要远远高于自己,却如此礼贤下士……这一幕弄的龙涂一时手足无措,感动的面红耳赤 “将军……我……” 贺烽摆摆手:“将军不必客气,路上保重!” 龙涂:“萍水相逢,还不知道将军尊姓大名……” 龙涂被对方这过于尊崇的礼遇弄的不好意思,双手抱拳一脸的恭敬 “我叫贺烽!……” …… “贺烽?……镇朔候贺烽??” 龙涂听到贺烽的名字,如一顶惊雷直劈自己头顶! 贺烽……自己此行出兵,要捕杀的对象,便是这镇朔军的领军人,镇朔候贺烽…… 而现在,此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还刚刚给自己系了鞋带…… 这……这贺烽与传闻中不一样啊…… 反应过来的龙涂赶忙撩衣襟单膝跪倒: “末将,见过侯爷!……” “哎~将军不必客气”贺烽上前一步,大大咧咧的扶起了龙涂 “要说我这侯爷啊,可不是什么好事,朝廷这边刚给封了候,转头就派兵来剿……引起这么多的刀兵,要我说,若是可以不打仗,这侯爵不做也罢!……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 贺烽故作一脸的晦气,向龙涂表达着内心的委屈 龙涂听得贺烽一席话,一时间大脑中一阵混乱…… 这就是在河东路拥兵自重的镇朔候?对身边人竟然如此礼遇…… 贺烽絮絮叨叨的跟龙涂倒着自己这侯爵的苦水,他分明能在龙涂的眼中看到有那么一丝不安的火苗在跳动…… “啊……说多了,说多了……哈哈哈……将军慢走!” 贺烽一手给龙涂牵着马首的缰绳,一手给龙涂拽着侧面的马镫 贺烽先是给龙涂系了鞋带,如今又是牵马执蹬……龙涂的眼中已经渐渐有了模糊,一个拥兵割据一方的侯爷,竟然给自己牵马执蹬……龙涂内心的情绪在翻滚 待龙涂手足无措的上了吗,贺烽手向禁军后阵的方向做出请的手势 龙涂看着自己面前的贺烽,尽管脚步再朝着那禁军撤退的方向挪动,但眼中一丝不舍却慢慢升起 贺烽脸上含着笑,眼眶泛着红,时不时的朝龙涂远去的方向挥挥手……好一副送别故友离别的景象 龙涂渐行渐远……转过角,身影没入那路边的山林边际 “来人!” 贺烽一声令下,身边亲卫赶忙上前 “去,把前面那片树林……” 贺烽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熟悉的身影策马归来! 贺烽用手擦了擦被风沙迷了的眼睛,定睛查看…… 正是自己刚刚送别的龙涂,策马又跑了回来! 张德柱见来人气势汹汹,一柄斩马刀横在胸前,将贺烽护在身后戒备,却被贺烽一把推开 待来人在身前勒马站定,龙涂翻身下马: “侯爷大恩,末将无以为报,愿投效侯爷麾下,尽犬马之劳!” 贺烽眼眶泛着刚刚被风沙吹流下的眼泪,颤颤巍巍的扶起面前的龙涂: “可是将军若是与我同行,那家中的家眷……” “末将孑然一身,没有家眷!侯爷不必忧虑!” “好好好……来人,给龙将军安排亲事……” 贺烽一句话把龙涂将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以对,贺烽幡然醒悟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改口道: “啊……给将军安排休息的营帐!” …… 这一幕看在一众人眼中,众将无不为贺烽的举动而感动,这一幕虽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他们这等武夫,几时收到过上官如此对待,虽然贺烽这一切是对龙涂,但同样身为武将的他们,亦能感受到贺烽对基层武将的关爱,只有刘青除外…… “呸!……真他娘的能装!……” 刘青在人群里轻声“呸”了一声,从人群里转出: “龙将军,他们都是些糙汉子,跟我走吧!” 说着话,就拉着龙涂的肩膀朝后营的方向走去,临走还不忘回首意味深长的看了贺烽一眼 贺烽自然明白刘青的意思,回以肯定的眼神 有刘青暂时监视这龙涂,贺烽还是放心的 收服这样一元在基层能做时事的武将,贺烽心中是高兴的,但更另贺烽高兴的,是他似乎找到了一条自认为更好的发展方向 这大宋以文抑武成风,武将普遍不受重视,自己就反其道而行之!定能在邀买人心上更上一层楼! 其实收服一两元武将不论是对于贺烽来说还是对于镇朔军来说,其功效远不如这件事本身 贺烽遥望那禁军撤退的方向,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投效镇朔军,这就说明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只要军中的人心军心归了自己,很多时候,仗不用打结果也是一样的! 贺烽别过脸背对众人,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这不是收服一个人的事,这是方向!…… 这笑容死死的挂在贺烽的脸上,久久不去,直到他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那朝自己扑过来的红点越聚越多! 第382章 张德柱:怀安助我! “柱子!” “带着你那群兔崽子,来活了!” 贺烽手指自己面前那一道横在山梁前的空地 “在此地扎营!” …… 贺烽的军令颁下,张德柱立刻调来自己麾下的左厢一二军结阵待命 贺烽的命令,不管有多无理,他从未怀疑过,更何况现在自己刚刚带兵端了这龙卫军的大营 那被击溃的龙卫军反扑在正常不过 贺烽看着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那些朝自己涌过来的红点,在周围的地形里不断的寻找着机会 “苏锐!” “翻过左面这座山,后面有一道峡谷,你带兵从峡谷穿行向东行,大约有二十里,在那个谷口待命,见有溃兵至,即刻冲杀,一个不留!” “是!”苏锐听到贺烽的口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这贺烽的命令明显就是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收锅包圆的位置,骑兵追杀溃卒,这十足的美差苏锐欣然领受! “怀安,带你的神射军协同柱子防御,我估计这支军第一波的冲击,兵锋正劲!” “老于!把后军调上来,中军分两部向左右两翼张开,铺满营寨,命令种师道的西军排在左厢一二军的军阵之后伺机而动!” “众将!依令行事吧!” “是!” “是!” …… 贺烽一声令下,一干将佐纷纷按照贺烽预设的军令开始按部就班的准备 贺烽最后看了一眼沙盘情报系统中那些红点的行进方向,确认了一遍自己的部署,心中暗道: “这便是大宋的上四军……” “打完这四支军,估计一时间朝廷也就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战斗力了,自己要抓紧时间兵进东京汴梁城……” “否则等金人再一次挥师南下,自己做的这一切,就等于是给金人做了嫁衣” …… 张德柱刚刚安排自己的军阵扎下阵脚,就看见远处沙尘漫天,黑压压一片人影朝自己压了过来: “将那营寨中的拒马鹿角都搬过来!吧他们那些寨墙也拆了挪过来!” …… 张德柱一番忙活,把自己军阵附近的营寨设施拆了个便,张德柱久经战阵,他十分清楚,两军相交,若是有一层工事在前,哪怕是简易的工事,也能替自己的将士抵挡住大量的冲击 随着敌军鼓号的节奏越发明确,张德柱的视线中,禁军阵型的轮廓越发明显 这是典型的锥形阵,张德柱能看得出来,那突出的阵脚,那被摆在阵头的马军…… “这他娘的是要跟咱死磕啊……” 张德柱案子嘀咕着,手中已经不自觉的握紧了兵刃 身侧的董怀安看了看敌人的阵型,心头的压力比不张德柱小: “柱子,这回得靠你了,我只能帮你策应侧翼……” 董怀安丝毫不避讳自己面对这样的军阵无能为力,神臂弩随可以穿重甲,虽可以对面前的禁军造成有效的杀伤,但那骑兵冲锋时,若自己所处的位置就是对方冲锋的方向,弓弩的作用并不大, 原因也很简单,马匹不会中箭第一时间倒地,而骑兵倒地之前越过的阵线显然可以对弓弩手造成相当大的杀伤 张德柱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让你的兵列于两侧,正面我来顶!等第一波过了,让你的人射住阵脚就行!” “就这一群土鸡瓦狗,老子一部就能顶得住!” 说着话,张德柱不自觉的朝自己的手心轻吐了两口吐沫,将斩马刀握“吱吱”出声 不仅张德柱面色凝重,面对着即将冲阵的马军,军阵中前排的兵将也是严肃的紧,经历过战阵的这些老兵知道,骑兵冲锋虽不是不死之身,但其恐怖在于死之前那强大的冲击惯性, 这股冲劲若是不躲,用什么都挡不住,撞在人身上大概率就是个死 可若是躲了,阵线就会有缝隙,敌人的步兵就能趁势混进来!这也就是步骑协同的恐怖之处 …… 张德柱两只眼死死的盯着面前压进的军阵,张德柱为了稳住军心,在军阵中高声断喝: “儿郎们!不用怕!扶好了拒马!打完了仗!对面这些马,老子全给你们煮了吃肉!” “呵呵呵……” 张德柱一席话,身边能听到张德柱声音的将士,心中那份本能的恐惧确实缓解了不少,军心亦更加安定 张德柱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便看那面前的禁军已然到了不远处 禁军阵中一身材壮硕异常的骑兵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在整座军阵压过来的趋势中,一个人脱离了本阵! “冲!!!” 张德柱在阵中看的真真的,随着这壮汉铁骑的一声呼和,胯下战马猛然加速,其身后的铁骑也立刻提速开始随着这一骑冲锋! 张德柱看见这一幕本能的叫喊出声: “怀安!!” 第383章 交替掩护脱战 张德柱看见面前的骑兵已经作势冲阵,本能的朝身后一声高呼! “怀安!!” 几乎是张德柱的吼声出口的一瞬,一支狼牙箭破风而出,锋嘀直指那领头的一骑! “嗖!~” “噗!” …… 禁军冲阵骑兵中那领头的一骑应声落马,身边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纷纷扭头查看 一支红羽狼牙箭稳稳的贯穿了他的咽喉! 看到这一幕的禁军骑兵无不胆寒! 此刻冲锋的马军队伍距离敌阵尚有近二百步的距离,竟然被人如此精准的一箭射杀!…… 还没等马军的冲锋入阵,冲在最前面的几骑,均被一种极具节奏感的点射一一毙命! …… 后面的骑兵看到如此精准的射杀,均心有余悸的举高了手中的短盾 “嗡!”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节奏鲜明的点射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弩机绷簧的大片嗡鸣! 如风如雨般的弩矢箭羽叮叮当当不停的敲打着骑兵手中的盾牌,马匹身上,骑兵腿上,均有多少不一的箭羽覆盖,但这并没有有效的阻碍骑兵冲锋的速度 …… 随着一声铁器碰撞的尖锐巨响,第一匹战马与前排大盾将士死死的撞在一起! 战马倒地,再也爬不起来,身上的骑卒亦被周遭的将士迅速击杀,但举着大盾与骑兵发生碰撞将士,此时也已经躺在地上,不停的吐着血, 能看得出,这巨大的撞击力,已经严重的伤害了他的内脏,看样子,是救不过来了…… 不停的有骑兵跃阵,跳过第一排的封锁,骑枪直指后排步兵,也不停的有骑兵因为对方的干扰没能成功起跳,而惨死在拒马桩上…… 近千余骑兵,就这么如潮水般迅速与前排的步兵军阵撞在了一起 不等后排的步兵反应,禁军最靠前的步兵方阵已然与第一排的将士接阵,两军锋线上你死我活的厮杀在一瞬间迸发! 长枪长矛戳在盾面上迸发出的火花,刀砍剑刺砸在将士们盔甲上的刃痕,映衬着两军锋线上,面目狰狞浴血拼杀的两军将士 …… 张德柱在后排看着锋线的厮杀,终是将自己心中的弦绷紧,现在面对的这支禁军,战斗力丝毫不亚于之前见过的金兵 不论是战术配合的安排,还是军械技战术运用的娴熟,能看得出,这是一支精兵! 两军相交一刻有余,前排的将士阵亡,就原地倒下,后排的将士见到缝隙就往上填,阵前被阵斩的双方将士尸首,在锋线上自然堆成了一道人型的障碍矮墙, 双方将士看起来像是默契的在围绕着这一道障碍攻防,实则是旗鼓相当,谁也不能吧谁推移开来 张德柱看着面前这势均力敌的场景,看着那不断倒下的锋线将士,急的火急火燎 “怀安……!” 张德柱焦急的出声 董怀安端视战场,打到这个程度,不要说董怀安,任意拉过来一个人,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两军锋线上已经揉为一团,每一个将士倒下或是能上前一部,后面的将士立刻补位,周围的人任谁也插不上手 …… 另一边神卫军中军帅旗下: “老彭!你别急,就这么一群土鸡瓦狗,老子冲他几轮,就能帮你吧营寨夺回来!” “你收敛全军残卒,准备策应左右便可!” 顾才一脸自信的向身旁的彭宇鼓吹着自己的战斗力 彭宇正紧盯着眼前的激战,他不得不承认,他这神卫军确实比自己的龙卫强不少……可这顾才明显自视过高,彭宇还是担忧的提醒道: “老顾,你别轻敌,这镇朔军有股邪的!……” 他往不了前面那疯了一般冲到他近前将士,更忘不了自己身边那一群兵将集结却无法拦住的兵锋 虽然他这官是贿赂李邦彦而来,但不代表他就是草包,本身也是久经战阵老将的彭宇,自然知道这样一支精兵,得是什么环境下才能淬炼出来的 在此之前他点验校阅过自己麾下的龙卫军,已然比自己之前的禁军队伍要强上不少,不论是单兵素质,还是军械武备,都可以堪称整个大宋上乘一流的水准 可尽管如此,在刚刚面对镇朔军冲阵的当口,竟是连一波冲锋都没能挡住,那寨墙几乎形同虚设,那弓弩压制而出的箭羽,那步卒刺出的刀剑,在那镇朔军眼里竟被视若无物!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不禁为神卫军也捏了一把汗,他扭头对顾才苦口婆心的规劝: “这镇朔军不同以往禁军,就是金人到了近前,也不一定就能讨的了便宜!你不可大意!” “哈哈哈……” “老彭!我看你是被镇朔军吓到了!不用怕,管他是哪路牛鬼神蛇,在咱神卫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一般!你且看着,看我如何拿下那贺烽的人头!” 彭宇看着身边傲气已然直逼天际的顾才,知道此时再多说什么也都无易,战阵之中,不可挫了主将的锐气,即便是忠言逆耳,在这一刻也得闭嘴! 但有一说一,他目之所及这神卫军的将士,不论是士气还是训练,确实不是自己那龙卫军可比的 以往人人都说大宋上四军,貌似四军均等,可这上四军中,若非要有个排名,如今看,这神卫军当首屈一指,光是士卒间互相配合的排练,就能看得出,这神卫军的战力,远非自己龙卫军可比 …… 锋线上的拼杀并未因双方伤亡的加剧而有变化,两方的将士间不断朝着火线挤压,战场中间堆积的尸首,几乎快要在两军之间筑起一道尸墙 张德柱看着眼前不断死伤的将士,心中阵阵揪心的疼! 这些将士都是他平日里一刀一枪亲自练出来的,要说只是当成了普通用于填线的士卒,显然低估了其在张德柱心中的地位 “将军令!!……” 张德柱闻听身后有传令兵的呼喊,回头看去 不多时,传令兵已然跑到近前: “将军令!” 张德柱接过传令兵手中的军令:弓弩压制策应,步卒依托有利地形交替掩护脱战 张德柱朝贺烽所在的中军方向远望,显然贺烽也跟自己一样的想法,让诸多将士在这无谓的拼杀枉死,贺烽一样心疼不舍 张德柱心头一阵滚热,遂将军令交给董怀安,两人交换眼神确认,随即对鼓号兵发令: “弓弩压制策应!!步卒依托有利地形交替掩护脱战!!” 第384章 豺狼南顾 真定府府衙正堂的廊下 “这南方也太热了……” 常年生活在北方的完颜宗望,显然不适应这相对暖湿的天气,心情烦闷的他几近想要骂人 望天而坐的他就看着自己视线中一个飞物黑影朝自己缓缓而来,那是一只信鸽 待解下信鸽腿上的信囊:上四军西进征剿镇朔 …… 完颜宗望看完手中的飞鸽传信,一股油然而生的喜悦几乎要压不住的窜出来! 这南人竟然自己乱起来了! “传命!全军将校,至府衙集结待命!” 完颜宗望一声令下,身后的亲随立刻出门传令 完颜宗望再次抬头仰望天空: “看来,我们的机会到了!” …… 只不多时,真定府内驻扎的金军将令无不奉命在府衙正堂集结 完颜宗望端坐帅案之前,伏案死盯着案台之上的舆图, 台下一侧,完颜阇(du)母、完颜宗隽、完颜昌齐齐看向自己的主将 另一侧,郭药师,耶律马五等一干人等侍立于旁 完颜宗望见人马已经齐备,悠悠的开口道: “细作来报,那南人自相功杀,东京汴梁城下的上四军已然出兵河东路,去攻讦他们自己的镇朔一军!” 完颜宗望一句话出口,满座皆惊! 完颜阇母的眉头拧的死死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南人为何如此作为…… “元帅!……这消息,可靠么!” “可靠,之前宋军的调配,钱粮的转运,这细作给的消息,从没错过!……” 显然,完颜宗望对于给自己发出消息的来源十分信任,但这不禁引起晚宴阇母的疑惑 “两国虽然签了和议,但他们三镇尚未交割,一直存疑,他们就不怕我们趁虚而入么!……” 完颜阇母一脸疑惑的向周围人求证 “完全有可能!……” 郭药师一脸老成的回应完颜阇母的疑惑: “你不了解宋人,在他们眼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不变的利益,那些皇室和皇室的爪牙,要是把他们自己人当人看,你觉得我们哪会有机会……” 金军之中要说最了解大宋朝廷的人,便属郭药师了,当初开战时,若是没有郭药师带路,指示宋军虚实,东路军也不可能有那么迅猛的战绩,如今他出来解释,完颜阇母自然疑惑全消 完颜宗隽听了郭药师的解释,一脸的兴奋: “那我们还等什么!这是好机会!元帅!我愿意为先锋!” 完颜宗隽上前一步,眼中冒着精光,气势逼人! 完颜宗望对完颜宗隽的表现极为满意: “说得好!我叫你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那南人的和议拖拖沓沓,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们说好了给送来银钱,割让三镇,到现在都没有履行他们自己的承诺!” “既然他们不愿意给,那我们就自己去拿!” 完颜宗望一句话点燃了满堂彩!众将纷纷群情激昂,恨不得现在就发兵南下! 完颜阇母的神态是人群中唯一残存的理智: “元帅!这确实是好机会!可现在毕竟两国已经签了和议,我们若是直接南下,那朝廷……” 完颜宗望能看得出,完颜阇母并非反对立刻南下,而是担心自己所在这一路先斩后奏,那身后的朝廷会不会掣肘 “不用担心,只要我们打出成绩来!没有人会说我们的不好!” “现在我要问你们的是!对于那些懦弱的像只兔子一样的南人!让你们再一次去征讨他们,你们敢不敢!” “敢!” “杀光他们的族人!” “敢!有什么不敢的!” 完颜宗望一句颇有激将意味的询问激起了所有将校的兴奋,整个正堂内都充斥着对宋军的不屑和对未来战事的渴望! 宋金开战以来,西路军还在河东路遇到了诸多阻碍,可东路军可是一路高歌猛进, 在他们眼中,什么大宋的禁军,那宋军的兵,都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即便是遇到了能打的,给他们的带兵将军稍微用点好处,也就降了! 就这样的一支军队,怎么可能有能力抵挡大金的铁骑, 那南方富庶的城镇,灌满的粮仓,繁多的人口……就像是草原上成群待宰的肥羊,对于他们来说唾手可得! 完颜宗望满意的看着堂下一干将领的表现,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 “众将听好了!” “完颜阇母带本部骑兵进驻黄河一线” “完颜宗隽带右翼两军进抵邯郸城” “完颜昌带左翼两军进军濮阳” “郭药师、耶律马五随我一起,率中军进驻修武城” “除各地留守军外,尽起大军八万,随我南下!” “各部到黄河一线待命,择机南下” “对外宣称,我军移营操练,没有我的军令,不准跨黄河一步,更不准对黄河以南宋军诸部发起攻击” “路途中,但遇抵抗或是阻碍,一律以扰我军机为由,尽数斩杀!” “都记住了!我们这次,不仅仅是要那三镇!他们不给的,我们要尽数拿过来!” “是!” “是!” “是!” …… 另一边镇朔军大营: “将军!” 一脸狼狈的张德柱满脸歉意的向贺烽拱手: “我初战不利,请将军责罚!……” 贺烽温情脉脉的扶起张德柱的肩膀: “遇强敌,非必要不可力战,妄送将士性命!” “让你退兵是我的主意,你能将大军带回来,无过!” 说着话,贺烽转到董怀安的身边,拍拍肩膀安抚道: “怀安,辛苦了……”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的真真的,两军厮杀一线难解难分,若不是弓弩尽全力射杀其后队进行压制,光是退兵的锋线上,死伤的将士就不止现在这个数 贺烽转脸对着全军武将道: “传命全军,依托营寨严防死守,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命令苏锐,扩大搜索范围,不必在意自家粮道!让他绕到敌营身后,去寻那禁军的粮道!” 贺烽在脑海的沙盘情报系统里再次扫描了那二十里外的敌营,心中暗道: “现在我拖的起,我就不信你也拖得起” 第385章 天赐良机 西京大同府衙之上: “收到细作的消息,宋人自己打起来了!” “那宋人的朝廷,派了十万军,西进河东路围剿镇朔军……” 完颜宗翰闻言神情一凛,但也仅仅是一瞬的迟疑,神情随即缓和: “没什么用……” “我们跟那镇朔军大小十数战,那镇朔军是什么成色你们都知道,那宋人朝廷的土鸡瓦狗,对他们形不成什么威胁……” 完颜突合速闻言前出一步行礼道: “大帅,我看不然” “若是以前,或许那镇朔军并没有后顾之忧,只要与我们西路军对垒即可,可以全力相抗!” “但现在他们的朝廷都已经对他动手了,那他现在就是腹背受敌,依我看,现在正是我们南下太原的好时机!” “就雁门关那点儿兵力,给我两个时辰我就能拿得下!” 完颜拔离速一听完颜突合速的话也来了精神: “说的对!” “大帅!我觉得也是如此,以前那镇朔军不仅不用顾忌其他,反而还有各地宋军策应才能肆无忌惮的与我军对垒” “现在那宋人的朝廷不仅与他不再是一条心,而且还在互相攻伐,我们这个时候出兵,定能一举获全胜!” “对对对!……” “对对对!……” …… 大堂上众将对完颜拔离速的想法普遍持支持态度,各个跃跃欲试 完颜宗翰看看自己麾下的这些将校,又将目光集中在帅案上的地图上 “若是开战,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敌!……” 完颜宗翰深知镇朔军的战力,甚至他退回大同都是为了规避其锋芒,若是要趁良机突袭,就得一击必中! 他无法想象若是招惹了镇朔军,却没有一次拿下河东路,招致来镇朔军的报复,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先不说那宋人的镇朔军,光是那完颜宗望都一定会借机跟自己在朝堂上争权夺利 “众将回营整顿兵马!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是!” “是!” …… 退了众将,完颜宗翰将时立爱留到最后: “昌寿,这件事你怎么看……” 时立爱只是稍加思索,边思衬边答: “这宋人朝廷攻讦镇朔军是可信的……” “原因很简单,我记得大帅说过,镇朔军在其治下给他宋人免税……这其中越俎代庖的事,宋人的朝廷不会容忍的” “您不用管他宋人打的什么旗号,这就是最根本的理由!” “地方守将,给管辖内的百姓免税……长此以往,那边民就只知守将,不知皇帝了……他这本身就是割据的前兆,任何一个当权者也不会允许” “那宋人与我大金朝廷君臣相知不同,他们不相信武将,尤其要防着各地武将拥兵自重” “大帅若要抓住这次机会,我想光是靠我们西路军一隅的力量怕是不够……” “前些时日细作回报,那镇朔军在太原等地守军和凑,至少有五万军,遏制住天险的话,我军没机会……” “不如,我们遣使给西夏……甚至可以遣使给那宋人朝廷……” “数路大军夹击河东路,此事可成!” 完颜宗翰听到时立爱的话一惊! 遣使联合西夏是没什么稀奇的,甚至两国本身就有些许合作,但遣使给大宋的朝廷……完颜宗翰拿不定主意 见完颜宗翰迟疑,时立爱进一步道: “我们现在远在西京,不要说他们那东京汴梁城,我们连太原都没拿到手,所以对宋人的朝廷来说,我们不过疥癣之疾” “而那镇朔军是宋人,他们推行的给百姓减税甚至是免税的政策,对于宋人朝廷来说就是心腹大患!” “即便我们现在没有遣使而去,他们不是也正在围剿镇朔军嘛!……” 完颜宗翰闻言沉默了,时立爱说的都是实话,这个时候,若是可以联合诸部一齐趁着镇朔军主力远征时发难,一举拿下整个河东路也不是不可能…… “还不够!我们还应该向朝廷上疏,建议东路军与我们合并一路,让他们从东面夹击河东路!” 完颜宗翰刚刚明朗的神情再次陷入迷茫: “昌寿,我不是小气,那完颜宗望……” 完颜宗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立爱打断: “大帅莫急,我们可以向朝廷谏言,宋人幅员辽阔,我军想要一鼓作气南下,光是粮道就会拖垮我们” “所以想要拿下宋人,就得找机会将其精锐,围剿毕其功于一役!” “而现在那宋人最强的精锐,莫过于那镇朔军一隅,他们的根基又在河东路” “大帅向朝廷上疏,让他东路军西进,策应我西路军进攻!大帅为主,他完颜宗望为辅!” “一来,西路军的进军路线,辎重补给向来是我西路军负责,让您为主合情合理” “二来,那东路军有宋人带路,上一次南下并没有什么损失,让他们做先锋,亦是合情合理!” “胜了,是大帅旷世大才辅国良政!若败了,那是他完颜宗望无能!” “怎么算,大帅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完颜宗翰听到这,眼前一亮!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站起身走到时立爱跟前拱手施礼: “昌寿,有你在侧,实属我的荣幸……” 完颜宗翰的恭维,哄得时立爱也是一时喜上眉梢 “大帅莫急,还有一层意思……” “宋金两国已然签了和议,交割三镇,虽还未交割,但若此时直接动兵,难免落人口实,于大帅将来在朝堂上不利” “但若我们提兵进太原,是按和议收缴三镇太原,合情合理!任何人也找不出我们的错处!即便开战,也是那宋人不遵和议的结果,大帅是为国争利,有功无过!” “这个理由,也恰好可以遏制住他东路军的动向,迫使完颜宗望听命于大帅” “哈哈哈哈……说的对!昌寿大才!功成之时,你当记首功!” 完颜宗翰听到这,主意已定,脸上满是对不久将来的美好憧憬,他此时甚至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军旗插上东京汴梁城的那一幕! “大帅谬赞了……” 时立爱称礼躬身,以示对主将的尊重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遣使去西夏和宋人朝廷,上疏吾皇,对河东路用兵!” 第386章 优待俘虏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山林中树叶被夜风吹打的沙沙作响,除了那不远处趁夜赶路的禁军,一切都好似十分平静 “都头,咱为啥不白天走啊,这深一脚浅一脚的,指挥使还不让用火把……” 一个队正模样的汉子一脸委屈的嘟囔着不满,却被一旁的都头喝止: “闭嘴!你不知道前面跟那镇朔军已经打起来了!” “咱们这条粮道,如果被镇朔军探去了,你小子不要命了!” “我可听说了,那镇朔军冲阵,从来不留活口不抓俘虏,只要是见到的活人,一律砍杀殆尽!” “到时候不论是战死了,还是粮饷丢了,你我都活不成,你还想不想再见到你爹娘了!……” 都头一席话,立刻堵住了这队正牢骚的嘴,后者虽仍是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但对敌情的恐惧让他比刚刚的牢骚更加清醒,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都头说的对 自己这一队轻步兵负责押运粮饷,满打满算也就五百来人,真要是碰到敌情,不要说押运的粮饷没了,弄不好自己的小命都得搭里面,现在的夜路难走,也总比丢了性命好的多 他可是听说了,上四军中两支军都被镇朔军击溃了,若是连上四军都不能匹敌的军阵,让自己这种后勤辅兵碰上,那就是死路一条…… 前面领队的都头见这队正神情严肃,显然是自己的话说的太严重,让对方心理负担过重 “你也不用担心,咱也没那么点背!” “他镇朔军是能打,可他又不是神仙!他咋就能知道咱的踪迹!……” “放心吧!不用操那么多的心!就算是真遇到了,那也是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这领队的都头和身后的队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就听见自己面前的山林中一阵绷簧声骤起! 只一刹那,上百只箭羽就蜂拥而至! “防御!防御!” “不要慌!!” …… 箭羽弩矢叮叮当当的打在将士们的身上,打在辎重车的木板上,铛铛做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队中的将士,尽管领队的都头极力想要稳住士气军心,但这黑夜中不知道哪里射出来的箭羽,让押运的将士心中的恐惧不断被放大! 只是一轮箭羽的突袭,已经开始有部分的将士,开始慌张的逃向山林中寻求活命的机会 领队的都头看见这种态势,不用问,定是遇到了打劫粮道的敌兵,否则奇袭的手法不会如此的专业,更不用说,这年头哪路山贼敢打禁军的主意 “找掩护!不要慌!拿起盾牌,防御!!” 队中位置的营指挥使刘河听到前队的动静,知道遇到了敌情,慌忙策马向前奔来 这种夜间还没有照明的环境下遇到敌袭,敌人对己方的威胁还在其次,队中将士如果一旦军心溃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要乱!防御!乱者死!!” …… 在刘河的努力下,遇袭的将士开始逐渐恢复秩序,越来越多的大盾被举起的一刻,辎重队前方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逐渐落成! 刘河仔细的在夜幕中辨别着方向和敌袭的方位,但当他听到那由远而近奔雷般的马蹄声响起的一刻,心如死灰! 他知道,若是遇到早就准备好的敌袭,自己本来就处于劣势,更不用说还有骑兵的参与,现在自己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正在刘河揪心忧虑的一瞬,那马蹄声已然迫近! 苏锐手持一字马槊,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最先与苏锐接触的一组兵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马槊戳死一人,被飓风撞飞三人! 身后的骑兵如洪流般冲击着辎重队,押运辎重粮饷的将士死的死,逃的逃,在与马军接触的一瞬间,就已经放弃抵抗…… 一边倒的屠杀不到两刻的时间就已经接近尾声,禁军押运粮饷的将士,不是被阵斩,便是溃逃,要么就是跪地求饶做了俘虏 苏锐催马在这队伍的残骸旁巡视,一脸肃杀凝重的审视着自己眼前夜幕中的战果 “将军!这已经是第三支辎重队了……看来这就是那神卫军的粮道无疑了……” “只要咱掐死了这条路,他神卫军就得饿死!” 副将在一旁满脸兴奋的向苏锐分析着 “不见得!” 苏锐闻言并不赞同 “禁军不是傻子,你断了他的粮道,他就不会换了?再遇到了,就放过去一队,不要杀绝了” “杀绝了,他们又换了粮道,就劫不到了!” 苏锐敏锐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跪地求饶的俘虏 “将这些人都放了!” “将军令!我们是清君侧,与底层的将士无关!” 苏锐勒马在一群俘虏面前停下,甩胯下马,飓风巨大的身躯让一众俘虏心中一颤,对巨大动物的天生恐惧让他们不敢抬头 “将士们,此事,是朝中奸佞作祟,让你们来这当牺牲品!” “给这些将士每人分发些干粮,银钱,放归!” 苏锐一句话出口,一众俘虏千恩万谢,苏锐好一阵安抚,才将这些俘虏打发走 身边副将不解的疑惑: “将军,您对他们这么好,他们要是抓到了咱的将士,可没这么仁慈……” “你以为我想?这是将军的命令!你要有疑问,自己回去问将军!” 苏锐甩下冷冷的一句话便上了马,能看得出,贺烽这优待俘虏的政策他并不赞同,但军令如山不可违背,尽管他不赞同,但还得执行 “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集中烧了!所有俘虏分发干粮,银钱,放走!不可伤其性命!” 苏锐高声吆喝着,被抓了俘虏的一众禁军将士陆陆续续的领了分发的干粮便四散而走 苏锐看着做鸟兽散的俘虏,心中一股邪火不停的被鼓动: “都杀了就得了!还非得弄什么优待!……” 第387章 出发 镇朔军大营,帅帐内, 贺烽正低头在帅案上的舆图上比比划划,斥候来到门口禀报: “报!禀报侯爷!禁军移营了!” “知道了……” 其实不用斥候回报,贺烽早已经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那逐渐退去的红点,这神卫军不仅退兵移营,而且还在自己追击的必经之路上留了一支伏兵……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着这一支伏兵的位置,心中不免暗道: “这伏兵预选的位置确实刁钻,不仅是继续追击的必经之路,更是镇朔军继续东进的唯一途径,绕都绕不开” 看明白了地形条件的贺烽朝帐外一挥手: “传董怀安!” “是!” …… 不多时,董怀安匆匆赶来,贺烽趁着这个当口,已然在舆图上给他做好了标记: “怀安,你带兵去这里,画着红圈的位置,有一支约千人的伏兵,清理掉伏兵之后,遏守住此处隘口,事成之后,用号箭报信!等待西军所部接管” “领命!” 看着董怀安离去的背影,贺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记得!有待俘虏!……” 苏锐闻令无奈的转身回应:“领命!” 贺烽见苏锐的反应,心中一阵宠溺的笑骂:兔崽子…… “传令,大军集结拔营,准备出发!!” 贺烽一声令下,整座镇朔军大营迅速响应,辎重打包,粮饷装车,将士入列,寨门洞开 贺烽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周遭已经严阵以待的将士: “传命马军苏锐规建” 于岳闻令一拱手,领命去了 贺烽扭过头对着种师中嘱咐道: “种将军,你西军打头阵,切忌冒进,稳扎稳打往东走!” “前面会有伏兵,那隘口的位置极其重要,我已经安排人先去帮你清除,西军过隘口,留兵驻守!” “我在后面给你压阵!” 种师中闻言一脸的兴奋,自归降以来,他所见所闻,贺烽无不以自己的镇朔军为主, 能让自己的西军走在前面,还把如此重要的交通隘口交给自己把守,说明贺烽此刻已然把自己当成自己人,兴高采烈的领了军命去传命了 其实贺烽一直都没有用西军去硬抗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担心人心不附 当兵的想法都很纯粹,在这刚刚归降的当口,只要军中出现大量的伤亡,立刻就会想到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了牺牲品被人随意抛弃,全军人心崩溃就在眼前 像西军这种久久不换主帅的军阵,除了军阵番号的约束,更多的都是依靠主将与麾下将士之间的袍泽情谊支撑 这西军一直是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俩带着,一路从西北到东京汴梁城,再到如今到自己麾下,虽与敌对垒屡有胜负,但队伍从来没垮过 正常一支禁军队伍如此摔摔打打,又被朝廷扣发军饷,延缓补充军械粮饷等一系列的挤兑,若是没有袍泽情谊在其中起着作用,队伍早散了 西军能走到今天,就说明种氏兄弟不仅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而且也确实在军中德高望重 想要掌握住西军成为自己麾下的生力军,他就不得不考虑到种氏兄弟内心的感受 做主帅的,即便麾下的人马表面上再服顺贴心,也得时时刻刻关注他们内心动态的变化, 否则只要有风吹草动,人心便会不稳,尤其是当下这个敏感的当口,这种情况就更突出 像西军这样一支经久沙场的老军,贺烽是极其满意的,若只是一支两万人的军阵,随意就能拉的起来,可这种经历过大战之中摔打的精锐之师,就不仅仅是征兵能做到的了 有这样作战经历的兵将,稍加调训配以精良的武备,转瞬就可以成为一支真正的精锐,若是在此时因为人心不附而影响了战力,进而有了折损,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无谓的损失 各军番号之间的默契配合,是需要长时间的磨合而成的,而如今西军归降自己不久,先下正是需要格外关注的阶段 此次如果不是自己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扫描百余里内没有敌情,他也断不敢将西军放在最前面的位置 “老于……” 贺烽一声招呼,于岳催马向前来到身旁 “接下来,我觉得我们可以觐见天子了……你好好准备准备,别失了礼!……” 于岳闻言一愣,目光久久不能在贺烽的脸上挪开 尽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这一刻从贺烽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恍惚,恍惚的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贺烽见于岳面露僵硬,故意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于!……咋了你!……” “啊……没什么,末将领命!” 领了命,于岳催马向辎重营而去,贺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明白,礼仪这种事,他作为军中的“大管家”自然责无旁贷 看着远去的于岳,贺烽心里不知道什么地方老是觉得怪怪的,一种之前从没有过的感觉正在一点点萌芽,但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就是让人总有一种不踏实的忧患感 贺烽正暗自琢磨的空档,张德柱转到贺烽身边: “将军!咱要去东京汴梁?” 贺烽看着张德柱那一脸邪笑没搭茬,张德柱一句话没问出结果,不肯放弃: “咱打东京汴梁城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主攻!” “我保证,绝不拖沓!一定能拿下皇城!” “什么打汴梁!我什么时候说要打汴梁了!你说的好像我们要造反似的!” 贺烽见张德柱口中的话越来越露骨赶忙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是清君侧!打什么打!我们就是去找官家论论理!~” 贺烽一阵阴阳怪气的自我辩驳点醒了张德柱: “是是是……清君侧,清君侧……那清君侧的时候,能不能……” “不能!” 没等张德柱的话说完,贺烽已经在这货的眼神里看到了那冒着火苗的邪念! 这小子怕不是要带人洗劫皇宫? 为了避免张德柱在这条妄想的路上越走越远,贺烽及时的喝止了张德柱的言语,扭头对身边的传令兵大吼: “出发!” 第388章 黄河北岸的悸动 种师中正兴高采烈的跟自己的大哥叙说着心中的喜悦,就听见身旁的将士禀报: “将军!前方隘口,董将军等您过去换防!” 种师中脸上的笑容一凛,转而笑的更灿烂了!他知道,这里一定就是贺烽所说的那个隘口 “传命!一军一营留下隘口换防!告诉陈瞎子!这个隘口给老子守好了,丢了隘口老子扒了他的皮!” 不远处的陈峰,听到身后种师中这威胁的话语只觉得后脖颈一凉,他本能的一缩脖: “将军!……我在这呢……您了不用说的这么吓人吧!” 周围一众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种师中是在借着跟传令兵下令的幌子指桑骂槐,忍不住一阵讪笑: “少他娘跟我嘻嘻哈哈的!” “我告诉你啊,这隘口,事关重大!丢了,决不轻饶!” “哎呀放心吧将军!俺老陈啥时候让你操心过!” 那陈峰一脸的自信满满,把胸膛拍的啪啪响 他有这个骄傲的资本,最初的时候,这陈峰只是一个大头兵,他是跟种师中一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营指挥使 如果说种师中在这西军里除了自己大哥,还有谁是心腹兄弟,那这陈峰绝对算第一个,种师中能委任陈峰来守这个隘口,可见重视程度 “陈瞎子我告诉你啊,这隘口不同于别的地儿,咱西军跟镇朔军到一起,这是第一次驻守的军令,你守的不是这隘口,是咱西军的脸!” 见种师中靠近了忽然正色,陈峰也意识到这军令的严肃性,没有再言语,只是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种师中的双眼,坚定的重重点了个头! 这算是袍泽兄弟间最默契无声的承诺,种师中见状,心中安定不少,催马向前来到董怀安身边: “董将军!” 种师中只是一拱手间,就看到隘口四处都有散落的禁军尸体,再看尸体上遍布箭羽弩矢,心中不免一惊的同时,也能猜个一二 “董将军辛苦!” “种将军,交给你了!” 两人互相一抱拳,算是交接完成 …… 中军阵中的贺烽,端坐马背闭目养神,在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不停的搜索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大军东出,朝廷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不断的从四面八方调集军队前来围剿,若是能第一时间找寻到战机,对于镇朔军来讲,才是最大的优势 当贺烽寻迹找到那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神卫军时,心中忍不住笑骂一句: “他娘的,跑的还真快……” 这才半天不到的时间,那神卫军的主力一路狂奔,已然距离镇朔军军阵几十里开外,而且这期间的距离,还在不断的拉大 贺烽笑问身旁的于岳: “老于,你说,这禁军如今不与我等对垒,跑了,他们是接到了什么军令,还是要找一个什么地形继续阻截我们……” 于岳闻言朝着贺烽一拱手: “禀将军,现下咱们收编了西军,天武军……” “加上咱们从太原带出来的将士,近十万之众,他岂能拦得住” “依我看,不管有没有军令,他这个时候主动退却保存实力才是上选……” 贺烽闻言深以为然,是啊,自己麾下如今东拼西凑出来的十万军,对上那神卫军不足两万的兵力,双方的确没有可比性,这神卫军脱离战团向后退却也确实是情理之中…… 可让贺烽心中不怎么舒服的是面前的于岳 之前的时候,虽然于岳也一直是严谨周全的性子,但与此刻的于岳想必,好似跟自己之间总是隔着一层客气,亦或是说隔着一层上下级之间的敬畏…… 贺烽想到这忍不住多看了于岳几眼,这种微妙的变化,难道就是因为镇朔军自身的发展导致的必然结果么? 可为什么张德柱李德忠董怀安这些人却不曾如此……就连刘青那货,也依旧是跟自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贺烽多疑的性子,促使他下意识在脑海里特意扫描了一次自己周围,见没有一个红点,心中总算是安定不少 但身边于岳最近的反应,总是贺烽有些不安,贺烽无奈的自嘲似的摇了摇头,都是生死兄弟,互相救命都多少次了……自己是多心了 “老于,给官家的……” “备好了!将军放心,都预备好了!” 贺烽见于岳的反应,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一行人就这么若有若无的沉寂着继续赶路 …… 大军依据贺烽的军令,浩浩荡荡的向东京汴梁城方向开进 沿途示警的烽烟不断燃起,周围但凡看见大军行踪的百姓纷纷四散奔逃避让……官兵亦早早的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行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既没有人敢靠近,更没有人敢阻拦! 刘青走在队前,跟张德柱两人,均是一副标准的撇着嘴的嚣张脸: “嚯!朝廷真给咱脸呐!你看这一座又一座的烽火台!” “你们说咱有这么吓人么……金人来的时候,怕是也就吓成这个德性了吧!” 刘青连贺烽都看不上眼,对着这朝廷禁军在各地的留守司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正面评价 “不要胡说!我们可不是金人!” 董怀安在一旁纠正道 刘青对于董怀安的斧正丝毫不领情,撇着嘴,气焰更加嚣张 一旁的张德柱虽没说话,但脸上那份豪气冲天的傲娇丝毫不比刘青逊色,自从神卫军退走,镇朔军一路东进到此,再也没有遇到过抵抗,就连路过的关关卡卡都已经人去营空,这分明就是在躲避镇朔军,不愿与之接触 这种畅通无阻的快感,已经快让张德柱无法自抑,高兴的撇着嘴,自在的如同逛集市一般 “青皮!你说到了东京汴梁城下,咱咋攻城啊!这也没带攻城器械啊……” 张德柱的话听起来是担忧,但其实熟悉的人都能听得懂他这是在嘚瑟! 张德柱一个昔日里的大头兵,如今能有机会攻打皇城,他一想到这,心里就忍不住的亢奋! 没得到刘青回应的张德柱,刚想张嘴继续跟贺烽嘚瑟,一回头就被贺烽一脸凝重的神情吓得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贺烽满脸凝重的肃杀并不是恼怒于张德柱的口无遮拦,而是他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大量的红点在窜动 最要命的是,这窜动的红点,全都在黄河北岸! 第389章 主和,还是主战 大殿上,皇帝赵桓颤抖着双手,强压着性子端看手中的军报…… “一群废物!!!……” 军报的后半部分赵桓甚至都没看完,理智就被心中一团邪火烧尽! 赵桓情绪爆发的一刻,将手中的军报直接从龙案上扔下御阶!丢在了群臣面前 阶下群臣见上位的官家如此震怒,纷纷噤若寒蝉,赶紧匍匐下跪,山呼息怒 “官家息怒……” “官家息怒……” …… 大殿上除了暴怒的皇帝赵桓,和那一众体如筛糠的大臣,在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整个大殿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都不用皇帝说话,下面的大臣早早就已经接到了消息——上四军败了!…… 不仅败了,而且还是惨败! 捧日军只一战便被镇朔军击溃 天武军的主将王铎更可恨,主将竟然降了敌! 龙卫军就算是像模像样的跟镇朔军正面对垒一阵,连营盘都没守住,就被镇朔军冲垮,死伤过半…… 神卫军是四军中勉强全师而还的,与镇朔军对垒不足月余,就被断了粮道,活生生被饿回来的…… …… 赵桓一声怒吼之后,整个人气的浑身发抖,大殿群臣早早得知了上四军战败的消息心里早有准备,早就准备好的情绪熟练的不能再熟练,趴在大殿上,除了劝皇帝息怒,再不敢出声 良久,皇帝赵桓的面色稍有缓和,音色颤抖的唤起李邦彦: “李爱卿……你怎么看……” 李邦彦听闻皇帝点到自己的名字时,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李邦彦绝望的两眼一闭,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四军自从上一次对金人作战失利,四个指挥使借机全换上了自己的人,上四军四个指挥使全是自己直接举荐,或命令麾下爪牙间接举荐的,如今大败,自己岂能脱得了干系…… 李邦彦颤颤巍巍的跪着挪动自己的身子,向前挪了半步,算是回应了皇帝赵桓的呼唤: “臣……臣……臣罪该万死!……请官家降罪责罚!……” 闻听李邦彦的语调,皇帝赵桓嗤之以鼻的冷哼了一声 先不说之前这几个刚上任的指挥使都是他一脉举荐,单说大军出发前,这老杂毛跟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上四军乃大宋天军,只要出征,无往不利…… 若不是他一直鼓吹上四军的战力,和他这几个门生的能力,自己又岂会如此武断的将精锐尽数派出,落得如今的下场……现在赵桓想起当初李邦彦那嘴脸,就想一刀砍了解恨! 可木已成舟,砍了一个李邦彦,也无法让镇朔军退兵…… 想到这,皇帝赵桓强忍着心中的愤怒: “李爱卿!朕不要听这些,朕要听你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可以退敌!怎么退敌!!” 赵桓几乎是暴跳如雷的拍打着自己面前的龙案,李邦彦能看得出,官家是真的动怒了! “如今……如今之计……那镇朔军打得旗号是清君侧,官家可杀了老臣,以平镇朔军之怨,以灭其清君侧之名!” “若老臣一死可以换我大宋安宁,老臣死而无憾!” “若是老臣一死不能使镇朔军退兵,也可做实其谋反的罪状!” “到那时,那镇朔军的贺烽就是赤裸裸的谋反,再无其他借口!看谁还敢附逆!” …… 李邦彦一番话出口,皇帝赵桓暗地里怒骂一声:老狐狸!真他娘的不要脸! 不光是皇帝赵桓,满朝的文武都能听得出,这李邦彦说的好听,其实心里想的龌龊,就是变相要挟官家 如今大敌当前,不到万不得已皇帝怎么可能把自家大臣先杀了,更不用说还是少宰这一类位极人臣的角色,那不就等于是直接向镇朔军低头了?以后满朝上下谁还敢再给官家出谋献策…… 不得不说,李邦彦这一招以退为进是不要脸,但也确实奏效! 若是没有这么一出,那上四军惨败,加上那天武军的主将王铎投敌,先不说会不会直接砍了李邦彦以正朝纲,下狱听勘是跑不掉的 如今他闹这么一出,皇帝再降罪于他,就如同他说的,这就是向谋反的做低伏小了,官家岂会认 皇帝赵桓听着面前这李邦彦大言不惭的分析着,头上的青筋已然绷起! 这要是放在平常,即便自己在不爱听,他也得估计颜面,听着李邦彦这一套说完,可如今的局面已经让他没有更多的耐性陪着李邦彦在这演戏了 “朕问的是对策!你若知道便说!不知道就闭嘴!!” 赵桓一句话出口,大殿里嗡的一声! 群臣虽没有一个敢公开出声的,但皇帝的话还是让他们本能的一声惊叹 皇帝的话已经很明确了,此时这李邦彦若是拿不出来有用的成策,脑袋先不说,这少宰之位怕是肯定没了…… 群臣都能看得懂的态势,李邦彦自然也能明白,可现在镇朔军大军压境,若是连朝中的上四军都不能退敌,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皇帝的架势已经摆好了,这分明就是要拿自己当个反面的典例以振朝纲…… 李邦彦犹豫再三,终无良计,心一横: “官家,不如,先以缓兵之计,稳住贼寇……徐徐图之!” “别看那镇朔军来势汹汹,只要我们能拖住他进军的速度,等朝廷征集的各路大军赶来,定能将其一一剿灭!” 皇帝赵桓总算听到了一点看似有用的实策,心中的怒火稍抚: “李爱卿,你说说,如何缓兵……” “……额…………” 赵桓的话出口,李邦彦面紫如肝,看上去就像是嗓子眼里的一句话要吧他噎死……就这么在嗓子眼里卡着,到最后也没吐出来…… 赵桓见状刚刚稍熄的愤怒又被激起: “李爱卿!说话!!!” 赵桓这一嗓子,几乎是在怒吼,声音大的能震颤大殿的房梁…… “起禀官家,委屈官家,加封那贺烽为镇朔王!……” “同时,罢免臣的官职,嘉奖镇朔军将士,让贼军的目的得逞……他们的士气军心自然就能逐渐消弱……” 李邦彦一句话出口,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封那贺烽为镇朔王?异姓王?? 起兵造反还有理了?朝廷还得卑颜屈膝的讨好他不成…… 不仅是大殿内的群臣,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赵桓也是一腔义愤难填的愤慨! 藩臣骑兵谋逆!自己还要示弱服软?? …… 赵桓还没发作,堂下的兵部尚书上前一步: “官家!以老臣所见!大可不必!凭借我东京汴梁城城高墙厚,守上他一年半载不会有任何问题!” “一年半载以后,各地的亲王的藩军也都到了!到时候一举把那镇朔军剿灭了就是!何须向他服软?” 兵部尚书的意见立刻得到了周围关系亲近之人的赞同和支持 他镇朔军把上四军都击溃了不假,可这东京汴梁城的城防也不是摆设,难不成还能让他一波攻下了城池? 一时间,朝堂上,赞同李邦彦求和的,赞同兵部尚书继续抵抗的两派,争的面红耳赤,聒噪之声不绝于耳…… 皇帝赵桓看着阶下这些争吵的大臣,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里逐渐升起 他虽算不上治世的明君,但也不是傻子,李邦彦一党主和,要朝廷向那镇朔军低头服软,无非就是为了平息战火,让他们的荣华富贵可以继续 而那台下坚持抵抗的一派,也不见得就是忠心,赵桓看向那群老臣面上的贪婪与狰狞,这分明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对李邦彦一党大力围剿,主战是假,借着主战的由头打压李邦彦一党是真! …… “好了!……” 赵桓坐在龙椅上大吼出声的一瞬间,本来已经吵的不可开交的朝堂立刻恢复了寂静,落针可闻! 赵桓扫视底下的群臣,最后目光落在李邦彦的脸上: “李爱卿,安抚一策,能退镇朔军的兵么……” …… 赵桓的话无疑是给李邦彦吃了一颗定心丸! “臣,向官家献三策!” “一,罢免臣的官职,打消那贼军清君侧的借口!” “二,明发诏书,嘉奖镇朔军将士,加封贺烽为镇朔王!” “三,将那投敌的王铎一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如此恩威并施!天下人定能感恩官家的恩泽与龙威!我大宋社稷,无忧亦!” 第390章 镇朔王! 镇朔军本阵,贺烽慵懒的端坐在马背上随军前行 自从前些时日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发现黄河以北那大片的红点之后,贺烽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黄河北岸 由于朝廷跟自己翻脸,现在沙盘情报系统中,不论是宋军还是金军,显示的都是红点,贺烽根本无法精准的预判这大片红点的身份 但按照常理推算,虽然现在两国签了和议,但和议中约定的交割三镇却迟迟没有履行,金人岂会善罢甘休, 所以以此推断,现在黄河以北,河套以西的区域,应该还都是处于金人的控制之下,这样看来,那黄河北岸的红点,大概率就是金人 贺烽时时观察着脑海中沙盘情报系统里的红点,就看见正东方向,一小撮红点朝自己的方向快速移动! 贺烽嘴角上扬,两军相交,在互相都已经亮明了身份的情况下,这种在官道上狂奔的小股人马,不是斥候,就是传信的衙役 贺烽眼见这一撮红点,在临近前军锋线的位置缓缓停了下来,几乎要笑出声,心中暗道: “这宋朝的皇帝是不想打了?……” …… 大军行进,队列狭长,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远远的就看着那队列前面的传令兵在疯了似的朝自己的方向狂奔而至! 不多时,传令兵已然带着那明晃晃的圣旨策马来到近前: “将军!朝廷传旨!” 贺烽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念!……” 尽管贺烽嘴上说“念”,但并未停下胯下的坐骑,大军行进依旧,丝毫未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影响 传令兵缓缓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北乃大宋屏障,镇朔候贺,戍边有功,其功昭昭,朕心深慰,近有奸佞之徒,怀私罔上,构陷忠良……………… 今真相已白,候实乃被谗所困,冤屈昭雪…… 朕念候镇守西北劳苦功高,忠勇可嘉,特加封尔为镇朔王,食邑万户,赐黄金百镒、彩缎千匹,以酬其勋。候麾下将士,皆随候戍边效命,忠诚可鉴,着各晋一阶,赏银二十两…… 今边尘未靖,西北仍需良将固守,朕知候引师东来,本为清君侧、辨是非,然京畿暂无急难,西北若失屏障,则胡马可窥中原…… 钦此! …… 传令兵边走边念完了圣旨,将手中的圣旨一合,顿首上交 于岳接过传令兵手里的圣旨,神情复杂的看向贺烽 一旁的张德柱不住的隔着头盔挠着头: “这……啥意思!……” 身边的刘青,嫌弃的看着一脸憨样的张德柱: “这是那皇帝,告诉咱将军,他认怂了!给封了个镇朔王!” 圣旨的内容张德柱听不懂,但给贺烽封王了,张德柱听懂了! 张德柱的大嘴几乎咧到了后脑勺: “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俺哥哥当王爷了!” 张德柱这憨憨的一声吼,引得身边一众的将士心情也随之一振,畅快的不得了!那圣旨里分明还写着,全军将士人人嘉奖! 与张德柱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侧的于岳,能看得出来,于岳此时脸上更多的是忧虑,而不是喜悦: “将军……咱们……?” 贺烽摆摆手打断了于岳的话,他心里清楚,自己一路打过来,已经快要接近京城了,现在这皇帝给自己封个王爷,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缓兵之计! 要么别起兵,要么就得打到底! 否则,等朝廷缓过手来,自己镇朔军并河东路西北一隅的所有将士,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一个王爷……一个空头的王爷,就想让自己退兵? 贺烽心中暗暗的想着,一股狠厉渐渐浮现在眼神之中! 于岳看出了贺烽神情中的信息,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那咱,继续进军?……” 贺烽听到于岳的询问,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握拳,朝着那东京汴梁城的方向,狠狠的挥下…… 一句“儿郎们前进”死死的卡在贺烽的喉咙里,久久没有喊出口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分明看到那黄河北岸的大片红点正在快速移动,从金人移动的方向延展视角看去,方向竟然是西面的太行山…… 贺烽猛的勒住胯下的战马,一脸惊愕的反复比量这黄河北岸红点的移动轨迹! …… 直到他确认,这红点在群山之中行进的唯一目标,只可能是那太行径! “派人回复那皇帝,告诉他,他的条件我接受,即刻返回河东路!” “通传全军!” “大军后队改前队,火速回援太原城!” “刘青!你先行一步……” 第391章 老狐狸 大殿上,皇帝赵桓焦急的等待着那禀送军报的黄门 在场的群臣摄于皇帝的威严,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尤其是侍立于旁的李邦彦 之前对待镇朔军的政策就是他提的,结果上四军作战失利,不仅没能剿灭镇朔军,反而让朝廷最精锐的一支军有去无回,这次对镇朔军的“缓兵之计”也是他提出的,若是再不见效,恐怕他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这了…… …… 已不知过了多久的沉寂,店门外一声微弱的呼喝,引得群臣侧目遥望! “报————”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殿上群臣的神经随着这通报的呼喝声越发紧张,李邦彦此时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个黄门跌跌撞撞的跑进大殿,能看得出来,他一身的狼狈,全都源于心中的焦急: “报!——镇朔军退兵了!恭喜官家!镇朔军退兵了!……” 黄门一声惊呼,让满朝文武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落了地!大殿上一阵群臣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李邦彦两眼直直的盯着那报信的黄门,他真想冲过去抱起这太监亲上一口! 镇朔军退兵的消息,让李邦彦又看到了生的希望,他不易察觉的朝身后的张邦昌递了个颜色 张邦昌在旁伺候李邦彦多少年了,岂会不知他此时的意思,上前一步道: “恭喜官家!官家天恩浩荡!” …… 群臣惊叹大难刚过的庆幸同时,听到张邦昌的声音,个个恍然大悟!连忙纷纷附和: “恭喜官家!官家天恩浩荡!” “恭喜官家!官家天恩浩荡!” …… 皇帝赵桓不置可否的用手轻敲面前的龙案,并未对群臣的恭贺做出反应 群臣见上位的皇帝赵桓是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一番恭贺之后都识趣的闭了嘴,大殿内又一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邦昌一见这情形,心中顿时犯起了嘀咕:他有心借着这个喜庆的机会,替自己的主子开脱,可现在看官家这个态度,一时间竟也拿不准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将疑惑的眼神投向自己的主子李邦彦 李邦彦则是一脸的淡然,在官家身边伺候久了,只是一撇一笑,便不难猜出官家的心思,他朝张邦昌轻轻的摆了摆手,上前一步迈出班列: “官家,罪臣让朝廷蒙羞,让官家忧心,罪臣,死罪!……请官家降罪责罚!……” 听到这,张邦昌恍然大悟! 原来这官家不动声色的僵在这,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镇朔军的兵是退了,可皇帝的颜面呢, 一个侯爵起了兵,谋了反,朝廷不仅没能出兵平叛,反而加封了一个王爵了事…… 这事传开了,朝廷的脸往哪放……这以后要是人人效仿,天下间不知几人称孤,几人称王! 而且这捅了篓子的是李邦彦,用这种自取其辱的方式退兵的还是李邦彦,官家怎么处理这李邦彦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张邦昌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偷眼瞄向上位的皇帝赵桓…… 果然! 官家现在脸上的脸色,丝毫没有比镇朔军退兵之前好多少…… 看到官家脸色的那一刻,张邦昌立刻如触电般低下了头,生怕自己偷瞄圣颜的举动被人发觉 良久,皇帝赵桓见那李邦彦跪在殿上半晌纹丝不动,如久久一口抑郁浊气出口般叹息了一声: “你何罪之有啊……” “献策平了西北的边乱,退了镇朔军的兵,你是大大的功臣!” 皇帝赵桓一句话出口,群臣皆是一惊!这种皇帝和大臣之间的阴阳怪气的质问,不难听得出皇帝心里对李邦彦是有怨气的! 张邦昌被这一句话惊的大气都不敢出,只得默默的在原地趴着 可这话听到李邦彦的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他久与宦官相处,对官家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自然能听得出,皇帝心里已经没有杀他的心,此时的质问,无非就是心中有怨气,颜面上有缺损,要找个理由找补找补! 看明白了赵桓心思的李邦彦,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起身一拱手: “官家,臣罪该万死……” 李邦彦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带着看起来惶恐万分的颤抖, “当初对那镇朔军,臣妄言以雷霆手段镇压,提议派上四军除乱,谁知竟激得乱兵挥师南下,直逼京师,若非陛下圣明,以安抚之策暂息兵戈,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便朝龙椅上的赵桓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今叛军虽退,可朝廷因臣之过,竟要对反贼加官进爵,传至四方,岂不让藩属耻笑?让天下百姓寒心?此皆臣之过也!臣恳请陛下削去臣的官职,贬为庶民,以正朝纲,以慰万民!……” 李邦彦越说越激动,跪在御阶下老泪纵横,好一副涕泪横流真心悔过的模样,让大殿上一众大臣看了,无不侧目! 看着御阶下将额头磕的青紫的李邦彦,至此,赵桓心中一口恶气总算是喘匀了! 张邦昌时时刻刻的在盯着皇帝赵桓的脸色,见一朝缓和,忙不迭的上前一步匍匐跪倒: “起禀官家,少宰李邦彦平日里对官家忠心耿耿,勤勤恳恳……虽一时错判形式,也是出于对朝廷的忠心,对官家的忠诚!……” “奈何那贼军势大……” “幸有官家天威浩荡,恩威并用,屏退那镇朔军,才使得朝廷免去一次大祸……” 张邦昌一开口,身后一众狗腿子见势头已有转机,纷纷迈出班列呼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满朝的文武看着眼前这一幕,皆作壁上观,不敢出声 皇帝赵桓沉默良久,见演也演的差不多了,面子上也过得去了,终是轻叹一声: “罢了,朕知你并非有意为之,念在你往日为官还算勤勉,此次便从轻发落,即日起,免去你少宰之职,降为秘书监,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参与朝政……” 李邦彦老泪纵横,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连忙谢恩: “臣谢官家恩典!臣定当痛改前非,日后绝不再犯!” 说罢,又一个头磕了下去 旁列的康王赵构嘴角抽出一抹冷笑心中暗道: “老狐狸!……” 第392章 夜明珠 山水间,一支马军风驰电池般掠过! 贺烽身后跟着苏锐,再后是五百马军营将士,一队人在林边掠过,惊起林间飞禽一阵惊慌逃窜 “示警的传令兵,现在应该到哪儿了……” 贺烽头也没回的向身后苏锐发问: “算日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太原!” 六百里加急,沿途换人换马不停歇,速度自然比成建制队伍快得多 听到苏锐的话,贺烽心中稍安,他不知道那大片的红点意欲何为,但他知道,不论是宋人还是金人,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定然不会是来给自己祝贺荣登王爵的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不管是谁,只要大军调动,代价都不菲, 既然要动,自然要有合理的理由,而现在对于宋金两国来说,恐怕唯一值得动兵的目标,就只有自己镇朔军一隅 贺烽胯下的战马不停歇,一路狂奔至此,马匹的体力已然接近了极限, 不仅是贺烽的战马,全队马匹除了苏锐胯下的飓风,无不是人困马乏,贺烽听着自己战马粗喘的鼻息,朝身后传令: “前面驿站,换马!” …… 贺烽的命令是下了,可哪个驿站能存有五百匹军马…… 苏锐对军令迟疑间,贺烽又道: “到了驿站,有多少算多少,能换就换,换不了的,等马体力恢复再跟上来,明天傍晚之前,你我二人必须回到太原!” “领命!” 贺烽军令颁下,苏锐无条件的执行,毕竟贺烽通报的信息太过紧急,有人袭河东路……而大军在外鞭长莫及…… 贺烽一遍遍的扫视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那红点的规模,要至少有六七万之众,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若是集中兵力攻打一地,任何一个地方的守军都不足以相抗 而如今之计,想要把敌人拖到大军回援之际,对策只有一个,两军交锋的第一时间,自己能出现在战场上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敌认为大军已经回援,从而放弃继续突袭的打算…… 想到这,贺烽再一次加快了催动胯下战马的速度 …… 东京汴梁城,李府侧院书房 李邦彦端坐在自己的主位,面前站着两人,看穿戴打扮与汉人无异,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得出来,不论是肤色还是面部轮廓,都要比汉人更加粗犷 来人,是完颜宗翰帐下,一正一副两使 “李大人,我家大帅说了,我们与贵朝廷已经和议,两国重归于好” “但那河东路的镇朔军却百般阻挠,妄图激起两国间的厮杀,趁着浑水摸鱼的间隙,巩固自己割据的势力” “我们大帅的意思,双方可以合作,一起拿下镇朔军!” “我们只要和议中约定好的三镇,其余的地方,与我们无关!” 李邦彦故作矜持的端起面前的茶盏,装模作样的吹了吹不存在的浮沫 “与你们合作,攻杀我大宋自家的禁军?你们大帅疯了吧!那可是我大宋的镇朔王!” “我要是没记错,几个月前,你们那个大帅,就是被我们的镇朔王,硬生生的打回到雁门关以北了吧!” 李邦彦的脸上带着讥讽,语言间尽是不屑 这身穿汉服的胡人听见李邦彦的话,也不气不恼,淡淡的说道: “你们的镇朔王?……只怕那镇朔王,不认你大宋的朝廷吧?!” “之前,若没记错,大宋的朝廷还派兵去围剿镇朔军……” “这,也叫大宋的镇朔王?……” “依我看,那镇朔军,依照现在的趋势看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自立为王了吧!……哈哈哈……” 李邦彦脸上的肉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显然对方这几句揶揄让他十分不自在,能上门来便是有求于自己,却还这份嚣张的姿态,李邦彦愤怒的一甩袖袍,身边侍奉着的家丁作势就要辞客! 见李邦彦动了怒,副使赶忙出言缓和道: “李大人莫动气,我们此来,是带了我们大帅的军令,想要与您合作!” 见李邦彦没有搭茬,使者继续道: “我们大帅是有诚意的!” “只要拿下三镇,履行了之前的和议,我们不仅承诺两国永修盟好再不起刀兵,那之前约定好的赔款白银,也可减免!” “据我们所知,那河东路三府十四州,如今可全都在镇朔军治下,赋税不交,对你们的大宋朝廷听调不听宣……” “若是我们能联手将其剿灭了!我们只要我们应得的太原府,余下的我们没兴趣,统统归大宋朝廷!” 李邦彦听到对方的话眼前一亮! 确实!如今那河东路名义上是大宋的疆域,那镇朔军名义上也是大宋禁军的序列,可现在实际控制人却是那镇朔军的领军人贺烽,赋税不交,政令不通,实际上,与国中之国也无异,估计用不了多久,那西边之民,可能就只知道镇朔王,不知道朝廷了…… 李邦彦心里是这么想,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上一次的交锋,他太了解金人的凶残了,现在跟自己说的好听,自己若是现在听信了这话,去找官家游说,到时候真的联手把那镇朔军灭了,金人就赖着不走,请神容易送神难,自己怎么办…… 前面针对于镇朔军的判断,自己已经错过一次了,虽说官家没有追究,对自己的责罚,也就是小惩大诫,但如果自己再犯一次错误,失去了官家的信任,那自己这位置就坐到头了 “你说的这……我做不了主,只能你自己去跟官家说……” 来人闻言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这是自然,只要李大人能从暗中推波助澜,我们还是感激大人的情谊的,这是我们大帅让我代为转呈的一点心意……” 说着话,使者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盖子,盒底铺着一层纯白的天鹅绒,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静静卧在中央…… 李邦彦只是一眼,魂都被勾住了! 但外人在场,李邦彦也只得压着内心的激动,装模作样的撩眼皮扫了一眼,故作轻佻状,装的对礼物满不在乎: “大帅有心了,替我致谢……” 说着话,李邦彦将面前的茶盏推至一旁,起身…… 两个使者看得出这是主人家送客的意思,便识趣的拱手称礼,退了出去…… 两人退出房间,房门闭合的一刻,李邦彦几乎是一瞬间,拿起那装着夜明珠的锦盒,爱不释手的左右端瞧,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第393章 朝堂 东京汴梁城,崇政殿 皇帝赵桓端坐在龙椅上,御阶下除了群臣,还有两个服色各异的金人——完颜宗翰派来的正副二使 “见过大宋皇帝!愿您康健,愿两国友谊长存!” 赵桓只撩眼皮,象征性的看了一眼御阶下的使者,并未答话,轻轻摆摆手算是回应 正使见龙椅上的大宋皇帝并不是十分待见,识趣的不再纠结礼节,而是直入主题: “大宋皇帝陛下,两国和议交割三镇,到现如今,一直没有交割,想请问大宋皇帝陛下,是不愿和议吗!” 使者的话越说越急,声调越来越高,最后一句的语气几近胁迫的质问! 见金使这个嚣张的态度,殿下群臣各个怒不可遏,纷纷抗议: “什么东西!敢这么说话!……” “就是!敢这么跟官家说话,反了他了!……” 皇帝赵构看着眼前大殿内的一幕,缓缓开口: “遵使稍安勿躁……交割三镇,很多事情都需一一捋清,不是一朝一夕可得……” 听到赵桓的托词,正使脸上换上一脸的冷笑: “我们理解大宋皇帝陛下的苦衷,毕竟,那河东路现在也不是大皇帝陛下能做主的嘛!” …… 金人一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出口,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你当众跟皇帝这么说话,这不是明摆着打了大宋皇帝的脸! 李邦彦本就已经准备好了在一旁策应金人的提议,但没想到这正使说话如此露骨,话落之时把他吓得一激灵 正使这一句话算是点燃了火药桶!殿内群臣刚刚还只是声讨,此刻闻听这金人正使如此放肆,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看那架势大有将这两个金人就地打死的意思! 皇帝赵桓闻听金人这寻衅意味十足的话,内心的怒火陡然升起!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紧紧的握着那拳头大的龙头,由于用力过甚指尖已见泛白! 皇帝赵桓死死的压制着自己心中想要一刀砍了这来使的冲动,一字一顿的说: “三镇……交割……不是一朝一夕……” 能看得出来,赵桓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压制着内心的愤怒,吐出口的话几乎就是在低吼! 金人正使见话已说开,更进一步道: “我家大元帅知道大宋皇帝有苦衷!特命我来和大皇帝陛下商量” “我们愿意出兵,帮助大皇帝,拿回那河东路!” 群臣的情绪本来就已经被激怒,听到这金人正使的话,怒意愈演愈烈,整个大殿上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氛围 “我们愿意出兵十万!只需要大宋皇帝派出五万精兵在南方策应,拿下河东路之后,河东路的三府十几个县,我们只要和议之中约定好的太原,其余的地方,与我们无关,都归还大宋!” …… “胡扯!我大宋帮你攻打自家的城池?” “当真是无耻啊!……” “金狗!你别白日做梦了!” …… 金人正使一句话出口,在朝堂上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些文臣武将虽在抗金上无能为力,但不代表他们不要脸, 赵桓心中亦是十分愤怒,但他心里清楚的很,这金人说的都是实话,现在的河东路,与其说是大宋的,还不如说是他镇朔王的,听调不听宣就也罢了,连赋税兵役都已经开始自己决断不再向朝廷报备,已经嫣然一副国中之国的样子 这样的藩属,跟别国其实已经没有区别 显然这金人十分清楚,自己的话说出口之后,群臣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见群臣的情绪已被自己激起,正使嘴含微笑不语,静观众臣之态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灭了那镇朔军,对双方都有好处,可那镇朔军现在怎么说也是大宋禁军的序列,即便再想直接打,面子上也得过得去才行, 前不久官家刚刚下旨,封了那镇朔军的贺烽为镇朔王,这转眼间就帮着外敌攻打自家的城池,这要是传了出去,大宋朝廷的脸还要不要了…… 看着御阶下群臣的反应,赵桓陷入深深的沉思…… 金人的提议固然让人愤恨,但收回河东路的控制权,至少比现在整个西北都不听朝廷号令要好的多, 赵桓迟疑间,眼神不自觉的瞟向李邦彦 以往遇事不决,皇帝赵桓已经习惯了有这些谋臣给自己谋划,可现在的李邦彦,耷拉着个脑袋,连头也不抬,仿佛这大殿上的事与他无关,与争论不休的群臣比起来,形成鲜明的反差对比 李邦彦的策略皇帝赵桓能看得懂,这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前段时间镇朔军的事他已然错了一次,自然不愿意再掺和是非,自保是他的上策,不说话就是为了明哲保身 赵桓对李邦彦的谨小慎微嗤之以鼻: “李爱卿,你怎么看……” 皇帝赵桓只是悠悠的开口,整个大殿的群臣瞬间安静,静气凝神的听着皇帝和李邦彦这头的动静 李邦彦缓缓抬头,正对上皇帝赵桓那炽热的目光,赶忙把头低了下去拱手道: “启禀官家……老臣,老臣……” “老臣……” 李邦彦一脸的难色,对大殿上群臣争吵的话题不予置评,墨叽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本来李邦彦已经想好了,要在朝堂上帮金人说话,毕竟拿了人家的东西手短, 可这金人的正副使说话太过于露骨放肆,此时的李邦彦生怕自己会被牵连,紧闭着嘴,一声不敢吭…… 李邦彦的谨慎,看在赵桓的眼里就变了味 “这老杂毛儿是不是记恨我前段时间的责罚……” 这个种子在心里种下了,就会不断的生根发芽 皇帝赵桓还没等来李邦彦开口,金人正使却先开了口: “大宋皇帝陛下,我们的议和是有诚意的,在贵国还没有兑现承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退兵了” “反倒是现在,和议中议定的交割三镇,到现在也没有交割” “我们大元帅体谅大宋皇帝陛下的难处,知道大宋也是有议和的诚意的,只是被那镇朔军阻挠” “所以我们才想到要帮助大宋皇帝拿回那河东路来完成和议的交割……” “可现在大宋皇帝陛下既不愿意交割,也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这是要撕毁两国的和议吗!” 金人正事的话一出口,大殿上又是一片哗然! 文武群臣是看不惯这金人嚣张的做派,可若是因为这交割的问题引的双方继续开战,他们是更不愿意的, 前不久两国开战,宋人已经见识过了金人的兵威,以现在大宋朝廷的兵力,是不可能挡住金人铁骑的 金人正使的话锋一顿: “我们大元帅的理解是,大宋皇帝陛下有难处,所以我们想要来帮忙,可我没想到,原来那镇朔军霸占着我们的太原不愿意交割,是因为大皇帝陛下暗中授意阻挠!” 金人正使这一句话的杀伤力太大,杀伤面积也太大, 这话中的含义与其说是指控,不如说是以指控为名进行要挟! 若是宋人皇帝允诺了金人的提议,那便依了他的愿 若是不允他金人的提议,那就是蓄意破坏两国和议!…… 不仅是皇帝赵桓被这正使的话逼退到了墙角,殿内一众大臣也是被怼的哑口无言,纵有一腔愤恨,无奈有两国的和议在前,泱泱上邦总不能这么公开的言而无信吧…… 皇帝赵桓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御阶下的李邦彦身上 感受到皇帝目光朝自己聚过来的李邦彦,意识到此时虽不是自己开口的最佳时机,但若此时再躲,恐又生变故: “启禀官家,老臣觉得,金人怎么做,我们不便干涉……” “不过,两国有和议在前,履行两国间和议的内容,是在理的……” “官家不如下一道圣旨,督促那镇朔王尽快交割太原城……” …… 李邦彦的话说的不仅有气无力,而且左右逢源! 意思很简单,你金人又不会听我们大宋朝廷的,所以你们想干啥干啥,我们管不着,只要不影响两国间的和议便好, 至于你说我们太原没有交割,我们现在下旨督促了,可若是那镇朔王不听,那是他的事,与我朝廷无关…… 皇帝赵桓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要说这圆滑之术,还得是这般久经朝堂的老臣 皇帝赵桓将视线挪回到金人使者的脸上: “那就依照两国和议,朕即刻下旨!” 第394章 雁门关 一轮明月高挂,一城太原孤照……整座太原城在旷野中静静矗立着 南城门外 夜间的太原已经没了白日里的繁华喧嚣,接到贺烽的示警后,不仅是太原城,沿边数镇皆已经如临大敌般紧闭城门戒严,更不用说此时已然晚间 贺烽并苏锐及麾下三十骑,伴着浓浓的烟尘,风尘仆仆的冲至太远南城门处 队伍靠近城门吊桥的一刻,一支狼牙箭狠狠的钉在了贺烽面前的吊桥边!吓的贺烽赶忙勒住缰绳停马,突然减速对马匹的惊吓,让胯下的战马不住的“希律律律……”鸣叫! 就听得城墙上守卫大声呼喝: “再进一步!死!” 贺烽对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警醒手段十分满意,看到太原城有如此的警觉,他心里踏实多了, 苏锐在队伍中一声断喝: “将军回城!开城门!!” 苏锐这一声断喝,在寂静的夜空,响彻了半个城墙! 还不足几个呼吸间,贺烽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将军!是你吗?!……” 身边的亲卫将火把向贺烽身边靠了靠,贺烽仰起头,向城墙上抬头看去,像是回应,亦更像是证明 李德忠在城头看见那熟悉的相貌一刻,激动的眼圈泛红,对着身边人大吼: “快!开城门!” …… 太原城的城门吱呀呀的缓慢打开,放贺烽一行人进城 还没等贺烽一队人穿过城门洞,李德忠已经飞快的从城墙上跑了下来 “将军!你可回来了!……” 自从接到了贺烽的传讯示警,太原城就已经进入戒备,但城内不足两万的守军,一直让李德忠不得安心 他知道,如果只是散兵游勇的隐患,还不至于让贺烽如此如临大敌的飞速回城,贺烽能派专人示警,便一定是大规模的敌袭, 可如今城内的守军过于薄弱,李德忠一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证太原城的安全,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而如今贺烽回来了,就不一样了,虽然贺烽身后并没有那主力军阵随行,但只要贺烽一个人回到太原城,城内的守军就算有了主心骨 李德忠朝战马背上的贺烽躬身一礼: “将军!城内已然戒备,就等您回来!” 贺烽翻身下马来到李德忠身边: “不急!到了帅府衙门再说!” 说着话,一行人相拥着来到帅府衙门 贺烽来到墙上挂着的大幅舆图面前: “城内武备如何……” “武备一万八千,一支军,加一个军都的兵力……” “民兵和预训百姓有不到两万……” “军械呢……” “满够用,能装配十万军有富裕!” 贺烽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自己南下的这几个月间,城内的诸般军务并没有懈怠 …… 贺烽看过舆图,回头对着李德忠道: “刘青回来了吗……” 李德忠闻言先是一愣,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贺烽应该是派了那青皮先行一步,不然不会有这么一问 李德忠摇摇头: “没有啊……不仅没看见刘青,他麾下的斥候都的人也没见……” 只是短暂的一顿,贺烽转而朝着李德忠面色严肃道: “立刻派人前往雁门关,河东路与河北西路各隘口……” 李德忠听见贺烽的军令补充道: “将军放心,收到警讯的第一时间,已经派人去示警了!” 贺烽摆摆手,他此时所在的位置,受到地理距离的影响,已然观察不到那大量的红点踪迹,但之前看到的行动轨迹,贺烽可以断定,这些敌人就是冲着自己河东路来的 “我说的不是示警,是去查看防务,我担心,此刻那金人已然攻过来了!” “是!”李德忠领了命,就准备安排人四出收集防务信息,人还没走出几步,一个斥候慌慌张张的冲进帅府衙门正堂: “将军……!雁门关!……雁门关丢了!” 第395章 太原急征兵 太原城内,帅府衙门正堂 一众人闻听金人再一次南下的消息,均为之一振,尤其是雁门关丢了的消息,更是让众人心中的本来已经绷紧了的弦提了起来! 众人闻听军情,纷纷看向贺烽,等待着军令 贺烽再次将自己的视线转向帅案上的舆图,仔细端瞧 若是那金人已经从北线的雁门关打了过来,那估计东线各部也离着受到攻击不远了 “城内的武备,你说能武装多少兵力?” 贺烽看向李德忠 “十万有余!……” “可是……” 李德忠听到贺烽的询问,自然能猜到贺烽的想法, 敌人来攻,防御各地迫切需要更多的兵力来支撑,可临时征募的新兵,哪有什么战斗力,上了战场与送死无异! 可李德忠的担忧,说到一半硬是憋了回去,现在不是他和贺烽两个人,正堂里这么多的将校,当众反驳贺烽的军令,这军心还要不要了 虽然李德忠的话没说出口,但长时间并肩的两人互相之间只是一个眼神都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贺烽完全明白李德忠的担忧,让未经调训之兵上战场,不要说去攻杀敌人,一遇阻力,弄不好还会踩踏自家军阵,盲目扩军未必有更好的表现 贺烽盯着李德忠,心中也陷入了纠结之色 大军回援之前,显然这河东路的守军,是敌不过来犯之敌的,若不是掌握了河东路的内情,那金人也不敢轻易造次 更何况自己在沙盘情报系统中看到的那些红点位置,分明就是河北西路,那里的金兵,是上次金人南下时的东路军 西路军已经在河东路交手十数次,被镇朔军打怕了, 可这东路军还从未交过手,一时间贺烽也判断不出来这支军的成色 贺烽看着舆图上太原及周边的地形,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积极扩军备战,死守太原,好处是太原相对安全,全军在太原固守等待大军回援,此策也相对稳妥,缺点也明显,除了太原,其余各地皆会被金人屠戮 要么,征一支兵,朝着金人的主力主动迎上去!只要双方势均力敌,敌人就不敢随意分兵袭扰各地,整个河东路就相对安全,但此策的风险也相对较高,若是金人放手一搏,不要说这支军保不住,恐怕太原城也保不住…… 两个思路各有利弊,互相难以取舍,贺烽皱着眉在舆图前左右踱着步子犯难 新兵即便征募了,也不能战,所以兵力规模无非就是充门面, 金人现在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攻伐河东路,想必一定是收到了自己与朝廷禁军开战的消息,想要借着自己大军在外鞭长莫及的机会突袭功成 此时,若能让金人看见自己有十万军对垒,就会认为自己的主力已经回援,定然不敢继续对河东路用兵 …… 贺烽坚定了心中所想,对李德忠道: “先在城内征够十万兵,只调训队列,呼号!从现在起十日内,要能成行伍!能执旌旗!能呼喝出军阵的气势!” 贺烽一双鹰眼死死的盯着李德忠 李德忠脸上满是惊诧,尽管他知道贺烽的目的,但他还是被贺烽的决定震惊到张大了嘴,久久回不过神…… 十万人……虽然现在城内的军资粮草是够的,可这动辄十万人的征募,岂是朝夕间可以做到的 扩军十万,辅兵就得多达二十万…… 凭空在太原城里扩编出三十万的员额,即便军资够用,粮饷也支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如今的太原城,满城上下的男丁也不过就几十万人,抛开年幼者,年老者,这个人数征尽了城中百姓壮丁,都不一定能凑够 李德忠面色犯难的看向贺烽,当着众人的面,反驳贺烽的话他说不出口,但要做,也确实做不到 贺烽看出了李德忠的顾虑: “太原城不够,就到周边征募,不计条件,是带把的就算,征不到,就是抓,也得抓的来!” “不计代价,十日内,必须有十万兵!” “领命!” 贺烽眼神中的坚定不容李德忠质疑,李德忠领了命,转身出了正堂 贺烽看着远去的李德忠的背影,再一次陷入面对危局的纠结, 不论哪个方案,征兵是要征的,不论是怎么御敌,若是仅靠目前残留的守军,怎么也挡不住敌人 “大军现在到哪了,还有多久到太原!” “回将军!估计要二十日后……” 贺烽闻听这个消息一阵头大,大军行进,自然比不上单人单骑这么灵活方便,速度自然也没有自己一路疾驰来的快捷, 但大敌当前,恐怕金人不会给自己那么富裕的时间了,贺烽转脸看向身旁的亲卫: “传令给京兆府!命李御李锐武带兵来援!” “传命下辖各府道州县……除西面,北面边镇,余下守军尽数向太原靠拢!” “之前停役的将士,尽数召回!” “一句话!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在哪儿!集结所有可以集结的将士!尽速到太原府集结!” “领命!” 亲卫领了军命便去传命了,贺烽回头看向舆图 要防守的地方太多了,金人从北面大同南下的这一支,从河北西路西进的这一支……隘口太多,如今不能预判敌人的主攻方向,贺烽根本无法有效的预判主要战场在哪 贺烽看着面前的舆图喃喃自语: “说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出敌主力……” 贺烽独自端坐在诸位闭目养神,他心里清楚,那金人的西路军,既然能被自己打的退回到雁门关以北,就说明已经被自己打怕了, 如今还敢卷土重来,要么是知道自己已经和朝廷闹翻了,要么就是有其他的臂助…… …… 另一边东京汴梁城 皇帝赵桓在御书房的龙岸前单手扶额做苦思状: “河东路的事,你怎么看……” 侍立于旁的李邦彦听见皇帝问自己,拱手道: “河东路的事,是那金人的事,与我朝无关……” “两国已经和议,和议也已经议定交割三镇,那太原金人自己去跟镇朔军交涉就好……” “若是金人胜了,我们趁势拿回河东路其他边镇,若是镇朔军胜了,那也是他金人无能,自己没本事拿到太原,与我朝无关啊……” “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那河东路并不听朝廷号令,他们双方打成什么样都与我大宋无关……” 皇帝赵桓摆摆手打断道: “朕说的不是这个,那金人若是胜了,你认为他们会止步于太原?一定会继续南下!” “此事该早做安排,但与此刻金人进兵河东路无干,即便我们保那河东路,他镇朔军也不会感激朝廷……” 皇帝赵桓听得李邦彦的话,愁眉依然不减 现在看,那河东路是暂时已经有了定论,可放长远了看,这金人也好,镇朔军也罢,迟早都是隐患! 第396章 敌情四起 太原城内,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面前铺满了几十张舆图,从大宋行政图,河东路行政图,乃至太原城内明渠暗渠工程图…… 各种舆图从帅案上,铺到了椅子上,铺到了地上 贺烽被一众舆图包围着,苦思太原城及河东路防务,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军开战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正当贺烽对着诸多的城防图苦思冥想的当口,门外亲卫来报: “将军!刘青刘都头回来了!……” 贺烽听到刘青这个名字,整个人简直要兴奋的从地上跳起来! “快请!!!” 不多时就看见刘青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些许的黑灰,一路狼狈至极的进了正堂: “快!去,给老子弄五斤肉来!饿死我了!……” 说着话,刘青旁若无人的大步走到一旁的边椅上,拿起茶壶“咕咚咕咚……”喝起来没完,直至把整壶水喝干净,才恋恋不舍的晃了晃茶壶,确认没有一滴水了才不舍的放下 贺烽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见刘青这口渴的劲儿还没消,赶忙打发亲卫: “再弄几壶茶来!” …… 刘青一抹嘴,从怀里掏出来一沓纸张递给贺烽 贺烽焦急切兴奋的接过,打开一开…… 这他娘的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完全看不懂啊! 贺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刘青,刘青刚刚从解渴的舒爽中回过味来,看见贺烽疑惑的眼神,大步走向帅案前,贺烽看不懂刘青的意思,只得跟在身后 “这里,这里,金人至少一万兵,这里还有这里,少说也有三万……” 刘青拿起帅案上的笔,在河东路的舆图上勾勾画画,一边做着标记,一边给贺烽讲述着军情 贺烽赶忙拿起笔在刘青标记的地点上补充标准 一通忙活,刘青还没弄完,身后亲卫已经把热气腾腾的一大盘子肉端了上来 刘青就像是闻见血腥的饿狼,扔了手中的笔就扑向炙肉! 刚刚还和刘青在一起标准军情的贺烽这一回神的空,刘青就已经跑到一边吃肉了,丝毫不顾及这还没标注完的舆图 贺烽心里这个恨呐,看那亲卫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恨! 看着刘青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定是多日已经没吃过饱饭了……贺烽看着眼前狼狈的刘青,心中暖暖的…… 这刘青本是为了报恩进的镇朔军,从认识到现在,眼高于顶,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可只要军中有正事,这货却从没有过一丝拖沓 甚至很多时候,走来的一路上遇到的磕磕绊绊,很多事都是依靠于有刘青在,才得意涉险过关…… 当初那李御,李锐武,后来的陈鹏……如果不是刘青出手,结果如何现在还未可知,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数不胜数 贺烽满眼心疼感激的看着狼吞虎咽的刘青,接过亲卫端上来的茶壶,给刘青满上一盏: “你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贺烽一面贴心的嘱咐着刘青,一面给刘青一连倒了三碗茶水 “嗯!……嗯!……不急…………” 刘青嘴里说着不急,可嘴上的动作却没慢一丝,还没到半刻,面前那几斤熟肉已经几乎见了底! 贺烽分明能看的到,刘青那细如狗的肚子胸口处,已然见了隆起…… “不能再吃了!……” 说着话,贺烽一把夺过盛肉的盘子递给了亲卫端了下去 这一幕立刻激怒了刘青,一脸青面獠牙状就差咬贺烽一口了,护食的神色与疯狗无异! 贺烽见状赶忙安抚: “都是你的!管够!管够!……” 贺烽是生怕这饿了多日的人一次吃太多会撑死,死活也不愿意再给刘青一口,二人就这么你争我夺中,刘青最后抢下一只鸡腿,算是默认了停止进食的结果 “你喝口水顺顺……” 贺烽安抚住要咬人的刘青,递过来一盏茶,刘青一点脸也没给留,无视贺烽手中的茶盏,端起茶壶又是一饮而尽! 贺烽在一旁无奈的笑了笑,他挨过饿,他知道此时刘青的感受 依照刘青的身手,即便是在野外也不会饿肚子,能如此狼狈,可见这一行之中,刘青为了赶路,受了多大的累 “金人……金人主力,应该在雁门关方向……” “河东路东北两界我都看过了,目前就雁门关方向的金兵最多,我没看清,估计得有五万以上……” 刘青边揪着塞到牙缝里的肉丝,便给贺烽讲述着自己收集到的军情 “而且,我听一个金人的校官说什么……西夏人也会来,好像宋军也会来……还有一个什么……” “我没记住……叫什么鹘……说是有一支两万人的佣兵,就是那种拿钱干活的那种” …… 贺烽见刘青的话停了,赶忙追问,“还有呢?” “没了!……” 自认为已经说的很清楚的刘青,一脸的惊奇, 贺烽赶忙将刘青口述的信息一一标准在河东路行政舆图上…… 这一刻的贺烽才理解为什么刘青那个表情的看着自己,此刻,整个河东路东、北两界的边镇所出现的敌军大致数量,已经全部呈现在了舆图上 怪不得刘青托大,他这一路,已经将两军对垒的基本态势,给搜罗了个遍! 贺烽看着标注好敌情的舆图陷入了沉思…… 北面雁门关以破……周边各地此时一定已经遭到金人的袭扰…… 东面三个隘口均有数万金兵犯边…… 贺烽将目光停留在河东路西界: “青皮,西边……” “我去了,没有西夏人!” 贺烽对刘青刺探军情的能力是认可的,他说没有,那便没有 可既然说有西夏人参与,缺没有出现在河东路…… 贺烽在舆图上反复斟酌, 最后,疑惑的目光落在了那关中沃土——京兆府! 第397章 流民 京兆府,帅府衙门正堂 李御、李锐武正就新一批军粮起运的时间商议着,门口亲卫入门禀报: “将军!……太原军令到!” 李御一挥手,亲卫将军令拿到李御跟前, “集结将士,开赴太原待命,十万火急” …… 李御看完军令,将信笺递给李锐武 “太原有变?……” 李锐武看完军令,眉头立刻皱的如乌云压城一般紧锁 李御没答话,而是看向舆图: “我们如果现在启程,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到太原……”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呀!……” 李锐武闻听李御的话,心中的急躁之情已起 李锐武只是详细的端详着舆图并没有说话,良久的沉默,可急坏了李锐武: “我说老李!你咋想的你说句话啊!” “你别忘了!你家老爷子可在太原呢!” …… 听到李锐武提到陈鹏,李御才缓缓开口: “西夏人……会不会因为我们派兵去了太原,趁虚而入!……” 李御一句话问的李锐武不说话了, 是啊,自己一行人当初进驻这京兆府时还遇到西夏人,虽然被自己击退了,可不代表这西夏人就没了狼子野心! 若是大军东进,这京兆府空城一座,用什么保障关中平原的粮食还能如期运抵太原…… 若是断了这条粮道,镇朔军整体的粮饷都会成问题…… 李锐武被李御的话典型,也陷入了沉思 良久,李御悠悠的开口: “如今之计,唯有分兵……” “给你留两万军镇守京兆府,够吗!” 李御眼神中带着不安询问李锐武,李锐武见李御带着不安的疑惑,把胸脯拍的山响! “你就放心去!京兆府有我,若是丢了,我拿人头顶上!” 李御自然知道如果西夏人来攻,两万人的兵力捉襟见肘,可此时他也没得选,自从自己带兵进驻这京兆府,太原除了催要军粮,还不曾有过其他的军命 如今贺烽亲自下令要求火速驰援,那太原城必定是受到了威胁, 太原乃是镇朔军的根基,更是抗金的前线,一旦失去了太原城,也就在西北一线失去了对抗金人的支点, 太原断不能放……再加上刚刚李锐武说的,老爷子陈鹏还在太原…… 若是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他用命去换,不会丝毫犹豫的,若是有,那也就是陈鹏的命! 听到李锐武的保证,李御用力的一拍李锐武的肩膀: “不论如何,一定坚守到我回来!” “放心!” 李锐武咧着大嘴笑着,虽然他心里也没底,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态度将直接影响李御的决定,就是心里没底,此刻也得显得踏实才好! …… 另一边太原府帅府衙门 贺烽顺着刘青的话,结合着已经在舆图上标注出来的信息,暗自思衬着: “若是西夏人也会掺和进来,却在河东路没有发现西夏人的踪迹……最大的可能,西夏人是与金人相约瓜分宋的西北一隅!” “莫不是金人攻打河东路,西夏人攻打京兆府……” 如今镇朔军全军上下十多万人,更不用说他刚刚下令给李德忠的扩军,这断然不是一个河东路能养得起的,若是京兆府有失,全军粮饷必断! 可若此时不调京兆府的兵东进,河东路的兵力又严重不足……这左右为难的局面让贺烽无比纠结 贺烽现在十分怀念当初在吞云寨时的光景…… 那时虽然麾下的将士不过数千,可以控制的区域也就是一座山寨,却比现在省了太多的心…… …… 贺烽正在犹豫着,李德忠大步走进正堂: “将军!钱老板来了!” 贺烽猛地抬头,正看见钱百万腆着肚子大腹便便的走进来 能看得出来,这段时间钱百万的日子过的是相当的滋润,比上次看见时又胖了一圈儿 钱百万还没到近前,朝着贺烽一拱手: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哈哈哈……我早就说过,王爷不是池中之物!” 贺烽被钱百万的恭维话吵的烦闷,一挥手: “赶紧坐!……看茶” 钱百万也不客气,顺着贺烽的安排在一旁落座: “我这次来,是来给王爷送钱,送粮,送人!……” “嗯???” 贺烽闻言疑惑的看看一旁的李德忠 这送钱送粮贺烽能听得懂,毕竟这钱胖子雪中送炭的事,这不是第一次了,可送人是什么意思…… 见李德忠一脸不坏好意的笑,贺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说!” 李德忠清了清嗓子: “钱老板来的一路,以粮食为饵,替咱招募了三四万流民!跟着商队一起进的城!” 贺烽听到这消息眼都亮了!激动的抓住钱百万的双手,止不住的上下摇摆 贺烽的举动把钱百万看的一愣,虽然看不懂贺烽这手势是什么意思,但贺烽此时的激动和欣喜他是能感受的到的: “王爷……不客气王爷!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贺烽激动的在原地直晃悠! 他虽给李德忠下令征兵,但他也知道征兵的难度有多大,如今这钱百万竟然一路上收拢这么多的流民,属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你还真是及时雨啊!”贺烽忍不住夸赞道: “王爷客气!一开始啊,我就是看着可怜,想着反正太原城现在在王爷的治下安稳,把他们带来,能在城里谋个生活” “可我一进河东路地界,我就听闻王爷在征兵,索性,要么也得过这一路,我就每人给他们口吃的,流民迫于生计,自然哪里有粮,就往哪走嘛……” 钱百万说的轻松,贺烽却能在其中看到钱百万的不容易, 那可是几万的流民,吃不饱饭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他一支商队也就几百人,几万流民看见吃的,没有一窝蜂哄抢了,这钱胖子得是多有办法 “钱老板谦虚了,那流民没有伤到你吧……” “嘿嘿嘿……王爷,这人呐,尤其是吃不饱饭的人,他在意的是你能给他啥,而他更在意的是,你给了他之后,你还有啥!” “若只有这一队的粮食,那还不让人半路给哄抢了!” “我就跟他们说,想吃饱饭,就跟我走!太原有饭吃!嘿嘿嘿……” 钱百万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相当的自信,满脸的得意 贺烽闻听钱百万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他惊诧的转脸看向李德忠,不等贺烽开口,李德忠补充道: “已经按照此法炮制!收拢河东路流民,您要的十万军,不日就够!” 贺烽满意的点点头,又拉起钱百万的手: “钱老板,我这人简单,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说吧,你想要啥!……” 贺烽的话出口,钱百万害羞的像个小姑娘: “嘿嘿嘿……王爷言重了!小的自从结识了王爷,在这河东路横着走都没人敢管,商路亨通,财源广进!这都是托了王爷的福!小的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定要说赏赐嘛……王爷您看那金麟山的矿场……”钱百万两只精明的小眼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奸商之色尽显! 贺烽闻言心中怒骂了一声“奸商!” 心中虽有不愿,但贺烽清楚,想要让别人能一直给自己雪中送炭,就得让他知道,这炭送的有多值! “那金麟山的出货,对半!” “哎呀!!!!” 钱百万闻言一声惊呼,赶忙跳起来匍匐跪倒! “王爷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啊!以后要让小人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哈哈哈哈……让你下油锅,我也找不到那么粗的锅啊!” “哈哈哈哈……” 贺烽一句话,把整个正堂的人都逗乐了 第398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太原城校场,贺烽于帅台之上负手而立: 贺烽看着刚刚收拢过来的近万人新兵,那僵硬的步伐,那散碎节奏……心中一阵难受 往老兵堆里填新兵补充,对军阵的战力影响并不大,可若是一支军里,大部分都是新兵,想要形成战斗力,可太难了 贺烽最开始下令征募新兵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能打仗,只需要在后阵摇旗呐喊以壮声威即可 可现在看着校场里连队列都走不整齐的新兵,贺烽一阵头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些人,三日内,队列必须整齐!十日内,至少得看起来是一群严整的老兵!” “就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吧样子给我做像了!” 贺烽对着李德忠下令,李德忠赶忙顿首领命 …… 贺烽的话刚刚落地,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镇朔王好大的王威啊!!” 贺烽一回头,正看见陈鹏和王禀两位老将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来到自己身后,贺烽赶忙上前几步,躬身施礼: “老将军!……” “诶!~老朽可不敢!”陈鹏故作一脸的受宠若惊状调侃贺烽 贺烽一脸的无奈,心说这老爷子不在支付衙门歇着,咋跑这校场来了 “老将军,您这……” “怎么!我不能来?……” “那倒不是……” 贺烽见陈鹏就是故意刁难自己,也不敢还嘴,就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那样子,跟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 陈鹏走到帅台前沿: “练兵啊,不怕兵废物,就怕将校废物,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你骂人的时候,先想想问题出在了哪儿!” “兵练不出来,不是兵的事,是校官的事!……把你这些练兵的教头,全换了!” “领命!”李德忠侍立于旁,见陈鹏都发话了,赶忙应承着 陈鹏朝身后的亲卫们一挥手:“三日!这些人不能成行成列!提人头来见!” “领命!” “领命!” …… 陈鹏一声令下,身后一众几十个亲卫齐声领命! 单从这亲卫的呼喝声中,贺烽就能听得出来,这些都是昔日里军中数一数二的精锐,能在陈鹏身边伺候的,自然没有等闲的废物 贺烽满怀感激的望向陈鹏,心中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暖 从自己最开始认识陈鹏,到后来这老爷子有意扶自己上位,再到后来带自己来到这太原城,一路走到今天……可以说没有陈鹏,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陈鹏将教头从新安排了,回身看向贺烽,贺烽见陈鹏转过脸来了,赶忙顿首一礼: “老将军,这校场风大,您要不先……” 贺烽的话还没说完,陈鹏已经面露不悦: “咋了?我老头子在你眼里弱不禁风了?” 贺烽心里这个委屈啊,暗骂自己一句嘴贱,闭了嘴 陈鹏见自己的谱也摆的差不多了,脸上明显多了一丝得意,朝着同来的王禀一扬下巴,那意思分明就在说:“咋样,老子牛不?” 见陈鹏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贺烽壮着胆子上前劝阻: “老将军,这太原城内除了军务,还有政务,我是一窍不通啊,还得靠您!……” 贺烽想的简单,给老爷子一个台阶下,赶紧送走,这么大岁数了,真要有个好歹的,再看见李御自己没法交代…… 不想贺烽的话一出口,本来已经面露悦色的陈鹏脸有拉了下来: “你下令全员战备!老子这不是领命来听命了吗!咋了,嫌我老?……” 得! 陈鹏一句话怼的贺烽哑口无言…… 自己确实是下了全军动员令…… “可是……” 贺烽还想争辩什么,被陈鹏摆摆手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金狗来袭,你让老子躺在家里不管?” 陈鹏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见贺烽低下头,在神情上算是放弃了和自己的争辩,陈鹏的面色有所缓和: “兔崽子……来多少人都不用怕,擒贼擒王!找着他主帅所在,追着打就行!” 贺烽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陈鹏那双炽热的眼,他知道陈鹏的心意,这样一个戎马一生的老将,先不说抗金的决心,光是那临敌的热血就不允许他在后面无所事事 贺烽不敢抬头,只默默躬身一礼: “谨遵,老将军将令!……” 对于贺烽的恭敬,陈鹏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贺烽的肩膀,径直朝校场门走去,只留句诗词在耳后飘荡: “兔崽子,不必担心!……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399章 以太原为饵 雁门关内城军帐中 完颜宗翰在帅案上,抚弄着面前的舆图 “现在,完颜宗望他们到哪了……” 高庆裔上前一步拱手道:“已经过了河东路界,军报上说,现在已经对河东路东界各据点形成钳制!” “传信给完颜宗望,让他们务必牵制住东界各隘口的镇朔军,万不能让他们回防!” “我们就趁镇朔军主力在外的当口,去拿下太原!” “是!” “可是……那完颜宗望……” 高庆裔欲言又止,他有心提醒,但却觉得自己要说的话,似乎自己说出口并不合适,完颜宗翰听懂了高庆裔口中的“可是” “没什么可是,现在是陛下下旨,要他东路军配合我西路军兵进河东路,我量他也不敢公开抗旨!” 完颜宗翰脸上满是得意,与完颜宗望明里暗里争了多年,这一朝总算是让他找到了压他一头的机会,完颜宗翰岂能不悦 “领命!” 高庆裔一拱手,转身出了帅帐 …… 太原城,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看着面前的舆图仔细思索着 当下的局势用四面楚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虽然一开始他也没有相信过与完颜宗翰之间的约定,但他没有想到,那金人的东路军没有去攻击战力更差的宋禁军,而是与西路军一道,奔着自己的河东路来了 虽然之前与西路军多次对敌并未吃亏,可若是以河东路一隅,对抗整个金国,贺烽心里还是没底,更何况据情报反馈,还要加上那西夏人和一支不知名的佣兵…… 贺烽反复的在舆图上摩挲着,扭头看向于岳 “老于,你说,若你是金人,你会从哪儿开始主攻” “既然金人现在重兵集结河东路,那便是要拿下河东路,从整体局势上拉平他东、西两路军的势力范围,稳扎稳打的向南挤压……” “我猜,为了稳妥,此战的核心一役,必定是在太原!” 贺烽听着于岳的推断,赞赏的点点头,他十分的赞同于岳的猜想 既然此战的局势是冲着河东路来的,那作为首府的太原就一定是最关键的一环 “那我们……就用太原为饵,钓他们上钩!” 于岳被贺烽的话吓了一跳,就听说过断臂求生的,几时听过断头求生…… “将军三思……这太原……” 于岳的话没说完贺烽就能猜个大概,他摆摆手继续道: “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金人的虚实,那西路军都是老熟人了,这东路军的情况并不了解……” “传命!命令城中的新兵,集结五万人,番号北军!你亲自挂帅北上支援忻州!这一路上,一定要弄的大张旗鼓!要让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再命城内老兵,集结两万兵力,东出太原,至落风口设伏!” 于岳常伴贺烽左右,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已经大致猜出了贺烽的用意: “领命!” 于岳一拱手,下去准备了,贺烽再次将视线放回到舆图上 如果不是军情混沌,他看不清敌人的虚实,他本来可以利用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有更多的选择,可现在的情形是敌暗我明,河东路的城都是明晃晃摆在明面上的,可敌人的主力会从哪面来,一时间却无从考证…… …… 次日,太原城北城门 五万刚刚入列没多久的新兵,在城门处站的满满当当,北城门处几乎所有的街道都塞满了镇朔军的将士 贺烽站在城楼上端看这些将士稚嫩的脸颊,这生疏的队列模样,心中一股亏欠油然而生: “老于,这支军你带队,一定要记住,在路上要严格约束队列纪律,切不可让人探去虚实!” 按照出兵方向判断,从北线进抵雁门关,准备南下的一定是那西路军的完颜宗翰,他既然当初愿意跟自己约定退兵,就说明对自己心有余悸, 这支奉命北上的北军只要声势浩大,按照完颜宗翰的习惯,他一定会避实击虚,这样一来,这支新军就是安全的, 贺烽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做唯一可以达到的效果,就是转移金人的视线焦点,可若一旦被人发现这支北军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新军,在野战的环境下遇到金人,无异于送死, 贺烽再一次扫视着城墙下的将士,现在大敌当前,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不负所望!”说着话,于岳朝贺烽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礼,下了城墙 随着鼓号声响起,城门吱呀呀的缓缓打开,街道上的将士开始浩浩荡荡的按序列出城…… 贺烽正在城楼上看着出城的将士感慨,刘青掰着花生,在一旁悠悠的开口: “甭看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都是他们的造化……” 显然,贺烽的安排并没有逃过刘青的眼睛,让一支几乎全员都是新兵的军阵出城去支援北线,显然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要么送死,要么就是故弄玄虚 贺烽不是那种没人性的武将,自然不会拿人命当玩笑 贺烽听着一旁说风凉话的刘青,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他娘的就没一点儿……” 贺烽的话刚要骂出口,忽的想到,这军令是自己下的,自己又哪有资格骂刘青没人性…… 被自己的话呛到的贺烽没好气的对刘青指指点点: “你……你甭废话了,带你的人,从西城门,出城!……” 也不等刘青回应,贺烽朝一旁的传令兵吼道: “传命城中老兵结阵!西城门出城,出发!” 随着贺烽军命颁下,西城门处的鼓号声悠悠响起,老兵队伍中一股肃杀气,几步密布弥漫了整个西侧城门处 第400章 直插太原! 金军东路军帅帐 完颜宗望一脸严肃的扫视着帐内的诸将: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听到完颜宗望的质问,帐下的武将们个个义愤填膺 阿里率先上前一步,朝着完颜宗望一拱手: “大帅!我们都是这么想的,那完颜宗翰拿我们东路军当垫脚石,凭什么!” “对对对……” …… 阿里的话就像是导火索,引燃了帐内诸将的怒火 “大帅!上一次南下,我们东路军打的好好的!势如破竹!他自己没本事打下太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四皇子去支援他,还被那宋人抓了!这都是他完颜宗翰的责任!” “如今,又让我们来收拾他的烂摊子!” …… “住嘴!!” 完颜宗望看着帐下这群义愤填膺的将校满口的抱怨,厉声制止!他十分清楚这种牢骚话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要面对多么被动的局面 虽然心中也多有不快,但只能压在心里,很多话一旦说出口就是大祸! 完颜宗望一声怒喝,打断了帐内的争论,整个帅帐立刻回复了平静 “那是我大金的西路军,他打了败仗,我们脸上就有光吗!” “这是陛下下的旨意!难道你们要抗旨吗!” 完颜宗望厉声呵斥着自己麾下的将校,凌厉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脸,众人被完颜宗望的威严压制,不敢抬头正视 “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很清楚!可两国交锋,不能有私怨!各顾各的,那成什么了!一群土匪吗!” 完颜宗望见自己麾下的将校们都已经服了软,态度有所缓和,苦口婆心道: “我们是真的就比他西路军强很多吗,上一次南下,如果没有药师的帮助,我们怎么可能打的这么顺利……要理解西路军的难处!……” 见完颜宗望的态度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激烈,阿里壮着胆子开口: “大帅!……没说不帮他,但总得有个主次吧,您没看他那军令……” 顶盔掼甲的阿里一身的虎威,脸上的神情却委屈的像个孩子 “让我们牵制各路隘口的主力……他想干什么谁都清楚!” “无非就是拿我们当配角!他自己去拿太原!” “打赢了是他的功劳,打输了是我们配合不力……大帅,这口气您咽的下,我们咽不下……” “对!对!……” “对!” “对!阿里说的对!……” 完颜宗望眼看麾下的群情激奋马上就要按不住,缓言道: “那你们想怎么样!” 阿里闻言,朝郭药师不住的使眼色,帐内的诸将心里都清楚,上一次南下,郭药师是出了大力的,这会儿只要他开口,完颜宗望一定应允 郭药师看到阿里投过来的眼神,满脸踌躇的张了嘴: “他西路军只让我们牵制镇朔军,他自己直下太原……末将觉得此策多有不妥!……” 见郭药师开了口,完颜宗望的神色也正了正: “药师,你详细说……” 见完颜宗望态度上允许,郭药师继续道: “军阵之前,战机稍纵即逝……我认为不能拘泥于形式和他西路军的意愿,既然要打下河东路,拿下太原就是首要的” “两军从东,北两个方向进攻,就应该相机行事……” “但凡发现了镇朔军的弱点,就应该抓住机会兵进太原城!” “对对对!……” 郭药师几句话立刻引得满帐的武将赞同 郭药师说完话,也不急着退回班列,用观望的眼神看向完颜宗望 见完颜宗望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抵触的情绪,郭药师心里稳当了许多,继续道: “大帅,我们这可不是去抢功劳,大军出征,日费万金!早一日能拿下那太原,早一日便可为国争利!” “倘若一味的按照他完颜宗翰的意思,只让我们停滞不前牵制镇朔军,一旦错失良机,拿下太原的时日,还指不定要拖到什么时候……他西路军顿兵坚城之下,又不是没有先例!……” 话说完,郭药师朝完颜宗望恭敬的一礼,退回班列 郭药师站回自己的位置,朝阿里的方向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那意思,此事已定! 其实郭药师心里很清楚,不仅是帐内的诸将,就连完颜宗望本人,也并不甘心做那西路军的配角,也是希望可以自己兵进太原,只要拿下了太原,这河东路一役便是首功! 东路军在上一次南下时,已经在战果上死死的压制着西路军,若是此次再能拿下河东路,以后在朝堂上,他完颜宗翰就彻底失去了政治筹码 与其说现在争的是这河东路的太原城,不如说争的是两个政治利益集团的未来 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和理由,毕竟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要东路军策应西路军…… 完颜宗望眼神十分复杂的看了郭药师一眼,陷入了纠结,虽然完颜宗望心里也做此想,话却不能自己说,一旦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在朝廷看来,就是东西两路军统帅为了争功而不和…… 现在从郭药师的嘴里说出来就大有不同了,几个月前大军南下,郭药师可是出了死力的,虽只是一个降将,献了一地,可在宋军虚实上给与金军军情上的帮助,是改天换地的影响,他说出口的策略,性质就截然不同 更何况,东、西两路军上一次南下时,截然不同的战绩,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对于那河东路的镇朔军,他西路军显然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完颜宗望看看眼前的郭药师,又看了看一旁那跃跃欲试的阿里,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叔叔完颜阇母身上: 见完颜宗望那询问的眼神飘过来了,完颜阇母抢先开口道: “不用顾虑那么多!我大金以武立国!谁能打胜仗,谁就说了算!,不仅是我们,老祖宗也是这么过来的!” “对!对!……” “对!对!……” …… 完颜阇母简单的两句话,彻底点燃了满帐上下将校的激情,纷纷叫嚷着…… 完颜宗望看着帐内众将的士气,心中的纠结开始向自己早就想要放手一搏的方向倾斜 “既然要做!我们就得做的让他完颜宗翰挑不出错漏!” 完颜宗望的眼神逐渐冰冷,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周身向帅帐之中蔓延 “阿里!传命全军集结!从马槐坡直插太原!” 阿里闻言一脸的兴奋: “领命!” 完颜宗望颁下军令,看向帐外的星空, 他知道,自己与这完颜宗翰,早早晚晚会有一次你死我活的交锋,既然一定要争,从这一刻起,自己就不能浪费任何一次机会! 第401章 落风口 落风口, 刘青指着面前那两座不算高也不算矮的山峰: “此地,就是落风口,地如其名,因为地形的缘故,两边高山夹着这一条官道,一到起风的季节,被两侧主峰挡住的风,都会从这个风口灌入,也因为地形的缘故,大风呼啸是常有的事,这地方就因为这个得的名……” “落风口的东面,是被河冲击出来的一小段平地,据说多年以前水多,现在水退了,就成了平原了,” “平原往西就是落牛和落虎这两座山及其余脉” “这两座山东西两向的落差很大,往西走就如同上山,这落牛,落虎两座山用山体,将落风口东西两向隔开了” “这落牛落虎两座山,东面都是悬崖峭壁,想要从东边过来,方圆百里内,唯有这落牛落虎两座山中间的落风口官道这一条路,” 刘青指向两座山中间夹着的唯一山口,从贺烽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如同是用斧子把一座山劈开,在中间硬生生掏了一条路出来 “不论是向南还是向北走,附近百里内,想要继续向西至太原,金人没第二条路……” 说着话,刘青手指周围两侧的山林: “这落风口的西面,也就是咱们这一侧,则是缓坡,伴有山林,极利于我们伏兵……” “不过,若是此地不设防,金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过了落风口,再往前直至太原城,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线可守” “可以说,这就是金人进太原城之前的最后一道隘口了” …… 贺烽听着刘青对地形的介绍,沉思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们能看懂的,金人也能看得懂……我估计我们在这伏兵,对方一定会派兵来搜山……” 贺烽的话让刘青的神情一顿:是啊,这么险要的地形,要么金人不在这走,只要走了,一定会先派斥候探路 …… “我们这样……” 贺烽手指落牛山的余脉: “派五千将士伏于此处,金人来了,就一齐围攻,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金人知道这里有伏兵” 刘青闻言一时头大 “你刚刚不是还说金人的斥候……” 贺烽闻言笑笑回应: “是啊,如果我们连这样的地形都不设伏兵,你觉得那金人能放心?……” “那落牛山的密林我看地形正适合且打且退,告诉将士们,不用打赢,一击不中就利用山林退走……” 贺烽的话让刘青摸不着头脑,贺烽看出了刘青的疑惑,解释道: “你不安排伏兵,金人就会一直处于戒备,你安排了伏兵,他打退了第一波的伏兵,心里就踏实了……” 说着话,贺烽自顾自的笑了笑,手指另一侧的落虎山: “将另外一万五千军,尽数伏于此处!” 贺烽的话说完,刘青总算明白了贺烽的用意…… 他这是要用五千人的伏兵让金人放下戒心,然后用剩下的一万五千军做真正的伏兵?? 刘青撩眼皮偷瞄一脸自信的贺烽,心中忍不住暗道:“此子当真是阴狠呐!” 贺烽饶有兴致的看向那落风口: “自古兵书有云,伏兵之后再无伏兵,追兵之后再无追兵嘛……只要反过来打,金人就想不到!” 贺烽看着落风口近些的位置,再看看身后一干将士, 现在虽然军中也有两千弓弩手,但精锐的弩手还是太少,虽然都是当初董怀安亲自调教出来的,但不论是精准度,还是对战场环境的理解,肯定不如董怀安麾下的神射营, 贺烽犹犹豫豫的在面前指了几个点: “我估计,金人的军阵开进来,在落牛山这一边遇袭,整体军阵一定会向这边转过来,然后……”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阵脚,想要冲垮金人的前军,这几个点就一定得清掉……” 说着话,贺烽“寄希望于君”的眼神飘落在刘青的身上: “军中的弓弩手水平有限,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压制这几个阵脚,到时候如果不济,还得你上……” 刘青一听这话立刻不愿意了: “哎!!我说,我一个斥候,你让我去冲阵呐?你这不是让我送死吗!” …… 贺烽只笑笑不语,待刘青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解释道: “不用冲阵,我记得你小子的飞斧手段了得,阵脚一定有百夫长压阵,到时候,你在这几个阵脚,把百夫长清了就行,剩下的,交给冲阵的将士们!……” 刘青闻言总算松了口气,让他杀人,他不带眨眼的,可让他正面去冲阵,他都不用去,腿肚子都转筋 他只是狂,不是傻 他这种游走于阵中混战的角色,只适合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真要是放在正面与敌对垒,不见得就比一般的将士更强 “杀几个金狗还凑合……” 刘青听清了自己的任务后,心中一颗石头落地,脸上的紧张也随之消退 …… 贺烽闻言,目光看向了远处。 “这几处阵脚,阵眼,我要你在两军接触的第一时间,尽快清除,这关系到地推的第一波冲击,能不能直接杀入敌阵!” “只要这几处金人的阵脚,阵眼被除了,金人的阵脚一松,进退失序,重步兵但凡压上去,他们就跑不了!” “你记得,一击即走,能杀就杀,杀不了你就退向林子!”贺烽指向一片密林,指给刘青 “你这就太小瞧人了吧,连两条金狗我都宰不了,老子这么多年白练了!” 刘青满脸的不屑,在他眼里,只要不让他冲阵攻坚,杀几个金人还是手到擒来的 贺烽闻言满脸的堆笑: “是是是……我们刘大都头的能耐,区区几个阵脚,有什么拿不下的!……” 贺烽脸上含着笑安抚着,视线落向落风口的官道 “我估计,金人此来,兵力必定比我们手中的兵力要多的多,若是全军对垒,咱一定吃亏,唯一的机会,就是截断山口,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将他已经过了落风口的军阵被我们吃了!再依托山口的地形阻击余下的,这一路的金兵也就对我们没什么威胁了……” 第402章 伏兵…… “传命右厢一军,进落牛山的林子待命……” “去告诉苏锐,他所部马军,不听军令,只听号箭,号箭不响他们就一直埋伏着不准动!” 看着跑出去传令的传令兵,刘青一脸不屑的撇撇嘴,不用问,贺烽做出这样的安排,肯定又是老一套,波次攻击的避实击虚! 贺烽一回头,正看见撇着嘴的刘青,调笑道: “咋了我的刘大都头……我这点儿技俩又被您老看透了?……” “哼哼……”刘青只轻蔑的哼了两声没有作答 …… 贺烽正逐一给各番号军部署伏击的位置,就看到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大片的红点在迅速进入东界视野 贺烽仔细的盯着沙盘情报系统里面的红点运动轨迹…… “嗯,是轻骑……” 沙盘情报系统中大量红点的移动速度,明显高于正常的步兵移动速度,不出意外,这是金人前面的探路游骑 “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金人快则明日,慢则后日必到!” 刘青闻言一惊: “我上次看见东面的金人还在……” 刘青的话说一半自己止住了,这金人的行军速度一向以快着称,尤其是轻骑兵不顾队形突进的时候,一天破百里的行军都有过 贺烽凝视着沙盘情报系统里的金人,他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 自己尽起伏兵伏击的时候,一旦金人遇袭没有结阵而战,而是依靠轻骑的机动轻便四散而逃,自己这精心准备的口袋真,效率就会大打折扣…… “传命,以山口为中心,二里为圆,挖前后三道宽一丈,深半尺的浅壕沟!浇灌火油……而后附草伪装” 贺烽看向一旁的刘青,刘青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出言提醒道: “我的王爷!您了是不是再想想……现在是夏天,吹东南风……你放火容易把咱自己烧了!” 刘青满脸的不屑,不愿意执行贺烽这自杀的军令 “不用烧,围住这一块……” 贺烽用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沿着落风口的地形画了一个半圆 “围住了这一块,别让金人的轻骑乱跑就行……” 刘青低头沉思一瞬,听明白了贺烽的意思,招手叫来将士 贺烽看着面前着手准备开挖的将士,目光扫向山口处,明后两天,这山口就是决定太原城安危与否的关键一战! …… 翌日 落风口 两边高山耸立,长且笔直的官道上,开始慢慢出现几簇身影,若是离近了就能看清,那每隔十几丈,便有几骑相隔,远远看去,这就是那金军军前探路的侦骑 贺烽俯身于一道山坳里,偷眼观瞄远处的侦骑,再看看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贺烽知道,这些侦骑动不得,一旦被这些侦骑发现了踪迹,那身后的金军主力定然会发觉,落风口的位置的伏兵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 “一队,两队……好家伙,这金人的侦骑人不少啊,足足十几队……”刘青再一旁仔细的数着在自己视线里过去的侦骑 一队五人,仅仅是正前方一个方向就几十个斥候……后面的军阵规模可想而知 “不止……你看到的只是路过的,后面还有!……” 贺烽在脑海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后面还没有穿过落风口的斥候,出言提醒道 刘青闻言不屑的一撇嘴,心中暗道:你就吹吧…… 贺烽也没在意刘青脸上的不屑,对着身边的传令兵道: “命令各部!谁也不准动!敢擅动者死!” 前面的斥候过去不多时,后面的斥候络绎不绝的穿过山口,在落风口的西面再一次呈扇形展开搜索 这一幕看在刘青眼里,在心中不免怄气的嘀咕着:“这货运气是真他娘的好,居然让他蒙到了……”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里看的清清楚楚,落风口东面的红点前队,已经在山口处顿兵不前 任凭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在等待着前面的斥候回报军情 贺烽眼看着几十队斥候在不断的向周围搜索开来,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候出一点差错,所有的准备都将前功尽弃 贺烽趴在山梁上,死死的盯着脑海中那一片红点,焦虑的等待着…… …… 至少过去了一个时辰,随着一簇红点急速回到大队红点处,那片山谷东侧的红点前队,终于动了! “来了!……” 贺烽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兴奋,他知道,只要金人动了,就证明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被发现 …… 贺烽正一脸喜色的观察着那谷口的动静,却发现,动的只是前队…… 看规模,那是一支约五千人规模的军阵,正迅速通过谷口,可是后队,却不见丝毫跟进 “真他娘的……” 贺烽心中对金人是百般辱骂…… 贺烽能看得出来,这金人虽没有发现自己的伏兵,可这分批通过谷口的行军策略,显然说明对方主将的老辣和多疑…… 这种情形,即便是伏兵尽起,也会收效甚微…… “现在担心也没用,你总不能站在这边给那五千伏兵下令吧……” 刘青见贺烽面露忧虑,开口调戏道 贺烽被刘青的话调笑的一脸怒容,可不就是嘛,这个当口了,自己与对面的五千伏兵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联系,留下的伏兵只能按照预先编练的方式,见军阵靠近就尽起伏兵…… 贺烽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断的祈祷着,那后队的金人赶紧跟进…… 贺烽心中担忧的一刻,不仅那后队的金人没有跟进,前队的五千军阵,过了落风口,径直右转!正面对上了落牛山林中的伏兵方向! 贺烽心中什么东西猛地一沉! 这金人的东路军果然老辣! 他不仅发现了自己的伏兵,反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竟然直接派兵反包抄了伏兵所在的山林! 第403章 全军进军 贺烽看着眼前不断被压缩生存空间的五千伏兵,心中不是滋味…… 虽然早就已经定好了既定策略,这五千军本就是吸引敌主力的注意力的,可如今被金人先发现了,显然这仗不好打…… 刘青在一侧看出了贺烽的焦虑,出言安慰道: “几万人的伏兵,哪有那么容易藏的住,咱们这边也就是离山口足够远,否则也藏不住……尽人事,听天命……” 贺烽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刘青,这货今天什么情况,居然会说安慰人的话?? 贺烽的满脸诧异似乎在刘青的意料之中,刘青继续道: “没事儿!挨过这一仗,你以后就会发现,苦日子在后头呢……” 贺烽:你他娘的!!……贺烽心中对着刘青一阵怒骂! 都他娘的火烧眉毛了,这货居然还在拿自己调笑!贺烽一瞬间暴怒,冲动的就想一刀砍了这货! 刘青看出了贺烽的怒意,伸手安抚着情绪,连忙求饶道: “说笑哈……说笑……” “不必忧虑,发现了那边,至少还没发现这边嘛……” “一开始不就是这么安排的,也不算吃亏……”说着话,刘青用下巴指了指那朝着落牛山伏兵而去的金军军阵 可不是嘛,这一刻,这军阵的后端,就正正的对着自己,若是金人发觉了自己这一边的伏兵,怎么可能会背对着自己却不设防 觉得刘青所说有理,贺烽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贺烽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朝着五千落牛山伏兵压过去的金兵离着伏兵的位置越来越近…… 不多时,贺烽就听见了伏兵处军号响起! 虽离得远,杀声并不明显,但贺烽能从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军阵之间的碰撞 两军在山林边际上接敌,金人与山林中的将士正在不断的攀咬对方阵型…… …… 落风口东侧,金军本阵 完颜宗望端坐在马背上,他能听到山那边渐起的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嘲笑: “河东路的宋人就这个成色,就把完颜宗翰打回了西京……哼!我看他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一旁的郭药师小心翼翼的开口: “大帅切莫轻敌……” 话说一半,郭药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完颜宗望的反应,见对方投来的疑惑目光中并无怒色,继续道: “宋禁军中的上四军,据说败于这镇朔军,可见其并不是一群草包……” 阿里一听郭药师的谨慎之言,漏出一脸的不屑: “哎!~药师多虑了!” “我派人盯着呢,他那击败上四军的主力军,现在还在东京汴梁,正往回赶,没大半个月回不来,我们只要趁着他回师之前围拢了太原,他那太原城里就不会有什么能战之军挡得住我们!” 对于阿里的不屑,郭药师嗤之以鼻,只是碍于都是一帐内的同僚,不方便直接开口回怼: “那镇朔军能有今天的光景,那领军之人不可小觑……” “大帅,切莫轻敌……” 完颜宗望听到郭药师的话,特意回首望了望对自己苦口婆心的郭药师,见对方一脸的坚持,心中也泛起涟漪 完颜宗望远眺向落风口的方向,这世上就没有巧合,巧合只是自己不知道其运转规律的必然…… 他知道,郭药师说的在理,先不说能把一支军带成这样的人自古罕见,单单就说能把西路军一路推回到雁门关以北这一项战绩,恐怕整个宋军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药师说的对……命令前军,不可大意,击退敌人,清理出山口供大军前行即可!” …… 落风口以西,完颜充看着眼前山林中的镇朔军军阵,嘴角漏出一撇嘲笑: “就这德性,还想要伏击本将军…… ” 刚刚斥候回报说山口处发现伏兵时,完颜充第一时间就想带军冲过来全收拾了,走近一看才发现端倪 好几千宋军,伏于山林之中,就这规模的伏兵,还想藏匿行踪,宋人真是傻的可笑…… “狼崽子们!加把劲!别让这些喽啰耽误了我们进太原的时间!那里可有数不尽的女人和金子!” 军阵主动向发现的伏兵发起冲击,和被伏兵伏击,自然是两种状态,完颜充在后不断的催促,让金兵作战的意志更加亢奋 镇朔军的将士依托山林结阵,轻骑兵本就冲阵不方便,这让前排的金兵恼羞成怒 大量的金兵碍于自己胯下的战马进了林子不方便,纷纷主动下马作战, 一时间,落牛山坡上的林子里,两军的交锋越发激烈 “狼崽子们!别磨叽!上去砍了他们!……” 完颜充完全没有把眼前的镇朔军放在眼里,不断的叫嚣着让自己麾下的兵卒冲锋,毕竟这是一支伏击自己却被自己先行发现的伏兵 在完颜充的认知里,发动袭击的一方被自己抓到了,那就是等死的结局,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如何更快的打完这一仗,快速向太原推进! 他可不想自己被眼前这一支军拖慢了腿脚,导致第一个进太原城的机会被人给抢了 进城抢三天是金军约定俗称的规矩,谁能第一个进城,就意味着可以第一时间享受到城内最肥美的一轮掳掠,就为了这,他才费劲了心思争取到的先锋前军的位置 …… 不到半个时辰的厮杀,林中的镇朔军依据约定,开始陆续交替掩护后退,这让完颜充看到了机会: “杀!杀!冲过去!一个不留!!……” 看到胜利希望的完颜充眼中已然渐露血丝,一脸的贪婪已然忘却了所有的恐惧 “回去禀报大帅!山口的宋人已经被我杀进了!大军可以继续前行!” 已然看到胜利希望的完颜充一脸的自信,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的在大帅面前表现,他知道这样可以让自己有更多的机会担任先锋! …… 山口东侧金军本阵 完颜宗望正边看着舆图边等待着前军的消息,一斥候飞马而来: “报!元帅,完颜充将军回报,山口肃清,大军可开进!” 完颜宗望面露悦色,一只手高高抬起,刚想下令进军,就看到远处又一飞骑,朝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 “报——!” “元帅!前敌斥候回报,五日前,太原城五万宋军北上忻州……” 完颜宗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万??……” 阿里在一旁听得消息,嘴已经快要咧到了后脑勺: “大帅!那太原城一共也没多少兵!走了五万,那不就是空城!” “我们就趁着他主力没有回援的当口!一举荡平他太原城!” “看以后谁还敢在咱东路面跟前撒野!” 完颜宗望听着阿里的话,心中一团火迅速燃起,他冷冽的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诸将,见众人眼中均是一样的杀意盎然,大手一挥: “全军!迅速通过谷口!!” 第404章 击其半渡 落风口的金兵为了避免伏兵再次袭扰山口的官道,在击退了伏兵的位置构建起简易的阵线进行监视 贺烽神情严肃的看着对面厮杀的军阵 “按着时间算,落牛山那边的伏兵应该开始退走了……” 刘青看着天上的太阳,辨别着时间 贺烽刚想回应,就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看到,落风口东侧大量的红点在移动!他知道,这是金人本阵开拔了! “传命,敌人中军主力过来了,准备!” “一会儿听我的军令,令旗起的一刻,全军随我杀过去!” “是!” 传令兵闻听贺烽的口令,一脸的兴奋,他已经在这趴了一天了,等了许久的敌人总算上来了…… 贺烽回头看去,随着传令兵奔跑的线路,但凡军令所到之处,将士们无不立刻开始准备接敌,整理武备的声音被刻意压制着,发出“锵锵”的闷声 “告诉前军将士,准备火油罐,接敌的第一时间,就扔进敌人的阵型内制造混乱!” “刘青,阵脚就交给你了!” 贺烽看向一脸凝重的刘青,刘青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 贺烽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死死的盯着那正在迅速通过落风口的红点 “再来一些……再来一些……” 不多时,刘青的视线中已经出现了大量的金人轻骑,看规模,已经有近万余人过了山口: “还不打?……” 刘青焦急的看了贺烽一眼, “再等等!……” 贺烽知道,只要伏兵出击,火墙一起,靠火势制造的兵势,能让金人的轻骑瞬间陷入混乱,这些不能有序游走的轻骑,根本不是重甲步兵的对手, 他希望自己手里的两万军,能借助这次难得的机会最大程度上杀伤金人,就不能急于收网 见贺烽久久不下令,刘青已经急的火上房了: “再不去,就都过来了!咱人不够用!……” 几乎就在刘青这句担心出口的同时,贺烽猛然起身! 身上甲片带起的的泥土,被贺烽充满劲道的动作带的飞起,在周身形成一小团土雾: “将士们!前面的金人,就是妄图突袭我太原的畜生,随我杀过去!一个不留!!!” ……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山林中的伏兵旌旗尽起!鼓号宣天! “杀!!!!!!!!!!!!……” 贺烽军令出口,第一个从山林之中冲了出去!身后跟着的,是一万五千早已饥渴难耐的镇朔军将士! 落虎山一侧的山林之中,突然爆发出的喊杀声,吓的刚刚过了山口的金军一惊! 不仅是兵卒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连大量的金军坐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惊吓,金兵苦于安抚座下的战马,短时间内已经无暇他顾 本来已经冲在队伍前面的阿里,在听到自己侧翼喊杀声起的一刻,一时间全身汗毛倒竖! “糟了!伏兵?!……” 阿里看向那朝自己蜂拥而至的伏兵慌忙大喊! “防御!防御!右侧的骑兵冲过去!” …… 尽管阿里极力的在维持着局面,但其麾下的将士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快速反应过来有效结阵 行军队列狭长,缺少两翼的防护,尽管阿里已经尽全力的想要顶住朝自己冲过来的镇朔军将士,但随着第一轮火油罐的投掷,自己面前变成一片火海的一瞬,阿里已经看清了,这兵势不是自己能抵挡的…… …… 他看向面前伏兵的侧向,摆在自己面前唯一可以回转的空间,就只剩下自己面前这东向的空地: “冲出去!不要怕死!冲出去!……” “不想死的,跟着我冲过去!” 阿里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刀尖直指那没有伏兵的一侧 此刻侧翼遇到步兵的突袭,显然对于金军来说,利用高机动力先行脱战,再寻求机会整队是上上选 …… 贺烽随手砍倒一个跟前的金兵,再抬头看去,正看见金兵在组织人马向官道突围: “放火!!!!” “右厢二军的指挥使呢!带你的人,堵住落风口!不得放一个人进出!” 随着早就准备好的几十支点燃的羽箭,飞向那片空地…… 挖好的壕沟里已经埋设好的火油瞬间被点燃! 火势从燃点处,如同一条火蛇般迅速向两侧蔓延! 阿里还没彻底冲出包围圈,就看见自己面前一道一人多高的火墙瞬间燃起! 阿里急忙勒马停住查看,再看面前,一道圆弧形的火墙,就这么直直的矗立在自己面前,已经封死了自己冲出去的路 人当然可以不惧火势的跑过去,可胯下的战马却做不到 动物的本能是很难克服的,临近火焰的战马,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受到惊吓,没了马的骑兵,身上都是轻甲,战力还不如步兵, 阿里彻底绝望了,他回头看去,现在冲出谷口,退回本阵,已经是他唯一可以用的退路 “退回本阵!……” 刚刚想要冲出伏兵包围圈的金兵,如同蛰伏在草地上的一片蝗虫般,在草地上划了一个大圈,随着阿里的轨迹,开始向落风口处退走 可此时,那落风口处,已然被两千镇朔军的将士,死死的用盾牌和长枪长矛扼住,想要冲破封锁又谈何容易…… 阿里绝望的看向周围,他知道,此刻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固守待援,在伏兵把自己吃干抹净之前,能等到后面中军的援兵…… “传命!结阵!就在这!结阵防御!不要乱!!……” 东路军确实是金军中的精锐,尽管遭到伏兵的伏击,两翼遭到伏兵不断的冲击,可阵型依然未乱,仅仅是阿里一声令下,麾下的兵卒立刻开始以阿里为圆心结阵 只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一个方圆阵就已经初现雏形 贺烽看着已经渐渐结阵的金人,向身后的刘青大喊: “青皮!!!……上!……” 听到贺烽呼唤自己的刘青朝身后一挥手: “斥候都的,跟着我!” 随着一声令下,刘青那短小的飞斧,已经攥在了手里,不同于冲锋的大队人马,刘青仔细的在乱阵中辨认着金人阵线中的支点 第405章 落风口的右厢二军 “报!——” 随着一声充满了惊慌失措的呼喊,一个猛安打扮的金军千夫长,风驰电掣般从山口处,疾奔至完颜宗望面前: “大帅!前方遇伏!” “宋人已将阿里将军的前军尽数围住……” “我前军人马受到宋人火攻,大量战马受惊……” …… 其实不用这校官回报,完颜宗望光是从远处那喊杀声中也能听出一二 他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子,有今日在军中的地位,都是昔日里随其父完颜阿骨打反辽至今,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久经战阵的他,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从战阵中的动静里听出个大概 阿里是他麾下得力的战将,他了解阿里, 若是两军势均力敌的态势,依着阿里宁折不弯的性子,早已经拼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来了, 从两军喊杀声起到现在,拼杀声仍在,却不见双方有明确胜负,这就说明,设伏的宋人,已经稳稳占据了战场的主动…… 完颜宗望只是稍加思索,便对着身后的完颜邦卡下令: “邦卡,带你帐下勇士,上前支援!” “领命!” 完颜邦卡一声呼喝,拨转马头已经来到自己麾下军阵面前,简短三两句话的功夫,一支五千人的军阵,已经从本阵中缓缓开出至阵前 …… 落风口山口处,镇朔军右厢二军军阵前, 刚刚挡住了阿里所部一次冲阵的二军阵线,正在忙着修补工事,从新搭建简易的鹿角,拒马 军都指挥使李福龙,瞥了一眼正在朝自己这山口处不断靠近的金军援兵,朝身后的将士大声呼喝: “兔崽子们!手里的活儿都麻利点儿!没看见那群金狗都急的快跳墙了嘛!” “我告诉你们啊,王爷下的是死命令!放过去一人一马,让我提人头去见!谁要是拖了后腿,我得带着你小子一起!到时候黄泉路上,你小子得给我倒酒赔罪!” “哈哈哈……” 李福龙一阵充满了不屑的调笑,逗的身旁的将士不住的欢笑 两军激烈厮杀的阵前,相隔不足几十丈的右厢二军军阵上,将士们有说有笑,丝毫看不出这支军中,对眼前的厮杀有半点怯意 李福龙原本是陇安军中虎二营的营指挥使,后来陇安军被贺烽收拢,被补发了军饷的李福龙没有离去,而是留在军中继续效力 虽然贺烽口口声声的说,陇安军既随了镇朔军,全军便是一家人,但因为陇安军降军的背景,在军中的地位受到其他番号军的些许排挤,也是时常存在的, 但陇安军上下,唯有李福龙麾下的这个虎二营,不论是镇朔军,还是老锐锋军,全军上下没人敢小瞧一眼, 原因无二,每一次接令冲阵,这虎二营一定冲在前面,而这李福龙,一定冲在全营前面,身先士卒! 各都头,队正,什长在李福龙的感染下,都是自己所在位置的排头,基层将校在冲阵时,立于自己麾下将士之前,已经成了虎二营不成文的规矩,因为营指挥使的名字里有个“龙”字,虎二营也时常被友邻尊称“龙虎营” 这群阵前不惧死战的汉子,自然也有自己的骄傲,每每补充新兵时,都要对着新来的兵苦口婆心的“规劝一番”:“怕死别来虎二营!”弄得许多不谙世事的新兵还没上战场,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陇安军中诸将,不是在几次对金人的作战中阵亡的,便是在原职未动的,受到提拔重用的,仅李福龙一人, 其根本原因,也是李福龙自己在大小十数战中积累的军功使然 几个月前,被贺烽提拔成军都指挥使的他,头顶上这个军都指挥使,与其说是官衔,不如说就是军功簿 作为一个统帅两千五百将士的军都指挥使,这李福龙是拿自己的刀,一刀一刀拼出来的,实至名归! 甚至可以说,在太原城的留守军中,他麾下的右厢二军,是中流砥柱之一也不为过! 贺烽敢把截断金人军阵的关键位置交给李福龙,也是因为他以往的表现 …… 刚刚调笑完自己身边将士的李福龙一抬眼,正看见山口以东的金人本阵处,一支约两倍于自己的军阵开了过来: “嘿嘿嘿……” “将士们!金人上来了!拒马都给我立好了!” “他们这是仰攻!不用怕他们!不下马,他们就是靶子!弓弩手准备了……” …… 一个新兵听着李福龙的军令摸不着头脑,刚刚入列没多久的新人,显然对李福龙的军令有些不适应,小心翼翼的请教身边的老兵: “老哥……那要是这金人下马了咋办……” “下马?下马了,你小子就他娘的给我用头顶上去!砍死一个,回去你小子就有的吹了!村口的小娘们儿看见你,都得冲你小子抛媚眼儿!” “哈哈哈……” 老兵一脸轻蔑的调戏,引得周围一众将士哈哈大笑,这笑声中,新兵心中那份随时被金兵冲阵的恐惧,正在悄无声息的消散…… …… “哎!我说你们几个,二狗子!你们那行不行啊!” 李福龙回头看向自己身后,负责阻挡金人前军回撤的防线,麾下一营指挥使的额头上已然见血,只是不知道伤势如何 “没……没事儿!死不了!”被李福龙称“二狗子”的唐二郎,极其勉强的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李福龙看着那已经累的有些脱力的唐二郎,欣慰的点点头, 他知道,那一营指挥使,刚刚率部抵挡了金人冲锋的一阵,现在已经体力见底,却还在苦苦支撑,靠的全是一股心气 李福龙回首看向自己面前的阵线,这个当口没有空闲让他多愁善感,能不能活下来,都是命!…… “前排预备了!” “拒马,起!!!” “弓弩手,放!!” …… 第406章 刘青的斧子 “把前面的那些拒马,搬开!” “拒马清理过后,骑兵尽数冲杀!!……” 完颜邦卡一声令下,前排的几个百夫长立刻下马,带着自己麾下的轻骑改为步行,朝着镇朔军右厢二军阵线上的拒马阵压了过来 这一幕看在李福龙的眼中,激起他不自觉的嘲笑 李福龙的嘴角带着不屑的轻蔑: “就这一身薄甲,也敢下马……” “放箭!!” 随着李福龙一声令下,上千支弩矢羽箭朝着走上前来的金兵蜂拥而至! 宋军制式武备的特点是厚重,四平八稳,优点就在于防御稳妥, 缺点也很明显,由于厚重的铠甲机动能力捉襟见肘,若是用于冲阵或许还有些笨重,但若是结阵而守,则把自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金军轻骑制式武备的特点,是轻便实用,虽然铠甲的防御能力大不如宋军那样稳妥,但搭配着轻骑的机动力,和骑射的便捷性,使金兵的灵活性无人能比 可如今攻坚的一刻,迫于拒马阵的阻碍,及仰攻遏制住的骑兵机动能力,这些金兵被面前的镇朔军将士压的抬不起头来 身上的轻甲,在神臂弩,狼牙箭等强有力的远程武器覆盖下,也护不住周身的安全 箭如雨下的一刻,大量前排的轻骑倒在一滩滩血雾之中,后排的兵卒见状也只敢躲在盾牌之后缓缓推进 这可急坏了后阵的完颜邦卡,他在后阵看着被弓弩压制住的前队人马,后槽牙咬的咯嘣嘣直响: “继续给我冲!今天拿不下这个山口!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告诉前面那几个百夫长!胆敢退一步,死!!” …… 在完颜邦卡的强制威压之下,后面几个百夫长把心一横,相继下马,依托着地形的掩护,盾牌的防护,勉强的向前推进着 李福龙看到下马的金兵,心情好的没法说,就这仰攻的地形,本就不利于骑兵仰攻,但若金人愿意下马,失去了机动优势的金人,那一身的轻甲在神臂弩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儿郎们!给我射!” 完颜邦卡在后阵看的真真的,自己派上去的兵卒一排一排的倒在冲锋的路上,心急如焚 但他没有办法,那山口处林立的拒马桩,自己的轻骑就是骑马冲过去也是枉然送命,如今之计也就只能下马硬着头皮往上顶 他了解完颜宗望的为人,别看平日里对麾下的将校百般维护,但若有军令所到之处失利的,都活不了…… 眼看着前面派出的兵卒,不是倒在了冲锋的路径上,就是被压制在几块大石头后或小洼地里抬不起头,完颜邦卡心一横,甩胯下马 “我告诉你们!今天拿不下这个山口,包括我在内,谁也活不了!” 完颜邦卡甩下一句狠话,恶狠狠的抽出自己的腰刀: “跟着我,冲!!” …… 另一边,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的界面,看着那被阻滞在山口的金人援兵,嘴角微微上扬,这比他想象的还要更顺利些 再回首看向面前厮杀的战阵,那被围住的金人前军,为了自保已然结阵 最外面是一层大盾构筑的盾墙,其内是下马的弓弩…… 金人多轻骑,身上的轻甲不足以支撑硬碰硬的阵战,现在完全是被自己一方的将士压着打,贺烽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刘青的背影上 刘青手里端着斧子,带着自己身后一干斥候在阵中游走寻找机会,身披轻甲的他们在一众步人甲的钢铁洪流之中格外显眼 刘青十分清楚自己麾下将士的长处短处,并不让自己斥候都的将士接敌,只在不停的于两军锋线之中寻找破绽 刘青苦于在阵中找不到那服色明显异于常人的金军军官,不禁腹诽道 “这他娘的……这金人现在改风格了?那些百夫长不应该都在锋线附近临近指挥的么……” 刘青从阵头找到阵尾,苦苦找了一圈,硬是没找到适合自己出手的目标,这让信心满满的刘青心中一阵失落,心中烦闷异常 “他娘的,不找了……!” “就这儿!弟兄们,火油罐,都给我扔进去!!!” 找不到阵眼破绽的刘青气急败坏,索性找了一个两队金军拼接处的当口发狠 随着刘青一声令下,几十上百个被点燃了的火油罐几乎同时被扔进了金军阵线里面! …… 刘青预想的局部骚乱并没有出现,扔进去的火油罐虽然点燃了一些金兵,但出现的空位立刻被身边人补位,两军的锋线还是纹丝不动,这让刘青大感意外 “这群金狗可以啊……” 刘青惊讶于面前金人的军纪如此严苛,苦于找不到突破口,手中的短斧在手里掂了又掂,就是没机会扔出…… 刘青正在阵中苦于找不到金人的基层军官,正烦闷,忽的灵光一现…… 刘青鼓足了气力,气沉丹田!对着金军阵前的兵卒大吼道: “扎兰 伊 章京 莫比!!!!!!”(女真语:百夫长死了!) 一声大吼之后,刘青一双豆眼,就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些金兵的反应…… 果然! 至少有几十个金兵在回头查看自己身后的几人! 刘青顺着这些金兵的视线看去,在乱阵之中看到几个被人护在中间的几人, 这些人服色虽与正在拼杀的金兵无异,但手中拿的都是佩刀一类的短兵刃, 且这些人一直都未亲自接战,时不时的,还在给身边的其他金兵以口令,大有甚者还有传令的兵卒不断在其身边往返…… 刘青惊叹于金人的狡诈: “这他娘的就是防着老子呢啊……” 暗暗记下目标,刘青手中的飞斧一瞬间掷出! 顺着飞斧冲出的弧线……“锵!”的一声, 刘青的飞斧正中一金人面门,斧刃已经由于巨大的惯性,深深的嵌入这金人的前额,被斧子砸中的金人瞬间僵直在原地不再动弹,不多时,随着躯体失去平衡,直直的栽倒! 刘青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另一柄手斧已然攥在手里…… “嗖!~~锵!” 又是一个金人应声而倒! 三把飞斧,只几个呼吸间,越过厮杀的锋线,将后排的三个金人劈倒! 刘青端看着面前的阵线,他能看得出来,金人的防线,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 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区别,锋线被镇朔军将士砍倒一人后的空位,已经不像刚刚那样有人立刻上来补位! 随着双方伤亡的加剧,两军的锋线开始出现幅度不一蠕动 刘青能清楚的看的出,那金人的阵线正在不断的被挤压,金军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第407章 疯狂的完颜邦卡 落风口 山口处,拒马阵前 李福龙一脸傲娇的看着面前,不断压上前的金兵: “弟兄们,不用省着手里的弓弩箭羽!但凡是敢靠近的,一律射杀!” “若有人碰的到拒马阵一下,你们前排的兔崽子,回了营就给我挑一辈子的大粪!你们那手留着也没啥大用了!” 面对金人不断迫近,李福龙的脸上仍是一脸的傲娇,丝毫不放在眼里 …… 与李福龙那分轻松自如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落风口下峰处的完颜邦卡, 此刻满脸焦急的完颜邦卡,正被一轮箭羽压制在一个半人高的巨石后面抬不起头 , 与山口处的拒马阵仅剩三四十步的距离,就是死活推不上去…… 镇朔军的弓弩手死死的用弓弩箭羽封住了这仅有的一条通道,金军只要有人稍稍露头,迎来的便是“铛铛铛”的箭羽的覆盖…… 完颜邦卡躲在石头后面,仔细辨认着山口后面两军厮杀的声音,他能听得出来,虽然厮杀还在继续,但明显金军特有的鼓号声,已经渐渐淅沥,这不是好兆头…… 完颜宗望派自己突破山口处防线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防止前军被截断后,孤军奋战…… 可反观自己面前这山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完颜邦卡心中的焦虑,随着时间一刻一刻的流失,越发严重, 虽然从自己接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虽身后的元帅并未派人来催促,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执行军令不利的下场,他自然知道 想到这,完颜邦卡心一横,兀自在箭羽中起身! 眼看那远处的箭雨还在继续,身边的亲卫忙不迭的想要过来拿盾牌保护,却被完颜邦卡一把推开! 已经急的火上房的完颜邦卡,继而对着自己周遭的金兵怒吼: “狼崽子们!!你看看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都他娘的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 听到完颜邦卡呼喝的金兵回头望去,正看见完颜邦卡独自一人,立于箭雨之中,丝毫不惧!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金兵开始从掩体中漏出身形,这些金兵一开始还是被主将的意愿裹挟,满脸惧意, 但看那完颜邦卡如一尊雕塑般,傲立于箭雨之中,却丝毫不惧的神情,越来越多的金兵士气开始恢复,进而坚定! 随着更多的金兵,顶着那猛烈的箭羽,无惧生死般与完颜邦卡站在一起,这支金军的士气,开始逐渐在强大的压力面前恢复 被完颜邦卡这不顾生死的劲头而影响,期间纵有偶尔中箭倒地者,队伍中也并未出现一丝慌乱 完颜邦卡看着自己周遭士气逐渐恢复的兵卒,心中的憋愤稍退: “大帅平日里待我等不薄!若是拿不下这山口,前军的弟兄一个也活不了!大帅自然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不管你怕不怕死!当下这个当口,跟着我,冲上去!死,也要死在阵头上!退者死!……杀!!” 一声几近怒嚎的军令之后,完颜邦卡带头,第一个冲到官道上,发了狂一般,朝着那几十步之外的山口拒马阵冲了过去! 身后的金兵兵卒受到主将的感染,纷纷效仿,有顶着盾牌跟随的,有缺少盾牌,拿着破木板顶替的,甚至还有人扛起地上已然阵亡的兵卒尸体充当盾牌的…… 一时间,山口处的金兵,像疯了一样朝山口冲来! 李福龙看着这一幕,暗自呢喃出声: “他娘的,小看你了……” …… 只是短瞬的一愣,李福龙的眼中,转而迸发出更加浓烈的杀意! “他娘的,金狗不怕死,老子就怕死了??!弟兄们!敢过来的,一个不留!杀!” 李福龙当然知道,一军主将能身先士卒的威力, 他能调动影响着整个军阵中兵卒的士气心性,那带头冲锋的金人之中,最前面的一人,分明就是这金人冲锋势头的锋矢头! 李福龙迅速搭弓上箭,静气凝神…… “嗖!~~锵!” 一声箭头穿破铠甲的刺耳噪音,一支狼牙箭,稳稳的刺入完颜邦卡的肩头! …… 让李福龙大感意外的是,自己射中的这一箭,不仅没有射死对方,甚至连对方冲锋的势头都没有丝毫影响 李福龙心中一股肃杀的傲气更浓,对着身边的将士下令: “长枪、长矛上前!!盾兵掩护!” 随着李福龙口令颁下,守在山口处的右厢二军军阵,开始调整队形,更多手持长兵刃的将士,被调至阵线前沿处严阵以待! 金人这种不顾生死的冲锋劲头,让李福龙不得不更加正视眼前的金人, 既然弓弩已经压不住了,那就只得搏命! 看着眼前疯狂的金兵,李福龙心中不住的怒骂: “狗日的!老子就不信,论阵战,我会不是你的对手?!” 第408章 铁浮屠 阵线上,心中含着一口莫名怒气的李福龙,默默的从后背拿下那一对趁手“铁瓜锤” 这是他最得意的兵刃,不论是重甲、薄甲,一锤下去就没有人能站得起来! 原因无二,为了锤锋的杀伤力和破坏力压强,锤体被尽量做的更小, 但锤体的严格控制,导致重量也受到限制,这也使得锤子的杀伤力锐减, 为此,李福龙花了大价钱,在锤子里灌筑了黄金锤芯,原因无二,就是为了在最小的体积上,实现最大的重量! …… 双方人马本就离得不远,一开始只是因为宋军的箭羽弩矢压制,才久久相持不下, 现在金人在完颜邦卡的死令下,不惧生死的冲了过来,几十步的距离,只几个呼吸间,双方人马便已经近距离接敌! 李福龙见金人马上就要接触到拒马桩,大手朝前方一指,身边的亲卫立刻明白了主将的意图,几十个手持长枪的亲卫身影,如箭般瞬间冲向金人的队形! 刚刚冲上山口的金人仅是一露头,几十杆大枪便迎面而来! “噗!噗!噗!……” 狭小的山口处,只是一个照面,刚刚冲上了山口处的几十个金兵,就被迎面冲过来的镇朔军将士捅穿了身甲,由于地形相对狭小,堆叠的金兵兵卒大有甚者,被冲出来的镇朔军将士用长枪连串两人! 被长枪刺中,还有一丝力气的金兵,妄图用手中的弯刀,砍杀面前捅穿自己的镇朔军将士,却奈何这长枪枪杆的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砍到的范围,带着不甘,满眼含怨的被镇朔军将士用长枪死死顶住不得上前…… 将第一批冲上来的金兵压制住的亲卫,并未停手,用枪尖顶着面前被捅穿的金兵,脚下发力,用长枪毫不留情的向前推搡着金兵, 待锋线被推到了山口有坡度的地形,用力一推,尸首被无情的推下山坡,顺着山坡的坡度翻滚出老远! …… 完颜邦卡看见前面的兵卒被捅落山坡,翻滚下山坡,怒从心中起,恨向胆边生! “狼崽子们!跟着我,拿下这山口!” 说罢,完颜邦卡径直身先士卒冲上山口, 见完颜邦卡已经跃上了第一层的拒马,一旁的金兵个个士气大振,奋勇争先! 一时间,金军攻山的势头高亢迭起! …… 完颜宗望在后阵,静静的看着山坡上完颜邦卡的背影, 完颜邦卡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战将,也是自己麾下最得力的武将之一,其作战的决心,完颜宗望是丝毫不担心的, 但他看着眼前两军在山口处的厮杀,他心里清楚,完颜邦卡麾下的这些兵卒多为轻骑,本就不善于攻坚,尤其是这样的仰攻,更让自己一方被动 完颜宗望心里开始出现一丝的犹疑,但也只是一瞬的犹豫,完颜宗望随即打消了退兵的念头, 原因无他,去太原城他可以绕道走,但已经过了山口的那两万前军,若是自己此时退兵,断无生路! 此时逆境中的他,没了刚刚的从容,虽然仍稳坐中军并不用亲自拼杀,但额头处已经因为焦躁,冒出一丝细微的汗珠, 完颜宗望开始逐渐被自己先前的沉没成本左右,当焦躁逐渐大过于心中的理智的一刻,他嗜血的本性正在不断的被唤醒, 此时的完颜宗望,情绪紧张高亢,远处那山口处的厮杀,像是在不断的撩拨着他心中那股慢慢升起的邪火! 完颜宗望心里清楚,只要自己这几千兵能攻上山口,任凭这些宋人有千般诡计,前军退还本阵,还是有希望的, 现在,就只是这山口,只是这山口…… “完颜赫!” “末将在!” 完颜宗望一声呼喝,身边一个身材十分魁梧的壮汉,身躯猛的一震! 完颜邦卡的兵,被死死的按在山坡上,他是看的十分清楚的,这个时候自己的主帅喊到自己的名字,其用意再明显不过 “我要你,去帮完颜邦卡拿下那个山口,带你的兵去!如若不胜……” 完颜宗望的话还没说完,被完颜赫抢先打断: “如若不胜,末将提头来见!” 说完,完颜赫也不看完颜宗望一眼,自信的朝身后的队列中一挥手,催马向前…… 在他身后,一直规模不足两千的军阵兵卒,迅速忙碌起来,“哗啦哗啦”甲片互相碰撞的声音在军阵中猛然响起!引得附近金兵兵卒不住的侧目查看端倪 …… 过了足足有两盏茶的功夫,一支身披暗色制式铠甲,约有两千余众的军阵,从本阵中缓缓开出! 与其他金兵不同的是,这支军阵中,清一色的均为步卒,并没有马匹夹杂其中,其盔甲样式也多与轻骑不同,仔细观瞧就能看得出来,那是内附一层衬甲,加上了一层更加厚重的步卒重甲! 军中的兵卒各个身材魁梧,不论是身高还是身材的轮廓,都要比其他金兵厚重上一圈 这支军的兵卒与其他兵卒不同,接到接敌军令之后,才开始着外套的重甲,其原因无他,这重甲的防御能力虽然很出色,但也因其过重,严重影响兵卒体力,穿着几十斤的重甲行军,显然并不明智, 其兵刃的配备也与其他金兵不同,由于其成军的兵卒,个个身材魁梧高大,负重能力更强,故每人配发一柄横刀之外,还装配了全军中最重的链子锤 这链子锤有一杆不算太长的木柄被兵卒拿在手中,其中一头连着铁链,铁链另一头用铁环连接一个大号的狼牙锤头 这样的武备配给,让这支军不论是面对重甲目标还是轻甲目标时,都有更强的战力,其厚重的重甲,也不惧弓弩的伤害 这支完颜赫麾下的精锐步军,便是完颜宗望收缴了河北东、西两路宋军步人甲的基础之上,改良而成的金军重甲步卒——铁浮屠! 虽入选的步卒,都是各军中的百战精锐,但严格意义来讲,铁浮屠编成之后,这还是首战! 这是完颜宗望准备用来攻坚太原城的底牌,本想着野战时重甲会拖拽进军的速度,没打算让他们上阵, 但现在仰攻的同时还遭遇了敌拒马阵的封锁,完颜宗望迫不得已,才让自己的底牌提前上场 尽管这铁浮屠的人数并不多,但在完颜宗望眼中,这是一柄坚不可摧的利刃,当下面临的困境,用其破阵,恰逢其时! 完颜宗望看着缓缓向山口开进的铁浮屠,心中安定了许多, 当心中对于面前局势的推测开始趋于向自己有利的一面时,完颜宗望心中的愉悦感渐起,他享受这种挥斥方遒的感觉,更享受这种牛刀杀鸡的快感 尤其是在别人眼中固若金汤的防线,被自己的精锐撕碎的那种碾压快感,在完颜宗望眼中,这是无上的享受! …… 第409章 困兽犹斗 山口处的李福龙,面对疯了一样扑向自己的金兵,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更具杀意的肃杀气! 这并不是他怕了,而是他看到了这些金人为了突破山口封锁的疯狂,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金人,或许并不想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福龙抬眼看见山口下的金人,又一批人马已经开始结阵陆续登山,心中一沉! 那偏暗色的盔甲样式,他之前没见过,但远远的望见那金兵相对缓慢的移动速度,李福龙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久经战阵的李福龙几乎可以肯定,那分明就是重甲兵的特征, 这批身披重甲的金兵,显然作战十分有经验,不同于自己面前这些疯狂的金兵,他们登上山坡的速度沉稳有力,节奏明显, 这是领军的将领,在有意的节省兵卒体力,别看他们的行动速度,相对于前面的金兵更为迟缓, 可李福龙心里清楚的很,这样的金兵到了眼前,对于自己麾下的将士是不小的挑战 他看着那一步一步沉稳向前的金军重甲兵,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升起…… …… 完颜邦卡肩膀上箭伤,正因为不断的劈砍动作,而不停的撕裂折磨着他,看着面前牢不可破的防线,他心中憋愤的情绪达到了极点, 他索性一把扯下肩头的狼牙箭,丝毫不顾及箭头上挂着的一丝血肉,手中的狼牙棒直指着军中服色异于常人的李福龙: “儿郎们,跟我上!” 军令颁下的一刻,是数不尽的镇朔军箭羽呼啸! 身边两个亲兵持盾护卫着主将,完颜邦卡在亲卫的护卫下,仍冲在最前面,一行人朝着李福龙的方向步步紧逼! 待靠近的一瞬,完颜邦卡朝着自己面前的方向一挥手: “杀!!” 李福龙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完颜邦卡也是丝毫不惧,连口令都没有,手持两柄铁瓜锤就迎了上来 李福龙身后的一营将士,见自家主将已经在军阵中前出,紧随其后,一支几百人规模的步卒,从阵线中犹如一柄巨锤般,硬生生的砸在前排金军身上! 与完颜邦卡拼了命前冲相比,李福龙虽也主动陷阵,但明显在阵中的走位更加稳健,他心里清楚,金人是仰攻,不要说骑兵仰攻有劣势,步军仰攻也一样事倍功半,只要自己可以拖住防线不破,时间久了,敌军自破! 与金人所处的劣势不同,镇朔军将士每一锤从上而下顺势砸出的威势,人借锤势,锤助人威,每一锤都是势大力沉, 镇朔军将士在山口与金兵对上,即便势均力敌的局面下,镇朔军将士也有得天独厚的节省体力优势加持,随着时间的延长,这优势还在不断的被放大,这让本就处于劣势的金兵越发吃力 两拨人马杀的正欢,李福龙就听见自己身后一声平地惊雷般的怒嚎声起: “儿郎们!杀!!!” 李福龙一回头,正是那唐二郎,带着后阵的将士赶到,加之刚刚接敌的一营将士,镇朔军士气更胜! 一个营的将士跟在唐二郎的身后,如山洪爆发一般从山坡上跃起,依靠自身的重量和跃起的惯性,直直的砸向登坡山口的金兵 金兵一直苦于不能破除面前阵线上的拒马鹿角,心中面对这样的屏障已经心力交瘁,却怎么也没想到,这阵线中的镇朔军将士,竟然还会对自己发起反冲锋! 只一时间,由于镇朔军将士借助地形的优势,腾起的威压之势,完颜邦卡刚刚组织起的一轮冲击又被压了下去 完颜邦卡久经沙场,虽然未曾料到对面的宋人会发起反冲锋,但从第一个面前的宋人跃起的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面前敌人反攻的兵势马上就到! “不要乱!乱者死!稳住!!” 完颜邦卡高举手中的狼牙棒,迎面砸碎了一名冲到近前的镇朔军将士头颅,却不想又有两名镇朔军的将士缠上了自己 “不要乱!稳住!!!” 随着更多的镇朔军将士将完颜邦卡围在其中,他苦于应付面前的厮杀,指挥的口令,在嘈杂的乱阵中越发消散 …… 面对如此强大的反冲锋压力,完颜邦卡心里清楚,这个当口已经不是能不能拿下面前的山口, 当下的形势,如若军中一口气顶不上,自己这一支军的溃败就在眼前! 心中一股憋愤之情,逐渐在吞噬他心中的理智, 完颜邦卡大吼一声,一把硕大的狼牙棒在他手里舞的虎虎生风,令冲到近前的数名镇朔军将士不能近身 李福龙在人群中,一眼就瞥见那一人一锤,阻碍宋军将士的进攻的完颜邦卡,没有丝毫犹豫,独自提着一对锤子就对了上来! 李福龙朝着完颜邦卡,小步幅的开始助跑,在距离完颜邦卡还有两丈之遥的山坡上,李福龙双手高高举起双锤,借助地形的优势,腾空跃起! 完颜邦卡只觉头顶一个巨大黑影迫近,本能的将锤柄横向挡于自己头顶! “杀!!!” 李福龙的锤子,伴随着一声怒吼,蓄满了力,朝着完颜邦卡的头顶就是一击,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完颜邦卡的锤柄之上! “锵!”的一声,两人均被这强大的震动逼的倒退几步! 李福龙本身的自重,加上助跑带起的惯性,再加之以高打低地形的优势,这一击几乎是雷霆万钧之力! 李福龙看着仍未倒地的完颜邦卡,心中一阵惊叹:这厮的力气可以啊…… 巨大的惯性,将完颜邦卡震的两臂酥麻,虎口处止不住的震颤感,将肩头上的箭伤又撕裂了几寸,鲜血已经顺着肩膀染红了整条臂膀, 完颜邦卡看着自己臂铠上止不住的血,不仅不惧,反而激起了心中嗜血的本性, 再抬头看向面前的李福龙时,杀意已经占据了满眼的理智 而半身鲜血的完颜邦卡看在李福龙的眼中,这是扎扎实实的“斩将”之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金人血流的越多,体力自然越差,自己只需要拖住即可…… 想到这,不等完颜邦卡有新的动作,李福龙举着双锤,再一次朝着完颜邦卡追了过来,眼看到嘴的肥肉,他岂会放弃! 李福龙想起刚刚自己一锤不中,这次调整了动作,紧走两步助跑,再一次横空跃起,借助自身下坠的惯性,攒足了全身之力,对着面前的完颜邦卡又是一锤劈下! 介于刚才那一锤的威力,完颜邦卡肩膀的箭伤血流不止,他不敢再硬接李福龙的锤子,毫不犹豫的向一侧大跨步滚开,尽管翻滚的同时肩膀受力钻心的疼,但这一滚,却让完颜邦卡占据了更有利的地形! 由于李福龙的冲刺和完颜邦卡的翻滚躲避,两人高低站位易型,完颜邦卡瞅准了落地起身的李福龙破绽,将手中的狼牙棒横向端举,咬紧了后槽牙,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一柄狼牙棒,横着向李福龙扫了过来! 一击不中的李福龙刚刚起身,就听到有一股巨大的风声,朝着自己侧身袭来,此时刚刚起身的他再想躲,已然来不及! 李福龙绝望的看向那朝着自己软肋抡过来的狼牙棒,他心中一阵无力感充斥着全身,懊恼这一时的大意,他知道,此刻,自己已无力回天…… 在战阵中拼杀多年的他,早知自己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刻只是一个疏忽,没想到这结局来的如此意外…… 没有半分的扭捏,李福龙两眼一闭——欣然受死! 第410章 困兽犹斗二 落风口处两军锋线, 双方人马死命搏杀的当口,两军主将仍在捉对厮杀! 李福龙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一锤之上,再一次向完颜邦卡砸过来! 介于刚才那一锤的威力,完颜邦卡肩膀的箭伤血流不止,他不敢再硬接李福龙的锤子,毫不犹豫的向一侧大跨步滚开…… 尽管翻滚的同时,肩膀受力撕裂了伤口处,引来钻心的疼,但这一滚,却让完颜邦卡占据了更有利的地形! 由于李福龙的冲刺和完颜邦卡的翻滚躲避,两人高低站位易型, 完颜邦卡瞅准了落地起身的李福龙破绽,将手中的狼牙棒横向端举,咬紧了后槽牙,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一柄狼牙棒,横着向李福龙扫了过来! 一击不中的李福龙刚刚起身,就听到有一股巨大的风声,朝着自己侧身袭来,此时刚刚起身的他重心并不自如,再想躲,已然来不及! 李福龙绝望的看向那朝着自己软肋抡过来的狼牙棒,他心中一阵无力感充斥着全身,懊恼这一时的大意,他知道,此刻,自己已无力回天…… 在战阵中拼杀多年的他,早知自己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刻只是一个疏忽,这结局来的如此意外…… 没有半分的扭捏,李福龙两眼一闭——欣然受死! …… 李福龙闭眼待死的一刻,只听耳边“锵!!!”的刺耳的金属碰撞巨响,震的他耳中不住的耳鸣…… 再睁眼,眼前黑漆漆的铁杆,是唐二郎那柄特制的巨大斩马刀刀柄, 这刀柄硬生生挡在自己身侧与那狼牙棒之间,替李福龙格挡住了对方致命的一击! 不等李福龙反应,唐二郎已经一脚踹在那格挡着的刀柄之上,巨大的推力,将自己的刀柄,连同格挡着的狼牙棒一同踢开!给李福龙创造出更宽裕的生存空间 生死一线之间,唐二郎来不及多言,身形转动,朝着李福龙身侧的金兵,又是横向一刀,将其逼退! 仅是一个回合间,李福龙周围这些能对其造成威胁的金兵,皆迫于唐二郎刀锋的挥砍,而后退数步! 见周遭暂时安全,唐二郎一把拉起地上的李福龙,李福龙满眼的感激,却在这厮杀的战场上,没精力致谢 瞬息万变的厮杀现场,没有给他更多言语的机会,完颜邦卡见一锤不中,气急败坏,抡圆了狼牙棒再一次袭来! 李福龙见对方的锤锋已然抡上了劲,硬接下,恐怕自己吃亏,拉着唐二郎,两人一同后退数步,躲开狼牙棒的挥击范围 “后面那些重甲兵来之前,得把他们杀干净!” 李福龙手指山坡下,正在上山的重甲铁浮屠,冲唐二郎大吼道! 唐二郎顺着李福龙手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那身形略显笨拙,但步伐节奏稳健的铁浮屠,正在一步步紧逼上来…… 他自然知道为什么李福龙如此焦虑,现在自己跟前的这些金兵,还都是轻甲步卒,若是此时掺杂进来重步兵,形势显然对自己一方极其不利, 重甲兵与轻甲兵若是配合得当,别说有鹿角拒马,这山口军阵处就算是有一道矮城墙,恐怕也顶不住 唐二郎以一个坚定的眼神回给李福龙,两人默契的一对眼神,各自举起兵刃,目光锁死在完颜邦卡身上! “杀!!!” “杀!!!” …… 二人几乎同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嚎!举着各自的兵刃,朝着完颜邦卡压了过去! 完颜邦卡看到针对自己的两人越发迫近,丝毫不惧! 尽管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但对于面前的镇朔军将士,他心中傲气已然胜过理智! 他不允许自己在与宋人的交锋厮杀中,败下阵来! 唐二郎与李福龙二人迫近完颜邦卡,唐二郎率先发起攻击! 他抄起自己的斩马刀,从头顶向下,朝着完颜邦卡的面门劈斩,李福龙抄起自己的双锤紧随其后! 完颜邦卡面对唐二郎劈下的一刀,只是用自己的狼牙棒锤柄一磕,唐二郎的斩马刀刀锋便换了方向,被完颜邦卡躲开 李福龙的双锤,呈双锋贯耳状朝着完颜邦卡的头部夹击而至! 完颜邦卡低头一缩,整个人就地倒下一滚,完美的与双锤锤锋错过, 完颜邦卡矮身躲过锤锋,可不是他怕了李福龙,身形滚出的同时,人走,狼牙棒却留在了原来的位置, 完颜邦卡翻身站定,猛地蹬地而起,手中撩起狼牙棒尾端,顺势一个撩斩,硕大的狼牙棒,竟从地面径直向李福龙大腿砸去! 李福龙看到这一幕,心中猛的一惊! 单手能抓着几十斤的狼牙棒锤柄,从一端,将贴地的狼牙棒抡起,这得多大的力气! 为了躲开这砸向大腿的一锤,李福龙赶忙抽腿后退躲避! 完颜邦卡见李福龙已经退走,得理不饶人! 一锤不中,继续向前一个翻滚,追上退后的李福龙,劈头盖脸又是一锤! 李福龙为了躲避追过来的一锤,狼狈的侧身躲避…… 尽管躲开了这致命的一锤,但狼牙棒的尖刺在划过李福龙面庞的一刻,尖锐的锤刺还是在他额头至嘴角的位置刺啦的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李福龙只觉得脸上一热,一只眼的视线,已经被自己额头的血流遮盖 李福龙来不及庆幸躲过这致命一锤,完颜邦卡已然弃锤,从腰间拔出佩刀,朝着李福龙又是顺势一个撩斩! 刀锋所指,是李福龙腿甲与腰衬的衔接处,这一刀要是砍实了,李福龙这一条腿怕是废了 李福龙眼见地面的刀锋,横着朝自己腿劈过来,本能的用锤去挡…… 完颜邦卡看见李福龙的姿势,意识到这一刀不能制敌,刀锋还没接触到目标,便虚晃一招,将刀身抽回,借着刀体回身的惯性,伸脚便踹向李福龙的前胸! 李福龙苦于应付这一锤一刀的攻势,身体的重心已然没有那么灵活,这一脚,被完颜邦卡结结实实的蹬上了劲! “啪!” 李福龙被完颜邦卡一脚踹在了胸口,身体的重心终于失去了平衡! 李福龙倒退数步,仍不能稳住身形,终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完颜邦卡几乎是在一脚踹到李福龙身上的同时,脚底发力,身形紧随着倒飞出去的李福龙,紧随而至! 两人身形间一前一后,几乎没有半分的延迟! 完颜邦卡手中的弯刀刀锋,又指向了李福龙的脖颈处,充满了完颜邦卡杀意的一刀,在一声怒嚎中挥出! “死!!!!” …… 第411章 困兽犹斗三 随着完颜邦卡一声怒嚎,弯刀劈着风,在空气中呼啸着,朝李福龙脖颈砍了过来! 这个时候李福龙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双锤也因为一时倒地而脱了手…… 防无可防的李福龙再一次陷入绝望,这一刻,他也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不是尺寸间, 论单打独斗,面前的金人强过自己数倍!此时,李福龙心中一股无比压抑的憋屈感,席卷全身…… 本可以更稳妥,为什么自己却要以身犯险!…… 李福龙懊悔于自己为什么如此鲁莽,自己身为主将,战死事小,可若因为自己在乱阵中被金人阵斩,军阵中的士气军心必然受到影响,这山口的防线怕是悬了…… …… 就当李福龙绝望之时,一柄大刀忽的从李福龙头顶掠过,朝着完颜邦卡的前胸逆势而至! 完颜邦卡那柄已然快要碰到李福龙脖颈处的弯刀,因为自身要躲避这致命的威胁,被迫与上身一同退去! 李福龙虽没有被砍中,但仍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救了李福龙一命的唐二郎,将自己手中的斩马刀顺势向前一送,刚刚还朝着完颜邦卡挥砍的刀刃在这一刻,瞬时已变砍为刺,对准完颜邦卡的脖颈而来! 完颜邦卡身形急退,用手中弯刀拨打逼向自己的刀尖,希望能使自己脱险…… 被唐二郎救下的李福龙,刚刚生死一线的憋屈,使的心中一股愤恨被激起,眼中的杀意甚至已经弥漫出眼眶, 他捡起地上的一对锤子,顺着唐二郎逼退完颜邦卡的方向紧追了过去! 被唐二郎逼退的完颜邦卡,自知手中一把单刀与长柄兵刃相碰会吃亏,故贸然近身一步,朝着唐二郎前胸虚砍一刀,将其逼退, 完颜邦卡借着这个空当,迅速朝自己遗落在地上的狼牙棒奔去! 不想他即将捡起狼牙棒的一瞬,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头顶,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后背,完颜邦卡本能的向一旁闪躲! 李福龙落下的双锤,虽被完颜邦卡躲过大半,但其不持刀的手背,还是被锤锋撩过,掀起一片紫红色的瘀血! 完颜邦卡回过神再看面前人,以身形所处的位置判断,若不是刚刚的躲闪,此刻自己的头怕是已经碎了! 完颜邦卡十分庆幸自己刚刚的躲闪及时,见已经没有机会再捡起狼牙棒,完颜邦卡没有丝毫的迟疑,快步向后撤退,意图躲入乱兵之中…… 唐二郎看出了完颜邦卡的目的,拖着自己的斩马刀,提前来到他后退的必经路径上,刀身再地上就没有被抬起,而是用脚作手抵住刀头,一脚握踹,将刀头迅速踢向面前的完颜邦卡 腿部的灵活度显然不如手腕,但力道却重的多!速度自然也快得多! 这一刀被脚握踹的撩斩向跑过来的完颜邦卡,完颜邦卡为了保命,只得侧向躲避! 虽然为了规避这一刀的威胁,完颜邦卡略显迫不得已的狼狈,但好在这一刀并未对其造成什么威胁 能看得出来,因为双方的厮杀损耗,此时完颜邦卡的体力,已经远不如刚刚接触时迅猛,李福龙将完颜邦卡的变化看在眼里,一股狠劲油然而生! “狗日的!杀!!” 李福龙双腿用力,借助战场高低落差,猛然将自己的身体腾空,锤锋从头顶劈落,直指完颜邦卡的头顶 完颜邦卡见李福龙朝自己扑过来,想要躲避,但两人间距太短,已然躲不开,只得以手中弯刀格挡 这一击。锤子是挡住了,但此时跃身而起的李福龙整个身体,已然砸在了完颜邦卡的身上! 完颜邦卡被一两百斤的肉身砸中,身体失去平衡,两人抱着团,在重力的影响下,不住的向下坡滚去! 唐二郎见自己的主将已然与那金人主将一同翻滚入了敌阵,也顾不得安危,提着刀就追了过去! 二人被地势影响,一路翻滚至稍缓平地才停住, 摆脱了翻滚离心力影响的李福龙,第一时间抡起手中的锤子朝着完颜邦卡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完颜邦卡惊恐的一躲,锤锋狠狠的砸在完宴邦卡刚刚头部所在的位置,完颜邦卡顺势还以一拳,正打在李福龙的鼻子上,李福龙强忍着酸涩的痛感,又是一锤砸向完颜邦卡的头…… 打到这个时候,两人间的厮杀,已经完全没了章法,往日里习练的技巧,战术厮杀的技术,在这一刻已经全都失去了作用,两人几乎就是在凭借着动物的本能在厮杀 两个人用拳头,在地上死命的搏杀,时而李福龙占据上风,骑在完颜邦卡的身上,用拳头猛击其面门,时而完颜邦卡将李福龙压在身下,手口并用的攻击其裸露在外的皮肉…… 周围反应过来的金兵,看到自己的主将在地上混战,都想冲上来帮忙,不想这举动,在背后冲过来的唐二郎眼中,皆为待宰的羔羊! “锵锵锵……” 只是凌厉的几刀,刚刚想要上前帮忙的金兵,皆被唐二郎的斩马刀砍倒! 赶到近前的唐二郎,看着地上掐的难解难分的二人,趁着完颜邦卡骑在李福龙身上的一刻,双手将大刀提起,用刀柄处,对准那完颜邦卡的后腰,用尽浑身的力气一杵! “嘭!……” 一声闷响之后,被刀柄击中脊背的完颜邦卡,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只一瞬间的颤栗,瞬间呆滞不动!…… 李福龙察觉出面前目标的异样,抓住机会抡起手中的锤子,一锤砸在了完颜邦卡的头盔之上! “锵!”的一声,完颜邦卡的头盔,被李福龙手中的锤子硬生生击飞! 完颜邦卡被这一锤砸的乱发拂面,失去了意识,只留不由自主的身子,在原地轻微的摇晃…… 头上被崩裂的鲜血,从鬓角处流下…… 李福龙没有半分犹豫,只不到一个呼吸间,又补上两锤,砸在完颜邦卡的两侧太阳穴! 第一锤,击碎了头骨,鲜血飞溅!…… 第二锤,崩裂的头骨间,混着血色的脑浆,粉色间混着灰白色的半凝固状,飞溅而出!…… 使劲全身力气的两锤,终将完颜邦卡的身子打倒,如一滩烂泥般倒在一旁! 李福龙喘着粗气被唐二郎扶起,周围已然围上来大量手持各种兵刃的金兵,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面向如此的绝境,李福龙凄惨的一笑: “二狗子……看来,你我今天就在这了……” 第412章 走 “二狗子……看来,你我今天就在这了……” 唐二郎环视周围这些金兵,正用兵刃死死指向自己,他嘴角抽出一抹冷笑,心中暗道:为将者,当死于边野…… 唐二郎闻言丝毫不以为然: “哼哼……杀够本了,不冤!” “哈哈哈哈……” 李福龙听着唐二郎的话,一股悲壮之情从心底升起 唐二郎是他从一个大头兵,一路亲手提拔起来的营指挥使,两人多年在战阵中并肩,互相救命都几十次了,说是上下级,情谊间却更像是兄弟……: “那就最后,再砍几个!……” 李福龙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混着嘴里的血丝,挤出最后几个字! “杀!!!”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怒吼! 唐二郎用斩马刀,拨打着面前金兵手中的长兵刃,给李福龙腾出一个可以近身的机会! 李福龙借着这空当,猛然冲向面前的金兵,手中的锤子上下翻飞,只一个回合,两个金兵便被李福龙的锤子击碎了面门,直直倒下! 李福龙刚刚在人群中,依靠击倒两人撕出的一个缺口,立刻就有更多的金兵围拢过来堵上,有心再进一步的李福龙立刻被还击过来的兵刃逼退…… 唐二郎一把硕大的斩马刀左右撩斩,使的周围金兵不得进退,他找准机会,抓住一个金兵落弹的当口,一步踏出迫近,大刀横向撩斩,将其砍翻! 但刚想再进一步,却被两个金兵以长枪枪尖逼退…… 两人几乎是在拼劲全身的余力与敌厮杀,但眼见多次突围无望…… 李福龙半辈子里无数次陷阵,他知道这样的局面,若是没有援兵,自己两人被活活累死在这乱阵中,只是时间的问题…… 正在李福龙顿神的一刻,人群后转出两个金军弓手,那弓弦上的箭头,分明已经指向自己!李福龙暗道一声不好!…… “嗖!”两只箭羽几乎同时射出! 李福龙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用锤子格挡掉一箭,但第二支箭,还是深深的刺入腿甲之中! 由于距离过近,箭头穿破腿甲薄弱处,穿破衬裤,刺入大腿! 李福龙只觉得腿上一麻,再看大腿,那箭头处的伤口,已然血流如注! 激战时的李福龙并不觉得剧痛,但想要向前迈进一步时,腿部传来的麻木感,让李福龙心中一沉! 他看向周围越来越多围过来的金兵,他心里清楚,在这种环境下,自己走不了了…… 他环视周围虎视眈眈的金兵,再回首,瞥见那正举着斩马刀与金兵死命搏杀的唐二郎,眼中满是不舍…… 他虽不怕死,但也不愿死……求生的本能,让他心中被一股悲凉占据 自己戎马半生,虽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但真到了眼前,他仍是不舍…… 他看向天边那被血雾染红了的天际,再看两军乱阵中不住厮杀的将士……最后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唐二郎的身上! 自己是走不掉了…… 想到这,他心中更像是坚定了某种信念! 自己是走不掉了……但二狗子可以! 李福龙像是生怕这杂乱的环境下,唐二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几乎是挤出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在怒嚎! “二狗子!!!跟着我!!” 唐二郎听见李福龙那略带绝望哭腔的怒吼,本能的虚晃一刀,回头看去, 那李福龙此时已如猛虎一般,不惧兵刃的只身扑向了金人的兵堆! 这一幕,吓的唐二郎头皮发麻! 他分明看着,随着李福龙的冲刺,那金兵的枪头已经刺透了李福龙的肩膀,而李福龙口中含着鲜血,正死命的用自己的肉身,推开了面前的金兵封锁线…… “二狗子!走!!!!” 唐二郎眼中的泪,混着周围的血污,一瞬间在脸上冲出两道明显的泪痕…… 他自然看得懂,李福龙是在用自己的命,在包围圈里,给自己挤出了一条逃出去的路, 但看那已被数道兵刃刺中的李福龙,他已经被兵刃加身的痛苦,扭曲了脸上的表情! 唐二郎心中像是被千斤的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 他知道这是李福龙用命,给自己抢出来的一丝生机,断不能辜负! 唐二郎提着刀,快步朝那与金兵正抱在一起的李福龙冲去! “锵!” 跑到近前的唐二郎,将大刀一甩!几个兵刃被死死固定在李福龙身上的金兵,均被唐二郎砍翻! 尽管他已经冲出人群来到李福龙身侧,但再看已面如血人的李福龙,唐二郎心中的愤恨再也按捺不住,提刀就要去跟金兵拼以死战! 迈出一步的唐二郎,被李福龙一把拉住,他喉咙处已被内脏沁出的血,封了候……除了呼吸间冒出咕噜血沫,已经说不出话, 但李福龙眼神间的迫切,唐二郎能看得出来,他是要他逃!…… 唐二郎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李福龙用自己的命换出来的,他不愿走,但他不敢不走, 若是自己也死在这,那李福龙的死,就没有任何意义…… 像是为了让李福龙安心,唐二郎咬紧了牙关,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走……!” 话说出口,唐二郎没有勇气再看李福龙的脸,撇过头,朝着自军本阵的方向没命的狂奔! 他知道,现在自己身上背着的,不仅有自己这条命,还有李福龙的…… 李福龙在恍惚间,瞥见那越跑越远的唐二郎背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他笑不出声,但脸上的神情,是欣慰的…… …… 一个金兵赶上前,朝着摇摇欲坠的李福龙尸身……手起刀落! 李福龙的脖梗连同颈甲,被这一刀砍掉大半! 身体也被这一刀巨大的惯性推倒,倒在乱阵中…… 第413章 一将功成…… 落风口 唐二郎怒嚎着,疯了似的冲回本阵, 尽管路上拦截的金兵,在他小腿上划开一刀,都不能阻止他跑回本阵的身形! 原因很简单,他深知自己这条命,是李福龙拿自己的命换出来的, 若是自己没能跑出来,也死在了金军的乱阵之中,那李福龙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 他可以接受自己殉国,但不能忍受自己袍泽的命,被白白牺牲! 唐二郎此时心中的悲愤,已然远远盖住了身上的伤口, 唐二郎心中悲愤之余,那缓慢登山的金军重甲兵身影,一直在自己心头萦绕不去…… 此刻他已来不及去顾忌,心中那份失去袍泽兄弟的悲痛, 唐二郎端瞧眼前的金兵,这些金人刚刚失去了自家的主将,还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现在反冲锋这支金兵,让其自身的混乱继续扩大,是难遇的良机! 跑回本阵的唐二郎,朝着身边的将士大吼: “都给我冲!杀光这些金狗!!长枪上前!!……” 唐二郎另一层考虑是,若不趁现在抓紧吃掉面前这些金兵,等那重甲步兵来到山口处,光是凭自己身边剩余的这两千将士,恐怕守不住这山口的防线! 尽管唐二郎往日里只是李福龙麾下的一个营指挥使,但两人常年形影不离的关系看在全军上下将士的眼里,加之以往唐二郎打起仗来那不死不休的狠劲,在军中的威望,早已经是默认的“副军都指挥使” 乱阵之中,李福龙不在,唐二郎的军令,在众将士心中,便是军都指挥使的军令无异! 随着唐二郎一声令下,周遭镇朔军将士立刻做出反应,长枪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再后是刀盾,大盾兵尾随! 一支两千人的军阵,如一张大网,瞬间从阵线上腾空而起,直接扑了出去,死死的压在金兵混乱的队形上! 失去主将的临场指挥,重甲对轻甲,步卒以高打低…… 两军阵前的实际表现差距,在镇朔军将士扑上来的一刻,高下立判! 金人刚刚还在疯狂进攻的前军,此刻已经被冲出阵线的镇朔军将士冲的七零八落,只有余力苦于应付,已经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唐二郎看着面前被自己压着打的金人,再看看那不断迫近的金人重甲…… 他知道,即便自己侥幸从刚刚的危局中脱身,今天想要守住这山口处的阵线,恐怕也不见得就能活着走出去,他默默的看向李福龙倒下的山坡,心中一股悲愤又起: “你他娘的慢点儿走!……等我一会儿……” …… 看着前面的金兵已然被镇朔军将士击退,唐二郎果断放弃继续追击, “退兵!回本阵!!!加固拒马鹿角!!!……” 唐二郎心里清楚,即便守城者以亟伤敌为上不假,但自己首要的任务,是卡死在这山口处,阻断金人的交通,尽管如今的局势,自己不一定能彻底阻断金人,也至少要最大程度上阻击更长的时间 虽然他没在山口西侧,围杀那些已经开过山口的金军,但他也知道,想要吃掉刚刚那已经过了山口的金兵前军,是需要时间的,自己这边拖的时间越久,全歼那支金军的把握,自然越稳当! 唐二郎看向那从山坡处溃退的金兵,心中情绪被一股不甘占据,若是没有这金人的重甲搅局,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的追剿,这些金兵一个也跑不掉!正好给李福龙祭坟! 可这是战场,此刻若是一味贪图斩获,继续追杀那溃退的金军轻甲,一旦在半路上与那些金人的重甲步卒遭遇,没了军阵鹿角拒马的加持,自己的将士必然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 随着唐二郎一声令下,全军剩余的两千余将士,脱离与敌接触,回到山口的本阵 经过一阵厮杀,通往山口处的山坡官道上,一片片双方将士的尸首,已经在山坡上铺了满满一层, 鲜血被山风吹干了些,凝结成褐色的血污,已然将山坡整片整片的染成暗红色, 满山遍野的残值断臂,碎裂的铠甲甲叶,混着从人腹中被利刃刨出来的粪便,被洒的到处都是, 整个山坡上,粪便的腥臭味,混着血腥味,那刺鼻的气味浓浓的笼罩在这山坡上, …… 如今的官道已然被尸体和血污覆盖,看不出原型,这些两军拼杀出来的战场残骸,几乎已经阻隔了上山的道路 唐二郎一时稍得喘息,回首看向眼前的惨像,目光不由自主的又一次落在李福龙阵亡的方向, 他此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强忍住心中想要去抢回尸首的冲动,他知道李福龙即便是死,也不愿意让军阵受损, 此刻他心中的悲愤即便再痛,也得为这阻截山口的军令让路……: “传令,加固拒马,加固鹿角,多搬滚木来!有搬得动的石头,也一起搬来!” 唐二郎看着那已经开始清理官道上尸首的金军重甲兵,正在步步紧逼,他知道,破重甲的方法之中,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就只有消耗重甲兵的体力, 在接战之前,让这些重甲兵体力被消耗,对战时,自己麾下的将士才有胜的可能! “向贺将军求援,告诉他,我军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 “但……” “但……敌军势大,恐我等力战……也不能彻底阻隔金人的进攻,恐……恐误了大事!……” “请求贺将军,派兵来援!” 唐二郎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委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连贯的军令 军令出口,唐二郎暗自自嘲似的苦笑,若是李福龙还活着,或许会被他这“认怂”的军令气恼吧…… 可他没的选,军令大于天!能守得住山口,就一切都好,李福龙也好,其他阵亡的将士也罢,就都是军中的英魂…… 若是丢了山口的军阵,那李福龙的死,在世人眼中又算是什么……即便军中将士亡尽……又能算得了什么…… 一个败军之将的死? 山口一旦有失,又有几人会在乎他们今天承受的压力和惊心动魄! 委屈,悲痛,甚至是死不瞑目的悲愤…… 一股强烈的委屈,混杂着心中的悲愤,夹杂着对老友的缅怀,让唐二郎的脸上无尽的扭曲…… 他在极力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痛苦,悲慨含屈的回想着昔日里与李福龙两人的欢歌笑语…… 再抬眼看这岌岌可危的山口防线,他心中的委屈更甚! 他不退缩,他也不认怂……可即便这样,这防线还是守不住…… 他们是没有尽力么……他们不仅拼尽了全力,甚至还拼尽了自己的性命!…… 可他们能用来拼的,也就只剩下这些…… 他看向天边那一抹猩红,悲从心中起,怪不得人人常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恐怕,也是这功劳簿下的枯骨…… …… 第414章 一群废物!是不是没听到鼓号啊! 落风口以西,围剿金军前军军阵的山坡上,贺烽满脸自信的看着面前,已经胜券在握的乱战 由于刚刚刘青成功拔除了金兵阵脚的几个百夫长,现在的金人阵线,已经几近崩溃的边缘, 镇朔军将士越战越勇的不断冲杀,让本就被动的金兵越发绝望! 贺烽满脸的欣慰,苦心筹划这一场伏击,算是初见成效! 刘青站在贺烽身侧,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用下巴看向贺烽: “咋样?……” 说着话,刘青用一脸的傲娇,标榜着自己的功绩,用下巴朝那几近崩溃的金军阵线指了指,那意思,看到没,这都是老子的功劳 贺烽自然看懂了刘青的意思,知道刘青是在自己跟前卖弄,其目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认可之后,要么勒索点儿实惠,要么嘚瑟嘚瑟…… 贺烽看明白了刘青的目的,故意笑而不语…… 此刻的金兵军阵,想要冲破封锁逃回本阵机会已经彻底被掐死 那唯一的通道——落风口,已经被镇朔军那右厢二军的将士,牢牢的封死, 有心固守待援,而周遭不断围拢上来的镇朔军将士,手中还都是专门用来克制骑兵的长枪长矛…… 金军阵中的阿里,眼看着自己周遭的兵卒,不断被镇朔军将士用长枪长矛驱赶驱赶,自己能生存的空间越发紧凑,心中一阵焦虑…… 久经战阵的他能看的懂,这样的局面若是没有办法遏制趋势,自己全军上下这两万人,就算是交代在这了,断无生路! 他远远的瞥见那镇朔军山头上一簇人数不多的人马,只几十人,中间拱卫着一人,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参战……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相貌,也看不清服色,但战场上警觉的本能,使他无比的笃定,这就是这镇朔军的领军人,至少也是阵前的主将! 阿里再看自己周遭的军情,全军正面突围已经是无望,自己为今之计,就是给镇朔军制造混乱,才有一丝的生机…… 恋子求生,不如弃子取胜的道理他懂,更何况他手中的一杆骑枪,杀遍了天下也未遇敌手,他坚信,只要让他近了身,那镇朔军前的主将,定然跑不掉! 想到这,阿里丝毫不再犹豫: “亲卫营,随我杀出去!……” 阿里一声令下,身后那仅存的几十骑亲卫,没有半分的犹疑,紧紧跟在其后…… 这些亲卫都是阿里的族人,从小便在一起同吃同睡,同生同死如若一人! 这亲卫营,是阿里心中最后的底气, 这些伴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亲卫,不论是刀山火海,还是抗辽攻宋,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局面,总能紧随他左右,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阿里回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亲卫,不舍的别过头, 他知道,即便这次一击即中,身后的亲卫,也剩不下几人……可他没得选,战场上战绩稍纵即逝,这是他翻盘唯一的机会! 贺烽正端瞧看着那军阵之中的厮杀,就见有一撮约几十骑的人马,正在奋力突围,而方向,竟是直指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想要擒贼擒王?……” 贺烽想到这,眼中的杀意更浓,不得不承认,这金军将领对战场环境敏锐的观察力,是极其刁钻的, 对于现在面临绝境的金军而言,给自己一方制造混乱,他们才有一丝活的希望,这是他们唯一能生还的机会 阿里这疯狂的举动,不仅贺烽看在眼里,也看在了刘青的视线中,思维敏捷的刘青,立刻猜想到了阿里的目的, “想跑出来?……” 刘青对于这金兵突围的举动十分敏感,收起刚刚的玩味,将腰间的武备紧了紧,朝身后一挥手: “走!跟我去弄死他!……” 刘青的目的很简单,只要吧金人牢牢的压在这包围圈里,一个不剩的弄死就是时间问题,但不能有逃窜出来的…… 刘青刚想迎上去,就被贺烽一把拉住 刘青不解的看向贺烽,心中疑惑顿生: “咋啦?……” 刘青一脸的疑惑加不忿的看向贺烽,心中不满的腹诽: “两军阵前,有军情突显,他娘的不立刻反应,你他娘的拉着我做什么……” 贺烽没搭理刘青脸上的不忿,只耐心道: “让他出来!……那阵中没了他,能杀的更快!” …… 贺烽只一句话,就让刘青明白了用意, 是啊,此刻最重要的是吃了这支前军,若是能让他们的主将与兵卒分离,让阵中的兵卒没了临场指挥的武将,那这围剿将会更加顺利! “那……放出来再追杀?……” 刘青试探着问向贺烽,贺烽却连连摇头: “不用,他会自己送过来……” 说着话,贺烽紧了紧自己腰背上的武备,一双炬眼中杀意四射的盯着那由远而近的阿里! 这金军的武将不惧生死相逼,自己又怎会认怂! …… 阿里左冲右突,在一众镇朔军将士的刀枪剑林之中,冒着随时被穿刺下马的风险,涉险冲出重围! 但跟随在他身后的亲卫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当阿里一群人冲出重围时,跟在身后的亲卫,只剩下不足十骑…… …… 林中的苏锐焦急的看着那远处厮杀的战阵,不时的握拳,不时的焦躁! “怎么还没进军的鼓号!?” 苏锐一脸怒容的看向身侧将士! 身边的将士一脸委屈,满脸的不知所措,心说这中军不给冲阵的信号,我哪知道原因…… 苏锐此时焦躁之情,已经马上就要按捺不住,不仅是他,他胯下的飓风,此时也已经不住的踱着前蹄,鼻息越来越重! 能看得出来,这一人一马,已如那绷满了力的弓弦,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立刻弹射出去! “是不是鼓号声已经起了!你们耳朵聋没听见啊!……一群废物!” 苏锐看着那已经被牢牢围死了的金军,手中握着马槊的手心不住瘙痒!他知道,自己再不动手,恐怕这一场围剿,就彻底没自己的事儿了! 身边被骂的马军营的将士,听的苏锐这无厘头的训斥一脸无奈…… 他自知自己的将军求战之心迫切,自然不会去触自家将军的霉头,可这中军将令不至,又不是他能左右的…… 正当苏锐和飓风这一人一马在原地焦躁不安踱着步子的时候,苏锐的视线中,金军不足十骑,竟然成功突围了! 这一幕看在苏锐的眼里几乎就是大喜过望! “尔等在此别动!我去去就回!” 苏锐的话刚一出口,都没等脚跟磕碰马腹,那飓风似乎已经听懂了苏锐的话,如一支狼牙箭一般,离弦而出! 这一举动可吓坏了一旁的将士,这是抗命啊! “哎?……将军!……” …… 身后的将士刚想劝阻,这一人一马早已经跑出数十丈!显然已经听不到劝阻的声音 他们在这山林之中是伏兵,又不可大声呼喊,那将士只能默默的委屈着,接了这“抗命”的军令…… 第415章 一骑冲杀! 冲出山林的苏锐,与其说是苏锐驾着飓风冲锋,不如说是飓风拖拽着苏锐, 这一人一马,风驰电掣般从山林里冲了出来!直奔那突围而出的金兵! 阿里正策马向贺烽逼过去,余光里就瞟见那山林中,火速冲出一骑! 阿里心中猛地一沉:完了! 他死活也没想到,这伏兵围了自己的军阵之后,这山林里竟然还有伏兵!…… …… 只是一刻的忧心……待他看清冲出来的只是单骑,心中刚刚的忧虑一闪而过! 只是一骑,他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阿里在两个目标之间取舍,为了避免自己的斩将之行被人搅局,他还是选择优先解决这冲着自己而来的威胁,再去逼杀那宋军中的主将! 想到这,阿里稍稍拨转了马头,朝着苏锐的方向冲去! 阿里从军十数载,昔日不论是与辽人,还是宋人,大小数十战!可谓是久经战阵的猛将! 若是说军中谋略,排兵布阵,他还不敢说天下第一,但要说在乱阵之中一对一的捉对厮杀,尤其是马背上的厮杀,他此生以来,还不曾遇过对手! 昔日里起兵抗辽,辽军数将围攻他一人,只几合,便统统被他挑于马下!凭着这份悍勇,在完颜宗望麾下,还无人能出其右! 阿里单凭手中这一杆骑枪的骁勇,别说金军上下,即便是宋、辽、金三国的猛将都放一起,他也不惧! 这份实力,也是他敢于独自突围冲阵,去追杀敌军主将的原因! 别看那宋军主将身边有几十人拱卫,只要让他近了身,他还真不放在眼里,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对于阿里来说,那就如探囊取物! 阿里眼中带着对面前目标的不屑,上身前倾,枪尖直指对方前胸,两骑针尖对麦芒状对冲的一刻,阿里竟丝毫不躲,迎着苏锐的方向,无惧的冲了过去! 苏锐手中的马槊,亦随着两骑的迫近,而慢慢平举! 两骑对冲,拼的,除了那一刹那间的反应!更多的,拼的是那不畏死的狠劲! 阿里心中不惧,苏锐心中亦不惧! 两人由远而近,如两只逆行,发狂而至的蛮牛,几将冲撞在一起! …… “希律律律……” 两匹战马相距不足十丈之遥的一刻! 飓风昂起脖颈,发出低沉粗粝的长嘶怒鸣!朝着即将撞过来的战马一声怒吼! 这一声嘶鸣,带着胸腔震颤的戾气,周围的空气都随着这一声怒鸣而震颤! 在阿里胯下的战马眼中,本就慑于飓风那庞大的身躯而心有忌惮,这并不是阿里胯下的战马不够优秀,而是动物对于巨大体型生物的天性惧怕 随着两马靠近,飓风眼神中的杀气更甚!现在又听到飓风突然的一道怒吼出声! 阿里胯下战马一瞬间被这一幕惊吓,四蹄瞬间向后绷直急刹!! 阿里本就因为冲锋的姿态身体前倾,加之对胯下战马急刹的反应不及,整个人立时腾空而起! 阿里自知在劫难逃,眼前一黑……心中暗骂一声:完了! …… 见对方冲锋姿态骤变,苏锐迎着被抛飞起的阿里身姿,将马槊向前一递! “噗!”…… 介于两人对冲的强大惯性突破,苏锐几乎没有觉察到阻力,粗壮的马槊便将阿里穿胸而过!阿里整个人,都被悬挂与马槊之上,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摇晃…… 这一刻,苏锐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一手举着那已经刺穿了敌将的马槊,另只手不住的抚摸飓风脊背: “好样的!回去我给你整点儿好的!好好犒劳犒劳你!!……哈哈哈……” …… 两人交锋的一刻,全看在了贺烽的眼里,那硕大的马匹体型,贺烽都不用看清楚人脸,就知道一定是苏锐! 直到他看到两人针锋相对的对撞之势渐起,贺烽无疑在心里为苏锐捏了一把汗! 个人武艺是一方面,这种瞬间对撞,运气自然占一大部分的影响,随便一个马失前蹄就可能让局势急转直下! 苏锐可是他麾下的爱将,这若是出了闪失,贺烽不敢想…… 直到他看见那金将的马匹受惊急刹,金将被苏锐一枪刺穿的一幕,贺烽足足沉默了几个呼吸!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真的! 但面前的实景,不断的在提醒他,苏锐胜了!!胜的如此蹊跷,却又无可置疑! “好!!!” 贺烽兴奋的一嗓子高呼,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好!……” 被贺烽的情绪感染,周围一众亲随也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但见那苏锐一槊挑起敌将尸身,根本没有停歇,在战场上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又跑回了指定他马军营伏兵的山林…… 刘青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他本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那短斧都已经握在了手里,却不想那金军的武将换了目标…… 刘青直直的僵在原地,颤颤巍巍的回头问向贺烽: “他这……算是抗命吧……” “抗什么命!抗什么命!……” 贺烽别过头,故意装傻的不看苏锐出现过的那个方向,自顾自的做沉思状,看向还在厮杀的两军乱阵, 没了主将的指挥,金军前军的锋线,崩溃的更快了…… 镇朔军的将士顺势掩杀,金军无力招架,还能继续抵抗的金兵越来越少,眼看那军阵,正在逐渐崩溃…… 第416章 阿里的人头 落风口西侧,镇朔军将士正拼了命的围杀面前被包围的金兵…… 没了军前主将坐镇的金军,已然没了默契的配合,各自为战的金军锋线,向崩溃滑坡的更快了…… 镇朔军的将士接着契机,顺势掩杀! 此刻的金军已无招架之力,还能继续抵抗的金兵越来越少,眼看那金军的军阵,正在逐渐崩溃…… 贺烽一脸喜色的看着眼前的厮杀,两军将士对垒的天平,开始逐渐向一边倒的屠杀而倾斜, 贺烽知道,距离自己将这一支金军屠尽的最后时刻,已经不远了! 不仅是贺烽,一旁的刘青也能看得出这军势的趋向,即将看到胜利曙光的前夕,刘青亦是一脸得意的喜悦,毕竟这金军锋线上,几个支撑点的百夫长,都是他亲手拔出的,将来提起这一场伏击,他自是居功至伟! 正在一众人处于喜悦之中,难以自已的时候,一个灰头土脸的将士,没命的跑到贺烽跟前! “报——” 这将士的呼声中带着凄惨,带着委屈,更带着绝望…… 说是呼喊,但音色已经几近崩溃破音,听在众人耳中,让人骤起一股强烈的不祥! “报!……报将军!山口处,守不住了!……” 贺烽本来还喜悦的脸上,闻听这一突如其来的军情一刻,先是一僵,随即惊恐的回看这将士的脸 他派去阻击山口的,是右厢二军的李福龙…… 这李福龙麾下的右厢二军,虽算不上是镇朔军中一等一的精锐,也算是一支劲旅了! 他能派人来求援……贺烽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得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能让李福龙派人来求援…… 贺烽只是眼神朝刘青处轻瞥的一刹,刘青已然将手中的短斧重新背好,那标志性的短剑已经握在了手里! “你先去,我随后立刻派援兵到!……” 还没等贺烽对刘青下令,甚至都没等贺烽的话说完,刘青闻听军情的一刻,已然带着身后斥候都的将士,向那山口处赶去 落风口西侧的伏击,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收官阶段,这个时候若是山口处被金人冲破了封锁,这包围圈内的金人转瞬即逃出生天不说,参与围杀金军的镇朔军将士,立时会陷入被金人反包围,形势急转直下,所有的优势付之东流也说不定! 这一点不仅贺烽明白,刘青心里亦明白!所以不等贺烽下令,刘青已然冲了出去! 贺烽欣慰的看着刘青离去的背影,心中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传命马军营,过来听令!” 贺烽知道自己的步军,现在正在全力围剿面前的金人前军,根本分不出兵,去山口处支援,此刻还能供自己驱使的,也就还剩下苏锐的马军营! …… 另一边,在山林中埋伏的马军营中,苏锐策马飞奔而回: “看看!” 苏锐满脸的得意,将马槊上的敌将的尸首,猛的朝众将士中间一扔! “敌军主将!被老子一槊!挑于马下!……” 一群马军营的将士被苏锐抛下的尸体吸引,纷纷围拢过来 “将军……这人是谁!……” “废话!将军刚刚不是说了嘛!金人的主将!” 苏锐刚想开口解释,就被身边的嘴替抢了先,这种解释和肯定,比自己解释更现体面,这一刻苏锐的脸上,更显得意! 其他将士闻听这消息,神情中震惊,带着不可思议的感叹…… “我的天,将军神勇啊!……” “将军神勇!!……” “这是……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如什么来着……” 一个将士几欲奉承,却奈何一时词穷,被身边一众将士推搡着嘲笑: “那叫如探囊取物!” “对对对!探囊取物,探囊取物!……” 身边都是同厉生死的袍泽,被嘲讽的将士被身边人挤兑了,也不气不恼,只抓紧向苏锐表达着自己的崇敬之情 …… 听着自己麾下一干将士的恭维,苏锐的下巴已经快要翘到天上了 此刻苏锐的神情已然不能用得意来形容,甚至已经可以说是张狂! “来!把头砍下来!我要让金人知道,敢犯边的,就是这个下场!……” 苏锐一声令下,几个将士从靴筒里抽出匕首,七手八脚便把阿里的人头从尸体上切了下来,用布包了,系在了飓风侧胯的德胜勾上 苏锐爱惜的抚了抚飓风的脖子,自己能这么轻松拿下这敌将,飓风当属首功! 苏锐满脸欢喜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饼,那是用黑豆、黄豆与麦麸、少量粟米磨碎后,苏锐自己加水调和成饼状的精饲料,飓风亦是最爱 苏锐布包拿出怀中的一刻,胯下飓风用力的抽了抽鼻子,立刻有了反应, 苏锐也不磨叽,拿着那布包里的饼就塞到了飓风的嘴里,他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的战马,喜不自胜! “你先凑合凑合……等回去了,想吃啥管够!” …… “呜——呜——!……” 苏锐正宠溺的抚摸着自己的飓风,就听见远处那早已约定好的鼓号声起! 苏锐聚精会神看向那执旗的传令兵正朝着自己这一边疯狂的挥舞着军旗…… 第417章 唐二郎:破甲!固阵! “呜——呜——”的军号中,苏锐聚精会神看向那执旗的传令兵,正朝着自己这一边疯狂的挥舞着军旗…… 苏锐将马槊的枪尖直指自己头顶: “上马!!” 随着苏锐一声令下!身后刚刚还一脸嬉笑恭维的将士,瞬间如惊雷乍起! 几百将士所在的山林间,先是甲叶轻响,旋即汇成一片“锵锵锵”的脆声,随着众人上马的动作完成,最后一声 “咔” 的咬合轻响落定!随着那甲叶间的碰撞声骤然收束,数百具铠甲几乎是在同一瞬绷紧! 全营上下几百骑卒,没有半分迟疑,整支队伍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数百人的动作叠在一起,动作齐整迅速得如同一人!只是短瞬间,所有将士均已上马持枪,严阵以待! 此刻,整座山林间,连呼吸声都透着股凝重的肃杀之气! 苏锐满意的看着自己周围的马军营将士,高声呼喝: “跟着我,走!——” 苏锐一声军令出口,随即策马出了山林,朝着那摇晃的军旗处挺近,那旗语的约定他看得懂,是让他带兵集结待命…… 不多时,踏着锥形阵行进的马军营,迅速来到贺烽身边: “山口处,金人要冲破封锁……” “你带马军营,择机顺着官道俯冲敌阵!……给后面的步军争取时间!” 贺烽下令的语气,一脸凝重…… 他自知道,这种冲锋,能杀敌是真,能拖住山口处的金兵也不假……可这种正面冲阵的打法,是骑兵对步兵战法的大忌! 如此硬碰硬的冲将过去,马军营的伤亡必不会小 苏锐闻令只是低头稍微沉思: “将军,冲过去之后呢……” “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相机行事!……” 贺烽满眼都是对苏锐的信任,和歉疚,他知道苏锐一身的锐气,不管他怎么选,自是以杀敌为上,自己不必过多干预 苏锐闻言,左手捧着自己拿马槊的右手一拱手: “领命!” 苏锐拨转马头走出几步顿住,回首遥望站在原地的贺烽: “将军,若是我回不来,替我给陈老将军请安……!” 说完,苏锐不再多言,毅然决然的朝着那落风口的方向冲去 …… 看着离去的马军营背影,贺烽不忍直视,这些骑卒都是他让苏锐在全军上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个个都是宝贝疙瘩…… 这一去,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他心里也不清楚,而苏锐临行前的话,他自知道并不是苏锐矫情,正面冲阵的骑兵,少有能全身而还的…… 但他没的选…… 围歼两万金军前军,和保全马军营这两者之间,他只能选一个…… 虽不舍,但贺烽心里清楚,这是战场,最要不得妇人之仁! 马军营是宝贝不假,那死守山口处,宁求援也死战不退的右厢二军将士,就不是宝贝了?…… 那围歼金军的步卒之中,倒在战场里的将士,就不是宝贝了…… 若是此战不能在此地挡住金人,等金人进了太原城,那一城的百姓就不是宝贝了?…… …… 落风口…… 唐二郎高举自己的斩马刀,卯足了力气,向面前的金兵猛地劈下! “锵!”的一声巨响! 唐二郎的刀锋,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巨响,以泰山压顶之力,死死的劈在一个金兵肩甲与颈甲的衔接处…… 巨大的下劈力,将金兵死死压住,那金兵迫于这巨大的下压力,单膝跪倒……那刀锋如同一只铁爪般死死的咬在肩甲上……却没有砍出一丝的血迹! 唐二郎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随即上前补上一脚!金兵被唐二郎一脚踹下山坡,随着山坡的坡度不住的向下翻滚…… 唐二郎再看向一旁的将士,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 镇朔军将士,一刀砍向金兵,对方毫发无损 而金人的铁锤砸过来,镇朔军的将士则非死即残…… 并非右厢二军的将士拼杀不用命,那金兵身上厚重的甲胄,死死的包裹着全身,只留眼睛处一道细细的缝隙,用于观察视野,周身其余部位如铁桶一般让人无从下手…… 可若一旦给这重甲的金兵漏了哪怕一个小小的破绽,他那手中的链子锤,抡在镇朔军将士的身上,轻则人盾具碎,重则残肢断臂横飞…… 这些将士几乎都是唐二郎一手调教出来的,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士被金人砍瓜切菜一般碾压,唐二郎一时怒从心中起! 他操着自己这大号的斩马刀,也不管能不能破甲,疯了一样抡向周围的金兵…… 他也知道这或许是徒劳,并不能有效击杀面前的目标,但看见金兵对自军将士的屠杀,他就忍不住想要上去拼了自己这条性命! 一刀,两刀…… 唐二郎仅存的体力和理智,在与金军重甲兵的厮杀中不断被消磨,直至他几乎抡不起自己的斩马刀…… 他看着眼前的军阵,被金兵碾压的一幕,深深的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眼前这些着重甲的金兵,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个个人高马大,加上甲胄的加持,在镇朔军将士面前,犹如一座座人型铁塔般矗立…… “破甲!!……把他们绊倒!……” 唐二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死命的朝自己身侧的将士呼喊,希望能给自己麾下的将士多一些指导,让双方力量的对比,不至于如此悬殊 唐二郎回首,凄惨的望向自己的身后,他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到,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而面前惨烈厮杀的乱阵中,由不得他多想,仅是不足几个呼吸间,刚刚被自己逼退的金兵,这会儿又缠了上来,苦于应付的唐二郎,只得无奈的再一次与金兵战到一起…… …… 第418章 苏锐:马军营,冲阵! 随着金军重甲兵的加入,山口处镇朔军的封锁线开始松动, 那着重甲的金兵,犹如一尊尊能自主移动的铁塔一般,站上了两军锋线, 镇朔军的将士尽管拼尽全力,拼尽性命,对这样的目标,却是无可撼动,甚至诸多受锤,狼牙锤等破甲武备,都不能立竿见影的对其造成威胁!…… 这是武备和兵员硬实力上的悬殊差距,并非镇朔军将士的心力可弥补 镇朔军的将士面对如此逆境,拼死奋力搏杀,却对面前的重甲兵奈何不得, 巨大的悬殊差距,使得镇朔军将士想要将阵线稳住尚且难以实现,更别提有效的击杀…… 可金军的重甲兵,每一次挥出重锤,必有镇朔军的将士伤亡…… 镇朔军将士虽苦苦支撑,但仍不能阻止金兵对防线不断的挤压…… 战场上双方态势逆转的如此突然,让镇朔军的将士无比绝望…… “将滚木,雷石,尽数扔下去!……” 唐二郎自知与如此劲旅对拼战力,自己的右厢二军将士并不占优,便寄希望于利用地形高低落差的优势遏制金兵的推进…… 但滚木雷石也只是能拖慢金兵登上山口的速度,却不能做到有效的击杀…… 可事与愿违…… 待滚木雷石耗尽的一刻,那浩浩荡荡的“铁塔”,再一次朝着山口处涌来 唐二郎看着军阵上,已经伤亡过半的右厢二军将士,悲从心中起,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刚刚李福龙力战而亡的一幕,唐二郎苦笑着自嘲: “此时走,与那时走……又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力竭,甚至提起自己的斩马刀都有些吃力,身上的甲胄,已经替他挡下了不知多少刀剑,那斑驳的刀刻斧砍的痕迹,若是没有这一身甲,恐怕他早已经被剁成了肉泥…… 可尽管他与一干将士已经拼尽了自己的所有,面对这些身材高大、甲胄精良的重甲金兵,也仍是无可奈何 一股强大的无力感,正不断的消磨着他的斗志,随着体力的透支,唐二郎的意识开始模糊…… …… 恍惚间,又是一个缠上来的金兵,正举起链子锤,抡将过来! 唐二郎想躲,但两条腿此时如千斤重,他实在杀不动了…… 他甚至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结局,就像李福龙砸碎那金军将领头颅一样,自己也将被面前的金兵一锤砸碎在当场…… 想到这一层,唐二郎反而满心的释然,他拼尽全力想要用在锤子落下前砍杀面前的金兵,以一换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却发现用尽全身力气后,这斩马刀却纹丝未动,那用力的双手,也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刀柄…… 绝望的一刻,唐二郎不急反笑…… 终于结束了,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也挡不住这一锤,唐二郎反而释然了, 他缓缓闭上自己的眼,欣然接受着命运的安排…… “江山处处埋忠骨……老子也算是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一地百姓……” …… 金兵的锤子在半空中被抡起!朝着唐二郎的头,死死的砸了过来…… 就在这锤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一个黑影双脚蹬地,整个人朝着那金兵腾飞而起! …… 一柄短剑,灵巧的点在那铁浮屠颈甲与胸甲衔接处的甲叶上,剑尖随即向上一挑,这短剑如同一条灵蛇般,顺着两块甲胄的间隙,猛的插入铠甲内里之中! “噗!……” 一股鲜血顺着短剑的剑锋流下……黑影的手指在那甲胄内里寻找着触感,待感觉到骨节的一瞬,顺着那铁浮屠颈甲的间隙,手腕一抖! 那斗大的人头,连同着头盔和颈甲,如同被砍下的猪头一般滚落在地!顺着山坡的坡度,直直的滚向金兵本阵!…… 已经虚脱的唐二郎,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从动作中他能看得懂,这是利用短兵刃,灵巧的找到了铠甲的缝隙,将金兵的头一刀割了下来! “庖丁解牛,也就不过如此了……” 已经虚弱到无力站立的唐二郎,身子在缓缓的下落…… 来人一把将其扶住,死死的盯着唐二郎的双眼之间,他看得出来,这条汉子已经脱力到没有一丝的体力, 随即两只手在其胸甲处环抱,死死抱紧了唐二郎的身子,一路拖拽,将其拖回了后阵 唐二郎感觉到自己被人拖拽,吃力的聊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那已经被血染红了的云彩,和刘青那瘦的皮包着骨头的人头…… 这来的人他认识——斥候都的都头,刘青! 全军上下唯一一个敢不拿贺烽当回事的刺头…… 刘青到了,说明援兵就到了,唐二郎的嘴角一丝抽动,像是嘀咕了什么,虚弱的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嘟囔了几下嘴唇,便昏死过去!…… …… 刘青将怀里的唐二郎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再抬眼看向那势如破竹般压过来的金兵……不住的绝望摇头 他麾下的斥候个个轻甲,在这乱阵之中,若是对上了这些全身上下裹满了重甲的金兵,与送死无异…… 刘青再看那山坡下的金军本阵,严丝合缝,仿佛这山口处的厮杀与其并不相干! 刘青无奈的摇摇头,当下这一幕,自己存在与否没有丝毫的用处 这乱军厮杀间,自己的人冲进去甚至都比不上螳臂当车,那山下处金军的本阵如此严阵以待,自己亦没有寻其漏洞的机会…… 刘青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更不是被教条固化思维的死脑筋,见当前的环境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刘青朝身后一干斥候都的将士一挥手: “跟我走!” 刘青看着面前的局面,与其在这乱阵之侧无所事事,还不如去侧面找找机会 …… 刘青的话音刚落地,就感觉脚下的尘土,似乎在慢慢的浮起……再仔细端瞧,随着几个呼吸间的推移,地上那些细碎的石子都已经跟着颤抖颠簸起来…… “让开官道!!!” 刘青死命的朝面前的将士们呼喊着!他知道,这是大队骑兵迫近的前兆! 众多战马奔腾,马蹄反复敲打地面的强大震动,已经使地面的浮土和碎石子被颠起,此时不躲,必然被马匹强大的冲击力所冲撞! 刘青一声怒吼之下,身后的斥候都将士个个随着刘青翻滚躲避的身形让开了官道, 远处与金人苦苦厮杀的镇朔军将士,虽已经听到了刘青的嘶吼,但局面不容许他们做出及时的反应,还在原地继续厮杀…… …… 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几个呼吸间,巨大的马蹄轰鸣声已至! 刘青顺声源看去,为首的,正是那匹庞然大物——飓风! 这军中,可以驾驭飓风的就没第二个人,不用看也知道,那飓风脊背上的人,定是苏锐无疑! 随着一阵马蹄声越发迫近,庞大马队扬起的飞尘,已初现漫天蔽日之势!苏锐麾下的重骑兵正如一道闪电,风驰电掣般朝着两军乱阵冲来! 苏锐伏在飓风的脊背,看清眼前形势的一刻,马槊高高举过头顶,朝身后一众骑卒大吼: “马军营,随我冲阵!!!” 第419章 冲阵! 落风口 夕阳西沉,将天边的云彩烧成了一片猩红! 那红色,浓得像是化不开一样,扭曲成一块巨大的,像是泡满了鲜血的抹布,沉沉地压在两军头顶…… 山口处,镇朔军的将士,被金军铁浮屠死死压在阵上,苦苦支撑, 在山口处的镇朔军,到现在还没倒下的将士,一个个已然被逼的,如那陷阱里无力挣脱宰杀命运的困兽, 后阵的完颜赫看着这一幕不解,这得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阵,死伤早已过半,却没有一个人溃逃或是投降…… 完颜赫看着前方那几近力竭,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刀剑的宋兵,心中一股骇然正在慢慢的从心底里蔓延! 山口处,两军的兵卒厮杀到现在,刀剑磕碰的刺耳声、骨骼碎裂的闷响,那镇朔军将士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已经杂乱的不成样子,尽管金军铁浮屠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能看得出来,因为披重甲而战,体力消耗的极快 打到现在,山口那方寸之地都已被双方人马踩得稀烂,泥土中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完颜赫在后阵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自己麾下的铁浮屠虽自组建编练以来,还从未实战,但这些从全军上下精挑细选出来的两千勇士,无疑是全军之中最锐利的一把刀! 此战之后,自己的威名必将远播宋金两国,而自己麾下的铁浮屠,也将借助这一场攻坚,而载入史册! 完颜赫不屑的看着山口处残存的镇朔军将士,心中一阵鄙夷: “这么简单的道理,宋狗就是不明白——用兵之道,在精不在多!铁浮屠的名字,必将让所有为敌的人丧胆!” 完颜赫将视线挪回到那锋线上的厮杀,自己面前这几近于一边倒的战况,这已经足以说明自己组建铁浮屠的意义 完颜赫看的清楚,那严防死守的镇朔军军阵之中,也就两三千众,接战还不到一个时辰,已经被自己的铁浮屠屠戮殆尽,如今还能站得起来,拿得起刀的,已不足五分之一, 这么打下去,最多再有一刻,自己麾下的铁浮屠,必然能踏平这山口 想到这,完颜赫不自觉的扬起下巴,独自得意! …… 完颜赫正独自得意着,就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传来了异样的震动…… 起初很轻微,混在战场的喧嚣中,几乎难以察觉,但他抬眼向山口处望去求证的一刻,他分明看到远处,那山口的镇朔军将士,纷纷让开官道,这一刻!一股强烈的不祥,充斥着完颜赫的心头! “拒马!!……防骑!!……” 形势危急,他已经来不及安排传令兵去布置军令,只得死命的呼喊 完颜赫死命的呼喊着,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却在这嘈杂的乱阵中,显得苍白无力,战场上巨大的噪音,使得完颜赫死命呼喊的军令,一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潮人海的汹涌中…… 他久经沙场,他知道这是重骑冲阵的前兆,现在自己的肉眼看不见,一定是因为那山坡的陡势,遮蔽了自己的视线…… 马蹄声的初现,更加印证了完颜赫的预判,一开始声音还很微弱,但随着时间稍微的推移,转瞬之间,那轰鸣就变得清晰、有力!且越来越狂暴! 不再是零星杂乱和踏地的闷响,而是整齐划一,沉闷如雷,不断加速的轰鸣! 像是有一面巨大的战鼓,从地底深处被擂响,声势骇人! 山口官道处,一个压着镇朔军将士打的铁浮屠金兵,刚刚准备抡起链子锤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惊诧的停滞在半空中…… 那本来凶狠的眼神,化为惊疑…… 越来越多的金兵与他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的像丢了魂一样杵在原地,不能动弹 由于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他想要呼喊,却因为瞬间袭来的紧张已经压的他喘不上气而迟迟叫喊不出声…… 巨大的恐惧,像是一把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越来越多的人,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甚至停下厮杀,惊愕地寻着那如同滚雷逼近般的声源望去…… …… 他们的视线越过厮杀的战阵,投向山口处,那山口处的地平线趁着天上的火烧云,整片视野都被血色笼罩着 …… 只几个呼吸间,待成群的战马出现在地平线的一刻!所有看清这一幕的兵卒,脸上血色尽褪! 不论是宋军将士,还是金军兵卒,瞳孔都在同一瞬间急剧收缩!众人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脸被憋的通红……这是人类本能中,对于危险最原始的恐惧! 当完颜赫看见重骑结阵出现的一刻,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那山口的地平线处,夕阳虽不再刺射军目,但却给这些冲将过来的重骑配上了血雾般的背景色,这成群的重骑,如排山倒海一般,借着地形,疯狂的朝两军厮杀的乱阵冲来! “是重骑兵!快躲开!!……” …… 苏锐一马当先!率精骑破阵而至!他身后马军营的重骑,披甲的战马嘶鸣着,巨大的身躯肌肉贲张,狂奔间四蹄疯狂的刨打着地面,卷起漫天烟尘! 背着夕阳的余晖,仿佛是一头头地狱中冲出的野兽! 马背上的骑卒,个个已经躬身向前,骑枪死死的夹在腋下,那骑枪的枪尖,寒芒四射的锁定了在场的一众金军铁浮屠! 当头的一骑飓风,体型硕大,动作狂野,看在金兵眼中,这哪是一匹马,分明就是一头冲过来的蛮牛! 这“蛮牛”冲在队伍的最前,如锋尖般,凝聚着整支马军的劲道! 整支马军重骑,衬在那通红的火烧云余晖下,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铁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楔向战场! 看清重骑冲阵的一刻,刚刚还在砍杀镇朔军将士的铁浮屠,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诧的无以复加!甚至已经开始有个别金兵惊慌失措的开始寻找掩体…… 他们知道,宋军的步兵破不了他们的甲,宋军的弓箭也伤不了他们,即便是那劲道十足的神臂弩,想要刺破他们身上的重甲,也要很近的距离才行,可这冲阵的重骑却不同! 巨大的冲击惯性之下,那透骨的骑枪,若是正面刺到身上,别说破甲,穿胸而过也不过就是转瞬之间! 看到这一幕的金兵阵线,开始逐渐慌乱…… “找掩体!!” “拒马!!……” “快躲开!……” 完颜赫的嗓子已经快喊破了,他自知道这重骑,是天然克制自己的铁浮屠的, 先不说当头一枪能不能破甲,即便是游离的战术,在侧面消耗自军重甲步兵的体力,披着重甲的铁浮屠,也能被骑兵活活累死累死…… 若是说这铁浮屠在世上还有什么天敌,恐怕也就是铆足了劲道冲阵的重骑兵…… 这支铁浮屠,本就是为了攻城攻坚而编练的,不善野战, 这次出阵仅是因为山口处的封锁,死活破不开 不论是斥候还是细作的军情中,从不曾提及宋军有重骑参战……不想在这野战之中,还就真遇到了宋军的重骑…… 完颜赫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一刻,他知道想组织有效的拒马防御已经来不及, 这距离太近,宋军战马的速度太快!他只有躲,他多么希望自己麾下的兵都能躲得开…… “防骑!!”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猛地划破了短暂的死寂! 恐慌,像是瘟疫一般,瞬间在金军阵列中炸开! 刚才还凶悍搏杀的重甲兵,此刻脸上只剩下惊惶与绝望! 他们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由于巨大的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更有人裆下一热,骚臭之气在罐身的铁甲中弥漫开…… 那不仅仅是冲阵的骑兵,放在铁浮屠的眼中,那更像是一座正在倾塌过来的大山! 他们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抵挡 …… 瞬间迫近的马蹄声,已然随着相距的空间越来越小,而汇成一片雷鸣! 那轰鸣声不仅冲击着他们的耳膜,更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将最后一丝士气砸得粉碎! “跑……快跑!” 乱阵中,一声闷在甲胄里的嘶吼,将恐惧灌注到人群中…… 但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被心中的恐惧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如山崩般袭来的重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猩红的晚霞之下,钢铁洪流卷着烟尘,携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撞入乱阵! 第420章 飓风 镇朔军重骑,经由山口处,沿着官道直冲而下! 重骑兵风卷残云一般,刺破了金军锋线的阵线,刺入阵中! 这支重骑兵,如同泥石流一般,从山坡上直直冲下!巨大的冲击力让铁浮屠的重甲优势荡然无存…… 一路上,马匹碰撞,骑枪穿刺,将一众来不及躲闪的铁浮屠镇兵卒一概冲散!刚刚还对镇朔军将士形成碾压之势的金兵一片哀嚎,再不复刚才之勇! 完颜赫眼睁睁的看着那前阵上肆虐的重骑,一股羞愤感油然而生! 这些被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兵卒,只是与宋人的重骑接触的第一刻,就被冲的七零八落,这无疑是将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死命的践踏! 被那重骑兵刺破撞碎的,不止是铁浮屠的甲胄,还有他对铁浮屠痴迷一般的自信…… 完颜赫愤恨的一拳砸在面前的石头上,他接受不了自己苦心经营的铁浮屠,就这么被宋人的骑兵无情的碾压…… 完颜赫的眼中在喷火!一股充斥着满心满眼的仇恨,笼罩在心头! 他看着那些已经被冲散了铁浮屠兵卒,这些兵卒此刻已经没有再结阵的勇气,为了不至被重骑碾压,纷纷作鸟兽散,寻找可以躲避重骑的掩体…… 完颜赫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镇朔军的重骑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的顺着官道冲将下来…… 他回想起之前自己在军中夸下的海口……心中一股浓重的羞耻感笼罩着全身! 他看着那些自己精心调训的精锐,在阵中遭受重骑兵的肆虐,却无力反抗,恨从心中起! 他自然知道光凭着自己一人之力,根本无力扭转乾坤,但他无法容忍宋人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待那宋军重骑迫近的一刻,完颜赫眼中带着愤恨,随手抄起身边的一杆长枪,忽的从路旁山石之后冲出,拦路而站! 他将手中的长枪一头杵地,另一头,朝着重骑冲来的方向,就这么直直的指了过去! 一人一枪,突兀的立在官道上,直直的迎着那冲下山坡来的重骑兵! …… 冲在最前面的苏锐,突然发现面前出现的一人,当他看清那寒芒四射的拒马状长枪正直直的指向自己……一股如坠冰窟的刺骨恶寒瞬间将他包围! 他很清楚,这种杵在地上的拒马长枪,一旦让战马碰上,光是战马自身的前冲惯性,就足以把自己刺穿,而此时避无可避的当下,他再想躲,却已经躲不开了…… 巨大的冲锋惯性,让他来不及拨转马头…… “嘭!” 一声闷响,眼前的金人,被飓风撞出去至少有十几丈远! 那金人飞落在地,由于巨大的惯性,顺着山坡的坡度,不住的向山坡下滚去…… 这金人被撞飞的一刻,飓风几乎是同时两前蹄一软,整匹马就这么直直的向前栽了下去!…… 苏锐被这股强大的惯性裹挟着,径直扑倒在地! 为了避免更大的伤害,苏锐全身蜷缩,将整个身子团成了球状,顺着路面滚向一侧的山坳…… 待苏锐起身再看飓风,刚刚那杆指向自己的长枪,此刻已经全插入了飓风的胸腔…… 苏锐看着那只留短短一节在胸口处的枪柄,喷涌而出的鲜血,正顺着伤口处的窟窿,往外窜着血…… 这一刻,苏锐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击一般呆呆的矗立在原地,他直直的看着倒地不起的飓风…… 他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自从自己出了师门,这飓风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他早已不是一匹战马,而是自己的袍泽兄弟…… 他想要嘶吼,胸口处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他努力的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哀嚎……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他不敢直视飓风侧躺在地面上,那绝望的眼…… 听着飓风鼻息中那粗重,却又越发虚弱的鼻息,苏锐心中一股愤恨骤起!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的无法接受现实的苏锐,两腿一软,跪地不起…… 他扶地的双手,被仇恨的情绪控制,死命的抓掐着地面上的泥土而握拳,两只手在地面上死命的抓着,不经意间,那空空的双掌间,已然被抓握了两团混着血污的泥土…… 泥土滋进他的指甲盖,这种不断有外来异物填充指甲缝的尖酸感不断的刺激着他的感官…… 即便这样,苏锐也不敢冲到近前,去查看地上那奄奄一息的飓风 飓风躺在地上,能看得出来,不仅仅是那支长枪刺破了他的躯体和内脏,刚刚正面撞上那金人后,飓风被巨大的惯性裹挟栽倒翻滚,现在已经遍体鳞伤, 一只前蹄,此刻已经被扭曲的不成原型,被巨大的力拧拽过后,已经完全倒竖过来…… 苏锐看着面前飓风的惨像,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吼叫!但吼不出声!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着,已经堵住了他的心脉,堵住了他的呼吸…… 苏锐胸腔憋着一团火,他望着飓风的眼神,胸腔中那股怨气,庞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眼球,几乎要爆出来! 苏锐的双眼,因为这股憋着的劲,眼神中密布的血丝,在逐渐染红他的眸子,那眼底的血色,不断的在侵蚀着还有一丝理智的黑白色眼球 …… 一段长时间的憋闷之后,苏锐猛然吸气,吸气时,空气掠过嗓子,竟发出一声嘶吼! 缓过神来的苏锐,疯了似的手脚并用,迅速爬到飓风的身边,又猛的停住! 他想抚摸飓风的脸,手却在即将触碰前,悬空而停, 他不敢碰,他生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地上的飓风更痛苦…… 飓风躺在地上,口中不断的咀嚼着什么,苏锐仔细看去,那嘴角还残存着刚刚自己亲手喂下的豆饼残渣…… 苏锐不忍心的闭上眼,眼眶中的泪水被挤压出来…… 他看得懂飓风那哀求的眼神,他是要他,送他走最后一程, 苏锐几经挣扎,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剑, 苏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飓风的脸庞,手指游离至马头的后脑,仔细辨认着马首后脖颈,那第一节骨节间的细嫩处…… 苏锐内心不断的在挣扎,他知道飓风此刻无比的痛苦,但他不舍得,他舍不下,他下不了手…… 可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战马,既已经求生无望,还要吃尽苦头再疾疾而终,他更不忍心…… 最终,理智战胜了心中的感性,苏锐手起剑落,在马首后脖颈处,迅速划过一剑! 飓风那哀求的眼神,凝滞在脸上,不再有一丝反应…… 这一刻,苏锐双眼中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模糊了他的双眼,也冲刷掉了他仅存的一丝人性! 只是短瞬的悲痛!他疯狂的扫视周遭,寻找着那个用长枪刺破飓风躯体的金人! 第421章 发疯的苏锐 那官道旁,十丈开外, 已经被飓风撞的倒地不起,不断的口吐血沫的完颜赫,此刻亦是一脸不甘的愤恨,死死的盯着苏锐! 两人眼神对视的一刻!苏锐来不及站起身,四肢并用的迅速冲向完颜赫! 周围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都被吓的连连后退! 苏锐这神态,哪还有一丝的人样,这分明就是一头不再伪装成人的野兽! 他四肢并用的冲到完颜赫近前,两腿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扑到完颜赫身上的一刻,苏锐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完颜赫胸前,那被飓风撞的粉碎的胸甲上! 两只手配合着口中利齿的动作,野蛮且生硬的撕拉一声!便把完颜赫身上的甲胄连同衬衣一同撕破! 完颜赫前胸处,已经被飓风撞的大面积产生了凹陷,但这并没有影响苏锐眼中的凶狠! 苏锐对准那皮肉,猛的一口咬住! 纵使完颜赫一介武夫铁血沙场,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徒口咬伤,也仍是双目圆瞪,痛不可耐! 他想挣扎,想反抗,但刚刚马匹的巨大撞击力量,已经撞碎了他身上的骨头,根本动弹不得 苏锐的头埋在完颜赫的胸前,伴随着完颜赫的惨叫声,像是寻找着什么…… 但也只是一瞬的停留,紧接着苏锐两只手按住完颜赫的身子,头猛的朝后扬起! 扬起头的苏锐,那口中,分明带着一条血肉! 随着苏锐用嘴咬下完颜赫一块皮肉的一瞬,完颜赫那已经支撑不起的身子,还是本能的开始抽搐! 痛感让他瞪大了双眼,那钻心的疼,仿佛要把他的眼球崩出来! 苏锐却没有因为这完颜赫的反应而停下口中的动作,一口、两口…… 周遭不论是镇朔军的将士,还是金兵,都被苏锐这形似猛虎扑食般的仇杀吓退,竟没有一人敢向前一步…… …… 完颜赫身上的血肉不断被苏锐的牙齿撕扯,鲜血冲破约束,直直的喷涌在苏锐的身上,不多时,趴在完颜赫身上的苏锐已经活脱一个血人! 尽管那完颜赫已经早就没了动静,却没有让苏锐停下口中的动作,每一口,都是他仇恨的宣泄!每一口,都是他在为自己的伙伴报仇! 苏锐啃咬完颜赫的一幕太过血腥残忍,甚至已经震慑的周遭所有人,周遭的人都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厮杀,默默退回自己一边,尽量远离这疯狂如野兽的苏锐,苏锐啃咬完颜赫的身侧,竟没有一人胆敢靠近…… 刘青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 与旁人的惊恐不同,刘青满脸的怜悯心疼的看着那还在完颜赫身上肆虐的苏锐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苏锐累到没有一丝力气,或许是那完颜赫身上已经没有了可以撕咬的皮肉,苏锐直直的向后倒在了官道上,扬天而卧, 眼中两行热泪,将满脸的血污冲出两道并不明显的泪痕…… 刘青上前来到苏锐身边: “飓风尽忠了!……他能有你这样的主人,不愧往生!……” 说着话,刘青一反常态的,意味沉重的轻拍着苏锐的肩膀安慰, 苏锐停止撕咬的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躺在地上,对其周围的其他金兵不管不顾,两只眼只死死的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天空…… 第422章 围定,一个不留! 落风口西侧,残阳如血! 贺烽在略高处,端瞧着围杀金军前锋的乱阵,脸上静如止水…… 迎面吹过来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扑到人脸上,几乎令人窒息! 面前针对这金人前锋军的围拢之势已成,如果说刚刚还只是互相拉扯,互有进退,那现在的局势,就已经宣判了这支前锋军的死刑! 见这金人的前军已无突围的希望,贺烽此刻心中的忧虑,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他自知道此刻是吃掉这支金军的最佳时机,但前提是山口处能稳稳的将来援之敌阻截在山口…… 贺烽满怀期望的盼着彻底围歼这支前锋军之前,那山口处能守得住…… 他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自那右厢二军派人来求援,贺烽就一直在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反复观察山口处的阻击…… 他看到山口处那些右厢二军的将士被金人肆虐,他看到那快如闪电的精骑,顺着下山的官道冲散了金人上山的队形…… 贺烽知道那山口处,定然惨烈……可他没的选! 兵力本就处于劣势的镇朔军,若不能借机将金军分而歼之,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 即便如此,那山口阻击的军阵牺牲一定小不了,可这是无法避免的损失…… 两军阵地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将贺烽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兵刃碰撞的尖锐刺耳鸣响,垂死者的哀嚎,战马的悲嘶……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那山坡上双方人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时,那过了山口的两万金人前锋,已被镇朔军的将士,死死的被困在山坡上一隅之地,退无可退,立时便可屠戮殆尽! 两军阵前的地上,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被两军人马践踏的草地已泥泞不堪,地上堆叠的尸体,被堆了一层又一层,断枪折戟,残肢碎甲,洒满了整片山坡…… 这两万金军,虽是精锐前锋,但碍于火墙的封锁,碍于镇朔军将士用命搏杀的伏击,从接战的第一刻起,就被冲得七零八落,从开战至今一直被压着打,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力! 尤其那军中主将,被苏锐一槊刺死后,没了主将指挥的金军,各部间失了配合,更加被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各部逐渐被分割包围,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贺烽眼睁睁的看着许多金兵,身上被兵刃数次创伤,却犹自奋死拼杀,那手中挥舞着的弯刀,骨朵,就像陷阱里的野兽,为了求生,死命的拼杀 金军中,一个将领服色的人,厮杀中头盔已失,披头散发,脸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污糊满了半身,仍骑着胯下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左冲右突, 这金将接连劈翻两名冲上前的镇朔军将士,随后,终因寡不敌众,被围杀的将士数杆长枪同时刺穿,才掉下马来…… 尽管兵势所逼,必死无疑,可这支金军的凶悍,是不容置疑的,这金人的前锋军已落入绝地,可单纯的凭借着那悍不畏死的困兽之志,硬是在山坡上支撑了两三个时辰! 镇朔军的将士同样杀红了眼,弓弩劲射,长枪如林,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不断压缩着金军的生存空间! 每一排箭羽齐射,都在金军阵中带起一片血雾,每一阵枪矛突刺,都将试图反扑的金兵钉死在原地! 贺烽清楚的看到一名镇朔军老兵,刚用肩甲抵住一名金兵捅来的短矛,反手便将横刀狠狠砍向对方的脖颈,血喷溅在他脸上,眼中竟没有丝毫的躲闪 经过了两三个时辰的厮杀,那过了山口的两万金人前锋,已被镇朔军的将士屠戮殆尽! 贺烽的视线,落在一个金军百夫长的身上,这人身上已经被镇朔军的将士戳出几处伤痕,背靠着几具堆起的尸堆,兀自挥舞着狼牙棒死战! 在他身边已倒下了三四个镇朔军将士,一个镇朔军都头怒吼着持盾猛撞上去,金人百夫长踉跄一下,狼牙棒砸在盾牌上,木屑横飞! 这都头舍了盾牌,纵身扑了上去,手中横刀精准地抹过金人的咽喉,那金人百夫长仅是挣扎了一瞬,仰天倒下 …… 当最后一个金兵被乱刀砍倒,震天的喊杀声逐渐消散,只剩下零星垂死的呻吟惨叫…… 贺烽看着面前的落风口,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笼罩着眼前的一幕 贺烽缓缓呼出一口气,两万金军前军,被自己精心设计的伏击圈尽数围杀,无一生还! 而镇朔军的将士,虽是伏击,占据了天时地利,却也因金人的困兽犹斗,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近三千儿郎永远倒在了这片山口 贺烽遥望天边那即将落入地平线之下的残阳…… 战场之侧,暮色低沉…… 没了战场上的厮杀声,仅剩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不散,乌鸦开始在空中盘旋,越聚越多…… …… 贺烽的视线从那一地的狼藉中收回,投向那山口的位置: “传令!左厢军随我,开赴山口处迎敌!……” 到现在为止,那金人也没能冲过山口处,这就说明右厢二军和马军营,已经遏制住了想要突破封锁的金人,但能让右厢二军求援的军情,贺烽不敢过于乐观 强弩之末难穿芦篙…… 或许山口处的战况,已经没有刚刚那般惨烈,但经过这一战,那阻截援军的将士,相信已经疲惫不堪…… 贺烽的军令颁下,一众亲卫拱卫着贺烽,朝向山口处查看, 随着贺烽一行人来到山口,站在山口处,俯览官道上那一片血腥的狼藉,夜色将至,已不如白天那般清晰,但这丝毫不亚于山口西侧的血腥味映衬着这里刚刚经历的一场血战…… 山口处的阻击,虽只是数千人的厮杀,但战场残骸的惨烈程度,却远超落风口西侧那围剿金人两万前军的战场 贺烽看着周遭散落一地的镇朔军将士,血迹顺着山坡的坡度,已经在这官道上浓浓的涂了一层…… 他看着那所剩无几的镇朔军将士,正在打扫着战场,看着那沿着山坡往下一地的尸骸…… 右厢二军全是数战老兵,但现在已经十不存一……战况的惨烈可想而知, 刘青见贺烽已经来到了山口处,知道伏击落风口西侧那一支金军的战斗已然结束,终是长出一口气,来到贺烽身边 刘青一反常态的没有多说话,只是朝着贺烽,用眼神指向那已经被血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苏锐, 贺烽看得懂刘青的眼神,默契的看向那官道旁的苏锐…… 苏锐跪坐在飓风的尸体旁,满脸的木讷,整个人像是已经没了魂一样,出神的望着那已经快要凉透了的战马尸身 贺烽满眼愧疚的看着山坡上的一众将士,他知道,能围歼那两万金军,这些在山口处阻截金人援军的将士,居功至伟! 若是没有右厢二军和马军营这般舍命的冲杀阻击,恐怕那金人早已经打通了这山口的交通,自己对那两万金军的围杀更无从谈起…… 见那山下的金人,已经开始将军阵拉回,作势扎营,周围暂时没了威胁,贺烽下了马,一路从山口处往山坡下走去 路边上遇到收拾伤员,贺烽心疼的招呼亲卫,一同上手搭救,喊来军医,尽心收治还活着的将士…… 贺烽就这样一路查缺补漏,一路帮帮扶扶的来到苏锐身边 贺烽看着苏锐,心中充满了愧疚,他从下令的一刻起,就知道重骑兵正面冲阵所面临的巨大风险,严格意义来说,这是金人没有准备,否则只需要在阵前立好拒马桩,兵卒都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轻易的将骑兵击杀的人马俱碎! 可军情如此,形势所迫,容不得他过多的取舍, 若是没有马军营这一朝舍生忘死的冲杀,或许这山口的防线早就就破了,那山口西侧的两万金军,自然也就无法全歼…… 贺烽缓缓的蹲下身,他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苏锐那失神双眼中充满了绝望 苏锐能感觉到来到自己身边的人,只是他没有回头查看的心情,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飓风,仿佛这飓风的阵亡已经带走了他所有的斗志! 贺烽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看见苏锐这副神情,终究是张了张嘴,把所有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这一刻,不管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锐悠悠的开口: “我要报仇!……” 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贺烽明白,苏锐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刘青在一旁安慰道: “那金人已经死了,飓风在泉下有知,也定能欣慰……” 刘青的话还没说完,被贺烽摆摆手打断, 他知道,对于失去自己袍泽兄弟的苏锐来说,杀一个凶手,远不足以平心头之恨! 苏锐所说的报仇,说的是杀尽那山下犯边的金人 贺烽抬头,借着月色的余晖遥望那正退军做势扎营的金军本阵,眼神中坚定不已! “今晚,我就带你去报仇!!” 刚刚还一脸木讷,没有一丝表情的苏锐,听到贺烽的话,精神猛地一震! “将军!……” 此刻苏锐眼中那炽热的眼神,贺烽知道,苏锐眼中现在只剩下仇恨,不论是想要抵御金人的进攻,还是让苏锐重新提振起心气,彻底击溃这支金军,是唯一的出路! 第423章 完颜宗望:药师……你留一下 已经扎定营寨的金军帅帐内 慑于完颜宗望的威严,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帅帐之中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完颜宗望端坐在主位,眼神狠厉的扫过每一个将校的脸! “阿里随我征战多年,竟然没看出那山口之后有伏兵??!……” “他!……” 完颜宗望刚想继续痛骂,却猛然响起军卒送回的军情,阿里已然在乱阵中战死…… 他纵使心中有千般不愿,阿里已经以身殉国,他想骂,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 完颜宗望扬天长叹,众人见主帅是这个神态,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完颜宗望继续开口: “我军在河北东西路纵横无忌!来了这河东路,只一战!两万先锋尽灭!铁浮屠受重创!……” “总说那宋人是废物……现在再看,是那宋军是废物,还是你们是废物!” 完颜宗望的威严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一干众将知道自家主将的脾气,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整个帅帐之中,只听得见完颜宗望的咆哮,其他人头也不敢抬,就这么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脚面 虽然这一战他们并未参战,但他们心里清楚,即便是自己在那乱阵之中,恐怕结局也就和几个阵亡的主将一样…… 阿里的遭遇,完颜赫那铁浮屠的结局,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里可是全军上下第一猛将,这一点所有人都有共识……那完颜赫麾下的铁浮屠是全军上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中的精锐…… 只是一战,仅是第一阵,损兵两万有余,大将阿里战死,完颜邦卡战死,完颜赫战死………… 完颜宗望心烦意乱,他清楚,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是大金东路军第一次与这镇朔军接触,仅仅首战,就被如此重创…… 他更担心的是麾下兵卒的士气,此刻若是军心动了,余下的兵将再多,也挽回不了军中的危局 …… “收治伤兵,收拾辎重……” “你们切记,那镇朔军与我们之前碰到的宋人不一样,切不可大意!”…… 见完颜宗望的语气有些缓和,侍立于旁的金将壮着胆子开口: “大帅!这本就是他西路军的事,拉着我们做垫背的……” 为了让自己的面子上过得去,帐内的将校,奋力的给白天的失利找着托词 “就是!本来我们在河北东西路打的多顺利,就是那西路军跟朝廷谗言,让我们来这里给他当牺牲品,帮他牵制宋人的主力,他自己挥师南下去拿太原……” …… “闭嘴!” 听到自己麾下的将校在抱怨,在发牢骚,却没有一人能提出有用的建议,完颜宗望的心情愈发的烦闷 其实不光是他麾下的将校是这么想的,就连他自己心中也有这怨气 满朝廷上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西路军的完颜宗翰提议,尽起几路大军进攻这河东路,本就在军事目的之外还有政治目的,拿自己当垫脚石只是其中一步而已 自己一开始还想着区区一个河东路,来了就给他扫平了,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硬茬子,叫他怎能不把这战败的原因往完颜宗翰身上想 “好了!……众将各回本阵!依军令行事!……药师留一下!” 第424章 非战之罪 “药师,你留一下……” 众人闻令,纷纷庆幸自己没有被针对,匆忙的行了礼,慌慌张张的退去 郭药师听到完颜宗望点自己的名字,心中咯噔一下,此刻刚逢大败,完颜宗望单独把自己留下,绝不可能有什么好言好语,他颤颤巍巍的小心偷瞄向完颜宗望的神情…… 应完颜宗望的将令,众将校纷纷退走,不少平日里与郭药师交好的武将,走过跟前时,都安慰的扫了郭药师一眼,郭药师自然能看得懂,这些人的眼神中,除了像是安慰自己,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自己一届降将,在这军中无非就是靠着完颜宗望的庇护才走到今天,也因为自己献了燕京,完颜宗望一直对自己庇护有加,这种优于其他人的待遇,早已经惹的一些人看不顺眼 待众将都已经退去,郭药师朝向主位的完颜宗望,谦卑的垂首躬身,等待完颜宗望的吩咐 此刻帐内只剩下他与完颜宗望及几名贴身亲卫,完颜宗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鹰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郭药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帅案。略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帅帐里,如同敲在人心头上让郭药师坐立难安…… 完颜宗望迟迟不开口,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帐内的气氛愈发凝滞, “药师……” 良久,完颜宗望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压抑异常的压迫感, “你原是辽将,后降宋,如今弃暗投明,归顺我大金,宋人,辽人的仗,你都打过,今天这山口的镇朔军……你怎么看……” 郭药师听到这心中猛的一沉,自己是降将人尽皆知,完颜宗望这个时候重提旧事,是什么意思,郭药师心里很清楚,这就是赤裸裸的敲打自己 他知道这是考校,更是试探 郭药师只是稍微一顿,谨慎道: “大帅,镇朔军……确与末将以往所接触过的宋军不同……” “嗯?……哪里不同……”完颜宗望伏在帅案前的上半身微微前倾,故作倾听状: 见完颜宗望这个姿态,郭药师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他知道,今天自己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其一,这镇朔军有死战之心,寻常的宋军,遇我大金铁军,往往未战先怯,就连我,也是见到元帅兵锋的一刻,立刻归降……” 说到这,郭药师话风一顿,撩眼皮偷瞄完颜宗望的神情 他自知道刚刚完颜宗望故意强调自己降将的身份,是在敲打自己,自己索性把姿态做足了,你不是要提醒我我的身份嘛,我就顺你的意,坦然接受!顺道,还一起拍了完颜宗望的马屁 果然,郭药师一语双关之中,巧妙的抬高了完颜宗望的威仪德望,完颜宗望面色缓和不少,已不像刚刚那般严峻 但郭药师心里清楚,这完颜宗望绝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糊弄的,继续道: “而今日镇朔军,先不说利用地形伏击我军,就光是死战不退这一项,就与其他宋军不同……” “山口处的阻击,末将与元帅都看在眼里,那山口的镇朔军,伤亡殆尽的一刻,仍未溃退,这不仅是在宋军中,就哪怕放在我们大金的铁军之中,也能算的上精锐……” 郭药师习惯性的再次查看完颜宗望的神态,确定自己的话,没有引起完颜宗望的反感后,继续道: “其兵力远逊于我,竟能死战不退,直至全军伤亡殆尽亦不溃散,此等血性,实属罕见” “尤其镇朔军占据山口处,地形上有绝对优势……” “据细作报,其主将贺烽,用兵狠辣果决,以步兵性命填堵山口,更不惜顶着重骑全军覆没的风险,正面强冲我军阵,硬撼我铁浮屠一部,其战术层次分明,协同极佳,” “但看他麾下兵将对军令的严守,这贺烽治军,绝非一般的宋军庸才可比……” “据细作报,此人做事极端,前些时日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已与其朝廷发生正面冲突!并重创其号称上四军的六万精锐……“” “其二……” “其三……” 应完颜宗望的要求,郭药师小心翼翼的分析着白天一战的得失,完颜宗望在一旁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接着说……” 郭药师苦于在完颜宗望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信息,心里越来越没底,他用尽全力,费劲的咽了下吐沫: “大帅,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我军将士没有一人退缩,然却有轻敌之过,我军没能谨慎对待镇朔军的军阵排布……” “加之落风口地势险要,我军先锋急于通过,疏于侦查,这才中了埋伏……若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正面开战,我军不惧他丝毫!” “而且,那镇朔军虽胜了一阵,然其死伤必重,尤其最后阻我援军之部队,几无生还。可谓惨胜” “其主力为围歼我两万先锋,必已尽全力,此刻,彼虽胜,但必已经疲惫不堪,而我军虽前军尽失,但主力尚存!” “我军若此时一时受挫而退,一定会助长其气焰,于我东路军声望乃至大金国威,皆有不利……” “那镇朔军昔日里与西路军对垒获胜,如今对我军一战亦胜,想必那骄兵悍将早已眼高于顶……” “只要我们抓住这个机会,趁着他得意忘形一刻,倾尽全力一击,敌必瓦解!……” 完颜宗望听到这神情一顿,满脸疑惑的看向郭药师: “药师的意思是……还要打?” 第425章 药师,你说的对! “药师的意思是……还要打?” 完颜宗望像是在郭药师的话中敏锐的嗅到关键信息一般,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 “元帅英明!……非但要打,还要狠狠的打!更要立刻打!” 郭药师见自己所说的话,已经调起了完颜宗望的兴趣,显然今天这一关,自己算是涉险过了,继而语气坚定起来: “那镇朔军人,料我军新败,士气受挫,必不敢夜战,或忙于休整……或预备我军明日报复”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大军新至,兵力仍占绝对优势,不如趁其疲惫,今夜劫营!” “劫营?” 完颜宗望被郭药师的话牵动着神经,敲击着帅案的手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猛然站起身,在自己的帅案前左右踱着步子 能看的出来,他心中对郭药师提出的策略充满了纠结 …… 见完颜宗望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郭药师趁热打铁道: “正是!镇朔军经此血战,人困马乏,戒备必有松懈……” “尤其山口一战新下,其注意力或集中于整顿防务、或救治伤员,我大军可分三路,一路为虚,正面佯攻山口,吸引其精力……” “另遣两路精锐,轻装简从,绕行山边险僻小道,直插其落风口西侧主阵两侧!一旦突破敌阵,两翼突进,纵其有心死战,也必然不是我军对手,必败无疑!!” 郭药师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献策,已经燃起了完颜宗望的斗志,语速越说越快,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狠辣! “此战不求全功,但求击溃其主力,斩其帅!” “只要那镇朔军的统帅一死,群龙无首,河东路门户大开!那太原城就是我东路军囊中之物!” …… 完颜宗望闻言眼神里带着闪烁,故作“权衡”之态,仔细思量着郭药师提出的计策 这袭营的计划固然冒险,但却“点醒”了他! 新败之下,宋军大概率会预料他们必会休整,绝不会想到自己会立刻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反扑!这正合用兵奇正之道! 更重要的是,自宋金开战以来,战无不胜的东路军,第一次兵进这河东路就受挫,若不能立刻扳回一局,恐军中那份高昂的士气随之受损! 完颜宗望猛地一拍帅案,猛然起身! “好!” “就依你之计!” “药师,你熟悉汉地兵法,此计既由你出,便由你统筹!这是调兵令牌,前线诸将,凡千夫长以下,皆可节制!但有违令者,先斩后奏!” …… 完颜宗望一句话出口,郭药师几乎吓的晕死过去!他只是建议出兵,他没说要自己带兵上阵啊!…… 他定睛再看完颜宗望的神情,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对自己的态度一向和蔼的完颜宗望,刚刚一开口就敲打自己降将的身份……还装模作样的询问自己的意思…… 郭药师将完颜宗望那老谋深算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十分笃定,这一切压根就是他早就筹划好的……什么自己熟悉兵法……只不过自己说的话恰好符合他预设的计划而已 老奸巨猾啊……胜了是他完颜宗望用人得当!若有闪失,有自己这个献策的降将背锅…… 自己一个降将而已,到时候真有什么错漏,杀了也便杀了…… 郭药师心中烦闷到这,极其不愿意带兵前往,但自己刚刚还在夸夸其谈,这会儿若是打了退堂鼓,先不说颜面上过不过得去,光是完颜宗望刚刚对自己的一番敲打的含义,这会儿也不会容许自己这么轻易的过关 郭药师心中压力如山,立刻单膝跪地:“末将遵命!必不负大帅重托!” …… 完颜宗望闻言面上终露一丝喜色: “去吧!即刻点兵!子时出发,丑时三刻,三路军同时发起攻击!” 完颜宗望直起身看向帐门外的夜空,收拾起刚刚的情绪,接着眼中刚刚重新燃起战火: “我要用贺烽的人头,祭我那两万儿郎!” 见完颜宗望主意已定,郭药师知道此刻自己不该多说任何一个字,咬着后槽牙,顿首领命: “是!” 第426章 子时! 落风口西侧,镇朔军大营 白天虽是大胜一场,但营中并无多少喜庆的气氛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味, 哀嚎声,呻吟声从各处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不断传出来,飘荡在整个营盘的上空 将士们沉默地打扫完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贺烽的意思,将收拢的同袍遗体,仔细包裹就地安葬,这落风口虽离着太原城不远,可此时的镇朔军中,人手已然十分紧缺,根本腾不出多余的人去护送遗体回城…… 刘青跟在贺烽的身后,巡视着营地内的岗哨,脸色同样的凝重 三千余精锐力战而亡,伤者更多,尤其是右厢二军和马军营,几乎被打残了编制, 若是放之全军来看,这些损失并不伤及筋骨,可对于当下这敌众我寡的局面,每一个将士都是不可多得的力量,这样的损失,对于镇朔军而言,是受到重创…… 而贺烽所担心的还不止这些,当下的落风口,镇朔军的军力,明显劣势于对方, 若是一味的守着,终有守不住的一刻 “你去挑些人,我们凌晨去袭营!……” 刘青本来低着头跟在贺烽的身后,闻听贺烽的决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袭营??……” “你疯了吧!……” 刘青一脸的不解,手指着那哭嚎的帐篷,他的意思贺烽看得懂 先不说阵亡的三千多将士,就是剩下的人,也大多带伤,这个当口还要去劫别人的营 刘青刚想开口争辩,一斥候快步赶上刘青的步伐,打断了他的话,斥候将一个小纸团恭敬的递到刘青的手上 刘青将纸团展开,扫了一眼递给贺烽: “金狗后撤十里下寨,探马回报,其营寨防卫森严,并无异动……” 刘青的声音不像往日里那般轻蔑,少有的低沉, 他知道贺烽一旦决定的事,听不进别人的言语,而斥候探营回来的军情回报,已经足够说明这次去袭营的难度堪比登天! 贺烽目光投向金军大营的方向,眉头越发的紧缩: “金人不是废物,白日里被我军挫败,还能如此快速稳住阵脚……” 贺烽只是杀意更浓,不是没有脑子,他自然看得出,这样严防死守的金军营盘,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撼动的 若是金人都这么步步为营,别说没有机会袭营,光是金人一点一点的跟自己打消耗战,自己也挺不了多久…… “营中戒备需比平日更严,加双岗,两侧山麓小道,多派斥候,谨防敌军迂回偷袭……” 贺烽神情中的严谨之色,明显要比刚刚更深几分 “嗯?……你是担心金狗今夜会来?” 刘青一惊闻言不解的疑惑 “敌我悬殊的厉害,想要胜,就得防着他袭营的同时,去袭他的营!……” 见刘青仍是一脸的不解,贺烽耐心道: “败军之将,要么勇气尽丧退走,若是没走……那就是困兽犹斗了,如果你是对面的金人,但凡有机会,你会不考虑袭营么?” “连我都在想去袭他的营……他会这么老实安稳的,等天亮了两军正面对垒?” 贺烽声音无比的低沉: “我猜……他输不起这一阵……” “咱们对面的,这是金人的东路军,上一次南下,他们打的可比西路军顺当多了,若是来了河东路就立刻被按住了,那岂不是颜面尽失……” “……可是……” 刘青几次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却一次次的咽了回去,他似乎是纠结了好久,最终不再挣扎,一声不吭的扭头走了 贺烽知道刘青是去准备了,也不多问,继续向前走,直到来到马军营的驻地…… 苏锐依旧如在战场上那般,坐在飓风的尸首旁,一动不动,如同石化,几名亲兵远远守着,没人敢靠近 贺烽走过去,挥了挥手,让一众亲卫退远 他默默站在苏锐身后,看着这个仿佛一战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爱将 “我已经下令,全军挂孝,厚葬所有战死的弟兄,我会在太原城里,竖一块英烈碑,祭奠他们的功绩……他们的名字,会刻在英烈碑最前面……” 贺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力量, “飓风……我会差人送回太原……把它葬在你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下……” 听到贺烽口中“飓风”的字眼,苏锐的身体几乎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你说要报仇……” 贺烽继续道: “仇,不是靠坐着报的,金人大营就在十里之外,金人还活着,他们的主力尚在,拿起你的马槊,跟我去杀干净!” 苏锐闻言,猛然抬头! 两只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死死盯着贺烽,厉声道: “现在?!” “不!等他们睡熟了,子时起兵,凌晨袭营!” 苏锐的眼中闪过一丝亢奋,他知道贺烽所说的凌晨袭营,那是夜岗最疲累的时候,也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 贺烽的视线,坚定的迎上苏锐的视线,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金人白天被你冲杀了一阵,我估计他们定然不会想着我们去袭营,我偏要反其道而行!” 苏锐眼中,那失了神的死寂,一瞬间被疯狂的恨意取代! “还愿意做先锋么!” 贺烽一句话出口,苏锐几乎是挣扎着站起身! 但因为僵直的太久,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地,苏锐立刻稳住身形,低吼道: “有何不敢!必取敌将首级!” “好!” 贺烽重重的一拍苏锐肩膀,朝身后人招呼着: “去!把我的马牵过来!” 苏锐一脸愤恨之余,有掩饰不住的惊诧, 他自知道贺烽的用意,是要吧他自己的坐骑分给自己, 贺烽的战马,虽远不及飓风那般雄壮,但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良驹, 况且在战场上,战马是武将自己保命的东西,贺烽竟然愿意让给自己…… 不多时,亲卫牵来了贺烽的战马 贺烽轻抚战马的脖子: “跟着我,委屈你了……” 继而转向苏锐: “从今以后,他就跟着你!” 说着话,将手中的缰绳递到苏锐的手中! 贺烽心里清楚,在这样战场的环境里,战马意味着什么,但他更清楚,这样一匹战马在苏锐手里,比在自己手里更有用! “去准备吧!子时出发!马军营还剩多少弟兄?” …… 苏锐面色一顿: “能战者,已不足百骑!”苏锐咬着后槽牙道,说着话的一刻,苏锐心底里的恨意再次灌满了脑海! 那马军营的将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精心挑选,精心调训的,只一个冲锋,五百将士如今能拿得起骑枪的已不足百人…… 重骑再精锐,也不可正面冲撞重步兵阵线,否则就是送死,这是军中每一个人的常识, 今天贺烽令他冲阵时,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自杀式的冲锋…… 他知道那山口处的金人重甲,若不是以马军营的血肉之躯将其冲散,或许那山口的防线就破了…… 他不怪贺烽,他知道贺烽没的选,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马军营以身犯险…… 身在军伍,这种牺牲今天有,明天亦会有!…… “带着你的弟兄!我再调左厢最精锐的五百将士给你!” “不要你攻坚,等到了敌寨前,等我号令,等我与刘青率主力冲杀,两边的步兵打起来了,你再动!” “我要你像一柄刀子,直插敌阵腹心!你不用管别人,找到那金人的帅帐,就给我冲杀进去,但凡见到的人,一个不留!” “领命!!” 苏锐感激的一抱拳,转身便走!他心里清楚,这是贺烽给自己安排的最好的报仇的机会,他不是扭捏的人,肉麻的话他不会说,但他的眼神已经将自己的感激诠释的很清楚! 贺烽看着那步伐已恢复了往日迅捷的苏锐,心中稍安, 只是那背影之中,透出一股决死的惨烈…… 贺烽看着苏锐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此刻的苏锐已存死志,但他别无选择, 金军势大,若不趁其新败,军心未定之际,雷霆反击!一旦让其稳住阵脚,明日再战,镇朔军胜算渺茫…… 贺烽仅是刚刚一回神,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那金人的营寨四门,便涌出大量的红点! 贺烽本能的一皱眉,看来金人跟自己想到一块了…… 第427章 苏锐:跟着我,杀! 贺烽回到自己的帅帐,刘青已经在等候: “都准备好了,我听亲卫说,你的意思子时出营?……” 刘青朝贺烽询问道 “不!……” “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动作越快越好!……那金人……” 贺烽话说到一半顿了顿: “我估计那金人已然奔着咱们来了……” “安排五千身上没伤的将士!……你带两千,我带三千,潜行出营!” “告诉苏锐,让他的马军营先走一步,将这图交给苏锐,让他沿图上的标记行军……” “刘青,你按这张图,带兵两千,在这个山坳处埋伏,等我的信号……” 贺烽刚刚想把手中的草图递给刘青,却突兀的一个迟疑…… 他看见脑海中的沙盘地图中,那金人似乎在改道 贺烽再一次把视线拉回到自己帅案上的舆图上……在那草图上稍加改动标记,再次递到刘青手中: “这里,还有这里……你会看见两支金人的队列路过,只要你现在去,就能抢先在这山坳侧面站定,依托地形,尽数伏杀!” 刘青满脸疑惑的接过贺烽手中的草图,尽管他现在满脸都是问号,但他知道,打仗贺烽从来没错过,这份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刘青带着满脸的疑惑,出了帅帐 …… 戌时,月黑风高, 镇朔军营寨中,火把稀落,大多数将士似乎都已疲惫入睡,只有巡逻的将士身影在黑暗中穿梭,一切都显得符合一场恶战后的景象…… 在营寨深处,一支数千人的精锐,正在无声地集结,他们卸了所有多余的武备,甲胄用布条缠紧,以防止甲叶间的碰撞发出声响,刀刃涂抹黑灰避免反光,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泥垢, “传令下去,口衔枚马裹蹄!”贺烽朝一旁的传令兵颁下军令 苏锐已经站在队前,他已换上了一套普通将士的黑色戎装,手中的马槊被擦的冰冷刺骨,他看着眼前这六百死士,沉声开口: “弟兄们,金狗杀我同袍,此仇不共戴天!今夜等我的口令!没有佯攻,没有策应,我们就是主力!只有一条路——杀进去!” “找到金人的帅帐!要么砍了那金人主帅的头,要么……我们就死在那!怕死的,现在自己退回营帐!” 队列中只有苏锐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无人后退一步! 苏锐看着队列中充满了肃杀气的将士,满意的点点头: “好!” “都是好样的!” “我等行伍之人,当死于边野!何须马革裹尸!!?”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得狠!走!” 按照贺烽的安排,苏锐的这支轻骑,率先埋伏进指定的位置待机 六百骑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魂,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寨边缘,按着贺烽给的草图,向着金军大营的方向潜行, …… 苏锐的队伍出营,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军大营侧后方, 郭药师立于营门之外,看着陆续从营门开出的兵卒…… 两支各干余人的金军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镇朔军大营的两翼, 一场双方都意图劫营对方营寨的夜战,就在这深夜的黑暗中悄然展开! …… 苏锐率领的马军,即便是在夜色下,也行动极为迅速,他们避开了官道,走入山林小路,临行前贺烽给他绘制的草图,已经明确的给苏锐指明了行进的方向 一路上,苏锐能明显的在肉眼中察觉金人哨岗的位置,但不出意外的,这一行人的行踪,或因为地形反斜面的缘故,或因为山林密布林叶掩护,这些暗哨,竟没有一处发现苏锐一行人的行踪 …… 就这么贴着金人一路上的明暗哨,竟让他们有惊无险地摸到了金军大营的外侧, 身后的将士惊诧于带路的苏锐艺高人胆大,纷纷暗自竖起大拇指: “怪不得将军如此器重,这苏将军确有过人之处!” 只他们不知,苏锐是严格的按照贺烽给的路书行进,贺烽早已经利用脑海中沙盘情报系统里的军情,把这些金人暗哨的位置全标注在了草图上…… 苏锐带人将马安抚在林中埋伏,亲自登上一个土坡后,望着灯火通明的金军大营,待看清金军大营营盘的一刻,苏锐眼神中一股肃杀气,跃然而出! 他仔细查看着金军大营,这看似森严的营盘中,仔细观察下便能发现许多兵卒面带倦色,营中巡逻的批次也并非无懈可击,苏锐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暗道: “骄兵悍将……新败之余,军心难免浮动……” “将军,看那边……” 一名眼力出众的老兵低声道: “营寨西北角,没有鹿角拒马,只有一些枯木树枝充当着路障,似乎有新修补的痕迹,巡哨经过的间隔也稍长……” 苏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此! 他满意的看了这老兵一眼,只稍微思索,心中暗道: “这是新营盘,那里这么明显的漏洞却没有人修补……与这营盘中严阵以待的氛围格格不入……大概率,这就是金人给袭营的人留下的陷阱……” 苏锐回到林中: “不怕死的,来二十人!……” 只一声低呼,苏锐身前立刻蹦出来几十人: “都给我手提了小心!听清楚了!” “等一会儿那营中打起来了,等我的口令……” “你们去西北角没有鹿角拒马的那一侧,那是金人给我们设的陷阱,不要冲进去,只沿途放火,制造混乱!声势越大越好!” “剩下的人,跟随我从东南角突入!记住,进去之后,不必恋战,直扑中军帅帐方向!” 命令一层一层的被低声传递下去…… 按照与贺烽事先的约定,苏锐静静的趴伏在土坡的反斜面后面静待 …… 约过了一个时辰,那西面的营门处火光四起! 苏锐的双眼猛的紧缩,凝视那西门处!他知道,贺烽已经到了! “你们,西北角,上!……” 苏锐一声令下,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近了金军营寨西北角, 几声极轻微的闷响,几个金军哨兵被弩箭射中咽喉,一声不吭地倒下,黑影迅速翻过栅栏,清理出通道…… …… 不多时,那西北角的营寨寨墙毫无预兆的,迅速燃起大火!一瞬间鼓号宣天,喊杀震天! 苏锐看清形势,低吼一声,跃马第一个冲向东南角的寨门,手中马槊划过一道寒光,将一名闻声来看的金兵劈翻在地!朝着身后的将士高声呼喝: “跟着我!杀!” 第428章 猛虎入营! 金营中,宁静严谨的秩序,被西面突然出现的镇朔军吸引! 完颜宗望收到军报的一刻,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不敢相信! 倒不是他没料到会有人来劫营,恰恰相反,为了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他早早的就在营中备下的伏兵, 而让完颜宗望惊诧的,是他为了更精准的把握住周遭环境的军情,早就安排好的几十处暗哨,但这镇朔军这一路袭来,这些暗哨竟没有一个提前预警! …… 这若是没有事先准备好,岂不是让镇朔军把头砍了去还不自知!…… 完颜宗望早早在营中备下的伏兵,见西面劫营的镇朔军至,便像军令所命的安排,按部就班的迎了上去! 刚刚被吸引至西面的金兵,结阵的当口,又见营寨西北角火势起,见招拆招的金兵,不得不分兵应对…… 尽管西面连同西北角处已经乱了起来,但显然完颜宗望备下的伏兵已经起到了作用! 被突袭的金营中,所有的兵将没有一丝慌乱,按着预设的军令,有序的在营中结阵 一时间,整座军营里的金兵,朝着那镇朔军来袭的方向有序开进,步步为营! …… 为了能够应对镇朔军可能的袭营,完颜宗望将全军的主力,都放在了大营的西侧, 他的想法很简单,夜幕之中互相都看不清对方的虚实,贸然出寨交战,胜负参半,而对于拥有优势的他来说,显然是不智的, 对于现在的完颜宗望来说,他不需要在这营寨外费劲巴力的战胜镇朔军,只需要有序的拖住即可, 当敌军来袭的军情汇报到自己面前时,完颜宗望没有任何军令颁下,原因无他,他早已经命那郭药师去袭营,只要自己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定然能拔出这镇朔军的营寨,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端了那镇朔军的营盘,这些人就没了根据,被自己逼退,乃至被自己歼灭就是迟早的事! 所以自己要做的,并不是战胜镇朔军,只需要拖住即可! …… 西北角的火势,不仅照亮了小半个营寨,也使得那些早早预备在西侧的金兵,拉伸了战线的宽度, 如今为了防御袭营,金军沿着整条占线,将应对的兵力像一条丝带般,铺满了整个西侧营寨寨墙! …… 苏锐看着这营寨中早已备好的伏兵尽出,嘴角那一抹狠厉更加亢奋!他知道,自己上场的时机到了! 随着苏锐一声振臂高呼,突然出现在营寨东南角的精锐骑卒,生生撕裂了金兵最薄弱的一处防御!…… “跟着我,杀!!!!” 苏锐一声令下,六百铁骑死士,如同冲开了闸的洪水!在这几乎没有设防的东南角,瞬间涌入金营! 六百骑,借着那西面佯攻已起的当口,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跟着苏锐的行动轨迹,在金军营寨中穿梭游弋如同闲庭信步! 这些死士都是精锐的骑卒,在苏锐的带领下,在营中穿梭从不恋战,一击不中即走,没有片刻停留,如一阵阵风般,迅速穿插而过! 这些骑卒随着苏锐,疯狂地向营寨中心的位置冲去,同时将手中的火把投向营帐、粮草垛,制造混乱!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帅帐! …… “敌袭!东面也有敌袭!!!” “宋人袭营!” …… 当金人突然发现这些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骑兵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刹,立刻发出了凄厉的示警声, 这一丝慌乱,终是划破了金军阵线上最后一丝镇定! 完颜宗望已经在营寨中早早安排好了伏兵,应对可能出现的敌袭,但显然没有料到敌袭的波次竟然如此的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金军营寨内瞬间炸营! 刚刚还严阵以待的金兵,被各种新的调令调整的狼狈不堪,由于背后突然出现的大规模混乱和火势,已经在西面结阵了的金兵,被迫抽调兵力向东面分兵抵御, 营中本来严谨的军阵,一瞬间因为临时的拉扯,被自家兵将冲的七零八落…… 人马互相踩踏,救火的躲火的相互碰撞…… 这混乱,正是苏锐想要的! 他仍是与以往一样,首当其冲,亲率精骑冲阵! 但凡其所过之处,刀光闪烁,血光迸溅,竟是无人能挡其一合! 身后的死士被苏锐的锐气所感染,同样爆发出惊人的厮杀意志,怀着必死之志,攻势凶猛无比! 在混乱的金营之中,竟硬生生在混乱的金军人群中撕开一条血路,直插敌营心脏! 尽管金兵死命的纠缠,但营中的混乱之势已成,仓促之间,对这些骑兵难以对形成有效阻碍, 苏锐一行精骑,势同猛虎,不惜以伤换命,以命换路,疯狂推进!距离那营中最中心,最大的帅帐越来越近! …… 另一边,山坳里伏兵的刘青,正满心踌躇的望着夜空,反复的回想着贺烽临走时交代的话,心中一阵疑惑, 他怎么就这么确定,在这个山坳处,会有金人经过……莫非他在金营里有探子? 对! 一定是有探子!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自信,能掐准了这金人的行军路线…… 想到这,刘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怨怼! 他娘的,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斥候都的都头,军中刺探军情的事一应大小全靠自己…… 这给金人营里安插探子的事,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 身边不明所以的左厢四军指挥使刘巴,见刘青望着天不发一言,想着凑近了聊聊天,凑到身边不解的询问: “刘都头,咱在这等啥?……” “不该问的别问!……” 心中本就烦闷的刘青张嘴一点情面也不留 这军都指挥使,被刘青怼的哑口无言…… 论官职,刘青不过一个百人都头,他是堂堂的镇朔军左厢四军军都指挥使,俩人官阶差了好几级,但刘青训他就是跟训孙子似的…… 刘巴被莫名的怼了一句,也不恼怒,朝着身边人扮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没辙,谁让人家牛呢…… 据说,那锐锋军的陈鹏都是这刘青从金人手里抢出来的……还有那锐锋军的李御,李锐武…… 满镇朔军上下,任谁都知道,这刘青虽然是个区区的都头,却是贺烽帐下的近臣,其地位不仅是能和张德柱李德忠之流相提并论的,更是全军上下唯一一个敢和贺烽叫板的人 更何况,临行前贺烽亲口下令,这左厢四军全权交给刘青…… 刘巴的搭讪吃了瘪,不再言语,也跟刘青一样,趴在山坳里静待 …… 刘青正心生怨怼,暗骂贺烽的不信任,就听到山坳下面淅淅索索的脚步声静悄悄的传来! 刘青猛的一个翻身,动作虽快,但落地的一瞬竟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声响! 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坏了身边的军都指挥使刘巴,赶忙凑过来听令: “刘都头,怎么了,有敌情?……” “不确定,有动静,告诉将士们预备,真有敌人过的话,就等我的命令,把滚木雷石全扔下去!……” “好!” …… 第429章 刘青:放! 夜幕中,刘青两眼如炬死命的盯着那山坡下 不多时,淅淅索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青借着月光夜色,恍恍惚惚间,就看见一队人马,在山坳下的山路中穿行而过 “果然!……” 刘青惊诧于贺烽的情报如此精准,手已经默默的抹上了腰间的短斧,他知道,该他上场了…… …… 郭药师被周围的亲卫拱卫着,走在队伍的前半部分,满脸的忧虑 白天那一战,已经充分的说明那镇朔军的精锐, 如此精锐之师,怎么可能对自家的营寨没有防备,自己今夜这袭营,凶多吉少…… 可他没的选,这分明就是完颜宗望的意愿,自己只能被迫执行…… 他带着身后一队金兵潜行,行进间,一股不寻常的感觉萦绕心头,这感觉说不上来,但就是总觉得好像哪不对, 这山林间,过于……过于的安静了!想到这,郭药师心中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萦绕心头!…… 这山林间又不是冬季,动物,鸟类被自己身后这一队兵卒打扰,一路上都有零星的动物跑开躲避,有鸟类被惊起,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自然的响动,没有了…… 这样的情形只有一种可能,这附近要么是有异常凶猛的猛兽,要么,就是有伏兵!…… 郭药师,先后效力于辽,宋,金,大半辈子都是在军伍之中过的,这种行军的经验,他还是有的 想到这,郭药师冷汗直流, 他知道,若只是野兽,倒不必害怕,这么多人,来多少野兽也不过就是充作军粮 可若有伏兵就不同了,到现在还没对自己动手,只有可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在等更好的机会! …… 确实,刘青早已经将这队金兵的先头放了过去,他的性子,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伏兵夜色突袭,就得奔着彻底打散这支军阵的目的,从其中段突袭,让整个军阵都处于混乱,首尾不能相顾结阵,才是他最想要的效果! 不仅是郭药师心中犯着嘀咕,身边的副将也有所察觉: “将军,是不是有诈?太安静了……” 副将低声道: “要不要我们换条路走,原路返回……” 郭药师没有回应他,只是暗自咬牙,副将的提醒与他自己的担忧不谋而合,看来八成是错不了了…… 想到这,郭药师已经暗暗将手中的缰绳收了收,胯下的坐骑收到主人的信号,不易察觉的放慢了速度…… 他自然知道,即便是有伏兵,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遇上了伏兵,自己能全师而还那是能力,可若是没遇上伏兵,自己就率军回去了,这就是态度甚至是忠诚度的问题!…… 自己本就是降将,想要不被误会,那不仅仅是忠诚就够的,还得需要智慧…… 郭药师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得想办法,即便遇到伏兵,还没有多少损失…… 这路线,是完颜宗望划定的,遇了伏兵也不是自己的责任,可若自己遇了伏兵还能全师而还,那样即便自己不用去那镇朔军的军营冒险,也依然可以彰显自己的态度和能力!…… 只是这其中的取舍…… 不等郭药师在权衡中做出选择,山坳里的刘青已经下令! “动手!……” 随着刘青一声令下,山坳里号角声骤然响起! 山坳里的镇朔军将士,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从山体一侧,大量早就准备好的滚木雷石一同被掷出! 大量的火油罐,被镇朔军的将士,借助地形的优势,抛向金军的队列, 这火光不仅杀伤了附近的金兵,也在那潜行的金兵附近,照亮了其首尾的队形,将潜行的金兵军阵照的一览无余! “放!” 刘青在山坳中站起身,对着那山坡下的金军军阵挥下手臂! “嗡——!” 一片片弩机绷簧的嗡鸣瞬间响起,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带着破风的尖啸,如同暴雨般泼向金军本阵! 弓弩手借着金兵附近的火光,万箭齐发,一瞬间覆盖了金军全阵! 一瞬间,离山体靠近的一侧金兵,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巨大的滚石和裹着火焰的滚木,从山坡上被推下,狠狠砸入金军阵中,金兵为了躲避这突如其来的伤害,纷纷脱离躲闪,在混乱的队列中互相踩踏! 郭药师知道中了埋伏,但他此时并没有对策,原因无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完颜宗望议定的,他没得选…… …… “稳住!退后!交替掩护后退!!……” 他试图稳住阵脚,但见夜幕中的混乱,几近放弃了…… 他知道,一旦乱起来,鼓号不能形成有效的节制,人越多,局面越收拾不了 对于郭药师试图稳住局面的举动,刘青显然早有准备, “弓弩、檑木、滚石、火油……放!”…… …… 突袭的手段层层叠加,金军苦于在混乱中不能抵御自己受到的攻击,乱跑乱撞过程中,撞得头破血流,却难以有效的脱离这一险地! 郭药师看着眼前的一幕,以他多年从军伍的经验看,显然眼前的局势已经收拾不了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身上的罪责难逃,可他没有办法,一咬牙,独自拨转马头: “跟着我,去杀了敌军主将!……” 郭药师一声军令出口,身后人精神一振,紧紧跟在身后,但却看那郭药师狂奔而去的方向,是那来时路…… 他没的选,要么和这些金兵一起死在这,要么,他只能回去独自面对完颜宗望的怒火 …… 火光之下,刘青努力的在乱阵中,仔细的辨认着敌人的主帅,乱军丛中,抓住乱阵中的机会,趁乱斩将才是他的专长! …… 第430章 苏锐:别急! 金军大营西侧, 贺烽站在阵中,闲庭信步般在阵中踱着步子,时不时的给身边的将士以军令,或鼓励 “将士们!稳住了,不用突进去,敢出来的,一个不留!” 贺烽长剑所指,镇朔军将士如同铜墙铁壁,在营寨寨墙外摇旗呐喊,却不向寨内突进一步! 金军大营内,苏锐借着混乱一路冲杀,浑身是血,有金兵的,也有自己的…… 这一路冲过来,他身边的将士已经折损过半,但剩下的依旧紧紧跟随,死战不退! 苏锐抬眼查看方向,不多时,已然冲杀到了距离帅帐不足百步的距离! “前面,就是那金狗的帅帐!跟着我,冲进去,一个不留!” 苏锐一声令下,再一次猛拍坐骑,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那帅帐的方向冲锋! …… 金军帅帐之中,完颜宗望饶有兴致的抚弄着手边的茶杯,这大营内外的骚乱,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自然 其实他也不知道镇朔军会来袭营,不过是早就想好了要趁夜去袭镇朔军的营,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在营中留了伏兵,预备可能出现的险情,不想竟然真的被他猜中 完颜宗望满脸的兴奋,他现在甚至可以想象到一会儿战事将歇时,他在军前接受麾下兵卒欢呼时的景象 …… 但随着营中的骚乱不止,且乱声越来越大,他本能的有些担忧,莫非自己预备的伏兵,不是这次来袭的镇朔军的对手? 正在完颜宗望独自陶醉于自己的计策得逞之时,一个满脸是血的亲卫跌跌撞撞的冲进帅帐! “大帅!……大帅!……一支骑兵,冲进来了!大帅,移营吧!” “不可能!” 完颜宗望豁然起身!他不相信一支骑兵可以突破层层重围来到自己身边! 完颜宗望的怒吼,把那亲卫惊的不敢在说话,但这样的表情恰恰让完颜宗望开始相信这一事实……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镇朔军不过一两万兵力,自己手中即便折损了两万前锋,也仍拥兵数万,怎么可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敌不过那区区镇朔军…… 完颜宗望能从这亲卫的眼中看到恐慌,他知道这亲卫不是怕死,是生怕护卫不利,伤了自己…… 但此时的完颜宗望正在兴头上,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半途而废,自己营中数万精兵,竟然挡不住镇朔军这一次袭营? 更何况,自己已经让郭药师去袭那镇朔军的营,此刻没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在袭击对方的营寨,只要一方得手,遥放在外的突袭军阵,立刻就得回援,否则就如那无根之木,断难支撑!…… 但也只是稍稍一刻的慌乱,完颜宗望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只要自己能顶得住这一波次的攻击,让郭药师有足够的时间袭取那镇朔军的营地, 这一仗自己就必胜!不仅是胜了,还是自己顶住压力胜的,将来的功劳簿上,强攻河东路的功劳簿上,自己无疑是最浓重的一笔 想到这,完颜宗望丝毫没有在意亲卫的示警: “我移营??……来人,取我的刀!” “传命!全军死战不退!退者死!” 亲卫眼看自己的主帅这架势,没有丝毫要退却的意思,格外心惊: “大帅!宋人势大……” 完颜宗望闻言立时把眼瞪了起来! “敢扰乱我军心者,死!” 这一句话彻底堵住了亲卫的嘴,任谁都知道,作为一军统帅,但凡完颜宗望严肃起来,没有人能在军法之中例外 …… 苏锐朝着那帅帐冲杀出一条血路,抵近帅帐的一刻,马槊冲着那帐帅帐处一指: “放箭!!” 身后仅存的三十多骑闻令,顺手从身后拿下短弓,对着那帅帐周围的亲卫一轮齐射! 苏锐不等箭羽落地,便已经拍马冲了过去 他知道,这个距离,趁乱之时,这一轮箭雨,不一定能杀伤多少金兵, 但只需要金兵这短瞬间聚焦于防御,有了这一刻的空当,他便有信心可以单人独骑,冲过这最后的一道封锁! …… 一轮箭雨落下,苏锐拍马立时赶上! “杀!!!” 苏锐一人一骑,挑翻三个前来阻拦的金兵,直入帅帐! 完颜宗望刚想要冲出帅帐一看究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骑掀翻了帐门! 一头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此刻已如一头猛兽般,跃然冲入帅帐!那马背上寒芒四射的马槊,正直直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苏锐目露凶光,在人群中的服色中,轻易辨认出主将,用手中的马槊朝着面前的完颜宗望一指: “现在跪地请降,我给你留个全尸!” 完颜宗望虽然不懂汉语,但看苏锐那凶狠的神情,也能猜个大概,没等完颜宗望开口下令,身边的亲卫已经迎了上去! 亲卫与其他兵卒不同,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护的主家周全,即便是面对九死一生的局面,也由不得个人贪生怕死 苏锐见帐内一众人已经与自己拉开架势,脸上那原本的浓浓杀气转瞬间便换上了轻蔑的嘲笑, 在他看来,这些面前的轻甲金兵,在自己面前恐怕连土鸡瓦狗都比不上! 苏锐见金兵凑近,挥动手中的马槊,只一合!槊尖挑翻一人,槊杆击飞一人…… 槊尖再指那完颜宗望: “别急!我立时来取你狗头!” 第431章 慌张的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的帅帐内, 一众亲卫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血人” 见苏锐胯下的战马,朝着自己步步紧逼,帐内众亲卫神情一怔…… 亲卫间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神中寻找着破敌的答案,面前来人如此凶悍,这些亲卫知道自身的实力与这来人相差巨大,若是硬拼,根本无力抵挡 亲卫之中,一人猛地朝着身后的帐幕手起刀落: “唰!” 一刀从身后的帐幕中,划开一个半人多高的口子,拉起完颜宗望就要从这口子里钻出去逃命! “大帅,快走!!” 还没等完颜宗望反应,苏锐见对方要跑,双脚一磕马腹,胯下的战马已经朝着完颜宗望爆冲了过来! 此刻的完颜宗望心中是有恐惧的,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一个籍籍无名的镇朔军主帅,竟然有如此的胆识,胆敢以弱袭强, 他更没想到,这镇朔军中,竟然有如此骁勇之辈!竟能以一人之力,突破重重封锁直逼自己面前! 完颜宗望看着面前的一众亲卫,他们有的是自小便在家中服侍自己的家奴,有的是军中与自己一同陷阵的多年袍泽, 但不论出身,不论资历,麾下的亲卫,无不是跟随自己多年,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的精锐, 与这面前的镇朔军人相抗,竟然不到一个回合,就被斩杀两人…… 惊骇之余,完颜宗望不得不听从亲卫的建议,转身从帐幕的缝隙中跑出帅帐,留得青山在的道理他懂,自不会逞匹夫之勇丢了性命…… 见苏锐策马冲了过来,余下亲卫将手中的刀一横就迎了上去 看到刚才两人的下场,这些人自然知道自己的下场,不敢硬碰,只是纠缠…… 其目的也并没有奢望能斩下来将,不过是为了护卫完颜宗望逃离而以命拖延! 他们身上都是轻甲,手中的兵刃也都是单手短兵刃,自然不能与全副武装的苏锐相提并论, 只是几个回合的厮杀,帐内一阵刀光剑影,惨叫不断,血污被喷的满帐都是! 苏锐端看眼前人,还能站起身的金人亲卫,只剩两人! …… 心系完颜宗望的苏锐,没时间与之纠缠,拍马死命向前 两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索性以命相拼! 苏锐一朔挑飞一人,却因为求进心切,小腿处被另一人的刀划伤,忍着剧痛的苏锐调转马头,将马尾朝向那亲卫轻磕马腹,胯下的坐骑,极其配合的扬起后蹄,一脚将其踢飞! 苏锐摆脱了纠缠,用马槊顺着锋尖的手感,顺手一划,帐幕上立刻被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一人一马,从这缺口处钻出帅帐 待苏锐策马冲出这帅帐的缺口时,再看周围,哪还有那完颜宗望的影子…… 懊恼的苏锐跟自己较劲,猛的一掌拍在自己脸上! 他知道,自己错失了这个良机,今夜这乱阵中再想找到这人,怕是难了…… 苏锐抬眼看向自己身侧那迎风摇曳的金军帅旗,怒从心中起,甩动手中马槊蓄力…… “啪!” 憋愤着一股邪火的苏锐,将手中马槊抡圆了,用槊杆猛的敲击这军旗旗杆,一杆碗口粗细的旗杆应声而倒! 苏锐走上前,用槊尖将军旗挑下,胡乱的塞进怀中,再回首,他望向那大营西侧,两军阵前的乱战! …… 一个眼尖的将士,看到了金军帅帐被苏锐突破的一幕,朝着贺烽报喜: “将军!你看!金人的帅帐,被苏指挥挑了!军旗也被苏指挥缴了!” 贺烽顺着这将士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硕大的帅帐此刻已经严重变了形,由于四处受力不均,那帐顶已经歪斜,火光中映衬着,白色的帐篷侧布已然残破不堪,溅上的斑斑血迹诠释着里面发生过的那一幕幕厮杀! 贺烽满怀自信的勾起嘴角,他知道,要么是苏锐已经得手,即便没有得手,恐怕此时的金人也只顾着逃命,顾不上这眼前的乱阵了! …… “将士们!敌军主帅已经被我军斩杀,跟着我,杀进去!!” “杀进去!” “杀进去!” …… 听得贺烽的呼喊,西墙外的镇朔军将士士气大振!整条锋线不再像之前那般做做样子,而是一股脑的直扑上了金军的阵线! …… 大营中,苏锐从帅帐冲出来,再找到那些同自己一起入营的死士,此刻已经只剩下十骑…… 他冷冽的眼神,扫过余下聚集的死士: “弟兄们!跟着我,去冲杀那敌阵,策应我军主力入营!” “杀!!!” “杀!!” …… 苏锐一声令下,拍马前冲! 朝着那西侧抵御镇朔军的金兵阵线背后杀了过去! 锋线上近万金兵,与来袭营的镇朔军将士隔着寨墙互相攻击, 夜幕中,金兵被眼前的点点火光遮蔽了视线,看不清营外那漆黑夜幕中,究竟来了多少的镇朔军,谁也不敢冒进,两边人马一直就隔着寨墙互相试探 但刚刚随着贺烽一声令下,此刻的镇朔军已经将压力全都扑在了面前的金军阵线上,让这些金兵无暇他顾 就在此时,苏锐已然举着马槊,从金兵背后袭来!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上策应寨墙外的军阵,苏锐并没有直冲敌阵,而是将马驭到了金人这长长的阵线一端,瞄准了另一端…… 他将马槊举平,回头略带悲壮的笑着,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仅剩的死士……身后仅剩的骑卒有样学样,个个一脸的悲壮,平举手中的骑枪…… 苏锐槊尖直指着这军阵金兵的背后,拍马向前! 就这样一人一马带着余下十骑,如一道闪电!沿着这条由北向南的长长阵线,从金人后背掠过! 金兵大部皆被面前的镇朔军步兵牵扯了精力,无暇他顾,怎么也没想到背后会有这么一支骑兵来袭! 苏锐手中架着槊,胯下催动坐骑,借助着战马的冲击力,用槊尖疯狂切割着沿途的金兵后背! 十一骑!对着金兵裸露的后阵,发起了以命换命的死亡冲锋! 一时间,整条战线上的金兵后背,大多被苏锐一行骑卒的马槊,骑枪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哀嚎声尽起! 夜幕之中靠着微弱的火光,军情难辨真假 混乱之中,信息本就错乱,加之遭遇筹划之外的敌袭,金军兵卒与将校之间的沟通已经几近瘫痪,几乎所有人都在跟着身边大多数人的大势进退…… 也不知是谁先喊起: “宋人从背后杀来了!!……” …… “哗……” 这恐慌,像是瘟疫……更像是一道海啸!迅速在金军阵中蔓延!越来越多的金兵,为了活命开始私自脱离阵线,四散而逃! 十一骑! 在混乱夜色中竟卷起滔天兵势!引得金军全线动摇!这溃散之势还在不断扩大,趁着入营冲杀的镇朔军将士,局面开始出现一边倒的趋势 …… 待苏锐的身影出现在贺烽的视线中那一刻,贺烽抬头看去,顺着苏锐冲锋路线的路径,看向他来时路的一片混乱, 一瞬间!贺烽看懂了苏锐的用意! 这一刻,就是破阵的机会! 想到这,贺烽高举着自己的佩剑: “将士们!敌军已乱!跟着我,杀!!” …… 第432章 十一骑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周围的将士奋起而上!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阵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 待这一阵冲过,苏锐回头再望向那营中的一片混乱,心中的遗憾和憋屈再起…… 这金军是破了,可那金人的统帅……刚刚若不是那一群亲卫阻挠,此刻那金人元帅的命,已经被自己收了! 陷阵,夺旗,斩将仅余一个斩将未及…… 懊恼的苏锐,兀自在金人的大营中寻找着错漏, 转至营中一隅,借着营寨内的火光,苏锐恍然看见一群人影晃动…… 与其他的慌乱溃退的金兵不同,这些人影是成群有序的朝着反方向退去……与溃兵不同,这些人是退走! 在这混乱的营中,人心惶惶之际还能有人如此镇定的,定是那金人的统帅无疑! 冥冥之中,苏锐下意识就觉得,这!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目标! 但看着这群人,越走越远,甚至已经遁入了那营中溃兵的兵堆里,在看那众星拱月的架势,苏锐更加确认,这就是那金人元帅的亲卫营…… 苏锐看着不远处的目标,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金兵,他自知道,若此时冲阵,自己已经没了刚刚突然发起袭击的优势,众寡悬殊,自己即便能冲的进去,也未必走得脱!…… 苏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弟兄们!随我——斩帅夺旗!” “杀!——” “杀!” 受到苏锐这份激昂的战意感染,身后仅存的最后十骑死士,发出了惊天动地般的怒吼 随着苏锐一声令下,这十一骑,向着完颜宗望的亲卫营,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十一骑入阵的一刻,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亲卫营显然也发觉了这突然出现的威胁,其中一部原地结阵,妄图以残躯阻挡追兵,让完颜宗望能安全退走 苏锐不顾遍体的创伤奋力拼杀,每一步,都要刺翻数人才得进! 苏锐状若疯魔,手中的马槊已毫无章法,只剩最纯粹、最原始的劈砍杀戮! 拼杀中,双方互有损伤,尽管苏锐身上又添数道伤口,却浑然不觉! 一个亲卫营的金兵在乱战中寻得一个良机,朝着苏锐就持斧劈来!意图逼退来势汹涌的苏锐! 苏锐但见来人,非但不躲闪,反而拍马上前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马槊瞬时向前突刺! 马槊本身的前刺加之马匹向前爆冲的寸劲,使得苏锐这一槊快如闪电! 这金兵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换命的打法,只是稍微的一个迟疑,马槊后起手,却比斧子先到! “噗!” 苏锐的马槊,立时穿透了这金兵的胸甲!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而那举在半空中的斧子还没来得及落下…… 那金兵难以置信地瞪着苏锐,缓缓倒下, 苏锐抽出马槊,抬眼再看,那完颜宗望就在眼前!拍马向前,继续前冲! …… 几经厮杀,终于,他冲破了亲卫营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被众多亲兵簇拥着的,正是即将上马离营的完颜宗望! …… “完颜宗望!!!” 苏锐对着那即将离开的目标背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马槊奋力掷出! 那马槊破着风,如一道闪电般直射完颜宗望的后心! …… “大帅!!”一名亲兵猛地将完颜宗望推开! “噗!”马槊将那金兵前胸贯穿! 完颜宗望瞥见这替自己挡了一槊的亲卫死状,惊出一身冷汗! 回头再看,如同血人般冲来的苏锐,已向自己逼近! 完颜宗望露出本能的惊恐之色!这并非他胆怯,也并非是懦弱,而是人对即将面对死亡时的强烈求生欲! “拦住他!!” “拦住他!!” 此刻的完颜宗望哪还有平日里那四平八稳的威严,心中那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动着他,为了活下去,已经全然不顾其他! 随着完颜宗望一声令下,残存的几十个亲兵一拥而上! 苏锐手中已无兵刃,面对几十个人的围拢却没有一丝胆怯! 他纵马向前,他狂笑着,策马疾奔向面前挡着自己的金兵! “嘭!” 战马与一个亲卫碰撞的瞬间,苏锐两腿用力一蹬,借助这一瞬间惯性的释放,整个人腾空而起,飞跃数人! 苏锐落地一个翻滚,不偏不倚的来到那被马槊刺穿前胸的金兵跟前,一脚死死踩住这金兵,两臂用力,硬生生的把硕大的马槊,从尸体上拔了出来! 徒手的苏锐,已经让周围的亲卫胆寒,更不用说现在他兵刃在手…… 不等这些亲卫反应,苏锐持槊疾步向前,再一次朝着完颜宗望的方向猛冲! 没了马匹速度的加持,苏锐身边围拢过来的亲兵越来越多,他用槊刺,用头撞,用牙咬,用尽一切可以用到的手段,疯狂的攻击着面前的几十个亲卫, 金兵虽人数众多,却不能在这一刻拦住这面前的“血人”竟又被他接连击倒数人! 但人力有时穷…… 尽管苏锐悍不畏死,如虎入羊群一般肆虐着这些金兵的亲卫,但随着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他的体力已经见底,每一次击倒一人,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他甚至已经累的抬不起头,整个人像是已经没了骨头般在原地摇摇晃晃,但那杀意却像一根线,一直提着他的身体,在原地摇摇晃晃却没有倒下…… 尽管苏锐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各种伤痕无数,但这悍勇的气场,仍然让周围的亲卫没有一人,敢向前一步…… 此时再看完颜宗望,早已经在刚刚苏锐被亲卫拦截的一刻,策马疾奔而去…… 待苏锐看见那远去的完颜宗望背影,他的动作僵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越行越远的完颜宗望, 他知道,这一刻,自己也没有机会再追上…… 苏锐心中吊着的一口气,此刻尽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仇恨和不甘…… 他费力的直起身,缓缓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体态,用马槊勉强的支撑着身体,一步一瘸旁若无人的向着镇朔军本阵的方向走去, 身后几十个金兵,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人敢上前一步趁机偷袭,反而均是长出一口气,尽管他们知道这宋人已经没了体力,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以身犯险…… …… 第433章 刘青:收兵 随着天色微明,已经被突破的寨墙处,镇朔军将士借着撕开防线的兵势,向营内大举推进! 大量的金兵见营中大势已去,已然没了斗志,纷纷趁乱遁走,惨烈的夜战慢慢趋于平静 金军大营内,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苏锐带进金营的六百精骑,余下的十人不到, 苏锐独自旁若无人的瘫坐在一块石头旁,他身上的血像是已经快流干了,在身上厚厚的血污之下,结成了一处处厚厚的痂, 但这一刻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却丝毫不能掩住他心底里那份大仇未报的痛楚 苏锐仰望天边那一抹鱼肚白,回想这一夜来的血战,自己虽将金人的帅帐搅得天翻地覆,烧死杀伤金兵无数,但却未能斩杀完颜宗望,在苏锐眼中,似乎这一切的付出,好像都没了意义…… …… 远处,贺烽端看着眼前的战果,当眼神飘到苏锐的身上时,一阵心疼涌上心头…… 此刻的苏锐,哪还有一丝的人样,身上一层厚厚的黑褐色血污遮盖之下,已经看不出了相貌,活脱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远看去,苏锐虽人瘫坐在那石头上,马槊也被随意的摆放一旁,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浓重煞气,致使身边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苏锐所在的位置,像是被这无形的煞气,隔开了一个结界,但凡走近的人,不自觉的绕开…… 这一战,金人的营寨被攻破,其粮草辎重皆损失惨重,更是以极少数的兵力,有效的挫动了金军士气!贺烽心里清楚,那六百精骑是可敬的,苏锐一行人,是居功至伟的! 见贺烽朝自己走过来,苏锐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力并不听他使唤,贺烽赶忙紧上前一步扶住: …… 苏锐虚脱般无力的开口: “将军,要趁势掩杀吗?……” 经过半夜的鏖战,他也已是疲惫不堪,甚至连抬起头都有些吃力 贺烽立于侧,再看金军营寨内外, 望着营内尚未熄灭的烟火和一片的混乱,他知道这一次袭营的战果是因为有苏锐这一支奇兵扩大的战果,并非那金人没有能力与自己抗衡 贺烽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身后同样疲惫,却眼神炽热的将士们,又望向金军那虽然混乱却依旧庞大的营盘: “穷寇莫追……营中的辎重补给粮草,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连同这营盘一起烧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痛却坚定:“收敛将士遗体……我们,回营……” …… 山坳间的伏兵, 刘青手里拎着短斧,在乱阵周围来回游弋,寻找着合适的机会和目标 郭药师的临阵脱逃,将万余金兵留在阵中,致使金军阵线的慌乱无人收拾…… 虽金军人数占优,但在夜幕中,如此混乱的局面,让金人辨不清敌我间的虚实众寡 刘青看着眼前越来越乱的金军阵型, 他知道,这一次的伏击自是稳当,可若是能趁机斩将一二,那就是额外收获,没准能凭着这斩将之功,给魏笠添上些军衔,让他早点儿回家 …… “刘都头……差不多了,发起总攻吧?” “你是指挥使,问我做什么!自己看着办!” 这个时候刘青的眼里只有那乱阵中的敌将,哪有心思顾忌其他, 被这指挥使打扰的刘青,心中一阵烦闷,刘青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丝毫不留情面的回怼道 那被刘青对了一句的指挥使,弄了个大红脸,碍于军令,也不好发作,只得悻悻然的回头,朝着身后一干将领传令: “总攻!” …… 山坳之中的镇朔军将士接到指令,立刻全部从山坡上冲下! 其实不仅是金人不清楚对面有多少敌人,镇朔军将士亦不知道山下的金人有多少, 但他们知道现在自己一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此刻军势已成,金人兵败如山倒,胜负已不在兵力多寡 随着镇朔军将士的总攻发起,金人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阵型一瞬间崩溃,漫山遍野的金军逃兵,止都止不住…… …… 刘青正懊恼于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就听见身后有人急速朝着自己跑来! 他本能的将短斧架在肩膀上,猛然回身,顺着声源瞄准!…… “都头!……” 刘青的举动把来人吓了一跳,赶忙亮明自己的身份: “都头,将军令,不许追击,即刻回营!……” 说着话,这斥候碍于眼前刘青满脸的杀意,胆怯的低下头 刘青将斧子从肩膀处放回腰间,学着贺烽的模样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稍加思索: “收兵,回营!……” 第434章 降将的尴尬 刚刚经历一场厮杀的金军营盘,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洒满大地,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尸骸遍地,流血漂橹,残破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贺烽勒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金军大营, 这一场袭营虽已获胜,暂时击退了完颜宗望的兵锋,但所有人都知道,金人的威胁,远远不止这些, 那完颜宗望绝不是忍气吞声之辈,恐怕这样的局面还要继续 经过昨夜凌晨一场恶战,金军大营葬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 临时搭建的新营盘还没完全落成,只有基础标准的大营周围,金兵还在不断的砍伐树木搭建着新的寨墙 郭药师一行人寻着踪迹,来到新的营盘之内, 他被亲兵抬到帅帐外,一条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看着创伤面极大,却没有伤到骨头…… 帐帘掀开的瞬间,帐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骤然停了,十几个金军将领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众人看着半边铠甲都浸在血里的郭药师,有质疑,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完颜宗望坐在帅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帅案的边角,脸色阴的可以拧出水来 他盯着被放在地上的郭药师,半晌没说话,帐内的气氛像死了一般沉寂,只有郭药师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响起, …… “郭将军……” 终于,完颜宗望开口了,声音并不高,却带着逼人的气势 郭药师听到这个称呼心中猛地一顿! 往日里,完颜宗望为了显示自己对降将的怀柔,一向称呼自己为“药师”…… 可如今称呼却忽然变得如此正式,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郭药师并非没有准备,自己胳膊上的伤,就是为了过这一关自己刻意准备的! 完颜宗望呼喝一声之后,并没有着急开口,而已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继而道: “你昨夜献策夜袭镇朔军,说必能将其击溃,斩其帅,夺其旗,如今呢?……” 完颜宗望的眼中闪过一丝的狠厉 郭药师挣扎着,用尽了力气想撑起身子,却疼得闷哼一声,又瘫倒回了原位,身边人都能看得出,郭药师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大帅……末将……末将中了那镇朔军的埋伏,是末将轻敌了……” …… “轻敌?” 坐在左侧的千夫长完颜冲,猛地向前一步,他麾下兵卒昨夜被郭药师带去袭营,折损了将近一半,年轻气盛的他此刻正是怒火中烧! “你一句轻敌,就让我大金儿郎白白送命?昨夜遇伏的时候你人在哪!我看你根本就是心向宋人,故意引我军入险地!” 果然!郭药师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去之前就担心,这袭营一旦出了差错,这罪责肯定是自己来背,而这完颜宗望现在的神态,也不难看出,其就是想用自己顶了锅! 虽然郭药师和完颜宗望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次奇袭是完颜宗望的主意,但嘴上所说的可都是郭药师的计策…… 郭药师绝望的看向完颜宗望,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如今就是完颜宗望一念之间…… 完颜冲的话一出口,帐内立刻炸开了锅,几个年轻的将领纷纷附和,指责郭药师身为降将,根本不可信, 听到这,不等郭药师开口辩解,身后的部将先急了! 一个千夫长向前一步,忍不住辩解: “完颜将军这话不对!我家将军昨夜身先士卒,手臂就是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才断的,怎么能说他通敌?” “掩护?” 另一个千夫长冷笑一声: “最后还不是只剩几十个人逃回来?依我看,不如把他绑了,送到太宗陛下面前治罪,也能给死去的勇士们一个交代!” “他娘的……” 郭药师听得脸色惨白,他知道,降将的身份本就尴尬,如今战败,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他看向完颜宗望,眼中带着哀求: “大帅,末将愿戴罪立功!贺烽虽然赢了两阵,但镇朔军伤亡也极大,只要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一定能找到镇朔军的破绽!” “下一战,若是末将不能胜,请斩我头!……” 完颜宗望没有立刻表态,他手指轻敲着帅案的声音,在嘈杂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他心里清楚,完颜冲等人的话虽然偏激,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郭药师的计策确实失败了,而且损失惨重,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可不管怎么说,现在宋金两国的争端也没结束,此刻若是真要把郭药师治罪,又会寒了其他降将的心,将来,还有谁敢投靠自己…… 况且郭药师熟悉汉地地形和兵法,其将才还是有可利用价值的…… 更重要的是,尽管嘴上不说,但完颜宗望心里清楚,这次夜袭,也是自己授意的 尽管自己安排了人去袭营,还在营内预备好了伏兵应对宋人袭营,可两路皆遭大败,应该说,责任也不全是这郭药师一个人的 而且,他自己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夜袭惨败,不仅折损了兵力,更让他的威信受到了冲击, 若是此时杀了郭药师,只会让外界觉得他用人不当,指挥失误,反而更难向金太宗交代, “安静!” 完颜宗望喝止了众人的争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郭药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免去你统筹军务之职,暂归完颜冲麾下听用,戴罪立功,若再出错,定斩不饶!” 郭药师心中一松,连忙谢恩:“谢大帅不杀之恩!末将定当效死力!”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郭药师心中那份不满,却在肆意蔓延 让我去夜袭的是你,定路线的是你,出了错背锅的是我…… 现在还要假意惺惺的免自己一死,自己还要感恩戴德…… 这一切,郭药师知道,完颜宗望也知道,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可当下这一刻若是道破了,那对错就已经不重要了,完颜宗望即便只是要维护自己的权威性,杀自己也是必选项!…… 郭药师闭了嘴,完颜冲却有些不满,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完颜宗望一个眼神制止了,完颜宗望扫视着帐内的将领,沉声道: “如今不是内斗的时候,那镇朔军不好对付,虽然伤亡惨重,但士气未散,强攻必然损失更大,从今日起,全军坚守营寨,不得擅自出战!” “同时,派斥候密切监视镇朔军动向,另外,派人回朝求援,顺便…… 把西路军那边的情况也打探清楚……” 众人闻言,纷纷领命,只有郭药师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完颜宗望虽然没有杀他,但也不再信任他,今后在金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而那个贺烽…… 光是那落风口的一战,再加上能精准预判自己行军路线这一战,就已经充分说明,自己压根不是对手,这个绕不过去的对手,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隐患, 降将,不仅仅是投降那么简单,还要有切实扎实的功劳,才能安身立命,而横在自己面前的这镇朔军的贺烽,显然已经成了自己最大的阻碍 现在完颜宗望对自己的态度变化,也说明这金营,恐不是自己久居之地了…… 第435章 太原城来人了 镇朔军大营 此刻的营中,与那金军营寨比起来,沉重的气氛有过之无不及…… 将士们正在清点物资,救治伤兵,收敛阵亡将士的遗体, 很多将士的尸首被抬回来时,浑身是伤,很多人虽死,却怒目圆睁,手中那兵刃死都不曾脱手…… 收敛军资武备的将士,想要将阵亡将士手中的兵刃强行扯下来,却被贺烽制止: “让弟兄们,拿着上路吧……” 贺烽不忍直视这些壮烈殉国的将士,站在一旁一阵难忍的心酸…… 他虽知道,两军对垒,死伤无可避免,但看着众多惨烈到不成人型的将士遗体,眼神中还是闪过悲痛和自责, 刘青走到贺烽身边: “将士们的尸首都已经收敛好了,什么时候下葬……” 贺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等处理完其他弟兄的后事,一起下葬,在落风口这里,给他们立一块碑,让后人都记得,他们是为了守卫河东路,抗金而亡的英雄!” 刘青闻言,一反常态的没有顶嘴,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如今军中情况不太好,我刚看了行军军资和兵册,马军营几乎被打残,还能拿得起刀的没几个了……” “右厢二军伤亡也很大,十不存一,剩下的将士也大多带伤,” “粮草和药材也快不够了,尤其是箭矢和火油,最多只能支撑我们再打两三场……” “如果武备再不补充,恐怕用不了多久,咱再遇到金狗,就得他娘的拿牙啃了!……” 贺烽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军中的困境,这两场血战,虽然都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精锐折损严重,物资短缺,仓促成行,没有给后续的补给安排妥当更是成了最棘手的问题, 而金军虽然新败,但兵力依然雄厚,一旦等他们缓过劲来,纵使自己占据地利的优势,能不能等到主力回援,现在也犹未可知…… 贺烽终于开口: “派人去给柱子传命,让他带军回到河东路之后,分一半兵守太原,另一半兵来此处增援……” …… “派人传讯太原,让陈老将军想办法,尽快筹集武备、药材和箭矢,送到大营来,另外,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就算了吧,人家巴不得咱们让金人砍死!……” 听到这刘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自己跟朝廷啥关系,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西军,上四军不是让你打残了就是给收编了,现在金人来了,你向朝廷求援……他要是出兵援你,就出了鬼了 …… 贺烽闻言摇头苦笑…… 没想到啊,自己当初稀里糊涂的加入了抗金的阵线,这一路走来,本是想着守土安民, 没想到如今落得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金人,西夏人,大宋朝廷,还有那个什么鹘,竟然都成了对立面…… “你从各营中挑选一些精锐,组成一支游击的轻骑,密切监视金军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异常,立刻回报” 刘青闻言先是一怔,接着阴恻恻的嘲讽道: “我们堂堂的镇朔王,想知道那金人的动向,还用的着游骑?……” 贺烽心中猛的一顿! 刘青的话锋中,似乎带着对自己能力的揣测…… 可是没道理啊,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从未对任何人提及…… 见贺烽神情一顿,刘青继续道: “让你那在金营里的细作,给探探不就行了……” 听得刘青这无厘头的冷嘲热讽,贺烽心里稍安……看来这货是误会自己在金人之中有内应! 是啊,若是没有内应,是怎么做到事事料敌于先的……贺烽苦笑的摇摇头,若是没有细作,这种种的安排,还真的很难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可是这刘青的神态?…… …… 贺烽猛然醒悟,这小子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按插了细作,没跟他交代,在这跟自己使性子呢?…… 当下这个紧要的当口,贺烽也没心思跟他“打情骂俏”,索性也不解释,安抚道: “小心无大错!小心无大错嘛!……” “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整,修补防御工事,准备应对金军接下来的进攻……” 贺烽正交代着,就发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一回头,正看到刘青已经满脸不屑的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开了 贺烽又气又笑的看着刘青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暗骂 他扫过周围忙碌的将士,心中充满了忧虑,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金军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主力一天不回援,自己就始终脱离不了这险境…… …… 一个亲卫朝着贺烽的位置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王爷,太原城来人了……” 看着这亲卫的神情,贺烽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不一会儿,一个壮硕的汉子一脸的狼狈像来到贺烽的身边,贺烽抬眼查看来人,此人他见过,是陈鹏身边的亲兵! “拜见……” 还不等他话说完,贺烽焦急的打断道: “什么事儿,说!” “将军……于岳,反了!……” 第436章 苏锐:我断后! 这壮汉的话一出口,贺烽脑海中犹如晴天里遭了一个霹雳!! 于?岳?反?了?…… 怎么可能!?! …… 贺烽仅是稍稍一顿,眼神随即落在这来人身上,眼神狠厉! ——这人一定投了敌,来此地,就是来离间自己和于岳! “来人,抓了!……” 身边的将士闻令上前,七手八脚的把来人捆的结结实实! 这汉子一脸冤枉的抬起头,脸上带着委屈和不解: “厢帅让我来的!王爷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啊!” …… 贺烽死死的盯着来人的双眼,他不相信他口中的话,他用尽了全力,希望在他的眼神中,找到哪怕一丝撒谎的破绽 …… 良久,贺烽失望的放弃了,他没有在这壮汉的眼神中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他仍然不相信这人口中的妄言…… 谁反了,那于岳也不会反!…… “你说于岳反了,可有证据 !……” 这壮汉的神态被一脸委屈和冤枉,包的严严实实,硬是从嘴角里挤出来一句话: “王爷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啊,那于岳正在率兵围攻太原城!” “王爷若是觉得有诈,尽可以派斥候去查探!小的有一句虚言,千刀万剐!……” 贺烽一时间没了主意,这当口,他已经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反复的扫描了面前人的颜色,确认是自己人无疑…… 可他实在不能相信如此突然的消息,于岳反了?…… 贺烽正独自思忖着,那已经闻到信的刘青去而复返,快步来到贺烽身边: “是真的吗!?” 没有一句废话,刘青直奔主题 贺烽惊诧于自己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为何刘青也这么快知道…… 刘青看着贺烽那疑惑的眼神,不耐烦的追问道: “哎呀你说呀!于岳真反了?……” “嗯???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青闻言一脸的不耐烦: “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了!……” 刘青的话让贺烽更加疑惑,这个疑惑的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刚刚获悉于岳反了…… 贺烽出了神的短暂凝视,也提醒了刘青! 是啊!就算这消息是真的,可这样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传的全军上下都知道了! 贺烽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通天灵盖! 贺烽在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反复的搜索着……但却一无所获,那代表着敌人的红点原点,整座军营里一个也没有…… 他一把拉近了刘青跟自己的距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朝着刘青道: “你去查查,这消息是怎么散出来的……” 刘青心领神会的一点头,他自然知道贺烽的担心,散布这种消息的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乱了镇朔军的军心!…… 但刘青接了军令却不急着走: “太原城有变,恐怕难以长期坚守落风口了,依我看,不如暂时放弃落风口,撤回太原城……” “集中兵力防守太原,这样或许还能保住半个河东路……实在不行,等到主力回援我们再打回来!” 刘青一脸的期待,他此刻就怕贺烽意气用事误了军机 贺烽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弃落风口? 先不说为了守住落风口搭进去了多少将士!就说这落风口的地理位置,这山口是太原城东面的门户,一旦放弃,金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太原城, 到时候,若是更多的敌人围拢,太原城就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陈老将军是什么意思?……” 贺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邪火,他当初决定出兵落风口,就是因为知道敌众我寡,想要用这隘口的地形扼制住金人推进的速度, 壮汉闻听贺烽问向自己,开口道: “厢帅的意思是,按您的意思来!城中的守军全力配合!……” 贺烽眼眶在湿润着,鼻腔里酸酸的…… 如此紧要关头,陈鹏还在考虑自己这一边的处境,如果单纯的只考虑太原城的安危,陈鹏直接给自己传信让自己回太原,自己自然不会抵触…… 可那老爷子到现在,仍然在考虑着配合自己……贺烽心中一股暖流,悄悄漫上心头 …… 只是稍微的一顿,贺烽随即对身边人下令: “传命,收拾营盘,回师太原城!……”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整个军营立刻忙碌起来,打包军资的,收拾武备的,收治伤员的……紧锣密鼓,井然有序! 不多时,身上缠着半身绷带的苏锐匆匆来到贺烽身边对: “将军,我们要撤军?……” 不等贺烽回话,苏锐继续道: “落风口一旦失守,太原城就会暴露在金军的兵锋之下,到时候,就算我们撤回太原城,也很难守住……” “而且,我们撤退,只会让金军士气大振,更加肆无忌惮地进攻,这种时候,我们只能坚守,绝不能退缩!” 贺烽走到苏锐的身边,压低声音道: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现在太原城形势危急!不回去,太原城怎么办!……” 对于贺烽的话,苏锐在自己的立场上丝毫不退: “将军!退回去,让金人过了山口,太原一样守不住!……” …… 贺烽自然知道苏锐说的都是对的,可当下这一刻,他压根就没的选,形势的紧迫程度压根就不允许他瞻前顾后 苏锐两眼炯炯闪烁的盯着贺烽,见其神态并没有同意的意思,向前一步拦在贺烽的面前,压低声音道: “要退……也不能全退!给我一个营,我带游骑在金人附近游弋,让他们不敢轻易进军!……” 贺烽闻言猛的抬头!正对上苏锐那炽热的眼神! 贺烽刚想出口制止,苏锐猛的拔出腰间佩剑! “您若不同意,末将以死明志!” 第437章 亲王与塞王 苏锐的佩剑,还在脖子上横着,就听见刘青在一旁呼喊! “戒备!金人袭营!!……” 刘青的吼声瞬间让全营人马紧张起来,尤其是贺烽! 贺烽第一时间在自己的脑海中查看沙盘情报系统…… 沙盘情报系统里安安静静……哪来的他娘的金人…… 贺烽疑惑的看向刘青,正看到刘青那一双豆眼,不断的朝自己使着眼色! 机敏如贺烽,他岂会不明白刘青的用意: “苏锐!” 苏锐刚刚被刘青的军情吸引,又听到贺烽呼喝自己的名字,本能的一顿首,作势就要听令杀敌! 刘青见苏锐已经面向贺烽,突的上前一步,窜到苏锐身后,手起掌落…… “啪!” 一声闷响,刘青的巴掌死死的拍在苏锐的后脖颈上,苏锐本能的警觉一回头!刘青另只手攥拳,借势朝着苏锐的下巴就是一记下勾拳! …… 苏锐甚至都没来得及闷哼一声,便应声而倒…… 刘青手疾眼快,一把把苏锐抱在怀里: “来俩人,把苏指挥送到辎重营安顿好!……” …… 贺烽看着刘青的所作所为,无奈的摇摇头,他自知道,苏锐这种年轻人太过气盛,即便是有自己的军令也不一定会遵从,刘青的手段固然过激,可在当下这一刻,也算是迫不得已 见苏锐已经被两个亲卫接了过去,送去辎重营,贺烽满脸埋怨的开口斥责: “你丫也真下得去手……你一巴掌拍脖子上不就行了,还非得补一拳!……” 刘青拍了拍手,一脸的小人得志: “你懂个屁,我拍脖子他不晕呐,我不得补一下……喏,现在就稳妥的多!……” 刘青说着话,用下巴指向苏锐离去的方向 得! 贺烽被这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 贺烽回过头看向那苏锐离去的背影,他自然知道苏锐的意思,这是要让自己带兵回去,他一个人留下断后…… 但前面两次苏锐能死里逃生纯粹是运气使然,贺烽已经舍不得让自己的爱将再次冒险,身边的人,他再也不想放弃一人! 贺烽朝着身后的传令兵一挥手: “拔营!回城!” …… 另一边,金军西路军大营中, 主帅完颜宗翰坐在帅帐内,看着手中的军报,军情上写着,东路军在落风口两次战败,损失惨重的消息, 完颜宗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完颜宗望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当真是不知进退么……” 完颜宗翰放下军情,对着身边的时立爱说道: “这完颜宗望似乎是没吃过什么亏……这次遇到镇朔军,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若是这镇朔军如此孱弱,本帅还用的着联络诸部一同进攻?……” 时立爱在一旁附和道: “那是自然,他之前在那东边的河北东西路,有郭药师给他带路,打的顺风顺水,又怎么知道镇朔军的情况……” 显然时立爱的话正中完颜宗翰的脾气,完颜宗翰调侃道: “昌寿在他身边多年,对完颜宗望自然比我熟悉的多,哈哈哈哈……” 时立爱闻言双手叠放,恭恭敬敬的朝完颜宗翰一礼: “在他那多年,我才知道他有多嫉贤妒能!” “大帅不必考虑这西路军,只要有完颜宗望在,他西路军就不会有什么出息!一个皇子里面的纨绔而已……” 好家伙,他这一句话出口,连完颜宗翰都忍不住多瞟了他几眼…… 大金昔日的二太子,到他嘴里成了纨绔了…… 但时立爱的谋才他心里是有数的,这时立爱确有真才实学,也确有这傲气的资本 “他东路军受阻,对我们西路军来说,倒是个机会,只要我们能尽快拿下太原城,就能抢在东路军前面立下大功,到时候,太宗陛下一定会更加器重大帅您” “镇朔军看来是把他东路军当成头号强敌了,当初镇朔军与咱西路军对垒时,隔多久才会打第二场打仗……” “现在可好,一天竟然让他东路军接连吃了两次败仗,还折损了那么多兵力,看来这镇朔军是齁上完颜宗望了……” 时立爱说着这话,一脸的幸灾乐祸 完颜宗翰眼中闪着深沉,沉声道: “传令全军!全军加快进攻节奏,集中兵力攻打太原城以北各城!” “另外,派一支精锐,去袭击镇朔军的粮道,贺烽的镇朔军是太原城的屏障,只要切断了他们的粮道,让他们陷入缺粮的困境,他们就很难再坚守落风口,” “到时候,太原城失去了屏障,我们拿下它就易如反掌” 说着话,完颜宗翰站起身,走到帐门外,望着太原城的方向,他的脑海里,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原城被攻破后,他率领大军进入城中,接受百姓朝拜的景象 …… 那一旁的副将刚想要出去传命,却被时立爱一把拉住: “且慢!……” “大帅,依我所见……” “那东路军的锐气,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我们推进的速度应该放缓,免得把那镇朔军的主力招致咱的跟前来……先让他东路军跟镇朔军两败俱伤!……” 完颜宗翰看着时立爱那一张老谋深算的脸,不自觉的陷入沉思…… 时立爱的心里,对完颜宗望固然是怨恨的, 当初完颜宗望任命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任用了他家族中子侄好几人,看起来是大力提拔…… 其实是贪墨了时立爱献降的泼天军功……他怨恨完颜宗望,自然在情理之中…… 可现在自己谋划的五路大军进河东路,若是随意的折损了其中的一支,与自己也不利,想到这完颜宗翰沉吟道: “昌寿……我在想,我们现在拿下了雁门关,你说,是不是先南下忻州,打通了南下太原的屏障,然后再缓进……” 时立爱自然听得懂完颜宗翰话外之意,他这是在考虑想要和东路军平摊那镇朔军的仇恨,以达到相互制衡,相互牵制的目的 时立爱对着完颜宗翰一拱手: “我之后还要回到那完颜宗望的麾下去,对于我来说,谁进太原城,拿下整个河东路都一样,至于我刚刚所说的话,权当给大帅做个参考!” “好!那就先挺进忻州!再观后效!……” 完颜宗翰满面的春风,此刻的他一脸的自信,哪还有之前独自面对镇朔军时的那份狼狈 第438章 我去看看 正午的太原城,艳阳高悬,将城郭内外晒得暖意融融,却半点也驱不散人心头的那股心寒…… 贺烽率领的镇朔军主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携带着大量的伤员和辎重,终于回到太原城下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太原城南,西,北三面,已被密密麻麻的军营包围,旌旗招展,营中那杆巨大的“于”字帅旗,看在贺烽的眼里,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入心里…… 眼睛看的清楚,脑海中沙盘情报系统里,那一片淡淡的粉红色,他看的更清楚……可贺烽就是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 一起生死与共的弟兄,说翻脸就翻脸,竟没有一丝预兆! 时至今日,贺烽也弄不明白这于岳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反自己…… 为名为利? 现在镇朔军中,于岳即便不是什么高官,也已经算是一人之下 于岳如今公开的官职,虽只是一个军指挥使,但几乎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是公认的镇朔军大管家, 若是说镇朔军中,最核心的成员里,还有张德柱李德忠等人一起,那掌握全军实权的人里,恐怕也就只剩下贺烽自己和于岳两人 即便现在镇朔军名义上,只是大宋禁军中的一支边军,但地阔三府二十几县拥兵自重,府库钱粮自收自付,妥妥的割据了一方的诸侯…… 若是为名为利,贺烽怎么也想不出来,谁还能给出比贺烽给的更高的价码! 城头之上,“贺”字旗与“陈”字旗依旧飘扬,但城墙上刀枪林立,戒备森严的程度远超往日,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压抑,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楼上的守卒看到贺烽的旗号,既显激动,又带着深深的忧虑…… “还真他娘的是于岳……” 刘青在一旁,满脸的纠结,神情复杂异常,看表情能看得出来,刘青好几次像是要开口咒骂,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没骂出口 虽然早就收到了军报,有心理准备,但如今亲眼所见,这份对信任的讽刺,却远比听闻更令人震撼心痛, 贺烽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地扫过于岳的连营,营寨扎得颇有章法,是于岳的风格,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 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许多营盘显得有些虚浮,士兵行动间也缺乏百战老兵的那种沉稳煞气,看来错不了了,这就是自己让于岳带走的那五万新兵…… “于岳这是想困死太原?还是想劝降?”刘青仍是那一脸的桀骜不驯,冷声疑问, “要不等晚上,我过去问问这货,到底咋想的!……” 贺烽抬眼看向面前的围城军阵,并没有回答刘青的话,也并未急于下令冲击围城军阵,而是先派斥候持自己的手令前往城门下,交与城头守军 很快,太原城的东门吱呀呀的打开,放贺烽大军入城, 于岳军似乎并未趁机发动攻击,只是远远监视着,这更印证了贺烽的判断,于岳意在围困和威慑,而非立刻血战, 一进入太原城,一股悲壮而凝重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行色匆匆,不时有巡逻的军士快步走过,眼神警惕,杂乱在街边随处可见,城墙根下,堆放着大量的守城器械,滚木礌石, 帅府衙门前,贺烽快步走进正堂,正看见陈鹏在帅案前忙活着…… 贺烽看着陈鹏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上前一步行礼: “老将军……” 陈鹏连眼皮都没抬,就招呼道: “别磨叽,过来!……看这儿,还有这儿,将你的兵,聚集五千,伏于这片山坳……” 陈鹏似乎早就得到了自己回城的消息,这一切似乎是早就已经在预料之中 将手头的军情料理清楚后,陈鹏才缓缓抬头,语重心长的对贺烽道: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你是一军主将,该有取舍!……” 说着话,陈鹏意味深长的看了贺烽一眼 贺烽能看得出来,陈鹏的盔甲上有一层薄薄的尘土,眼窝深陷,显然已多日未曾休息, “老将军,辛苦!……” 贺烽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这一刻,如鲠在喉,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自己还在吞云寨一隅的时候,这老爷子就将自己麾下的锐锋军托付于自己,到后来带自己来到太原城,更是把半个河东路塞到自己手里……入了太原城后,凡事也以自己为主…… 这是何等的信任,而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于岳如今却反戈相向,显然凸显他用人不明!…… 贺烽心中一股浓浓的愧疚,不知该如何弥补,再次对着陈鹏躬身施礼: “老将军,我……” 贺烽满心满眼的羞愧被陈鹏看在眼里,不等贺烽的话说完,便摆摆手打断: “你是个爷们儿!磨叽什么!……干你该干的!” 贺烽自然能看的懂,陈鹏大大咧咧的呵斥,是为了淡化自己的心理负担,贺烽看着陈鹏疲惫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贺烽面朝陈鹏,一躬到地:“城中情况如何?于岳他……” 陈鹏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尽是痛惜与不解: “那个兔崽子……他三日前突然率军回来,我还以为他是奉了你的命回城……” “这刚要开城门,结果他做势要攻城!……还说什么奉朝廷密旨……说咱拥兵自重,有反叛之举,他娘的,老子杀敌报国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 “我没同意,严词拒绝了,他便将太原城围了,这几日也不知道是试探还是咋的,几次做势攻城,但还没碰到城墙边儿,就退了回去,似乎……似乎像是在等什么” “嗯?……” 听到陈鹏的话,贺烽心中浮现浓浓的疑虑,他与刘青对视一眼, 显然,陈鹏的话不仅引起了贺烽的疑惑,刘青也是一样 “老将军,您说,他……您开了城门,放他进城,他却没有趁机混进城内……而是作势攻城?” …… 贺烽着重强调着,他在陈鹏话里听到的敏感信息,陈鹏似乎也听出了端倪! 老爷子一脸疑惑的把视线从舆图上收了回来,投向贺烽 是啊,这于岳若是要攻城,趁着一开始城内没有戒备的时候,直接混进城内,不就直接将太原城拿下了!何必多此一举非要做出攻城的姿态…… 被贺烽提示,陈鹏的神情明显一顿! 几个人均能在陈鹏的老脸上,明显看到神情在极具的变化扭曲! “莫非?……” 刘青的脸已经快要扭曲到极限了,一双豆眼本就不大,还硬是被挤成了一大一小…… 刘青是极不情愿相信于岳反水的, 他与于岳之间,虽没有贺烽与于岳之间那么坚定的信任,可当初他是切切实实的从于岳手里骗走了一份斩将的军功, 这份情谊还没来得及还就听说于岳反了……严格意义来讲,刘青在心里,还欠着于岳一个天大的人情 刘青这充满了疑惑的半句疑问,让贺烽,陈鹏一瞬间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僵局 “青皮!……” 贺烽回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刘青, 不等贺烽的话说完,刘青已经开始动身往外走,临出门扔下一句话: “晚上我去看看……” “回来!……” 贺烽叫住了性子急的刘青,安抚道: “去是一定要去,不过不是现在……” 第439章 待定 刘青快步出了帅府衙门,对着门外等候的斥候都将士招呼: “辎重卸了,收拾收拾,跟我走!……” 见刘青已经去准备,贺烽回头看向陈鹏: “老将军,城内的将士们现在怎么样……” 陈鹏面色中带着凝重: “将士们倒没什么多是愤慨,于岳此举,寒了不少人的心,” “但……但也有部分将士心存疑虑,他们倒不是有心反叛,只是……‘朝廷’二字,分量太重,百姓更是惶恐,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 正说话间,一名亲卫急匆匆跑来:“王爷,老将军,不好了!城内多处出现传单!” 贺烽接过亲卫递来的纸张,上面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大量抄写散发的, 内容无非是宣称贺烽抗命不尊,挟持军队,图谋不轨,于岳将军乃奉旨平乱,望太原军民勿要附逆, 开城投降者可免罪,擒杀贺烽者重重有赏等等,落款竟是“枢密院行文”! “混账!”陈鹏一把抢过一张,撕得粉碎: “于岳这兔崽子,动作还真快!这城内定然有他的内应!” 贺烽眼神冰冷,将传单捏成一团: “不止有内应,这造势的手法不像是于岳一贯的作风习惯……” “这手法,有些像是皇城司的风格……一套接着一套,看来朝廷给我扣上反贼的帽子,是铁了心要和金人合作了……” 陈鹏闻言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贺烽: “朝廷和金人合作???……” 陈鹏听到贺烽的判断,两只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飞出来! 他自知道朝政腐败,但怎么也不会往这方面联想,就算是不把朝廷想象成好人,但最起码宋金朝廷如今也是死敌,贺烽的话对于他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老将军不知道,我在落风口时,那于岳带兵围城的消息,我知道的第一时间,全军上下都知道了!……” …… 后面的话贺烽没继续说,陈鹏已经能够心领神会, 这种事,先不说自己没有对外宣扬,即便是传讯的人也不会有宣扬的行为,可为什么军中却传的沸沸扬扬 他看向贺烽,正迎上贺烽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确认, 是啊,这定是军中的细作所为……为的,就是扰乱这镇朔军的军心 贺烽立刻转身对着陈鹏身边的王艮山下令: “加强城内巡防,尤其夜间,严防奸细煽动闹事或突袭城门!” “再带一队人,全城搜查,收缴所有传单,追查散发源头!敢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抓!必要时,杀一儆百!” “领命!……” 王艮山领了命就去准备了,陈鹏瞟了一眼出门去的王艮山,对着贺烽担忧道: “看来这一次围城,战线不在城外,在城内啊……” …… 贺烽听到陈鹏的提示,深以为然,紧接着又对身旁另一亲卫道: “立刻以我的名义,起草安民告示和告全军将士书!” “一,我贺烽及镇朔军,从未背叛家国,抗金之心可照日月!” “二,金人大军压境,此刻内讧,亲者痛,仇者快!” “三,全军上下,当以抗金为重,严守城防,凡有惑乱军心,通敌叛变者,格杀勿论!” …… “写得直白些,用大白话,让识字的人念给所有将士和百姓听!” 贺烽补充道,“另外,多抄写一些,用箭射到围城的营中去!……口气要硬气!” …… 陈鹏看着领了军命去准备的亲卫背影,脸上担忧的神色丝毫并没有消退: 贺烽看出了陈鹏的担忧,解释道: “现在的形势,末将以为,当以维稳为第一要务,有什么事,等城中的人心安定下来再说!……您说呢” 说完,贺烽用一脸殷切的目光看向陈鹏 陈鹏闻言,面色稍缓,他没接贺烽的话茬,只是不住的打着哈欠: “你回来了,我就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话,陈鹏伸着懒腰往后堂走去,贺烽在背后看着那佝偻老态的沧桑,一时鼻腔酸涩 这一路走来,老爷子陈鹏待自己如师如父……尤其是属意将军中一干军政事务全权交给自己以后,不论自己成绩如何,从不干涉…… 这份信任,这份支持,贺烽心中暖暖的 …… 随着贺烽的军令一条条发下去,整个太原城如同一台紧张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交代完城中事务,贺烽快步登上城墙,眺望于岳的营寨,也远眺北方,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金人! 他的脑海中,沙盘情报系统再次展开, 视野之内,颜色纷杂,于岳营中那大片淡淡的红色中,夹杂着些许暗红,相信这些就是鼓动此次兵变的主导! 而更远的北方,代表金军的红色原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移动汇聚,虽然主力尚未大举南下,但那庞大的红色阴影,如同乌云压顶,令人窒息, 贺烽看向那城外的连营,心中一阵烦闷: “老于……你知道你究竟在干什么?” 贺烽喃喃自语,拳头紧紧攥起! 第440章 皇城司的手段 太原城的正午,没有往日的暖意,反而飘着零星冷雨,打湿了土地, 围城的军阵,在雨雾中隐约可见,始终保持着不进不退的姿态,与城上戒备的守军遥遥相对,无声的对峙,在冷雨里更显凝重…… 贺烽在城头负手而立,端看着眼前的军阵呢喃: “春雨贵如油啊……” 一旁打着伞侍奉着的苏锐鼓了鼓气: “将军,您就把城门开个缝儿,末将带一个营的精骑出去,最多两个时辰,我一定把于岳擒来!” 苏锐的脸上憋的通红,能看得出来,他此刻还在为刘青打晕他的那一幕怄着气 贺烽闻言回头看向苏锐: “这一次形势复杂,不是呈匹夫之勇的时候……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得逞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被贺烽两句话否决了提议的苏锐也不敢还嘴,在身后打着伞自己跟自己较劲,在原地给自己气的直晃悠…… …… 贺烽心里明白,城下的于岳现在不是最棘手的, 纵观自己在落风口遇到的情形,加上于岳的行径,再加上城内的人心浮动…… 如此看来,如今自己面对的真正威胁,并不是军阵间的厮杀,而是那如幽灵般,神出鬼没的皇城司! 对待这样的敌人,显然之前军前厮杀的铁血策略并不适用,这种让人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让人无从下手,甚至连对方在哪儿都找不到,更不用说将其根除! 贺烽本以为靠着自己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把城中所有的细作都挖出来不过易如反掌, 可事实是,自己反复扫描城中的环境,竟找不到一个红点…… 贺烽将这些碎片交织堆叠在一起,得出一个令人汗毛倒竖的结论——那散步流言的皇城司探子,压根就不在城内,却可以人不在城内的情况下,用尽各种手段,对城内人心控制的如臂使指…… 若是自己能找到城中的细作,或许还能有所作为,抓了便是! 可现在看来,这些传动流言的并非是敌人,而是那被人蛊惑,心存疑虑的城内百姓……这是人心向背,自己还能把全城的百姓全抓了不成…… 贺烽遥看那天边的云雾,心中不住呢喃:到底还是小看了这皇城司的手段…… 那太原城下的军阵,围城的军阵不进不退,一直在城下与城上的守军对峙着 于岳军每日就像例行公事般,进行小规模佯攻,喊话劝降,虽效果寥寥,但锲而不舍…… 城内的守军则严防死守,箭矢,滚木礌石毫不客气地招呼过去…… 这于岳的种种行径,让贺烽竟一时间分不清,这做法究竟是另有隐情,还是在策应那皇城司的流言…… 城内的舆论流言仍在暗流中涌动,尽管王艮山抓人的举动,有效遏制住了城内流言传播的速度,但人心依旧浮动…… 贺烽的安民告示虽起到了一定作用,暂时稳定了大部分军心民心,但那种无形的疑虑和恐惧,却难以完全驱散, 其实贺烽心中的梦魇并不只限于当下的城中的流言,对于安定人心,他还有一招杀手锏没有用,那便是税收! 之前为了缓解战乱给百姓带来的负担,贺烽下令辖区内的百姓全部税费减半,若是真到了人心难以收拾的程度,只需要恢复朝廷的税制便可…… 既然想要回归朝廷的统治,那按照朝廷的税制缴税缴粮总没错,交半税还是交全税,百姓自己心里会有一杆秤 大多数百姓虽是愚昧的,会被谣言牵着走,但若是把这些真伪跟其自身的利益直接挂钩,这人心浮躁的百姓,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毫不犹豫的选编站队! …… “嗖!嗖!嗖!……” 贺烽正在暗自沉思,就听见不断的有羽箭射上城头…… 定睛查看,贺烽预想的攻城军阵没有出现,仅是数支羽箭插在了城头上,亲卫拿下一支,拆解下箭杆上绑着的纸张恭恭敬敬的递到贺烽的手上: 贺烽端瞧…… 这纸张不再是劝降信,而是朝廷正式下发的诏书抄本,历数贺烽“罪状”,将于岳的行为彻底合法化…… “嗯……高明……拉大旗作虎皮!” 贺烽嘴角微微勾起,这皇城司的人,当真是别出心裁, 这才几日,给自己上的手段已经层出不穷……估计再过些时日,这皇城司的探子还得有新的花样! 贺烽顺着城头看去,城头守军中,几个拿了箭羽拆看的将士,一看到贺烽的视线挪过来,立刻慌张的合上了纸张! 贺烽能看得出,这些将士的情绪,出现一阵细微的波动, 尽管校官们厉声呵斥,将诏书抄本销毁,但那“奉天承运”的字眼,依旧像针一样,不断刺激着许多人心底对朝廷残存的敬畏…… 说实话,这一刻贺烽是从心底感受到了这压力, 他知道,就凭着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看到的皇城司的手段,若是任凭其发展下去不加阻拦,恐怕长久下去绝非良策,军心一旦出现裂痕,在残酷的守城战中将是致命的, 贺烽眼神微眯,一股杀意从眼神中闪过,他知道:他必须破局 …… 第441章 城内的人心 太原城内,帅府衙门正堂 贺烽凝视在自己面前的舆图前,王艮山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在贺烽身旁耳语: “王爷,按您的吩咐,这几日我们严密监视了所有与朝廷有过联系的官员和将领……” “发现左厢五军军都指挥使副将赵铭,昨夜曾秘会一城外潜入的商人,我们控制了那商人,经查问,他是于岳军中的一名信使,带来了皇城司的口信和……朝廷的密旨抄本……” 贺烽眼中寒光一闪: “赵铭?他怎么说?” 王艮山面露难色: “赵将军承认见了信使,但称声只是为了探听虚实,绝无二心,我们……还在他的住处,搜出了这封密旨……” 说着话王艮山从怀里掏出一封绢书,恭恭敬敬的递给贺烽 贺烽将其展开一看,内容与自己看见的那种射上城头的诏书大同小异,但末尾多了几句对赵铭个人的承诺,许以高官厚禄,让他“弃暗投明”…… 贺烽是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性子,习惯了战火中真刀真枪的碰撞,对于这种暗地里勾搭的技俩,有种天然的抵触和不踏实感: “好啊,好啊……” 对于皇城司的手段风格,虽贺烽早有心理准备,但仍觉得一种冰碴似的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这种行事毫无章法,只重结果的阴狠,总让人有种如芒在背的不踏实感 “带赵铭来见我!”贺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又充满了沉稳的威严! …… 不多时,副将赵铭被王艮山带了进来,他脸色惨白,但依旧强作镇定: “末将拜见王爷!末将冤枉!末将只是假意与之周旋,想骗取情报,绝无背叛之心!王爷明鉴!……” 还不等贺烽开口问话,赵铭就已经开口辩解求饶 贺烽看着他,久久没说话,帅府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铭辩解的当口,贺烽再次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扫视全城上下…… 不出意外的,仍是没有一个红点…… 贺烽心里知道,这赵铭并没有二心,可这种势头若不遏制,任由其发展,真等到了城内大量军民心怀异心,成了红点时,为时已晚! “赵铭……” 过了良久,贺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来咱镇朔军多久了?……” “回王爷,整……整整半年了,” 赵铭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颤: “半年,经历大小战阵十数次,从一个大头兵做到军都指挥使副将……” 贺烽手指轻敲着帅案,缓缓道: “你说你无二心,我姑且信你,但如今局势,容不得半点犹豫和摇摆,朝廷的官位,很诱人,是吗?” “末将不敢!” 赵铭噗通一声跪下! “末将深知王爷抗金之志!只是……只是于岳打着朝廷旗号,军中弟兄们……不少人家眷都在南方,他们……怕啊!……” 赵铭这话说出了部分将领的心声,正堂内一阵沉默, 贺烽站起身,走到赵铭面前: “怕?……我也怕,我怕太原城破,百姓遭殃,我怕多少枉死的弟兄扛起的抗金大旗毁于内讧!我怕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但我更怕脊梁骨断了,跪着生,还他娘的不如站着死!” 说到动情处,贺烽猛地提高音量: “传令!副将赵铭,私自通敌,动摇军心,罪证确凿!念其往日战功,革去一切军职,押入大牢,听勘!其麾下将士,由苏锐接管,严加整训!” 王艮山在一旁看着贺烽的处置,由衷的感慨,贺烽此举既展现了雷霆手段,又留了一丝余地,对底下人未下杀手,很大程度上安抚了那些心中忐忑的将领…… 且不说这赵铭是否真的想投敌,但他口中所说的确实是实情,这是人心向背,不论道理怎么讲,人心总是拦不住的…… 赵铭被带下去后,贺烽看向众人,目光越发的锐利: “都看到了?这就是朝廷的手段!拉拢,分化,瓦解!” “今日是赵铭,明日可能就是在座的某一位!我贺烽把话放在这里,抗金,我等九死无悔!” “但谁若在这个时候,想着首鼠两端,甚至卖友求荣,赵铭就是他的榜样!甚至更惨!都听懂了吗?” “末将领命!!” 众将心头一凛,齐声应道 “记住了吗!” 贺烽似乎是觉得不够解恨,再次强调到 “末将领命!!” 听到贺烽这甚至类似于怒吼般的质问,在场的众将校心中皆是一惊,赶忙表示忠诚…… …… 经此一事,贺烽心中的戒备心越发敏感,见众将退了,贺烽伸手将王艮山拉至身前 “城中严查!查到的人,必须由我亲自处置,不可轻放,更不可妄杀,记住了?……” “末将领命!记住了……” …… 贺烽对于城内摇摆不定的人心,恩威并用防微杜渐,只是短时间内,城内渐渐恢复于平静 贺烽虽对内完成了初步的震慑和整合,但代价却是内部众将校变得更加敏感和多疑, 贺烽心里清楚如此的做派会让城内人人自危,这氛围实非他所愿,但却是乱局中维持秩序的必要大恶…… 贺烽两眼出神的望向正堂外的天色,心中无比的烦闷,城中尚且如此,自己那从京畿赶回的主力也不知现在是什么现状…… 第442章 进退两难 太原城外,围城的军阵中 中军大帐内,于岳眉头深锁 自起兵围了太原城,军营中就开始变得越发不平静…… 于岳看着桌上几份从太原城中射出的文书,眉头紧锁…… 文书上贺烽那铿锵有力的指控,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心里, “拥兵自重?形同资敌?” 于岳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他拿起另一份文书,那是朝廷最新送来的敕令,措辞严厉,催促他尽快拿下太原,以免“养虎为患”…… “将军!……” 副将陈衡低声道: “现在军中将士怨言颇多,他们大多是为抗金而来,而且不论是流民还是太原城内募集的兵勇,他们的家眷都在城内……” “将士们怨声载道,说本意是从军抗金,而如今却对着自家城池,昔日的同袍刀兵相向……” “现在士气低落,这几日攻城,已经明显有人开始出工不出力了,只要稍有伤亡,就令行不动……” 于岳闻言,不解的怒视眼前陈衡,陈衡跟随于岳身边多年,岂会看不懂他的意思,还没等于岳开口,陈衡补充道: “我试过军法了,可……可法不责众啊,几乎全军上下都是这样,怕就怕……逼的太紧炸了营!……” 陈衡“炸了营”三个字出口的一刻,于岳的心里猛地一顿! 于岳深知,自己对于朝廷来说,唯一的可利用价值,只来源于对这五万军的掌控 真的炸了营,先不说军中的态势,转瞬间就顷刻瓦解,没了利用价值的自己,下场可想而知 他知道陈衡是不会骗自己的,只是现在有朝廷的喻令在后,容不得自己迟迟不前,可他又纠结于自己的软肋被朝廷捏着 于岳闭上眼,眼前仿佛闪过那些年轻将士茫然的面容,还有攻城时,城头镇朔军老兵那愤怒不解的眼神! “将军啊……你会怪我吧……” 于岳心中默念着心中的忧虑,仿佛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一名面白无须的文官来到帐门前,轻咳一声,算是示意自己的到来 于岳顺声音看去,见来人,赶忙起身躬身施礼: “监军大人……” 来人,正是皇城司派来的监军——沈砚青 沈砚青显然对于岳的态度颇为满意,面带微笑的踱着步子进了帅帐,旁若无人的直接坐到了于岳的帅案正位上 “于将军,陛下和相公们的耐心是有限的,那贺烽冥顽不灵,煽动军民对抗天兵,必须速战速决,些许伤亡,在所难免……若迟迟不能破城,恐朝廷怪罪啊……” 于岳能听得出,这沈砚青着重的说了“怪罪”二字,意在敲打自己 一股无名火腾的在于岳心中燃起!却又无可奈何的被压住…… 他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刻如论如何,这监军也是得罪不起的, 想到这,于岳不得不拱手道: “请监军大人放心,末将自有分寸,那贺烽乃百战之将,太原城坚池深,强攻伤亡太大,非不得已不可为,当以围困劝降为主,待其内变……” “内变?要等到何时?” 沈砚青打断道: “若是金人趁机南下,这责任谁担待得起?将军莫要忘了,令堂,可在汴京享福呢!……” 话说出口,沈砚青的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眉头微低的于岳双眼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于岳被沈砚青的话刺激,猛地攥紧了拳头,无尽的愤恨,使得他指甲几乎掐进自己肉里! 尽管血性的汉子顶天立地,但自己的软肋在对方手里,由不得他不从…… 于岳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沉声道: “末将……领命……” 沈砚青见于岳的态度还算乖巧,满意地点点头,缓步向帐门处走去,临到了门口,侧过头安抚道: “将军也不必忧虑,我已经在城内安排了手段,你只管攻城便是!我自会助你……” …… 沈砚青的话不仅于岳听懂了其中的含义,陈衡也被这赤裸裸的警告激的义愤填膺 沈砚青话中的意思虽然委婉,但却句句诛心! 不听话,你老娘的命就没了,攻城敢偷懒,出工不出力,我早已安排好了手段等着你…… 随着沈砚青走出帅帐,帐内只剩下于岳和陈衡,帐内的气氛更加沉闷 “将军!!” 不仅于岳已经怒不可遏,身旁的陈衡也被这沈砚青颐指气使的神态激怒! “这他娘的狗监军!分明是拿我们的命去充他自己的军功!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他忘不了在镇朔军中时,贺烽是如何对待自己和麾下将士的, 虽不能说每一战都生死与共,最起码他们能切身体会到,贺烽是真把他们当自己的兄弟, 当下这一刻受制于人,在朝廷派来的监军眼里,似乎他们就是个没有生命的数字…… “闭嘴!” 于岳生怕这话隔墙有耳,赶忙呵斥制止!但他自己的心里,何尝不憋屈,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朝廷的旨意,监军的逼迫,军中的怨气,内心的挣扎,还有……对贺烽那份复杂的愧疚感,都纠缠在一起,越收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于岳走到帐外,望着远处太原城的城墙,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血色…… 他长长叹了口气,心中那份原本坚定的“忠义”,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 另一边, 金西路军大营帅帐中 完颜宗翰端坐主位,一干将佐分侍两旁,探马斥候不断将太原城下的军情,流水般报送过来, …… “哈哈!好!打得好!宋人自己打起来了!” 完颜烈听着不停报送过来的军情,畅快大笑! 不仅下面的部将心情大好,端坐在主位的完颜宗翰也是一脸的喜色: “昌寿果然妙算!这宋人的朝廷,还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时立爱抚须微笑,眼中闪烁着一股奸邪: “大帅,如今那贺烽被于岳困在太原,其北线各镇必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我们现在可以……放心的挥师南下!以太原一线为界,北线尽收!” 完颜宗翰大笑着点头: “不错!传令下去,前锋军加强攻势,给本帅狠狠敲打贺烽留在北面的那几个营寨!” “主力做好准备,一旦贺烽和于岳拼得两败俱伤,或者太原城破,立刻给本帅全线压上,直取太原!” “另外……” 完颜宗翰想了想,补充道: “派几个机灵点的信使,想办法绕过太原,去接触一下于岳或者他手下的人,就说我大金欣赏他的‘忠义’,若他愿意行个方便,我大金必有厚报!就算他不肯,也能在宋人那里再埋根刺!” “大帅英明!” 时立爱朝着主位上的完颜宗翰恭敬竖起大拇指,本来就一脸喜色的完颜宗翰受到时立爱的恭维更加畅怀 …… 随着完颜宗翰军令的下达,北线金军各部开始大踏步南侵,朔州忻州等地几乎在同一天陷落,金西路军的锋线,再一次被推至太原以北 金军的调动,虽然隐秘,但大规模的军队集结和前锋的加强攻击,还是很快被贺烽布置在北方的游骑斥候察觉, 消息传回太原帅府衙门,贺烽的心情更加沉重…… 一旁的苏锐听闻军情,面部神情急剧扭曲! “将军!当初我就说不要姑息!……就不该放他们走!……” 话中言语不足以表达苏锐的恨意,他愤怒的捶打着自己的另只手心 贺烽见苏锐的神态,并未搭茬,只是自顾自的整理了下衣服,朝着苏锐,刘青两人招手: “你二人点兵!” “随后,跟我去趟知府衙门!……” 第443章 将军,我走不了了…… 知府衙门正堂内, 贺烽,苏锐,刘青一行三人,恭恭敬敬的站在正堂里,等候着从后院转过来的陈鹏 陈鹏顶着一脸的嫌弃慢悠悠转进正堂,满脸的不耐烦: “你们仨,啥事儿……” 贺烽不好意思的一拱手: “有些事,还是得麻烦老将军……” “我打算今夜去探营,若是遇到抵抗,就得您在城内策应……” 陈鹏闻言一挑眉,没说话 贺烽见状继续道: “我们入营之后,若是遇到阻力,就将号箭升空,您看见号箭后,就在城头命将士们摇旗呐喊,作势要出城冲击敌阵,震慑城外的敌军就好!” “嗯,知晓了……” 陈鹏扔下的话不置可否,自顾自的又绕回后院去了…… 贺烽见陈鹏的举止,无奈的笑笑,带着两人出了门: “你二人速速点兵齐备,预备晚上随我潜出城……” “刘青,预备你斥候都的将士,挑好的,挑五十人!跟我走” “苏锐,集结马军营剩余将士!再从军中挑些补齐五十人!悄悄出城,到三里庙处埋伏!若看到号箭升空,就冲破敌营,入军寨,杀于岳!” “若是三更天还没动静,你就自行带兵潜回城,记住了,没有号箭,不得接敌!……” “领命……可是……将军,人太少了吧……” …… 苏锐满脸的担忧,不等贺烽开口解释,刘青接过话茬道: “我们此次是去探营,又不是打仗!要那么多人干嘛” 刘青一脸的不屑的 刘青的话引得苏锐一脸的怒容,显然,苏锐这是还记恨着当初那让他晕厥的一拳 刘青被苏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知理亏,竟出奇的没有争辩,乖乖闭了嘴,算是示了弱 苏锐心中暗骂一声:“白痴!” 他娘的跟着贺烽探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时候,哪次不是去探营,探着探着就打起来了…… 斗嘴上胜了刘青一阵的苏锐,满脸憋愤道: “将军,要我说,咱就直接尽起城中之兵!直捣雁门关!擒杀了那金人的完颜宗翰!我看谁还敢在咱跟前吆五喝六的!” “我就感觉当初就不该放那金人走……” 贺烽没有回应苏锐的牢骚,他知道在苏锐这种武将的心里,没那么多的政治素养, 在苏锐看来,言必信行必果,方为丈夫! 像完颜宗翰这种议和后再次南下的举动,入不了他的包容 可贺烽知道,这世间的政客间,压根就没有什么信誉可言,信誉不过就是为了下一次行骗时,能有更加丰厚的收益而已! “如果我估计的不错,完颜宗翰这条老狗,恐怕也要忍不住扑上来了……” 贺烽看着天边渐西的落日,感觉肩上的压力如山般沉重, 前有背刺之敌,后有虎狼之师, 内有不稳之患,外有催命之符, 贺烽抬起头看向正堂外的天际线:这次的太原城,自己该怎么守…… 无论多难,他必须守住!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麾下将士,更是为了身后万千百姓…… 贺烽眼神中泛着少有的冰冷寒意,目光却愈发坚定! 贺烽稍加思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备战!” …… 围城的军阵中 中军大帐内的于岳,按下手中的舆图,朝帐外呼喝: “来人!……” …… 于岳:“……?” “来人!……” 于岳连续呼喝两声,也不见帐外的亲兵至,一股本能的不安涌上心头……但随即,于岳像是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笑的是那么洒脱和释然 声音落下没多久,一个熟悉的黑影一头钻进了帅帐 “老于……” 于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瞬,整个人满脸的笑意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一身夜行衣的刘青! 看到刘青站在自己身前,于岳神态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是多了一份安宁,轻松 刘青能潜进来他是不意外的,他自知道刘青的手段,刘青若是想要他的性命,不到自己死的那一刻,是看不见刘青的真身的…… “青皮……你回来了……” 于岳眼中带着满心的愧疚,面对着刘青,目光也不躲闪…… “我是回来了,你小子什么情况……” 刘青已经将腰间的短斧拿了下来攥在手里: “老于,这不像你啊!……” 刘青边往前挪着步子,边逼问道,眼神间皆是不解和埋怨! 于岳闻听刘青这份质问,羞愧的尴尬笑笑,说心里话,这一刻,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此刻的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论原因几何,他背反了镇朔军这一众兄弟是不争的事实,多说无益 …… “老于,你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不和我说!……” 于岳听到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眶泛红,鼻腔发酸,他猛地回头! 贺烽亦是一袭黑色的夜行衣,站在他面前…… 于岳心中的愧疚积攒在一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 于岳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后面的话语全都被哽咽所淹没,完全听不清口中所说的是什么 贺烽见于岳这副神态,心中本来的恨意,已经消了半截……上前几步,拍拍于岳的肩膀: “起来吧……” 于岳并没有因为贺烽的劝解安抚而停止哭泣,更没有直接起身,而是随着贺烽移动的方向,不断的在地上用膝盖调整着自己的面朝向 “我始终想不明白……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为名为利?……” “要名要利你说话呀!这镇朔军以后给你来带!我给你当副手!实在不行我走!以后镇朔军二十万将士你一个人说了算!!……” 贺烽的话中满满都是抱怨,埋怨,愤慨! 贺烽这样子哪像是来擒杀反叛的部将,分明就是一对肝胆兄弟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痛斥…… 他越说越激动,竟然说着说着,自己眼眶也开始发红…… 于岳听着贺烽的控诉,羞愧的无以复加,跪在地上不敢吭声,泣泪横流…… 贺烽说到最后,像是觉得已经言尽,张了张嘴,停下了口中的埋怨: “老于,跟我回城吧……” …… 听到贺烽的话,于岳猛然抬头看向贺烽: “将军……我走不了了……” 贺烽闻言心中猛的停跳了一下! 他自知道于岳说出这句话的含义 “究竟是为什么!” “我娘……在东京汴梁……” 只这一句话,贺烽只觉得心中早已构想好的计划灰飞烟灭! 第444章 安心 贺烽低眉神丧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于岳…… 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昔日里互相救命都救了多少次的兄弟,这一刻会反目成仇!…… 深深的自责充斥着贺烽的内心,他一向自诩对麾下的将士肝胆相照,却忽略了身边弟兄的家眷! 贺烽努力的仰起头,此刻心中的情绪,除了懊悔,还是懊悔…… 尽管贺烽仰着头,却慢慢觉得那眼窝中的泪水已经泛滥,他猛然转身,背对着于岳: “老于……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刘青静静的侍立于旁默不作声,此刻他虽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他不难看出内心的纠结 良久,贺烽收拾了心情,像是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老于,自古忠孝难两全……你有你的选择,我没话说!” “你走吧,军中将士留下,金人南下了,我要带他们去抗金!……” …… 见于岳仍是默不作声的跪在原地,贺烽猛的回头,此刻眼神中已经是懊悔和狠厉参半 在贺烽的注视下,于岳缓缓开口: “将军……我若从了你,家母便活不成……” 贺烽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猛的向前一步冲到于岳近前,双手抓住了于岳的衣领,生生把于岳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于!你有娘!……军中将士,哪个没有娘!……” 一旁的刘青听到贺烽的话,已经预感到下面即将要发生的事,不忍的别过头…… 贺烽像是一个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苦命人,疯狂的摇晃着于岳的衣领! “老于!你以为,你就算是听了他们的话,令堂就能活??……” 这句话出口,贺烽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甚至这一刻他比于岳更加纠结! “将军,我懂……” 于岳脸上,此刻竟展现出一抹释然轻松的笑 “可我放不下……” 贺烽终是被这一句放不下,击溃了最后的心理防线…… 贺烽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横在于岳的脖颈之上,语气如同哽咽: “老于……你我兄弟一场,你别逼我……” 于岳自知愧疚,不再开口,只是默默的闭上了双眼,引颈受戮!…… 贺烽看着欣然待死的于岳,眼神中,双手间,皆不住的颤抖…… 于岳是他一路走来肝胆相照的兄弟,从一开始百十人的队伍,到发展成今天拥兵几十万的规模,军中大小一应实物,无不是于岳在替他张罗…… 如今让他对于岳下手,贺烽当真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可大敌当前……这营中五万将士的性命,那太原城中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哪个不是人命…… 杀自己的弟兄,还是任凭自己的弟兄,间接害死成千上万的将士百姓,看起来并不难选,可真要贺烽做出抉择……他觉得自己心里在滴血…… 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背反镇朔军的是自己!至少那样不用自己选!…… 即便轻佻如刘青,在这一刻也是眼含热泪,不忍直视的背着头不敢看…… 贺烽难以自已,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痛苦,将于岳缓缓的放在地上,似乎是在乞求一般同于岳商量: “老于,算我求你了……你听我的,跟我回城!……行不行!……” 贺烽的话,像是哀求,但帐内的三人心中都明白,这是最后的抉择,是最后通牒!…… 军中无小事,但凡一个举动不妥,转瞬间就是几千条人命的陨落,这世道逼得他们,没得选…… 于岳听懂了贺烽的话外之意,朝着贺烽正了正神色,端姿跪好: “将军!我于岳此生能与你为伍,能在您的麾下效命,是我于岳此生最大的幸运!……” “家母蒙难,我做不到置之不理……一路走来,于岳,有憾,无悔!” 说着话,于岳恭敬端庄的朝着贺烽缓缓拜下…… 这一幕看在贺烽眼里,他明白,于岳做出了自己最后的选择! 作为一军统帅的他,肩上扛着三府二十三县百姓安危的他,也必须要做出自己的抉择!…… 贺烽朝着于岳的方向,撩衣襟跪倒!…… “老于,贺烽此生能遇你,三生有幸,蒙你不弃,一路肝胆相照……” 贺烽的话带着难以压抑的哭腔,心中揪的生疼,痛的贺烽几近呕血!…… 刘青心中满是对于岳的亏欠,若昔日自己多一些对于岳家眷的顾及,皆无今天这般…… 刘青如贺烽一般,在于岳面前匍匐跪倒: “老于,你的人情,我这辈子是还不了了,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 三个人心痛,相拥,而泣,彼此难以割舍之情久久不能散…… 一痛哭罢,于岳像是解脱了,对着二人拱手道: “能与你们并肩为伍,护一方百姓,我这辈子值了!今日一别—— 待来日山河无恙,记得在我坟前,洒一坛咱们当初约定的庆功酒!” 贺烽知道,这是于岳在催促他…… 几经纠结,贺烽朝于岳再拜! “老于,安心上路……” 手起刀落,于岳咽喉处一腔热血喷涌而出! 这血是热的,洒在贺烽脸上,烫的贺烽整张脸,都觉得灼烧之痛!…… 第445章 送行 贺烽将于岳的尸首小心放好,擦除了眼中的泪痕,缓缓收起腰间的佩刀,对着一旁的刘青下令道: “传命大军出城围拢,收这军阵将士收回城!若无必要,不要起刀兵……” “入城之后,对军中心向那东京朝廷的严加盘查,宁错杀……不错放!!” 贺烽的话,说的有气无力,却字字狠厉! 已经送走了于岳的贺烽,整个人在这一刻冷峻如刀! 脸上的神态中哪还有一丝昔日里的温存与豁达!皆是对世间的愤恨,决绝! 他一直视如体己的兄弟都能背叛,自己都能亲手斩杀,在保境安民的路上,还有谁能动摇他的坚定! …… 贺烽的话刚刚落地,就听得帐外整齐的步伐声,伴随着“锵锵”的盔甲碰撞声响起! 伏于帐外的斥候,快步进来报信 “将军,大量兵卒围拢,领队的是陈衡!……” 贺烽刘青两人闻听消息面色俱是一僵,陈衡一直是于岳最亲信的心腹,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贺烽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朝着刘青道: “准备号箭!今天就是死战,也得收了这军阵!” 刘青闻令,没有丝毫的迟疑,顺手从腰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号箭,他知道,一场恶战,避免不了了 …… 两人转出大帐,端看眼前人! 陈衡,并身后至少有千人之众,已经将中军帅帐团团围住,刘青厉声逼问! “陈衡,你也要助纣为虐吗!……” …… 贺烽还没回过神,就见面前的陈衡突然跪倒,随着陈衡跪下,面前的千余将士“哗”的一声,一齐下跪! 这让佩刀已经在手的贺烽,一时间惊的错愕…… 不等贺烽的疑惑淡去,陈衡跪在原地拱手道: “王爷,我家将军交代了,他若死了,让我等听从王爷节制!……” 贺烽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迹尚未干,那双原本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双眼,此刻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一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青也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倒在地的陈衡,以及他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将士, 陈衡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能看得出,他在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而声音却清晰沉痛!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贺烽和刘青的心上: “王爷!……于将军他从未想过要背反镇朔军,背反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情绪,继续道: “皇城司的探子抓了老夫人,以老夫人的性命威胁,逼他就范,将军深知若他不从,老妇人便会遭皇城司毒手……” “可他也知道,镇朔军是是三府二十三县百姓的屏障,更是抗金的依托!” “他不能将刀对准自己的袍泽兄弟和百姓!……” 贺烽听到这,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意识似是开始模糊,身体微微摇晃, 刘青赶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他抬手阻止,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衡,仿佛希望从他脸上看出每一个表情的真伪, 这一刻,贺烽甚至无比希望这是陈衡的奸计!至少这样,他心里能好受点…… 陈衡的泪水滚落: “将军接到胁迫书信那天,独自在帐中坐了一夜,末将半夜送衣服进去,见将军在对着一幅舆图发呆” “那地图上,标的是咱们镇朔军的布防,还有他早已设想好的……一旦事发,如何能让我们这五万兄弟,最少损伤地……重归镇朔军麾下!” “他早已吩咐我……” 陈衡的声音在哽咽,语气却更加坚定: “他说,若事不可为,他身死,我等军中将士,便听令于王爷!” “所有军中倾向于朝廷、可能生乱的大小将校名单,他早已秘密查实,这些人已经交给我掌控,和那皇城司的监军,现在就押在营中” “我家将军最后一道军令,他死后,所有将士皆听从王爷号令,麾下的五万儿郎,必须一个不少地,带回太原城!” …… 贺烽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于岳那最后坦然受死的身影,那有憾,无悔的最后一句话,那深深的一拜…… 原来于岳在背后竟是如此的布局和牺牲! 他不是在求死解脱,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回抗金的五万军阵,更是换一个或许渺茫的、能保住自己娘亲性命的机会 于岳布局的意图,贺烽能看得懂,他这是要制造一个自己因背反镇朔军,在军前被自己斩杀的结局! 如此这般,即便身死,也算是有功于朝廷…… 贺烽仰望夜空悲叹…… 于岳这是算准了朝廷的软肋——名声 他为了归降朝廷而死,那朝中人即便是为了安抚住各路招降而来的势力,也得放过他的老母, 否则,归降的人,谁还敢信朝廷的承诺…… 贺烽回望于岳那安祥的脸…… “老于啊,你就不怕那朝中人,见你身死再无价值,谋害了令堂?……” 贺烽痛苦的嗤笑,于岳死了,那家中老母的性命,此刻更加堪忧! 他能想到,于岳也一定能想到! 贺烽嗤笑着,或许于岳自己也没有把握,如此一定能换出自己的娘亲…… 但他不愿背叛镇朔军,他是想保全麾下五万军,完整回归镇朔军的前提下,用自己的命,去搏一次自己老母活命的机会!…… 贺烽甚至能想到,于岳甚至已经计划好了,他死后,真相水落石出,那这救出老母的重任,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于岳好一招以身为注,胜天半子!…… “啊——!!!!!” 贺烽歇斯底里的!发出一声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嘶吼!! 那嘶吼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愤怒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以为他大义灭亲,亲手处决了背叛的兄弟, 却没想到,他杀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选择独自扛起所有,用自己的性命和名誉,成全大局的肝胆兄弟!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下不了狠心的挣扎,那心里滴血的抉择……在于岳这番布置前,显得多么可笑,又多么幼稚! 于岳早已替他做好了所有选择,他最终选择自己承担了所有! 饶是平日里目空一切的刘青,也早已泪流满面,朝着帐内于岳尸身的方向,没命的疯跑过去, 跑到近前,刘青额头抵着冰冷的台阶,肩膀剧烈抖动,泣不成声…… 贺烽踉跄着,一步步走向中军大帐,每条腿都仿佛千斤重…… 他掀开帐帘,看着安静地躺在血泊中的于岳,那张熟悉的面孔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释然, 他缓缓在于岳的尸体旁跪下,伸出手,颤抖着,他多想再轻抚于岳的头,可他不敢,他觉得他不配!…… “老于……” 贺烽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终是如决堤一般,混合着脸上于岳尚未冷却的血,灼烧着他的脸颊 “我错怪你了……是我错了!……” 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几乎将贺烽击垮…… 帐外,陈衡依旧跪得笔直,他身后的千余将士也无声跪伏,他们在用这种最沉重的方式,送别他们的领军将军 良久,贺烽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痛,被一种疯狂所取代, 他轻轻放下于岳,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与泪,大步走出帐外! 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陈衡和众多将士,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陈衡!” “末将在!” “那皇城司的人呢!” “都在营中!” “好……好的很!一个也不能少,全带回城!……” 贺烽面露狠厉,朝着陈衡道: “依于将军遗令,即刻收拢全军,整肃军纪!凡有异动者,心怀叵测者,按名单缉拿,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领命!”陈衡重重抱拳, 贺烽的目光投向远方,那是东京汴梁的方向 “刘青!” “末将在!” 这个时候,贺烽点到自己的名字,刘青自然猜得到贺烽意欲何为! 他几乎是从地上猛地弹起身!擦去泪水,眼神同样变得锐利! “传令全军,披麻戴孝!” 贺烽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我镇朔军副将、为护军抗金而舍身取义的……于岳将军,送行!” “即刻开拔!回太原城!!”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如同宣誓,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于岳的娘,就是本王的娘!此间事了,纵使千里奔袭、血洗汴梁,我也定要救出老夫人!” “此仇,必报!此债,必偿!!” 寒风卷过军旗,猎猎作响,像是有人哽咽,又像是有人在战鼓前擂动! 五万军,浩浩荡荡开向太原城门 贺烽与刘青,陈衡,带着另三个将士,稳稳的将于岳的尸身抬在肩上,朝着太原城门缓行…… 第446章 贺烽:我带你回家…… 垂拱殿内,气氛微妙,龙椅上的皇帝赵桓面色忧虑,看着殿中争执的大臣: “官家!贺烽悍然抗旨,拥兵自重,形同叛逆!即便官家加封其王爵,仍不思报效!” “于岳将军奉旨平乱,虽初战受挫,但仍忠心可嘉!当再发天兵,汇合于岳,速平太原之乱,方可集中全力以御金军啊!” 李邦彦声情并茂,仿佛那镇朔军是比金军更可怕的敌人, “李相此言差矣!” 张叔夜虽已年迈,却依旧声若洪钟: “前线军报已然证实,金军西路军主力已经冲破雁门关,正欲南下!那镇朔军所在的太原城,首当其冲!而李相竟然要让于岳拿下镇朔军…… “此刻再言征剿,岂不是自毁长城,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官家当立刻下旨,安抚贺烽,令其全力守城,且让于岳所部北上抵御金军!” “李相如此自折臂膀,岂不是助贼!” 张叔夜横眉冷对李邦彦,言语间充满了敌意! “张大人!!” 张邦昌见自己的主子被针对,立刻出列反驳道: “那镇朔军的贺烽狼子野心,上四军的遭遇,难道还要重演吗!他若真忠心为国,为何不听朝廷调遣?” “其心叵测!……至于于岳,其部乃新募之兵,战力堪忧,此刻若是让他北上御敌,恐难敌金虏兵锋,若再败,岂不更损国威?不如令其固守待援……” “固守待援?援在何方?” 张叔夜怒极反笑! “河东精兵皆在贺烽之手!京畿禁军久疏战阵,之前上四军于镇朔军之间的摩擦结果,就可见一斑!如何援?如何救?” “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太原!太原若失,河东门户洞开,金虏铁骑可直逼黄河!到那时,汴京危矣!” …… 朝堂上吵作一团,两派人马各抒己见互不相让 而其他游离在两拨人之间的中间派,纷纷垂首,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生怕两边的人会有意无意的牵扯到自己,做官来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种战和之争素来难以判断得失,不参与才是上策 …… 看着阶下吵的不可开交的群臣,皇帝赵桓左右为难, 他自知道那镇朔军已经名忠实反!其军力先不说,光是他收编击溃西军、上四军来看,其谋反之心就已经昭然若揭 可他也知道,此刻若把镇朔军比喻成一虎,那随时准备南下的金军就是狼 自己只要稍有松懈,不说那镇朔军如何,金人也会趁机南下! …… 张叔夜在御阶下看出了皇帝赵桓的优柔寡断,继续进言道: “官家!那镇朔军就算是再奸,他也是我宋人!可若是金人趁机拿下了太原,又岂会再与我朝和议?金军的铁骑不日便再次兵进东京汴梁城,到那个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李邦彦不依不饶: “官家三思!我朝与那金人,无非是国运之争,可那镇朔军大有不同,他竟然在其属地半税御民,其反叛之心人尽皆知!” “张大人,你可曾想过!若是这种风气不能扼杀住,将来我朝各地官民,不知几人称孤,几人称王!” …… 皇帝赵桓看着眼前激烈争论的两人,心中纠结之色尽显 对于他来说,给那贺烽封了镇朔王,无非就是权宜之计,其下辖区域内的税负自己收,兵勇自己编练,眼里压根就没有朝廷,说的直接点,那已经是国中之国! 而金人昔日兵围太原,也是不争的事实,对自己的威胁更是实实在在的,这贺烽能因为给封个王退兵,那金人可不会…… 而对于皇帝赵桓来说,金军,镇朔军这两支人马,均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此刻他们任意一方胜出,对朝廷来说都不利!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他们双方互相之间消耗,两败俱伤才是朝廷最希望看到的 想到这,皇帝赵桓轻咳两声,御阶之下激烈的争吵瞬间安静: “传旨……” “严词斥责贺烽“不尊号令”之举,要求其“戴罪立功”,死守太原” “嘉奖”于岳“忠勇”,令其“相机行事,或北上扰敌,或策应太原”…… 张叔夜耳中听着圣旨,一瞬间便听明白了皇帝赵桓的心思…… 原因无他,实质性的援兵,粮草,只字未提……官家这是想让金人和镇朔军之间鱼蚌相争!…… 垂拱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张叔夜冷眼端看眼前这些争吵的同殿大臣, 这些人看似是为了战和大计而吵,但吵着吵着,张叔夜只觉得这画面越来越可笑,这些人更像是为了吵而吵,更像是为了能在这件事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而吵!…… …… 另一边太原城下,夜色如墨,夜风袭凉…… 太原城门缓缓开启,五万大军缓缓入城…… 城内没有胜利归来的欢呼,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贺烽、刘青、陈衡几人将士,稳稳地抬着于岳的遗体,一步步走入昏暗的城门洞,火把在他们周围跳着火苗,把人脸上的光衬得忽明忽暗 贺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一潭死水,眼神中的深邃更像是山涧里无尽的深渊…… 陈鹏从城门楼上顺着城墙梯下来,看着默默入城的贺烽一行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扭过身,长长的叹息一声…… 早已得到消息的仪仗兵在门内等候,当他看到那具覆盖着简单白布的遗体,以及贺烽脸上那未曾擦拭干净、已然干涸发暗的血迹时,这些汉子眼圈泛红,在队列中,却没有一丝的声音, 他们在用这肃静的注目,表达着对于岳的敬重,尸首抬进城门的一刻,全队仪仗将士“哗!”的一声单膝跪地,垂下头致意, 其身后的将士们,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下,以最沉重的礼仪,无声地表达着他们的敬意, 赶回城的苏锐,声音沙哑: “将军……” 贺烽听到了苏锐的声音,但他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看苏锐一眼,只是目光直直地望向城内临时设置的灵堂,声音低沉得能压死一匹马: “起来,备战!” 简单的四个字,却透着一股让苏锐感到陌生而又心悸的寒意! 那语气不再像往日,虽严厉却总带着温度, 那语气中更像是一把刀!已然出鞘、且饮了至亲之血,此刻,急不可耐的等待更多鲜血来祭的凶狠! 于岳的灵堂设在原帅府衙门的大堂内,一切从简,却庄严肃穆, 贺烽亲自为于岳擦拭身体,更换战袍,动作缓慢而轻柔,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小心,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兄弟, 刘青、苏锐、陈衡等将校在后,披麻戴孝,侍立一旁, 整个太原城,凡镇朔军将士,皆臂缠白布, 在贺烽的授意下,镇朔军人向城中百姓传扬于岳为保太原而舍身取义的事迹,百姓无不唏嘘感佩,自发前来吊唁者络绎不绝,丧哀间更增添了几分同仇敌忾之气! 陈鹏跟在了后面,他看着于岳的遗容,又看看面色冰寒、眼神却燃着暗火的贺烽,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贺烽的肩膀,长叹一声: “小子……这世道,难为你们了……” 陈鹏脸上尽是沉痛的共鸣,他是一辈子戎马的老兵,这种袍泽离世的场景虽一直不绝于眼前,但每每遇到,他还是不能释然 贺烽没有回应,只是在于岳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豁然起身! “陈衡!” “末将在!”陈衡红着眼眶上前, “老于留下的名单上的人,还有皇城司的那些探子,关在何处?” “回王爷,均关押在城西旧粮仓改建的牢营中,派重兵看守,等候发落!” “好!很好……” 贺烽点头,目光扫过刘青、苏锐, “你三人,随我去牢营,陈老将军,城内防务,暂请您老费心了……” 陈鹏神色一凛,似乎猜到贺烽要做什么,张了张嘴,想劝说什么“大局为重”、“朝廷体面”,但最终看到贺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于岳那冰冷的棺椁,他终究没说什么: “去吧……” 第447章 皇城司的探子们 太原城,城西牢营, 牢房中戒备森严,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关押着数十人, 一部分是于岳名单上记录的、军中确实心向东京汴梁朝廷的,可能生变的中下层军官, 另一部分则是几名穿着便服却难掩京城来人做派的皇城司探子,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白净、眼神阴鸷的中年人,即使身为阶下囚,他依旧带着几分倨气,正是那监军正使——沈砚青! …… 贺烽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些军中军官大多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而那几个皇城司探子,尤其是为首的沈砚青,却冷笑起来, “贺烽?呵呵呵,贺王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桀骜不驯的沈砚青言语间带着讥讽,满脸的不屑 “于岳悖逆朝廷,畏罪自杀,而你呢,不但背反朝廷,还胆敢私自关押皇城司差役!我看是想坐实了造反的名头吗?!……” 沈砚青满脸的轻蔑调笑,似乎面前的贺烽在他面前,如土鸡瓦狗一般可以任意凌辱 贺烽被沈砚青调笑,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嘴贱……” 一旁的刘青会意,猛地打开牢门,一把将沈砚青揪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了他的后心! “啊!” 沈砚青痛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刘青死死的踩着不能动弹: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皇城司干办!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我,朝廷必发大军……” 贺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冷冷地注视着他: “想死想活……” “呵!……贺烽,就凭你?……” 沈砚青始终还是那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 贺烽见状,知道多说无益,蹲下身,抓住沈砚青的一只小拇指…… 能看得出贺烽在用力,他面色虽一直平静,但手下面的沈砚青已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住手!!啊!……” 贺烽似是在摸索间找到了关键,手中猛的发力一提! 巨大的惯性使得贺烽的手臂高高扬起!沈砚青口中的惨叫瞬间拔高! “啊!!!!!!!” 惨叫过后的沈砚青瞬间昏死过去,贺烽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色平和的看了看手中那片猩红…… 待手掌打开,牢中众人看清,那带血的一节柱状物,竟是沈砚青的整根小拇指! 这小拇指,连着手掌处宽宽的一条皮肉,硬生生被贺烽徒手给撕了下来! 由于这瞬间的断裂,那手指竟然在贺烽的手心里自然卷曲…… 这一幕,看的牢房中的一众皇城司探子嗷嗷作呕!有胆小的一人,甚至直接被吓的昏死过去…… “你!!!……” “你!……” 皇城司的人显然没有见过如此血腥野蛮的一幕,皆被贺烽的手段吓的魂不附体! 贺烽看着地上已经昏死的沈砚青,像是看一条死狗般不屑,脸上没有半分神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弄醒……” 身后的狱卒扯过两桶防火用的水桶,“哗哗”两桶水下去……这沈砚青依旧没动静 …… 贺烽回首再看昏死的沈砚青,脸上尽是嫌弃: “放椅子上!” 两个将士上前,将沈砚青从地上拉起,放在一张铁木相间做的巨大椅子上,两只手腕,被强拉着固定在扶手的铁环上, 这椅子的扶手与其他椅子不同的是,每个扶手顶端处,皆有五个铁环,铁环的排列像是一双露趾的手套般,刚好能将五根手指穿进去,从另一头穿出 将人手固定在这样的扶手上,每根手指都恰到好处的只留指尖出两个关节的长度在外…… 贺烽从狱卒手中接过一个卷布包,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上展开,里面尽是各种粗细长短的钢针,小刀,小锤子…… 皇城司众人看见这布包,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 这是狱卒在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专门用于刑讯逼供的工具,端看眼前的形势,这沈砚青怕是得遭老罪了…… 贺烽蹲下身,拇指直接按在沈砚青的眉骨正上方的凹陷里……指腹顶着骨缝狠狠往里压! “呜!!……” 一声闷哼突然从沈砚青的喉咙里挤出来! 原本松弛的四肢猛地绷紧! 贺烽手里没松劲,另一只手扣住沈砚青的虎口,指甲掐进掌根那根凸起的筋里…… 两重剧痛叠加,昏死的沈砚青猛地抬头! 沈砚青的眼球在眼白里转了两圈,终于聚焦在贺烽脸上…… 他刚想开口咒骂,手指处传来的剧痛却立刻让他闭了嘴 “唔!……!” 沈砚青强忍着剧痛,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骤然瞪大,眼白占满了大半眼眶,黑瞳缩成个小点,那模样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他眼球后用力向外推,要把这对眼球从眶里挤出来! 足足过了几个呼吸间,沈砚青颤颤巍巍的强忍着剧痛,缓缓抬头看向贺烽: “贺王爷……小的说,什么都说……” …… 贺烽没搭茬,只从布包里抽出一根细针,一点一点的,从沈砚青的指甲缝里往里慢慢的蠕动进去…… “啊!!!!!!!!!!!!!!……” 沈砚青的双眼瞪得更大,面目扭曲的更加狰狞…… 十指连心,此刻的沈砚青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咒骂眼前的贺烽,满心满眼尽是无尽的痛楚! 贺烽面色平静开口道: “不急……一会儿再说……” 沈砚青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 他不敢相信面前这面色如此平和的人,与给自己指甲缝钉钢针的竟是同一人! 贺烽脸上这种神情上的极度反差,让沈砚青心中那份恐惧更甚! 他还没回过神,第二根钢针又像刚刚那样,钉入第二个指甲缝…… 贺烽故意放慢了手上的速度,放轻了手指上的力道…… 尽可能的让钢针慢慢的,皱皱的钉进指甲缝,让受刑的人更清楚的感知到手指尖传来的剧痛…… 贺烽面色平静,在他看来,与老于所承受的屈辱相比,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第三根……第四根…… …… 沈砚青杀猪般的惨叫回荡在整个牢房!贺烽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直到第六根钢针入了指缝!沈砚青大吼一声! “我说!!……王爷,我说!!!我真的说!” 贺烽停下手中的第七根针,抬头盯上沈砚青的双眼: “说说看……” 第448章 在皇城司私牢 贺烽在他身上擦了擦血渍,耐心道: “想说了,就说说……” 沈砚青一愣,随即强自镇定: “王爷,您……您想问什么呀……” 沈砚青再没了刚刚的傲气,全然一副委屈像 贺烽故作惊讶的回头看看刘青: “我没问么?……” 刘青眼中全是杀意,压根就没心情跟贺烽在这排解心情 没有得到刘青回应的贺烽扭回头: “于岳的老母,在哪儿……” “在……在汴梁皇城司地牢……是……是李彦李公公亲自下令关押的……具体,具体何处,小的真不知啊……” “哦?……” 第七根针不出意外的刺入指缝!…… “啊!!!!!……王爷,小的句句实话啊!我真不知道啊……” 贺烽压根就没有再听这沈砚青言语,一根接一根钢针的刺入,不多时,九根钢针已经全插在了沈砚青的九根手指头上!…… 贺烽兀自看着那被自己扯下来的断指处发愁,仅是短瞬的犹豫,贺烽找到一个偏颇的角度,顺着那淌血的伤口,把第十根针插进掌骨的骨缝处! 此刻的沈砚青因为巨大的疼痛,面目已经扭曲的不成人形,眼神中除了涣散的神志,已经没了生气…… 贺烽扭过头看向余下的皇城司众人: “他不知道,那你们谁知道?……” 贺烽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皇城司众人的耳中,如同虎啸龙吟! 贺烽一句话落地,余下皇城司众人个个体如筛糠,更有甚者,仅是贺烽一声发问,已然小便失禁!…… 贺烽手中的酷刑,他们是近在咫尺的看在眼里,即便没有用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看着这样的酷刑,精神就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 贺烽又回过头来盯着近前的沈砚青: “看来他们都不知道,我只能问你了……” 此刻的沈砚青已经因为忍痛,些许脱力,他费劲了全力挺起自己的眼皮,哀求的眼神看向贺烽: “王爷……小的全说了……” 贺烽不等他说清后面的话,将第一根已经结痂了的钢针,猛然向上一挑! 一根灌血的钢针带着沈砚青的指甲盖,连着一丝皮肉,一齐被带下! “啊!!!!……” 刚刚已经被折磨的有气无力的沈砚青,被这新一轮的剧痛刺醒,恢复了神志的沈砚青顾不得手指处传来揪心的剧痛,连连向贺烽求饶! “王爷!王爷!……” “王爷饶命啊!……我就是个听命行事的小喽啰……那于将军老母的事,我只是听说,并不是我亲手办的呀……” “您老发发慈悲,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贺烽不出意外的将第二根钢针挑翻!沈砚青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 贺烽走上前,拎起一个牢房中的皇城司探子,这探子如同被恶魔抓到的羔羊,不住的挣扎,却拗不过贺烽的力量,被按在一旁 贺烽手中的短刀,灵巧的在其手腕处一划……一道血污,喷涌而出! 被割断了动脉血管的探子被贺烽丢之一旁: “谁知道于岳母亲的情况,说出来,赏银千两,放走!其余的,都得死!……” 贺烽的残忍和冷静让所有人心底直冒寒气,就连刘青和苏锐,也从未见过贺烽如此酷烈的一面! “我说!我说!!” 巨大的威慑,将在场的一众探子吓的毛骨悚然,为了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两个探子争先恐后的上前,献宝似的想向贺烽供述 “王爷!我知道!” “在皇城司在东京汴梁的私牢!……” 贺烽闻言一挑眉: “私牢?……” “对!” “抓了将领家眷这种事,上不得台面,所以不能关到皇城司的牢房里,要是走漏了消息,怕上面不高兴……” 这探子生怕自己一句话说的贺烽不爱听遭受酷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贺烽矮下身: “我怎么信你?……” “王爷,我们没必要撒谎啊,差事是公家的,命是自己的啊……” 这皇城司的人已经被贺烽吓破了胆,恐惧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贺烽回头看向刘青,刘青心领神会,默默转身走出牢房! 第449章 大兵压境 昏暗的牢房中,贺烽直起身, “这些,照着他,一样的来一遍……” 贺烽手指着椅子上的沈砚青,对身边的狱卒下令 贺烽一句话出口,牢房中的一干皇城司探子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不止 …… 贺烽在这鬼哭狼嚎的环境下,闲庭信步般来到一侧关押军中将校的牢房 贺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你们曾受于将军节制,亦曾受朝廷恩禄,于将军为何而死,你们有些人心里清楚,有些人或许糊涂,我今日不杀你们……” 将校们闻言,不少人松了口气,露出侥幸之色…… 但贺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但镇朔军,容不下三心二意之人,金人大军不日即至,太原城即将化为战场,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拿起刀剑,作先锋死士,编入‘陷阵营’,城破之前,你们唯有死战,用金人的血,洗脱你们的罪责,若能活下来,前罪尽消!” 贺烽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要么……跟他们一起……” 贺烽手指那些皇城司的人 先锋死士,几乎是九死一生!但相比立刻被处决…… 很快,有人嘶哑着嗓子喊道: “末将……愿入陷阵营!戴罪立功!” “末将也愿!” “……愿往!” …… 大部分将校都做出了选择,少数几个犹豫的,不等回过神,就已经被狱卒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片刻后,外面传来短促的惨叫声,这就是乱世的抉择,简单,残酷!…… …… 贺烽独自看着牢房那漆黑的房顶: “老于啊,你还真能给我出难题……这要是救不出来你娘,下去了你还不得掐死我……” …… 处理完这一切,贺烽走出牢营,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戾气似乎稍减,但眼神却愈发深邃, 他知道,此举再无转圜余地,与大宋朝廷,已彻底决裂, 但他不后悔,有些线,踏过了,就必须用血来划清! …… 太原城中,在贺烽一道道军令颁的下一刻,整座城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原于岳带走的五万新兵被迅速打散,重新整编, 忠诚度存疑的被单独编入“陷阵营”,由苏锐兼任统领 陈衡因功和对于岳部的熟悉,被提拔为军都指挥使,协助贺烽统管全军, 刘青的斥候如同幽灵般,被大量撒向北方,严密监控雁门关方向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贺烽深知,更多的金军正在不断的朝太原围拢过来,为了能将城内一应事务安排妥当,他几乎不眠不休,巡视城防,调配物资,安抚民心,整合军队…… 一日黄昏,王艮山带着一身风尘和浓重的血腥气,狂奔入帅府正堂: “来了!雁门关方向,烟尘遮天!先锋骑兵已过石岭关!看旗号,是完颜宗翰的本部精锐!兵力……漫山遍野,看不出来有多少!……” 贺烽猛地从舆图前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机,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快步走出府衙,率一众将校登上北城门楼,苏锐,陈衡,王艮山等将领紧随其后, 贺烽极目远眺,只见北方地平线上,一道粗大的土黄色烟尘腾起,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脚下的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无数面黑底白字的女真旗帜出现在视野里,密密麻麻如林的长矛,无边无际的骑兵、步兵如潮水般涌来! 贺烽在城墙上俯视这军阵,军容之盛,杀气之烈,甚至远胜上一次围城! 城头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士,无不面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贺烽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金兵,口中默默的呢喃: “完颜宗翰,这条老狗,这次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贺烽不是傻子,自己之前已经把完颜宗翰打疼了,这次仍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带军压过来,他显然得到了太原内乱的确切消息! 皇城司啊皇城司…… 贺烽眼中迸发出一道近乎癫狂的仇恨! 这皇城司,为了能将自己铲除,竟然不惜与金人暗通款曲…… 贺烽环视左右,看到将领和将士们脸上的惊惧,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指向城外那军阵,声似洪钟,响彻城头: “将士们!看到了吗?!金人以为我太原内乱!以为我汉家无人!以为我等会引颈就戮!……” 他猛地回身,指向城内于岳灵堂的方向: “于将军的血还未干!他们就想踏着我兄弟的尸骨,屠戮我们的父母妻儿!?!” “杀!!”想起于岳的悲壮,看着城外嚣张的敌军,紧张迅速转化为愤怒的火焰,苏锐第一个怒吼出声! “杀!!”陈衡眼含热泪,振臂高呼, “杀!!”王艮山拔出腰间的佩刀,厉声咆哮, “杀杀杀!!!”城头上的将士情绪被彻底点燃,积压的悲愤和战意如火山般喷发般震天动地!这气势,竟一时压过了城外金军的马蹄声! 贺烽看着群情激昂的将士,重重一刀劈在垛口上: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镇朔军的刀,还利不利!” “看看我汉家儿郎的血性,还在不在!” “众将听令!” …… “末将在!”所有将领抱拳怒吼! “依先前部署,各就各位!弩炮上弦,滚木礌石火油备足!弓弩手轮番歇息,保持体力!” “苏锐!率马军营并三千步卒,至西门出集结待命!” “陈衡!协调各部,严防死守!人在城在!” “斥候都散入城中巷区,预备巷战,同时监控城内,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迅速散开,奔赴各自的岗位…… 贺烽最后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金色狼头大纛,眼神冰冷的如冰窟 “完颜宗翰……这一次,你来了,就别走了!” “老于,你在天上看着,看着我,给你雪恨!” 第450章 私牢 刘青的心情,比身上背负的武备还要沉重 他不仅是去做一件几乎做不成的事,更背负着于岳的遗愿,和那份对于岳深深的愧疚 他挑选了斥候都中最精于潜行、熟悉汴梁情况的两个老手同行, 三人扮做贩夫走卒,分开向东京汴梁行进,约定在汴梁城外,西水门附近的脚店汇合, 越靠近汴梁,空气中的氛围越发诡异,虽然远离宋金前线,但金军南下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大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流言蜚语在官道茶肆间肆意传播,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有人说镇朔军已然反了,占了太原对抗朝廷 有人说金兵马上就要打过黄河,还有人说官家又要议和了…… 恐慌在东京汴梁周遭的城邑间传的沸沸扬扬 风尘仆仆的刘青率先抵达汇合点,一家临着汴河、看似不起眼的小脚店 稍晚,另外两个斥候也相继抵达,三人装的如同陌生人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讪: 一个外号“老猫”的斥候低声道,他是整个斥候都里身手最好的,正面单打独斗,甚至刘青也不能轻易取胜 “汴梁城防比平日严的多,进城盘查更紧,特别是生面孔……” 另一个绰号“泥鳅”的斥候,个子矮小,收集情报是个好手, 他看了眼周遭的环境,断定安全才回过头,补充道: “皇城司的番子们,四处活动,咱们得格外小心……” 刘青看似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酒,眼神越发的锐利: “废话不说了,目标皇城司私牢,确切位置,还有于老夫人关押处,只探不动,摸清情况就撤,” “皇城司的私牢?” 老猫倒吸一口冷气 “这地方听都没听过……” “所以才是‘探’!” 刘青语气坚决, “再他娘的是龙潭虎穴,也得闯!” “老猫,你负责摸清皇城司衙门周边的明哨暗岗换班规律” “泥鳅,你想法子从那些乞丐嘴里套套话,他们对汴梁各个角落的猫腻最清楚,至于那私牢,我亲自去探路……” “记住了,咱们三人任意一人被抓,余下两人不能纠缠,想办法把消息送回去为上!” “领命!” 计划已定,三人分头行动, 汴梁城,依旧是一派帝都繁华气象,勾栏瓦舍,车水马龙…… 但在刘青的眼里,却能觉察到那歌舞升平下涌动的暗流, 巡城的禁军队伍明显增多,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偶尔有皇城司的人,骑着马呼啸而过,百姓纷纷避让,皆面有惧色, 刘青利用高超的潜行技巧,如同影子般在繁华的街市中穿梭,他避开皇城司正门那片守卫的紧的区域,绕着那一片阴森的建筑群外围探查, 这皇城司高墙深院,巡逻的兵勇步伐整齐,眼神凶狠,刘青几乎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一连两日,尽管三人尽力协查,这皇城司却如同一个铁桶,外人根本难以窥探其内部结构,更别提那私牢 老猫摸清了外围哨位规律,但内部情况一无所知, 泥鳅那边倒是打听到一些零碎消息,确认皇城司确有私牢, 但具体位置众说纷纭,有的说在衙门地下,有的说在隔壁看似民宅的院子里, 甚至有人说在汴河河道旁有隐秘入口, 刘青心急如焚,于岳现在已经死了,时间每过去一刻,于老夫人就多一分危险, 他知道,常规手段恐怕难以奏效了…… 第三日黄昏,刘青蹲在一处可以远远望见皇城司侧门的屋顶阴影里,苦思对策, 偶然间!他看到侧门打开,几个穿着皇城司服饰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听话茬,似乎刚交完班,相约去附近酒肆喝酒,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刘青脑中成形! 他悄无声息地尾随几人来到一家酒肆,这些人显然没什么油水,只点了一些便宜货,高声吹嘘着各自的“功绩”和衙门里的闲言碎语, 刘青耐心的等着,直到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轻,似乎不太合群的,已经有些醉意,起身去了后门的街巷,他知道,机会来了! 如同饿狼扑食!刘青瞬间从阴影中窜出,一手捂住那探子的嘴,另一手握着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将其拖入后巷更深的角落, “出声,敢喊,就死!” 刘青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浓浓的杀气 那年轻番子吓得浑身僵直,酒瞬间醒了大半!裤裆处一片湿热,眼中充满了恐惧,拼命点头! “我问,你答,敢有半句假话,或者喊人,立刻死!” 刘青匕首微微用力,一丝血迹流出 番子被刘青吓得体如筛糠,恐惧的拼命点头! “你们皇城司的私牢,在哪?” 番子眼中闪过极大的恐惧,犹豫了一下,刘青的匕首立刻又进一分, “在……在衙门后街,一处无人居住的宅子……院中那口枯井下面……” 番子吃痛,终于崩溃,哑着嗓子急促道,“表面是枯井……下面入口有机关……” “怎么进去?多少卫兵” “井壁……第七块砖……向内按一下,入口会开,下面……通道不长尽头有铁门平时,平时有两班人轮流值守,每班四人……换班时辰是子时和午时……只有李公公和他的几个心腹,还有牢头有钥匙……” “最近是不是关进一个老太太?” “是……是……大概一月前,说是从河东路押来的……就关在最里面那间……听说那老太太骂了李公公,李公公特意交代……要要‘好好照顾’……” 番子说到后面,声音越发颤抖, 刘青的心猛地一沉! “好好照顾”这四个字在皇城司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老太太现在情况如何?!”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负责外围,听说,听说刚进来时李公公说了不能动她,但是后来她骂了李公公,就受了刑,前几日好像病了……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了,英雄饶命啊!” 年轻的番子被吓得涕泪横流…… 刘青眼中杀机爆闪,恨不得立刻宰了眼前这爪牙,但他强忍住了,继续问:“李彦平时何时会去地牢?” “不一定,有时三五日不去……有时一天去两次……通常,通常是晚上……” 问清了换班口令,内部大致布局,刘青知道不能再耽搁,手中刀一抹,这番子的脖颈立时鲜血直流! 刘青用力控制住怀里的番子,待其没了挣扎,刘青迅速将其拖到一堆杂物后掩盖起来…… 第451章 找到私牢 得到确切消息的刘青,内心狂跳,既有找到目标的兴奋,更有对于老夫人处境的忧虑…… 他立刻返回脚店,召集已经回来的老猫和泥鳅 “都头,有消息了?” “嗯……” 刘青面色凝重,将情报同两人说了一遍 “老夫人情况不妙,我们必须尽快营救……” 老猫和泥鳅也沉默了,救人如救火,但违抗军令他们没想过 刘青倒不是担心抗命会受责罚,他要是把于老夫人救了回去,他就不信贺烽好意思罚他 他真正担心的是,万一救不出来打草惊蛇,后面再想救,就难了! 刘青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内心激烈挣扎 贺烽的意思是出于大局考虑,怕打草惊蛇,怕彻底激怒朝廷,对老夫人的安全更不利 但于岳的忠义,于老夫人正在遭受的折磨……他心中本就对于岳心存愧疚,这样的处境让他没有多少可选的空间 …… 终于!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何况此事关乎忠义人伦!老子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于的娘死在那阉狗的地牢里!” 他看向两个麾下的斥候: “你二人立刻按原路返回太原,将探查到的情报告知” 老猫和泥鳅大惊: “都头!不可!皇城司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人多反而目标大” 刘青下定决心! “我自有分寸,若能救出人,我会想办法带老夫人另寻安全处躲藏,等候你们的消息,” “若失手……无论如何,于老夫人我不能不救!” “都头!” “执行军令!”刘青压低了声音低吼! “立刻收拾东西,抓紧回太原城!快!” 老猫和泥鳅深知刘青脾气,见他意已决,只得红着眼眶,重重抱拳: “都头……保重!” “放心,阎王爷收不了我这条烂命……” 刘青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却满是无奈 送走两个手下,刘青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仔细检查着随身装备:短斧、匕首、飞爪、迷烟、火折子,火油罐……还有一小包金疮药和救命丹丸 他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都用布条缠紧…… 子时将近,汴梁城渐渐安静下来 刘青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皇城司衙署外的后巷 依据那番子的描述,他轻易找到了后巷院那户无人居住的人家,院子里那口看似废弃的枯井……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 刘青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辨别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威胁, 确认附近没有衙役出没,刘青这才身形轻飘飘的滑入井中 …… 井并不深,约两丈有余。井底堆积着枯枝败叶。他摸索着井壁,数到第七块砖,用力向内按了一下…… “哒”一声轻响,井壁一侧,一块看似完整的墙壁,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刘青眯着眼,在黑暗中仔细辨别着里面的环境,那条通道里有微弱的光线,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霉烂腐臭味 刘青不由得心一紧,应该就是这了! 他一个翻身,身形轻飘飘的落入通道内,将身后的暗门缓缓闭合…… 通道狭窄而且潮湿,石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 他蹑手蹑脚地向下走了约莫几十步,看到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门缝里透出灯光,还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换班时间刚过,里面的守卫应该是四人。刘青贴在门上,仔细倾听。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一股子死人气……” “知足吧,好歹清闲,总比在外面巡逻强……” “里面那老婆子怎么样了?断没断气?” “谁知道呢,一天没动静了……都头说了,吊着命就行,别真死了,李公公还没玩够呢……” “呸!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玩的……” “哈哈哈哈哈……” 听到关于于老夫人的对话,刘青的怒火再次上涌。他顺着声源,自己估算着里面四人的位置 他从背包里仔细的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管,里面是他自制的迷烟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从门缝中探入一点,然后轻轻吹入…… 这是一种强效迷烟,只要浓度够了,一头牛也得晕,但这药见效快,持续时间却不长,只适用于临时制敌 刘青在外面等待了不多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咳嗽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刘青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推开铁门…… 没推动! 门竟然从里面锁上了! 刘青愤恨的在心里暗骂一声! 后退两步,运足力气,猛地一脚踹在门闩的位置! “咣当!”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地牢中回荡!门闩被踹的山响,但并未断裂…… “谁?!” 里面传来一声惊呼的质问! 刘青一瞬间吓的魂都飞了!这他娘的老师给的迷烟没出过错啊…… 还有没被迷倒的?是这迷烟效果不够? 但当下这一刻,刘青知道一不做,二不休,不能丝毫的犹豫! 他拔出短斧,用斧背对准门闩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猛砸下去! “哐当!” 门闩终于被砸开!铁门洞开的一刻,门内两个离门稍远、似乎吸迷烟较少的守卫,正摇摇晃晃地拔出腰刀,另外两个则已瘫倒在地 更远处,牢房栅栏后,似乎有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望了过来 刘青如同猛虎入洞!直接扑向那两个还能站立的守卫!冲刺间短斧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命中一人面门! 刘青借着前冲的惯性朝着地上就是一个滑跪!躲过砍来的刀锋同时,滑到了劈倒那人的身边,借势拔出那柄手斧,冲着另一个守卫的咽喉处横向一斧劈斩!劈开另一个守卫的咽喉! 刘青毫不停留,瞬间解决掉两个守卫,目光急速扫过牢房 这里关押着不下十余人,个个形容枯槁,如同鬼魅…… “于老夫人!于老夫人何在!我是于岳的兄弟!”刘青压低声音急呼…… 最里面一间牢房里,一个蜷缩在稻草堆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 刘青一个箭步冲过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躺在那,气息奄奄,脸上身上还有未愈的伤痕, 刘青赶忙赶上,用手搀扶…… …… 就在刘青将人翻过来的一刻,不想眼前这身形佝偻的老妇人,竟从怀中一把带出匕首,刀锋冲着刘青的前胸,猛刺而来! 第452章 私牢内…… 千钧一发间,刘青多年淬炼出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面对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刀,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硬生生将前倾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左手迅速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持刀刺来的手腕! “咔!” 一声脆响,那手腕被一瞬间爆发的巨大力气瞬间折断! “啊!!!!!” 那假扮老妇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匕首“当啷”落地, 刘青心中惊怒交加,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娘的!……中计了!” 这一刻刘青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年轻卫兵口中所说的内容,根本就是故意泄露的诱饵! 几乎在制住这假货的同时,刘青耳廓微动,已然听到身后铁门外,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兵甲碰撞的锵锵声伴随着脚步的节奏越来越近! 显然,大量的敌人正在涌来! “他娘的!” 刘青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左手发力将那惨叫的诱饵猛地向前一推,同时右手短斧顺势横扫! 血污喷涌而出!那诱饵的惨叫戛然而止! …… 刘青猛地转身,面对那扇刚刚被他踹开的铁门, 昏暗的牢房里,他知道唯一的生路就是杀出这条狭窄的通道!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恰好看到第一个皇城司卫兵握着钢刀冲进门口! 刘青怒吼一声,如同被困的猛兽,短斧带着尖啸的风声朝着面前人的脸劈下! 那卫兵举刀欲格,却只听“锵”的一声,连刀带人被劈得向后倒去,胸口一道被刘青的斧子劈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 …… 仅是这一刻的阻滞,后面更多的卫兵已经涌了上来,狭窄的通道内,顿时刀光剑影! “拿下!要活的!李公有重赏!”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人群的后方响起, 刘青背靠铁门门框,利用这狭窄的地形,短斧乱劈,死死守住门口! 一时间,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卫兵,被刘青接连劈翻砍倒,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在地牢内狭窄的地形里,碰撞起无尽的回声,显得格外刺耳! 血污很快染红了地面,流淌进两侧的牢房,牢房里那些真正的囚犯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不敢吭声,生怕受到波及 刘青被人堵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向死求生,被本能激发出最大的潜力勇猛无比,每一斧都势大力沉,精准狠辣,因为刘青绝路求生的欲望,也因为地牢狭窄的地形,外面的一群卫兵竟被刘青一人挡住,不得进! 一阵浴血的拼杀间,已有五六人倒在脚下,但刘青心里的绝望却在不断的吞噬着理智——敌人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后续人手还在不断涌入通道,他根本冲不出去! 这样耗下去,力竭被杀或被擒只是时间问题!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那于老夫人到底在哪里?是否还活着?这个陷阱是针对所有想来救人的,还是只针对他刘青? “滚开!”刘青再次咆哮,一斧劈开一把刺来的短刀,反手又将一个试图贴近的卫兵砍翻在地! 厮杀中鲜血溅了他满身满脸,在地牢里昏暗的灯火映照下,刘青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格外吓人 尽管面前的守卫见刘青如此凶悍,不敢再轻易靠近,但刘青自己心里清楚,他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 这通道虽狭窄的利于防守,但也让他无法施展灵活的身法闪躲,只能硬碰硬地消耗体力, 就在他格挡开两把刀,一斧剁翻第三人,旧力刚去新力未接之际,侧面一道黑影猛地从一间空牢房的栅栏后悄无声息地探出! 一根乌黑的短刀,带着风!狠狠砍向刘青持斧的右手腕! …… 这一刀阴险刁钻,时机抓得极准! 刘青察觉时已然晚了半分,只得尽力缩手! “噗!” 短刀重重砍在他的小臂上! 剧痛传来……刘青闷哼一声,右手瞬间酸麻无力,短斧几乎脱手!再看自己的小臂,被这重重的一刀已然砍的露骨! 刘青心中一阵骇然,这也就是自己站的身位与那砍出一刀的缝隙相间靠后,如果自己往前站一步,这一刀恐怕已经要了他的命! 刘青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紧随而来,另一把短刀! 然而这一退,他便彻底离开了门框这个相对有利的位置,退入了地牢内部稍显开阔的空间内 “围住他!他不行了!……” 外面的卫兵们见状大喜,更加凶猛地涌了进来,刀枪并举,从四面八方攻向刘青, 刘青左手迅速接过即将脱手的短斧,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知道,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了, 但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更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让外面的人知道,皇城司的这处私牢! “皇城司的阉狗!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刘青一边奋力挥舞左斧格挡,一边用尽全力嘶声大吼,声音在地牢内隆隆回荡,甚至压过了喊杀声, “于岳将军为国战死!尔等却如此折辱其母!天理不容!朝廷必亡!”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不仅让围攻的卫兵们脸色微变,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囚犯耳中, “杀!” 刘青状若疯虎,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短斧疯狂劈砍,竟然一时将涌上来的敌人逼得手忙脚乱,又有两人被他以伤换命,砍翻在地! 拼杀中,他身上的伤口也在迅速增加,背上、腿上接连被划开血口,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 …… 地牢入口处,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群精锐护卫的簇拥下,阴沉着脸走了下来,正是皇城司实权人物之一,提举李彦!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厮杀吼叫声,特别是刘青那声怒吼,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怨念的厌恶 “废物!这么多人,拿不下一个莽夫!” 李彦尖细的声音带着怒意: “弓弩呢?给咱家放箭!射他的腿!留活口!” …… 前面的卫兵们听到命令,连忙试图向后挤,给后面拿着手弩的人腾出空间, 通道内一时间更加混乱, 刘青听到“放箭”二字,心知一凉…… 他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他猛地将短斧投向挤在最前面的一个卫兵,在那人惨叫倒地的同时,他探手入怀,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火油罐和火折子! “一起死吧!”他狂笑着,用牙咬开火油罐的塞子,将火油猛地泼洒向四周,同时晃燃了火折子! 橘红色的火苗骤然亮起,映照着他染血的脸庞和决绝的眼神, “火!他要放火!”卫兵们惊恐大叫,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这地牢深处,一旦起火,氧气耗尽快,谁都跑不了! 李彦在入口处也吓得脸色一白,尖声叫道: “拦住他!快!” 就在刘青即将把火折子扔向泼洒了火油的地面,准备玉石俱焚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短弩箭,破着风,从侧面那间空牢房的黑影中射出,极其精准地射中了刘青握着火折子的左手手腕! “呃!”刘青痛哼一声,火折子脱手掉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道一直隐藏在侧面牢房里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栅栏,速度快得惊人,一记手刀带着残影,重重劈在刘青的后脖颈! 刘青遭此重击,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瞬间晕眩……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冰冷,且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和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 “噗通”一声,刘青重重倒地 …… 周围的卫兵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心的盯着眼前倒地的刘青观察, 良久,见确实没了动静,才心有余悸地慢慢围上来,用刀尖轻轻的杵了杵地上昏迷的刘青,确认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才心有余悸的上前 那个黑影缓缓站直身体,看上去是一个穿着普通卫兵已付,身材有些干瘦的中年人, 见刘青已经就缚,随意的扔掉了手中的短刀,那神态,就仿佛他与刚才那一击无关…… 李彦长舒一口气,用手卷捂着鼻子,厌恶地踩着血污走了过来, “好!干得好!……” 李彦看着倒地不起的刘青,又看看那干瘦中年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干得好,还得是影子,不愧是头号干将,回头重重有赏!……” 那被称为“影子”的中年人只是微微躬身,没有说话,退回到了阴影之中, 李彦志得意满地走到刘青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刘青血流不止的手臂,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 “镇朔军的人?贺烽的心腹……也不过如此,给咱家把他捆结实了!用好药,别让他死了!咱家要好好问问,看看那贺烽,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是!”众卫兵齐声应道,七手八脚地把刘青捆的结结实实, 李彦又扫了一眼那些吓得噤若寒蝉的囚犯,轻蔑的冷哼一声: “把这些人处理干净,这已经暴露了,没用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帕,转身向外走去, 阴冷的地牢中,只剩下绝望的哭嚎和卫兵们冷酷的呵斥声…… 第453章 太原城下 太原城北侧的旷野,金军大营连绵十余里, 完颜宗翰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并非一片亢奋, 完颜落羽满脸的消沉,他身上还带着尘土和点点血渍, “元帅,我军先锋已经试探性佯攻三次,皆被击退,” “那城头守军抵抗异常顽强,弩炮,箭矢,滚木礌石准备极为充分,调度也有法度,不像军心涣散的样子……” 时立爱上前一步: “元帅,之前细作最后一次查探到太原城附近的消息,确实说镇朔军内讧,且于岳身死,其部与贺烽本部曾对峙于城外……” “但之后城门紧闭,再无异动,如今看这情形,恐怕……那贺烽已经掌控了局面……” 完颜宗翰的手指敲着桌面,眉头深锁,他目光扫过帐中将校: “贺烽……此人不是寻常的宋人,上次在太原,就是他屡屡坏我大事……” “如今看来,我们得从长计议……东路军现在到哪了!” “呃……” 时立爱忽然听到完颜宗翰提及东路军的进展,一时语塞 其实不用完颜宗翰继续问,他也能猜到个大概,如今战事并不顺利,按照之前的计划,自然需要与东路军并进,集结优势兵力狮子搏兔……甚至,是让东路军先上…… 完颜宗翰见时立爱吞吞吐吐的神态,也猜到了一二,自己之前与时立爱之间的谋划,很多事情,并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你们,各自回营,让勇士们都准备好,养精蓄锐,等候军令!……” 完颜宗翰一声军令,众将校做鸟兽散,而时立爱则默契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见众人已经散去,完颜宗翰看向时立爱: “说吧……” “大帅,探马细作回报,那完颜宗望,先前在太原城的落风口处胜了他两阵,还把他营盘烧了……” “而后镇朔军退回太原城……但是……” “但是那东路军却一直止步不前,到现在,还在那落风口!” 完颜宗翰听到时立爱口中的话,脸上瞬间变脸!愤怒的一拳死死的砸在了帅案上! “狗娘养的完颜宗望!……他这是想要让我先跟那太原的宋人拼?” 时立爱见完颜宗翰一时气急,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能为人道的话,赶忙上前劝解: “大帅!!……” “那完颜宗望如此嫉贤妒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忘了以前跟辽人作战的时候,他是怎么对待右路军的!……您不必动怒” 说着话,时立爱故意对着完颜宗翰,朝帐门外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完颜宗翰会意,清了清嗓子,整理自己的神态,回复了如常的沉稳: “那你说,现在咋办……” …… 时立爱低头沉吟片刻: “即便如此,太原也必须继续打!先不说这太远是河东路的首府,绕不开” “单说若我们此刻停止攻城,那完颜宗望定会在朝堂上参大帅一本!……” 时立爱的话一出口,完颜宗翰心中甚是赞同,他了解完颜宗望,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大帅,这攻城与攻城,有所不同……” “我们就慢慢打,吊着他们,我们攻不下来城池,可以说是镇朔军防守严密,但他东路军迟迟不来太原城会师,那就是他完颜宗望的问题!……而且,时间长一些,我们也能观望一下西边西夏人的动静……” “说的对!” 完颜宗翰显然十分认同时立爱的分析,豁然起身,朝帐外的亲兵呼喝: “来人!……” “传令!明日开始!三千人为一队,在太原城四周试探性登城,找到太原守军的弱点!” “领命!” …… 另一边,太原北城墙上, 贺烽站在城墙上远眺金军大营 苏锐,陈衡站在身后,侍立于旁 “金人近来攻城的频率节奏有些不一样啊……” 贺烽看着城外,脸上有一丝轻蔑 “是啊,与上次围城相比,这次金人显然并不急于登城……” 贺烽面无表情: “城中的粮草,辎重,武备,都要看好了,特别是那些新兵,抓紧操练!……” 陈衡知道贺烽是跟自己交代,恭敬的一拱手: “王爷放心,末将谨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锐的身上: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马军营呢,重建的怎么样了” “正在筹建,马匹,武备,军资一应俱全,就是将士们的骑术还需磨合……” 苏锐踏前一步,脸上挂着一丝忧虑 贺烽转过身看向苏锐,他在苏锐的脸上看出了苏锐神情里的无奈,安抚道: “马军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练出来的,只需要抓紧训练就行……” “老规矩,人不行就换,全军上下,只要你看得上的,全部选入马军营编入骑卒混练!” “领命!” 苏锐感激的一拱手 “你的马军是军中反应最快的一支兵,扩编三个营,明天我给你拨军资,” “一旦金人入城,你的马军就是反冲金人的关键一环,到时候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就是拿人命填,也得顶得住那一波!” “末将领命!城在人在!” 苏锐心中的激情,被贺烽话语间的信任点燃!眼神中那份炽热,一如既往的滚烫纯粹! “王艮山” “末将在!” “协调各部,物资调配,伤员转运,交由你统筹!城内不能乱!” “领命!……” 第453章 东京汴梁的朝堂 东京汴梁城, 这座都城的日常喧嚣依旧,但对于老猫和泥鳅来说,那一夜的厮杀,却意味着巨大的变故! 老猫和泥鳅在约定好的脚店附近潜伏了两日,观察附近的动静 他们没能等到刘青,却发现在周边区域,皇城司卫兵的巡查频率变得异常频繁,两人心中皆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 为了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想,泥鳅不顾老猫的反对,夜里冒险靠近那处废弃宅院, 泥鳅躲在阴影里,远远看到那院墙外竟然有暗哨埋伏, 院内传来的搬重物的声音,像是在施工…… 看到这反常的一幕,他不敢久留,小心退走…… 回到了老猫的身边,泥鳅一脸的不甘: “都头……恐怕是失手了……” 老猫闻言先是一惊!紧接着愤恨的一拳砸在墙上,墙上被打成粉末的墙灰纷纷落下…… 他的眼神中迸发出杀人的凶光: “他娘的!……” 两人沉默良久,压抑的情绪无处发泄, “不能都折在这儿……” 最终,老猫像是想通了什么,斩钉截铁的开口: “都头拿命换来的消息,必须送回去,太原……得知道这东京汴梁的消息!” 泥鳅赞同的重重一点头: “走!……” 两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避开一道道盘查,日夜兼程,朝着太原方向狂奔而去! …… 这一路上,尽是愈发慌乱的景象,流言的速度比他们的脚程还快, 河东路战端再开,金军大举围困太原,人心惶惶的消息,已经蔓延开来, 沿途各城人心惶惶,不少临近河东路的百姓已经开始南逃, …… 就在老猫和泥鳅朝着太原急进的当口,官道上,一骑风驰电掣的飞骑,迎面而来! 这疾奔的人,疯狂地鞭打催促着胯下口吐白沫的马,沿着官道猛冲! 老猫泥鳅两人本能的避让驻足查看,这人神态,胯下马匹的速度,即便是战场上冲锋的骑兵,恐怕也难望其项背 两人但看来人驶去的方向,目的地似乎是东京汴梁城的方向…… 泥鳅似乎是想到什么,疑问脱口而出: “四百里加急?……” 老猫不明所以,疑惑的与泥鳅对视 他虽没接触过驿卒,但看刚刚那人风驰电掣般赶路,本能的就觉得泥鳅的判断没错,若不是那赶路如追命般的驿卒,寻常人骑马谁会这么没命的冲刺 …… 路上的行人车马,见这赶路的一骑,纷纷惊慌避让, 这驿卒一路狂奔,入了东京汴梁城内,并没有送入垂拱殿,而是径直送到了枢密院 …… 李邦彦从近身侍从手里接过这风尘仆仆的军报,眼神中闪过一丝狡暇 他知道,这军报送到皇帝赵桓的御案之前,他需要做一些引导 …… 翌日,垂拱殿内,皇帝赵桓很快从李邦彦的口中得知太原的激战,金军主力猛攻不退…… 贺烽率军顽强抵抗,暂时稳住阵脚…… 皇帝赵桓心中的纠结情绪,在不断攀升, 一方面,太原能守住,自然是挡住了金军的兵锋,进而间接确保了东京汴梁城的安全, 但另一方面,贺烽展现出的强悍战力,和对军队的绝对掌控,让他感到如鲠在喉的不安…… 李邦彦将军报呈上去之后,就一直偷眼瞄着皇帝赵桓的神情,待他觉察皇帝脸上那一丝纠结情绪起时,他知道,扭转自己在朝中颓势的时机到了! 李邦彦上前一步出列,对着皇帝赵桓慷慨陈词: “官家,此乃天赐良机啊!” “金人与逆党贺烽血战正酣,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军当速发援兵,不是援太原,而是陈兵黄河北岸,坐观成败!” “待其两败俱伤,既可北上驱逐金人,亦可西进收服河东!一举两得!” 第454章 二虎相争之策 垂拱殿内,李邦彦的话一出口,就在殿上引起轩然大波 不少主和或与李邦彦利益攸关的臣工纷纷出言附和: “李相所言极是!此乃坐收渔利之良机!” “朝廷正可借此重整河山,将河东兵权收归中枢!” “贺烽虽暂时抵御金人,但其心难测,不可不防啊官家!” ……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李邦彦的算计所趋同,一声苍老的怒喝在大殿上骤然响起: “荒谬!李邦彦!你这是误国!” …… 众人寻着声源看去,只见老将罗扬气得浑身发抖,大步走出列,指着李邦彦的鼻子破口大骂: “两虎相斗?金人是虎,那为我大宋浴血守土的将士是什么?是待宰的羔羊吗?!” “此刻不发兵救援太原,反而陈兵观望,此乃自毁长城的愚蠢!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将来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罗老将军息怒,” 耿南仲见这鬼见愁的老嘴炮说话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李相是为国筹谋,贺烽拥兵自重,不服教化,已是事实,若趁其与金人两败俱伤,朝廷收复失地,收拾军务,岂不更好?难道要再出一个……‘安禄山’不成?” 最后三个字,耿南仲刻意语气重了几分,这话是回怼罗扬的话,更是说给龙椅上的赵桓听的 话说出口,耿南仲偷眼瞄向龙椅,果然!皇帝赵桓的脸色,已经开始越发的难看! 耿南仲心中暗喜: “老不死的,就是现在……” 看到龙椅上的官家神态已经有了变化,耿南仲心中更有把握几分,开口道: “罗老将军,满朝文武皆知您心直口快,即便您说话多出格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这镇朔军,虽然抗金,但其不是为了我朝,而是为了他自己,罗老将军如此袒护,莫非你跟那镇朔军……??” 耿南仲的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话外之音在明显不过了,那镇朔军不听朝廷的喻令已经人尽皆知,你再敢替他说一句话,你就是同党! …… “耿南仲!你血口喷人!” 罗扬气极! “那贺烽纵有千般不是,此刻他正在太原城下与金人死战!朝廷若行此不义之举,与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 “金人若破了太原城,挥军南下,你以为他们会在乎朝廷是否‘坐收渔利’?!玉石俱焚,就在眼前!!” “退一万步讲!那镇朔军就算是有割据之心,此刻在我朝与金人之间,那镇朔军要是被灭了,我朝也是唇亡齿寒!……” “罗卿!” 罗扬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龙椅上的赵桓开口打断 赵桓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烽……他先前确有诸多不法,抗旨不尊也是事实,莫非你忘了西军与上四军之事……” 赵桓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最终心里的恐惧和忌惮还是占了上风…… “李相之言,虽略显……激进!却也不无道理,朝廷的兵马调动需时,粮草筹措亦非一日之功,先行集结于黄河北岸,视情况而动,或更为稳妥,” 罗扬闻言,出神的看着面前的皇帝,眼神中闪过失望和悲凉, 他望着龙椅上那个优柔寡断的皇帝,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重重跪地: “官家!三思啊!太原若失,河东必丢,汴梁门户洞开!到时候我朝纵有百万兵陈于河北,又如何挡得住金人铁骑?望官家以江山社稷为重,速发援兵!” …… 然而,他的话在大殿上如石沉大海,赵桓回避着罗扬灼灼的目光,挥了挥手: “此事……容后再议,枢密院先拟个章程上来,退朝!” 说完,竟不等众臣反应,起身离开了垂拱殿, 李邦彦与耿南仲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罗扬跪在原地,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背影显得无比凄凉…… …… 退朝后,李邦彦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皇城司, 私牢内,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尸体已被清理,只剩下暗色的血污和阴冷的潮气, 刘青被特制的铁链捆缚在刑架上,浑身伤痕累累,低垂着头,气息微弱,那名叫“影子”的干瘦中年人,如同镶在墙里的雕塑,侍立于旁, …… 李彦正尖着嗓子询问,见李邦彦进来,连忙躬身迎上: “李相,您怎么到这来了……” “问出什么了?” 李邦彦瞥了一眼刘青,漠然问道, “嘴硬得很!只承认是来救于岳老母的,说是感念于岳忠义,与贺烽无关,是私自行动……”李彦见李邦彦面露不悦,继续解释道,“用了不少刑,昏过去几次,还是这套说辞……” 李邦彦冷笑一声: “贺烽的心腹爱将,冒死潜入汴梁,就为了一个已死部将的老母?骗鬼呢!他必定有其他的目的!要么是联络城中某些人,要么就是探听朝廷的动向!” …… 他走到刘青面前,用手帕掩着口鼻,仔细打量着他身上的伤痕 “先让他歇会儿,让他喘口气儿,别死了……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让他说!我要知道贺烽到底想干什么,还有……那太原城的布防虚实,还有……他在朝中还有哪些同党!” “是!相爷放心!咱家一定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李彦连忙保证, 李邦彦又看向影子:“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机会自尽,此人还有用!……” 影子微微点头,依旧沉默, 李邦彦见一切仍在掌控之中,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阴冷的地牢中,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刘青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 太原城南城门外的山林 老猫和泥鳅静静的趴在草丛后 “他娘的,真打起来了……” 泥鳅一脸的晦气,看着城外那扬起漫天尘土的金兵,他知道此时想进城,恐怕要费一番周折了 “没事儿……等晚上,我先去攀上城墙,我如果能进得去,你随后再来……” 老猫眼中透着一丝狠厉,泥鳅看得懂,老猫这是打算以身犯险,用自己去试金军对太原城的封锁是不是铁桶一个 两人正商量着,金兵新一轮的攻城又开始了…… 第455章 北城墙 太原城下,金军帅帐内 完颜宗翰的耐心,在这些时日的试探性进攻中,逐渐被事态的发展消耗殆尽…… 时立爱那“慢慢打”的策略,显得有些一厢情愿, 朝廷最新传回的消息称,那东路军的完颜宗望,竟然比完颜宗翰先一步上书朝廷, 称自己的东路军,在落风口遇到宋人的阻截,损失严重需要修整, 军阵如今不得进,太原城的攻坚,目前只能由完颜宗翰的西路军独自完成…… 最要命的是,朝廷居然还批奏准了完颜宗望的请求…… 几乎所有的明眼人都能看得懂,这已经不只是谁在太原城下与镇朔军搏命的问题了, 全大金上下谁人不知,这完颜宗望是先帝阿骨打的二子,是皇室的一支,而完颜宗翰是老国相完颜撒改的儿子…… 朝廷的批复……如此偏袒东路军,让西路军独自攻坚,这显然是在有意削弱完颜宗翰手中可支配的政治资源…… 完颜宗翰心里清楚的很,照着这个趋势下去,若是自己还是顿兵于太原城下不得进,恐怕就不是回师西京大同那么简单了…… 完颜宗翰一脸的凝重,心乱如麻: “不能再等了!……” 完颜宗翰在帅帐里咆哮,随手便将一个银杯狠狠砸在地上, “那东路军是靠不住的,还得靠咱们自己!……” “每拖一天,太原的城防就加固一分,我们的士气就低落一分!完颜宗望那个杂碎还在后面看笑话!” …… 时立爱自然看的懂,完颜宗翰恼怒的情绪背后,是对朝堂上倾轧的无奈,他也知道此时已经不是计较谁的损失多,谁占的便宜大小的时候了,想到这,他反而顺势鼓励: “大帅所言极是!……” “那贺烽显然意在死守,既如此,当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垮城防!毕其功于一役!” …… “传令!” 完颜宗翰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杀意已经漫出了眼眶, “集中所有炮车,弩箭!给我不分昼夜,轰击太原北城,西城!” “驱赶沿途掳来的汉人在前面!给先锋军做掩护,让他们去填平壕沟!” “先锋做好准备,一旦城防出现缺口,给我不计代价,冲进去!” 帅帐里的各将校,知道自家大帅如今的处境,纷纷一脸凝重: “领命!……” …… 次日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金军阵中的军号声,便响彻了太原城外的旷野, 黑压压的军阵中,几十架回回炮被推上前线,巨大的投石杆在兵卒的拉拽下,缓缓蓄力…… “放!” 随着锋线上金军将领的一声令下,无数巨石腾空而起! 带着风啸!如同陨石般砸向太原城墙! 紧接着,是蜂拥而至的弩箭,羽箭,黑压压的覆盖了城头,城墙! “隐蔽……!” 城头上,有经验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砰!” “砰!” “砰!” …… 回回炮抛起的巨石,不断轰击着城墙,一时间整个北城墙上,被巨石砸的地动山摇! 有的石头越过城头,落入城内,砸塌房屋,有的石头上裹着油布,油布上的火油落地一刻被撕烂,火苗四散的同时,引起一片火光和哭喊! 金人的弩箭叮叮当当钉在盾牌上,城头上,偶尔有躲避不及的守军将士被击中,惨叫着呼喊着…… 整个太原城的北城墙,仅是一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城态势压制! 城墙上的将士被这强大的攻势压的抬不起头,只得锁在城墙后躲避 …… 金人大举攻城的消息传到帅府时,贺烽刚刚安排完城内军资的调动,骤闻警情的他立刻亲临北城墙! 苏锐,陈衡等将领紧随左右护卫 贺烽刚刚登上城墙,身边无数的箭矢不时从身边“嗖!嗖!”的掠过,钉在城墙上,或是越过城墙飞入城中, 整座城墙上被巨石,羽箭带起的风声,吵的嗡嗡作响! 贺烽在脑海中查看沙盘情报系统,几十个巨大的深褐色红点赫然在立 贺烽寻着方向查看,对应着远处城下的那几十架投石机回回炮…… “他娘的……” 贺烽查看城墙上的状况,先不说大量的将士已经被这横飞的巨石压的抬不起头来, 那些没有经验的新兵,这会儿显然已经被这金人的声势吓破了胆!纷纷抱着自己的兵刃,躲在墙后瑟瑟发抖…… 这个时候如果金人开始登城了,这些兵怎么可能还有迎战的勇气…… 贺烽咬着后槽牙凝视城外的投石机群: “这些投石机回回炮必须清掉!……否则后患无穷!” 苏锐听到贺烽的话,上前一步: “我去!” “不可!!” 还没等贺烽回应,陈衡立刻出声劝阻: “将军,别忘了,之前金人围城的时候,咱就烧过一回他们的投石机,这次再去,金人岂能不防!……” …… 苏锐纵有千般豪情,也不能否认陈衡的顾虑是对的,如此凶悍的金人,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地方犯两次错误! 陈衡看着面前猛烈轰击城墙的金军,一脸的焦急: “王爷!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换个地方!……” 贺烽面不改色,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金军回回炮阵: “慌什么?金人的石头还砸不垮太原的城墙!” “告诉炮手和弩手,给老子瞄准了他们的回回炮车打!压不住他们的远程,这城就没法守!” …… “是!” “反击!!!弓弩蓄力!!……” 随着陈衡一声声高声呼喝,镇朔军的远程力量开始还击…… 床弩巨大如枪的箭矢呼啸而出,射击金军的军阵,但如此悬殊的距离,精准度几乎完全靠运气,命中者寥寥 虽然有时能将操作炮车的金兵钉在地上,但根本对金军的攻势形不成有效的遏制 城内的投石机在陈衡的军令下,也在奋力抛射石弹,火油罐,试图摧毁金军的攻城器械…… …… 双方不断有炮车投石机被毁,将士、兵卒死伤累累 金军凭借着数量优势,火力持续不断,而镇朔军则依靠城墙高度顽强抵抗对垒, 比双方器械对轰更残酷的,是城外那些护城壕沟的争夺, 金人驱赶着成千上万被掳来的百姓,扛着土袋,柴捆,哭喊着冲向壕沟, 很多新兵看见城墙下,正在被逼迫着填埋壕沟的人,大多都是衣着褴褛的百姓,一时不忍: “将军!不能射啊!那是咱的老百姓!” 有新兵不忍,声音带着哭腔, 一名都头红着眼,一巴掌打过去: “混账!不杀,让他们填平了壕沟,死的就是全城的人!包括你的爹娘!放箭!” …… 城上守军几乎是眼中流着泪,将箭羽弩矢射下,许多百姓中箭倒地,惨不忍睹…… 城墙上的将士们含着泪,将箭矢射向城下,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几乎可以和地狱相提并论的抉择, 不断有百姓倒下,但壕沟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一段又一段,那壕沟里,有柴垛,有土包,也有填壕沟的百姓尸体…… 贺烽看着那持续咆哮的金军军阵,心中暗暗发狠,此刻若是自己的主力已经回援,岂能容得下他金人如此放肆! …… 金军远程的轰击,填埋壕沟,持续了整整一天, 至夜幕,金军挑灯夜战,攻势并未停止,庞大军阵的火把,将城外照得亮如白昼!炮石和弩箭依旧蜂拥而至!…… “他娘的,这金人是想累死咱!” 苏锐一脸的愤恨,他甲胄上厚厚的一层土,全是这一天金人扔进城的巨石带起的灰尘 贺烽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已经略微沙哑: “他们想耗,那就耗!传令,将士们分三批,轮流上城值守,轮流休息!” “民夫加紧抢修破损城墙!告诉王艮山,城内秩序绝不能乱,谁敢趁乱生事,格杀勿论!” “领命!” …… 次日,金军经过昨天一天一夜的施压,侧重点相当清晰的攻击开始了, 数以万计的金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塔,如潮水般涌向坑坑洼洼的城墙, “弓弩手!放!” “滚木擂石!放!” 城头上,军令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滚木雷石沿着云梯轰隆隆砸落 烧得滚沸的粪便,混合毒药被沿着城墙泼洒而下,被烫伤的金兵一片惨叫…… 即便如此,金兵的凶悍也未受到影响,不断有金兵顶着伤亡攀爬, 甚至已经出现偶尔有悍勇的金兵跃上城头,挥舞着弯刀,手盾与城墙上防御的将士展开惨烈的肉搏 第456章 攻心 血染的太原城墙上,不断有金兵冲上来,与守城的将士厮杀在一起, 在城墙上,新兵老兵的实力差距被体现的更加突出, 不仅是厮杀的技巧与凶悍的程度,更是老兵沉稳和新兵稚嫩的区别,这种气质上的差距,导致在紧迫临敌的一刻让很多新兵因为心里的恐惧紧张而不能有效的将自身实力发挥出来 城墙上,新兵的阵亡率明显增高,虽然老兵的存活率一直很高,但新兵不够娴熟的作战经验让他们在城墙上的生存率急剧降低 …… 城墙上燃起的战火,迅速牵动了城中备战的将士, 李德忠眼看已经有金兵登上了城墙,不顾身边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单手持刀,风风火火的带着一队兵冲上城头,哪里城墙被突破就冲向哪 别看他少了一条胳膊,但其凶猛之势丝毫不输其他将校,每一刀都带起一片血雾,带着一队老兵,硬生生将冲上城的金兵又压了回去! 贺烽远远的看见李德忠的身影,逼退了一波又一波登城的金兵,他心里是不忍的, 李德忠在上一次金兵攻城时没了一条胳膊,按贺烽的想法,是想让李德忠能居于二线,稍加安全的环境 可现在金人疯狂的攻击城墙,他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如今的态势,主力回援之前,城内新兵居多的守军,若是能依托于城墙天堑挡得住金人,也就挡住了 如果一旦城墙失守,巷战之中守军没了地利优势,太原城恐怕也就没有什么生的希望…… …… 陈衡指挥督战队,在城头来回巡视,严明军纪的同时,将受伤的将士迅速抬下救治, 一批一批的将士在王艮山的安排下,不断的被填充进城墙上的防线缺口 …… 贺烽始终面无表情的站在城楼上俯瞰城墙上的厮杀,他心里清楚,如此惨烈的肉搏,军心胜过一切,也因此,他不顾身边亲卫的劝阻,坚持始终站在能让将士们清楚看到的位置 不为别的,他存在本身,就是镇朔军将士最大的定心丸, 为了能稳定军心,虽不必要,但每一次金兵攻势最猛的时候,贺烽还是故意嘶吼着下令,目的,就是为了让将士们都能听到他有力的军令声,以此稳定振奋军心士气! ……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城墙下的金兵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 护城壕不仅被填平,靠近城墙一侧更是被尸体堆积如小山, 太原城墙也被投石机抛起的石头砸的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但旗帜依旧牢牢插在城头, …… 完颜宗翰远远看着城墙上的厮杀,脸色铁青,他虽早就知道镇朔军作战的悍勇,但怎么也没想到,这镇朔军主力尚未回援之时,仅仅是新兵的抵抗也能如此顽强! …… “让汉军万户上!告诉他们,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完颜宗翰一脸的凝重,朝自己身后的传令兵恶狠狠地下令, 驱使投降的辽国汉军和宋军降兵打头阵,消耗守军,是金军的惯用战术,而成建制归降金军的外族兵士虽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在完颜宗翰的强势军令之下,刚刚被击退的金军又一波攻势袭来, 这次进攻的兵卒穿着混杂的衣甲,喊杀声中带着恐惧和被迫的疯狂…… 城头上,镇朔军的将士们经过一场场的厮杀,已经疲惫不堪,箭矢,滚木礌石也消耗巨大, 一个镇朔军指挥使,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大声嘶吼着: “兄弟们!百姓看着我们!王爷在身后看着我们!后面就是太原城的父老!杀敌报国,就在今日!镇朔军——!” “杀!!” 疲惫的镇朔军将士虽几近力竭,但仍爆发出骇人的怒吼!士气高涨的再次投入到血腥的厮杀中! …… 另一边,汴梁城,皇城司私牢, 刘青再次从昏迷中被冷水泼醒,全身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视线模糊中,他只能看到李彦那张扭曲的白胖脸和旁边火盆里烧红的烙铁, …… “说!贺烽在太原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他在汴梁到底还有哪些眼线?” “是不是准备勾结西夏人?” …… 李彦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青啐出一口血沫,艰难地咧开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就这点……本事?” “好好好……找死!” 李彦被气急而笑,一把从狱卒的手里抢过烧红了的烙铁,狠狠按在刘青的胸膛上! “滋!……” 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 一阵浓烟过后,刘青身体猛地绷直,眼球外突,嗓子里发出最原始的胸腔嗡鸣,却硬生生没有叫出声来!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憋着一口气,硬生生的跟眼前的李彦挑衅! 阴影中,那个叫影子的人微微动了一下,李彦气喘吁吁地扔掉烙铁,一时气急: “他娘的!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影子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李公,再用刑,怕是真撑不住了,李相要活口……” 李彦悻悻道:“咱家知道!用参汤吊着他的命!他娘的,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说话的一瞬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抹邪笑勾上嘴角: “去!把于岳那老母病重的消息,想办法透露给他……攻心为上,” …… 第457章 缺口 太原城下血战第三日, 军阵中的完颜宗翰眼神凝重的凝视着太原城坚固的城墙 一旁的时立爱也同他一样,被镇朔军顽强的死守憋的一口恶气出不来 “大帅……汉人有句话,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嗯?……昌寿什么意思,说具体些……” “我们就集中火力兵力,先破其一点!让城防上先出现一个缺口!……” 时立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侧的完颜猛打断: “就算轰出来一个缺口,让兵卒冲进去了,还不是被三面合围!那不是去送死么!……” 完颜宗翰摆摆手制止了完颜猛的打断: “昌寿的意思是,先打出来一个缺口!然后佯攻缺口来吸引宋人的精力?……” “大帅英明!” “不仅如此,这缺口究竟是佯攻还是主攻,全看到时候的具体情况,奇正相互间自由转换,就不信那镇朔军的贺烽还能这么严防死守!……” 听到这话完颜宗翰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光亮! “传命!” “让回回炮全部集中在一个点,猛轰那断已经有裂痕的城墙段!” 完颜宗翰一声令下,金军立刻改变战术,集中所有回回炮石,猛轰北城一段已经破损严重的城墙, 城上的守军看的真真的,原先分散在整条战线上的回回炮,已经将所有的火力集中在了一个点上,但即便如此,守军的将士也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贺烽眼看着那金人已经开始调集重火力猛击城墙一点,他 不难想到这金人的策略 “陈衡!!” “末将在!” “调三千军!去那……城墙如若破了!堵住!” 陈衡顺着贺烽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不断被金军的巨石轰击的城墙段,心领神会,朝着贺烽一拱手: “领命!” …… 巨大的撞击声连绵不绝,连续长达近两个时辰的不间断轰击,那段城墙终于不堪重负,在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中,坍塌出了一个数丈宽的大缺口! “城墙破了!” 看到这一幕,完颜宗翰眼都亮了! 时立爱朝完颜宗翰一拱手: “大帅!宋人好像没有准备,不必犹豫了,直接从缺口冲进去!” “完颜猛,带你的兵去那个缺口!!能第一个入城者,赏万金!” “是!” 完颜猛脸上的兴奋丝毫不弱于完颜宗翰 已经打了这么久,城墙出现缺口的这一刻,是他觉得离拿下太原城最近的一次…… 金军军阵中的兵卒看见城墙出现缺口的一刻,发出了疯狂的欢呼, 蓄势已久的精锐重甲步兵,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铁塔,向缺口涌来! 身后是无数轻装的弩手和步兵, “堵住缺口!” 贺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 苏锐浑身是血,朝着城墙上的贺烽大吼: “让我带马军营上吧!!” …… 贺烽看着那汹涌而来的金军重甲兵,知道寻常步卒难以抵挡,朝苏锐重重的一点头: “苏锐,记住了,哪怕拿人命填!也得给老子顶住!” “领命!” 苏锐翻身上马,马槊前指: “马军营!随我——冲!” 仅存的数百镇朔军骑兵,虽然骑术并非熟练,但在苏锐的带领下,全队人马都爆发出决死的勇气,如同逆流的洪峰,毅然决然地冲向那钢铁丛林般的缺口! 与此同时,陈衡组织长枪兵和刀斧手紧随其后,他知道骑兵的威力重在那一瞬的冲阵,但要稳固阵线,还得是步兵扎下根基! 必须在骑兵的冲锋阻滞敌军行动后,用步兵的血肉防线重新堵住缺口!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太原城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钢铁与血肉在城墙缺口处猛烈碰撞,人喊马嘶,刀光剑影,每一刻都有将士倒下, 苏锐的马槊如一条灵蛇,朝着面前迎上来的金兵疯狂劈砍穿刺,身后的铁骑迎着那如林的长矛长枪丝毫不畏惧的用自己的肉身压上! …… 只是一个照面,刚刚入城的几十个金兵,就被马军营冲的七零八落,形不成战斗力的金兵先锋被迫后退,这跟了刚刚冲过一波的马军营喘息的机会 苏锐率领的马军营,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楔入了涌向缺口的金军洪流之中, 高速冲击的骑兵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将最前沿的金军轻步兵撞得人仰马翻, 苏锐手中的马槊在人群里上下翻飞,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硬生生在混乱的敌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苏锐持槊回首再看金军的阵营,再看自己身后残存的大半数骑卒……眼神中带着狠厉: “将士们!回头!再冲!……” 苏锐一声令下,刚刚冲过一阵的马军营在原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蜂拥至缺口…… 他身下的战马,在不断的冲杀中,早已被金兵的兵刃刮伤十数处,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催马向前,一人一马,在这一刻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疯狂的搅弄着缺口处涌进来的金军军阵 …… 城墙缺口处,已成为整个太原攻防战的漩涡中心,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然而,金军的重甲步兵已然逼近,这些全身覆盖厚重铁甲,如同人形堡垒的精锐,才是镇朔军将士真正的噩梦, 他们三人一组,用巨大的塔盾和长兵器组成坚不可摧的小型阵势,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马军营骑卒的马刀砍在他们的铁甲上,往往只能溅起一点火星,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苏锐看着眼前的一幕,知道这场景下,已经不适合骑兵再次冲击,朝身后一挥手: “撤!……” 但回应者,已经寥寥…… 苏锐蓦然回首再看自己身后,几百骑卒,此刻已经只剩下不足三十…… 他十分清楚,当下以命换命的一刻,容不得半分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苏锐一挥手,带着身后残存的骑卒退回本阵 接着苏锐与冲进来的金兵对冲的当口,给陈衡赢得了宝贵的结阵时间,这一刻,三千镇朔军将士已经将大盾顶在前面,加上长枪长矛,在缺口处搭建起来一条铁卫防线! 第458章 缺口二 泥鳅和老猫二人,趴在草丛里,眼看那城墙轰塌,眼看那塌陷出来的缺口如同一个旋涡,几乎吸走了金人全部的注意力,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趁乱入城的机会来了! 二人矮着身子,溜到城墙根上,朝城墙上面一块接一块的扔着石头,希望借此能吸引城墙上的将士的注意…… “什么人!谁!……” “我!泥鳅!斥候都的!……” …… 泥鳅心里清楚,当下攻城的当口,即便此刻视野之内没有金兵,城上的将士也不会轻易的放他二人上城,为了自证身份,从怀里掏出一块斥候都的令牌,一甩手扔上了城墙…… 即便有令牌傍身证明自己的身份,此刻两军交锋的一刻,镇朔军将士也并不放心,将二人捆了,经由十几个镇朔军将士紧张兮兮的搜身过后,才放下心来 “急事禀报王爷,快带我去!……” 泥鳅不停的催促着,但即便有令牌在,镇朔军的将士还是不放心的上下打量着两人 急的泥鳅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动,你去禀报!就说斥候都刘青回城!……” 镇朔军将士将信将疑的分兵看守,只派一人去传信 …… 几经周折,两人被确认了身份,但为了以防万一,镇朔军的将士还是把二人捆的死死的,由将士押着,快步向贺烽走去 …… 贺烽凝神看着眼前两人,听完两人带回的噩耗,刘青失手被擒,皇城司私牢乃陷阱,于老夫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以及汴梁朝堂可能对太原见死不救的动向, 贺烽几乎气急的紧闭起双眼! 贺烽背对着他们,久久不语, 泥鳅和老猫二人都能看到,贺烽负在身后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捏得发白! “知道了……” 贺烽的声音冰冷的吓人,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前的死寂 “刘青是条汉子,于老夫人……我会记着……”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老猫和泥鳅, “你们一路辛苦,先休息,这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王爷!这……” 老猫红着眼眶指向缺口处的厮杀,贺烽明白他的意思,但并不同意他的请求: “你们是斥候,你们有你们的作用,听命行事!” “是……” 两个人能听得出来,贺烽是在有意的间接保护两人,老猫和泥鳅红着眼眶退下, 两人刚一离开,李德忠便急声道:“将军!青皮他……” 贺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动动脑子,如果你是那些京城的达官贵人,这事你怎么想?” 李德忠面色越发的凝重,沉声道: “朝廷……恐怕指望不上了,那群官老爷,意在借刀杀人,甚至可能落井下石,咱得做最坏的打算……” “没错……” 贺烽向城墙缺口处走了两步探看双方厮杀的战况,确认了暂时没什么大碍了,才收回视线: “你跑一趟知府衙门,把这事告诉陈老将军,问问他的意见……” 他看向李德忠: “城内肃清抓细作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宁可错抓,不可错放!特别是与汴梁有隐秘联系的官员和商贾,严密监控!” “领命!”李德忠深知责任重大,一脸的凝重 贺烽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外的金军军阵,声音冰冷: “先把面前的金人解决了,东京汴梁城就在那,他跑不了!……” …… 缺口处,不断有金兵涌进来,重甲兵沉重的脚步踏在废墟和尸体上,不断的向城内涌入 他们手中的狼牙棒,铁骨朵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的敲击着面前镇朔军将士,将士们手里的盾牌被砸碎的,被掀飞的不计其数…… 尽管阵线上的镇朔军将士悍不畏死,但金人重甲兵的攻坚能力对面前的镇朔军将士来说,还是过于强悍了…… 盾牌被砸碎,手臂被震断,甚至整个人都被砸飞出去,缺口的阵线在不断地被压缩,镇朔军将士伤亡惨重…… 但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李德忠率领的步卒援军终于赶到! 李德忠一声令下,无数的长枪从军阵中刺出,对着金人侧后方,猛地刺入金军阵中! 正在围攻陈衡残部的金军步兵猝不及防,顿时被串糖葫芦般刺倒一片! 穿重甲的金兵,虽更多人不易被刺穿,但也被长枪强大的推力推到, 同时,更多的刀斧手和悍卒嚎叫着扑向金军重甲兵, 他们无法正面击破那厚重的铠甲,便三五成群地扑上去,用身体缠抱住金军重甲兵的手臂和腿脚,为同袍创造机会, 后面的同伴则疯狂地用重斧,铁锤砸击金军重甲兵的关节,面门等薄弱处,甚至有人抱着点燃的火油罐,滚到金军重甲兵脚下与之同归于尽! 李德忠所部人马的加入,让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最原始的阶段,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需要付出更多将士生命的代价, 城墙缺口处尸堆如山,鲜血汇聚成一条一条的溪流似的血污,在缺口处的城墙残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 步卒厮杀的同时,金军为了给自己正面接战的兵卒创造优势,远程的弓弩和投石机还在不断的攻击着太原城的城墙…… 或许是连日轰击震动了地基,也或许是血战加剧了坍塌, 缺口一侧,一段本已摇摇欲坠的墙体,突然发生了二次坍塌! 轰隆巨响中,大量的砖石,混杂着泥土倾泻而下,不仅将下方正在厮杀的双方将士兵卒掩埋,更意外地形成了一个陡峭的乱石坡,暂时阻碍了金军金军重甲兵的推进路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老天助我!!” 陈衡狂喜大吼! “快!趁现在!把辎重车和塞门车推过来!堵住缺口!” 金军军阵内,完颜宗翰看着被再一次逼退的步卒,气得暴跳如雷, 但愤慨之余,完颜宗翰十分清楚,面对那道乱石坡和重新组织起来的阵线,他一时难以立刻组织起有效的新一轮冲锋, …… 到了夜晚,太原城头火把通明,将士们巡逻的更加密集,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 而在城内,李德忠带着人悄然行动,将数个行迹可疑,与外界通信频繁的人员带走,一场无声的清洗在黑暗中进行, 陈衡在城墙缺口处紧张的查看着防线: “长枪阵!前进二十步!” “刀盾兵护住两翼!” “弓弩后往后走!……” 能看得出,陈衡此刻已经疲累不堪, 但白天经历的那一阵冲杀,陈衡心里清楚,能守得住纯粹是运气…… 若不是先有马军营在前面对金人进行反冲锋,遏制住了金人入城的势头,自己根本没机会结阵 即便是结阵了,若是金人压上来的时候,后面如果没有李德忠带兵来援,再加上那意外的坍塌,估计这会儿金人估计已经攻进城了 现在金人暂时退兵,他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空闲,竭尽所能的把缺口处的防线调整的更稳妥 …… 经过陈衡的调整,缺口处的兵阵井井有条的排布,数以百计的长枪兵排着密集的队形,挺着长达丈余的长枪,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 不论是对骑兵,还是重甲,这些长枪兵都是抵御缺口处金兵的核心,其他兵种的站位都是依托于这长枪阵展开 陈衡看着眼前已经严阵以待的将士们,脸上的凝重才稍缓几分 第459章 沙盘情报系统看不到的“细作” 太原城的城墙缺口处,借着夜色,将白天那惨烈的厮杀痕迹暂时掩盖, 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却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人们,城外那虎视眈眈的金人,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 北城墙缺口处,火把上的火苗,把火把头烧的噼啪作响,映照着将士们疲惫申请 民夫和辅兵们紧张地搬运着砖石木料,在陈衡的指挥下,拼命加固着临时构建的防线, 辎重车,各种杂物被堆叠在一起,与倾倒的废墟混在一起,临时构筑起了一道低矮的小城墙,长枪从缝隙中探出,正对着缺口处严阵以待,整个缺口在照明火光的闪烁下,忽明忽暗 贺烽没有回帅府衙门,就在离缺口不远的一处破损箭楼里靠着城墙侧躺着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到缺口的动向,也能俯瞰部分城内情形,亲兵规劝无果,只得把简单的干粮送来,他只是就着冷水啃了几口硬饼凑了一顿 泥鳅和老猫带回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还不住的在左右摇摆,不停的刺激着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刘青失手被擒,生死未卜,于老夫人下落不明,恐怕也已遭不测,朝廷…… 呵,朝廷还真打着坐山观虎斗,甚至落井下石的算盘…… 一股狠厉的怒火在他心里翻腾! 皇城司!李邦彦!还有龙椅上那个优柔寡断的所谓的天子! 这一刻若非金兵大举压境,他恨不得立刻提兵南下,踏平汴梁城! 穿越而来的贺烽对这现有的钱财权柄,甚至是城池都没有那么痴迷,但动他手底下的兵,这个仇不共戴天! 但他知道他不能,他现在是镇朔军的主帅,麾下有近二十万将士的安危,他是太原城数十万百姓的指望, 他肩上扛着的,是眼前这座浴血的太原城……他自己站在城墙上的一刻,下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 贺烽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里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目光转而变得更加冰冷! …… “王爷!” 贺烽正在心里跟自己较着劲,李德忠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脸上带着疲惫与困惑, “末将加派人手,对城内所有可疑人员进行了数轮暗查盘问,甚至动了刑……” “结果如何?” 贺烽沉声问,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抓了几个散播流言,囤积居奇的奸商,也锁定了几个与汴梁有旧,私下抱怨军管严苛的迂腐文人,” 贺烽闻言,在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中又开始一轮扫描城内的情况…… 不出意外的,除了城墙外围那密密麻麻,代表金军围城大军的红色圆点,城内竟无一个红点闪烁 贺烽的眉头紧紧深锁,这不对劲…… 李德忠能抓来可疑的人,沙盘情报系统却丝毫没有示警,也没有显示…… 皇城司那帮阴魂不散的货,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可能毫无动作,刘青失陷敌手就是铁证,可系统绝不会出错,它标记的是“直接的,明确的敌意”…… 李德忠见贺烽没接话,语气充满了无力感,继续道: “但……严刑拷打之下,他们只承认不满现状,害怕城破家亡,或心疼自家财物损失,对于通敌,刺探军情,无一人认罪,看其情状,倒不似作伪,而且,我们也未查到他们与城外有任何通敌的证据,” 贺烽沉默了片刻,疑惑的目光在深邃的眼神里不住的转动, 那么一刹那,他明白了!他全想明白了! 贺烽想明白这其中原委的一刻,直觉汗毛倒竖! 系统没有错!李德忠查到的,恐怕也是真相! 那些散播“援军无望”,“朝廷已弃太原”言论的人,还有那些在落风口散步于岳背反镇朔军,围攻太原的人,还有现在城里那些里通外敌的人 或许真的只是出于恐惧,想给自己找条后路,亦或是愚蠢地认为示弱能换来金人怜悯, 那些偷偷记录粮价飞涨,民兵调度疲惫之态,并想办法托人带出城去的 可能也只是为了向城外的某个“关系”证明城内窘迫,希望对方能施以援手…… 那些因为军需征用而牢骚满腹,四处诉说城内守军物资短缺的士绅,大概也真的只是心疼自家钱粮,并非有意资敌! 他们自身,并不认为自己是细作,甚至可能觉得自己是在为自身或家族的存续而努力, 他们对太原,对镇朔军或许有怨气,但并无“直接”的敌意,所以沙盘情报系统一直不能识别! 然而,他们的言行,他们那些为了“私利”而做出的举动,却一丝不差地将城内的各种信息,详细的汇报给了城外的皇城司细作…… 皇城司的人,根本无需亲自冒险进城! 他们只需要在城外,利用人性的弱点稍加蛊惑,许以空头承诺,或者干脆就是捕捉那些自动流出城的信息, 就能让城内这些“无辜者”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们最隐蔽,最难以察觉的眼线和传声筒!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碎片信息,一旦在城外被专业的细作汇总,分析,就能拼凑出太原城内的布防强弱,粮草多寡,民心士气! 这比派十个顶尖细作潜入城中刺探更加高效,且安全得多!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贺烽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翻涌着一种冰冷的愤怒和一丝无奈的感慨…… “王爷?” 李德忠见他久久不语,试探地叫了一声, 贺烽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冷冽: “我们可能搞错方向了,真正的细作,不在城内……” “不在城内?” 李德忠一脸的疑惑, “嗯……” 贺烽走到墙边,望向城外的夜幕, “皇城司的人,玩的是更高明的把戏,他们利用了人心,让城里的人,在自以为保全自身的时候,就主动把我们的虚实送到了他们手上了” 李德忠也是聪明人,稍一点拨,立刻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 “这……够刁钻的!” 贺烽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严密管控四门,即日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出入,彻底切断内外人员流通!” “加大巡查力度,凡有私下议论军机,散播动摇人心言论者,无论其初衷为何,皆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先堵住漏洞再说,” “是!” 李德忠领命而去 贺烽看着部下离去,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 系统能标记出拿刀的敌人,却标记不出那些被无形之手操控的人心, 这场战争,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贺烽不得不承认,他轻敌了…… 皇城司……果然了得! 贺烽走到箭楼边缘,望向城外,金军大营灯火连绵,远远看去,就觉得像是在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白天完颜宗翰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耗死我?还是想里应外合?” 贺烽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 …… 第460章 劝降 太原城下金军帅帐内, 大帐内气氛凝重,完颜宗翰面色阴沉地看着地图上太原城的标记,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缺口, 白天的攻势,功亏一篑,还折损了不少精锐重甲步兵,让他心头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镇朔军的抵抗很顽强,远超预期……” 时立爱在一旁低声道, “尤其是那贺烽,临阵指挥,调度有方,军心竟也未因内乱而溃散……” “强弩之末罢了!”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 “城墙已破,我就不信,他还能撑多久……我兵力远胜于他,耗也能耗死他!” 话虽如此,但完颜宗翰心里清楚,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士气必然受损, 而且东路军完颜宗望在一旁虎视眈眈,不用想也知道,这会儿的完颜宗望就在等着他和城内的镇朔军两败俱伤之时冲上来摘果子! “大帅,强攻损失太大,或许……可以再试试攻心,” 时立爱沉吟道, “攻心?如何攻心?” 完颜宗翰看向他, “白日虽未破城,但想必城内守军亦是伤亡惨重,人心惶惶,可令军中射手,将劝降书信射入城中,言明那宋人的朝廷已放弃太原,援军绝不会至,若肯献城,保全性命,甚至许以高官厚禄,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时立爱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特别是对那些新整编的降卒,还有城中的富户官绅,这些人,求生之念最重!” 完颜宗翰闻言不自觉的眯起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此事你去办,书信写得狠厉些,另外,把我们抓到的那些宋人百姓,明日再驱赶到阵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邪笑: “就让太原城的人看看,抵抗我大金的下场!” …… 次日,天色刚亮,金军的攻势尚未展开,一阵阵箭雨却率先掠空而至,射入太原城内, 许多箭矢并未安装箭镞,而是绑着卷好的纸卷…… “金人射劝降书进来!” 有将士捡到,立刻上报, 消息很快传到贺烽耳中, 他随手打开一份,上面用汉文写着极其跋扈的劝降言语,极尽威逼利诱之能事, 更是直言大宋朝廷已决意放弃太原,绝不会有一兵一卒来援…… 贺烽看到这字眼,心中冷笑: “这会儿那宋朝的朝廷只要不派兵来打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援兵……” 贺烽心里也清楚,自己和朝廷彻底闹翻的真相,这太原城内的百姓并不知道,新募的兵勇也不知晓……不得不说,金人这一招釜底抽薪,还是多少有些用处的 …… 陈衡快步来到贺烽跟前拱手施礼: “王爷,是否下令全军,严禁拾取,传阅?违令者斩?” 陈衡一脸的担忧,这种攻心之计,对军心士气打击最大, 贺烽看着劝降信里面的内容,眼神越发的冰冷,却摇了摇头: “堵不如疏,传令下去,所有拾获的劝降书,必须立刻上缴,然后……集结全军将士,我有话说……” …… 不久后,在北城内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除了必须值守的将士之外,大批镇朔军将士被集结起来,队伍前方,堆起了一个临时的木台, 贺烽一身戎装,负手按刀而立, 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沾满尘土,血污,带着疲惫和迷茫的脸庞,他手中拿着那卷劝降书, “将士们!” 贺烽的声音在胸腔嗡鸣,在寂静的空旷区域内传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金人给我们送东西来了!就是这东西!” 他猛地将手中的劝降书举起,然后狠狠摔在脚下 “上面写着,朝廷不要我们了!援军不会来了!让我们投降,还能活命,甚至还能当官!” 贺烽的话出口,台下立刻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士兵脸上露出惊疑,惶恐的神色,这些话语,无疑戳中了许多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放他娘的狗屁!”贺烽猛地怒吼,声如炸雷,将所有的骚动压了下去: “你们信吗?你们信那狼子野心的金狗,还是信你们自己手里的刀,信你身边和你并肩血战的兄弟?!” 他猛地伸手指向城墙缺口的方向: “就昨天!就在那!金人的重甲兵差点冲进来!是谁?是苏锐带着马军营的弟兄,用命把他们顶了回去!是陈衡,是李德忠,是你们每一个人!用血,用命,把缺口又堵上了!” “你们告诉我,你们流的血,白流了吗?你们身边的兄弟倒下,就为了听金狗这几句鬼话吗?!” …… 人群之中没有人再言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将士们的眼神中迷茫在渐渐退去,悲愤和血性逐渐燃起! “朝廷远在东京汴梁!” 贺烽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有力,带着决绝: “他们怎么想,怎么做,我们管不了!但是,这座太原城,现在是我们说了算!” “我贺烽,我们镇朔军,凡治下百姓,皆行半税!……为什么!?” “就因为我早就觉得他娘的东京汴梁城的官老爷们靠不住!” “想要守住咱自己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想要护得住自己的父母妻儿!就得他娘的靠咱自己!” “金人说城破之后,鸡犬不留!你们信吗?我信!因为他们又不是没干过!想想被他们掳去填壕沟的百姓!想想北边那些被烧毁的村庄!” “投降?就算金狗大发慈悲留你一条命,也是做牛做马,生不如死!……” “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咱的家!咱的父母妻儿!太原城破,所有人都得死!” …… 贺烽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自己头顶,佩刀被阳光衬着,寒光四射: “我贺烽在此立誓,与太原城共存亡!绝不后退一步!想要破城,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们呢?!”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是像个孬种一样,相信金狗的鬼话,然后被他们像宰鸡宰狗一样宰了?还是握紧你们手里的刀,跟着我,多杀几个金狗,让这群杂碎知道,我汉家儿郎的血性,还没死绝!” …… 贺烽的话振聋发聩,在场的所有将士无不为之动容…… 短暂的沉寂之后,苏锐第一个举起手中长枪,嘶声怒吼: “杀!杀!杀!!” “杀!!!” 陈衡,李德忠,王艮山……所有将领都红着眼眶振臂高呼! 下一刻,如山崩海啸般的怒吼,从成千上万的将士口中爆发出来,声震云霄,连城外金军大营,似乎都被这冲天的杀气所惊动! “杀!!杀!!杀!!!” 军心可用! 贺烽看着群情激昂的将士,知道暂时的危机被度过了,但他更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 就在镇朔军士气重新提振之时,城外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 第461章 攻心为上 就在镇朔军士气重新提振之时,城外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 大批被掳来的宋人百姓,被金兵驱赶着,再次走向太原城, 这一次,他们不是用来填壕沟,而是被推到了阵前,在金兵的刀枪威逼下,向着城墙哭喊,哀求…… “开门啊!救救我们!” “军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 “爹!娘!救救我啊!” 凄惨的哭嚎声顺风传来,清晰地钻入每一个守城将士的耳中,像一把把钝刀,磨着他们的心中那块最柔软的软肋 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许多士兵不忍地别过头,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这些都是他们的同胞,说不定人群之中,就有自己的亲人! …… 金军阵中,完颜宗翰和时立爱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么逼镇朔军开门,要么彻底击垮他们的心理防线, “弓箭手准备,” 贺烽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从箭楼上传来, “靠近壕沟者,杀!” 命令传达下去,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却犹豫了…… 箭矢搭在弦上,却难以拉开: “将军!不能射啊!那是咱们的百姓!” 有年轻的新兵带着哭腔哀求道: “执行军令!” 负责督战的校官,红着眼睛怒吼! “你想让他们冲过来,让金兵跟着一起杀进来吗?!想想昨天死的弟兄!” 就在这时,金兵阵营中突然射出一阵乱箭,竟直接射向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瞬间惨叫声四起,数十百姓倒地身亡! “狗日的金狗!”城头上顿时骂声一片,将士们恨的咬牙切齿! 金兵此举,既是为了震慑百姓继续前进,也是为了进一步刺激守军, 混乱中,部分百姓被死亡吓破了胆,哭喊着向城墙方向涌来,而更多的金兵轻步兵则混杂在百姓之后,伺机而动! “放箭!” 贺烽的命令再次传来,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嗖嗖嗖……” 犹豫的箭矢终于离弦,冲在最前面的百姓惨叫着倒下, 但这并未能完全阻止人流,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人群继续前冲,而金兵则趁机又向前推进了不少, “炮车!瞄准后续的金兵队伍!放!” 贺烽咬牙切齿, “轰!轰!……” 石头被抛入金军阵中,虽不能造成有效的杀伤,但却造成了队形上的一些混乱, 眼看情势越发危急,陈衡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不忍,朝着城下用力的一挥手,不忍的别过头…… 太原北城门洞开一条门缝,一队精锐的镇朔军刀斧手迅猛杀出! 他们出门之势如同虎入羊群!毫不留情地砍杀那些冲过界的百姓,和趁机靠近的金人散兵! 这一幕极其残酷,出城的士兵一边砍杀,一边泪流满面, 他们在执行命令,保护城池,但手上沾染的,却都是同胞的鲜血…… 快速清场之后,那队刀斧手迅速退回城内,城门再次紧闭, 城下,只留下更多百姓和少量金兵的尸体,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 完颜宗翰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没想到贺烽能如此狠绝,竟真能下令攻击自己驱赶的百姓,甚至还敢派兵出城,连自己混同在平民人群里的步卒一起砍杀了! 时立爱眉头紧锁低喃道: “好个贺烽……果然是个狠角色……” …… 接下来的几日,金军改变了策略,不再进行大规模的全线猛攻,而是持续不断地对缺口处施加压力, 中小规模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有时是重甲步兵的强行冲击,有时是弓弩手的集中箭羽覆盖,有时甚至是趁着夜色发动偷袭…… 守军的精力被高度消耗,得不到充分休息,缺口处的争夺战变成了残酷的拉锯战,双方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尸体堆积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浸透了泥土,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 贺烽几乎寸步不离箭楼,双眼布满血丝,指挥着防御,他清楚地知道,完颜宗翰这是在疲兵,在寻找守军的漏洞, 贺烽在城墙上端看眼前的金军本阵,心中一阵疑惑心起 自己的主力军阵正在北归,不日便可抵达太原,此刻的太原城之战每拖一日,自己便多一分的胜算, 自己拖着对方等待援兵合情合理,可城下的金人应该急迫才是,但这几日城下的金人攻势却明显不如前几日…… 第462章 援军至 太原城头,疲惫的守军倚着垛口,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远方,连日的血战,耗尽了他们的力气,也麻木了他们的神经, 西面的地平线上,一条模糊的黑线缓缓浮现,并在视野中逐渐变粗,扩大…… “看!西面!那是……那是?……” 一个眼尖的将士猛地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西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向西望去,只见烟尘滚滚,旌旗如林…… 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朝着太原城开来 …… “是援军!是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先嘶哑地喊出了这一句,瞬间点燃了城头死寂的气氛! “援军!援军到了!” “哈哈哈!天不亡我太原!天不亡我太原啊!” 狂喜,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城墙上蔓延开! 城内军阵中绝望的阴霾,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筋疲力尽的将士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相互搀扶着,捶打着,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许多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就连一些将领也忍不住面露狂喜,用力拍打着城墙! “王爷!王爷!援军!是援军到了!” 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箭楼,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变调, 苏锐,陈衡等人听到将士们的欢呼声,也快步登上箭楼远眺,脸上都抑制不住地浮现出狂喜! 等了这么久,主力回援总算到了! 苏锐狠狠一拳砸在掌心: “好!来得正好!传令,让城内所有会骑马的将士准备,与我一道出城,策应援军,夹击城外的金狗!!” 陈衡虽较沉稳,此刻也长舒了一口气: “苍天有眼……总算等到了……” 然而,站在箭楼最前方的贺烽,却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他脑海中的沙盘情报系统里正疯狂向他示警…… 对应着自己西侧方向的那军阵,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他娘的金人的援兵!! “不对……” 贺烽冰冷的声音,瞬间给周围兴奋的将士泼了一盆冷水! “这不是我们的援军……” ……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那军阵越来越近,慢慢的已经能够看清更清晰的细节, 那风中飘扬的旗帜上,绘着的并非宋字,而是西夏特有的图腾徽! 军阵的衣甲制式,兵刃样式,也与大宋军伍完全不同,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蛮荒之气,绝非北归的主力军阵! 城头上的欢呼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城墙,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从狂喜的巅峰,骤然跌落至冰冷的深渊,巨大的心理落差让许多人一时无法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支不断逼近,规模庞大的敌军…… “西……西夏人?……” 一个将士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手指着这军阵的方向瑟瑟发抖…… “是金狗的援军!……是西夏的狼兵!” 终于有人崩溃地喊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希望破灭带来的绝望感,比持续不断的猛攻更令人窒息, 刚刚提升起来的士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冰消瓦解,甚至变得更加低落, 一种“终究被抛弃,被围困至死”的无力感,弥漫在城头将士每个人的心头, 苏锐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变得铁青,不住的咒骂: “他娘的!是那群党项的贱奴!他们竟敢来凑这热闹!” “当初在京兆府就应该多杀些!还是打的他们不够疼啊!……” 陈衡也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西夏……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德忠,独臂也紧紧握住了刀柄,指节被用力掐的发白, 尽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西夏军队的整体实力不如自己对垒的金人,但当下这一刻,城外的金人本就占据着兵力的优势一直压着镇朔军的将士打 在这个关头,这西夏人的援军竟然再次巩固了金人军阵的实力…… 这样的变故让城内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更铺上了一层寒霜…… 贺烽的目光死死盯住西夏军阵的前方, 那里,一小队金军骑兵正与之汇合,显然是引导和接应之人, 他的眼神冰冷得可怕,心中瞬间明了: 这就是完颜宗翰这几日攻势稍缓的原因! 他不仅在疲兵,更是在等待这支生力军的到来! 两军虽未分出胜负,但将士兵卒皆已疲惫,这个时候让未经一战的西夏人加入战团,显然是对守城将士巨大的威胁 …… “王爷!怎么办?”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贺烽身上, 贺烽猛地转身,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决然的铁血之色: “慌什么?!不过是又多了一群来找死的蛮子!” 他的声音如同一声虎啸!清晰地传遍四周: “我们原本也没指望过别人的援军!守住太原,靠的从来就是我们自己手里的刀!” 他环视众将,语速极快地下令: “苏锐!带你的人去西城,加强防御!陈衡,缺口处绝不能有失!李德忠,城内维稳,敢有散布恐慌,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告诉所有将士……” 贺烽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城头: “援军,从来就没有!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多一个敌人,不过是多一个刀下鬼!想活命,就给我拿出狠劲,杀干净!!” “是!” “是!” “是!” …… 众将被贺烽的镇定和狠厉感染!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轰然领命! …… 贺烽再次望向西方,西夏军阵已经开始在金军的指引下,于西城外展开阵型, 与北面的金军主力形成了夹击之势, 他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去,把库房里那几面最大的军旗给我找出来,竖在西城最显眼的地方!” 很快,几面残破但依旧巨大的鹰头军旗和帅旗在西城墙上立起,迎风招展! 贺烽看着西夏军阵,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跟老子来这套?那就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第463章 西夏军攻城 西夏军阵中,统帅嵬名安惠勒马于阵前, 眼神中带着不屑一顾的傲慢,端视太原城墙…… …… 再看太原城头,像是为了向他挑衅,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城门楼处,突然竖起了鹰头军旗,那旗帜迎风挥舞,向世人昭示着城内守军抗击外敌的决心! 嵬名安惠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太自然的金军向导,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预料中的守军崩溃,士气低落的场面并未出现, 对方反而像是在严阵以待,那城头上的守军,分明就是在等着自己: “你不是说城内守军已是惊弓之鸟了吗?”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地问旁边的金将,显然他对于金人给自己的军情并不满意, 那金将有些尴尬的开口: “这个……贺烽此人,最是狡诈,他是故意向我们展示他们不畏死的一面,其实已经外强中干……” “大帅不必在意,就这些土鸡瓦狗,在大帅麾下的精锐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嵬名安惠冷哼一声,没有再跟那金人计较: “虚张声势?!” “传令!前锋出击,试探一下这些宋人的虚实!让儿郎们看看,这困守孤城的宋人,还有几分力气!” …… “呜!呜!呜!呜——” 嵬名安惠一声令下,军阵中的牛角军号立刻响起三短一长的号声!这是西夏军阵进军的号角军令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西夏军阵中响起,数千西夏步卒,迈着统一的步子,从本阵处缓缓开出 这些西夏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如同潮水般涌向西城墙…… 西城守军刚刚经历从狂喜到绝望的打击,此刻看到敌军扑来,一股邪火和绝望交织的悲愤,骤然爆发! “杀!” 不知是谁率先红着眼睛怒怒吼了一声,城头上的箭矢,擂石,滚木如同暴雨般朝着城下的西夏人倾泻而下! 这一隅的接战,甚至都没有开端和发展的过程,只一瞬间,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西夏兵勇悍野蛮,但攻城手段相对金军而言较为粗糙,守军则憋着一股“被欺骗,被围困”的怨气,拼死反击,城上城下,箭矢交错,杀声震天! …… 贺烽此刻已亲自赶到西城墙督战,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发现西夏军的攻击虽然凶猛,但缺乏有效的重型攻城器械配合,更像是倚仗蛮力的猛冲 “来人!让弓弩手瞄准他们的将校和旗手,覆盖性射杀!” “领命!” 身边的弓弩手领了军命,一齐朝着那阵前正冲向城墙的西夏军阵一阵覆盖性射击…… 此刻的贺烽十分思念董怀安……此刻若是董怀安在,这些什么千夫长百夫长,旗手……一个个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现在自己手里没有像样的弓手,就只能依靠于概率压制…… …… 苏锐在一旁看的着急,亲自操起一具神臂弓,冰冷的箭头锁定了一个正在哇哇大叫,督促将士攻城的西夏百夫长, “嗖!” 箭矢离弦,破着风!…… “噗!” 一支狼牙箭,精准地贯穿那百夫长的咽喉! 叫声戛然而止的一刻,其周围的攻势都为之一滞…… 贺烽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苏锐的欢喜更甚! “他娘的,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这小子,小怀安呐!……” …… 嵬名安惠在后阵看到自家攻势受挫,前锋损失不小,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这支看似疲惫不堪的守军,抵抗竟然如此顽强和有章法: “鸣金收兵!” 他不得不下令停止这无谓的试探性进攻…… 西夏人第一波攻击被打退,西城守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立刻回升, 他们用事实证明,即便没有援军,即便又多了一个敌人,镇朔军依然是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然而,贺烽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轻松,他望着城外连绵的西夏军营与北面的金军大营连成一片,心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完颜宗翰得到了这支生力军,绝对不会再满足于小规模的试探和消耗,更严峻的攻城战,马上就要来, …… 贺烽见西夏人退了,兀自走下城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把我们抓的那几个‘非细作’给我带上来,是时候让城里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做的‘小事’,到底带来了什么后果!” …… 李德忠领了军令,很快,几名先前因散播流言,私下记录军情而被抓的商贾和文人被押上了西城城墙, 面对城外铺天盖地的敌军,尤其是那支刚刚还让他们空欢喜一场的西夏军阵,这几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体如筛糠, 贺烽没有看他们,而是面向城墙上下的将士和闻讯赶来的部分百姓,声音冰冷: “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你们期盼的援军?这就是朝廷的态度?没有援军!只有想将我们生吞活剥的豺狼!” 他突然指向那几个人: “而他们!这些蠢货!为了几两银子,为了那点可笑的私心,把我们城内的虚实,我们的艰难,想方设法地传了出去!” “他们以为自己没通敌?可城外金狗和西夏狼崽子,正因为知道了我们的‘疲敝’,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增兵围困!才想出了用假援军来摧垮我们军心的毒计!” “你们说,他们该不该死?!” 贺烽无情的对人群怒吼着!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剁了这群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 贺烽的话一出口,城下百姓群情,瞬间激愤! 将士和百姓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怒吼声震耳欲聋! 那几人吓得瘫软在地,哭喊着磕头求饶: “王爷饶命啊!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 贺烽冷笑: “一句不知道,就能换回死去的弟兄?就能让城外的敌人退兵吗?” “军法无情!通敌资敌者,斩!拉下去,砍了!首级悬挂示众!” 刀斧手上前,不顾哭嚎求饶,当场将几人斩首! 血腥的画面和残酷的现实,极大地震慑了所有人, 这让城中军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任何一丝软弱和侥幸,都可能将整个城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处理完内部隐患,贺烽再次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防御中, 正如他所预料,完颜宗翰在得到西夏军助战后,对北城墙的攻势骤然加剧, 金军和西夏军轮番上阵,不分昼夜地猛攻城墙缺口和西城新开辟的战场, 箭矢,石弹,火球如同冰雹般砸向太原城墙,攻城塔,冲车等重型器械也被推上前线…… 太原城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每一个垛口,每一段城墙都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镇朔军将士依仗着城墙优势和决死的意志,苦苦支撑, 伤亡数字不断攀升,药品奇缺,粮食也开始见底…… 第464章 陈鹏的军令 城外的金人,和西夏军阵,不断的攻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防线,太原城内的气氛随着大军压境的疯狂猛攻,也愈发压抑…… 虽然李德忠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不少城内的蛀虫,但那种无形的恐惧和猜疑,依旧在城中肆意蔓延…… 太原城内因为战事吃紧,粮食消耗巨大,药品逐渐开始短缺,伤兵营里满是呻吟…… 贺烽走过分发军粮的营房旁,看到营中的窘迫,对身边的亲卫道: “散尽府库中的银钱,找城内的富户买粮,若是查到城内有人囤积粮草哄抬物价的,不用审问,立斩!粮食尽数充入府库!……” 交代完亲卫,贺烽继续巡视城内其他地段 …… 几日来,为了能够在城内查缺补漏,贺烽几乎不眠不休,穿梭于各处险地, 但凡有敌兵上城的地方,贺烽亲自指挥,哪里最危险,他的将旗就插在哪里, 不论攻城的敌军有多凶猛,不论那外族的兵卒如何凶残,只要有他的存在,那一刻,他就是守军将士心中不倒的精神支柱! 然而,面对绝对优势的敌军和日益艰难的守城条件,一股绝望的阴霾,依旧不可避免地笼罩全城, 傍晚,金军和西夏军的攻势暂时停歇,贺烽拖着疲惫的身躯,并一众将领回到帅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亲兵就来报: “王爷,陈老将军到……” 须发皆白的老将军陈鹏,脸色凝重无比,人还未至,声音先到: “城中的存粮……最多再支撑半月,而且,伤兵太多,药材已经完全用尽了,还有城中的水井也要注意……” 贺烽赶忙朝着边走进来边嘱咐自己的陈鹏躬身一礼: “老将军,您怎么来了……” 说着话,贺烽就有意上前搀扶,却不料被陈鹏一把推开手: “老头子我还没到走不动道的地步!……” 贺烽知道陈鹏这是故做嗔怒,尴尬一笑,连连拱手讨饶…… …… 正堂内的一众将校,听到陈鹏口中的话,个个忧心忡忡,帅府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贺烽映衬着陈鹏的话,粮草还半月…… 此刻的太原城,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断粮之忧……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自己那北归的援军按理说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可一支围城的军阵,岂会不知道阻敌增援的道理…… 贺烽甚至怀疑,此刻自己那主力军阵,没准已经到了太原城南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只是被金人设法阻截了…… 贺烽一双剑目扫过身边的亲卫: “传命!从此刻起,上城值守的将士和伤员外,全军口粮减半,告诉王艮山,做好长期被围困的准备,清点所有粮仓,水井,实行最严格的配给!” 亲卫出去传命,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贺烽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如今城外几倍的敌军虎视眈眈,是战?是降?还是……突围?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贺烽的决定 贺烽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眼神中的锐利依旧在! 他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 “传令,将最后储备的火油和猛火油柜,全部调到缺口和西城!”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太原城上: “完颜宗翰和那些西夏人,以为我们山穷水尽了?想耗死我们?……” “告诉兄弟们!我们没有退路,从明天起,不再死守!” “在军中挑选愿意拼死的将士,组织敢死队,我任队正!随时准备跟我出城反冲击敌阵!” “我们几日来都是苦苦死守,他们必然料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城,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跟着我烧他们的营寨,毁他们的攻城器!就算死,也要拉够本!” “想要太原?那就拿命换!” …… 贺烽的话一出口,正堂内的将校神情皆是一凛,苏锐第一个开口反对: “王爷!有末将在,有这么多军中的将校在!几时轮到您亲自上阵搏杀了!” “对!” “对!” …… 苏锐的话立刻得到了在场的将校拥护,李德忠上前一步: “将军!别看俺老李只剩下一条胳膊,砍人,我还行!苏锐先去,他若死了,还有我呢!……” “对,还有我!” “对,还有我!” …… 正堂内的将校们被贺烽悍不畏死的气度折服,感染,士气高昂,军心振奋! 陈鹏捋着自己的胡子坐在一侧: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以取胜!……宁丢一子,莫属一先……嗯……可行!” 陈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着眼前一亮,站起身来: “都不用争了,明日若是金军和西夏人再攻城时,找准时机,给我点三千精兵,我自有用!” 陈鹏的话,是说给贺烽听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他自知道贺烽是不会赞同的,继续补充道: “兔崽子!在这老子最有老资格!打仗,还轮不到你教我!就这么定了!……” …… 贺烽刚刚张开的嘴,被陈鹏一句话揶的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神情木讷的看着陈鹏走出正堂的佝偻背影,眼眶微微发红…… 正堂内的一众将校,皆被老将军的慷慨大义折服,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 第465章 老当益壮 太原城城墙上的寂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再一次被金夏联军的攻势敲响! 两军兵卒如潮水般朝着城墙涌来! 巨大的石头被投石机朝着城内扔了过来,砸在城墙上,发出震慑人心的闷响! 箭矢破着风的尖啸,双方将士兵卒的咒骂声,双方将士声嘶力竭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城头上瞬间燃起战火…… …… 完颜宗翰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本以为城内的守军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西夏人的到来,应该就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彻底压垮城内的抵抗 不想这西夏人的加入,竟没有对城内的镇朔军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为了凑齐这一次五路联军合围太原的局面,他耗费了多少心血,而如今那东路军的完颜宗望止步不前,宋朝廷的态度暧昧不明…… 只有眼前这西夏人真扎实干的出兵与自己联手围攻太原,但即便如此,却也没能把镇朔军彻底压垮……这不是他能接受的…… 气急败坏的完颜宗翰,将主力精锐和西夏生力军混在一起,对北城缺口,和西城墙,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冲击! 他心里清楚,那东路军的完颜宗望已经靠不住了,目前自己手中掌握的这些军阵,就是自己所有的力量, 此刻若是还不能拿下太原,先不说之前为攻打太原所付出的巨大伤亡和物资消耗都将付诸东流, 就连自己麾下的军中兵卒士气也会受到严重影响,日后再想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进攻,将难上加难 大军顿兵于坚城之下绝非长久之策,迟则恐生变故…… 他一定要在太原城的战况发生变化之前,拿下城内的守军! 城墙缺口处,此刻成为真正的血肉磨盘,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已经泡透了每一寸土地,每一层鲜血铺打在地上,很快又被新的血污覆盖…… 守军将士凭借着临时加固的工事,用长枪刀斧,甚至是牙和拳头,顽强地阻挡着敌人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 城内的将士已经奋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每一声咒骂都带着血沫,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绝望的倔强!…… 贺烽看着自己面前惨烈的一幕,心中的不忍越发激烈…… 李德忠凑近贺烽的身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心提醒: “将军……我们要顶不住了……城内五万新兵,现在还能拿得起刀的,总共也不到一万,所有老兵都加一起,也不到五千了……” “按着这个消耗速度拖下去,最多三五天,金人就能攻进城来!……柱子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贺烽回首看向眼神里带着绝望的李德忠,他知道李德忠不是怂,是对太原城安危的担忧: “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但只要守下去,就有希望……” …… 另一边的西城墙,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西夏兵凶悍异常,虽然攻城器械不如金军精良,但仗着人多势众,不顾伤亡地向上攀爬, 守军将士则将滚木礌石混杂着心中的愤恨投下,沸油金汁当头泼洒…… 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刻都有刚刚爬上城头的西夏兵被镇朔军的将士用刀叉推下城墙…… 贺烽如钉在北城箭楼上的旗帜,尽管眼中布满了血丝,吼出军令的声音嘶哑得难以出声,却依旧不退, 他调动着早已捉襟见肘的预备队,不断的将刚刚出现的错漏缺口堵住…… 贺烽在沙盘情报系统中反复的扫描着西夏人和金人的营盘…… 尤其是一次次扫过西面西夏军大营后阵的方向,那里,相对于前线的厮杀,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贺烽立刻警醒,那定是敌军堆放攻城器械和辎重的位置! …… 贺烽还在沉思,西城门处却已经发生了变故! 西夏人在西侧城墙猛攻的同时…… 突然!太原西城门在一阵沉重得令人牙酸的噪音中,缓缓开启! 没有激昂的战鼓,没有嘹亮的号角,只有一声苍老却斩钉截铁的怒吼,这一声怒吼,却压过了战场的所有的杂乱! “儿郎们!随我——杀!!!!” 老将陈鹏一马当先率先冲出城门! 带着兵马冲出城门的陈鹏白发银髯,身披那身擦拭得锃亮,却早已遍布刀痕的旧甲,手中一杆镔铁长枪气若腾龙! 他身后,是三千精兵! 这些人都是他昨晚从全军中精心挑选出的最悍勇,最决绝的汉子! 他们被选出来时,就知道此行意味着什么——十死无生! 军阵中的将士无人面带惧色,与老将陈鹏一样,他们眼里只有对敌人的仇恨,浓浓的杀意! 这支军阵如锋利的箭头,惊天动地般冲出城门,旋即骤然加速! 军阵在陈鹏的带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西夏军攻城队伍的侧后翼!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趁着西夏人忙于攻坚,绕袭其侧后! 此时,西夏军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被城头上激烈的争夺所吸引,攻城部队正嚎叫着向上冲,后军也在向前压上, 根本没人料到,这支已被他们视为瓮中之鳖的守军,竟敢在此时主动打开城门,发起如此决死的反冲锋! “宋人出来了!……” “从西城出来了!……” “快!拦住他们!……” 短暂的惊慌之后,西夏军后阵响起一片混乱的呼喊! 西夏人反应过来,想要阻截,可陈鹏的速度太快,突击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锋矢所指,正是西夏军防务最薄弱,却最为关键的军阵侧后核心! “破营!都烧了!!” 陈鹏大吼一声,声如洪钟! 此刻冲入西夏人营盘的陈鹏,哪像一个年迈的老人…… 他手中长枪一抖,立时就有敌兵血雾漫天! 试图组织抵抗的西夏百夫长,只一个照面就被陈鹏一枪挑翻! 枪尖染血的老将,眼神愈发冰冷锐利…… 三千精锐在他的带领下如猛虎下山,又如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插入了西夏军后阵! 刀光闪烁,枪矛突刺,瞬间就将仓促敢来的后军兵卒冲得七零八落! 陈鹏冲过一阵,挑翻数人,还不忘勒马回头查看兵势: “兔崽子们!继续向前!别纠缠,全烧了!……” 三千精锐在陈鹏的指挥下,并不与敌军过多纠缠,而是拼命将怀中揣着的火把,火折子点燃,奋力投向那些人群聚集的军阵,还有那堆积的木材,营帐……! 火焰迅速燃起,先是点点星火,随即借助风势和油料,迅速连成一片! 浓烟滚滚的升腾,让西夏军后阵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许多正在攻城的西夏兵,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和惊呼声,回头看到自家营寨起火,军心瞬间动摇,整体的攻势都好像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好!老将军得手了!” 北城箭楼上,一直死死盯着西面战场的贺烽,猛地一拳砸在墙垛上,心中涌起一股激动,敬佩! 但他也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和混乱,是陈鹏和三千精兵用自己的命,为太原城换来的喘息机会! “快!传令!所有弓弩,集中火力,覆盖西城下敌军,压制他们回援!滚木礌石,给老子狠狠地砸!” …… 贺烽嘶哑着声音,几乎是吼叫着下的令, 苏锐红着眼,在西城头立刻做出反应, 守军的远程火力骤然增强!拼命地压制试图回身救援的西夏兵 然而,西夏统兵的元帅嵬名安惠,看到这一幕,从最初的震惊和错愕过后,立刻暴怒! 被自己按着打的猎物,竟然胆敢还手,这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 “围住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跑!杀了那个老匹夫!把火给老子灭了!” 他指着在营中左冲右突,不断放火的陈鹏所部,面目狰狞地怒吼! 第466章 老将的威容 随着陈鹏军阵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西夏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向这支胆大包天的孤军! 西夏人攻城的节奏被打乱,大量的西夏生力军被调动过来,投入到了围剿陈鹏所部的战斗中…… 完颜宗翰在北面,也发现了西城的异动和混乱, 他先是一惊,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不仅没有派兵支援西夏人,反而命令金军加紧对北城缺口的进攻! 他的意图很明显,这镇朔军胆敢从城门处冲出来,那城内的守军,势必会更薄弱, 让西夏人和镇朔军互相消耗,自己就趁机夺下城墙! …… 三千人,在西夏数万人的大营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们的突击势头,在最初的顺利之后,很快就被兵力绝对优势的西夏人所遏制,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结阵!圆阵!”…… 陈鹏嘶哑着下令,他身上已溅满了鲜血,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手中的长枪依然凌厉,每一次刺出都必有斩获, 但陈鹏毕竟已经年迈,此刻的陈鹏因为体力的耗损,呼吸已明显变得粗重…… 拨开一枪刺翻一人,回过头稍得一丝喘息的陈鹏,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西夏兵,自嘲的一笑: “南村群童,他娘的欺我老无力啊!儿郎们!给我杀!!!……” …… 军阵中残存的将士,迅速向陈鹏靠拢! 盾牌向外,长枪如林,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紧密的圆形防御阵线! 大军且战且退,继续试图向那些还有价值的目标移动,不断投出最后的火把! 纵使这三千精锐再不畏死,但众寡的悬殊,不是仅靠人心士气就可以弥补的…… 朝着那些高价值目标每前进一步,镇朔军将士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军阵中乱战里,不断有将士被四面八方刺来的长矛捅穿,被飞来的冷箭射倒! 但他们倒下前,往往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拖着敌人同归于尽! 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却坚毅的面庞,写满了视死如归的豪迈和悲壮…… 陈鹏瞪着眼,不忍的看着面前的惨烈, 看着身边这些熟悉的,曾经生龙活虎的儿郎,一个个减少,他心中痛如刀绞, 但越是如此,陈鹏的目光却愈发坚定决绝!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行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破坏西夏人的攻城潜力! 尽可能多地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为守城减轻压力…… 哪怕他能多烧一架云梯,多吸引一炷香的时间,对于城内的将士来说,这都是胜利! 或许…… 在他心底最深处,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期盼,期盼那支北归的主力军阵,能够创造奇迹…… “儿郎们!” 陈鹏用尽平生力气,声音带着血沫,却传遍了越来越小的战团! “今日,我等便以这残躯,报效家国!多烧他一具器械,多杀一个贼寇,太原城便多一分希望!” “黄泉路上,老夫与尔等结伴!” “镇朔军——!” “杀!!” 残存的将士们,用嘶哑的吼声齐呼!这声浪,震的天地同惊! 这悲壮的杀声,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嘈杂,传到了城头! 无数城头的守军将士,听到城外军阵中这悲鸣的豪迈,个个心疼的热泪盈眶,咬牙切齿……将士们恨不得立刻冲出城去,与这袍泽并肩而死!…… 苏锐在城头上看着城下奋力搏杀的军阵,眼泪早已洗面,他久经战阵,自知这样的局面,那三千将士铁定突围无望,当他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军神回不来的一刻,他缓缓直起身,朝陈鹏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老将军……慢行!” “末将,稍后便至!……” …… 嵬名安惠在高处看得自己后阵一片混乱,咬牙切齿,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这支宋军能如此顽强,更没想到如此的逆境之中,他们竟然敢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的军阵冲的如此凌乱!…… 他更没想到,这区区几千之众,造成的破坏混乱能有如此之大! 辛苦打造的攻城器械已被点燃,浓烟严重影响了他的指挥和部队的士气…… ……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们!不必顾及自己人!” 他气急败坏,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下令 冰冷的箭雨落下,不分敌我地覆盖了西夏军后阵的战场,不少正在围攻的西夏兵和镇朔军将士同时被射倒,战斗变得愈发惨烈和混乱, 陈鹏挥枪格开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羽,再环顾四周,身边已不足千人, 此刻他们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敌军紧紧包围,活动艰难, 他们被逼离了辎重区,陷入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不仅失去了继续破坏的能力…… 而且,突围,已然无望…… 陈鹏喘着粗气,甲胄上插着几支箭矢,鲜血顺着甲叶不断流出来,他望着周围一张张年轻却布满血污的脸,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和豪情……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们的使命,已然完成大半! 再看自己麾下不断被西夏人压缩生存空间的将士,他极力的想要稳住军心士气,最后,再多一些以命换命的机会!…… 陈鹏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苍穹! “儿郎们!不用怕!我等就是做了鬼,也要焚天灭地!” …… 第467章 英雄迟暮…… 西夏人的后阵,包围圈越缩越小,如同收紧的绞绳,勒得陈鹏所部将士喘不过气…… 四面八方都是西夏兵狰狞的脸,和挥舞的兵刃,西夏人对镇朔军将士的冲击,如同不断拍打大坝的海浪,一波接一波…… 每一次搏杀的冲击,都会带走几条鲜活的生命, 镇朔军的圆阵虽依旧稳固,但规模却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每一个倒下的将士,都会让阵型出现片刻的松动,立刻便有西夏兵试图趁机突入,随即又被周围镇朔军的同袍,用更疯狂的反击赶出去! 战斗已经脱离了战术和技巧的范畴,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血肉消耗! 陈鹏身先士卒,始终站在最外围,他的枪法早已不复年轻时的灵动迅猛!却变得更加沉稳老辣! 他挥出的每一枪,都蕴含着沙场老将的经验和决绝!角度刁钻,力透重甲! 一名西夏百夫长气焰嚣张着扑来,手中狼牙棒朝着陈鹏的头,势大力沉地砸下! 陈鹏见来人气势凶猛却不闪不避,只一刹那,长枪如猛龙出洞!后发,却先至!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那百夫长的狼牙棒,还没落到陈鹏头顶,便已无力的垂了下来, 陈鹏抽枪,带出一簇血污,身形微微一晃,旁边亲兵立刻举盾护住他侧翼! “厢帅!退回来些!” 亲兵的卫队长浑身是血,朝着陈鹏嘶声喊道! 陈鹏恍若未闻,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依旧死战不退的儿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知道,自己这一阵,回不去了…… 此刻是退回兵堆里,还是顶上锋线去,结果都一样…… “不必管我!压上去!向前压!就算死,也要面朝贼寇!” 陈鹏怒吼着,竟然带着残阵,向着西夏兵最密集的方向,再一次发起了反冲锋!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反扑!但却在厮杀的乱阵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残存的镇朔军将士,被陈鹏的决死意志感染,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整支残阵,如同受伤的猛虎,疯狂地扑向敌群! 刀砍卷了刃,就用枪刺!枪折断了,就扑上去用牙咬!用头撞! …… 西夏军阵中的兵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的措手不及! 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冲出来的这几千宋人,已经被自己围杀殆尽了,为何还有勇气继续朝自己扑过来…… 西夏兵中前排的兵卒被这一幕吓到,甚至出现了退缩! 嵬名安惠在高处看得这一幕,暴跳如雷!连连催促麾下将领压上! 在嵬名安惠歇斯底里的军令之下,密集的箭雨再次落下! 这一次的箭羽更加密集,陈鹏身边的亲兵队长,猛地将陈鹏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受了数箭,当场气绝…… “石头!” 陈鹏痛呼一声,推开亲兵的尸体,挣扎着站起身,他的肩胛处也中了一箭,鲜血迅速染红了征袍…… “结阵!结阵!” 陈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朝着身边人大吼! 但此刻,镇朔军将士的阵型已经难以维持, 西夏兵趁着箭雨造成的混乱,终于彻底冲垮了镇朔军最后的防御圈,战斗进入了最混乱也最惨烈的阶段——各自为战! 将士们背靠着背,或者独自陷入重围,依旧死战不退! 不断有人倒下,临死的惨叫和怒骂声,不绝于耳…… 陈鹏挥舞长枪,且战且走,身边聚集的将士越来越少,他的步伐也已经开始踉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挥枪,都感觉重若千钧,陈鹏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兵刃碰撞声和喊杀声依旧清晰……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能让他继续站直了没倒下……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纵横沙场,所向披靡!…… 但现实是残酷的,一个西夏兵趁其不备,一杆长矛朝着他前胸狠狠刺来! …… 虽然这长矛被陈鹏勉强格挡开,却也在他腰间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陈鹏闷哼一声,踉跄几步,以枪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鲜血流出,陈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正在快速流逝…… 周围的西夏兵见他重伤,发出兴奋的嚎叫,一步步围拢上来,试图生擒这个看起来身份不低的老将…… 陈鹏看着围上来的敌人,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他缓缓挺直了几乎要佝偻下去的背,白发在微风中飘动着…… “狼崽子……想要老子的命?那……得拿你们的命换!” 他低声嘶吼,如同困兽的最后一搏! …… “呜——————————” 就在这时,天边的地平线上,一阵悠扬的军号声,冲破了乱阵中的杂乱…… 太原城南面的地平线上,一道低沉,厚重,却蕴含着无上力量与威严的号角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了太原城内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468章 李御的嘶吼 “呜——————” 一声悠扬的号角声在太原城南面的地平线传出 这号角声,不同于金军的苍凉,也不同于西夏军的尖锐,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又无比心安的铁血与坚定! 这是镇朔军特有的进攻号角! 紧接着,一面,十面,百面,千面旗帜,缓缓而又坚定地浮现在地平线上! 黑色的鹰旗!迎风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是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洪流!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军阵严整如山! 一股冲天的杀气,如一座大山,朝着太原城压迫过来! 这军阵迈着沉稳统一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向着太原城,向着这片血肉战场,碾压而来! 北归的主力! 镇朔军的主力军阵,终于在这一刻,如同神兵天降——到了! 城头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足以掀翻城楼的震天欢呼!! 这呼声混杂着狂喜贺宣泄,无数筋疲力尽的镇朔军将士相拥而泣,很多人甚至激动得跪倒在地,捶打着城墙,热泪辅面!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鹰旗!是咱们的鹰旗!看清楚了吗?是真的!”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天不亡我太原!” …… 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注入了每一个守军将士心里,原本枯竭的体力瞬间回归,士气在这一刻暴涨到了顶点! 正准备给陈鹏最后一击的西夏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无边无际的恐怖军容惊呆了,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下来,脸上写满了惊骇和恐惧…… 原本闭目待死的陈鹏,猛地睁开了眼!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南方那熟悉的,无边无际的旗帜和军阵! 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 “值了!这一切牺牲,都他娘的值了!” 陈鹏拄着长枪,挺直了身板,望着南方,脸上露出了欣慰至极,安然坦荡的笑 西夏军统帅嵬名安惠,脸上的愤怒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骇,恐惧, 这一刻,他感到被盟友出卖的强烈愤怒! “太原城的援军?!他们……他们怎么会有援军?!完颜宗望是干什么吃的!金狗误我!金狗误我啊!” 他失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镇朔军主力军阵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整个战场炸开了锅! 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军阵,坚定地朝着太原城西侧推进,带来的心理压迫感,远胜于任何喧嚣的呐喊, 一面巨大的帅旗,在军中迎风招展,旗下将领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但其沉稳如山的气度,却通过严整的军容传递给了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传令!前锋骑兵两翼展开,骑射扰敌,穿插分割!步兵方阵,向前推进,弓弩覆盖!” 军阵中,李御的命令被冷静而迅速地传达, 显然,李御早已洞察了战场形势,做出了最有效的部署! 令旗挥动,战鼓节奏一变! 一刹那间,数以千计的精锐骑兵,如同两股钢铁洪流,从大军两翼猛然窜出! 他们马蹄声如滚雷,队形却不乱,并不直接冲击西夏军本阵,而是沿着战场边缘高速迂回! 手中的短弓不断抛射出一波波箭羽,精准地落入西夏军后阵,和试图调整队形的部队中! …… “回鹘人???……” 嵬名安惠脸上被不可置信的惊骇覆盖,那金人跟他说有回鹘人参与时,他就觉得不妥,只是他没想到,什么时候,这回鹘人,竟站到宋人一边??!!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思索,他歇斯底里的朝身后传令兵下令: “防御!……防御!…………” 这些回鹘骑兵的出现,极大地加剧了西夏军的混乱,他们不敢将脆弱的侧翼暴露给这些来去如风的精锐骑手,调动变得更加困难, 紧随回鹘骑兵之后,是主力步兵方阵的推进,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如林紧随,弓弩手压阵,他们迈着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西夏军的侧翼硬生生的压了过来! “放箭!” 随着董怀安一声令下,一片恐怖的“乌云”,从镇朔军主力军阵中腾空而起!那是数以万计的神臂弩和强弓发出的震撼! 它们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覆盖了西夏军后阵以及包围陈鹏残部的区域! “噗噗噗噗噗……” 箭矢密集落下,无差别地打击着范围内的所有目标!正在围攻陈鹏的西夏兵猝不及防,顿时被射倒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这精准而致命的远程打击,瞬间就将西夏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杀!杀!杀!” …… 主力步兵方阵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趁着箭雨造成的巨大混乱和杀伤,猛地加速,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狠狠地撞入西夏军的侧翼! 养精蓄锐已久,憋着一股复仇怒火的镇朔军主力老兵,对上军心涣散,阵型已乱,且久战疲敝的西夏军,其结果几乎是碾压性的! 刀光闪烁,长枪突刺! 最前排的西夏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镇朔军步兵进攻的矛头犀利无比!瞬间就撕开了西夏军的防线,不断向纵深突击! “顶住!给我顶住!” 嵬名安惠声嘶力竭地吼叫,但此刻任何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军心已乱,败势已成! 他看到无数西夏士兵脸上写满了恐惧,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溃退…… 而原本陷入绝境的陈鹏所部残兵,在这惊天逆转之下,爆发出了最后的生命力! 经过一场死战,还能占的起身的百余精兵,紧紧的围拢在陈鹏周遭,陈鹏看着围拢过来的儿郎,老泪纵横: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儿郎们!杀出去!接应主力!” 还活着的将士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他们竟然向着主力冲来的方向,发起了又一轮反冲锋! …… 贺烽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幕,紧紧握着的拳头终于微微松开,只有无边的杀意和沸腾的热血! “苏锐!李德忠!” 贺烽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却异常清晰凌厉, “末将在!” 两人上前,眼中同样燃烧着熊熊战火! “打开西门!所有能动弹的骑兵,全部出击!绞杀西夏溃军!步卒做好准备,随时出城清扫战场!告诉将士们——” 贺烽猛地抽出佩刀,指向城外混乱的西夏大军,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复仇的时候,到了!——杀!” “杀!!!” 随着贺烽一声令下,周遭的将士被贺烽的豪迈所感染,城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应! …… 西门轰然洞开,苏锐一马当先,带着城中所有能集结起来的骑兵,如同猛虎出洞,冲向已经陷入崩溃边缘的西夏军! …… 太原城北侧的完颜宗翰,也看到了城南战场的剧变,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镇朔军援军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大帅!怎么办?是否派兵支援西夏人?” 麾下将领急问! 完颜宗翰眼神阴恻恻的看着西夏军崩溃的惨状,又看了看虽然伤亡惨重,但士气反而更加高涨的太原守军,咬牙切齿地沉默了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来不及了!鸣金收兵!令各部缓缓后撤,快!” 他做出了冷酷而现实的决定——放弃西夏盟友,保全自身实力! 金军鸣金收兵的动静响起,正在猛攻北城缺口的金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令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太原攻防战,在这一刻,攻守之势彻底易形! 黑色的鹰旗所向,锋镝所指,尽是溃逃之敌! …… 第469章 待定, 夕阳最终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夜色如幕布,缓缓笼罩了饱经蹂躏的太原城郊, 太原城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 西城外,西夏军的溃败已成定局,到处都是丢弃的兵甲,旗帜和尸体, 镇朔军步兵方阵停止了突击,转而开始有条不紊地清剿负隅顽抗的小股敌军,收拢俘虏, 回鹘骑兵依旧在外围游荡,将零星溃散的西夏兵驱赶回来,或者干脆直接射杀, 苏锐率领的城中骑兵也回到了城门附近,人马皆汗透重甲, 一队将士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战场,走向西门,所过之处,无论正在忙碌的将士还是被看押的俘虏,都自发地安静下来,目光复杂地望向担架上那个须发皆白,血迹斑斑的身影…… 陈鹏昏迷不醒,脸色若纸,呼吸微弱得甚至难以察觉, 那杆伴随他多年的镔铁长枪,枪缨已被血染成了暗褐色,被一个亲兵紧紧抱在怀里, 贺烽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西门内等候,当看到担架上的陈鹏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心头仍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猛地一窒!…… 他快步上前,俯身查探,陈鹏的气息微弱,但终究还有一口气在,贺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快!抬去帅府!把所有最好的医官都叫过去!不惜一切代价,救活老将军!” “是!” 亲兵们不敢怠慢,抬着担架飞快地向城内跑去…… 贺烽直起身,望着陈鹏被抬走的方向,久久不语, 李德忠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独臂紧紧握着刀柄, “青皮他……” 李德忠哑声开口, 贺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冷静: “城内情况如何?” 李德忠深吸一口气: “伤亡还在清点,但……非常惨重,新兵折损近七成,老兵也损失了近五成,药材短缺,知府衙门正在组织人手,搜集民间的金疮药和布匹,粮草……” “若按减半配给,或许还能支撑十来天……” 贺烽沉默着,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相互搀扶着走下,或直接被抬下来的伤兵,还有民夫们喊着号子,拼命用砖石木料加固缺口的景象,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不住的颤栗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句: “严格管控粮草分配,优先保障伤兵和守城将士,告诉王艮山,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城内若有囤积居奇,扰乱秩序者,我还是那句话,立斩不赦!” “领命!” …… 回首间,贺烽像是想起什么,在脑海中查看沙盘情报系统的地图…… 沙盘情报系统里,完颜宗翰所在的那一片红点退兵十里下寨,营盘稳固,周围零星游弋的红点估计是侦骑…… 看样子,不像是要撤走,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贺烽冷哼一声,心中忍不住咒骂: “他娘的,这货在等我和西夏人拼得两败俱伤?还是等我露出破绽,或者……等东京汴梁那边的消息?……” …… 想到东京汴梁,贺烽的脸色阴沉下来,刘青失陷,朝廷的态度暧昧不明,甚至暗藏杀机,这始终是悬在太原头顶的一把利剑! …… 李德忠见贺烽神色的迟疑,上前一步询问: “主力既已回援,是否……?”李德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贺烽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眼下首要之敌,仍是城外的金夏联军,城内的事,待击退外敌之后再行清算,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飘过: “皇城司的手伸得太长了,刘青的仇,于老夫人的下落,还有这满城血债,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李彦,李邦彦……还有那位官家……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冰冷! 李德忠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心中同时又有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 …… 就在这时,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久,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被引到贺烽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却带着哽咽: “王爷!李将军命我先行回报!我军主力已击溃西夏军右翼,斩首数千,俘获无数,敌军主帅嵬名安惠狼狈逃窜!” “李将军正率军清理战场,巩固阵线,遣末将来向王爷报捷!” 贺烽上前一步,扶起传令兵: “弟兄们辛苦了!回来得正是时候!告诉李御,稳扎稳打,警惕金军,不必急于求成……” “领命!” 传令兵大声应命,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激动! …… 城外主力军阵的捷报传来,周围听闻消息的将士们无不面露喜色,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绝地逢生的喜悦,开始在城内弥漫开来…… 然而,贺烽的心却并未完全放松,他抬头望向北方夜空下的金军大营,又想起汴梁城内的暗流涌动…… 击退西夏人只是一场阶段性胜利,完颜宗翰的主力尚存,实力犹在,那在落风口让自己揍了一顿到现在也没再出现的金人东路军也未再露面, 朝廷的掣肘甚至背后的刀子,随时可能再来捣乱…… 真正的局面逆转,在这一刻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对李德忠道: “走,去看看陈老将军,然后,召集众将,升帐议事!” 夜色中的太原城,仿佛一头伤痕累累的猛虎,在短暂的喘息后,开始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加残酷的搏杀, 第470章 贺烽:你们咋走到一起了 东京汴梁城,皇城司私牢中 潮湿,阴冷,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混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 刘青被铁链吊在半空,全身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意识在剧痛和昏迷间不断切换,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彦捏着鼻子,在一众狱卒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虚伪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得意, “壮士,何苦呢?……” 李彦尖细的嗓音在牢房里回荡: “瞧瞧你这副模样……啧啧,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么熬啊,只要你点点头,画个押,说清楚那贺烽让你来东京汴梁的意图……” “咱家立马给你请最好的太医,美酒佳肴伺候着,如何?” 刘青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缝里,透出讥讽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阉狗……也就……这点……能耐……” 李彦被刘青轻蔑的辱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再次变得狰狞起来: “给脸不要脸!看来你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影子!” 那个如同融入墙壁阴影里的干瘦中年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彦身边, “李相吩咐了,最后再问一次,若还是冥顽不灵……” 李彦阴恻恻地笑了笑: “就让他伤重不治,反正一个钦犯,死也就死了!”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向刘青,手中多了一根细长的,闪着幽光的银针, ……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附在李彦耳边低声急语了几句, 李彦的脸色骤然一变! 先是惊愕,随即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狠厉! “此话当真?!消息可靠吗?!” 他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胳膊,尖声问道, “千真万确!咱们埋在太原城外的人,拼死送出来的消息!镇朔军主力回援,消息传回时,那镇朔军的主力军阵已经离太原不远了……” “根据前沿细作对两边人马的测算,只要那镇朔军的主力军阵开赴到了太原城,此战怕是那镇朔军必胜……” 小太监喘着气道,面带惊恐 李彦猛地松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定格为一种阴毒的兴奋, “好……好得很!哈哈!天助我也!” 他猛地转身,看向奄奄一息的刘青,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听见了吗?你那主子贺烽!估计要力挫金人西夏人,打胜仗了……” 刘青浑浊的眼神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在他心底燃起…… 李彦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变化,笑声更加得意和刺耳: “可惜啊可惜!……” 他凑近刘青,压低声音: “他以为这些金人和西夏人就是全部的敌人了?……” 刘青被李彦这话气笑了,每一声笑,都伴随着铁链哗哗作响,身上的伤口受到波及,疼的他撕心裂肺! “就……就凭你们?” “那……那上四军是啥……下场,你们忘了?……还大军……呵呵呵……咳咳……敢……敢跟我们作对的……没好下场!” 听到刘青的嘲讽,李彦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咱家改主意了……” 李彦直起身,对影子摆了摆手: “不必让他死了,好好给他治伤,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 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咱家看,这货留着似乎还有用!……” 说完,李彦大笑着转身离去,尖利的笑声在地牢里久久回荡…… 影子闻言,默默收起银针,看了一眼再次昏过去的刘青,无声地退回了阴影之中…… …… 另一边,太原城帅府衙门内, 正堂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 贺烽端坐主位,虽然疲惫刻在眉宇之间,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麾下众将 下列一排站着李御,李锐武,苏锐,陈衡,李德忠,董怀安,王艮山等一众核心将领,人人脸上都带着血战后的疲惫,和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 “伤亡和缴获初步清点出来了……” 王艮山的声音带着沙哑,捧着基本账册: “我军……新兵阵亡,重伤者,四万七千余人,老兵折损约八千余人,陈老将军带出去的三千精锐,初步统计,生还者不足……不足两百……” …… 王艮山每报出一个数字,正堂内的气氛就沉重一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几天前还在城头并肩作战的兄弟, “粮草方面,即便严格配给,现存存粮最多也只能支撑全军十日,药材……几乎耗尽,城内百姓存粮亦被征调大半……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贺烽眼神中飘过一抹疑惑,但转眼间又看向李御: “你?……不是从京兆府过来么,怎么会跟柱子他们走到一起……我看那阵中还有胡人的骑兵,咋回事?……” 第471章 会师于城内 太原城,帅府衙门正堂: 李御上前一步拱手,缓缓开口: “要说这回鹘骑兵……这还得感谢钱老板……” 贺烽眼中的疑惑更甚,这怎么还牵扯到钱胖子…… “那回鹘人是金人的雇佣兵,据钱老板派来的向导说,是让钱老板给买通了……” 这话出口,李御的脸上一阵难色 虽说他心里清楚的很,战阵之上不论手段,能打的赢才是王道,可这钱胖子直接跑到人家军营里去买人这事儿,属实是太让他意外…… 贺烽心中一阵好笑,这倒像是那死胖子能干出来的事,在他眼里,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有个价,就没有不能买卖的东西…… 这回鹘人原来是金人的雇佣兵,结果让钱胖子花钱给买成了自己的雇佣兵…… 贺烽摇摇头苦笑……这此长彼消,一正一反的账,他会算,这无疑给自己增添了不少胜算,得给钱胖子记一功! …… “我们刚出京兆府,就遇到西夏人围堵,还是这回鹘骑兵绕后,才驱散了那西夏人,我们才能继续东进……” “而后我从京兆府一路向东,在河东路南界刚好碰到了北归的张将军!……” 李御将自己这一路主力北归的种种,一一详解给贺烽, …… 贺烽转而看向一侧的张德柱: “你们北归的路上,可曾有人阻拦……” “哪有?……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了!哈哈哈……” 张德柱仍是那一脸的无所畏惧…… 的确,他身后的军阵加上西军的将士,加上那上四军中的降卒散兵,将近十万众的精锐军阵,谁敢拦着…… “暗地里呢,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德柱刚刚还咧着嘴傻乐着,听贺烽这一问,面色陡然严肃: “咋了将军!……是不是……” 贺烽见状,也不隐瞒,将泥鳅和老猫从东京汴梁城带回来的消息当堂宣布给众人…… 也包括,于岳以死相成全镇朔军…… 正堂内所有人都沉默了,于岳的做派,让所有人敬佩,也让所有人汗颜,他们都自诩是能为了太原城,为了镇朔军甘心赴死的人,但听到于岳的遭遇,和于岳那以身为子入局的慷慨,还是莫名的神伤…… 待说到刘青陷落于东京汴梁城时,李锐武第一个跳了出来…… “我带兵去东京汴梁!” 说着话,他就要往外走,被李御一把拉住: “疯了吗你!现在是匹夫之勇的时候么!你如此鲁莽!非但救不出刘青!你自己也得搭里面!……” 尽管李御劝阻着李锐武,但贺烽能在他的脸上看到那份比李锐武更加焦急的神色, 他知道,李御这是担心自己的义父陈鹏,开口安抚道: “老将军没事,就是累到了,还有些皮外伤,军医说无大碍,将养些时日便可,一会儿你去看看……” 纵使李御现在就想过去陈鹏身边,但他知道,军中事务还没有安排完,朝贺烽感激似的恭敬一礼,退回本队 贺烽朝王艮山一招手,后者会意,拿出账册,继续通报着城中军中的情况: 城外的一阵,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虽然从东京汴梁退回的主力军阵几乎没有损伤,京兆府的五万精兵也全数入城,但城内原有的守军此刻已经消耗殆尽,且粮食药材也已经几近见底…… 如今的太原城,虽暂解围城之危,却如同一个流干了血的巨人,虚弱不堪, “金军动向如何?” 贺烽打破沉默,看向李御, 李御再次出列,神色沉稳: “斥候探营回报,完颜宗翰退兵十里后,扎下坚固营垒,深沟高垒,哨探放出极远,戒备森严,末将已派多股精骑哨探,其并无继续退兵之意,反而像是在……等待观望……” “观望?” 苏锐眉头紧锁: “他在观什么望?难不成还想等西夏人卷土重来?那群狼崽子被打断了脊梁,没几个月缓不过来!” “或许不是在等西夏人……” 贺烽缓缓站起身: “他在等朝廷的态度,等我们和朝廷先乱起来,”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朝廷那边……” 陈衡忍不住开口却又赶紧闭嘴,脸上满是忧愤: 他嘴里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他的意思,在场的众将几乎都心知肚明 张德柱的急性子根本耐不住这样瞻前顾后,急不可耐的开口道: “有他娘啥不能说的!我们在这杀敌,朝廷那群杂碎却陈兵黄河北岸作壁上观!如今我们虽胜,却伤亡惨重,粮草殆尽,朝廷那群杂碎,到底咋想的!……” 张德柱的话引起在场的所有人的共鸣,几乎所有人都明白,朝廷对镇朔军的态度一直是敌非友,此时趁镇朔军与外地交战的当口,从背后捅一刀子也不是不可能! …… 贺烽摆摆手打断了张德柱的话: “刘青舍命传回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朝廷,靠不住,李邦彦,耿南仲之流,甚至我们那位官家,恐怕都乐见我们与金人两败俱伤……” …… “那我们咋整!?”李德忠急道: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贺烽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第一,巩固城防,救治伤员,安抚军心民心,王艮山,粮草分配和城内秩序,你要多费心,非常时期,非常对待!” “第二,严密监视金军动向,李御,派精干哨探,不仅要盯住完颜宗翰大营,还要向南,向东扩大侦查范围,谨防朝廷兵马异动,尤其是要盯住城东落风口那一支金人的东路军……” “第三……” 贺烽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厉: “派人潜回汴梁!” 闻听贺烽的话,众人都是一怔…… “此时派人回汴梁,是否太冒险……?”陈衡担忧道 “冒险,但必须去做!” 众人能看得清,贺烽的眼中一凛寒芒闪过! “一要尽查探道刘青和于老夫人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于,青皮……咱一路走过来,身边的这些弟兄,没死在金人手里,全他娘的折在朝廷手里……” 他看向泥鳅和老猫: “你二人熟悉汴梁,此次立下大功,本应让你们歇息,但此事关系重大……” 泥鳅和老猫闻听贺烽的话,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王爷!我等愿往!必尽全力!” “好!” 贺烽向两人投去赞许的目光: “稍后我会详细交代你们,记住,安全第一,事若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领命!” …… 贺烽再次将目光看向众人,声音沉重且充满威严: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换来今日喘息之机,但敌人还未退去,危机远未解除……”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 “朝廷无道,奸臣当道,欲置我等于死地!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暗箭难防!” “但太原城还在我们手里!数十万百姓还在我们身后!陈老将军和无数弟兄的血不能白流!” 贺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今日起,收起对朝廷的任何幻想!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刀,身边的兄弟,和这座我们用命守下来的太原城!” “各司其职,严加戒备!金人若敢再来,一个不留!朝廷若敢伸爪子……也是,一个不留!”贺烽猛地一拍桌子,杀气四溢! “领命!!” 众将被贺烽的话激得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第472章 魏笠来访 次日,黄昏, 太原城内的马军营营地 魏笠独自一人,形只影单的晃悠进营区,刚一走近,就被门口站岗的骑卒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魏笠一脸的无奈,心说老子这一身镇朔军千夫长的服饰你看不懂么? “我……我是左厢一军的,我找你们苏指挥……” 说着话,魏笠就要继续往里走,却被两个卫兵一左一右用长矛架住! “老实待着!” 门口的卫兵显然并不买魏笠的帐,依着魏笠这暴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下这窝囊气……但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强忍着没发作,还刻意好声好语的安抚: “你给通传一声,就说魏笠找他……” …… 不多时,苏锐单人独骑从营地中走出,看见魏笠的一刻,苏锐脸上仍带着疑惑: “魏指挥,找我何事?……” “啊……我?……我……我是想跟你说说飓风的事儿……” 魏笠一句话出口,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前的苏锐周身的煞气暴涨!他分明感觉到明显的威胁! 此刻他再抬头看苏锐的脸,那一双眼中早已杀意弥漫! “飓风!……何事!……” 魏笠少有的好脾气尽力安抚道: “你别着急……我昨天听人说了……飓风阵亡……” “我再给你弄一匹马……” 苏锐明显眼神中的杀意一顿,但也只是一顿,接着便恢复了那一脸的煞气: “不劳魏指挥费心了!……我有马……” 苏锐一阵杀意掠过,情绪明显低落,不愿意再搭理魏笠,扭头作势就要走 两个卫兵被眼前的一幕咋舌,这也就是魏笠,换成别人,敢在苏锐跟前提起飓风,估计这会儿那手中的马槊已然将来人戳穿了!…… “我说的是飓风的兄弟,奔雷!” …… 苏锐闻言,猛地回头!翻身下马! “你说的啥意思??” 这一刻苏锐的情绪已经完全换了个人,平日里的高傲孤冷已经没了一丝痕迹: “你再说一遍,你说的是啥意思??” 魏笠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苏锐的反应,耐着心思解释: “你那匹飓风……他有个兄弟,现在还在我家,叫奔雷……” “飓风的事,我听营里的兄弟说了,他尽忠了……” “我想着,把奔雷给你……我已经让人去送信了,快的话一个月就能送来……” 苏锐眼神中的情绪相当复杂,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魏笠,魏笠一开口的瞬间,他本能的就认为魏笠再骗他 可反过来想想,这魏笠与自己无亲无故无冤无仇……犯不上 就在苏锐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口,魏笠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我家是养马的,飓风,奔雷,惊雪……俩雄的,一个雌的……我这个……” 魏笠伸手从自己脖子上拨出一个吊坠,看起来像是一颗牙的形状 “这个就是奔雷的一颗奶牙……” …… 苏锐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魏笠……军中所有人都不敢靠近飓风……唯独这魏笠除外,自己当时就满心疑惑,为什么生人勿进的飓风,能容许魏笠靠近…… “可是这……” 尽管魏笠极力解释着,可因为信息量太大,苏锐还是一脸的疑惑: “飓风,是我阿爷送给故人的……当初就说是给故人之子……” …… 苏锐皱着眉,一脸的难以接受,被魏笠尽力的安抚着: “我家世代养马,飓风就算是最好的了……奔雷虽比不上飓风,但一定比天下的马匹良驹要强得多!” ……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苏锐撩衣襟冲着魏笠就拜! 男儿膝下有黄金,苏锐的举动可吓坏了魏笠,魏笠赶忙闪身躲开,见魏笠慌张的举动,苏锐满脸感激的开口: “我这一拜,不是拜你,是拜你阿爷!拜飓风父母,你代我转达!……” 说着话,魏笠又是一拜,又是一拜!…… 苏锐对着魏笠行大礼的一幕,被马军营中大量的骑卒看到,免不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听到两人谈话知道内情的人,无不为苏锐对飓风的情谊感动…… 他们都是骑卒,天天与马匹生活在一起,虽不至像苏锐一样是个“马痴”,但他们能理解苏锐心中那份对自己袍泽的情谊羁绊…… …… 另一边,太原城头 城头虽依旧戒备森严,但比起前几日地狱般的厮杀景象,已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希望! 镇朔军主力回援的捷报,已经在贺烽授意下,在城内被刻意宣扬,大大安抚了惶惶的人心! 民夫和辅兵们喊着号子,更加卖力地抢修城墙,搬运物资, 伤兵营里,虽然缺少药材,但气氛不再那么死寂绝望…… 贺烽巡视完北城缺口处的加固工事,正与陈衡,王艮山交代着城防的注意事项,一个亲兵快步跑来,低声禀报: “王爷,派去南边斥候的弟兄回来了,有紧急军情!……” 贺烽闻言眉头猛地锁紧: “带过来!” …… 很快,一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和惊疑的斥候被带到贺烽面前, “禀王爷!”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小人奉命向太原城南探查五十里,并未发现朝廷援军踪迹,但是……” “但是在距离太原约三十里处的官道旁,发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运粮队,被打劫后的现场!” “运粮队?被打劫?” 陈衡一愣, “哪来的运粮队?是朝廷的?……” 斥候摇头:“看旗号和车辆制式,并非朝廷漕运队伍,倒像是……像是河东几家大粮商联合组织的私人运粮队,” “车辆被焚毁大半,粮食被劫掠一空,押运的伙计和护卫……无一活口,现场极其惨烈,” 贺烽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什么时候的事?” “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大约就在三四天前,” 斥候补充道: “而且,小人仔细勘查过,那些被杀护卫的伤口……很是蹊跷,部分像是刀剑所伤,但更多的,像是被狼牙棒,铁骨朵之类的重兵器所害!不像是普通山贼所为!” 此言一出,贺烽和陈衡的脸色都猛地沉了下来! 刀剑也就罢了,狼牙棒,铁骨朵?这分明是金人的人马常用的兵器! 一支原本可能运往太原的粮队,在金军兵锋可触及的范围内,被疑似金军的手段劫杀焚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或许早就有粮队在试图靠近太原,但却被人半路截杀! 而谁最不愿看到太原获得补给?答案不言而喻! 是金军!亦或者是……故意伪装成金军的其他势力! 贺烽猛地想起朝廷大军陈兵河北却迟迟不动的诡异!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他心底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难道朝廷不仅见死不救,还在暗中下绊子? 截杀试图援助太原的粮队?!他们不仅要坐视镇朔军与金人血拼,还要亲手掐断太原最后一线生机,确保镇朔军流干最后一滴血?! “王八蛋!” 陈衡显然也想到了同样可能,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墙垛上: “这群该千刀万剐的杂碎!” 贺烽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手按在城墙冰冷的砖石上,望向东南方汴梁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照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肃杀! 这不是猜忌,不是拖延,这是赤裸裸的同谋! “好……很好……” 贺烽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刮出来的风!嘴角勾起一丝残酷至极的弧度!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再次看向那个斥候: “此事严格保密,不得对外泄露半分,另外,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特别是通往南方的各条小路,水道,仔细排查是否还有其他类似情况!” “领命!” 斥候领命而去…… 贺烽又对陈衡道: “从现在起,对城内所有与汴梁有联系的官员,士绅,商贾,实行最严格的监控,若有任何异动,可以先斩后奏!” “明白!” 陈衡重重点头,眼中同样杀意凛然, 贺烽望向南方,眼神似乎看透了千山万水,直接落在了那座东京汴梁城上,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第473章 事缓则圆 太原的血战,暂告一段落,但由此引发的风暴,却开始席卷各方势力! 黄河北岸,宋军大营,主帅罗文兵看着手中,来自太原方向的零星战报,眉头紧锁, 他麾下的将士士气低落,对朝廷按兵不动,坐视友军苦战的做法,充满了不解和不忿, 他数次上书请求渡河作战,均被枢密院以“粮草不济”,“需防金人迂回”理由驳回,一种无力感和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这个老将心头…… …… 另一边,东京汴梁,垂拱殿内, 皇帝赵桓看着眼前被李邦彦和耿南仲精心修饰过的奏报,上面极力渲染着镇朔军“损失惨重”……“虽暂退敌但已元气大伤”…… 暗示贺烽并其麾下的镇朔军“骄横更甚”,“尾大不掉”,……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不停变幻,心中的恐惧和猜忌,再次压过了短暂的欣慰, 李邦彦紧紧的盯着皇帝脸上申请的变化,见时机已到,赶忙上前一步,趁机进言: “起禀官家!趁此良机,当速派朝中心腹大臣,前往太原劳军,接管防务,收缴兵权,以免生变!” “收缴兵权?……” 皇帝赵桓心中的疑惑顿起,几乎被李邦彦气的笑出声来…… 虽说那贺烽接了朝廷的旨,也顺顺当当的“接了”朝廷的敕封,做了镇朔王,可他当初敢挥师东进,逼近东京汴梁城…… 这样的割据藩镇,会允许自己剥夺他的兵权? “李爱卿,是否再想想?……” 皇帝赵桓的神色分明就是在提醒李邦彦,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能行得通么…… 不料李邦彦不退反进: “微臣知道官家心中所忌惮,可即便如此,还是要派人去收……” “那镇朔军交权自然最好,若不交,就坐实了他背反朝廷的罪名!他贺烽就会受到天下人的唾弃!……” 李邦彦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的倒出来,在朝堂上奋嘴疾书,别人硬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 见李邦彦如此有把握……赵桓犹豫再三,最终在“稳固江山”的念头下,默许了此举,一道旨在剥夺贺烽兵权,甚至可能诱捕其人的密旨,开始在暗中起草…… 另一边,金军大营, 完颜宗翰暴怒如雷! 他不仅损失了大量兵马,更可恨的是西夏人被打残,短时间内无法再形成助力!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镇朔军主力回援的速度,和爆发出的战斗力,竟然比上一次自己被逼退至雁门关以北时更加凶悍!…… 时立爱在一旁阴沉地分析着,认为强攻已不可取,建议改为长期围困,同时…… “或许该利用一下宋人朝廷对他们的猜忌,大帅……” “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后退一步,让宋人自己先乱起来,还有那东路军的完颜宗望,我们在前,他就总能坐收渔利……” 完颜宗翰闻言,略微点点头,显然,时立爱的方略他是认可的…… 可接连多次自己在这太原城下受挫,此刻完颜宗翰犹豫的,不仅是太原城的得失,更是自己在大金朝堂上的话语权…… 时立爱看出了完颜宗翰的担忧,进一步道: “大帅,事缓则圆……” 第474章 劳军的钦差 西夏,兴庆府, 接到前线惨败的消息,朝野震动! 国主李乾顺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对镇朔军战力深深的忌惮, 朝中主战派声势大跌,主和派开始抬头, 是否要继续投入宋金交战这个无底洞,还是转而与金人讨价还价,甚至与宋人暗通款曲,成为了两派争论的焦点,西夏的战略,陷入了摇摆和混乱…… 而另一边,在太原帅府深处, 贺烽屏退左右,面前站着泥鳅和老猫, “你们此去汴梁,凶险异常,李彦,皇城司定然布下天罗地网……” 贺烽将两枚特制的铜符和一小袋金叶子交给他们 “这铜符或许能在关键时候帮你们一把,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查探消息,尤其是于老夫人和刘青的下落,而非刺杀报仇,” “活着回来,把消息带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王爷放心!我等必不辱命!” 两人将东西贴身收好,眼神坚定! “去吧,趁夜色出发……” 贺烽重重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两人重重点头,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向着东南方向,向着那东京汴梁城潜行而去…… …… 太原城在短暂的喘息后,开始艰难地自我修复, 城墙的缺口,被民夫和将士们用砖石木料拼命堵塞加固, 虽然远未恢复原貌,但至少不再是可供人畅行无阻的缺口, 城内秩序在王艮山的铁腕治理下已经基本趋于稳定,粮草实行最严格的配给,虽然清苦,但暂时没人饿死, 伤兵营里,缺少药材,但活下来的都是硬汉,咬着牙挺着! 贺烽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是不眠不休,巡视城防,安抚军民,处理各种繁杂事务, 他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不仅仅因为城外虎视眈眈的完颜宗翰,更因为南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却隐藏着惊涛骇浪大宋朝廷…… 李御派出的哨探,带回更多零碎的信息, 南面官道附近,又发现两处疑似粮队被劫掠焚毁的现场,手法与之前如出一辙,时间点都卡在太原最危急的那几天,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结论……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贺烽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冷, 他不再对宋人的朝廷抱有任何幻想,所有的部署都围绕着最坏的打算进行, 李德忠加强了对城内与汴梁有旧者的监控,果然又挖出几个向外传递城内消息的蠢货, 这一次,贺烽没有公开处决,而是秘密关押…… …… 午后,贺烽正在帅府与李御,李锐武商议如何利用缴获的西夏物资补充军需,一个亲兵急匆匆闯入,呈上一封被火漆密封的紧急文书: “王爷,南面飞鸽传书!” 贺烽拆开一看,面色骤然一沉,信是泥鳅和老猫冒死传回的,内容简短却石破天惊: “朝廷钦差已离京,携旨意,名为劳军,实为夺权!恐对王爷不利,队伍中有皇城司高手护卫,约五日后抵太原,我等继续探查刘将军及于母下落……” 正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果然来了!” 李锐武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怒容: “这群杂碎!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倒好,仗打完了,跑来摘桃子,还想卸磨杀驴!?” 李御相对沉稳,但眉头也紧紧锁死: “名为劳军,实为夺权……来者不善,我们急不来……” 贺烽将纸条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幽深冰冷: “意料之中,他们若是不来,反倒奇怪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扫过太原周边地形,缓缓道: “钦差代表朝廷法统,我们若是明着对抗,便是授人以柄,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恐怕朝廷的想法也就是逼我们再次对他们动手!……” “对!” 李御站起身: “上一次,兵进东京汴梁城,还可以说是清君侧,官家也依着由头,罢免了李邦彦,还给封了个王爷……” “若是再打,恐怕舆论对我们不利!” 李锐武的急性子由不得他们慢条斯理的慢慢梳理,急切的站起身: “难道就任由他们胡来?万一圣旨真要夺了咱的兵权,甚至……” 李锐武气急握拳,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 “自然不会……” 贺烽冷笑一声: “他们要来,我们便‘恭迎’,传令下去,五日后,大开城门,以最高规格,‘迎接’钦差大臣入城劳军……”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贺烽…… 贺烽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 “把我们的‘虚弱’,我们的‘困难’,我们的‘惨状’,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们看,” “城墙不用急着修得太好,伤兵营就保持原样,粥棚照常施粥,要稀一点……” “要让钦差大人好好看看,我们镇朔军是如何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又是如何缺粮少药,艰难求存的!” 李御最先反应过来: “……示敌以弱?博取同情?但恐怕朝廷……” “朝廷不会同情我们,李邦彦之流更不会,” 贺烽打断他,眼神愈发的锐利: “但我们要做给天下人看!做给随行的官员,可能存在的史官,还有这太原城数十万军民看!”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冷眼旁观,在我们刚刚血战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来捅刀子!” …… 贺烽环视众人,声音低沉: “我们要占住大义的名分!即便将来真要撕破脸,也是朝廷不仁在先,我等被迫自保!” “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但也要让后人知道,是谁逼反了忠良!” “朝廷的人不就是想抢占舆论?我们就跟他在舆论上斗斗!……” …… 众将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当然,光是示弱还不够,” 贺烽语气一转: “李御,从军中挑选最忠诚可靠的步卒,换上便装,混入迎接和护卫的队伍中,严密监控钦差一行所有人的动向,” “他们见过谁,说过什么话,都要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苏锐,你的人负责维持城内秩序,‘保护’钦差安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钦差驻地,” “同样,钦差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也不得随意走动探查,尤其是伤兵营,粮库,军械库等关键位置!” “李德忠,城内监控还要加强,特别是那些可能与钦差暗通曲款之人,给我死死盯住!若有异动,先砍了再说!” “王艮山,劳军仪式和后续的宴席,你来安排,场面要做足,但内容……” “越寒酸越好,就要让钦差看看,我们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快供不起了!” 贺烽一道道的命令清晰地下达,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准备…… 贺烽独自留在厅内,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的汴梁方向, “李邦彦,耿南仲……还有这可笑的官家……” 他低声自语,手指顺着太行南麓划过地图,仿佛再确定一条行军的线路 窗外,天色渐暗,风雨欲来…… 第475章 刘青:给老子生个儿子 东京汴梁城,皇城司私牢 影子如同个幽灵,无声地穿过阴暗的走廊,来到最深处那间特殊牢房外, 李彦正等在这里,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如何?那货开口了没?” 李彦尖声问道, 影子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刑罚已到极限,再加重,必死!” “他意志已近崩溃,但我们想问的事,依旧咬死是个人行为,与镇朔军无关……” “废物!” 李彦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影子还是骂刘青, “李相那边已经等不及了!钦差都已出发,必须要拿到贺烽图谋不轨的铁证!否则如何服众?如何让官家下定决心?……” 李彦一通牢骚过后,沉默了一下: “上次我跟你提起的那个于岳的老母,若是从这入手,会不会好一些?这人对此执念很深……” “我本想着,这毕竟是最后一条路,若有其他的办法,就先用其他的办法……” “不用等了,没时间了,就用这个,让他开口!……” 李彦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狠厉 “好!……” …… 李彦眼中的狠厉越发浓重: “把这消息,不经意的让他知道,那老虔婆快不行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死前能再见儿子曾经的袍泽一面……” “若是他肯合作,指认贺烽,咱家就大发慈悲,让他们见上一面,甚至给她请大夫治病,若是不肯……就让他们隔着地府相见吧!” 影子闻言微微颔首: “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话,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牢房内,刘青被一盆冷水泼醒,新一轮的折磨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喘息, 一个狱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故作怜悯的叹息: “唉,真是造孽啊……刘将军,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自己在这里受尽酷刑,城外那个于岳的老娘,怕是也快熬不住了……” 这话一出口,刘青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开! 见刘青有反应,那狱卒继续道: “听说老太太一直念叨着那个于岳,还想见见你……可怜啊,孤苦无依,病得就剩一口气了……上面说了,只要你肯点头,立刻让你们见面……” “还给老太太请太医诊治,要是你再这么硬撑下去……呵呵,那就只能等着给她收尸了哦……” 字字句句,如同毒针,狠狠扎着刘青的神经,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于岳的嘱托,于老夫人的安危,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和软肋,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痛呼,身体因剧烈的心理挣扎而颤抖,铁链哗哗作响! 就在他意志即将被撕裂的边缘,牢房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滚到他身体的下方…… 刘青申请一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仔细的观察那石子,石子表面似乎用刀刻了一个极浅的,需要仔细感知才能辨认的图案——那是一个简单的十字标记,是斥候之间使用的暗号之一! 刘青心中猛地一顿!是泥鳅?还是老猫?他们还在汴梁? 他们在想办法救自己?或者说……至少有人在告诉他,他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这一刻!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意念,注入刘青的神志! 皇城司的威胁依然可怕,但希望的种子已经种下! 刘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黑色的血块,然后抬起头,对着那狱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讥笑: “……告……告诉李彦,想……让我配合,除……除非他给我生个儿子……” 狱卒闻言脸色极度犯恶心的一变,骂骂咧咧地走了! …… 阴影中,影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刘青刚刚那一瞬间细微的变化,和突然的坚定,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感觉,似乎有别的人,已经溜进了他的地盘, 东京汴梁城的暗流变得更加复杂…… 第476章 钦差入城 五日后,太原城南城门处, 城墙上的破损,依旧触目惊心,虽然经过了清理,但烟熏火燎的血迹,依然映衬着前些时日的那场血战的惨烈 一队队衣甲明显陈旧,甚至伤口处还带着绷带的将士,在城头当值,精神虽然还算振作,但难掩疲惫之色…… 城门大开,但气氛并不热烈,以贺烽为首,李御,李锐武,苏锐,张德柱,李德忠,董怀安等文武官员身着官服,静立在城门处, 身后是排列还算整齐的军容,只是许多将士面带菜色,眼神中除了好奇和疑惑,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戒备的神态, 围观的百姓远远站着,低声议论,脸上并没多少喜悦,反而透着不安……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欢腾的歌舞,只有一面残破的“镇朔”军旗,在风中孤零零地迎风招展 地平线上,朝廷钦差的仪仗缓缓出现, 队伍规模不小,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与太原城这边的残破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首的钦差大臣,正是李邦彦的心腹——张邦昌, 他端坐马背,看着眼前这座伤痕累累的城池和“恭迎”的队伍,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轻蔑…… 张邦昌肆无忌惮的对身旁的副使调笑道: “哼!……从战绩看,确实是一直不错的队伍,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如若归顺了李相,何至于如此……” “你看看那城墙,你在看看这群丘八那个狼狈样!看来镇朔军真是被打残了,如此场面,也好意思说是迎接钦差?……” 副使是皇城司身经百战的老将,目光锐利地扫过城头和林立的将士,低声道: “大人不可大意,贺烽此人狡诈,或许是故意示弱,你看那些军士,虽然面带疲态,但站姿沉稳,眼神锐利,绝非乌合之众……” 这副使的话让张邦昌笑的更肆无忌惮了: “强弩之末罢了!待宣读圣旨,收了他们的兵权,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 仪仗队伍行至城门前停下,张邦昌清了清嗓子,拿出钦差架势,高声道: “圣旨到!镇朔王贺烽……接旨!” 贺烽上前一步,并未下跪,只是微微颔首: “臣接旨!……” 贺烽没有跪,身后一干准备好跪接圣旨的将校,自然也都直挺挺的站着…… 张邦昌被眼前的一幕弄的一惊! 他虽然知道之前贺烽挥师兵进东京汴梁早已有了反志,可那好歹还得做做样子打个清君侧的旗号,可如今连接旨都不跪了?……演都不演了吗! 张邦昌的情绪,明显受到贺烽这“目无君父”的态度影响,厉声斥问: “镇朔王!你见圣旨,竟然不跪!?” 贺烽将微微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戏谑: “末将……本王!本王前日里押运粮队,遇到一股假扮成金人的劫匪打劫,身负战伤……跪不下去!还请大人体量!” …… 贺烽的话一出口,那钦差副使的神情明显顿了一下,但随即就立刻恢复了常态 再看张邦昌与贺烽这一头…… 嚯! 贺烽不仅这话说的中气十足,态度傲慢之极!这一刻的贺烽,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哪有半点身负战伤的样子! 张邦昌气的胡子直哆嗦…… “你……你……” 张邦昌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见过一个敢见圣旨不跪的! 不光是他,贺烽身后的一干将佐也是一脸的雾水,这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要“善待”钦差……不是说好了要让对方挑不出毛病的么…… 张德柱木讷的看看身边的李德忠……李德忠同样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得!俩人皆是一脸的无辜,心说爱咋咋地吧,不行就反他娘的! 张邦昌此刻再看贺烽那鼻孔朝天的一脸嚣张模样,心中一阵咒骂! 他能看得懂,这贺烽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贺烽就是希望自己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对他发难,他好能借机揭过交割兵权的当口! 想到这,张邦昌不再纠结贺烽的“无礼”,自顾自的展开黄绫圣旨,朗声宣读…… 旨意前半部分尽是冠冕堂皇的褒奖之词,表彰贺烽及镇朔军浴血奋战,守住太原的功绩, 但到了后半部分,话风突转, 强调“兵凶战危,久必生变”,“为社稷计,需归一统”…… 宣布即日起,由钦差大臣张邦昌“暂代”太原防务指挥之权,节度使府文武官员需全力配合……待战事彻底平息后再行论功行赏, 旨意最后,则令贺烽“即刻交接军务,随钦差回京面圣,接受封赏!” …… 此言一出,贺烽身后众将脸色剧变! 城头上上下下的将士一阵骚动!围观的百姓也发出了惊疑的嗡嗡声! 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夺权软禁! 李锐武听到圣旨的一刻眼神瞬间就立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前冲!被身旁的李御用眼神死死按住! 贺烽身后“呛啷”一声!…… 他扭头看去,那张德柱的佩刀已经拔出了半截! 贺烽回以一个凝重的眼神制止!张德柱才悻悻收回那欲拔出鞘的刀锋 众将这一举动,可着实吓坏了张邦昌,他就是一个旧居朝堂的文官,哪见过这种一句话说不对就拔刀的架势…… 他身后的副使,几乎是本能的往张邦昌面前一横,单臂横拦,作势防御! 贺烽回过头,面不改色,头微微一低: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敷衍的低头再抬头间,眼神中已尽是对面前人的审视…… 贺烽看着挡在自己与张邦昌之间的汉子,身形硬朗,眼神坚定,心道这人便是军情回报中的那个“高手”吧…… 贺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是对张邦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钦差大人一路辛苦,请入城歇息,交接军务之事,千头万绪,容稍后细禀……” 张邦昌此刻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镇朔军中人竟然已经敢公然威胁钦差, 这可比发兵东京汴梁城去清君侧张狂多了! 虽然都是大不敬,可清君侧还能说是为了“效忠”官家,要是砍了钦差,就直接是谋反! 这镇朔军众人难道就真的这么不在乎?…… 现在这太原城大开的城门,看在张邦昌的眼里,几乎就是狼窝虎穴 他看着面前这些凶神恶煞般的镇朔军将领,本能的往后躲…… 最后还是被自己的副使一手托住胳膊,用眼神安抚,才稍稍稳住神态 缓过神来的张邦昌,自知不能失了身份,故作姿态的点了点头,趾高气扬地走入城, 皇城司的护卫们立刻紧随其后,警惕地目光四处扫视…… 入城后的景象,更是让张邦昌心惊肉跳, 城内的街道两旁房屋多有破损,百姓衣衫褴褛面有饥色,但即便如此,那夹道的镇朔军将士眼中,仍是个个带着浓浓的煞气!这让久居朝堂的张邦昌看的一阵心悸…… 所谓的“劳军宴席”,被设在临时清理出的帅府衙门大堂, 饭菜简陋得几乎可以说是可怜,几乎看不到荤腥,与钦差队伍自带的酒肉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宴席间,贺烽神色“沉重”地,装模作样的向张邦昌介绍着守城的惨烈伤亡,粮草的极度匮乏,药材的短缺…… 以及金军虽退,但仍在十里外虎视眈眈的严峻形势…… 张邦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了血色,越发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