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游戏:神级天赋是卷出来的》
第1章 喜闻乐见的重生
A市别墅区。
聂莞猛然睁开眼睛,摸向自己的胸口。
待摸到完好无损的胸口后,她才稍稍松一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讽刺。
“邵文君,何舒雅……”
这两个狗男女,原来还没完全要了她的命去。
那么,接下来就该攻守异形了。
忽而,身旁响起手机铃声,聂莞愕然回头。
自从《古神话》游戏与现实融合后,她已经有好几年的功夫没有听到过手机提示音了。
融合游戏能力后,每个人都可以随时拉开好友面板和人通讯,手机则因为磁场的改变而再不能接收信号,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
可是现在,她居然听到了手机提示音!
聂莞后知后觉,打量周围,所见情景令她更加愕然和迷茫。
这装潢分明是游戏还没降临时她所居住的别墅。
游戏降临后,现实环境大幅度变更,人们在游戏里所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到后来,除了国家工作人员之外,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不再回到现实。
聂莞也一直都住在在游戏中打下的基地里,再也没有回到过现实。
可现在,她居然又回到这栋别墅,所见的东西,都是几年前才存在的。
难道说……
“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在聂莞心中闪过,令她微觉惊悚。
她抓过手机,点开日历。
【2045年9月29日中午12:30】
“没错,就是这天,游戏最先出现的那一天。”
聂莞喃喃自语。
现在还只是中午,异象还没有发生。
上辈子,也是这一天,傍晚六点半时,忽然有许多流星划破天际。
很多在海边游玩的人,发觉陨石坠入大海,同时全球磁力开始发生微弱的变化。
而后,所有入睡的人发觉自己自己做了奇怪的梦。
梦中,他们进入了一个名为《古神话》的游戏。
这款游戏全球联动,根据不同的国家产生不同的游戏背景和职业选择。
在游戏中,他们打怪练级,却没想到普通怪物已然不好解决了,副本和世界boss更是难于上青天。
第一批进入游戏的人苏醒过来后,事情上报,立刻引起了全世界高层的注意。
在调查中,人们渐渐发现,那不是他们的梦境,而是他们真的在入睡之后,精神穿越到了另一个次元,在其中艰难升级。
起初,大家对此还满怀兴趣,觉得多一个消遣的法子也没什么不好,这是对必须待满八小时才可下线的要求十分不满。
但很快,大家发现,原来游戏里被杀回0级的人,现实生活中也立刻跟着死亡了。
这便在所有人中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人们都有些不敢再入睡,再进入游戏。
可这个游戏从降临之初,就不是人类可以决定进不进入的。
大约在游戏降临一个星期后,游戏世界彻底与现实世界进行第一次碰撞,现实世界开始遭受到游戏世界的压迫。
而在游戏世界中,已经有第一批升级迅速的人打通了副本,在Npc群体中接到了任务。
随着这一群顶尖玩家的转职,游戏格局开始被奠定,现实世界也基本停摆,游戏成为了不可阻挡的主流……
在这个游戏降临前,聂莞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基本可用学霸和工作狂两个标签来概括,从来也没有玩游戏的经验。
因此被迫卷入游戏后,她的一切选择都很随机。
随机让系统给自己取了个名字,随机选择了个职业。
直到大家发现,在这个游戏里若混不好,是真有可能死掉,她才开始认认真真地对待。
磨练技术、寻找装备和隐藏职业。
披荆斩棘五年后,她终于完成一条灵宝级任务,将自己的职业从普通医女转职成太阴星君,从此一飞冲天,杀入游戏强人榜前十,成为其中唯一一个奶妈职业。
即便如此,聂莞也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她自己虽然强大了,可是她想保护的人,她名义上的哥哥邵文君,还只是个普通战士。
技术不出彩,职业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能靠聂莞庇护,勉强找到固定团打副本升级。
聂莞是重男轻女乡村家庭里逃出来的女孩,当初前来支教的邵老师得知她的情况后,毅然请律师帮忙打官司,剥夺了她父母的抚养权,之后又收养了她,亲尽全力支持她读书。
在聂莞心中,邵老师和邵师母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可是,后来聂莞以省状元身份考上A大时,他们两个却因为车祸事故意外身亡。
从此,便是聂莞和他们的独子邵文君相依为命。
和一直都堪称卷王的聂莞不同,邵文君总是喜欢偷懒耍滑。
即便到了游戏里,也是如此。
两人都是普通职业起步,都是不懂任何技术的游戏小白。
可三个月后,聂莞已经凭借胆大心细的探索找到了一条开启灵宝任务的线索,已经磨练出了初步技术,邵文君却仍原地踏步。
这种差别,随着游戏进行的时间越久,变得越大。
聂莞一直惦记着老师和师母的恩情,时时不忘给邵文君安排后路。
可是,谁能知道,升米恩斗米仇,邵文君这种废物,不知道反省自己的废,却恨上了一直帮他铺路的聂莞呢。
在聂莞就差一步便能够晋阶灵宝的时候,邵文君竟联合他的女朋友偷袭聂莞,将她捆缚起来,借助着一个名叫掠夺之手的道具,将她的职业、属性、技能乃至经验全都吸走!
邵文君还得意洋洋向她炫耀。
“这个掠夺之手还是你这蠢货送给我的?以为是个垃圾,所以随手扔给我,是吧?看不起我,觉得我只配有这种连白板都不算的垃圾,是吧?现在就让你尝尝它的厉害!”
聂莞想起那时的情景,仍觉得心口抽痛。
力量被一丝丝吸干,血液都渐渐冷下去的感觉实在太过恐怖,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畏惧。
最后,当她彻底被吸到0级时,何舒雅用最低级的火球术洞穿了她的胸口。
何舒雅是故意的,她看着聂莞时,目光蔑视。
“你现在也就配被这个法术弄死了,多消耗一丝真气都是便宜你!”
聂莞死不瞑目。
意识没有彻底消散前,她听见邵文君温柔地对何舒雅说:“雅雅,等你吸收了这颗太阴星石,就可以成为双星传承人了!”
何舒雅微笑:“是啊,也算这蠢货有点儿用。”
“哼,我爸妈出车祸那年,她就该跟着死了!克死了我爸妈,还有脸在我面前充什么救世主!要不是她和你职业相近,能帮着你提升,我才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第2章 她的眼睛确实够瞎
想到游戏不久就要降临,聂莞立刻起身。
她记得上辈子最初时候,游戏里是有充值系统的。
可是那时候,根本没人觉得这个游戏会变成生活主流,很少有人愿意往里充钱。
除了少数几个钱多到烧手的富二代往里砸了几十万,其他人顶多就是几百块的小钱。而在这个世界上最坑爹的游戏里,几百块,基本就是用钱来玩打水漂。
等到大家发现这游戏不同寻常时,充值系统已经关闭,现实中的货币也濒临停摆边缘。
不少人捶胸顿足,后悔莫及,邵文君也是其中之一。
聂莞倒不觉得太遗憾,但是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她也不会白白放过机会。
想着,聂莞立刻开始着手出售名下各种动产不动产,将所有东西都换做存款,预备着在游戏里一掷千金。
包括她此刻所住的这栋别墅。
这栋别墅是用多年奖学金和工作后的提成买的,读书时她年年拿全额奖学金,毕业后又在跨国公司当高管,并不缺钱。
但是邵文君缺。
他只要开口,聂莞就给。
他想买名牌,聂莞给钱;他想买车,聂莞给钱;他想买别墅,聂莞依然给钱。
有时候聂莞也觉得自己对待邵文君是简单粗暴了点儿,不够温柔体贴,但她真的有很多事要忙,没有工夫去问邵文君要这个是为了什么,就只能靠砸钱来简单粗暴的抹平一切。
邵文君对她始终淡淡的,拿了她的钱却还是对她没多少亲近,聂莞也觉得正常。
自己也算是花钱买心安,靠着给他补偿来偿还对爸爸妈妈的恩情。
他没有因为爸爸妈妈而对自己产生移情,自己不是也没有因为爸爸妈妈而对他产生移情吗。
可是,邵文君居然一直都恨着她,恨到要用如此折磨人的手段吸干她,再轻飘飘地搞死她。
凭什么?
聂莞自问自己也许做得不够好,但从来没有做错过。
凭什么她要遭到邵文君这样的恩将仇报?
临死前的痛楚令她恨不得将两个人碎尸万段。
可是那是爸爸妈妈的儿子。
曾经拯救过她的人,如今还流淌在世界上的血,都在邵文君体内。
杀了他,爸爸妈妈存在过的痕迹就再也没有了。
不,即便留着他,爸爸妈妈存在过的痕迹也在消失。
他们对她的爱,对她的教诲,都在邵文君的残酷折磨中蒙上了一层血影。
他们试图让她相信的,充满了爱意和温柔的世界,已经被彻底打碎了。
微微咬牙,聂莞压下重又涌上心间的复杂情绪,有条不紊地抛售股票,出卖名下财产。
忽然,手机铃响。
聂莞一看,瞬间眯起眼睛。
屏幕上赫然是“邵文君”三个字。
“喂。”聂莞接通电话,声音冷淡。
邵文君听到这声音,有些意外。
虽然聂莞一向淡漠,但面对他的时候,声音里总是比平时多些温度,今天怎么这么清冷?
“小莞,是我,邵文君啊。”
聂莞冷笑,当然知道是你。
才刚回来你就自己撞过来。
不能立刻杀了他解恨,也还没有做好手刃他的准备。
但搞搞他心态让他不爽还是可以的。
“找我什么事。”
邵文君想起正事,忙问:“你怎么把别墅给卖了?我刚听陈志深说的时候还不信,当网上一查才发现是真的。你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忽然要把别墅挂出去?”
聂莞不回答,而是反问:“别墅是用我的钱买的吧?”
邵文君不明所以:“是啊。”
“房产证上写我的名字吧?”
“是……”
“那我想卖它为什么要和你交代?”
邵文君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仓促转移话题:“小莞,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说话这么凶?”
聂莞漠然:“我只是很忙,不想和你耽误时间。”
她说完,直接挂掉电话。
和这种人斗嘴仗毫无意义,断了他的钱就是最痛苦的折磨。
聂莞接着抛售股票,将所有能卖的都卖了,很快,存款里的数字又进了一位。
她这才松一口气。
眼下,有这些钱也就足够了。
其他比如别墅之类的东西,售卖起来手续很是麻烦,起码也要一个星期。
目前先不必指望它。
将眼下手里的钱全都砸进充值系统,换到的东西足可以让她领先旁人一大截。
不能怪她神经紧张,而是在游戏中,法律的威慑力下降之后,草菅人命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
且随着游戏越来越深入,人们发现游戏属性的上升也直接影响了寿命极限,顶级资源的争抢便更激烈了,哪怕游戏中也有人在极力维持秩序,但人性的卑劣终究还是让大多数人在利益面前你死我活、毫不留情。
根据自己死前听到的话可知,何舒雅会设计自己,不仅是为邵文君“报仇”,更为了她自己的职业提升。
那么她的职业应该也是某一位星君传承者,可一直以来,她都以普通坤道的身份示人。
这个人的心思不说是深不见底,起码也没有聂莞以往认识的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聂莞眸光一闪。
何舒雅能吞噬自己来晋阶,自己未尝不能反过来吞噬她晋阶。
如果是这样,这辈子,可以让何舒雅活得久一点儿,等她转职了,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也很难说她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还是靠着帮会里找到的诸多任务线索进阶的。
如果是个后者,那她也不过是个废物,等她养肥了再宰,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至于邵文君。
废物东西,更是不足挂怀。
没有聂莞来保护调和,他怕是这辈子走不出新手村。
很快时间来到六点二十,聂莞关上灯,戴上眼罩,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吞了两片安眠药。
她此前睡眠质量很好,但自从进入游戏,十天半个月不睡觉成了常态。
因此很难保证此时是否能够安稳入睡。
为了做最快进入游戏的那批人,她破例吃了两片药。
很快,聂莞的意识跌入沉沉黑暗中,随即眼前的画面又一变,化成一片鲜美的芳草地。
耳边一片悠扬丝竹声,伴随柔婉的女声提示。
【欢迎来到《古神话》,请创建您的人物形象。】
几个行楷字体随着音乐散开,化成几个不同形象树立在聂莞身前。
战士、刺客、猎人、兽灵、乐师、道士、医者、巫觋,八个职业在身前一字排开。
八个形象,都和聂莞模样相似,只是身上的装饰不同。
而后涟漪荡漾,幻化成一行字。
【请输入姓名。】
聂莞选了职业医女,姓名“幽月寒”。
这是上辈子随机出来的职业和名字了,用惯了,不想改。
而且,上辈子后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那些最初经由系统随机、随机出职业来却又不满意自己改了职业的人,最后混得都不太好。
他们随后选择的职业并不很适合他们,而且随着游戏的发展,越来越不适合。
因此有人猜测,也许系统随机提供的职业,就是最适配的。
聂莞自己也觉得,系统随机出来的医女职业十分适合她。
她这种谨慎、生存第一的性子,比较适合奶妈职业。
就算是医女职业的攻击力不够高也不必担心,她自有别的方法来弥补。
选择医女后,其他形象消失,只留下一个绿衣长发的形象站在聂莞身前。
【请选择天赋。】
聂莞依然毫不犹豫。
“海纳百川。”
第3章 氪不改非
游戏玩家每人都可以选择天赋,这个天赋和职业无关,只和种族有关。
准确地说,是和血脉有关。
每一个刚进入游戏的玩家,都默认是人族。
随着游戏进展,各种新地图被打开,鬼妖灵仙魔五个另类种族被发掘后,玩家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一族血脉,成为异类种族,进而多获取一个该种族的天赋。
如今,所有人都是人族,所择取的天赋自然也只能在人族的四十九个天赋中进行选择。
《古神话》游戏中所有东西都分作灰色粗劣、白色普通、黄色优良、蓝色精致、绿色灵宝、金色圣宝、青色仙宝\/红色魔宝、彩色神话传说这八个等级。
四十九个天赋也不例外,初始都是灰色粗劣状态,给人物带来的加成也都很少,但通过游戏内的一些特殊道具,这些天赋可以慢慢提升。
聂莞记得,后世曾有狠人狂刷道具,硬生生把他最普通的“力劈华山”天赋刷成了金色。
而那时,他的天赋就成了货真价实的“力劈华山”,一招普攻直接打裂了地面,更不必说技能使出的威力了。
不过眼下,刚开始进行游戏的人们还不知道天赋提升后的恐怖效果,只以为选择之后就永远这样了。
这种情形下,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悟性超群”、“力劈华山”、“鸥鹭忘机”之类明显对悟性、力量、亲和等有加成的天赋。很少有人会拉到下面,选择这个不大起眼的“海纳百川”。
但聂莞知道这个天赋的逆天之处。
粗劣级别海纳百川,不过是让属性之间彼此联通,例如一点智力会加成0.02点精神,一点力量会加成0.02点敏捷,一点生命会加成0.02点亲和。
加成不大,远比不上其他天赋直接按百分比对某种属性进行加成。
可是,当这个天赋提升到优良后,效果就开始不同了。
优良级别海纳百川,能让玩家学习同系技能。譬如聂莞此刻是医女,为法术系职业,那么同为法术系职业的道士、巫觋、兽灵三种职业技能便可为她所学。只要她打到的技能书足够多,她甚至能把所有法术技能都学个遍。
而灵宝级别的海纳百川,便可以同时拥有多种族血脉,甚至是彼此相互抵触的血脉!
仙魔两个彼此相冲的种族,在聂莞重生之前,只有三个人做到了同时拥有两族血脉,开启两族天赋。
而这三个人,都是精致级别以上的海纳百川天赋!
在知道这天赋的逆天作用后,好多人后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删号重选天赋。
可在这个游戏里,删号等于彻底死亡,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想要海纳百川天赋的,必须完成一个又难又长的转生系列任务,才能洗去原先天赋得到它。
但那时候,好多人的天赋都已经是精致级别,加成非常大。
狠心舍弃掉已经加成巨大的天赋,去重新练新天赋,这种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聂莞有,她的确完成了转生任务,把天赋换成了海纳百川。
然而练天赋实在太难了,越往后越难,被邵文君杀害时,她的海纳百川才只练习到优良,还差三四百个灵珠道具才能升级精致。
上辈子如此曲折都要追求它,这辈子自然不会错过,立刻就认准了它。
天赋选定,角色也就正式建立。
周围环境涟漪般荡漾开来,一晃神,聂莞便已经与绿衣女子的形象融合,衣带飘飘,长发简单被发带束起,静静站立在一片芳草地上。
聂莞身边,一个又一个玩家交替出现,脸色茫然地打量着周围。
“不是,我就睡个觉的功夫,给我干哪儿来了?”
“说好五十年内不会开发出全息游戏的呢?这怎么回事啊?”
“世界终于进化到联网做梦模式了吗?”
玩家们满眼疑惑,聂莞也做出惊愕打量的模样,直到有人指出前面有个村庄,才随大流抬脚往前面有村庄的地方走。
她习惯了伪装自己,在弱小的时候,绝不做出挑的事。
不过,一进入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村子,她立刻和大部队脱节,拐进不起眼的小土路里,躲了起来,拉开系统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面板。
【充值面板】
聂莞毫不犹豫,直接把自己手头所有的存款都砸了进去。
一来夜长梦多,二来邵文君那个家伙,对钱是不肯轻易撒手的。
自己之前对他很是信任,曾经告诉过他几次银行卡密码,虽然如今都紧急改了,难免他不会根据自己从前的密码习惯猜出来。
就算猜不出来,这家伙在旁边觊觎,终于寝食难安。
早点儿冲进游戏里,早点儿安心。
充值后,她的一千两百万存款变成了三万元宝。
没错,就是这么坑,四百块现实货币才能换取一枚元宝。
而这个元宝,没有别的用处,只能用来在充值模块内抽奖。
充值模块内,显示一个聚宝盆图标,点击一次抽奖,动画就会显示一个元宝扔进了聚宝盆内,随即聚宝盆一阵动摇,吐出来一样东西。
【恭喜您,获得天华通宝x1】
【恭喜您,获得天华通宝x1】
【……】
聂莞根本不看都出了些什么,直接闭着眼睛抽,把手都点成了残影。
每一秒,都是几万块钱在她手里燃烧。
若是旁人,自然心要滴血。
但重生一回,聂莞知道,现实货币很快就会崩盘,这时候不用,以后只会后悔,所以毫不犹豫。
不过她的运气也实在不怎么样。
半数元宝砸下去,除了天华通宝和低阶仙晶之外,什么别的东西也没出。
莫非是重生用光了她的所有运气,所以现在运气才这么逆天?
不,她上辈子的运气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记得每次需要概率的开奖,她的收获都不咋地。
这么一想,聂莞也就释然,接着去抽奖。
哪怕全都是这俩,聂莞也不亏——等到三十级之后前往京城,或者前往其他族群领地时,这两样东西都会发挥大作用。而且即便是不往京城去,天华通宝也能拿来卖,一个二十两银子呢。
所以她依旧心态稳定,眼不花手不抖,稳中有序地继续大撒币。
第4章 好吧,还是有点儿运气在身上
半个小时后,三万个元宝只剩下最后二十五个。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这堪称颗粒无收的结果,聂莞也不免产生一丝波动。
抽一两百抽不到什么好东西的叫非酋。
像她这样抽三万把都抽不到好东西的叫什么?
煤炭精?从里黑到外?
心里自嘲,聂莞手下仍然没停,依然接连不断地按着。
按到倒数第三个元宝时,聚宝盆上的光泽忽然一变。
既不是天华通宝的铜色,也不是仙晶的银色。
而是一种幽幽紫意。
聂莞眉心一跳。
【恭喜您获得:紫玉幻晶x1】
紫玉幻晶?
上辈子可没听说过这东西。
聂莞想着,把紫玉幻晶拿在手中一看,惊讶地发觉这竟然是个魔宝级别的宠物卵。
【紫玉幻晶(魔宝):寄存着鬼女幽魂的温玉,可请任一鬼族长老加持开光,召唤唯一宠物·鬼女幽魂。】
“原来是宠物召唤道具。”
聂莞眉间现出几分喜色。
在《古神话》里,宠物不难得,可是精致级别以上的宠物简直屈指可数。
华夏区天榜前一百里,能拥有精致级别宠物的不过三四十位,圣宝级别的宠物更是只有一个人有。
聂莞这样“看上、想要就会得到”的卷王,上辈子也不过只获得一只宠物坐骑双用的灵宝级青鸾。
眼下居然有个魔宝级别的宠物白送上门,实在意外之喜。
收获了一只魔宝宠物,聂莞已经心满意足,觉得一千两百万回了本。
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补偿之前的非酋,最后两抽居然又出了不错的东西。
最后一抽是个灵宝道具天女梭,只要选择裁缝副职业,天女梭便会对玩家进行加持,每完成一次缝纫,会额外获得80%的熟练度。
聂莞上辈子的副职业就是缝纫、冶煅和炼药,有个能快速增加缝纫的道具,自然心里高兴。
倒数第二抽则是个小石头,属性不明,只说是传说级别的陨星残片。
传说级别啊。
抓着小石头,聂莞忍不住心怦怦跳起来。
在游戏里摸爬滚打许久,她太清楚传说级别的东西多么难得。
一旦出现,必然会引起满城风雨,别说普通玩家会争抢得头破血流,就是天榜上的神级玩家们也会不顾颜面大肆出手。
如今,这个陨星残片虽然什么介绍都没有,也仿佛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传说”两个字摆在这儿,它就不会平凡!
将陨星残片放进背包内,顺便扫了一眼背包内东西。
和上辈子的开局一样,背包里有一把医女用的主手武器湘妃扇,和作为启动资金的五千枚铜钱。
五千枚……太寒酸了。
聂莞叹口气。
《古神话》按照区域不同,划分为不同服务区,不同服务区内,背景、币制、职业安排都不同。
其中华夏区,将背景设置在一个架空王朝“燕朝”内,所用的币制着接近于封建时代晚期货币兑换率。
最通行的货币为白银,一百两银可兑换一两黄金,黄金在后期也会成为比较常用的货币,但在前期基本上没有需要用的地方。
而铜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是通用货币。
想要用背包里的铜钱买东西,就必须先去铁匠铺进行白银兑换。
而铜钱与白银的兑换……这种本来无关紧要的小点,《古神话》游戏居然做得意外真实——它们之间的汇率不固定!
一般来说,游戏内的铜钱和白银兑换稳定在650:1。
但如果游戏Npc颁布了什么法令,比如今年要回收旧铜钱,重新熔铸货币,那么当日往后一个月铜钱兑换白银的汇率就会上升,最高上升到870:1的地步。
而如果海市开启,白银大量流入时,汇率又会相应调低,变成500:1左右。
总而言之,玩家想用铜钱兑换白银,必须看准时机才好。
不过这件事,是玩家们上升到30级,可以前往京城,深度接触朝中官员后才能得到的情报。
眼下,这件事还没人知道,所以都一股脑儿地用铜钱兑换白银去了。
看看铁匠门口爆满的情形就知道了。
聂莞捏着湘妃扇,施施然从喧喧嚷嚷的铁匠铺门前路过。
现在距离她进游戏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有些速度快、经验丰富的玩家,已经打探到情报,知道要先来铁匠铺兑换白银消费了。
可是他们很快会知道,这一条路有多坑。
眼下最近一次旧币收缴刚过不久,铜钱和白银的兑换比相当高,这五千铜钱的启动资金,只能换来六两二分白银,而Npc那里的物价,买一件粗劣衣裳就要二两银子。
如果还要一打补蓝补血的清心露和金疮药,那又是四两银子。
要武装得更完善一些,就没有红蓝药可以嗑,要有充足的药物补给,防具就只能买一件。
总而言之,只靠这点儿启动资金,想武装自己是完全不够的。
作为重生者,聂莞知道一条更方便的搞钱途径。
她从村庄主路上拐出,七转八转转到一条小巷里。
现如今好奇的玩家很多,大家还不知道这个游戏与现实的关联,大都左看右看寻找新地图和新Npc,聂莞的做法倒也并不出格。
她一边做出好奇的表情东张西望,一边不动声色往更深处的小巷子拐。
遇到断壁颓垣,她不像其他玩家那样绕过,而是趁着没人,直接跳过去。
如此这般走了十几分钟,总算是来到一处靠近田野的破庙内。
破庙里有几声此起彼伏的吆喝,聂莞推门而入,立刻有几道目光齐齐转过来。
聂莞淡然自若,目光划过这些警惕的大小乞丐,落在最角落处一个坐着酒坛的小乞丐身上。
“一袋装尽九州施主大善心,两脚踏遍尘世滚滚烟尘路。列位好,在下从京中来,听六袋启明长老说这边儿有个便宜卖酒的兄弟,恰好日高人渴,特来讨两口酒,不知道兄弟愿不愿赏脸卖我两口?”
聂莞从前是很少拽文腔的,但游戏背景是古代,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才容易提高Npc的好感度,接到更多任务。
为此,她把京城国子监和各门派藏书室的书都看了个遍,许多开启任务时需要的套话也张口就来。
此刻自然毫不怯场。
而在听见她的话后,乞丐们果然也都和缓了表情。
坐在酒坛上的小乞丐更是矫健地跳下地,拔开泥塞,问道:“要打多少酒?”
“三百钱的。”
聂莞边说边将铜钱给了小乞丐。
第5章 地主老财生来就是要被偷的
游戏里只有一处地方可以用铜钱买东西,就是乞丐碰头窝点。
每个新手村都会有的破庙、每个大都会都会有的丐帮分舵、京城更有一个总舵。
这些地方虽然没有装备可卖,但能买到不少Npc需要的物品,甚至还能淘到道具。
堪称是穷鬼新手玩家发财致富第一捷径。
小乞丐麻利将酒装进小酒瓶里,递给聂莞。
“您请好!”
聂莞微笑着说声“有劳”,行了个半礼才离开。
小乞丐登时红了脸。
聂莞倒不是真的特别尊重他,而是对乞丐类Npc,这种攻略法子最合适——当乞丐的就想要别人看重他们、尊重他们、以礼相待,只要这么做,好感度绝对嗖嗖涨。
譬如此刻,聂莞前脚从小乞丐这里拿到酒,后脚就听见耳边系统提示。
【获得小乞丐阿二好感度10点。】
出了破庙,聂莞直接横穿整个新手村,来到另一头靠近田垄的院落。
这座院落不算大,和其他人家差不多,只是院子外的谷场格外大。
谷场边的稻谷堆上,躺着个醉醺醺的老人。
看打扮,像个庄稼人,一身褐色短袍还打着布丁。
看名字,刘顺才,也没什么出众之处。
但如果再靠近一点儿,就能发现这位老庄稼人身上挂着一个灰蓝的府绸香囊,做工十分精美,绝不是普通庄稼人能有的。
聂莞走进稻谷堆,老人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睛,迷迷糊糊朝聂莞看来。
聂莞拔开酒瓶塞子,酒香溢出,刘顺才的双眼立刻直愣愣看向酒瓶。
聂莞把酒瓶放在地上,刘顺才立刻抓起酒瓶咕嘟咕嘟灌了个痛快。
打个酒嗝,刘顺才顷刻倒在地上。
聂莞立刻出手,把他腰间的香囊袋子抓了下来。
袋子里只有一串钥匙,聂莞径直走向院落。
正要打开院门,聂莞忽然动作一滞。
有刺客!
聂莞目光冷凝,假装不经意回头扫视周围一圈,看到远处的大槐树时,眼睛微微一眯。
这才进入游戏多久,恐怕还没有玩家能突破0级,也没人有钱买得起技能书,按理来说即便有刺客玩家,也不可能学会隐身。
但聂莞是重生回来的人,上辈子没少和精于隐匿的刺客打过交道。
她的直觉告诉她,附近一定有刺客,而且十有八九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如果之前就跟踪过她,她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
应该是他恰好开着潜行到了那里,撞见了自己的举动。
电光石火之间,聂莞想好了应对法子,依然走进院门,打开东边第二扇小门,再摸索到墙角,摸到一个向下的暗门,依然打开,走进其中,险些没被白花花的银子闪瞎眼睛。
随便揣了几块大的放进背包,聂莞脚步如飞出了暗室,出来后却又放慢步伐,把门一扇扇重新锁好,又蹑手蹑脚回到刘顺才身边,默默数着时间,一直数了三分钟才将香囊重又挂了回去。
刘顺才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哼哼几声。
聂莞脚步不停,飞快离开,一直走到铁匠铺门口,才站住脚步,清点方才所得。
三百六十四两,收获还不错。
她收了袋子,往挤在一起兑换白银的玩家中一躲,恰好此时,一声鸣锣在身后响起。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脸诧异好奇,随着众人转过身去。
标着里正的Npc鸣锣开道,身后两个壮丁架着一个玩家招摇过市,再之后是骂骂咧咧的刘顺才。
聂莞笑意更深,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个被架起来的玩家。
那玩家是个刺客,名叫二十四小时在线鸡飞蛋打,此刻正垂头丧气、一脸迷惑。
二十四小时鸡飞蛋打,这个id聂莞有印象。
上辈子的前期,这个刺客曾经风光过短暂一小阵。
据说是因为游戏初期,他曾经好奇之下充值过,然后在随机抽奖中一把抽中了精致级隐身术,直接把普通玩家拉开了一大截,成为刺客职业中数一数二的“大神”玩家。
只是鸡飞蛋打本人的技术很一般,在生死危机逼迫下,大部分人都在狂卷,几个月之后,好几个技术很好、心性也强悍的刺客玩家同样搞到了精致级甚至更高级别的隐匿术,鸡飞蛋打不说立刻泯然众人,也是走下神坛了。
见是这个人,聂莞稍稍松一口气。
眼下这一幕自然是她有意设计的。
这人虽然跟踪了她,看清楚了她偷盗刘顺才财物的全过程,想要照葫芦画瓢,但毕竟只是新玩家,哪里能像聂莞一样深知其中内幕,再加上聂莞有意耍了个心眼,故意拖时间到刘顺才快醒过来才还钥匙,鸡飞蛋打自然轻易就被抓住了。
“光天化日,居然偷到本员外头上来!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刘顺才一边喊着,一边踢那玩家,愤愤然向前走。
聂莞等他们都走远了,方现出身形,假装无事,悄悄在铁匠铺买了一柄普通铁骨扇和银针,又假装观光地进入杂货店,悄悄从店主那儿买来一样东西。
一共花去接近三十两银子,在别的玩家看来无疑是一笔巨款,但对聂莞而言,属于随手可抛的地步。
吝啬鬼员外,每个新手村都有这个人物,基本就是给玩家偷盗用的。
即便到了游戏后期,还是会有手头紧张的玩家来新手村偷这些吝啬鬼老员外们,聂莞也是其中之一,个中技巧轻车熟路。
可鸡飞蛋打不会知道,聂莞买来的酒虽然灌醉了老头子,可老头醉倒的时间有期限。
最多十分钟,刘顺才就会醒来。
而且这个贼老头的记忆力其实不错,如果不尽快离去,而在最后一两分钟时才走,就会被他看到模模糊糊的背影,进而被官府通缉。
除去用那一串钥匙开门的时间,玩家顶多只有两三分钟去拿银锭。
基本上最后能拿到的,也就是聂莞手里这个数目。
如果还想贪多,必然会被这个财不外露的吝啬鬼刘员外抓个正着。
抓住也就算了,要紧的是有了这一回后,这个刘员外会提高警惕,把他那成堆成谷的银子转移地方,下次再想去偷,就没那么容易找到银子了。
第6章 姐的法子可没那么好学
聂莞并不打算之后还靠这个来赚钱,自然不会管银子换地方的事情。
至于鸡飞蛋打,重生前她和此人没什么交集,听说他人品还可以,但是在这种起步阶段,任何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让消息给泄露出去。
所以,她特意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鸡飞蛋打若是出于好奇同样来抓钥匙,那等待他的必然会是监禁。
长达十五天的监禁。
而眼下这情形,显然鸡飞蛋打中了她的算计。
等他出来的时候,游戏早已翻天覆地,他的精致隐匿技能也不再是万分稀罕的东西。
到那时,他更不会有什么话语权了,自然也就更不敢把消息透露出去,免得先引来他自己的杀身之祸。
一个鸡飞蛋打不算什么,他的存在却提醒了聂莞,决不能掉以轻心。
即便是在游戏初期,全世界六十亿人,也总有人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获得好东西。
不可以仗着自己重生回来,有丰富的反跟踪经验,就放松警惕。
自己现在属性值还低得很,已经不是从前华夏高手榜第三十的太阴星君幽月寒了。
小心,一定要再小心。
聂莞这边准备齐全,施施然出村子练级,那边被关进里正家小黑屋的二十四小时在线鸡飞蛋打却几乎抓狂。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偷钱偷成了的女玩家就能金蝉脱壳成功,自己啥都没来得及偷就被抓起来了?
本来花了几万抽了一抽,抽到一本精致级别隐身术,他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运气爆棚,随便一抽就抽到好东西,没想到转头就给他来这么致命一击!
他现在都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村里东逛西逛,然后看到了偷银子的那名医女了!
他一直躲在门外,虽然不知道那个医女究竟偷到什么,但既然都费力去偷了,肯定收获不少。
眼下有个能照样偷一回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看到地窖里那堆积成山的银锭子时,鸡飞蛋打眼睛都直了。
正想着自己果然运气爆表,毫不费力就找到一条发财致富的捷径。
结果还没多高兴一秒,就被醒过来暴怒的刘顺才抓了个正着。
然后,他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虽然被架起来招摇过市,但鸡飞蛋打没傻到大喊大叫说自己没偷,然后指引着Npc去找那个医女玩家什么的。
一则那个人未必找得到,二则就算说了也没人能信,还白白把这个老员外可以偷的消息泄露给其他玩家。
于是他一路守口如瓶,啥都没说。只想着等自己被Npc罚过了,就接着出去偷那个老头。
可是……可是虽然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十五天的监禁也实在太搞人心态了!
刚才那个吝啬鬼臭老头临走前还冲他啐一口,说:“可恶的后生,偷到本员外头上来,在这儿乖乖待半个月吧!”
臭老头Npc的人性化小动作设计已经让他暴怒,这个监禁半月的惩罚更是要他的命。
这个莫名其妙进入的游戏,本来开局挺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一级没练,就要先被关上十五天?
直接弄死他,让他删号重练算了!
都是那个医女的错!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鸡飞蛋打恨恨咒骂时,聂莞已经走出村镇。
此刻也有不少玩家逛够了新手村,打算出门练级。
但也有不少玩家尝到了游戏的苦,被怪物贴心地送回了复活点,也就是村镇外的泉眼。
此刻泉眼附近接二连三白光闪烁,化成垂头丧气的玩家。
“刚才那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吗?石头精?沙尘暴?我连那是啥都没看清楚就被送回来!”
“我看清楚了,怪物头上写着岩灵俩字呢,不过我也就看清楚这俩字了,还没来得及把盾竖起来就被它一拳砸回来了。”
“靠,什么变态游戏,才0级的怪物都这么难杀,之后不是更难搞?”
“这个粗劣武器根本不行啊,我抓住机会往岩灵身上砍一刀了,结果就打出个三点伤害,这像话吗!他九十点血呢!站着不动让我砍也得砍个几分钟呢!”
“破游戏,逼氪是吧!老子不玩了!老子要下线!”
“说得好!可是怎么下线呢?”
“是啊,怎么下线呢?我连怎么上线的都不知道啊!”
“妈妈,我想回家!”
聂莞适当在脸上露出一点恐惧,仿佛因为这些人的话语而波动了心境。
旁边一名坤道看到她的神色,立刻凑上来,笑嘻嘻问道:“美女,要不要组个队呀!”
聂莞看向坤道,见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战,一个男觋,想了一想,答应下来。
她的升级计划需要穿越岩灵活动的溪谷,到花海去。
但她又不是刺客,没有隐匿术,在满古的玩家队伍中孤身一人往里走,必然引人注目。
带着这个小队往里走走,适当的时候让他们挂掉,或者引来岩灵暴动,冲散队伍趁机脱队,会比较隐蔽些。
见聂莞答应,坤道松一口气,亮出自己的id,同时发来组队邀请。
【玩家画堂春晓对您发送了组队邀请,是否同意。】
【同意。】
进入队伍后,眼前立刻出现了小队界面。
【画堂春晓[道士](队长):0级】
【隔壁老泰山[战士]:0级】
【不玩巫师好多年[巫觋]:0级】
【幽月寒[医者]:0级】
画堂春晓扫了队伍一眼,笑道:“这下咱们也是战法牧齐活了!肯定能刷掉岩灵的!”
“但愿吧。”不玩巫师好多年幽幽说道,“可是0级的医者又没有技能,奶不了人,基本没什么用啊。”
画堂春晓被这话一噎,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责备地看了不玩巫师好多年一眼:“别这么说,多一个人多一份输出嘛,说不定就打得过言灵了呢。”
一边说着,一边连忙向聂莞私信解释,说自己这个队友嘴贱,但是心地还不错,让她别放在心上。
他们两个是现实中的同学,恰好也被分配到了同一个新手村,自然而然组起队来。
但组队不代表他们两人关系好。
相反,画堂春晓知道这个龟毛男的脾气。
刚才一连挂了三次,体力值下降了好大一截,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寿命值也灰掉了三个。
这种情况下谁心情都不好,说话也会带点儿火药味儿,更何况本来就刻薄的不玩巫师好多年。
画堂春晓拉了隔壁老泰山进队后,本以为有个盾顶着能够多挺一会儿,没想到那个盾基本没什么用,还是被岩灵两击给秒杀了。
复活后不玩巫师好多年就对隔壁老泰山冷嘲热讽起来,说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看穿了什么盾战士都是纸糊老虎,高攻击力才是王道。隔壁老泰山差点儿被他说红温,还是画堂春晓好说歹说把人给劝了下来,勉强再组一次队。
这种情况下,遇见了聂莞,她可不想再让不玩巫师好多年嘴贱坏事了。
第7章 好像抱了条了不得的大腿
可不玩巫师好多年看到画堂春晓这样维护外人,心情更糟糕了,张口就要再喷几句。
画堂春晓却抢在他前头招呼着大家一起走,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与此同时,继续发私信安抚聂莞。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真的要请你多多担待了。不过有一点你是可以放心的,我们这个小队的技术还可以,虽然未必能打得过岩灵,但是我们几个挡在前头,实在打不过给你争取个逃跑的时间是可以的。到时候你可以不用管我们,直接脱战保全性命。】
聂莞看到私信后,微笑着冲画堂春晓点了点头。
画堂春晓见她笑得和善,也就暗暗松一口气。
这姐们应该挺好说话的,接下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矛盾。
一行人走出村南小河,很快便来到清泉河谷。
这是第一片有怪物出没的地图,曲折蜿蜒的河谷里,游荡着身形或聚或散的岩灵们。
这些岩灵由河水冲刷下来的岩石碎片凝聚而成,在无人经过时,同普通石头一样散落各处,一旦有玩家经过,岩石立刻凝聚起来,对玩家进行攻击。
而越往里,岩灵凝聚得就越多。
现在的玩家都是新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判断隐形怪的所在,猝不及防之下,基本一个照面就被岩灵给送回复活点去了。
更要命的是,玩家们也不知道游戏中的死亡次数对现实生活中的健康寿命也有影响。
画堂春晓搞不清楚的那个寿命值,其实就是玩家的存活次数。
多死几次,存活次数清零,玩家会被直接踢出游戏,然后身体虚弱而亡。
这个致命问题大约要在三天后才被众人所熟知,毕竟大部分人也不是无脑莽,就算是游戏,被怪物杀死的感觉也不好,不可能满怀亢奋地一次又一次无效打怪送人头。
不过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会死之前,一队队玩家们的确也抱着“反正是零级,死了也白死的”心态,不停组队、凑钱买装备和道具,试图杀灭岩灵。
画堂春晓这个队伍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聂莞安静走在队伍后面,一言不发。
画堂春晓走到山谷内部,顿住脚,捏住自己的符箓,试探着向前打去。
啪!
符咒光团在前方炸开,爆出一个黄色暴击数字。
-12
道士的攻击方式是符咒,由于还没有学习技能,只能打出普通攻击。
但道士的法术攻击很高,即便是普通攻击,也往往能打出不俗伤害。
不过……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多看了画堂春晓一眼。
这一击不仅恰好打中隐藏的岩灵,还打中要害打出了暴击。
真的是恰好吗?
攻击打中岩灵的那一刻,一声嘶吼怪叫传来,扭曲的波纹中,岩石碎片凝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怪物,嘶吼着朝四人冲来。
一般游戏中,体型壮硕的怪物移动速度就会相对缓慢,但岩灵却是例外。
非但身形比起普通玩家要高出许多,就连速度也快得惊人,眨眼之间便已经冲到小队面前,高高举起石臂,朝着画堂春晓砸了下去。
画堂春晓急速后退,喊道:“泰山,出盾!”
不用她说,隔壁老泰山也知道该怎么做,大吼一声把盾立在前头。
但作为新手,没有技能的情况下要使用盾牌抵挡攻击,对玩家来说还是太难了。
角度稍微有些偏斜,虽然防住了岩灵这一击,没有像上回一样挂掉,但是头上飘出个大大的-55,差点儿直接清空他头顶的血条。
隔壁老泰山踉跄着后退几步,岩灵的速度却更加快,在隔壁老泰山来不及继续抵挡的时候,已经冲到他跟前,再度举起石臂,要朝他砸下。
画堂春晓瞳孔一缩,身旁的不玩巫师好多年已经甩了一个攻击出去,然后拉着她要后退了。
没有治疗,只能硬扛的情况下,伤成这样只能等死,根本来不及喝药。
画堂春晓心知肚明,便随着不玩巫师好多年一起后退,寻找着下一步该躲藏的地点。
隔壁老泰山也闭上眼睛,等着死亡降临。
这是来之前就约好的,挂了没办法,只要剩下三个人能打死一只岩灵就不算亏。
但忽然之间,叮的一声,岩灵又撕心裂肺吼了起来。
隔壁老泰山只觉得一阵风从脸颊旁刮过,不由睁开眼睛。
却发觉岩灵居然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而它紧紧追踪的,正是新入队的医女幽月寒。
画堂春晓和不玩巫师好多年也两脸懵逼,看着追逐幽月寒而渐渐远离了他们的岩灵,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聂莞一边躲闪着岩灵的攻击,一边右手紧抓银针,逮着机会就往岩灵胸口处的裂缝刺去。
动作干脆利落,明明是个奶妈,却像个刀刀见血的刺客。
而三人一筹莫展、根本躲闪不开的岩灵,在她的闪转腾挪下,居然显现出了几分力有不逮的笨拙,一双哑铃般的手臂抓来抓去,却就是抓不着聂莞。
“这……”
画堂春晓惊愕地扶着下巴,想起自己之前居然对她说她们小队实力还不错,不觉脚趾抠地。
她艰难找回神智,对同样看呆的隔壁老泰山道:“别愣着了,赶紧喝药。”
然后又推一把不玩巫师好多年:“也别愣着,赶紧打!”
队友都神成这样了,他们搁这儿拖后腿像话吗!
两人被她一吼,勉强回过神来,连忙该加血加血,该攻击攻击。
巫觋的攻击手段是靠兽骨或者翎毛下诅咒,在没有学到强力诅咒前,攻击力只比奶妈职业高那么一点儿。
他又不像画堂春晓一样有意识盯着岩灵关节拼接处打,于是一次只打出2-3的伤害,看起来十分可怜。
隔壁老泰山也在咽了一颗小还丹后冲回岩怪身边,想把怪抢回来自己扛,可是想到刚才的情形,再看看此时被聂莞牵着走,银针一划就是10点攻击,仇恨拉得稳得不行的怪物,迟疑半晌,没有接替聂莞,而是抡着盾牌往岩灵身上砸。
如此这般齐心协力三分钟后,岩灵在银针锋芒下散去最后一丝血量,化作一堆倒在地上的残片。
画堂春晓看着分到的十分之一管经验,再看看蹲在石头碎片旁边摸尸体的聂莞,无语凝噎。
虽然打赢了,但是打赢的方式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打死她也想不到让奶妈去抗怪的打法啊!
聂莞摸完尸体站起身,对画堂春晓道:“只有两枚石头碎片,值1铜钱,我收了,可以吗?”
画堂春晓连忙点头:“当然当然,当然可以!”
别说石头碎片不值钱,就是值钱,他们靠谁赢的呀!怎么好意思抢战利品啊!
第8章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岩怪掉落的岩石碎片不值钱,但聂莞也没放过。
一则蚊子再小也是肉,二则这个游戏和别的游戏不同,很多道具虽然本身显示为粗劣状态,仿佛不值几个钱,但经过玩家自己的加工,或者找到新渠道倾销,说不定就能让价值翻上很多倍。
上辈子,很多玩家意识到这点后,便开始着力对手上的粗劣物品进行加工。
聂莞也不例外。
出于要搞就要搞清楚,要做就要做最好的理念,聂莞不仅将那个阶段人们普遍接触过的物品都接触了一遍,还在每天练级的空隙挤出一小会儿时间来研究这些新手村怪物出产道具。
大部分人将这些东西视为破烂,在等级远远高过物品等级后,直接将他们丢弃,再也没有记起。
聂菀却认为,以游戏严丝合缝的程度来说,
而她的努力,定然是有收获的。
几乎所有新手村怪物爆出的物品道具,除了那些有唯一性,无论如何她都打不到手的外,几乎所有的物品,她都找到了翻五倍甚至十倍卖出去的途径。
这些石头碎片,也是其中之一。
接下来,聂莞又带着三人连杀了三头岩怪,每个人的经验值都涨了四分之一。
而聂莞作为每每打出致命一击的人,获得的经验值比其他人都要高出20%。
眼下,经验条已经满了小半。
聂莞手中的石头碎片也已经攒了六十七个。
一头岩怪会出十到三十片左右的石头碎片,眼下这些收获,倒也不少,但对聂莞所需要的数量来说,还远远不足。
看了一眼所处坐标,聂莞对画堂春晓道:“西边怪好像多一点,我要往那边走,你们跟不跟?”
不是商量,只是询问,爱跟不跟。
画堂春晓听出她语气里的无所谓,不由苦笑。
但大腿还是要抱的:“跟!跟跟跟!大神,我们就等着抱你这条大腿啦!”
隔壁老泰山也连忙点头。
不玩巫师好多年十分气闷。
他一贯看不起女生,能让画堂春晓当小队队长还是因为之前和老泰山爆发矛盾,老泰山要离队,画堂春晓怕找不到人,为了稳住这个队友给强行抢过去的。
那已经让他十分窝火,没想到又来一个毫无关系的幽月寒。
没技能的奶妈,完全就是拖累,他只会更加看不起。
偏偏这个他看不起的奶妈,一上来就秀出超常的技术。
那些岩灵,无论怎么想办法都焦头烂额,完全束手无策,只能等着对方一拳把自己砸死,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在幽月寒手底下,它们一个个都蠢得要死,无论怎样也够不到她的一片衣角。
对于他这种觉得女人天然就比不上男人的来说,简直是啪啪往脸上打。
多和聂莞待上片刻,他就觉得心里的气更堵一分。
他甚至有点气那些岩灵不争气,也没看出这个幽月寒的走位高超在了哪里,速度也没快到完全跟不上的地步,这些不可一世的怪物怎么就被她戏弄得团团转!
但话虽如此,不玩巫师好多年也并不想抛下一个快速升级的机会。
画堂春晓是聪明人,不玩巫师好多年能和她相处得还行,自然也不是笨蛋。
画堂春晓能想到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能够想到。
这个游戏如此古怪,不能等闲视之。
有个轻松升级的机会,也绝不可错过。
于是,一行人各怀心思,随着聂莞向西。
深入河谷腹地,又杀了五头岩怪后,聂莞身上白光一闪。
她升级了。
另外三人不由投去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但这还不算完。
聂莞一升级,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一本技能书。
【小回春术(精致)】
【使用需求:等级1,技能点1】
【职业需求:杏芳谷】
【技能等级:1】
【介绍:天人五衰,妙手回春。可恢复指定目标20%血量,施术人法力值达到五百点后,会额外增加一次治疗,恢复相当于施术人6%法力值的血量。】
看着聂莞把技能书拿在手上,随便拍了一拍,技能书便化作一道白光,飞入她体内。
不玩巫师好多年脱口而出:“你已经搞到技能书了?”
“是啊,还是回血的技能书。”
聂莞淡淡回答。
不玩巫师好多年立刻觉得脸上被扇了一巴掌。
刚才他一直喊着没有回血技能的医生就是累赘,结果现在,自己才是抱着人家大腿升级的累赘。而幽月寒不仅猛猛升级,还早就已经搞来了回血技能书……
她根本就是在戏弄他,看他笑话吧!
另外两个人则是齐齐发问:“怎么接到的?”
新手村当然有卖技能书的杂货铺,但是那个价钱,要现阶段十万个玩家把他们的全副身家凑在一起才能买得起。
聂莞要么是富贵滔天,直接砸钱氪出来一本技能书,要么就是运气爆表,接到了什么任务。
聂莞看了看不玩巫师好多年,说:“刚才在新手村的时候接了个任务。”
聂莞理都不理,随意扫视了三人一眼:“秘密。”
画堂春晓立刻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的确有些逾越。
虽然眼下只是个游戏,但这个游戏来的古怪古怪,背后就一定有秘密。因此在这个游戏里,大家虽不说一定要步步小心,但也应该谨言慎行。
即便排除这一点顾虑,一个可以获得技能书的秘密任务,在这个时候能够激起的风浪实在太大了,聂莞和他们也不过是临时组建的队友,不告诉实在太过正常。
画堂春晓立刻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转而做好了要和聂莞结交的准备。
她不是爱玩游戏的人,被拉入这个游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如果之后还是会被强制拉入这个游戏,那她就不得不从现在开始做长线打算。
于是她立刻笑道:“也是,这种任务就算有可能也是唯一性的吧,说不定现在已经没有了。”
聂莞看了她一眼。
后世活下来的、出了名的人里,并没有画堂春晓。
但以她这样圆滑而克制,面对诱惑也不冲动,仍能理性思考的特质来说,如果她能继续走下去,不应当出不了头。
也许上辈子,她死在了前期还没发育起来的时候吧。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那她一定会好好利用起来。许多上辈子死掉的人,她也未必不可翻转他们的命运。
技能书的出现让小队里另外三人心思各异,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聂莞扫一眼他们的神色,便知道他们各自的算计,并不放在心上,只想着接下来的怪物分布越来越密集了,要想法子引怪才行。
忽然,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玩家画堂春晓将您提升为队长。】
聂莞看向她,画堂春晓摸摸脑袋,憨憨一笑。
“白蹭大神的经验实在不好意思,这个队长您来当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当队长有1.5%的经验加成,虽然不太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果然是个聪明人。
第9章 这女人疯了吧
之后几个人继续刷怪。
在聂莞的带领下,几个人对怪物的心理劣势渐渐消失。
画堂春晓甚至摸索到了一点点针对岩怪的走位。
四个人磨合得熟练了些。
就在画堂春晓逼近一级大关的关头,忽然,众人都感觉到一种危机感。
聂莞抬头看去,发现一头岩灵不知何时凝聚成型,正急速朝他们奔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头岩怪头上的标记是白色。
白色,也就意味着普通级别。
普通这两个字说起来好像并不如何高深,事实上在这个游戏里,普通这个等级的装备和道具也的确是可以被随手抛弃的。
到了后期,几乎没有玩家没晋入普通等阶——毕竟发生过几次怪物攻城事件,不够强力的早就死在这几次事件中了。
但在连应对粗劣等级都十分吃力的前期来说,一头普通级别怪,简直相当于是个小boss。
它头上的血条显示血量3200,足足是粗劣岩怪的五倍,虽然看不见速度等属性,但从它旋风般猪突猛进的架势就能看出,这些属性都不会低。
聂莞看了一眼。也知道不能硬拼,立刻弹射出一枚银针,扎中岩怪的胸膛。
这一击只打出个-3伤害,但岩灵通红的双眼立刻将目光锁定到她身上。吼啸一声,朝她而来。
这一吼之下,众人居然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画堂春晓他们还不知道,聂莞却明白,这微微的僵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游戏中真实存在的僵直机制。
等级相差过大或者品阶相差过大,玩家精神属性又不够高时,很容易被怪所影响,进入僵直状态。
聂莞上辈子狂堆精神值,已经好久没感觉过被怪给控住的滋味了。
但眼下既然被控制住,失去了闪转腾挪的走位优势,就必须先想办法把短暂的僵直期熬过去。
眼珠一转,聂莞勾起嘴角,调动仅存的力气稍稍一偏身子,朝不玩巫师好多年的方向闪去。
还没有开始新一轮战斗,几个人站位极近。
她闪到中途,用力向下,就地一滚滚出岩灵的攻击轨迹。
不玩巫师好多年还被软控着,处在岩灵粗壮胳膊之下,无力躲避,硬生生捱了一记老拳。
生命值一泄到底,灵魂升天,小队里立刻传来他抓狂的叫声。
“幽月寒你故意搞老子是不是!”
但这个时候,谁都没心思管他了。
画堂春晓和老泰山就在岩怪左右,岩怪又一击已经瞄准了画堂春晓。
但就在此时,银针从地面射出,刺中岩怪的关节部位。
这一针打出了暴击,岩怪的攻击被打断,仇恨值再度上升了一大截子,转头看向地上半跪着的聂莞,咆哮着朝她抓来。
聂莞不向后躲闪,反而向前翻滚,滚过岩怪粗如柱子的双腿,反手一击,银针射向岩怪颈间,打断了它的第二次吼啸。
这个游戏的战斗机制非常复杂,好多小窍门,即便是卷如聂莞,上辈子也没有完全搞清楚——主要还是邵文君那货事情实在太多,好多力气都花费在了给他擦屁股上,以至于很多本该理解得更深刻的东西,都没有时间去深化。
但即便如此,聂莞还是摸索到了一个基本规律。
用现实逻辑进行弱点推敲,基本上十次有九次会推理对。
所以,想要摆脱岩怪的软控,就想想现实世界中是怎么阻止别人发声的。
捂嘴、掐脖子,都可以。
眼下掐脖子是不成了,但攻击喉部进行打断还是没问题。
果然,一针下去,岩怪的叫声被阻在了嗓子眼儿里。
只干咳了一声,没有对聂莞造成任何影响。
但岩怪的愤怒值和仇恨值却又高出一截,动作比之刚才也更加迅捷和杀气腾腾了。
聂莞也不会在原地一动不动,立刻起身跳跃,贴着曲里拐弯的山岩向远处奔跑。
河谷深处的岩灵尤其多,都处于隐身状态,但聂莞十分精准地从它们中间冲了过去,控制好仇恨触发范围,每次总是在即将跑出它们的仇恨触发范围时才射出银针,引得仇恨。
被触发仇恨的岩灵立刻也朝着聂莞追了上去,一头、两头、三头……慢慢的,算上那个一直被聂莞算计着走弯路的普通岩灵,聂莞身后居然已经有九头岩灵之多!
画堂春晓和老泰山险些没被惊掉下巴。
灵魂状态观战的不玩巫师好多年也愕然。
半晌,他大声道:“这女的疯了吧!她以为她体力是无限的吗?还敢把怪物当风筝放!她是真不怕她被怪给撕碎了啊!”
画堂春晓也担心得很。
刚才她也发现了体力值的存在。
发现一旦体力值低于三十,玩家就会陷入轻度疲惫状态,动作变得缓慢,力量也会减小。
刚才聂莞连刷了十几头怪,每次都是左闪右躲帮大家拉仇恨,体力值肯定消耗了不少。
现在她的体力值,说不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忽然,画堂春晓发现聂莞转换了方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竟然从一大群岩灵的头顶跃了过来,在她们硕大的石头脑袋上飞奔,跳下地面翻滚卸力后,径直朝着她和老泰山冲刺。
老泰山当即吓得腿软,画堂春晓也白了脸色。
不玩巫师好多年更是喊道:“你们傻啊,还不快跑!”
“她怕不是知道打不赢,自暴自弃把这些怪引过来死个痛快啊!”
“我就说小华你不该随便找队友,看看!这简直是找了个反社会回来!”
画堂春晓被不玩巫师好多年吵得聒噪,但眼下也没有发火的余力,连忙转身朝外跑。
老泰山也跌跌撞撞跟着她跑,却因为太过紧张,而被河谷上凸起的岩石绊倒,还相当不幸地进入了“崴脚”状态,再起不能。
眼看着一群岩怪步步紧逼,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扬起一片灰尘,只能绝望等死。
然而,灰尘都扑到脸上了,意料之中的痛楚居然没来。
他睁开眼睛,诧异发现,岩怪们居然像是被卡住一样,卡在了他身前收窄的谷口中。
画堂春晓也发觉不对劲,停下脚步回头看,也被这景象吓了一跳。
十一头岩怪分了三排,莫名其妙就卡在了那处稍窄的谷口中。
明明只要一个一个走,就能够走出这对玩家来说仍然和很宽阔的谷口。
或者只要稍稍侧身,这个困境也能自然解开。
但岩怪们像是没脑子的丧尸一样,硬是挤在这窄窄巴巴的地方,进退不得。
刚才还恐怖至极的群怪,此刻忽然变得滑稽起来。
第10章 想摘桃?想peach!
聂莞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喘了几喘,对画堂春晓说:“你过来,攻击最后一排最左边的那个岩怪。”
而后又对老泰山说:“试着从上面爬到这一群怪物后头,从侧面攻击,但也不要太频繁。哪个岩怪看起来手臂要从缝隙里抽出来了,就立刻用盾牌给它再打回去。”
画堂春晓答应一声就去干,老泰山却还有些浑浑噩噩。
“爬?爬过去?”
“就是从那儿。”聂莞往右侧山岩上微微凸起的地方指了一指。
“那里要攀爬起来应该不难,我刚才试着爬过的,不难,抓着凸起来的地方就能往上爬,然后跳到岩怪们的头上,再跳到它们后面,一气呵成的事儿。”
“我的力量应该比你弱上三五点,我都能做到的事情,你没理由做不到。”
“不过跳的时候也要小心,别造成了伤害,紊乱它们的仇恨。不过问题不大,看起来它们没什么智商,只有设定好的战斗程序,所以你这个操作成功率是在90%以上的。”
聂莞每说一个字,老泰山的眼睛就颤动一分。
说到最后,他已经瞳孔地震。
这听起来……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啊!
为什么说得这么轻飘飘啊喂!
画堂春晓也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
但是想到刚才,聂莞做出来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加上组队以来她一直散发的靠谱气质,画堂春晓还是觉得要相信她。
于是,她对老泰山说:“听队长的,去试试吧。”
老泰山虽然敬服聂莞,但聂莞的疏离感太强了,就算知道她是队长,也还是比较听画堂春晓的话。
此刻听画堂春晓也说可以试试,才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把盾牌收进背包,在离群怪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尝试着攀爬山崖。
确实这件事情也比想象得容易一些。
老泰山战战兢兢地尝试着翻越,画堂春晓也兢兢业业对着指定的怪物出手。
聂莞歇了一歇,体力值恢复后,也站起身来,朝着被十头岩怪围堵在中间的普通岩怪射出银针。
银针精准地落在颈间,打断岩怪的咆哮。
而后,聂莞才开始对着后方几头岩怪渐次攻击,将它们的仇恨拉稳。
时不时的,又抽出一点功夫,打断那个普通岩怪的吼哮。
眼下这个局面想要长久维持,就必须把每一个怪物的仇恨都维持在稳定点上,同时聂莞来回走位,控制每个岩灵的行进方向。
如此,画堂春晓和老泰山就算是出现了失误,也不会影响岩灵们彼此牵制,不能过谷的局面。
不玩巫师好多年看着聂莞上蹿下跳,先是嗤笑,觉得她完全是垂死挣扎,异想天开。
见画堂春晓和老泰山都听聂莞的吩咐,他更是直接怒吼:“你们特么疯了吗!这种傻子的话厅也听?”
然而没人管他。
聂莞嫌他烦,直接把他给禁言了。
不能怒骂的不玩巫师好多年怒气更加膨胀,恨不得用目光把聂莞杀个千百遍。
但是骂着骂着,不玩巫师好多年发现,有一头岩灵,居然真被磨死了!
游戏中的怪物一但死去,就会变成白光消失,只留下一个可以摸物品的宝石状东西。
普通岩灵一死,那个空位立刻缺了出来。
整个怪物队伍有要溃散的趋势。
画堂春晓和这时候才爬过去的老泰山心中紧张,不玩巫师好多年也小小被吓了一下。
嘴上骂得再厉害,真看到安稳的局势出现变化,还是会有些紧张。
画堂春晓眉头微皱,之前她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但想着聂莞既然敢这么做,就应该会有应对的方法,立刻转头看向她。
而不玩巫师好多年从紧张中恢复后,冷冷一笑。
他才不信聂莞还能有什么办法进行挽救!
他就擦亮眼睛,等着看他们仨怎么被岩灵给撕碎!
聂莞不慌不忙,来回走位,银针一根根甩出去,调整着每头岩怪的朝向。
画堂春晓忘了攻击,仔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被聂莞提醒了一遭才连忙接着出手。
但她仍暗自观察着聂莞,想知道她究竟是靠着什么让岩怪和木偶一样如臂指使的。
可惜即便看得再清楚,也始终搞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聂莞花了足足五分钟,将散乱的后排四头岩怪调整成侧向,依然挤在了那狭窄的山石间。
随即,她对老泰山说:“站到左边那头岩怪身边,用盾牌别住石缝。”
老泰山被这波操作看得目瞪口呆,听到聂莞的提醒才回过神,连忙照做。
最左边的岩怪有一只脚可以活动,如果继续挣扎,说不定会挣扎出来。
而一旦它挣扎出来,这个强行凑出来的地形bug就会立刻溃散。
老泰山在看明白聂莞安排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突然长出了脑子,而且十分好用,不用聂莞再提醒什么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趁着那只腿向前的时候,眼疾手快,立刻把自己的盾牌给楔进缝隙里,彻底堵死了这头怪物的挣扎余地。
而这头怪物被拘束住,其他的怪物更加无法挣扎。
十头怪物沙丁鱼一样挤在罐头里,完全动弹不得。
十头怪物,反而比刚才十一头怪物的时候塞得更紧了。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画堂春晓瞳孔地震。
聂莞松一口气,让老泰山爬回来歇着,又对画堂春晓说:“轮番攻击,先把所有怪的血量都压到十点以下。”
画堂春晓连连点头。
不玩巫师好多年也在不可置信中,飞快选择了释放灵魂跑尸体。
十一头岩怪!其中还有一个是普通品阶的!
这么大一笔经验,不吃白不吃啊!
聂莞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冷笑。
想要回来摘桃子,只怕他是要失望了。
从新手村回到这个地方,可要半个小时左右。他又不想要直接复活回泉眼,而要维持着灵魂状态来跑尸体复活,好吃到这笔经验。
灵魂状态下速度比平时降低50%,要回来,都要差不多四十五分钟了。
四十五分钟火力全开打一群不会动的靶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事实也果然如此,当不玩巫师好多年紧赶慢赶,好容易回到河谷附近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身体里,就看到那头普通岩怪嘶吼一声,化作白光倒在地上。
画堂春晓和老泰山都已经升到一级,经验条还满了一半。
聂莞更是白光一闪,升到了两级。
第11章 身在游戏,总要小心杀人越货
“为什么不等我!”
不玩巫师好多年炸毛问道。
聂莞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不屑说话。
画堂春晓则打着圆场。
“时间不等人啊,万一拖得久了又出现什么变故呢。反正现在我们等级高了,可以带着你啊,这点儿差距很快就补回来了。”
后一句话又踩了不玩巫师好多年的雷区:“谁要你们带!连等等我都不肯,自己就先升级去了,还转过头来当大好人准备施舍我?抱歉,我可不需要!”
说着又瞥了画堂春晓一眼:“我今天才算是看明白你了,我把你当同学,我好心带你入队,你就这么反过来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白眼狼,咱们离开游戏后你等着吧。”
画堂春晓气得瞪眼,直接道:“我等什么?你等着退队吧,既然你老带着我组队是这么纡贵屈尊,那我也不劳烦你了,咱们一拍两散就是了!”
她实在受够这货了。
现实里他们两个同为学生会成员,这家伙职位不大官威不小的作风她一直很看不上,他明里暗里看不起女同学,对女部长颇有怨言,她也都当听不见,想着反正工作之外不接触就是了。
没想到两个人偏偏在游戏里遇见。
想着既然总得组队,和自己认识的人组队还比较安全一点儿,就组了队。
没想到这家伙越来越过分,到现在直接开始劈头盖脸骂起人了。
她又不是贱得慌,对这个下头男难道还要接着忍吗!
当然直接下逐客令。
老泰山见他们两个吵起来,抱紧自己的盾牌不说话。
反正他就是个外人,这种事情不掺和得好。
聂莞则是专注于抓起地下那些宝石一样的东西,一块一块摸起来。
“走就走!你以为我稀罕待在这儿,听你们两个女的指挥!”
【玩家不玩巫师好多年离开队伍。】
系统提示音前脚响起,聂莞后脚从宝石里摸出一条银丝项链。
【银丝项链】
【装备等级:1】
【装备品阶:普通】
【装备需求:等级1】
【职业需求:楚域】
【装备属性:法力+5,精神+2,速度+1】
【装备介绍:银丝空络,神鬼莫惊。】
楚域,也就是巫觋的门派。
聂莞抓起那条项链对画堂春晓晃了晃。
“有条巫师的项链,拿去卖了吧,赚回来的钱咱们平分。”
画堂春晓答应一声,正要过来,却被不玩巫师好多年抢了先。
“巫师的东西,当然该给我!”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抓那条项链。
聂莞向后一闪,左手戴着项链向后躲过他这一抓,右手捏着银针抵在他喉咙上,慢腾腾将项链收起。
“你又不是我们小队的人,为什么要把项链给你。”
“谁说我不是这小队的!”
不玩巫师好多年脱口而出后,忽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已经主动离队了。
画堂春晓忍了他很久,此时既然撕破脸,自然毫不留情。
“别说你已经不是我们小队的成员,就算是,打怪的时候你根本没参与,凭什么把这么珍贵的装备白送你?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能靠脸吃白饭?拜托,你也照镜子那么多年了,还没对自己产生正确认识吗?”
聂莞发现画堂春晓这女孩子也挺有攻击性的。
虽然打圆场的时候话说得非常圆滑,但要干架的时候,小嘴叭叭的也非常能说。
真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不玩巫师好多年却恼羞成怒,却因为抵在喉咙上的银针而不敢指着两人鼻子骂,只能咬牙放狠话。
“你们约好了耍我是不是!好,这个仇我记着了!你们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说完,他愤愤转身,飞快离开山谷。
聂莞嘴角微抽,问画堂春晓:“你们俩该不会是高中生吧?”
“不啊,大学了。”
“那怎么那么中二?”
还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整得踢他出队跟退婚似的。
关键还是他自己吵吵起来,自己离开队伍的。
这世界上无理取闹的人实在是很多。
聂莞不由得感叹。
虽说上辈子已经见识过不少,但后期能耍无赖耍到她跟前的,除了邵文君无一不是身怀本事的。
像不玩巫师好多年这种没本事还无理取闹的人,实在让她觉得大开眼界。
并非刻意贬低自己看不上的人,实在是这家伙怎么看都没一点儿出众的地方。
和她组队这么久了,她对怎么引怪,怎么打出暴击,简直可以说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一遍。
画堂春晓一早就发现自己攻击的微妙之处,慢慢掌控到了打出暴击的秘诀。
锻炼到后来,基本上每次出手都有要害暴击加成了。
而不玩巫师好多年,却像是石头一样,完全不懂得看不懂得学。
连这种随时师法别人提升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就算在小说里也只可能是炮灰的好吧。
他倒好,学起龙傲天主角的话了。
怎么看怎么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巫巫类邵?
聂莞太了解这种人破防后会做什么,便把项链交易给画堂春晓,让她和老泰山拿回去摆摊卖了,又说叮嘱两人小心点儿。
“小心什么?”
画堂春晓不解。
聂莞道:“小心他把你手里有项链的消息传递出去,带人来伏击你爆装备。”
画堂春晓悚然一惊,眨眨眼:“还、还能这样吗?”
“这是基操。”
聂莞如实说。
的确是基操,上辈子杀人越货的事情数不胜数,哪怕聂莞这样有名的高手,奶量近乎无穷无尽的,也被人精心准备着坑死过几次。
画堂春晓显然是没怎么玩过游戏,完全没有经验,还不晓得人心险恶。
聂莞可不想让她中埋伏,把装备白白爆出去。
而且,这个女孩子是可造之材。
无论是悟性还是人品,都很不错。
好好培养,会是个不错的助力。
眼下,游戏还在前期,还不到需要很多人追随的时候。
可是一旦游戏进入精致品阶流行、优良玩家遍地走的时候,帮派势必林立。
那个时候就需要得力的助手来管理帮派了。
单打独斗对后期的高手来说相当不利。
这也是后期很多高手都是一帮之主的缘故。
并不是他们喜好被人追随,而是如果追随的人不够,他们完成任务和提升实力所需要的巨量材料便无处收集。
上辈子,聂莞自己就有一个帮会。
只不过她的帮会不只是为她服务,还为邵文君和何舒雅两人服务。
而且,由于她平日里不怎么进行深度管理,对邵文君又过分信任,以至于这两个家伙从帮会中得的利反而比她这个正经帮主还多。
尤其是何舒雅,操作一般,副职业也不怎么样,如果不是帮会无意中收集到相关的材料,只怕是不可能接触到特殊职业的消息的。
邵文君也同理,虽然不是特殊职业,却硬生生通过帮会敛财,把自己砸上了优良品阶。
虽然这两人的确无耻,但聂莞承认,自己也必然有错。
错信贱人,任由他们压榨帮会资源,对于帮众来说也相当不负责任。
所以,帮众们没有人提醒她那两人的不对,也是她活该。
第12章 超壮观的升级法
聂莞一向有错就认,然后改正。
所以,这辈子她要建立帮会,就不会像上辈子一样不上心。
她要提前搜罗一些上辈子极为出众的后勤人员和管理人员,提前布局,把帮会做大做强。
这个画堂春晓表现得非常优秀。
如果可以,聂莞想要让她活下来,然后加入自己的帮派。
而既然这样计划着,她就不会让画堂春晓中别人的埋伏,白白死一遭。
画堂春晓这边,虽然对聂莞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但想了一想游戏里放大的人性黑暗面,想想刚才不玩巫师好多年比现实生活中更恶臭的嘴脸,又觉得还是相信聂莞为好。
她忙问聂莞:“那我该怎么防备呢?”
聂莞微微一笑:“你在世界频道上发个声,把项链的介绍贴上去,然后实时报备自己的坐标,说有意愿出价购买的来找自己,之后大家在村口泉眼汇合,进行正式竞拍。”
“这样就行了吗?”
“这样就行了。”
画堂春晓心里仍然有许多疑惑,可是看一眼聂莞,还是决定照做。
这个幽月寒散发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让画堂春晓觉得她说的话绝对没错。
从小到大,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多,但那些人个个都是强者。
她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也同样是强者。
“好,我去试试。不过你呢?”
如果聂莞要跟他们一起走的话,就算不玩巫师好多年真的想要伏击,也根本没有用啊。
没有学技能,大家只能靠平a肉搏。
这种情况下,走位如鬼魅的幽月寒简直是阎王!
聂莞道:“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我想往河谷外探索一下。”
老泰山脱口而出:“是有关什么任务的吗?”
一开口,两个女人齐齐看过来,老泰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着嘴尴尬一笑。
“当我没问,当我没问。”
聂莞倒是不介意,只说:“和任务没关系,但是我觉得这个游戏和以往不同,真实度很高,说不定多摸索摸索,就能有更多收获。”
老泰山哦哦两声,也不敢再多问,只用目光看着画堂春晓。
画堂春晓很不舍得组队带飞的愉快合作这么快就结束,却也知道对方并不是刷级机器,没义务一直带着自己,死赖着不走只会降低对方的观感。
结下善缘才能细水长流。
于是,画堂春晓主动离开队伍,说了几句叮嘱小心的话,就带着同样退队的老泰山往回走。
同时按照聂莞的叮嘱,把银丝项链的属性贴在世界频道上,吸引了一大票关注的人。
之后随时报备着自己的坐标,好多同一新手村已经喊着请务必给自己留着项链的话,飞快往这边赶来。
看着他们那边一切顺利,聂莞便也朝着河谷外走去。
越往外走,嶙峋的地面越发平整,土壤细腻肥沃,花朵渐多,慢慢的,竟成了一片五色花海。
微风吹过,清香扑面而来,舒心畅意,和现实世界中的名胜也差之不大了。
聂莞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脚,走到花海边缘,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长长的线香。
这是她花了六两银子从杂货店货郎手里买来的凝华香,优良品级,介绍是“点燃后,可消灭方圆十里一切虫蚁蚊蛾”。
所有玩家,哪怕是聂莞,第一次看到这个介绍,都觉得这介绍绝对是在夸张。
然而事实证明,游戏还真就在这里玩儿了个冷幽默。
这介绍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前世这东西被发掘出用途,是玩家普遍升到五级,官方政府也入驻之后。
为了保证决策层的等级不会落后,官方聘请了很多升级雇佣兵,寻找快速升级的方法。
其中一支佣兵小队想到这片花海内的主要怪物是蝶类与蛾类,杂货店里又明晃晃摆着这么一支香,想着不试白不试,就申请了经费来做实验。
实验结果震惊众人。
这简直就是个升级利器!
不过,那个时候的玩家还没有发现偷地主老财这个快速发家致富的法门,想要拿出六两银子买凝华香不容易。
杂货店每天只会出售三支凝华香,所以这个2级到8级都适用的快速升级渠道一直都把握在政府官方手里。
即便后来偷地主的法子出世,却已经罕有需要凝华香升级的人——那个时候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10级以下的了,自然这个法子也就不必再用。
不过这两个便捷途径却让很多人扼腕惋惜过。
要是新手期多打听打听、实验实验,也不至于如今这么落魄啊。
所以聂莞一回来,就立刻进行了两套计划。
和画堂春晓他们组队,是因为她实在脱离新手期太久太久,对于低属性条件下自己能发挥多少实力拿捏不准,为了保障安全,也为了别太特立独行引人注目,总要组个队。
但这一路下来,她完全可以确定,自己即便没有技能,也有单刷野怪的实力。
所以快走到尽头时,果断和画堂春晓分手。
这个升级法子太过惊世骇俗,而且在还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怪物的情况下就找到了克制它们的法门,这是个赤裸裸的破绽。
聂莞就算再欣赏画堂春晓,也绝不会让她知道自己这么多秘密。
点燃凝华香,幽幽的青烟随风飘摇,略带点儿桂花味儿的香烟和花海中的花香纠缠在一起,慢慢演化成了一种熏人欲醉的气息。
而就在这气息越演越烈的时候,花海中开始传来嗡嗡的轻响声。
一片片灰云从花海中升起,却又很快落下。
聂莞不用看都知道,那是无数细小的花蛾。
这些花蛾2级到6级不等,最大也不过指甲般大小,最小则真是小如尘埃。
这么小,可想而知移速定然快,就算生命值不过50,也不是玩家能够轻易杀死的。
而且,这些花蛾还是群体行动,除非几个学过群攻技能的道士一起出手,否则这些数量庞大的花蛾一人嘬一口也能立刻把四五个玩家同时嘬死。
所以玩家们宁可绕远路去杀远处瀑布下的3级螃蟹,也不肯在这里和这些血量极低,堪称擦着就死的脆皮花蛾纠缠。
直到凝华香堂堂出世。
聂莞捏着凝华香,缓缓拨开及腰的花丛,往花海深处行去。
所过之处,花蛾不断刷新又接连死在凝华香的青烟下。
这种小体型怪物大多不会掉东西,掉也不过掉些磷粉之类,数量稀少,品质也不是很好,聂莞便没有特意去捡。
一簇簇灰云从花叶之下飘浮上来,又立刻坠落下去,景象十分壮观。
聂莞的经验条也一大截一大截地往上跳。
刚才在河谷里忙活了差不多三四个小时,才不过升到2级,眼下才堪堪七分钟,经验条就已经填满。
白光一闪,聂莞升到3级。
第13章 火热竞拍中
升到3级,经验条的跃动没有停下来,反而跳得更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跳过了五分之一。
聂莞也微微咋舌。
虽然上辈子就听说过这个升级法子的省力和快,但真正切身体验,到底是不一样的。
又往花海深处走了十分钟,聂莞成功升上4级。
但这一次,经验条跃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倒不是得到的经验少了,而是4级到5级所需的经验值,是3级升4级的整整十倍。
不止如此,9级到10级,14级到15级,所有逢5的升级都是个坎。
但即便如此,在捧香行走二十分钟后,聂莞也成功升上5级。
这个时候,手中的香已经快要燃烧到尽头。
聂莞不慌不忙,把手里的香插进花丛,从背包里取出另一支凝华香,等上一支燃烧完毕,立刻无缝点燃第二支。
然后,她没有再往花海深处探索,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本技能书学习掉。
这不是医女技能,而是生活技能之一,采集技能书。
和精致级别的小回春术一样,是新手村杂货店今日刷新出来的惊喜。
从新手村到最高级别的人族组成白玉晶,每个聚居点都会有杂货店。而杂货店中有一个柜台,每天都会售卖不同的技能,有副职业的,也有各种攻击技能和被动技能。
一般来说,新手村固定会刷新两本普通技能书和十几本粗略技能书。能买到一本优良技能都算是撞大运,更不用说是精致技能书了。
聂莞猜测今天她买到的精致小回春术是开服惊喜。
而且这惊喜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因为用银子根本买不过来,是她花了十个天玄通宝从杂货商那儿换到手的。
也是幸运,新手村的Npc都不太认天玄通宝的兑换价值,只有杂货商这个设定里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Npc会认。所以聂晚能在看到小回春术的第一时间将它买下。
十个天玄通宝换一本技能书有些亏本。但在一穷二白的情形下,这本技能书就是神技,多少钱换也值得。
普通级别的采集技能书,没夸张到需要用天玄通宝来兑换的地步。但也需要五十两银子才能买到。
学习之后,不需要再辛辛苦苦地提升熟练度,就能够对普通的药材和矿石进行采集。
这种副职业技能书比职业技能书要便宜很多,但大部分人想的是如何升级,注意还打不到这些技能书上去。
因为副职业技能栏要4级之后才会出现,在那之前就算把技能书买了,也不过是吃灰。
聂莞则是早有计划,有必须要去做的任务和必须要兑换的东西,因而必须要学才急。
学完技能书,聂莞立刻对附近花草进行采集。
一边提升采集技能熟练度,一边等级还在一点一点稳定地往上攀升。
花海,真是个升级宝地啊。
花海中的花草,大部分都是粗劣,偶尔有一两株普通级别,也往往是玫瑰、芍药之类只能卖到杂货店赚两个铜板的花。
每采集一朵花,都要耗费十秒到十五秒不等,还时常有采集失败的可能。
常人如此这般,往往会失去耐心,心情烦躁地歇一会儿,等气平了再接着采集。
但是聂莞很有耐心,始终气定神闲。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运气,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只能靠坚持不懈的耐心。
眼下她想找的,是上辈子明确有玩家在此地采集到的迷幻花。
这种花是医者医女配制毒粉迷幻散的原料,也可以拿去开启特殊任务。
聂莞需要那个特殊任务,就需要采集到迷幻花。
需要的东西就是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当然要付出些什么才能得到。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又一支凝华香燃尽,聂莞的等级也上了5级。
升级速度如此之快,那群还挣扎着杀不过岩灵的玩家看了,怕是要吐血。
这期间,凝华香甚至杀死了一只普通级别的火蛾,掉落了一本普通道士技能书《雷火符》。
聂莞却依然没有采集到迷幻花。
但聂莞始终心态平静,更换了凝华香,接着采集。
终于,在接近两个半小时不间断的采集之下,聂莞在凝华香燃烧到自己不得不立刻折返时,采集到了一株迷幻花。
【迷幻花】
【物品品阶:粗劣】
【物品介绍:下下品迷幻花,食之舌麻唇痹。】
就是说这是最低阶的迷幻花,迷幻的作用接近于没有,只能麻痹一下舌头而已。
不过对于聂莞来说,有没有用并不是重点,只要它是迷幻花就可以。
凝华香还有短短一截,必须立刻返回。
不然香烧完了,对她的仇恨值已经爆表的花蛾们会立刻扑上来,把她啃咬得尸骨无存。
聂莞对时间把握得刚刚好,香彻底烧完时,她刚刚好走出花海边缘,回到河谷附近。
此时河谷内仍然有岩怪在游荡,但是看到五级的聂莞,它们纷纷躲避,根本不敢招惹。
像它们这样的低等生物,只拥有最基本的战斗和生存本能。
聂莞升级后一直没有加点,但只靠着等级上升带来的加成,力量就已经到了7点,再加上她无脑购买过所有医生能用的被动技能,所有基础属性都有所提高,眼下就算是平A都能刮掉岩灵们半条命。
岩灵们自然不敢招惹。
聂莞也没有再浪费时间虐菜,飞快赶回新手村。
在泉眼,她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的画堂春晓和老泰山。
两人用了她的法子,果然平安回到这里。
有意前来购买的巫觋玩家也不少,把两人围得密密层层。
这毕竟是普通级别的项链,直接加成五点法力,拿到手后,就是普通攻击都能砸掉岩灵大半管血。如果配合的好的话,杀怪就不再困难。
大家当然想要。
而且,这还是玩家打出来的装备,购买的时候,不需要特意去把手里的铜钱换成白银,也就省去了许多浪费。
玩家们自然疯抢。
不光是这个新手村的巫觋玩家们要来竞拍,有些其他新手村的巫觋在世界频道得到消息后,都开始查找自己在这个新手村有没有认识的人,一旦发现有朋友在附近,立刻请他们代自己去抢。
这情景大大出乎画堂春晓的意料,本以为一条项链再怎么属性好,也毕竟还是游戏初期。不会有那么多人有财力来买的。
没想到居然有会如此火爆。
她其实是被聂莞带着升级,升得太顺利,忘记了最初被岩怪折磨到死去活来的样子了。
眼下这个游戏已经进行了快五个小时,有些意识跟不上的玩家,到现在都只是不停地死在岩灵手里,根本没成功打赢一回,经验值还是0。
即便有些团队渐渐摸索出了经验,也只能保证自己不死,活着脱战,还是很难克敌制胜。
这种情况下,有个堪称升级利器的项链出售,当然谁都想买。
事实上大部分人已经被这下不了线的破游戏给逼疯,想着要不就打开那个充值界面氪点儿钱进来了。
画堂春晓这人很有头脑,人多也不怯场,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控制住局面,进行起银丝项链的竞拍。
开玩笑,这么火爆的项链,能一口价买定吗!铁定要先开始竞拍啊!
其他玩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有的已经和别人打好招呼,约定借钱拍下项链后就带大家一起升级;有的则靠氪金,贱卖得到的通宝攒下了不小的身家。
大家都觉得不缺钱,竞拍热情相当之高。
只有不玩巫师好多年,站在人群中,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这条项链本来应该是他的!
第14章 只要脸皮厚,啥都能到手
不玩巫师好多年并不知道,他的神情,都落到了聂莞眼中。
对这一种神情,聂莞并不陌生。
上辈子邵文君明里暗里用这种眼神注视了她好久。
也是她这个人超绝钝感力,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对邵文君越好,邵文君便越恨自己。
也许是爸妈给她的滤镜太厚了,她无论如何不能相信,邵文君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浅薄贪婪的鬣狗而已。
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种白眼狼,讲道理也讲不清楚,只能自认倒霉。
回来的时候,聂莞就看见不玩巫师好多年在世界频道上连发了好几条指控。
不是指控聂莞算计她,就是指控画堂春晓两人拜高踩低,为了傍技术好的大腿抛弃他这个旧相识。
话里话外,这项链是他们黑了他的,该给他才对。
但这话根本没几个人搭理。
管他项链究竟怎么来的,能拿出来卖,他们就有可能得到。
好东西当然是落到自己手里最重要了。
无人搭理的不玩巫师好多年气得快要爆炸,在游戏里待得越来越憋闷,却偏偏又下不了线,只能苦苦熬着。
此刻,他掩在人群中,看着被里三层外三层簇拥起来的画堂春晓,眼睛恨得几乎能冒出火,却又无计可施。
见他翻不出什么浪花,聂莞便转身走人,先去把自己想要的任务做了。
聂莞绕过玩家多的地方,重又回到那间破庙,找到小乞丐,径直问:“你认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药师吗?”
“认识是认识……”小乞丐有些迟疑,“可你找他干什么?”
“有事情想请他帮忙,帮我带路,这块银子就是你的。”
聂莞拿出五两银子。
小乞丐眼睛都直了。
一把抢过银子,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跟我来跟我来!”
他带着聂莞从破庙另一处墙缝出去,在歪歪扭扭的林荫小路上走了差不多五分钟。
前方一棵老松下,有个衣衫破烂、头发花白、脸红鼻红的老醉鬼。
“就是他了,虽然会做药粉,但都没什么用,你要是买不到合心意的东西,可别怪我!”
小乞丐把人带到,立刻就脚底抹油溜掉。
聂莞则毫不犹豫走向老醉鬼,推了几下,说:“前辈,听说您是药师,想必认识许多偏门的草药吧。这是晚辈在郊野采到的奇怪草药,还请前辈帮我辨认辨认,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醉鬼本来不想理会,但聂莞拿出迷幻花的那一瞬间,他的鼻子抽动几次,立时睁开了眼睛,鹰隼一样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迷幻花上。
他霍然起身,一把抢过迷幻花。
“这是从哪儿采到的?”
“就是从河谷外那片花海里采来的,前辈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这是迷幻花啊!迷幻花……没错,没错……当初阿鸾和孩子们,一定是吃了它,才陷入幻梦,活生生将自己困死的!”
老醉鬼越说越激动,一口把迷幻花塞进嘴里,边咀嚼边涕泗横流地大笑。
聂莞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老醉鬼一番发泄,将自己的故事断断续续讲述了明白。
说他从前是暗门杀手,后来厌倦了杀人的生活,金盆洗手,娶妻生子。
因为自己就是杀手,对各种暗杀下毒手段十分精通,所以一直提防从前的仇家,保护着妻儿的安全。
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终究还是有人借着他所不了解的迷幻花,下手杀了他的妻儿。
这些年他翻遍医典,才猜测妻儿可能是死于迷幻花。
可是寻遍天下,一直找不到这种草药。
想法无法印证,只能借酒浇愁。
直到聂莞把迷幻花递到他眼前,他才感受到这种药的药效,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说完后,他也渐渐平静下来,看向聂莞。
“多谢你了,若非你将这迷幻花送到老朽眼前,老朽至今都不能知道阿鸾和孩子们死亡的真相……老朽落魄江湖数十载,身上没什么之前的东西,只有这个,是当年做杀手的时候就随身带着的,送给你,当作谢礼吧。”
说着,他取出个小布包递给聂莞。
【恭喜您完成“往事如烟”任务,获得人皮面具(普通)x1】
“多谢前辈。”
聂莞道谢接过,收入背包,又道:“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晚辈是医女,闻见前辈身上似有淡淡药香,想来是名药师,不知能否跟随您学习制药?”
“药师?”
老醉鬼苍凉一笑:“我算什么药师啊!我这辈子,只知道如何杀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救人!”
“不过,你愿意学炼药,那是好事情,这本药经在我手里已经十余年了,我也钻研了十余年,可偏偏毒药是一炼就成,救人的药无论怎么也配不好……你要学炼药,我就把它给你吧。”
【恭喜您,获得《药经》(粗劣)x1】
聂莞将书收入背包,接着说:“多谢前辈馈赠,听前辈的意思,前辈似乎有不少毒粉,可否卖给晚辈一些?实不相瞒,晚辈力量薄弱,在外行走时常战战兢兢,亟需一些毒粉护身。前辈若肯卖,晚辈必定按市价十倍收购。”
老醉鬼呵呵一笑:“不用这么客气,小女娃帮了老朽大忙,老朽焉能不报!我身上的毒粉……就这些了,你随便给三五个铜钱,让我今日能去买些酒喝就是了!”
【恭喜您,获得融血毒粉(普通)x23】
聂莞扫了一眼,这种毒粉每秒可降低怪物50到90血量不等,持续时间5分钟。
在这前期,绝对是砍boss的利器。
她还是留下了十两银子,说这些东西非常珍贵,自己不可以白占前辈的便宜,硬生生让老醉鬼的好感度上升了三十点,而后才带着满满一背包的收获离开。
这也是这个游戏里好玩的地方。
任务是同一个任务,但得到的奖励却不固定。
只要摸准了npc的脾气,把好感度搞上去,同时脸皮够厚,觉得Npc的容忍度还很宽裕,就可以不停地索要东西。
如果话术对了,是真能淘摸到不少没放在任务栏里的好东西。
聂莞没走几步,就把人皮面具装备起来。
【人皮面具】
【物品等级:15】
【使用等级:3】
【物品品阶:普通】
【物品介绍:腥风血雨等闲过,面庞百变心如何?】
【使用效果:玩家可随意对等级、属性、面貌进行伪装,持续时间6小时,冷却时间30分钟。】
第15章 小莞你果然喜欢我
聂莞把自己的等级调到3级,翻开那本粗劣药经。
虽然是本粗劣药经,聂莞也只能翻开第一页。
要学习也只能学习这一个。
【阳和散配方】
【物品等级:5】
【物品品阶:粗劣】
【使用等级:3】
【使用要求:副职业药师等级1】
【物品介绍:阳春普照,万物调和,五气温,元气固。】
【效果介绍:使用后每秒回复玩家20点生命值,持续时间10秒。】
每个玩家可以选择两个副职业,聂莞早有计划,要学药师和裁缝这两种。
等到海纳百川这个天赋升到普通后,应该还会多一个副职业栏,到时候可以根据发展路线再额外选择一种。
眼下,她有这两种就够了。
分别去裁缝铺和药铺,花了二十两银子开通副职业后,聂莞立刻买来可以做三十份阳和散的草药,学习配方后,在药铺内部租了小屋开始炼药。
现在玩家们根本不了解副职业,更不知道可以租房练习副职业。
聂莞没受到打扰,顺顺利利练完所有药材。
除了开头几份因为手生而失败外,剩下的二十六份阳和散都非常成功。
带着这些阳和散离开药铺,正打算去外头看看画堂春晓竞拍的怎样了。
系统声音却适时响起。
【你收到一封邮件。】
打开一瞧,正是画堂春晓发过来的邮件。
里头有二十万铜钱,是这次拍卖得到的钱。
画堂春晓也简述了一下拍卖经过,提到有二十几个玩家虽然没拍成东西,但还是加了她的好友。
其中有几个玩家是她觉得值得注意的。
她将他们的形貌和特点描述了一遍,不是氪过重金在前期就冒头的人,就是实力和人缘很不错,后期有一定名声的人。
画堂春晓能精准看中这些人,就说明她自己的眼光也很不错。
而且,这二十万是拍卖全部所得,画堂春晓直接附上了交易完成的截图,一分不少把所有钱都打了过来。
这显然是在示好。
聂莞心知肚明,对这个聪明女孩的心上更上一层楼,她又打回十五万铜钱给画堂春晓,让她分五万给老泰山,就当是两人帮她出头的辛苦费。
并说明自己要下线了,有什么事情的话,明天上线再说。
画堂春晓很快传来了私信。
“下线?”
“怎么才能下线啊?”
聂莞回她:“我刚才在线满8小时后,系统就提示我可以下线了。”
说着,聂莞把8小时后无声无息出现的提示截图给画堂春晓。
这才第一天,好多人找下线图标而不得的时候,都很是抓狂,但平静下来后,还是得该干嘛干嘛,以至于忙于练级的众人,根本没发现在线满八小时后,就可以下线了。
画堂春晓被聂莞提醒后也是一愣,靠了一声立刻道谢,随即便要尝试下线。
聂莞提醒她,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下线,免被人伏击。
画堂春晓答应着,很快id变作黑色,应当是成功下线了。
聂莞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下线。
刚下线,就听见外头咚咚咚的砸门声。
虽然说从游戏里出来没什么副作用,但是一醒过来就听见这种噪音,也实在容易让人心情不好。
聂莞现在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妙。
尤其是她通过监控,看到门外是邵文君的时候。
起身看看手机,聂莞发现邵文君还打了好几十个电话。
进入游戏后,外界的一切都会被屏蔽,除非是遇到了生命威胁,系统才会在电光火石之间给下线和危险的提醒——因为这个,不少前期高手被对家找到现实生活中的落脚处,被无声无息地阴死。
聂莞当然不会犯这种错。
事实上,由于一直有很强的安保意识,即便从前游戏没有降临的时候,她就给自己的别墅搞了全套安保系统。
她不答应,就没人能够进来。
而等到两个星期后,游戏彻底成为主流,现实世界的一切就更没有人在乎了。哪怕是住在天桥底下,只要把身体藏得够隐秘,就可以靠着在游戏里得到的一切健健康康活下去。
上辈子除了邵文君和何舒雅,没人知道她的落脚处究竟在哪儿,更不会有人能害得了她。
但偏偏就是这两个人,利用她的信任,给了她致命一击。
想到这个,聂莞深深呼吸,平复了心情后,接过门铃电话,开口就问:“你来干嘛?”
“你为什么一直不开门!”
电话一通,邵文君就劈头盖脸地问。
“我在工作,不想让人打扰,怎么,这也要和你交代?”
听出聂莞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比往日里要疏离太多,邵文君不由一愣,又迅速冷静下来。
“小莞,你到底怎么了?哥哥哪儿做得不好,得罪你了吗?”
这话听得聂莞简直想笑。
哪儿做得不好?
白吃白喝蹭钱蹭住,完全就是吸她血的寄生虫。
这样一个人居然要问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精神图腾,只要活着,就是对聂莞的贡献?
爸爸妈妈的确是这样的存在,但邵文君……
看在父母的份上,聂莞并不介意养一只寄生虫。
可是,这只寄生虫吸饱了她的血,居然还要反过来举起屠刀要她的命。
就算是傻子,也很难九死不悔地对这么个人渣好吧。
“邵文君,有一点你该知道。就算是国家扶贫,也没有供养人一辈子的。你既然已经有女朋友了,准备成家立业了,你该自己撑起来,而不是婚房婚车甚至孩子的奶粉钱都赖给我。我只是记着爸爸妈妈的恩情,并不是大出血还无怨无悔的智障。”
聂莞自以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这家伙就该知难而退了。
没想到,邵文君听后,居然低低叹一口气,说:“小莞,我就知道……你心里……果然还是难过吧……”
聂莞:“?”
邵文君接着说:“你还是接受不了雅雅,对不对?”
聂莞:“?”
邵文君惆怅道:“如果你不是爸爸妈妈的养女,也许我也会喜欢你的。可是,小莞,我们终究还是兄妹啊。你的喜欢,必须要停止了。”
聂莞:“……”
这是什么话呀?这些字怎么可能会组成一句话呢?
“我……喜欢你?”聂莞冷笑出声,“你是这么以为的?”
“本来我是不太确定的,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邵文君深情款款:“小莞,我也曾经喜欢过你,可是这种喜欢不会有结果的。我已经看明白了,小莞,你也快些看破吧。”
第16章 总有白眼狼养不熟
聂莞觉得自己受到了精神攻击。
哪怕是普通岩灵的吼啸,都没有让她受到这么严重的精神冲击。
足足被硬控了五秒,她才回过神,冷笑。
“邵文君,我以为你只是个单纯养不熟的白眼狼,没想到,你还这么蠢。”
邵文君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非但不喜欢,还觉得恶心。”
聂莞从来不是爱辩论的人,只喜欢陈述事实。
她平静地说:“被爸爸妈妈收养后,我就发誓要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新家庭。这个家庭里的每个成员,我都会尽全力保护。”
“对你,也是一样。我想保护你,让你过好日子。甚至,因为爸爸妈妈去世太早了,我也想要把没给他们的加倍补偿给你。”
“不过,现在我发现,你不配。”
聂莞说话间,手摸索到床头柜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的“全家福”。
那时候她刚被收养,人还瘦瘦小小,锁骨上还有家暴狂父亲留下的淤青。
为了拍出来的照好看,妈妈特意给她准备了高领小裙子,画了个妆,眉心贴了个小红点,掩住从前被所谓奶奶扯着头撞上桌角时留下的小疤痕。
这张照片上的她在笑,眼睛里满是感激。
感激这个带给她新希望的家庭。
也许正因为满是感激和幸福的缘故,她从来都没有注意到,邵文君没有在笑,甚至是想要把头往旁边撇的。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把我踢出邵家不成?别忘了,你才是那个姓聂的外人!”
邵文君的怒吼打断了回忆,聂莞觉得自己的心情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虽然她一直都很冷静,但冷静和平静不是一回事。
邵文君还在继续吵嚷:“你开门!让我进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给钱了!”
“爸爸妈妈好心收养你,还为你死了!你现在就这么对我?对他们的独子?”
“聂莞,你还有良心吗!”
“当初爸妈就不该收养你,你亲爸说的没错,你就是没感情不会哭的怪物!就是你克死了我爸妈!你现在还想对付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聂莞静静听着他的吵嚷,听他越来越气急败坏,也越来越焦急,心情反而越发地平静下来。
现实是让人失望的,但她还不至于因为失望就走不下去。
“你要是再吵,我就以扰乱民居的名义报警。你猜我要是肯砸钱,警察会关你多久?”
邵文君立刻降低了音量,半晌,不可置信问道:“小莞,你真的要做这么绝?”
“是你先做绝的。”
聂莞平静地说:“你找何舒雅当女朋友后,我们公司的机密就时常被泄露,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是你和她在合计?”
邵文君僵住。
聂莞叹口气,上辈子,她就发现这回事了。
邵文君找的女朋友竟然是对家投行的工作人员,而且两人交往后,她这边就经常出现信息外泄。后来她瞒着邵文君转移了所有工作机密,并且设置了邵文君也不知道的密码锁,事情才停止。
那时候,她并没有怀疑邵文君,只是找邵文君谈过,问他可不可以和何舒雅分手。
邵文君表现得深情款款,她也就没有棒打鸳鸯,而是直接想法子把何舒雅挖了过来。
只要挖过来,就不存在对家的问题了嘛。
聂莞承认自己的脑回路确实有点儿异于常人。
但那个时候她的确是把邵文君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
他喜欢何舒雅,不想离开,何舒雅却想要利用他做间谍。
那么,只要解决了何舒雅的问题,他就完全不用被夹在中间了。
不过现在想想,邵文君是什么好东西吗?
快三十岁的天真无邪大男孩?
何舒雅利用他偷聂莞的机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只不过这么一试,就试出这个蠢货了。
聂莞并不失望,死都死过一回了,还对这家伙心存希望的话,那得是什么样的智障啊。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邵文君,你连你现在靠谁养都不知道吗?居然还帮着别人来给我使绊子,以为我真那么大度,由着你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死也不吭声吗?”
说到这里,她又忽然想到上辈子死在这两人手里时,迷迷糊糊听见他说的那些话。
自己早该去死,自己给他的所谓庇护都不过是一种羞辱……
“还是说,你觉得把我害到没有工作、穷困潦倒后,再给我买个巨额保险,制造个意外送我归西,用这条命换你往后衣食无忧更划算?反正吃保险比吃软饭更拿得出手,从保险公司那儿要钱比从我手里要钱更体面?”
邵文君被戳穿心里的打算,怔怔地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嗫嚅道:“你都知道了……”
随即他又回过神来,一边拍门一边说:“小莞,这里头有误会,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没有帮雅雅什么,我也没想着杀你骗保,咱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啊!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对你!”
“你就算是不相信我,难道不相信爸爸妈妈?你觉得爸爸妈妈养出来的孩子,会是这种品行的人吗?”
聂莞抱着双臂,叹一口气。
上辈子,她就一直是这么想的。
不是没有察觉到邵文君的不对劲,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仿佛有些恶意。
但总是告诉自己,爸爸妈妈的孩子,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那么好的爸爸妈妈,对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能无私关爱,邵文君有什么理由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下手狠辣。
可事实就是他,这个蠢货这辈子最费心的筹谋就用在了自己身上!
抽干血液,折辱至死。
用她血肉凝结而成的星石去向另一个女人献媚。
这就是她的好哥哥。
聂莞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情绪和感知有问题,说得难听点儿,她这个人既不记吃也不记打。
原生家庭本来就重男轻女,因为她许多类似自闭症的表现,更加虐待凌辱。
是爸爸带她逃出魔窟,给了她正常人的生活。
然而她的感激仍然是淡淡的,达不到生死以之的状态。
在爸爸妈妈去世后的一个月里,她每天晚上都梦见爸爸妈妈在呼唤她,恳求她在梦里多陪他们一会儿,可她每一次都坚定地选择回来,回到现实中来。
这不对。
聂莞一直跟自己说这不对,自己不可以只是这样,自己还应该做到更多。
如果无法让心里的感情更加浓郁,就在行动上加以补偿。
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对爸爸妈妈,对邵文君。
然而,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第17章 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像爸妈的孩子
聂莞心里的仇恨,好像仍然达不到生死以之的地步。
总是这样,淡淡的,什么情绪都是淡淡。
无法如常人那样深切感受。
所以,既然心里的情感浓度达不到,就在行动上千百倍地报复吧。
毕竟,这样才像个正常人。
“你非要在这里守着,我也无所谓。”
她开口说:“我很快会向法院提起诉讼,把你名下的房车都要回来的。”
“你想干什么!”
邵文君登时警惕起来。
“我出钱买的东西,要回来还需要理由吗。”
邵文君再也忍受不住,破口大骂:“聂莞,你简直没有心!”
“不就是算计过你几回吗!你又没真的丢工作!你又没真死!”
“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告诉你,别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房子和车,你想都别想!”
“你要是敢抢我的房子,我就去投行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敬亲哥的混蛋!”
聂莞始终风淡云轻,等他嚷够了,才说:“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像爸爸妈妈的孩子。”
上初中的时候,有个爸爸班里的孩子,忍受不了家里的糟糕环境跳楼自杀了。
孩子的父母不相信是自己把孩子逼死的,来学校围堵闹事,抓着爸爸的衣领要讨说法。
爸爸是个讲道理的人,又可怜他们,被那对狗男女推来搡去,她上前帮忙,把两人推开,还被爸爸拉住,说不要太和他们计较,失去了孩子,他们也很伤心。
如今邵文君这个样子,哪里像爸爸,分明就像是那对自己逼死儿子还要栽派别人的恶人夫妻。
邵文君被聂莞说得一愣,随即却冷笑。
“你瞧不起我?那也没用!我就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你再怎么眼馋也没用!”
“倒是你,流着那个家暴狂的血,天生低贱,矮人一头!”
“对了,你公司的人还不知道你原生家庭啥样吧,知道了,谁还敢和你合作,你那些客户也早跑光喽!”
“你要是不想让这个秘密暴露,就最好别闹腾!乖乖帮我把婚礼布置好,我还能放你条生路!不然,我迟早让你混不下去!”
聂莞淡然道:“随便你。”
说完,直接拨打电话报警。
很快,警察到来,拖走了满口污言秽语的邵文君。
聂莞慢慢开了门,同警察交代了几句情况,把门口的监视器录像给了他们,去派出所做了笔录,很快又自己开车回来。
邵文君即便在警车上,也依旧大嚷大叫,口口声声说聂莞不知感恩,想要吃绝户,明明是他们家收养回来的女孩,他们家含辛茹苦把她养大,现在她出息了,有钱了,居然就想和他这个哥恩断义绝。
聂莞不辩驳,而是将自己这些年来给邵文君的各项支出一一列举。
包括每个月一万的生活费、各种定制西服的费用、全款买下的两辆车和房子的首付,以及各种各样奇怪理由要去的钱。
加起来,近五百万。
警察们肃然起敬,都没再说什么。
做完笔录临走时,一名女警甚至拍了拍聂莞的背。
“以后对自己好点儿,这种白眼狼哥哥不值得你对她好。”
聂莞微微点头,要走出警察局时,倒在长椅上的一名警察忽然叫着坐起身来。
女警不满地瞪他一眼。
“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那名警察却完全没管女警的呼喊,左右看了看,十分讶然。
“我下线了?我居然下线了?!”
“什么下线?你睡糊涂了吗?”
女警不明所以,但还是先送聂莞离开。
聂莞见女警想打哈欠却忍住,知道她是少数熬了一晚夜班,完全不知道游戏的人,道了谢,径直离去。
这才只是第一天,很多加班、混夜场的人都没有入睡。
而大多数入睡的人,都还没发现那个可以下线的标志,被困在了游戏里。
因此世界还能保持正常运转。
但是很快,这个游戏将强势侵入所有人的生活。
无一幸免。
也正是因为如此,聂莞才会丝毫不在意邵文君的威胁。
工作?
从今往后连秩序都要重建了。
一个必然会崩塌的工作,还有什么重要的。
而且,之所以还愿意跟邵文君撕扯敷衍,也是因为现在游戏还没有彻底降临。
等到游戏席卷整个人类世界,一切都天翻地覆的时候。
她才要让邵文君和何舒雅两个人连本带利把欠自己的都还回来。
不过既然决定游戏一定会降临,她得提前提醒几位老朋友。
回到家后,她先给自己的老对头,经理兰湘沅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并抛来一句没好气的话。
“这时候打电话干嘛,不知道我要睡美容觉了吗?”
聂莞听了,看向窗外大亮的天光,轻笑一声。
这家伙肯定又熬了一整夜盯项目。
和自己一样,只要折腾不死,就往死里折腾。
“就是因为你要睡了,我才提醒你一句,睡着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镇定。”
“实在不行,就来找我,我叫幽月寒。”
“哈?你说什么呢?”
兰湘沅被她搞得莫名其妙。
聂莞也不解释,挂掉电话,又给几个和自己平级的高管发了消息,问他们是否也同样进入了游戏。
上辈子,这一天她有客户,和兰湘沅一样直接熬了通宵,进入游戏时,还没来得及和别人接触,就被邵文君和何舒雅拉过去,拿出了二十万给他们充值,让他们抽奖去了。
然后就被他们两个给绑定了,失去了和公司这群人联络的机会。
公司这群人大都是精英,但正因为是精英,都混得不错,谁也不服谁,随后四分五裂,各奔东西。
如果是上辈子的聂莞,就算和他们一起度过前期,也未必就能力压群雄,阻止四分五裂的结局。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
聂莞有信心,能把他们尽数转变成自己的力量。
没人回话,大约他们还没有下线。
聂莞也不着急,回到别墅后,重新闭目上线。
先是花钱把杂货店里刷出来的医女被动技能书都买下来,而后依然买下三根凝华香,点燃后穿过那片仿佛浩渺无边的花海,来到一处古木幽深的怪山下。
第18章 宝石系统
聂莞记得,这山中有一只优良级别的2级小boss山魈。
虽然只有2级,但毕竟是优良级别,没那么好对付。
聂莞先把自己偷偷买下的5级粗劣装都换上。
这些装备最多只能加1-2点属性,但衣服、护甲、护腕、鞋子和各种饰品栏的装备加起来,依然让她的属性涨了一截。
生命值七加八加,已经到了800点,可以确保不会死在山魈的暴击之下。
而只要不会被一击致命,她炼制出来的阳和散和各种回血技能,就能保证自己活得稳稳当当。
再加上自己买的这些装备和被动技能,除了加血就是加速度,熟悉一番后,她便能保证自己在林间的高速移动。
配合一门新学的技能《小飞星针》,要拿下这只优良小boss,绝对不成问题。
事实也的确如此。
用一颗杂货店买来的桃子引动了山魈后,聂莞便单人独力在林间东闪西闪,每每从山魈的利爪下躲开。
山魈形如黑猴,只是胳膊格外得长,獠牙外露,目露凶光,十分吓人。
但吓人归吓人,只要克服了对外貌的恐惧,就会发现它其实只有一个技能,此外只能平a。
基本上和岩怪的威力差不多大。
当山魈发动技能藤蔓缠绕时,聂莞会被强制锁定,无法躲开。
但那也就是一秒的功夫,一秒之后,藤蔓解开,立刻使用回春术给自己刷血,便能扛得住山魈冲撞过来的重重一击。
扛住这一击的同时,在山魈身上下融血毒粉,翻滚躲开它长的吓人的手臂。
然后又开始新一轮追逐。
血量每下降10%,山魈便会发动一次技能攻击。
聂莞应对有序,每每顺利躲过,花了半个小时,顺利将山魈磨死。
这也算是boss首杀了,必然会有特殊掉落。
所以聂莞虽然对自己的手气一向不抱什么信心,但还是对这次会摸到的东西有所期待。
【恭喜您获得山魈毛皮(优良)x1】
【恭喜您获得鬼物血(优良)x1】
【恭喜您获得灵猴皮甲(优良)x1】
【恭喜您获得玄纹匕首(优良)x1】
聂莞微微挑眉。
不是吧,除了道具外,居然都是刺客的东西。
【灵猴皮甲】
【装备等级:5】
【装备品阶:优良】
【装备需求:等级2】
【职业需求:暗影宗】
【装备介绍:杳冥兮灵隐,来无影兮去无形。】
【装备介绍:速度+16,力量+12,精神+4,生命+2,物理防御+2%】
【技能:玄隐(普通)】
【玄纹匕首】
【装备等级:5】
【装备品阶:优良】
【装备需求:等级2】
【职业需求:暗影宗】
【装备介绍:山魈指上毒,见血便封喉。】
【装备介绍:力量+12,精神+9,正手伤害+21%】
【技能:见血封喉(普通)】
玄隐是战斗状态下持续十分钟的隐身技能,见血封喉则是暴击技能,积攒二十个连击点后,用此技能攻击要害能打出最高翻倍500%的伤害。
这两件装备堪称是前期的小极品了。
可惜不是她能用的。
而山魈毛皮和鬼物血,是做衣甲和制药的材料道具,但以她现在的副职业水平,还用不上。
聂莞倒也不灰心。
毕竟自己是个什么样的黑手党,自己心里有数。
把装备收入囊中,她起身,继续往山中深入。
她来这儿可不是为了杀一只山魈就完的,而是准备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山魈的刷新点是一个山洞里,大概每十分钟刷新一次。
聂莞花了五分钟赶到地方,又花了两分钟拉扯洞里的藤蔓做陷阱。
剩下三分钟,她顺利找到洞中的宝箱。
大凡boss刷新地,附近必然有宝箱。
这个定理聂莞当然知道。
宝箱是普通级别,不需要钥匙,只要十秒就可以打开。
打开后,得到一把普通级别的花雨银针,以及一颗粗劣级别的山魈魂珠。
【花雨银针】
【装备等级:5】
【装备品阶:普通】
【装备需求:等级2】
【职业需求:杏芳谷】
【装备介绍:佛音响,菩提聆,花雨漫然,遍照三千。】
【装备介绍:智慧+5,精神+3,法术攻击+4%,生命值+4%,法术防御+5%,物理防御+5%】
虽然没有技能,但加的属性倒是真不少。
虽然不如那两件刺客武器,倒也不算亏。
但对聂莞来说,重要的却不是这件装备,而是山魈魂珠。
【山魈魂珠】
【道具等级:2】
【道具等阶:优良】
【道具介绍:山魈者,目光睒闪,巨口如盆。】
【道具介绍:可镶嵌于衣甲的魂珠。】
【道具介绍:速度+50%】
魂珠、魂石、宝石、凝晶……游戏里怪物身上掉落的这种可镶嵌于装备的东西,后期被玩家们统称为宝石。
宝石的作用大都是强化属性,极少数的宝石会提升技能等级。
但聂莞却知道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用处。
宝石,可以用来提升天赋。
当然,直接用宝石本身来提升天赋是不可能的,需要进行某种转化才可以。
如果不是中间的步骤十分复杂,这个用处也不会只有聂莞等少数几人知道了。
而且,即便可以用宝石提升天赋,一些用处巨大的宝石拿去提升天赋,也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比如这颗山魈魂珠。
它能够提升50%的速度,这么巨大的加成,虽然只是2级的优良宝石,可落在普通玩家手里,即便是到了40级,也未必舍得愿意将它换下。
来之前,聂莞就特意在裁缝那儿花了五两银子,给自己的粗劣衣服开了两个凹槽,此时正好可以将魂珠镶嵌上。
嵌上后,朴素的绿衣领口上,立刻多了一颗黝黑的珠子,华光内敛,倒也般配。
聂莞却选择遮蔽宝石外观,直接让那颗珠子又消失不见。
虽然看不见珠子,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她的速度属性点没有变,仍然是12点,这是升级之后自动加成的点数和粗劣套装的微小加成,转换成可视数值是240,可当佩戴上山魈魂珠后,速度数值增加一半,变成了360。
这个数值,普通的刺客也未必有她快。
第19章 终于来投奔了
在前期,玩家们的技能还不丰富的时候,速度对每一个职业都很重要。
速度够快,或者血够厚,才能在势大力沉的怪物攻击中站稳脚跟。
能站住脚,才能够把怪物给慢慢磨死。
聂莞虽然重生回来,但除了满脑子的攻略和一颗更加清醒的心外,再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
如果不十分小心,说不定反而会阴沟里翻船,在发育期就提前结束这辈子。
这绝对、绝对是她不想看到的。
刚适应好增加后的速度值,小boss山魈便刷新成功。
只是刚刷新成功,就落进了聂莞编织的藤网陷阱中。
陷阱,本来是猎人的技能。
但这个游戏主打一个真实,技能之外,谁都可以利用地形和道具做陷阱。
只不过这样做出来的陷阱不像猎人的技能那样,有耐久度和固定属性。
不过对付个连灵智都没有开的山魈来说,绰绰有余。
先把融血毒粉下在山魈身上,随即抓着新到手的花雨银针,朝山魈脸上两个鼓鼓的颊囊戳去。
双管齐下,哪怕这山魈有足足5万的血,也硬是在六分钟内给聂莞耗光。
再度摸尸体,依然只摸到一本刺客技能书、一件猎人的锁子甲。
都是普通属性,聂莞看了一眼,心中有个大概,便把东西塞进背包,而后去开刚才随着山魈一起被刷新出来的箱子。
箱子里是一本道士技能书,以及一双法系职业通用的靴子。
【云纹履】
【装备等级:2】
【装备等阶:普通】
【装备需求:等级2】
【装备需求:楚域、青云观、杏芳谷、百兽岭】
【装备介绍:丝丝缕缕縠生纹,踏云纵横天下轻。】
【装备介绍:法力+2,精神+3,速度+5,法术防御+1%】
【可强化】
这双靴子可强化,但在聂莞看来,它其实缺乏强化的价值。
所有装备中,除了在npc那里可以买到的粗劣装备外,就属这些法系职业或者物理职业可以通用的装备最垃圾了。
不过即便如此,它也比聂莞脚上的这双属性好太多。
聂莞换上后,速度又快了些。
下一个山魈被刷新出来时,被更加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聂莞自己都有些好笑了。
这哪里是奶妈,根本是刺客的培养方向了。
不过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一个奶妈天天拿着银针攮人,这次的山魈被解决后,终于掉落了一本罕见的医女攻击技能。
【婴火】
【技能等级:0】
【技能品阶:普通】
【学习需求:等级4】
【学习要求:技能点1】
【职业需求:杏芳谷】
【技能介绍:婴儿姹女,水火既济,协元固本,挥指成焱。】
【技能介绍:单体法术攻击技能】
【消耗真气:20点】
【对单体目标造成120%的法术伤害。】
【技能冷却时间:30秒】
聂莞一直就留着一个用来学习攻击法术的技能点,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这个技能很普通,等到了三十级,大家前往白玉京后,便可以在京城的龙吟商行拍卖到这本技能书,甚至说不定会刷到优良乃至精致等级的婴火技能书。
但三十级才能普及的技能,在这个时候,就是神技。
尤其聂莞每次升级得到的三个属性点,都给她加到了法力上,现在一共有30点法力值,转换为真气和法术攻击,分别是600真气和260基础法术攻击。
在婴火技能书的加持下,一击就可以打掉山魈五分之一的血量。
学会这个技能,山魈基本就是速通模式了。
聂莞按照自己的节奏刷怪开箱子,很快又得到第二颗山魈魂珠。
这次却不是加速度,而是加2.5%的毒抗。
比起加速度,这个反而是聂莞更需要的。
刚把魂珠镶嵌在鞋子上,私聊就响了起来。
【兰湘沅:你真是聂莞?】
聂莞微微挑眉。
【幽月寒:当然是。】
【幽月寒:你怎么没改名?】
【兰湘沅: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回事,给我生成了八个名字,结果个个都和别人重名了,我一气之下就用自己的真名了。】
【幽月寒:……不愧是你。不扯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兰湘沅:当然是让你带我升级啊!不然还能是你脸上有花吗?】
【幽月寒:带你升级可以,给钱。】
【兰湘沅:靠……这时候你都不忘宰我!】
【幽月寒:一次五十两银子,一口气,不二价。】
【兰湘沅:五十两?你怎么不直接来抢!】
【幽月寒:干不干吧?】
【兰湘沅:干干干!你在哪儿呢?我这就过去!】
聂莞微微一笑,她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答应自己。
将自己的新手村号码告诉了兰湘沅,又约定在镇外见面。
聂莞击杀了最近一次刷新的山魈后,经验近乎满格,又从刷新的宝箱中摸到一件普通品阶的法系通用云纹护腕,便离开此处,前往新手村。
此时进入游戏的玩家比从前反而多了。
一个原因是有些上夜班的人结束工作,倒头就睡,结果被传送到了游戏里。
另一个原因则是,有许多人从刚醒过来的人嘴里听说了游戏的事情,好奇之下进入。
反正人是不能不睡觉的,到今天晚上24点前,全世界无论老弱妇孺,几乎不可能存在没进入游戏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是再浑浑噩噩的人,都会察觉到《古神话》的出现不正常,何况是兰湘沅这种金风未动蝉先觉的敏锐人。
再说这家伙也不缺钱,和完全白手起家的聂莞不同,她们家虽然不是什么某省首富,也算是小地方的龙头企业,她这个人是不缺钱的。
好多客户之所以能被她谈成,就是因为她舍得砸钱套近乎。
这样的兰湘沅,被骤然拉进一个莫名其妙降临的游戏,肯定会选择砸钱保平安的。
而且,如果聂莞没记错的话,兰湘沅这个人……幸运值非常高。
与她这个刮两千次奖也只能刮到下次惠顾的不同,兰湘沅从小就是欧皇,好几次带着自己的组员出去团建,都是因为抽到了免费大奖。
这也是少有的卷王聂莞被人反卷之处。
要做个好领导,组员福利不能少,兰湘沅有自己家的人脉和逆天运气,聂莞却只能自己去跑关系,给组员们争取假期。
想想也是一把辛酸泪。
第20章 耐心教导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聂莞务必要把兰湘沅收为己用。
一个是未来帮会需要管理,一个是这家伙的运气太特么逆天。
毕竟这两样,都是聂莞很需要却又实在没有的。
很快,镇口处的传送阵白光一闪,走出来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
虽然在聊天中知道了兰湘沅靠抽奖抽到一个可以遮蔽信息的精致斗篷,但是真看见她披着这么个又能遮掩身份又防御逆天的斗篷出来,聂莞还是不免感叹。
人和人的欧气,真是天差地别。
兰湘沅走出传送阵,左右看看,一眼就看到聂莞站在角落里,不是一路走来最常见的绿衣医女装束,而是一套白金色为主的普通套装,不由挑眉。
“你混得不错啊。”
聂莞皮笑肉不笑:“比不上你,一抽就抽到那么多好东西。”
兰湘沅嘿嘿一笑,但随即又颓唐道:“凑到好东西有什么用,还是打不死那群皮糙肉厚的家伙。这个游戏绝对有毒!”
聂莞应和着点点头,心里却想,要不是怪物那么难杀,你兰大小姐也不会来找我了。
现在有这种抱怨的,也并非兰湘沅一个人,好多人都在抱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游戏。
别的游戏或者够氪,或者够肝,但反正只要占一样就能有光明的未来。
偏偏这个游戏,氪了金也不过是多给点儿钱,或者多加一点点属性,根本不足以达到秒怪的程度。
兰湘沅之前也和几个氪金人士组过队,岩怪杀得那叫一个费力。
半个小时磨死了一头怪,分到的经验少得可怜,战利品更是只有石头碎片。
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快抓狂的时候,想到聂莞白天给自己打的电话。
虽然觉得这家伙绝对没憋什么好心眼,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了。
这一来,就发现聂莞身上的装备好得有点儿过头了。
昨天晚上的很多玩家,玩上了头,即便到了下线时间也没有下线。
这些玩家玩得久,已经摸索出了一些有关走位的诀窍和法门,也用这些诀窍杀死了些普通怪。
在聂莞的银丝项链后,也有一些普通装备开始在玩家之间流传。
但是,目前流通的所有普通装备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聂莞身上的多。
看着这一身普通装备,兰湘沅十分眼红。
却不知道聂莞看清楚她的职业后,更是要吐血。
刺客。
兰湘沅这辈子居然没和上辈子一样选兽灵,而是选了刺客!
合着她打出来的那两件小极品刺客装,都是给这家伙准备的!
聂莞嘴角抽动,心中已经有了一步步笼络这家伙的法子,不动声色问道:“现在就去练级吗?我有个升级的好地方。”
“你是真要帮我?不是想杀人越货?”
“杀了你,明天还不见面了吗?”
其实明天确实不用见面了,但兰湘沅并不知道,聂莞平常的语气也让她放下了戒备。
只是心里还有些好奇,聂莞进入过这个游戏后,出来先给自己打了电话加以提醒,然后又要亲自带自己升级。
她图什么?
正思索间,又听聂莞开口。
“你的属性点分配好了吗?”
“没呢。”
兰湘沅是谨慎的人,以前也没有玩过这种游戏。还不知道作为一个刺客,没有技能的情况下怎么加点才最合适,索性就先放着,等到在战斗中摸索出自己最需要什么后,再来进行属性点分配。
聂莞说:“全都加速度。”
“啊?”
兰湘沅不解:“不多加点儿血,万一站不住怎么办?”
“你只要速度够快,一样站得住。”
说着,聂莞给她解释了一番。
“生命、力量、速度、法力、精神、耐性,这六个基本属性里,法力和精神对物理系职业几乎没有加成,你可以完全舍弃掉。耐性和精神我测试过,是用来扛负面状态的,现在几乎碰不到什么会给负面状态的怪,就是碰上了,些微抗性也改变不了解决,所以也可以舍弃掉,那就只剩下前三个了。”
兰湘沅点点头,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加速度。
“力量的话,你就是全加上,没有攻击技能,一击也秒不了怪。你秒不了怪,怪却秒得了你,下场可想而知。所以一力降十会路线也走不了。”
“至于生命,我问过npc,没有提升品阶或者转职特殊职业之前,一点生命值是30血量,就算全加生命值,也扛不住几次攻击。”
“综上所述,还是全加速度,然后苦练走位,和怪打进相持阶段,最有胜利的希望。”
兰湘沅: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这种命令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提出质疑,两人已走入河谷。
一头岩怪发现二人在游荡,嘶吼着冲了过来。
聂莞看也没看,一记婴火砸了上去。
-342
直接秒杀,岩怪化作一抹白光,留下一颗宝石状的东西。
兰湘沅瞪大眼睛望着聂莞。
“你不是医女吗?”
“医女也有攻击技能。”
“我在里正那儿没看见啊。”
“怪会掉落的。”
兰湘沅没话说了。
她其实还想问问,就算有技能,你一个医女,怎么做到一击秒杀的。
虽然对这种游戏不是很了解,可是进入游戏后她也搜集到了不少信息,知道杏芳谷的医者医女都是奶妈,负责回血,攻击力并不是很高。
但是聂莞的攻击,她现在根本拍马也赶不上啊。
要不是这家伙的左手拿着医女才用的扇子,她真的会怀疑聂莞对她谎报了职业。
“你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身装备啊?不对,不止装备,你还弄了好多加攻击的被动技能对不对?”
“当然是我说的好地方,跟我走就是了。”
说话间,又一头岩怪,聂莞再度秒杀。
兰湘沅看着聂莞挥挥扇子就解决掉怪物,只觉得在做梦。
惊愕的同时,也开始认真考虑。
聂莞是不是在秀肌肉。
告诉她她是一条非常粗壮的大腿。
现在抱上去,有额外奖励。
可是,这只是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游戏啊。
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它到底能造成什么影响。
聂莞这样大力庇护招揽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21章 欧皇的心事
走出河谷,来到花海边缘,聂莞如之前一般点燃凝华香,带着兰湘沅往花海内走。
兰湘沅睁大眼睛,看着凝华香的青烟笼在两人周围,吸引着无数蜂蝶飞蛾飞起来又落下,经验飞速往上涨。
“这……”
“这是我昨天晚上发现的升级法门。”
聂莞平静地说,把凝华香插在地上,盘膝坐下,也让兰湘沅坐下。
“我没说错吧,这里是个好地方。”
兰湘沅犹豫片刻,坐下问道:“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和我组队。”
明人不说暗话,聂莞不绕弯子:“虽然现在别人还不知道这个游戏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从npc那里得到了一点消息,这个游戏会长期存在,现实生活中的一切秩序,都要围绕着这个游戏进行洗牌。所以,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为自己打算。”
兰湘沅面色微变,转瞬又恢复正常。
“我相信你。”
如果是别人和她这么说,她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
但是聂莞是她认为堪称宿敌的对手。
对于这个对手,她一向抱有超出常人的信任。
聂莞也微微一笑,她就知道兰湘沅会信她。
接下来,她会慢慢加深这些信任的。
毕竟,兰湘沅可是上辈子有名的锦鲤体质啊。
有她在身边,这一路上的收获必然会翻上好几番。
“我现在发现的这个升级方法,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是个堪称bug的存在。如果运营得好,可以在前期积累起一批资本。”
兰湘沅点头赞同。
“说不定很快国家层面就会针对游戏展开行动,如果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法子和官方组织搭上关系,那么即便将来游戏真的击垮了现实秩序,我们也能屹立不倒。”
聂莞笑意更深:“没错,不过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能把时间花在这件事情的运营上。”
“所以你要我帮忙?”
聂莞点头,兰湘沅抱起手臂,拉长了调子:“本小姐身价可是很贵的。”
聂莞道:“我知道,所以还要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先和我把合同签了再说。”
聂莞说着,将一份虚拟合同发给了兰湘沅。
游戏虽然没有所谓的主脑或者Gm,但依然可以作为公证,让玩家之间签署合同。
兰湘沅看到合同,不由捧住自己的心,语气造作:“啊,我真是太伤心了,我全心全意对你,你居然却想着用这合同来束缚住我!”
话虽如此,眼睛却是飞快从合同上扫过。
合同非常公道,两个人该负责的地方和该享有的权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聂莞还是更吃亏的那一方。
合同上写,无论是什么形式的进账,聂莞和兰湘沅两人之间都是四六分。
聂莞作为这个秘密最初的发现者,收益反而要少于兰湘沅。
但兰湘沅并不觉得受之有愧。
虽然聂莞是发现者,但是接触经营,都是她的活儿。
多劳多得,她应当的。
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聂莞发现的秘密不止这一个,聂莞的图谋也绝不是一个很快就会过时的升级法门。
眼下这个合同,不过是把两人绑在一起而已。
说不定之后,聂莞还有很多事情要她帮忙处理解决。
想得明白,自然也就接受了聂莞的示好,兰湘沅干脆利落签下字。
两人相视一笑,兰湘沅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更多了吧。”
聂莞微笑点头,起身带她穿过花海,前往刷新山魈的洞穴。
山魈早已经重新刷新出来,虽然被藤网困住,但已经撕扯得差不多。
聂莞抬手,一记婴火,三根银针,婴火冷却结束后又补一记,连融血毒粉都没用,不到三分钟,便送它归了西。
兰湘沅对聂莞的高攻击已经见怪不怪了,十分淡定。
倒是聂莞,看到自己又摸出一件算是小极品的刺客装备,哭笑不得。
【灵猴轻恺】
【装备等级:2】
【装备需求:等级2】
【职业需求:暗影宗】
【装备品阶:普通】
【装备介绍:山魈者,乌发如针,迅捷如风。】
【装备介绍:速度+2,耐性+6,力量+1,生命值+60,物理防御+2%】
【装备介绍:技能山魈舞步】
聂莞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兰湘沅,果断决定。
“你来开这个箱子。”
“我来?”
兰湘沅不解,但还是遵照聂莞的指令,打开了箱子。
【恭喜您获得鲁班巧手碎片(普通)x1】
【恭喜您获得山魈魂珠x1】
【恭喜您获得巫毒袍x1】
聂莞深吸一口气,终于确信了这世上真有欧皇。
自己除了第一次开这宝箱,基本上就没有开到过这种阵容了。
而且无论开多少次,她都只有两样东西。
兰湘沅却一开就开了三样出来。
真不科学啊。
“怎么了?没开出好东西来?”
兰湘沅不解询问。
应该不能吧,她这个人从来抽奖只抽一等奖的。
聂莞不语,片刻之后,拉住兰湘沅的手,细细抚摸。
兰湘沅顿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聂莞幽幽叹气:“要不是知道投了也没用,真想给你这双手买个保险。”
兰湘沅嘴角抽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戏瘾这么大?”
聂莞叹息,这就是欧皇不知非酋苦了。聂莞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为什么总是那么差,刚才第一次击杀山魈,第一次开宝箱,都是首杀,但得到的奖励硬是没有兰湘沅多。
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惋惜,自己运气不好,那就雇佣个运气好的人帮着开宝箱摸尸体就是了。
她脑子里记着不少开宝箱的地方,正好借此机会,让兰湘沅都帮着自己把箱子给开了。
说干就干,等到第二只山魈刷新出来后,聂莞特意留着最后一击让兰湘沅上前去解决。
兰湘沅一匕首划过山魈的脖子,带起个伤害。
-9
山魈化作一片白光消失不见,聂莞和兰湘沅相顾无言。
半晌,聂莞问:“你……你这身装备……难道也是道具幻化出来的?”
不应该啊,兰湘沅这身装备,尤其是她手中的普通匕首,应该是带着一个小技能的。
刚才出手杀山魈的时候,她用了这个技能。
用了技能,攻击的还是关键部位,就算打不出暴击来,也不应该打出刮痧一样的伤害啊。
兰湘沅恼羞成怒:“想说我技术不好就直说!反正你也不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了!”
“我也?不是头一个?”
第22章 打开一扇门,也许就关了一扇窗
聂莞抓住了关键词。
合着在来找自己的时候,兰湘沅已经被别的队友给嫌弃过了呀。
兰湘沅见聂莞沉默,更加恼怒:“怎么,现在开始嫌弃我了?”
“没有,我哪敢。”
聂莞实话实说。
“那些临时组队的人要是知道,他们错过了你这么一个欧皇,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当然!”
兰湘沅哼了一声,去山魈的尸体上摸了一把。
光芒一闪,却是淡黄色。
出优良了!
【灵猴骨扇】
【装备等级:2】
【装备品阶:优良】
【装备需求:等级2】
【职业需求:杏芳谷】
【装备介绍:山魈者,骨如精钢,瞳似幽星。】
【装备介绍:法力+21,法力+16,生命+5,法术攻击+1%】
【装备介绍:技能“跗骨之毒”】
【跗骨之毒】
【技能等级:1】
【技能品阶:普通】
【技能介绍:四分五裂之散魂,尽数凝结山魈骨中,日积月累,化为剧毒。】
【技能介绍:对目标造成120%的基础法术伤害,且令目标进入中毒状态,每五秒钟减少生命值0.9%。】
聂莞盯着这把扇子,把属性看个清清楚楚后,抬手给了兰湘沅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就说吧,谁错过了你,那简直错亿!”
兰湘沅得意一笑,然而眼底深处,却仍有几丝黯然。
聂莞看得清楚,也就收起刚才有些做作的兴奋。
她本人是水一样的脾气,在什么人面前,就会多多少少感染一下那个人的性格,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兰湘沅为人抓马,和她交流,聂莞就会跟着戏剧化一点。
但现在,她发现兰湘沅仿佛也并不想那么抓马。
回想一下两个人的所有交集,聂莞明白原因。
兰湘沅大小姐出身,一直以来都被人捧着,但是在工作上,除了给员工们发福利外,却很不愿意借用家中的人脉来打压自己。
如果她那么做了,聂莞根本做不到和她争高低,而会立刻被甩得一骑绝尘。
从前她不愿意用家里的人脉,现在,她也不想靠运气来得到别人的追捧。
因为无论人脉还是运气,都不是她的。
尤其是运气。
爸爸妈妈的人脉不会跑,运气却是无缘无故就降临在头上,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依然会存在的东西。
兰湘沅的性格,肯定不会甘心于做一个运气爆表的锦鲤,更不想做被人捧着的吉祥物。
聂莞依稀记得,上辈子她和兰湘沅并没有在游戏里碰过面,只是依稀听说过她的消息。
因为运气爆表,所以一直被争来夺去,后来好像加入了天榜第一的帮会中,但加入后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相信以她的本事,不会让自己的运气成为催命符。但是寄人篱下,做给别人开路的锦鲤,兰湘沅心中想必也颇为不甘。
聂莞心中清楚,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平淡。
“说起来,你还没有学过任何副职业吧。”
兰湘沅看她一眼:“没学过,怎么了?”
“眼下这些普通级别的宝箱,还能随意打开,但是之后一些上锁的宝箱,恐怕需要一定的工匠技能才能打开。”
兰湘沅立刻苦了脸:“你还真把我锻炼成专业开锁匠啊。”
“术业有专攻,既然有优势,就得发挥到最大不是。”
说话间,宝箱被重新刷新出来,聂莞让兰湘沅去开,又开到一颗加速度的魂珠,聂莞让兰湘沅镶嵌上,便带着她离开山洞,继续往云深处摸索。
很快,两人找到一条阳光斑斑点点的林荫道。
兰湘沅本以为聂莞是要往林荫小径深处走,没想到聂莞走到一半直接拉着她跳进路边的草丛,拨开有人那么高的草,找到一个非常隐秘、近容一人进入的入口。
【恭喜您,发现了副本藤萝遗迹。】
【藤萝遗迹:石笋林立的地底洞穴,石笋和岩壁上雕刻着诸多繁复图腾,似是某种神秘族群遗留。然多数图腾已被藤萝覆盖,看不出原貌,只能依稀感受到洞穴深处隐隐有危险之感传来。】
“这居然是个副本?”
兰湘沅十分诧异。
聂莞点头:“从npc那儿听说的,这边有个很神秘的洞穴,我猜不是任务就是副本,所以给你等级练高一点再带你来。”
“哪个Npc跟你说了这么多话?”
兰湘沅非常无语。
别人和npc说话,十句换不来一句,聂莞究竟从哪儿认识的npc,天天大嘴巴,啥话都往外露?
她肯定是通过别的途径才知道这些秘密的。
“你不如直接跟我说你是重生回来的,这样说不定我还能信一点儿。”
“恩恩,我是重生回来的。”
兰湘沅大翻白眼:“你要骗我就好好骗我好不好,不要连骗都这么敷衍。”
聂莞没应答兰湘沅的话,点开副本,直接选择了精致难度。
像这种野外小副本,最高也就是精致了。
意味着里头的boss会是精致品阶,而小怪最低最低也是优良。
难度当然很大,但是掉落的装备也会相当好。
只要掉落,最起码也是优良打底。
兰湘沅发觉眼前的副本介绍页面上,精致难度的按钮亮了一亮,不可思议睁大眼睛。
“你怎么选了——”
话没说完,就觉得天旋地转,被副本产生的巨大吸力给吸了进去。
甫一落地,还没站稳,就觉迎面一股热浪扑来。
兰湘沅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被推了一把,堪堪躲开扑面而来的火球。
回头一看,聂莞也在地上翻了个滚,躲过了火球的攻击。
而且,聂莞翻身的时候,也没忘记在那么高难度的情况下挥舞灵谷扇,一击婴火挥向对面的怪。
顺着火焰的攻击痕迹看过去,兰湘沅才看出来那怪物的身体似虚似实,像光线勾勒出来的、十分残破的三星堆面具。
火焰正正好砸在面具的脸庞上,打出一个浅黄色暴击伤害。
-420
怪物的血量登时下降一丝。
看到这一丝的变动,兰湘沅就觉得不妙,抓紧匕首就想要上前相助。
第23章 难道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吗
然而从前完全没玩过这种游戏的她,第一次想着要去拉怪,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只能依照着之前和别人组队的经验,尽可能绕到怪物侧面,然后出手攻击。
却不想,刚一击剔骨打出去,这虚幻的面具便猛然转过脸来,张口朝她吐出火焰。
兰湘沅连忙闪躲,却还是被火焰擦到腿,一个-100的攻击从头顶飘起。
“别凑近,这种怪物不能近身攻击。”
聂莞出声提醒。
“我刚才看到你有一把弩箭,用弩箭射击,然后不停跑动就好了,别往里跑,里头一定还有怪。”
聂莞提醒之后,兰湘沅恍然大悟,渐渐恢复了淡定,开始按照聂莞的指引跑动。
可惜走位不佳、技艺不精,躲避得不甚熟练,加上它手里的弩箭是优良级别的抽奖产物,攻击相当高,一不小心就紊乱了仇恨,招来火球,致使血量岌岌可危。
需要聂莞一边不间断输出,调整紊乱的仇恨,一边各种回春术、固本培元,给兰湘沅加血。
如此这般加上融血毒粉的效果,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把这只优良小怪给磨死。
直到面具怪叹息一声,变成了宝石模样,兰湘沅才能够停下来,查看这个怪物的信息。
【残破图腾】
【等级:5】
【品阶:优良】
【生命:0\/】
【真气:4234\/6000】
【技能:魂火】
兰湘沅看完,才开始摸尸体,摸到一双巫觋的磐影靴,附带一个名叫山鬼祭礼的诅咒技能。
巫觋和道士,是法系主要攻击职业,但和道士的各种高攻技能不同,巫觋的主要技能是诅咒。
像这个山鬼祭礼,就是会让目标陷入眩晕状态,持续5-10分钟。
除非眩晕抗性非常高,否则只要中了技能,就会被硬控。
五分钟的时间,对于血厚的怪物来说可能不算什么,用在玩家之间,那可是必死无疑了。
而即便是怪物,被硬控上5分钟打不还手,也会被磨掉大半管血的。
在大家普遍还没有堆起抗性、怪物也大都没什么负面状态抵抗力的前期,学习了这种技能的巫觋绝对会非常吃香。
聂莞让兰湘沅把装备收起来,接着往前走。
兰湘沅却有些犹豫:“接下来我还要和你一起打吗?”
聂莞道:“当然。”
“不觉得我加入进去,反而比较碍事吗?”
聂莞顿了顿,点点头:“是碍事,但人总是要成长的。”
“你是真这么想,还是只想讨好我,所以在忍受?”
聂莞回过头来看她:“我的确是在忍受,但并不是为了讨好你。而是我知道你不笨,表现不佳不过是从前没玩过,没有经验,一时之间脑子里的信息量太多,没有静心分析的余地。这种低谷状态很快就会过去,等你调整好了,会是我的助力。”
“真的?”
兰湘沅有些感动,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可我表现得真的很糟糕吧。我爸常说,人知道自己的短处,就不该拿出去现眼……”
“我觉得你爸说的不对。”
聂莞平静地说。
她知道兰湘沅那种别别扭扭的劲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了。
从小就是这种教育的话,很容易察觉到自己的不足啊。
她说:“我爸爸跟我说的是,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是从不会到慢慢学会了。没有哪个人是生来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的,总有面临盲区和逆境的时候,想把自己的丑态完全掩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固然会保全一时的颜面,但对长久的发展来说,未必是好事。不懂就问,不会就学,错了就改,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会出错吗?”
兰湘沅沉思片刻,笑了一笑:“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也许没法改。”
“你要是说改不了,我可能会惋惜,你说没法改,就有点儿叫我瞧不起了。难道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你的双手双脚了?你连试一下的勇气和力量都没有?”
兰湘沅这种人,果然还是激将法最好使。
这一激,她的些许emo登时烟消云散,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谁说的!你不就想看我出丑吗?本小姐今天也豁出去了,就在你跟前出个够!我累死你!”
说着,撸起袖子,大步向前。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想象中,只要磕绊个三五次,就能练成如聂莞一样行云流水的走位,现实里,磕绊个三五次后,兰湘沅只能勉强保护住自己,找到了一条对自己来说十分安全的线路,而仇恨紊乱的问题依然存在着。
兰湘沅忍不住咬牙。
果然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世上很多事情,也不是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或者说,不是努力一时就能做到的。
所以她说她改不了。
但是,想到聂莞的话,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的确啊,没有什么东西在束缚她,她为什么不能改变呢。
是什么东西让她为在聂莞面前输很大而脸红呢?
这东西曾经是鞭策她的动力,而现在却又成了她的挡路石。
她的高傲与自尊。
明明知道自己的高傲在此刻已经和自己并不适配,为什么还舍不得放下它呢……
兰湘沅的种种想法,聂莞心里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因为清楚,竞争激烈的那几年她们不可能仍然还保持着点头之交的水平。
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可不会主动讨好人的,维护关系完全靠聂莞。
只不过聂莞的维护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罢了。
她习惯于和除了邵文君之外的所有人都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如今,她要拉近和兰湘沅之间的关系,自然也懂得对症下药。
而且,令聂莞颇感欣喜的是,兰湘沅的锦鲤属性是真的很不错。
才杀了五只图腾怪,居然摸到了四件优良装备。
上辈子她自己来刷这个副本时,刷吐了才刷齐自己和邵文君、何舒雅的优良套装。
至于精致……直到自己的等级再也进不了这个副本,她也没刷全精致套装。
还是去买了几件才给凑齐的
毕竟她每次刷副本,都只能摸到一两件装备。
而按照眼下的掉率,怕不是今天刷完,就能把各职业的套装都刷个齐全……
第24章 人和人的差距真可以这么大吗
说真的,要是她有兰湘沅这样逆天的运气,她……可能也会烦恼的。
运气这个东西实在太不稳定,聂莞却是个想要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所以,她宁可自己一点点积累,也绝不会愿意用现在的一切去换虚无缥缈的运气,指望着从天而降一个大馅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兰湘沅可不是从天而降一个大馅饼,而是每天都在淋馅饼雨。
这一点,聂莞很快就感觉到了。
第五只图腾怪掉落了一件杏芳谷可用的幻魂衫。
【幻魂衫】
【装备等级:6】
【装备品阶:优良】
【装备需求:等级5】
【职业需求:杏芳谷】
【装备介绍:魂归杳冥,大梦平生。】
【装备介绍:生命+20,耐性+19,法力+15,法术防御+15%,物理防御+5%,真气上限提升5%】
聂莞把身上的普通衣服换了下来,顺便取下山魈魂珠镶嵌在新衣服上。
这些副本出产的装备,自带两个凹槽,倒不用聂莞回去开新凹槽。
换上新装备,聂莞更是如虎添翼。
之后甚至可以引着两只残破图腾面具一起刷。
兰湘沅再一次目瞪口呆。
这一路上,她已经看到聂莞的各种高攻击和神走位了。
高攻击她晓得,无非就是用提升法术攻击的装备和被动技能来堆,但是走位这个事儿,可不像技能一样一学就会啊。
聂莞那轻巧的走位、准确的命中和血量一直在危险线上徘徊却始终镇定自若的心态,都让兰湘沅觉得古怪万分。
就算她昨天晚上比自己更先进入游戏,那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晚上而已。
一个晚上,就能让她磨练出这样的技术吗?
兰湘沅念头转动,心里忽而有几分笃定。
聂莞还是在取信于她。
聂莞这个人,总是会把一些自己的秘密有意无意泄露给他人,譬如她的一个大客户,那个常年世界旅行,把一半财产都交给聂莞管理的富婆阿姨,就是聂莞用自己的身世和“奋斗精神”打动和取信的。
她也并不会掩饰自己就是在刻意暴露秘密,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从前好几次竞争激烈的时候,聂莞就靠着这个法子不动声色挽回两人的关系。
如今,她又想要用这招了吗?
要真是这样……那她还挺成功的。
兰湘沅实在很好奇,难道聂莞从前就进入过这个游戏,所以才这样驾轻就熟,而此刻聂莞也是在暗示自己,她对游戏十分熟悉,跟着她混,有好处吗?
如果真是这样,其实不是不可以先和她合作。
“喂,别愣着了,过来开宝箱。”
聂莞骤然,打断了兰湘沅无边无际的发散。
她回过神,看到聂莞已经将又一个图腾面具给杀死,而地上留下的,不止是一个可以被摸的宝石,还有一个宝箱。
“这副本里的怪物还能够掉宝箱吗?”
兰湘沅不解。
“有几率掉落。”
聂莞说着,又忍不住抽动嘴角。
有几率,只是几率很低,反正她上辈子快把这个副本刷吐了,都没开过怪物掉落的宝箱。
这种事情想多了就没意思,聂莞摆摆手,催促兰湘沅赶紧摸尸体开箱子。
而兰湘沅也不负众望,从尸体中摸到一对法系通用的优良品阶冷翠耳环,又从箱子里开出一枚优良级别的人参果。
聂莞看得眼睛都直了。
兰湘沅则是不解:“人参果是干什么用了?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吗?”
“不可以。”聂莞说,“但可以提升天赋。”
她实在是没想到,兰湘沅居然在这个时候就开出了这种东西!
人参果,可以天赋提升一个品阶。
优良人参果,可以让粗劣天赋提升到普通,也可以让普通天赋提升到优良。
本来能开到宝箱的几率就是几万分之一,宝箱中开出人参果这种顶级道具的几率更是几万分之一。
几万分之一乘几万分之一,几乎相当于不可能事件。
但就是在兰湘沅的手下发生了!
“我用这个耳环和刚才所有的装备和你交换这枚人参果,可以吗?”
虽然兰湘沅还不能立刻想明白人参果的效果多么逆天,但聂莞没准备欺瞒她。
做长期合作,怎么能占一时的小便宜。
兰湘沅果然微微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想通。
她道:“天赋提升,究竟有什么好处?”
聂莞反问:“你选了什么天赋?”
兰湘沅答:“宾至如归。”
聂莞笑道:“不过,这应该是个加亲和的天赋吧。”
兰湘沅点头。
聂莞又说:“粗劣级别宾至如归,对npc效果不大,但是普通天赋,就能让你从npc那边接到所有你想接的任务了。越往上,加的npc好感就越多,你能从npc那里获得的权限就越多。”
她指了指人参果:“而这枚果子,就能让你立刻变成普通天赋。”
兰湘沅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抹期待,但随即又摇摇头:“不用,这枚果子给你,你给我刷一身装备出来就行。”
“你不要?”聂莞问,“这果子掉率很低的。”
“我相信我能刷到!”
兰湘沅目光闪闪。
聂莞无言。
她觉得,兰湘沅很可能太高估这玩意儿的掉率了。
上辈子到她重生回来为止,整个游戏中她所知道的刷出来的人参果,好像也五六十枚。
但很快,聂莞就知道,不是兰湘沅高估了人参果的掉率,而是非酋限制了聂莞的眼界。
这枚人参果归她后,又是五只图腾面具被她杀死,掉落一个箱子。
而箱子被兰湘沅打开,赫然又是一枚人参果 。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
聂莞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糊涂。
盯着人参果看了半天。
是这个游戏出bug了,还是她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这是人参果,不是大白菜吧!
为什么……为什么……
聂莞很少怀疑自己,但今天在兰湘沅的锦鲤体质下怀疑了。
她现在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还是有点过分容易满足了,组建了帮会,能够保证自己和邵文君的生存,就觉得很不错了,却完全没有想过那些排在自己前面的高手,在拥有兰湘沅这种大杀器的情况下,怕是早就搜罗到了比她强悍丰厚不知道多少倍的底牌。
人参果这个东西,在她和大众眼里是了不得的道具,可在上辈子的兰湘沅眼中,说不定还真就是大白菜……
第25章 天翻地覆
“你看,我就说会开到吧!”
兰湘沅得意捻起这一枚人参果,送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
聂莞不说话,只是叹气,说:“加油,我们接着刷吧。”
其实这个副本刷得并不容易。
等阶和等级的压制相当大,这些优良怪物的血量最低也有26万,聂莞再怎么怼法攻,也没办法做到秒杀,只能一点一点的磨。
虽然她为了提高效率,在自己的极限范围内,同时双开甚至三开,却仍旧要花上十几分钟的时间去一丝血一丝血地磨。
磨怪的时候,还得指点兰湘沅,一心好几用,血量便是总在危险区上上下下徘徊。稍迟一秒没加血,都有被怪秒掉的可能。
聂莞时常走在生死边缘,早就锻炼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别说是挂一回也没什么,挂一回就会真正死掉的副本,她也打过不少,根本不放在心上。
何况现在这个情景看似凶险,其实全在掌控之内,她自己自然不在意。
兰湘沅在一旁看着,心情却如同坐过山车一般起伏。
本以为慢慢看着,就会习惯这种惊心动魄,没想到非但没习惯,还被整得越发提心吊胆。
只是在提心吊胆中,她渐渐发现聂莞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也并非是因为走位技巧高超。
眯着眼睛细看,兰湘沅发现,这三只怪物的攻击是有间隙的,本来这个间隙微不足道,但聂莞通过各种攻击手段打断了某只怪物的攻击后,怪物们彼此之间的攻击间隙就变大了。
聂莞可以趁着这个间隙给自己回一次血,然后进行下一轮攻击。
这个节奏虽然偶尔会被某只图腾怪的暴击给打断,不得不先暂时撤退出包围圈,多攒几秒回血的时间,但聂莞恢复过来后,又能很快回到状态。
而且,那个跗骨之毒的技能,居然能和融血毒粉效果叠加。
聂莞每次都在跗骨之毒的生效时间过半后,再撒一把毒粉,图腾怪的血量便以每秒400点的速度飞速下滑。
每每有图腾怪的血量被压制到10%,聂莞便用这个法子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掉怪物。
如此这般演示了几回后,渐渐找到了感觉。
她猜测聂莞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是精准把握住了图腾怪的血量、攻击、移速的缘故,兰湘沅不知道她是怎么摸透的,但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做不到这种程度,所以也并不求快,只是在默默观察,从聂莞的攻击中确定了这些怪物的弱点是两只眼睛中央的一个小点,于是举起弩箭,专心朝着那个小点射击。
只想着要立刻变成聂莞那个样子的时候,怎么努力都觉得收效甚微,距离想要的目标差得老远。
可是当目标缩小,不再那么遥远,也不再那么不切实际之后,反倒是踏踏实实就看到了成效。
兰湘沅一边尽力让每一箭都不偏离目标太多,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她兰大小姐果然想做什么都能轻松做到。
不管是从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踏步前进,还是现在在骤然的转变中一小步一小步坚定前行,都做的很不错嘛!
不怪聂莞要讨好她,她到哪儿都是要被当成宝贝的!
心态一调整好,兰湘沅的进步便相当明显。
几乎每一次远程射击,都能够精准命中图腾怪那小到不能再小的眉心要害,打出个四五百的暴击伤害——之前摸尸体的时候,摸出了好几组古雉羽箭,说是远古一个神秘族群用来射猎的羽箭,羽毛用的是鬼面彩雉的尾羽,所以有一定的破魔伤害,正好是克制这些图腾怪的利器。
配合渐渐熟练之后,兰湘沅发现,聂莞也把她这个因素,考虑到了每一轮的僵持中。
她会算好弩箭发射一箭后的冷却时间,用一次婴火攻击指引兰湘沅改完哪个图腾怪的眉间射击,引走仇恨,好让她有更多回血时间。
甚至于,在兰湘沅更熟能生巧后,聂莞还会出声告诉她把怪往哪里引,好让她下一轮的输出更省心。
两个人算是进入了磨合完毕的默契状态,聂莞对兰湘沅很满意,兰湘沅更对自己觉得满意。
只不过,这些怪物毕竟血厚。
她们俩再配合无间,也硬生生花了近六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所有的小怪都清理个干净。
终于,两人来到最终boss前。
虽然是个野外小副本,但再怎么说也是精致品阶,首领作为精致级别的boss,常规情况下并不是聂莞能够单杀的。
可是,现在偏偏还就不是常规情况。
兰湘沅一路上开了六个宝箱,尤其是杀灭最后一只图腾怪后,她又打开一个宝箱,开出又一枚人参果。
于是,聂莞的海纳百川天赋恰好被提升到了优良品阶,等级也刷到了7级,有足够的技能点来学习。
之前开宝箱摸尸体摸到的几本法系技能,被统统拿出来学了一通。
道士技能雷火符、五雷诀,巫觋技能山鬼祭礼、以及兽灵技能水精召唤。
【雷火符】
【技能等级:0】
【技能品阶:普通】
【学习要求:等级5】
【学习要求:技能点1】
【职业要求:青云观】
【技能介绍:天地之气化而为雷,南方丙丁应阳成火,雷火相交,百祟俱除。】
【技能介绍:单体法术攻击技能】
【消耗真气:50点】
【凝聚雷火,对目标造成210%的基础法术伤害,另有2%的几率对目标造成一次相当于真气值90%的伤害。】
【技能冷却时间:120秒】
【五雷诀】
【技能等级:0】
【技能品阶:普通】
【学习要求:等级6】
【学习要求:技能点1】
【职业要求:青云观】
【技能介绍:三十六天降雷霆,诸邪伏魔扫太清。】
【技能介绍:群体法术攻击技能】
【消耗真气:120点】
【呼唤雷霆,对12x12尺范围内的目标造成180%法术伤害。】
【技能冷却时间:360秒】
【山鬼祭礼】
【技能等级:0】
【技能品阶:普通】
【学习要求:等级4】
【学习要求:技能点1】
【职业要求:楚域】
【技能介绍:山中人兮,幽香杳杳,逐之便入冥晦中。】
【技能介绍:单体法术诅咒技能】
【消耗真气:40点】
【凝聚山鬼幽气,缠绕目标,使其进入眩晕状态,目标眩晕抗性越低,状态持续时间越长,最长10分钟。】
【技能冷却时间:600秒】
【水精召唤】
【技能等级:0】
【技能品阶:普通】
【学习要求:等级2】
【职业要求:万兽岭】
【技能介绍:鲸吞扶桑,鲛泣月华,水中精怪诚有灵也。】
【技能介绍:法术召唤技能】
【消耗真气:150点】
【随机召唤水中灵物为自己作战,召唤时间30分钟。召唤时间内灵物血量归0,则召唤结束。】
【技能冷却:1800秒】
第26章 挑战boss
这几个技能学会后,聂莞的实力堪称天翻地覆。
说实话,聂莞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把天赋给加上去。
她本来的计划是在二十级的大型副本鸾鸟幻境中刷出同样可以提升天赋的雪魂冰魄,再来提升天赋的——虽然那玩意儿掉率也很低,但是首杀一定会出。
眼下这个小副本,她只是单纯带着兰湘沅来刷经验刷装备的。
先刷个两三回小怪,把等级提升到9级,也刷到了更多医女攻击技能后,再来杀boss,拿首杀奖励。
不曾想,兰湘沅太过给力,直接让她在这个时候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
看看这些技能吧,算上她之前买下的回血技能回春术、固本培元和几个攻击技能,她一个人可以拉齐战法牧铁三角,站在那儿独自刷怪了。
所以这一次,要是不把boss也杀掉,拿到首杀,那就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也太对不起兰湘沅的逆天欧气加持了。
不光是聂莞,兰湘沅自己这一路刷下来,等级也提升到了五级半,一身装备也尽数换成了优良品阶,其中匕首和皮甲,都是之前聂莞从山魈宝箱里开出来的,上头的两个技能自然也学了。
一身优良装备和诸多技能加持下,两个人都不觉得最后这个精致级别的怪物会很难刷。
但兰湘沅很快就发现,聂莞嘴里的不难,好像不是她以为的不难。
虽然都是似真似幻的面具模样,但是boss图腾面具,却比那些小怪形貌清晰得多。
甚至能够看清楚它身上青铜器的纹路,云雷文、夔龙纹、回纹……种种花纹钩织在一起,显得繁杂而古奥。
两人走进洞穴深处,接近最粗壮的那根石笋时,缠绕着石笋的绿萝倏然枯萎,簌簌落下。
石笋上的图腾面具苏醒过来,焕发着蒙蒙光彩,从上脱落,仿佛画卷一样铺展开来。
两人还没有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它只是静静漂着,但只看它差不多快三米长的体型,就觉得很有压迫感。
兰湘沅不由得咽一口唾沫,觉得这玩意看起来就不太好对付的样子。
查看了一下怪物的属性。
【神秘图腾】
【生命值:\/】
【法力值:\/】
【技能:雷霆】
【技能:火龙吟】
【技能:古族吟啸】
好吧,不是看起来,确实很不好对付。
转头看看聂莞,她仍旧平静如常。
兰湘沅便也就让自己也平静下来。
聂莞都不怕呢,她怕什么。
聂莞的确并不害怕。
上辈子没有那么多法系技能加身,还带着邵文君和何舒雅两个拖油瓶,她都能刷过这个副本——那时候,本来是找到了一个等级稍高的道士团,请他们帮忙刷装备的,但邵文君心高气傲,觉得道士们仗着自己等级高颐气指使,让他老是负责摸尸体开宝箱,还不到好东西就觉得他晦气,所以坚决不要再和别人组队了。
聂莞现在想想,自己上辈子简直跟中蛊了似的。
明明如果是她自己,她肯定会选择和道士团合作的。
但邵文君觉得自尊受挫,她就决定维护邵文君的感受。
然后自己苦哈哈刷怪找弱点,带着那对儿废物升级。
亲人滤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抛开之后才从前发现戴着它的自己是多么傻逼。
只一瞬的晃神,聂莞很快便屏息静气进入状态,先召唤了水精出来。
咒语吟唱完毕后,召唤出来的水精居然是5级泉客。
泉客是鲛人的别称,在古神话的怪物体系中,则被设定成鲛人的远亲,是清澈泉眼中居住的半人半鱼的精灵,擅使水系法术,高攻低防,是个脆皮。
聂莞比较想要一个防御高点儿的水精来当肉盾。
但这种不能自己决定召唤什么东西来的法术,她也没有给予全部希望,所以也并不失望。
扫了一下泉客的技能栏,发现它只会一招水龙卷,就指挥她到兰湘沅身边去,由兰湘沅保护,只要负责机械性输出就可以了。
然后,她一个雷火符击向图腾怪,打出个暴击。
-2366
图腾怪低吼一声,虚幻的口张开,一条金雷径直朝聂莞而来。
兰湘沅以为,聂莞会如之前躲攻击一样躲开。
却没有想到,聂莞竟然一动不动,硬生生在原地受了这一击。
就在攻击落在身上的前一刻,她给自己使了个回春术技能,又吃了一包阳和散。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个数字一同从聂莞身上飘了起来。
-1400
+750
+20
兰湘沅清楚看到聂莞的血条过山车一般一降到底然后又倏然填满一半,然后一丝一丝地不停往上加,最终停在四分之三处。
这一个技能后,面具怪进入技能公共冷却时间,不再吐出雷火,而是吐出普通气流,朝着聂莞而来。
此时聂莞才开始躲闪,同时开始将各种攻击技能往图腾怪身上砸。
-900
-1022
-540
兰湘沅看到这些暴击数字,忍不住感慨这东西的魔抗究竟是有多高,感慨完毕,又连忙架起弩箭进行瞄准。
-2566
也不高。
boSS那深不见底的血条,不过只消磨了一丝丝。
倒是聂莞召唤出来的泉客,每一次攻击都在3000左右,比他们两个都要强上许多,只是相应的,技能冷却时间也长,每三分钟才能爆发一次水龙卷。
而三分钟过去,不光是泉客,这只精致boss的技能也跟着刷新了。
它的技能直接锁定聂莞,躲也躲不开,聂莞只能继续在同一时间极限操作,给自己丢回春术、吞阳和散,躲过这一波攻击。
兰湘沅很好奇,聂莞明明有山鬼祭礼这个沉默技能了,为什么不使用?
很快,她就知道了。
第二轮极限操作躲过去后,第三轮技能攻击之前,聂莞终于先怪物一步,使用了山鬼祭礼技能。
一片蒙蒙青雾匀散开来,将面具笼罩其中。
面具口中的暗紫色光团登时消弭殆尽,本身的形貌也变得影影绰绰、不甚分明起来。
第27章 漫长的拉锯战
boss不止进入了眩晕状态,还因为技能积蓄圆满却被打断,而进入了半分钟虚弱状态,这半分钟内收到的伤害全都翻倍。
聂莞抓住机会,五雷诀、雷火符、婴火,各种攻击技能尽数往上招呼,硬是在半分钟内砸下了四万的血。
半分钟后,虚弱状态结束,眩晕状态却依然在,无法使用技能,只能进行普通攻击,聂莞也重新按部就班进行攻击。
兰湘沅也放开手脚,凑近boss,打出几招剔骨、挑筋,攒连击点。
直到两分钟后,boss体表的光芒开始恢复,兰湘沅才在聂莞的指挥下撤退回泉客身边,抬起弩箭继续远程射击。
同时也暗暗心惊。
不是说这个山鬼祭礼起码能让怪物眩晕6分钟吗,这boss的抗性是多高,才会两分钟就醒过来啊!
她不知道,这倒不是boss抗性高,而是等阶之间的压制。
聂莞的技能是普通等阶,自己则是粗劣等阶,和boss之间隔了三个大品阶。
相差一阶都已经如壁垒般天差地别了,何况是三阶。能打出有效伤害,都是因为等级比boss要高出两级,稍稍弥补了等阶的差距。
聂莞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形,上辈子刷副本的时候,早就吃过无数次这种亏了。
上辈子,她可没有这么幸运,有这么多技能傍身,只能用最简单的物理打断方式阻断boss古族吟啸这个沉默技能。
物理打断,并不会让boss进入沉默状态,更不会让它进入沉默状态。
所以每一轮都打得很紧凑,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哪一秒钟是可以松懈的。
相比之下,现在有巫觋的沉默诅咒技能,有道士的高攻击技能,打起来已经是相当容易了。
尽管容易,聂莞也依旧不骄不躁,时时刻刻注意着boss的生命与状态。
这个boss和之前的小怪不同,有一定的自主智慧。
而这智慧就体现在,它能分得清在场谁是威胁最大的人,而不完全依靠伤害和仇恨进行攻击。
所以,它直接锁着聂莞,各种攻击都往她身上招呼。
且第一次被沉默进入虚弱状态后,进入第二轮技能攻击时,它也学聪明了,在技能冷却之后并没有立刻施展古族吟啸技能,而是在聂莞进行技能蓄力时进行攻击。
兰湘沅险些被吓死,但很快就发现到底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聂莞的技能也不过是幌子而已,就是来骗boss技能的。
她施展的是小回春术,随时可以中断,在boss张开嘴巴进行吟啸蓄力的一瞬间,聂莞立刻中断技能,甩出山鬼祭礼。
boss再度进入沉默虚弱状态。
这次不用聂莞提醒,兰湘沅便主动上前,一套丝滑连招,攒够了连击点后,进行了要害攻击,打出个4000的暴击来。
很快两分钟过去,boss体表光华闪烁,兰湘沅再度退却,聂莞重新接上。
如此这般重复了六轮后,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去,boss的血量也被打掉一半。
泉客早就已经消失,聂莞重新进行水精召唤,召唤出来的是一只血高防厚但攻击力极地的铁甲蟹。
举着两只铁灰色的钳子,在面具正下方夹了三十分钟,也不过夹掉了六万的血,可见
兰湘沅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而后却操蛋地发现,boss的确血量的确被打掉一半了,但是它的攻击速度也变快了呀!
“我估计它要改战术了,说不定会瞄着你打,你小心点儿。”
聂莞在闪转腾挪和给自己回血的间隙,冲着兰湘沅喊了一句。
兰湘沅欲哭无泪,连回答都来不及回。
因为boss真的在机关枪一样的扫射频率中,偶尔分出一秒,朝她进行口气攻击了。
兰湘沅毕竟锻炼出了条件反射,不再是之前躲闪都困难的小菜鸟了。
发现boss微微转向时,便意识到自己成了攻击目标,此刻她所处的地方,是两根石笋之间,想要平移躲闪是做不到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瓜子转得无敌快,抓着石笋往上一窜,跳上了两根石笋之间。
气流堪堪从她脚下擦过,毫发无伤。
“不错啊,你总算开窍了!”
聂莞在紧张的拉锯战中,仍旧是抽出功夫来,给兰湘沅一个大拇指。
兰湘沅得意道:“就说本大小姐学得快嘛!”
话音未落,boss第二道气流又朝她喷来。
她大叫一声,慌忙松手,直直掉在地上。
倒是躲过了气流,但是自己跌在地上,也撞出个-50的伤害。
聂莞道:“虽然得继续夸你临场反应不错,但还是小心点儿吧,boss还没死呢。”
兰湘沅哼一声:“我有眼睛,用不着你提醒!”
boss血量降低到20%后,表面泛起的蒙蒙紫光骤然变成了妖异血色,张口便朝着聂莞朝
兰湘沅根本没有说话的功夫,因为这阶段boss已经改变了战略,先是杀死了本来就快到时间的铁甲蟹,而后便冲着她追个不停,想着能弄死一个是一个。
至于聂莞,倒暂时被她放到了一边。
兰湘沅被追得上蹿下跳,叫苦不迭,连声呼唤聂莞。
“你就这么看着吗,快给我加血,快给我加血啊!”
聂莞道:“我现在不能给你回血,你先自己用阳和散撑一会儿。”
“你说什么?”
兰湘沅简直不敢置信,这家伙居然要在关键时刻抛下自己!
“喂喂喂!聂莞,不带你这么不当人的!”
聂莞不管她的叫嚷,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输出,心里暗暗计算着自己各种技能的冷却。
大约这样鸡飞狗跳地过去了五分钟左右,面具怪忽然回头,张开嘴里积蓄好的紫雾,要朝聂莞喷涌过来。
然而,聂莞动作比她更快。
无声咒语早已念诵完毕,右手扇子一挥,蒙蒙轻雾先一步将boss给包裹。
山鬼祭礼生效,boss再度进入眩晕与虚弱状态。聂莞这才回首,给兰湘沅一个回春术,并说:“过来扛一会儿,我这边真气药用完了,接下来更难打,你要小心。”
第28章 “全世界都炸了”
除了自己可以制作的阳和散之外,提升真气的清心露聂莞都是从杂货店买的,一组99瓶,聂莞之前直接买了十组,但现在也全在漫长的磨怪中给消耗干净了。
没有了清心露后,出手更要精打细算,聂莞退出战局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然而,兰湘沅却甩了她一个大白眼。
然后扔了一沓清心露给她。
“没有了你问我要啊!这就要甩了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聂莞一愣。
抓着手里的清心露,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聂莞心里升起。
从前她不是单刷这个副本,而是带着邵文君和何舒雅一起。
可是这两个人从未给她提供过任何帮助,聂莞也从来没有指望着他们能够帮助自己。
哪怕是蓝药用光了这种小事,她都没有想过要从他们手里借上一瓶,而是自己想办法,争分夺秒地恢复真气。
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什么事都不依靠别人、不指望别人的习惯。
对于兰湘沅也是如此。
她的蓝瓶没了,并不指望对方能借自己一点,连问一句她还有没有蓝药的都没有。
就像她之前对兰湘沅所说的那样,她自己何尝不是被自己给限制住了呢?
聂莞难得有些怔愣,但随即就回过神来,知道眼下不是耽误的时候,拿过兰湘沅给的清心露,服用完毕,重新开始新一轮攻击。
boss血量被压制到20%的时候,进入了狂暴状态,攻击频率更高,打在身上更疼,但他自己的防御也相应下降。
聂莞水精召唤已经换了八次,如今召唤出来新怪物又变成了最初的泉客。
可惜boss的狂暴状态之下,泉客刚露头就被秒,连一击都没打出来。
好消息是,这一击是替兰湘沅给挡下来的。
本来怪物嘴里的气流擦过她的腿,已经带走了大半血量,这一击要是再碰到他身上,哪怕只是擦破点皮,她估计都要挂。
泉客挡下那一击后,虽然下一道气流仍然擦到兰湘沅身上,但中间聂莞已经丢了个回春术,拉回了一半的血量,让她堪堪保住了一条命。
不过boss狂暴的扫射到底还是不好受,聂莞自己都觉得有点吃力,兰湘沅更是心情紧张到极点。
眼看着boss的血量一丝一丝下降,终于接近彻底清空的时候,兰湘沅还是压抑不住心情的激动,稍微些浮躁,加上这一路下来体力也快被用光了,躲闪的不够及时,到底被气流击中,直接挂掉了。
挂掉之后,她疯狂大叫。
“啊啊啊,还是功亏一篑!”
本来以为那一击一定是打向聂莞的,而且怪物真的只剩下一丝血了,只剩下几击就能秒掉,所以就没有绷紧心弦,进行快速躲闪。
现在想来也实在是够可惜的。
忘记了这boss就算只剩下一丝血,也还有几万呢,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根本不可能,还有好几分钟可磨。
现在再怎么后悔都没有用了。
只能看着聂莞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孤苦伶仃地在boss的雷火攻势下苟延残喘。
刚才boss分别攻击两人的时候,两个人都躲得很吃力,现在自己挂了,聂莞前头连一个肉盾都没了。
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得过去。
兰湘沅暗自咬牙切齿,不停责骂自己,怎么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这一下好了,估计要带着聂莞把两三个小时的努力都泡汤了。
然而,聂莞的表现却出乎她的意料。
自己和泉客都挂掉之后,聂莞好像反而没什么顾忌了一样,在石笋洞里跑来跑去,偶尔还会抓着洞顶垂落下来的石笋当空一跳,直接跳到另一个石笋柱子上,借助动势转个身,闪避掉boss的气流伤害。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居然还有功夫飞一根银针,给boss造成一点伤害。
“她好像也不是属猴的呀……”
看着上窜下跳,灵活得不行的聂莞,兰湘沅不觉喃喃。
最后5%的血量,就这么被聂莞上窜下跳抽冷子一击地耗干了。
boss那巨大的体型彻底化作荧光消散,聂莞也瘫倒在地,不住喘气。
打到最后,她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了,太大幅的闪避动作根本做不出来,只能在方寸之地里极尽闪转。
幸好这种高压环境她早已习惯,心态始终不曾波动,终究还是按部就班地通了关。
就在她倒地的那一刻,世界频道上忽然闪现一则系统通知。
【恭喜玩家幽月寒、兰湘沅成功通关精致副本“藤萝遗迹”,击杀精致boss远古图面具,声望+1,技能点+1。】
所有在线的玩家都看到了这条公开信息,顿时一片哗然。
“认真的吗?老子连个一级的怪都杀不了,居然已经有人打副本了?”
“骗人吧,精致级别的副本诶!那么好通关吗?我看到个普通怪都得跑路啊!”
“大佬既然通关了,肯定摸到不少好东西吧,求晒晒属性,没别的,就想过个眼瘾!”
世界频道上不停有人发言,刷新极快,快到肉眼都要看不清了。
有些人虽没发言,心中却也惊疑不定。
兰湘沅,会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兰湘沅吗?
杂货店内,不玩巫师好多年猛然打个激灵,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条消息。
“这怎么可能?”
幽月寒不是之前和他们组队,然后反客为主把他踢出队的那个贱女人吗。
她怎么可能会通关副本?
这才多久啊,那么多玩家都连副本的影子都没摸到,她居然就已经通关了!
而且还是精致级别的副本!
难道说这女人的实力真那么恐怖?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兰湘沅本来看着聂莞发愣,看到系统消息在眼前刷过,更愣了。
“这还有我的份啊?我不都死了吗?居然还有奖励?”
“副本里死亡不等于脱战。”
聂莞简单解释了一句,就让她赶紧跑尸体复活。
“快点回来,我等着你来摸尸体。”
“你自己摸不行吗,非要给我上压力!”
兰湘沅一边说着,一边释放灵魂。
第29章 用来杀人的复活技能
聂莞并没说话,只是守在boss化成的宝石旁边,拿出几味药材来配制散剂,静静等候兰湘沅回归。
大约半个小时后,兰湘沅回来,投入尸身中,站起来开始摸尸体。
【恭喜您获得无尽头巾(精致)x1】
【恭喜您获得白灵玉环(精致)x1】
【恭喜您获得流云轻铠(精致)x1】
【恭喜您获得《幽梦回魂》(精致)x1】
【恭喜您获得……】
看着摸出来的足足三件精致装备、十二件优良装备,一本精致技能书、八本优良技能书以及一颗精致魂珠,十八个精致道具和三个灵宝道具残片,聂莞简直想要抱着兰湘沅亲一口了。
精致boss的爆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会少,最起码也是二十件打底。
但是爆出来的东西品质如何,就纯看天命了。
像聂莞这种运气不是太好的人,就曾经遇到过精致boss杀死了,爆出来的却全是优良东西的悲催事。
而兰湘沅,却甚至可以摸出灵宝残片!
当然,聂莞清楚,单靠兰湘沅的运气也做不到这么逆天。
首杀也是爆率超高的原因之一。
稍稍平复心情,她俯下身挑拣装备。
三件精致装备里,无尽头巾和白灵玉环是法系通用,归聂莞,流云轻恺是刺客和猎人通用装备,归兰湘沅,倒没什么异议。
优良装备中有一把明晖金针,是医女副手武器,归聂莞,剩下的几件法系通用装备也没比聂莞之前刷小怪刷出来的医女专属优良装备好,聂莞就没有换装备,把它们都推给兰湘沅,让她自己处置。
至于技能书。
精致技能书《幽梦回魂》是本复活技能,而且是强效复活技能。
也就是说,可以无视玩家的意愿,直接把他复活起来。
这种技能比起救人,其实更有用的是杀人。
杀了,复活起来,再杀。
一直杀到零级,让他彻底撕掉。
上辈子聂莞也有这个技能,只不过是普通级别的,后来用了道具才提升到优良。
而精致级别的幽梦回魂,简直是大杀器。
冷却时间只有30分钟,如果是想要杀人,还可以多吟唱一会儿,让复活起来的人陷入很长时间的虚弱状态。
只不过,消耗的真气也很多。
足足7000真气,聂莞换上两件精致装备后,才堪堪达到标准。
而且,作为精致级别的技能,学习幽梦回魂需要两个技能点,若非杀了boss后,游戏系统又额外奖励了一个技能点,这个技能她还学不来。
剩下的八本技能书,除了一本巫觋的《拘魂》外,就都是物理系职业技能了。
其中还有两本是刺客技能,《淬毒》、《血刃》,兰湘沅都毫不犹豫学掉了,剩下的战士技能《战歌长啸》、猎人技能《参连》《井仪》、乐师技能《流水》、《高山》。
“说起来我很好奇啊,为什么乐师会被归为物理攻击类型啊,难道说他们的技能其实是抡琴砸人?”
兰湘沅好奇地抓起两本乐师技能。
“不是。”聂莞解释道,“乐师靠乐曲来攻击对手、给自己加buff,弹乐曲则需要精神和力量,相较之下,还是力量占比更重要,所以归为物理类职业。”
“嘶——”兰湘沅倒抽一口冷气,回想起自己当年弹钢琴时候因为力量不够而被迫健身的惨痛经历。
“这游戏要不要把机制搞那么真实?感觉手腕幻痛了!”
插科打诨的闲话不影响两个人分派战利品。
聂莞也没准备要这些装备和技能书,将用不上的统统给了兰湘沅,或卖或换,她自己处理就好。
“你确定?”
兰湘沅被聂莞的大方姿态给吓到。
“这些都给我?你一点儿也不要。”
聂莞摇摇头。
“你真不后悔?”
聂莞再度摇摇头。
兰湘沅嘀咕道:“你不后悔,我也不能安心呐。无功不受禄,拿你这么多东西,总感觉欠了你什么。”
聂莞目光微动。
这种大手大脚的给予,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无论是游戏还没降临,还是游戏降临之后,她都会把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东西给邵文君。
邵文君也从来都受之无愧。
聂莞已经习惯给予,而不指望给予之后的道谢了。
此刻听见兰湘沅的话,也不由微微动容。
不过那片刻的动容,很快就变作了思索。
思索的结果,聂莞微笑开口:“要是觉得欠了我,就把这些道具和道具残片都给我吧,这样的话,就是我欠你了。”
兰湘沅翻个白眼,把那些道具往聂莞身边推。
“都给你都给你!”
“我开玩笑的。”
聂莞依然微笑:“你的宾至如归天赋已经升级了,从npc那里能够接到更多任务,这些东西在你这儿比在我这儿用处大。”
她说着,将那些道具和碎片都一一看过。
看到一个名叫“九幽玄钥碎片”的灵宝碎片时,心中一动,将它拿在手里。
“这个归我,至于这个‘古琴断弦’,你拿着去找里正家旁边那个瞎子乐师,应该可以接个任务。”
兰湘沅接过聂莞手里的断弦,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聂莞不动如山:“npc那里透露的消息。”
“你都能从npc那儿打听消息了,还不能拿着这个去换任务?”
兰湘沅相当不信,但也没有多问,问了该怎么接任务后,便把琴弦收了起来。
剩下的精致道具里,虽然有些也能接到任务,但只能等到10级以后去大州城才能接,聂莞也就将它们统统封存起来,让兰湘沅回去找里正开个仓库,把东西都存在里头。
说到仓库,免不了就想起上辈子的帮会仓库。
她帮着白玉京里一个王爷扫清了两个大型副本,得到一块近百里的地图修建仓库,容量近乎无穷无尽。
有那么一个公共仓库,资源的调派可方便多了,哪像现在这样,彼此之间得不停交换协调。
可惜三十级后才能够建立帮会,现在也只能先这么干着了。
第30章 组长你和大神就差一个字啊
将东西都归置好后,两人出了副本。
兰湘沅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八小时,连忙下线说要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和聂莞打过招呼后,就下线去了。
聂莞并没有立刻下线,而是将那枚精致级别的图腾面具魂珠镶嵌在人皮面具上。
人皮面具的属性立刻发生变化。
【人皮面具】
【物品等级:15】
【使用等级:3】
【物品品阶:普通】
【物品介绍:腥风血雨等闲过,面庞百变心如何?】
【使用效果:玩家可随意对等级、属性、面貌、Id进行伪装,持续时间24小时,冷却时间5分钟。】
【镶嵌:图腾面具魂珠】
终于可以伪装id了。
聂莞松一口气。
当初选择这个人皮面具,就是因为在所有伪装道具中,它最易得。
而且,这个道具的成长空间不小,可以随着镶嵌的宝石不同而呈现不同的效果。
图腾面具作为幻魂系怪物,其魂珠效果镶嵌在普通装备上,属性是眩晕、昏睡抗性提升80%,镶嵌在这个人皮面具上,却能够将它的属性提高好几倍。
自己的id被系统播报给了全世界后,聂莞本想要回去再开一个多余的山魈魂珠提升人皮面具,但兰湘沅一摸就摸到了图腾面具魂珠,属性更好,倒省了忙碌。
将自己的id更改,等级也压制到2级后,聂莞也下线去,扫了手机里微信一眼,发现许多同事都纷纷回应起来。
【组长,你现在说已经有点儿太晚了(笑哭)(笑哭)】
【我在那游戏里困了半天,好容易才能下线。】
【幸好能下线,不然会在游戏里憋到发疯的!】
【阿臧和我在游戏里遇见了,我们俩组了队,但是根本杀不了怪!求爷爷告奶奶好容易又组了个别的小队,才勉强杀了几头怪,但根本分不到多少经验!】
【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忽然就把大家都拉进去了,好不科学啊!】
【没错,我也好奇,以后大家是一直都要进入游戏吗?一睡着就进去?】
聂莞先把自己改id和等级的事情告诉兰湘沅,让兰湘沅别把自己出卖了,然后才回到组员群里,发了几句话。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醒过来后遇到点事情,回来又睡了一觉,结果又进游戏了,可见这个游戏不是能自己决定进不进去的,而是一旦睡着就必然会进入,一旦进入就只能等八小时之后再下线。”
这时候,大部分组员都已经从游戏中出来,看见聂莞的话,万分惊讶。
乱七八糟讨论了一阵后,聂莞打断他们的瞎扯,抛出结论。
看这个架势,游戏仿佛不是胡闹一阵子就会消失的。
既然如此,那就要做好在游戏里抱团的准备。
于是,然后,她把自己下线前改的id和等级报进群里。
这一报,群里的组员不免敬佩惊讶。
【我还在0级苦苦挣扎,组长你居然已经2级了吗?】
【求抱大腿啊组长!!!】
【影月寒?组长你的id和刚才系统通报的那个大神好像啊!】
【不过2级想要刷副本,还是有点难吧。】
【唉,那个大神已经让我怀疑人生了,没想到组长你也练得这么快,这个世界高手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再多我一个啊!】
【说起来,系统通报的名字里,不是有个兰湘沅的吗!这是不是隔壁兰组长啊?】
【很有可能!】
【兰组长会用自己真名当id吗?】
聂莞道:“这个事情我会去问她的。”
她说着,让众人不要太担心,下次进入游戏后,彼此先加个好友,她去问一下兰湘沅和其他高层的意思,看看他们有没有意联盟。
其实她心知肚明,兰湘沅的锦鲤体质和“幽月寒”这个大神存在,董事长他们一定会入股的。
如今要做的,是让他们确定游戏会长期存在,然后给兰湘沅氪金,让兰湘沅可劲儿抽东西。
如果动静足够大,说不定能够把官方机构也给吸引过来,顺利搭上线。
兰湘沅那边,刚和她爸妈交流完毕,知道两位长辈在游戏里有点儿不适应,但也没结什么仇,只是在新手村逛着接任务,也就放心下来,同时透露了一下消息,自己就是游戏里那个兰湘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运气有些超乎寻常地好,之后游戏如果一直存在,她绝对能混好,也能庇护好父母二人,让他们务必不要担心。
说完后,才去安抚自己的组员,顺便和好奇询问的上司说了一声,自己确实就是游戏里那个兰湘沅。
得知她就是那个刷过了精致副本的玩家,大家的问题反而更多了。
兰湘沅正想着怎么一一回答,聂莞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别把‘幽月寒’是我的事情透露出去,就说是你无意间遇到的人,看中了你的运气爆棚,约好之后下副本的时候会带着你去摸东西。”
兰湘沅先打了个问号,随即又明白过来。
“也是,咱们两个人都暴露出来,容易被有心人人一锅端。”
“放心,我知道怎么讲。”
聂莞当然对她放心,两人很快敲定计划,定好说辞,而后便由兰湘沅牵头去联络董事会的人去了。
八小时的游戏时间,两个人已经达成了很多心照不宣的默契。
聂莞有碾压兰湘沅的实力,但也并不会因此就完全限制兰湘沅,把她当成个锦鲤挂件,而会给她施展自己能力的舞台。
至于这个能力是牵头做事还是探索游戏拿资源,也可以看兰湘沅的意愿。
兰湘沅试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游戏水平太差,虽然还有可提升空间,但要提升成聂莞那样……怕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
所以在决定去牵线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未来规划。
聂莞需要一个抛头露面帮着笼络四方的人,她无论是能力还是自身价值都很合适。
至于两个人从中得到的利益,聂莞的合同里也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未来真的会天翻地覆,这个萝卜坑就是聂莞留给她的安身立命、庇护家人的地方。
叹口气,兰湘沅抓抓自己的波浪卷,打起电话来。
第31章 一个两个都挺讨人厌
同一时刻,聂莞也收到一条消息。
“聂小姐,为什么要把文君和我都拉黑了呢?是不是文君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聂莞微微挑眉。
何舒雅,自己没去找她,她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过,她也懒得理会,直接再度把这个号码拉黑。
反正一个星期后,手机这种东西就会废掉,她懒得为这两个小虫子换自己的电话号码,换了号码还要费劲去联系号码上关联的其他人。
不值得。
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拉黑后,部门经理已经发来消息,让她加一下群,商量一下游戏的事情。
聂莞入群后,把自己伪装的id和手底下所有组员的id和等级都发了上去。
在一群1级0级的人中,她这个2级鹤立鸡群。
但有兰湘沅这个6级而且还在游戏里出了一回名的人在,聂莞便不算特别醒目。
不过,有个人却注意到她id的与众不同。
【小陈总:有这么巧的事?你和那个与兰湘沅一起刷副本的人id恰好只差一个字?】
看到这条消息,聂莞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这个小陈总,真是她的一生之敌。
刚进公司的时候,这个小陈总就总是挑她的刺,说她该不会是走了后门进来的,毕竟公司里的人不是海归就是博士,就她一个本科生,哪怕是双学位,在之前实习经历很出众,能被录取进来也奇怪得很。
后来做出了成绩,小陈总也从来没有为当初的看走眼道个歉,而仍然在聂莞和兰湘沅的竞争之中偏向兰湘沅。
对于兰湘沅竞争对手,聂莞没什么讨厌的,可对这个狗上司,聂莞实在有点厌烦。
上辈子直接和邵文君他们另立门户,游戏降临之后就没有再接触公司的人,聂莞就渐渐把这个人给忘了。
如今,既然要打算把公司里的精英都收作自己的班底,倒是不能绕过这个讨厌的家伙。
于是她回了一句:“别说小陈总你了,我自己都觉得挺巧合的,要是那个大神因为这个巧合对我都几分青睐也不错,有大神带飞的话谁还想自己努力呀。”
陈意诚回了一个笑脸,说:“说不定会呢,总要抱有一点期待。”
然后他报了自己的Id,说上了线之后可以找他一起升级,他现在是一级逼近二级的状态,再杀一两只小怪就可以升级了,之后两个人也可以一起尝试着去一下副本什么的。
聂莞说上了线说不定会被拖住脚步,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会去找他,并没有把话说死。
陈意诚也没再多说什么,聂莞等了一会没他的消息,倒是等来了别墅可以卖出去的消息。
说实话,聂莞是有些惊讶的,本来只是试探性地把自己的别墅给挂出去,并没指望在这一个星期的短暂时间里,真能够卖出去。
不过现在想来,她也许是中了所谓知识的诅咒。
因为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知道游戏对这个世界的改变有多么大,知道现实世界终将会被游戏世界所蚕食,所以始终对现实世界的运行抱着一种不期待的态度。
可其他人,即便是被她透露了一部分真相的兰湘沅,估计都不会真真切切地想象到现实世界被完全摧毁的模样。
她的别墅地段还算不错,一应装修和设施也还可以,自然会被人看上。
想着把别墅出手以后,能拿点儿钱让兰湘沅去抽奖,聂莞也就花了些心思去应付买家。
虽然想要速战速决,但在和买家谈判的时候,聂莞很沉得住气,完全没有表露出自己很着急要出手的样子,把自己想好的出手理由告诉对方,又在别墅里上上下下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事无巨细发给对方。
最终定下了三日后过户,聂莞也就准备着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好,搬出去。
其实没有什么搬出去的必要,但是姿态还是要做足的。
尤其是好像还被那个小陈总给盯上了,这家伙惯爱找聂莞的毛病,要是让他发现聂莞的这个破阵,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搬好后,又随便找了一个高档小区单间公寓,直接定了一个月的短租,天虽然已经擦黑,但还是带着自己的些许贴身东西先搬了进去。
事实证明,聂莞的谨慎是有效果的。
当天晚上,邵文君又来找到聂莞。
何舒雅交了保释金,将他从警局带了出来,两个人又累又困,给聂莞发了消息后就困得不行,睡觉去了。
结果一入睡,就被拉入了游戏中。
两个人稀里糊涂,懵懵懂懂在游戏里度过了八个小时。
何舒雅找到了一个能容她的小队,杀了两三个小时的怪,勉强积攒了一点经验。
邵文君却是眼高于顶,脾气大得很,根本不想和别人组队,自以为自己玩了这么多年的游戏,在这环境里应该如鱼得水,压根不需要别人来带。
结果在这八个小时里被怪物蹂躏了一次又一次。
心灰意冷的邵文君,好容易挨到下线,被何舒雅问起游戏里的事情,哪里敢实话实说。
只是他再怎么扯谎,何舒雅和他相处那么久,怎么会不清楚他的脾气,基本上也能猜到事实。
于是何舒雅便提议,要不还是去找找聂莞。
原因无他,聂莞虽然高傲冷漠讨人厌,但做事确实靠谱。
何舒雅这几年看得清清楚楚,邵文君自己没有任何本事,但聂莞看中他这个哥哥,他想要什么聂莞都会给。
虽然之前两个人好像吵了架,近乎决裂。但在何舒雅看来,聂莞对邵文君好成那个样子,绝不可能因为一次小小的吵架就彻底恩断义绝。
所以仍然一力撺掇邵文君,快快去找聂莞,挽回两人之间的关系。
邵文君起初不肯,禁不住何舒雅三劝四劝。
而且心里多少也有些忐忑,想着如果能有个任劳任怨的苦力在游戏里帮忙开道,不用过眼下这种苦日子,也就依然厚着脸皮回别墅去找聂莞。
然而在门外拍了半晌,始终没人答应。
直到夜深,终于忍不住想要爬墙进去找聂莞。
结果却触发了别墅的防护机制,被栅栏上的电线给电了个半死,从墙上直勾勾跌了下去。
若非何舒雅想着夜都深了他还没回来,急匆匆出来寻找,看见了昏迷不醒的邵文君,把人给送进医院治疗,说不定被电的半死不活的邵文君就这么挂在了无人的草丛里。
在医院里守着昏迷不醒的邵文君,何舒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32章 血手人屠?一击撂倒
聂莞接到了别墅区的保安电话,得知有人潜入她家,知道一定是邵文君,只是报警处理,并没往心里去。
把投行这边的人员报备好,一应事务变动都处理好后,便进入游戏。
没想到刚进入游戏,就接到几条画堂春晓的私信。
“幽幽姐你要小心,赵……那个不玩巫师好多年,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个能查id定位的人,正在围杀我和老泰山,估计你一上线也会对你下手,你千万要小心啊!”
“完了,他们守着老泰山的尸体,说我要是不过去,他们就把老泰山复活了再杀,一直杀到零级,还要我把你也骗过来,你可千万别来啊!”
后一条私信是十二分钟前刚发过来的。
聂莞看后,微微蹙眉。
这两个算是因她而遭了这场飞来横祸,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而且,这个能查id定位的玩家,她还依稀有些印象。
这个玩家是抽奖时抽到一个精致级别道具,可以查询特定玩家的信息、位置,甚至每天还有一次传送机会,可以直接传送到那个玩家身边。
堪称是杀人越货最佳利器。
而这个家伙的id,倒是也和他这件道具与干的杀人越货的声音相得益彰。
叫“血手人屠”。
这个家伙前期十分嚣张,仗着精致道具护身,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势力。
但随着大部分玩家发育起来,出现了把玩家都甩在身后的真大神之后,这家伙很快没有立足之地,被天榜第四、外号凤凰火的流光不共我给杀了。
他手里的道具自然也落入流光不共我手中,之后又被流光不共我提升到灵宝级别,成了真正的大杀器。
想到那个道具,聂莞手指微动,给画堂春晓发了消息过去。
“你们现在在哪儿,已经被杀了吗?”
画堂春晓很快回答:“老泰山已经被逼着复活起来又杀了一遍了,我也被杀了,只是还没被复活。”
聂莞道:“把坐标报给我。”
画堂春晓立刻说:“那不行啊!他们就等着你来呢!”
画堂春晓不知道聂莞的等级,也早早下线,没看到系统播报聂莞刷过了精致副本的消息,还以为她等级再高也不过3级,无论如何不能打得过早有预谋的两人。
聂莞却不以为意。
不玩巫师好多年不知道怎么攀上的血手人屠,但血手人屠这个道具,只在杀人越货上厉害些,面对怪却几乎相当于没用。
他的等级一定不高。
就算身上有好装备好技能,也只可能是杀人越货来的。
他的复活技能还要逼着老泰山同意才能施展,可见不如自己的幽梦回魂。
方方面面都不如,她没理由折在这个人手上。
花海西边一处隐秘的小瀑布下,水声如雷鸣,飞流直下落入潭中。
潭水清澈见底,却被染了几丝红意。
刚被复活起来就又被杀的画堂春晓倒在卵石上,无奈叹气,心想今天怕是真要被杀到零级了。
不玩巫师好多年看着两具尸体各自横陈,得意地笑了一笑,眉目狰狞。
这就是背叛他的代价!
他身旁的血手人屠却是满脸不耐烦。
“喂,还要杀几次啊?还有,那个幽月寒到底什么时候能引来?再好的装备,也不值得小爷一整天的功夫都用在这上头吧!”
“林哥稍等,很快就好了!”
他谄媚一笑,把人哄住,才给画堂春晓发私信,再次逼迫她把聂莞骗来。
画堂春晓誓死不肯。
她想着,反正也不是真的死了,就是真的被杀回零级又怎么样。
反正不能背叛聂莞。
不玩巫师好多年见她始终不肯说,心里也着急起来。
血手人屠是个小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不玩巫师好多年给学生会拉赞助的时候,和他有过交往。
之前下线后,正郁闷自己居然遇到这么恶心的事情,被个贱女人给算计了,就看到血手人屠在朋友圈里发的消息,说在游戏中得到个道具,看起来还挺不错,已经偷袭杀掉不少人了。
他当时便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联络上血手人屠,请他来帮忙。
他手上没什么筹码,但是聂莞可刚刷过一个精致副本,身上的好东西一定不少。
血手人屠果然对聂莞的装备很感兴趣,答应了会帮他的忙。
然而,聂莞迟迟不出现,血手人屠对虐画堂春晓与老泰山这两个菜鸟可没什么兴趣,不免有些厌烦。
不玩巫师好多年刚狐假虎威一会儿,哪里肯放老虎走,只能赶紧威逼利诱,让画堂春晓把聂莞给骗过来。
“咱俩可是同学啊,你犯得着为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跟我过不去吗?怎么说也是你们先对不起我在先,我不过讨点儿利息而已,很公平啊。”
画堂春晓冷哼一声,撇过脸去,根本不理会这家伙。
疾风知劲草,她现在可算是知道这家伙什么性情了。
还以为拉黑了她在朋友圈发消息她就不知道了,学生会的其他同学早截图给她,这家伙在朋友圈破口大骂,颠倒黑白说自己拜高踩低,故意昧掉属于他的装备,还不停@同学,说要小心自己这个小人。
画堂春晓知道这些之后,只觉得搭理他一秒,都是对自己人生的浪费。
不玩巫师好多年见画堂春晓不搭理自己,火气蹭蹭蹭地向上蹿,刚想要开口请血手人屠帮自己复活画堂春晓再杀一次,却忽然听见动静,有个披着斗篷的道士走来。
只看了一眼,不玩巫师好多年就收回目光。
血手人屠也并没当回事情。
他们等候的是个医女,和道士没关系。
刚才也有不少玩家从此路过,看到他们在杀人,吓得慌忙躲开,并不敢上前管闲事。
这个道士看到之后,果然也稍稍朝远处拐了一拐,似乎要绕路走。
但是下一刻,忽然之间晴空霹雳。
一道火红雷电骤然劈下,落在血手人屠身上,他的血条瞬间清空,尸体软软倒在地上。
而后,一道白光落在尸体上,将他强行复活,然后火球砸来,又将他杀了一遍。接着是淡黑气息落在血手人屠身上,拘束住他的魂魄,令他不能释放灵魂。
不玩巫师好多年刚想要挥动手里的翎毛攻击那个道士,却发觉一道淡青色雾气落在身侧,令他施展不出任何技能。
第33章 这才叫强杀
聂莞这个时候才卸下伪装,施施然走到几人身边,望着血手人屠被拘束住的灵魂随意说道:“比我想的还没本事。”
血手人屠不可置信:“你是就是幽月寒!怎么可能!你不是医女吗!”
聂莞不会花费力气给他解释,只是转头问画堂春晓和老泰山:“你们两个有什么东西被爆出来了吗?”
画堂春晓和老泰山正在怔愣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讨论着周围布置了多少陷阱,只要幽月寒一来就能把她拿下的两人,才只一照面,就一死一伤折在了聂莞手里。
反差有点太大,以至于他们两个觉得简直像在做梦。
画堂春晓回过神来,连忙答道:“没什么东西,我们拍卖完东西之后就下线了,还没怎么开始打怪,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聂莞微微点头:“那你们赶紧跑尸体复活吧。”
画堂春晓和老泰山答应一声,连忙释放灵魂,从新手村一路跑过来。
聂莞便盘膝而坐,拿出各种药材来制药。
刚做了三包阳和散,画堂春晓和老泰山便跑尸体回来了,慢腾腾挣扎着站了起来。
聂莞随手扔一本肘击技能书给老泰山,又拿一本天火符给画堂春晓。
她指着不玩巫师好多年对老泰山说道:“用肘击攻击他,让他一直眩晕。”
老泰山答应一声,拿过技能书,心里却还有点儿不能相信。
这可是本普通技能书啊,居然就这样落到自己手里了!
还是画堂春晓一推他,他才连忙清醒过来,学了技能,一个肘击击打在不玩巫师好多年身上。
不玩巫师好多年本来就因为技能被打断而同时陷入沉默和虚弱状态,看到老泰山朝自己过来,连连后退想要遁逃,却终究无济于事,被一肘击拍晕。
聂莞微微点头:“盯着他,别让他死。”
老泰山答应一声,盯紧了不玩巫师好多年,眼看他手指微微能动弹了,就立刻补上肘击,让他继续眩晕下去,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几人。
画堂春晓见局势如此轻而易举翻转过来,大出一口恶气。
但想了想,还是将手里的技能书交还给聂莞。
“幽幽姐,你特意赶过来救我们,我已经很感谢了。这个技能书我不能要,不然太占你便宜了。”
聂莞道:“没有这回事,没有我,这家伙也不会对你们这么过分,我算是个导火索,总该补偿你们一下。”
说话间,幽梦回魂的冷却时间到了,聂莞直接将血手人屠给复活,然后又一记雷火符取了他性命,用拘魂拘住他的魂魄。
一个医者专用的护手掉了出来,聂莞看了一眼,见是普通级别的,就没放在心上,捡起来给了画堂春晓。
“过会儿拿去卖了吧。”
画堂春晓答应着接过,怔愣愣地点头。
不光是他,老泰山和不玩巫师好多年都被她干脆利落复活又杀的姿态给吓到了。
血手人屠虽然也复活过画堂春晓和老泰山,但那还是在不玩巫师好多年威胁着他们同意复活才做到的。
聂莞的复活术却是连问都不用问,强硬地血手人屠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又直接杀掉。
这可比刚才的血手人屠强势多了。
画堂春晓等人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聂莞的等级和装备、技能,一定远远超过他们。
所以才能做到切瓜砍菜一样就解决掉两人。
想清楚这一点,不玩巫师好多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早该意识到的。
精致级别的副本有那么好刷吗?
能刷过去的幽月寒会是什么简单角色吗。
怎么会以为拥有精致道具的血手人屠能轻松干掉她呢!
他之前一定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才会那么笃定单靠血手人屠就能报仇雪恨吧!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眩晕状态下,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画堂春晓和老泰山也已经把他拉黑,要发私信求饶也不可能。
不玩巫师好多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聂莞每半个小时把血手人屠复活起来然后杀一次,战战兢兢地想象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杀了四次之后,血手人屠身上的光芒忽然闪了一闪。
再度倒下去时,身体猛然变得虚幻,化作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
聂莞一眼就看到东西里有个发着淡淡蓝光的道具。
将道具拿在手里,又让画堂春晓把剩下东西都收入囊中,聂莞转过头,微笑地看向不玩巫师好多年。
“他被杀到零级,该轮到你了。”
不玩巫师好多年睁大眼睛,极力想要张开嘴巴,却根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一团金黄色的婴火朝自己面门扑来。
眼前一红又一黑,不玩巫师好多年进入死亡状态,然而眼前却仿佛有一道灰色障壁,拘束着他不能释放灵魂,只能蹲在障壁中看着另外三人的动作。
聂莞将血手人屠收集到的装备和各种技能、道具都分派给老泰山与画堂春晓,不容推拒,直接塞给他们。
老泰山受宠若惊,在聂莞的强硬态度下收了东西,先退队下线去了。
画堂春晓则是在一阵思索后,收下了东西,悄悄在私信中和聂莞谈论。
“幽幽姐,你说这个游戏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也许吧。”
聂莞一边炼药一边回答。
画堂春晓微微咬唇,片刻后,下定决心:“幽幽姐,如果这个游戏一直存在,我能一直跟着你吗?”
聂莞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道:“你要是想跟,我当然乐意,但是我自己也有个固定团队,你能不能真的融入进去,还要看你自己。”
画堂春晓立刻绽开笑容:“只要幽幽姐肯收留就好了!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搞定的!”
说完,她又有点儿犹豫。
“我还有几个同学,可不可以也把她们……”
她说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有种把全家都绑给大神来带的厚颜无耻感。
聂莞无所谓,直接把兰湘沅的id给了她。
“直接带着你的同学联络她,说想要加入就行了,她会给你们安排的。”
画堂春晓惊喜答应,将id拿到手后,看了不玩巫师好多年一眼,终究没有开口,也立刻下线了。
做了这种事后,就算还是同学,也很难再和他和平相处了。
何况刚才他可是放言要把自己杀到零级,杀出这个游戏的。
对这样一个人,她就是真圣母,也不可能放过。
第34章 破妄之眼
画堂春晓下线后,聂莞又杀了不玩巫师好多年一次,拘着他的魂魄,将血手人屠的精致道具拿出来瞧了瞧。
【破妄之眼】
【道具等级:25】
【道具品阶:精致】
【装备需求:等级0】
【道具介绍:大化万千,一目破之】
【道具介绍:可查询特定id玩家或npc的全部信息,可传送至指定id或npc身边500米处。】
就是它了。
聂莞转着手中猫眼宝石一样的道具,将它装备上。
登时,眼前的面板就出现变化,在诸多系统按键旁边,出现了一个名为“破妄”的小按键。
点开按键,便会出现一个搜查面板。
输入相应id,便能看到相应玩家的一切信息。
可以说只要被知道了名字,在这双破妄之眼面前就相当于没有了秘密。
但破妄之眼也并非全能。
像聂莞,用个人皮面具遮住自己的真实信息,破妄之眼看到的信息也就随之改变。
也就是说,它勘破不了真假。
这也是等阶不够高所致。
上辈子流光不共我得到破妄之眼后,花了点儿代价把它提升为灵宝,甚至后来可能悄无声息地提升成了圣宝,那时候的破妄之眼,怕就是真正的“破妄”,大概也增加了传送之外的其他功能。
潜力无限,聂莞自然要收入囊中。
不玩巫师好多年被反复复活然后杀掉,灵魂仿佛被大手抓住扯来扯去,撕个粉碎。
而且还无法说话,无法求饶。
这种精神折磨,让他被复活杀掉第三次时,就完全崩溃掉了,一复活过来就立刻求饶。
聂莞却完全不在乎他说什么,直接杀掉。
这一次,他也变作了闪烁的白光。
等级清零,寿命也跟着清零。
看着消失后留下的满地铜板,聂莞站起身,将它们收入囊中,离开此处。
买了二十组清心露,正打算去单刷藤萝遗迹副本,却忽然接到一条私信。
【暮色年华:聂莞,怎么还不来找我?】
是陈意诚。
聂莞回了句有队伍了,就没再去,等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练级。
然后便前往藤萝遗迹。
事实证明,没有首杀和兰湘沅的运气加成,藤萝遗迹的掉率立刻一落千丈。
不过有一身好装备和技能的加持,重新把精致级别副本刷一遍,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的事情。
从怪物和宝箱里,只开出三件优良装备和两本优良技能。
比之和兰湘沅在一起的时候,天差地别。
叹一口气,聂莞忍不住想,兰湘沅要是个挂件或者道具该多好啊。
怎么偏偏是个人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忽然想到,连自己都这样想,上辈子的天榜第一,在拥有兰湘沅这么一个锦鲤体质的人时,不会有相似的感觉吗?
上辈子兰湘沅最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也许……就是做了天榜第一的禁脔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桓的时间有些久。
也许是因为对方是兰湘沅。
她曾经觉得是个很好的对手,如今也觉得是个很好的帮手的人。
聂莞并不是完全没有野心的人,不然不会成为天榜三十了还在想办法努力。
但聂莞也不想变成被野心给主宰的人。
更万分不愿意走上踏着别人尸骨上位的枭雄之路。
哪怕她曾经惨死在别人手里,却永远也不愿意用同样的法子对付那些毫无关系、只是挡了路的人。
兰湘沅……她那奇妙的运气,如果落在别人手里,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自主的。
而聂莞,依旧不愿意限制住她。
就像爸爸曾经说过的,活在这世上,总要相信一些东西的。
否则仅仅为活而活,还有什么意思。
又刷了一遍副本后,兰湘沅又上线了,得知聂莞正在藤萝遗迹刷怪,立刻赶过来蹭经验。
眼看着她从尸体中摸出一件一件有一件装备。
聂莞有点儿沉默。
好吧,想要在这种泼天富贵面前克制自己还是很难的。
兰湘沅也明显感觉到聂莞看她的目光有点儿发绿,打了个激灵问道:“你该不会对我有什么不轨之心了吧?”
“是啊,已经克制不住想要把你一口吞下了。”
聂莞顺着她的话调侃一句,方道:“你现在总算是个合格的刺客了。”
合格的刺客,就是招招暴击,并且能靠着隐身技能躲过敌人的必杀一击。
如今,兰湘沅几乎能做到这两点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也能单刷怪物,能和别人配合着更好清怪了。
兰湘沅对她的夸奖全都笑纳,又把自己新从boss尸体中摸出来的九幽冥钥碎片给了聂莞。
聂莞也没想到,兰湘沅居然还能从boss身上摸出这个道具。
本以为第一把钥匙碎片只是首杀奖励。
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兰湘沅。
又刷了两趟副本之后,兰湘沅接到消息,说她父母也上线了,她要去带带两位老人家,又说:“其实之前,有个奇怪的人找我了,说是政府里的工作人员。我按照你的说法和他讲了后,他就说会想办法寻找你的,也希望我帮忙联络联络你。你觉得,这人是真是假?”
“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说?”
聂莞微微挑眉。
知道不光自己对兰湘沅有些“不轨”,兰湘沅对和自己的合作,其实也仍然有些犹豫和忐忑。
但她并不放在心上。
人都有私心,她一直都很清楚。
只要最后还是决定坦诚,坦诚前的一切忸怩,就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她想着,说道:“现在就算有人想要伪装官方人员骗你上钩,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你的资料,应该还是真的。你只管先接触接触,在游戏里见一面也无妨。反正对方无论如何不会有能力杀掉你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
兰湘沅忍不住问,也不知道她所说的相信究竟是指哪方面。
聂莞也只是笑一笑:“你是我亲手挑中的合作对象,我不相信你,整日疑神疑鬼,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兰湘沅也无奈一笑:“是啊,你毕竟是个敞亮的脾气。”
她答应下来回去接触,要离开副本时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第35章 前往鬼族
“小陈总一直在私信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呢。”
聂莞一愣。
“他问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兰湘沅耸肩,正要离开,聂莞却叫住她,把画堂春晓有可能会联系她的事情告诉了她。
兰湘沅走了,聂莞依然在副本中泡着,一直刷到在线满八小时。
副本中出产的装备和技能,除了聂莞可用的,剩下的就都交给兰湘沅,让她去处理。
这期间, 倒是也摸到了一颗魂珠,只不过不是boss的,而是残破图腾面具的。
优良魂珠,加20%负面抗性。
镶嵌在手中的湘妃扇上,聂莞最后一次刷boss。
本以为最多摸到一件精致装备,没想到居然在装备之外,摸到了又一把九幽冥钥碎片。
三个碎片,便能够合成一把钥匙了。
聂莞心神巨震,立刻合成,随即离开副本。
刷了这么久副本,等级早已到达十级,聂莞回到新手村后,直接去找里正,花了十两银子传送到登州府。
聂莞将自己传送到了登州府,这是靠近东海之滨的州城,20级之后可以来此接一条长期任务,猎杀海边的海怪,获取登州府的声望和大额经验、特殊装备。
聂莞此时来此,也是为了任务。
但更准确的说,是为了任务中能得到的一种符箓。
从传送阵出来,立刻就感受到了不一样。
街衢繁华,人烟熙攘。
只不过这些繁华的人烟都是Npc,目前除了聂莞之外,还没有玩家等级升到十级,来到这里。
聂莞左右看了一眼,遥遥看到了官衙所在的方向,立刻前去,找到府衙外头唉声叹气的一个师爷,接到绞杀海怪的任务。
“我登州儿郎为海怪困扰多年,侠士愿意帮忙斩妖除魔,老朽感激不尽,这几张护身符箓便送给侠士护身吧。”
聂莞拿到师爷递过来的金光符,目光微亮。
任何人第一次来接剿灭海怪的任务,都能从这个师爷手中拿到金光符,只不过聂莞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等级太低,是否还能够得到。
本来想着如果拿不到的话,就先做几个任务,攒一攒登州府声望,然后再来兑换。
如今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拿到金光符后,聂莞并没有去完成剿灭海怪的任务,而是找了一个偏僻小巷,
和兰湘沅说了一声自己有特殊任务要做,这几天联系她可能有点困难,其他人面前,帮她遮掩一下。
然后,拿出那把已经合成的九幽冥钥点击使用,眼前登时天旋地转。
景色重又恢复时,已经是另一个模样了。
喷涌的岩浆、黑漆漆的岩石、黯淡无光的天空。
真是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鬼族领地。
上辈子也来这边做过任务,聂莞轻车熟路,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后,就确定自己应该是在烈火地狱这边。
鬼族的领地分为分为九幽,其实也就是烈火寒冰刀山等九种不同的地狱。
每个九幽领地都有一个领主,是魔宝级别的Npc。
上辈子直到聂莞重生回来的时候,这些Npc依然是玩家不可挑战的。
但是,聂莞很清楚,即便她死了,世界也依然会继续运行下去。
早晚有一天,野心勃勃的玩家会把所有Npc都推平。
这一世,她也仍然会是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中的一名。
而且目标里不再有为了邵文君这一条。
是完完全全为了她自己。
九幽之地是个高级地图,这片岩浆已经算是相对边缘的地方,但周围的怪物等级也已经在50级左右。
聂莞知道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是根本没办法杀灭这些怪物的。
她尽量躲着隐藏在火山岩浆中的怪物走,实在躲不开,也会催动手中的金光符。
金光蒙蒙,笼罩全身,岩浆中的鬼物一看,便立刻缩了回去。
这些金光符对普通妖族鬼族都有极强的克制之力。
眼下这些藏在岩浆中的鬼物,没有理智,只是粗劣等级,自然会惧怕金光符。
五分钟的金光护体时间,足以让自己从危险地带逃离。
不过聂莞手上只有五张金光符,若是不精打细算,可能还没到地方就要死在野外了。
这一片火山绵延千里,单是在其中走就消耗了聂莞两天功夫。
她一直都没下线,始终在山中行走。
体力消耗光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恢复了体力就再度向前行走。
尽管有金光符庇护,也依旧险象环生。
还是靠她强大的趋利避害直觉,才在怪物普遍都是100级左右的火山中安然穿行,成功在身上的干粮和水要被消耗完时,来到火山之外的鬼族城镇。
城门上悬着夜叉寨三个字,守卫在城门左右的鬼族青面獠牙十分难看。
但见到聂莞,他们却没有像外头的那些野鬼一样,直接扑上来攻击,而是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
“尔非我族类,因何来此?”
“前辈勿怪,晚辈机缘巧合之下拾得此物,有高人指点说,此机缘将落在九幽之地,指引晚辈前来。”
聂莞说着,将紫玉幻晶拿了出来。
紫玉幻晶上散发着浓浓的鬼气,一看就是贵族的东西。
守卫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允她进城。
这也是前世人尽皆知的一个小妙招了。
鬼族和灵族还是相对比较平和的两个种族,只要拥有他们族群的道具,基本就可以在他们的小城镇里来往无虞,开启任务刷声望。
聂莞成功进城,立刻挨家挨户找Npc接任务。
她的等级实在太低,能接到的都是跑腿杂活之类的任务,比如这个鬼族姑娘给那个鬼族小伙子送冥幻花,裁缝又要她去货郎的店里拿丝绸和针线。
这些任务经验不多,声望也只是一点一点往上加。
聂莞兢兢业业完成,终于在完成第30次日常任务后,再面对Npc时,看到的不再是粗劣级别的跑腿任务。
“小妮子,我看你好像也是个裁缝。”
鬼族裁缝是个瘦长的男鬼,看着有点猥琐,细眯眯的眼睛盯着聂莞,一副欲行不轨的样子。
第36章 任务:找小孩
聂莞都很淡定,她知道这个游戏不会搞那种有关颜色的大尺度,把这个裁缝设定成这样只是虚晃一枪。
实际上他确实会占玩家的便宜,只不过不是占美色的便宜,而是……
“老裁缝我最近眼睛也不太行了,你要是真想帮我忙,就帮我缝上五十件鬼罗衫怎么样?”
是的,这货是个周扒皮。
会让练了裁缝副职业的玩家帮他做衣服。
而且一做就是几十上百件。
关键要是做完他也乖乖给经验和奖励就算了。
有可能玩家做完了,他还不认。
嫌弃玩家做的衣服里有些质量不合格,玩家的死累活做好了衣服,他却直接把奖励减半。
聂莞记得上辈子有人受不了,直接把这家伙给刺杀了。
但杀了也没有用,之后刷新出来的裁缝依然是这个死样子。
聂莞倒是没想着要刺杀。
选择裁缝当切入口,除了因为这家伙虽然诡诈,但确实是所有鬼族中最容易刷声望的人之外,还因为她也想趁机练一练裁缝的各项技能熟练度。
在其他地方练,还要自己花钱买材料。
接了这个任务,材料直接免费。
聂莞完全可以用这些材料提升自己的技能。
有灵宝道具天女梭在,她的技能提升果然相当快。
裁缝职业技能分为缝纫、织布、裁剪三部分。
从0级升到1级,需要100点经验。
看起来不多,但算上失败率的话,需要织上四五百匹布,做上三四百件衣服才能够提升一次等级。
但聂莞有天女梭在,每成功织一匹布、做一件衣服,都会额外获得80%的熟练度,升级要比别人快得多。
而且,天女梭似乎有个隐藏效果。
聂莞不需要太过聚精会神,按部就班做下去,成品几乎不会失败。
比起炼药时万分注意还有可能会炼废的滋味,眼下做裁缝做得不要太顺利。
八个小时后,聂莞抱着自己做完的五十件普通级别鬼罗衫去找裁缝交任务。
裁缝抓抓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哼哼笑道:“这么快就做完了?年轻人,欲速则不达呀。”
说着,在五十件衫子中翻找,准备找出一件粗劣级别的衣服就立刻翻脸。
然而五十件一一检查过,居然都是一模一样的普通衫子,根本没有漏洞可挑!
裁缝胡子动了动,憋了好久,才对聂莞说:“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哇。”
给了任务奖励后,裁缝仍然不死心,这次又要求她做优良级别的衣裳。
聂莞来者不拒。
上一个任务让她的几个技能熟练度都快逼近2级了,现在开始做优良的衣服,应该很快就能突破3级。
到了3级,就可以提升裁缝品级,成为优良级别的裁缝师。
那时候即便回到人族领地,也依然可以制作优良级别的装备。
无论怎样,现在的她接任务都不亏。
不过她已经在鬼族待了近三天了。
鬼族和人族的领地,在大部分玩家等级提升到50级,超过300名玩家来到鬼族之前,两边的消息无法互通。
人族的玩家,也联络不到在鬼族的聂莞。
而为了能够尽快完成任务,聂莞没有下过线,一直在游戏里头,所以现在基本是个与世隔绝的状态。
有兰湘沅替她打点,聂莞并不担心。
但是游戏开始一个星期后,就会和现实进行第一次融合。
现在距离第一次融合只剩下两天。
到时候地动山摇,单靠兰湘沅一个人,恐怕是没办法应付那些变故的。
所以她最好在那之前把紫玉幻晶中的宠物给孵化出来, 回到人族。
想着,聂莞加快速度,将庞大的工作量压缩到三小时内,依然准时交上任务。
裁缝胡子都被气得翘起来,但是碍于系统限制,不能不给奖励。
他不死心,还想要让聂莞再接个任务,继续调高难度,狠狠宰她一下。
聂莞却已经不想再接了。
她的裁缝等级已经到了3级,夜叉寨的声望也已经从中立提升到友善,可以去接其他任务了,根本没必要再这里浪费。
于是她摇头拒绝,转身就往外走。
“喂喂,不是!你你你,你真不接啦!”
裁缝极力想要挽留,聂莞却根本不回头,气得他不停跺脚。
聂莞离了裁缝铺,一径前往寨主所在。
这个夜叉寨被设置成了闽地土楼的模样,尤其是寨主的府邸,是个几百人同住的巨大圆形土楼。
大门外贴这个榜单,榜单上除了一些鬼族消息外,也有玩家可以接的任务。
聂莞目标明确,扫到有自己最需要的任务,就立刻伸手接了下来,捏着自己手里最后一张金光符出城。
她揭下来的任务是寻找寨主失踪的小儿子。
这个鬼中小衙内十分调皮,等级才5级,连聂莞都比不上,却成天到晚想着出城去冒险,或者和哥哥们一样狩猎。
所以夜叉寨里经常会刷新出寻找小衙内的任务。
这个任务增加的声望也最多。
但是,能完成的人却不多。
因为这个小家伙随时随地都在移动,指不准会刷新在哪儿。
但是,聂莞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她有破妄之眼。
小衙内这个等级的npc,完全可以被破妄之眼侦测到。
在夜叉寨里采购了一圈,聂莞输入小衙内的名字“十六魍”,发觉他此刻正在夜叉寨东边的60级火山带里。
幸好,小家伙没往100级怪物群里钻,只是在60级怪物群里,要把他带回来不难。
聂莞直接动用破妄之眼的传送技能,周围空间一晃,下一刻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周围岩浆汩汩冒泡,流动作响。
自己正站在一处狭窄的山崖边。
而前方,那个叫十六魍的小衙内,一只青皮黑角的夜叉鬼,正缩在一块凸出的石块上。
聂莞如履平地,健步如飞,跳上那块石头,抓起小孩跳上山崖。
跳上去后,先把小孩放下,端起笑容和声和气地问:“小娃娃,你叫十六魍是不是?”
小衙内本来害怕得很,但看聂莞笑容温和,脸也好看,不像是个坏人,也就慢慢放下心来,点点头说:“是。”
第37章 紫玉幻晶
“那你便是夜叉寨的小衙内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我……我……”
十六魍还有些羞怯,嗫嚅半晌,才说:“我想出来玩,可是爹爹妈妈都不让,就只好自己偷跑出来了。”
“可是外头这么危险,若非我及时找过来,说不定你就一失脚跌进岩浆里去了!”
聂莞尽量笑得温和,幼师一样循循善诱。
她知道自己是第一个遇见十六魍的玩家,本来就很容易获得他的好感,只要再稍加诱导,便能够得到这小衙内的好感度。
但全凭话术也不行,最多提升五六点好感。
要把好感提升到能够影响小衙内行为的地步,得在回去的路上多多表现才行。
这也是聂莞选择传送过来,而不是徒步过来找到小衙内再直接传送回去。
付出的辛苦,不让该看到的人看到,那不就是白辛苦。
小衙内的确是被这片翻滚的岩浆吓坏了,被聂莞抱起来后,便一动不动,紧紧靠着她。
聂莞抱了个小孩,移动速度也稍稍有所下降。
下降的幅度影响不大,但是要和这个小孩子不停搭话,用吊桥效应刷好感,就有点分心了。
一边哄孩子,一边地方四周游荡的怪物,一边还要故意制造点儿不大不小的动静让小孩更加害怕,然后表表自己的忠心。
过程难免出现纰漏。
快走出火山群时,就差点儿因为说话声音太大而吸引了火山岩浆中的boss。
聂莞赶紧祭出金光符,鼓动的岩浆在金光照耀下慢慢恢复平静,聂莞也加快速度,在五分钟的绝对安全时间里,抱着小衙内跑出火山带。
脚步刚踏上灰褐色的地面,身体脱离了火山炎炎热气的包裹那一刻,笼罩周身的金光便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聂莞不停喘息,调匀呼吸,将小衙内放下。
片刻后,聂莞恢复正常,对小衙内说:“这之后应该就没危险了,咱们放心走吧。”
小衙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向聂莞的眼睛乌溜溜转。
聂莞也有些高兴。
她对小孩没有特别的喜欢,这个鬼族小孩也望之不似人形,她不可能真的对他泛滥母性。
但小衙内对自己的好感提升到了30,是个会主动帮自己忙的好感度,对接下来聂莞要做的事情很有帮助,聂莞自然高兴。
又带着小衙内往夜叉寨走了许久。
起初,小孩子还很有活力,想要快点儿回去见一见父亲。
走着走着,些微力气耗尽,只能可怜巴巴求助聂莞,让聂莞抱着他走。
聂莞有求必应,要喝水要吃饭要熏香,一硬要求,都给满足。
反正在决定找人之前,已经把夜叉寨逛遍了,吃喝玩乐的东西,全都用之前抽奖抽到的低阶仙晶给换完了。
如此无微不至,又从小衙内那儿收获了5点好感,两人终于回到了夜叉寨。
聂莞把人送到寨主土楼内,还没来得及站定,就有个青面獠牙的高大鬼怪,急匆匆从楼内赶出来,一把把小衙内抱在怀里。
“十六魍,你跑去那儿了!阿爹真是要担心死!”
聂莞微微抽动嘴角。
现在表现得这么激动,以后你儿子还不知道要走丢多少回呢。
但凡能把现在飙戏这个劲儿用在看管孩子上,以后那无数玩家也不用为找他们家的小皮崽子漫山遍野地跑了。
这些腹诽自然不能表现在脸上,聂莞非常给面子地露出感动神情,一直看完了父慈子孝的这场戏。
罗刹寨主腻歪完,立刻变了脸色。
青色的面皮鼓上红红的血色,眼睛也喷出一些火焰来。
“不经允许擅自外出,还这么多叔叔替你担心,立刻回去闭门思过!”
十六魍瑟缩一下,还有些对聂莞的不舍,三步一回头地被两个护卫拉进了土楼去。
聂莞也被熄灭眼中火焰的罗刹寨主请进正堂上座,连表感谢之情。
聂莞随口应答着,提交了任务完成的按钮,顷刻间,大笔经验和罗刹寨声望都落在她身上。
身上直接闪了两道白光,让她升到十三级。
这个任务毕竟是给四五十级的玩家准备的,虽然相对那个时候的玩家来说经验很少,但对聂莞如今这个等级来说,却是天降横财。
声望也直接从友善提升到了亲密。
聂莞毫不迟疑,将背包中的紫玉幻晶取了出来。
“寨主,实不相瞒,我此次来鬼族,是为了此物。”
罗刹寨主眼睛瞬间睁大。
“这……紫玉幻晶!”
不仅声音提高了一个调,人也直接从椅子上站起。
这倒也不是大惊小怪。
紫玉幻晶作为魔宝级别的存在,如果能成功孵化出宠物,那么一出生,等级就和罗刹寨主平齐了。
在整个九幽之地,也只有九个领主和一百零八个寨主等级在魔宝以上。
如果再出现一个魔宝品阶的鬼物,对整个九幽之地的实力都有很大加强。
“幽……幽月寒姑娘,你是从哪里得到这紫玉幻晶的?”
当然是倾家荡产抽奖抽来的。
聂莞笑道:“这是秘密,请恕晚辈不能告知。”
罗刹寨主轻轻点头,仍然望着那颗紫玉幻晶,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
“幽月寒姑娘,这颗紫玉幻晶中沉眠着一缕强大的魂魄,于我们鬼族而言,是个强大的助力。”
他一边说,一边望着聂莞的神情,见她毫不动摇,立刻追加条件。
“若姑娘愿意将紫玉幻晶送给老朽,老朽愿将私库敞开,任姑娘任选三样。”
三样至少魔宝级别的道具,确实让人心动。
但聂莞依然没有动摇。
再强大的道具,也比不上一个有成长潜力的宠物。
“寨主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可是这紫玉幻晶于晚辈而言也十分珍贵,不能轻易拿来交换。”
聂莞婉拒,罗刹寨主也只能放弃,转而想着如何给自己谋划好处。
他知道聂莞想要孵化紫玉幻晶,少不了自己的帮忙,便故意做出为难的模样。
“实不相瞒,老朽年迈,法力修为早已下降,要孵化紫玉幻晶,怕是要付出不小代价。”
第38章 鬼仆与鬼宠
聂莞对他的主意心知肚明,浅笑道:“寨主放心,晚辈是知恩图报的人,无论寨主想要晚辈完成什么样的任务,晚辈都义不容辞。”
罗刹寨主捋捋胡须,十分满意,佯做思索,片刻后笑道:“眼下姑娘修为尚浅,且等日后修为高深了,再来找老夫,替老夫完成三件事即刻。”
【系统提示:您接到任务“来日方长”。】
聂莞扫了一眼,任务要她50级之后再过来,同罗刹寨主对话继续任务,便也就毫不犹豫接受。
罗刹寨主也很干脆,将紫玉幻晶捧在掌心,对聂莞说明日此时再过来,便能看到紫玉幻晶孵化出来的宠物了。
聂莞答应着离开土楼,将整个罗刹寨又逛了一遍,买了许多在人族可以卖高价的鬼族特产。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正打算转回土楼,却忽然在一处破败土楼前发现了个熟悉的npc。
“羯罗?”
被她呼唤名字的npc立刻抬起头看过来,见是个人族,不由睁大了眼睛。
“人?”
他手足无措站起来,满脑袋都是问号。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聂莞见果然是羯罗,脸上的笑容多少真心了些。
上辈子,羯罗是她将势力开拓到鬼族时买下来的鬼奴之一,在铸造首饰方面很有天赋,在聂莞的精心培养下,成了灵宝级别的银匠,每个月都能稳定产出一个灵宝级别的首饰。
虽然玩家之间勾心斗角,但羯罗这个小小的npc却是相当单纯。
被她买下来后,有些怨恨,却也很快就在她不计成本的培养下死心塌地。
这种给一分就回报一分的单纯品性,是聂莞一贯所赏识的。
尤其是经历过刻骨铭心的背叛后,再回想这种稳定的关系,就会觉得十分安心怀念。
上辈子聂莞进入鬼族,是在游戏开展的半年后。
那时候,羯罗已经沦为鬼奴。
但现在,羯罗还是个普通平民,不过从他青色脸庞上的愁苦之色能看出,他现在过得也不好。
聂莞上辈子就知道羯罗的背景,此刻自然有完美的切入口。
“我刚才从那边过来,听见有人说这里有个银匠学徒,叫羯罗,应该就是你吧。”
羯罗点点头。
聂莞便立刻拿出一块低阶仙晶,请他帮自己锻造一副翠玉耳环。
一块低阶仙晶,可以直接兑换五万银两,而在鬼族,则可以交换通用货币上品骨晶五千枚。
上品骨晶,就相当于人族的黄金。
所以这块低阶仙晶对羯罗来说,完全是天价巨款。
羯罗捧着低阶仙晶迷迷糊糊发懵,问道:“这……这也太多了吧,我……我不敢要。”
“只管收着吧,我邀请你做的是精致甚至灵宝级别的耳环,一时做不出来没关系,能有做出来的那一天就可以了。”
羯罗被她的话弄得红了脸。
“您……您是想要资助我?”
聂莞微微点头:“我听他们说,你很有志气,也很一意孤行,只是多年来一直在原地打转,有些被消磨心气了。”
她说到这儿,想起自己刚被接到邵家时,努力想要好好学习,却反而因为方法不对而进步极小时,爸爸妈妈的无条件支持。
想着,也就说起了他们当时的话:“我钦佩有理想的人,有理想,就意味着不甘于现在,意味着有无数奋斗的动力,这种人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力量。”
羯罗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怔怔看着聂莞,心中十分感动,只是仍然胆怯害羞,不敢接受这样天大的赞助。
聂莞见他有些意动,便顺水推舟提出另一个建议:“你若觉得难以报答,不如同我签一份契约,从今往后做我的仆从,如何?”
“契约?”羯罗十分不解,“什么样的契约?”
“就算是买了你十年时光的契约吧,这十年里,你都属于我。我会给你提供一切你想要的材料和资源,而你做出来的东西也都要归我。”
聂莞知道羯罗不会不答应。
上辈子她就知道羯罗的身世,从小跟着母亲长大,母亲却罹患了一种对于鬼族来说几乎是绝症的火疾。
为此,母子两个散尽家财,却始终无法阻止病逝渐渐沉重。
大约半年后,羯罗的母亲魂飞魄散,他自己也沦为鬼奴。
而此刻,羯罗的母亲还在人世,他们家也还处在摇摇欲坠,但并未完全崩塌的状态。
这种情形下的羯罗,不会拒绝自己。
果然,聂莞将自己的条件桩桩件件都罗列清楚后,羯罗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两个人当即到寨主府,找到寨主麾下的师爷幕僚,请他们做公证,立下了契约。
从今往后整整十年内,羯罗都是她的专属银匠。
既然事情都做了,聂莞自然不想留下什么小尾巴,日后再去解决。
她当即带着羯罗在城里找了一处地段不错的铺子,又给他买了两个鬼奴做助手,同时采购大批原料,让羯罗可以放开手脚,只管去做。
羯罗越发地忐忑,觉得自己简直无法承受这样的恩德。
但聂莞只一句“以后回报就行,现在只管安心,把你的银匠技能练好,赚大钱给你母亲治病才是最要紧的”,就把他所有拒绝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最终,聂莞在寨子东边的小土楼里,给羯罗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铺子,让他在里头练习,告诉他优良以下品级的首饰可以随便出卖,精致以上的首饰却都要保留,自己会定期派人来取,而后,便把羯罗留在此处,让他用心制作,自己则赶回寨主府。
罗刹寨主早已在正堂等候,见聂莞进来,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一抬手,一团悠悠紫火出现在聂晚面前。
焰火的紫色极淡,近乎透明,然而却有一种令人觉得极其危险的意蕴。
“老朽幸不辱命。”
【恭喜您获得宠物鬼姬常玉,请为它命名。】
聂莞微微挑眉。
想了一想,就叫小玉。
【宠物小玉取名成功。】
【小玉】
【种族:鬼族】
【等级:0】
【品阶:魔宝】
【成长:87】
【宠物介绍: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常玉公主含怨而死,幽魂为鬼,缱绻心绪,如火焚身。】
【生命值:\/】
【真气值:6600\/6600】
【宠物技能:心火】
【宠物技能:长恨歌】
【宠物技能:幽梦影】
不愧是魔宝级别的宠物,这才是零级呢,基础属性都这么高,生命值和真气值比她都高。
旁边还有一栏法攻物攻闪避抗性之类的属性查看,聂莞没有再浪费时间点开看,而是朝着夜叉寨主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第39章 这游戏好像真的会死人啊!
道过谢,聂莞又寒暄几句,维持住了自己恭敬有礼的人设后,才前往罗刹寨传送阵,花了一个低阶仙晶的费用,直接传送回人族领地。
鬼族和人族领地不相通,要彼此传送的话,需要花费高额价格。
而且传送阵只有在30级以上的大城中才会有。
哪怕登州城,也不过是20级的州城,没有传送到鬼族的传送阵。
但是鬼族的城市,最低也是30级。
夜叉寨更是50级的城寨,自然有往人族的传送阵。
但是会传送到哪儿,就不一定了。
不过对聂莞来说,只要不是传送到100级boss的身边,她都有办法成功逃脱。
破妄之眼的传送技能已经冷却好了,她也已经定位好兰湘沅,传送到人族后,如果有危险,她可以立刻进行二次传送。
不过聂莞这一次运气还不错,只传送到了扬州城瘦西湖底,虽然因为猝不及防呛了几口水,但水里没怪物,她用力挣扎着游上湖岸,也就脱困了。
把湿漉漉的衣袖和头发挤了挤水,聂莞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微微眯起眼睛。
九幽冥地天色昏暗,只有幽幽如月的存在,却没有太阳。
乍一接触到晴好的日光,不免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眼睛适应了晴光,聂莞立刻打开自己的私信和好友列表。
果不其然,兰湘沅和画堂春晓都有发来的消息。
画堂春晓一连发了十几条,紧张至极的模样。
而她说的事情,是聂莞早就料到的。
不玩巫师好多年死了。
本来人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从外头看就像平静睡着一样。
所以他的舍友们起初没有意识到出了问题。
直到整整一天了他都没起来没说一句话,大家才觉得不对劲。
怎么叫都叫不醒,爬上他的床一推,才发现人凉得都硬了。
舍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报告了辅导员,辅导员又报了警、联系了救护车。
最终医院鉴定是心脏衰竭而死。
可是不玩巫师好多年根本就没有任何病史记录,身体健康得不得了,怎么会忽然之间心脏衰竭呢。
所有人都不解,但由于没有任何他杀痕迹,警察也就没有立案。
所有人都觉得也许是巧合。
画堂春晓却不那么觉得。
游戏里,聂莞把不玩巫师好多年杀到零级。
游戏外,不玩巫师好多年就死了。
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是不是这其中有些关联。
这个可能性把画堂春晓吓到了,所以着急忙慌想要找聂莞求个安慰。
然而聂莞那个时候已经去了鬼族,收不到任何私信。
聂莞在去鬼族之前就猜到了也许会有这种情形,但没有告诉兰湘沅出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毕竟知道点儿游戏里的秘密,还可以推给npc。
知道在游戏里杀了人,就是真的杀了人,这总不可能是npc告诉的吧。
而且告诉了兰湘沅,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在故意杀人了。
两个人之间的合作虽然亲密,但还没有不避嫌疑到这个地步。
聂莞知道就算自己不叮嘱,兰湘沅也能劝说好画堂春晓的。
果然,画堂春晓的私信结束后,就是兰湘沅的私信。
【晓晓说她那个奇葩同学死了,怀疑和你在游戏里把他杀到零级有关。】
【我把她劝住了,说你也不知道这回事,而且是对方先做这种事的,如果游戏里死回零级,游戏外也会死这个事情是真的,如果你不反击,那么死的就是她,她听进去了,现在正在慢慢消化。】
【可是聂莞,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吗?】
晓晓?
兰湘沅果然是个社牛,这才几天,就已经和画堂春晓熟悉到这个地步了。
聂莞回了信,说自己当然不知道这个事情。
最要紧的是如果在游戏里死亡,游戏外也会跟着死亡,那么很多还没来得及升级,就已经被怪物给杀死过不知道多少回的玩家,为什么没有死呢?
这一点其实是托词。
她心里很清楚。
在没有得到升级经验以前,玩家都处在“保护期”内,有十次的免死机会。
一旦在这期间被怪物或者被人杀死过十次,同样也会死亡。
而得到经验后,这十次死亡机会就消失了。
这个机制上辈子被大家摸索得清清楚楚。
而它,最先就是被聂莞发现的。
兰湘沅很快回她。
【也是,这游戏太诡异了,还是要小心才行。】
聂莞心说,这才刚开始呢,今天晚上,还会有更诡异的事情发生。
她问兰湘沅现在在干嘛,有没有旁人在身边。
兰湘沅回答说没有,聂莞便动用破妄之眼,传送到她身边。
兰湘沅正在木匠家练习刨木头,见聂莞突然出现在眼前,吓了一跳。
“鬼吗你,神出鬼没的!”
骂完一句,才发现聂莞身边多了点儿什么东西。
“这是……火苗吗?”
她指着小玉,不甚确定地问。
“我的宠物。”
聂莞回答。
“宠物?你怎么就得到宠物了?”
兰湘沅更是诧异万分。
这个游戏降临快一个星期了。
好多人都意识到它可能会长期存在,于是开始认真在其中探索。
很多消息都被挖了出来。
这游戏存在宠物系统和坐骑系统,大家现在已经知道,然而知道不代表就能拥有。
现在已经有些拼命三郎升到了10级,传送到了登州城之类的州府,进行了进一步摸索。
然而他们也没有接到任何可以得到宠物或坐骑的任务。
兰湘沅知道要获得一个宠物有多么难,所以万分诧异聂莞失联一趟,回来就拿到宠物了。
对兰湘沅的问题,聂莞只回答:“运气而已。”
她不是在胡说,的确是抽奖三千次才抽到的紫玉幻晶。
属于倾家荡产买来的一点儿运气。
但兰湘沅听到这话,很难不觉得她实在敷衍。
“你跟我提运气?”
“也不能让全天下的运气都跑到你身上吧,总也要分一点儿给我。”
聂莞闲话一句,直入主题:“在线时间满八小时了吗?”
“满了,怎么了?”
“退出游戏吧,我听npc说,好像有一场大变故要来,心里总觉得很不安,觉得接着在线会耽误事情。”
兰湘沅挑眉:“又是npc告诉你的?你确定他不是在骗你?”
“应该不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聂莞回答得平静而自然。
兰湘沅根本看不懂她是不是在撒谎,只能叹口气,说:“好吧,再相信你一回。”
第40章 莫名其妙的男人
聂莞又说:“如果今天晚上其实没什么大事,或者就算出了事,也能调节好,那么明天一起上线去打幽蛇禁地的副本吧。”
“好呀!”
兰湘沅疑惑的神情一扫而空,化作惊喜。
幽蛇禁地是十级以上才可进入的副本,从粗劣到灵宝有五个品级,算是这游戏第一个大型副本。
三天前就已经被人发现了,但目前为止还没人能够打通。
官方已经邀请过兰湘沅几次了,兰湘沅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添头,聂莞才是她们真正想邀请的人,所以一直以联系不到聂莞为由推拒。
眼下聂莞既然点头,兰湘沅自然也赶紧联系官方那边的人。
说定此事,聂莞也就下线了。
兰湘沅后知后觉想起,小陈总也让自己去联系聂莞来着,刚才居然吧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不过小陈总找聂莞应该没什么事情,不告诉也没关系。
兰湘沅自我安慰着,把这件事情再度抛之脑后,联系了官方的人说了明天九点以后也许会打副本的事。
聂莞下线后,把手机里那些因为长久没回信而惴惴不安的消息都回了一遍,说自己无意间进入一个小秘境地图,困了几天,害怕中途下线也许会产生什么意外,所以一直没回复。
编辑好消息,群发回去 ,也就放下了手机。
但是很快,手机铃响,有人打了过来。
是陈意诚。
聂莞微微蹙眉。
这家伙又来挑刺了?
想着,还是接通电话。
“小陈总,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陈意诚不明所以地冷笑了一声。
“聂莞,真有你的。”
聂莞满头问号。
“你压根儿没细看我给你的消息,直接翻了翻谁问候过你,就直接群发消息了吧。”
聂莞闻言,点开微信,看了看陈意诚发给自己的消息。
【你和你哥哥闹翻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到我的电话,打过来说你道德败坏,要我赶紧把你炒了呢。】
聂莞恍然:“你被邵文君烦上了?不用在意,就当是个跳蚤,拉黑就行了。”
电话那头的陈意诚有些沉默。
他似乎翻来覆去想了想,才接着问:“你不在乎他了?”
“干嘛这么问?”
聂莞很好奇,她又没和陈意诚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他这句话是从何问起。
陈意诚也惊觉失言,顿了顿,说:“从兰湘沅那边了解到一点情况而已。你不是一直都很在乎你哥吗,明明不是亲生的,却比亲生妹妹都尽责,怎么忽然和他闹翻了?”
聂莞心想,自己也没和兰湘沅讨论过家庭情况。
一时间,眉头更加蹙起。
她并不是迟钝的人,陈意诚这么表现有多不正常,她是能感觉到的。
忽然之间不再挑刺,反而开始示好。
果然还是在试探她是不是幽月寒,顺便套近乎拉关系吧。
想着,聂莞说道:“没有人生来就想做冤大头的,失望积攒多了自然就掰了。不过小陈总,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没必要特意来和我打听吧?邵文君冒犯到你,我很抱歉,我这里有几个他来骚扰我的号码,我可以提供给你,你把他们都拉黑就好。实在不行,你扣我这月绩效也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聂莞本来也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但想到自己得把戏演全套,就接着说自己准备好的台词。
“这几天我误入了个小秘境,接收不到大家的消息,不知道现在咱们投行在游戏里是怎么个格局。小陈总你既然打过来了,就劳烦替我讲讲可以吗?”
陈意诚叹口气:“我想,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小陈总了。”
这男的又来了。
聂莞不耐烦地翻个白眼。
问话答话的时候永远不干净利落地回答,而是非要插进来些不相干的、刻意留着钩子想把话题扯歪的话。
聂莞就算和别人聊闲天,也不喜欢东拉西扯,满嘴跑马。
偏偏这个小陈总,老是这样,真让她焦躁啊。
陈意诚见她没有搭话,又叹口气,将投行的情形说了。
之前统计过人数后,兰湘沅就和陈意诚一起挑选了六个管理人员,都是领导能力不错而游戏能力不行的。
因为人实在太多,而且有些人并不想要在游戏里仍然受到公司管束,所以如今的机制很松散,只是管理人员把每个人都加上好友,然后定时沟通记录等级而已。
“一切都还顺利,除了……”
陈意诚声音低了低,说:“好像有几个人失联,再也找不到了。”
聂莞尽量装出讶异的语气。
“还有这种事?”
“不过我下线前,和兰湘沅在游戏里见过,好像她那边也有人有桩类似的事。”
“这个游戏本来就不简单,现在更是——”
脚下忽然开始颤动,聂莞放下手机,左右看看,接着说:“奇怪,房间在颤动,莫非要地震?”
“地震你还这么淡定?”
那一边,陈意诚也察觉到整个房间都在颤动,连忙跑出别墅。
顿下来后,才发现那边并没动静。
聂莞淡定往写字台地下一缩,说:“我住十五楼呢,现在往下跑,楼上楼下的挤在一起,肯定跑不出去了。而且这个震感虽然明显,但也不大,想来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上辈子也发生过相似的一幕。
只不过那时候,聂莞和邵文君、何舒雅住在一起。
她自己觉得问题不大,邵文君和何舒雅却终究不能安心,一行人还是从别墅离开。
这辈子那两个人在哪儿,聂莞并不在意,但是兰湘沅在哪儿,她很在意。
聂莞对陈意诚说了句“过会儿再联系”,然后挂掉电话,打给兰湘沅。
兰湘沅和她父母在一起,同样没什么大事,虽然起初被摇晃的房子吓了一跳,但是现在已经都冷静下来,躲在安全地方了。
聂莞听完,安心下来,告诉她这边震感不是很强,应该不会有什么伤亡,明天接着去游戏吧。
兰湘沅答应下来,聂莞挂掉电话。
聂莞心里清楚,今天晚上发生的灾害,并不只这里一起。
第41章 全球动荡
游戏和现实进行碰撞,整颗星球都在颤抖。
但这个游戏需要玩家,不管幕后拨弄的力量是什么,它都不想立刻毁灭掉所有人,所以这第一次碰撞中,受灾最明显的是南极,最大的苦主是企鹅。
搞清楚这一点后,负责监控管理的李新圃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好笑。
“白担惊受怕了,还真以为会出什么大事呢。”
他拍拍监测员的肩膀,笑道:“休息去吧,别在这儿熬着了。”
“休息……”
监测员苦笑:“一闭眼就到那破游戏里了,现在都还没升到1级呢,别说休息,多待在游戏里待一阵子,肺都要气炸了。”
另一名监测员摘下耳机,同样仰天长叹。
“就是啊!还有游戏里那些npc,跟锯嘴的葫芦一样,根本套不到消息啊。”
“李队,咱羲哥不是混得挺好吗,就不能让他来免费带带老战友?”
“羲哥有任务啊,司令都说了,阿羲混得好,就让他多混混。咱们不好去扯羲哥的后腿,耽误了他的升级速度啊。”
李新圃抓抓自己的板寸头,见两人都哀嚎不已,便笑道:“别嚎啦,上边正在搜罗高手呢,现在你们靠谱哥我的手底下,已经有个小队了。等我混出息了,先给你们都带上三级,好吧。”
“会有那一天吗?”
“怎么没有,那个叫幽月寒的神秘高手,唯一刷通精致副本的那个,我已经牵桥搭线上了,明儿个正式接触,只要他没死地震里,之后肯定会搞好关系的!”
“大神知道靠谱哥你说话老是这么小嘴抹蜜吗?”
……
全世界各个国家都为这次有惊无险的地震而松一口气,只有聂莞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
等一个月之后的第二次碰撞,事情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到时候,七大洲上的大部分建筑都会粉碎。
飓风飘摇,海啸连天。
高山倾颓,泥沙入河。
许多没来得及反应、没有躲入游戏的人,都会殒命在断壁残垣里。
聂莞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散发着荧荧红光的夜空,心想再迟钝的人,也会意识到不对劲了。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缠绕到她身上的事情和挑战会很多。
聂莞喜欢挑战,就像一点点拆开系紧的死结一般,每次都有种微妙的成就感,比一切事情都让她上瘾。
明天,明天会是完全不同的新一天……
聂莞用了一晚上处理了投行的问题,中途还接到一个电话,是她的最大客户何畅打来的。
这位姐一年到头全国各地浪,只有年底的时候会回来给自己曾经的首富爸上炷香。
聂莞作为她大部分财富的管理人,和她之间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距离,不肯越雷池一步,免得产生很多无谓纠纷。
何畅起初还想着逗弄她,久而久之也就没兴趣了,没再试图用各种攻势和她拉近关系。
但是这一次,却破天荒打来了电话。
聂莞得知她现在正在爱琴海地区,拉进游戏的时候,也因为地区判定被拉进了希罗区。
上辈子,直到聂莞重生前,几个服务区之间的壁垒都没有被打破。
但壁垒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实生活中大家还可以互相透露,每个国家的官方也尝试着派出过先遣队去打破壁垒,进入其他服务区。
只不过成功没有,聂莞上辈子是没有机会知道了。
至于何畅,上辈子游戏降临后,聂莞大部分精力都用来照顾邵文君和何舒雅了,并没有时间去处理投行的工作,自然也就没有动何畅的钱,没有和何畅再接触。
“我现在可是被困在异国他乡了,就算是人回去,每天也必然有一半时间和你们分开……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替我担心啊?”
何畅略带些不满地嗔她。
作为沪上小公主,何畅的声音一直有点儿嗲和泼辣,可盐可甜,刻意撒娇的时候,大部分人都顶不住。
聂莞却顶住了,平静地说:“那不是很好,这个游戏显然不正常,你作为能登入其他服务区的玩家,肯定会受到更多重视,这不正合你的期望吗。”
何畅道:“才不是呢,人家不想要别人的重视,只想让莞莞你来重视我啊。”
聂莞被她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还是不必了,咱们还没熟到那个份儿上。好了,不扯闲天,我们这边天可亮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也快休息去吧。”
何畅还想多说几句,却被聂莞毫不留情挂掉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笑了一笑。
总感觉这丫头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呢。
虽然还是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从前自己说腻歪话的时候,她总会说有别的可亲近的人,而不是说自己和她没熟到那个份上。
这丫头对自己,并不总是说真话,但也从来不说假话。
难道说,她身边也的确有什么变故了?
念头一转,何畅又忍不住好笑。
如今也不是从前,世界仿佛在天旋地转、不复往昔。
她也不再是从前那种除了花钱什么都不需要考虑的状态,却依然以这么一种闲散的心情去观察别人。
实在有点儿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呢……
这场地震虽然不大,但毕竟是几十年都不地震一次的京城,忽然出了一次小地震,自然还是引发恐慌。
聂莞一整个晚上都在处理事情时被不停地打电话,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还要给街道办事处回电话,表示自己没有在这场小地震中出什么意外。
邵文君和何舒雅两人也趁机给她发消息,聂莞看了一眼,继续拉黑这两个新号码,然后回复其他人的消息。
一直到天亮,手机才渐渐安生下来。
聂莞也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
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样,但起码她自己,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接下来整个地球的磁场会慢慢发生变化,依赖卫星的移动通讯会很快失效,天南海北的人想要联系碰面,只能在游戏里进行。
国家一定会率先发现不同,然后把目光投到游戏身上去。
当意识到游戏就是导致这一切问题的主因,而人类目前暂时还没有办法逆转情况时,国家就会想办法控制在游戏内的主动权。
游戏里出现的高手,他们一定会进行招揽。
自己到那个时候,也一定会进入国家的视野。
事实上,国家内部的聪明人肯定不少,这些谋划和关注,大约早就开始了。
想到接下来有那么多事情可做,聂莞微微一笑,心跳都快了一点。
充斥着事情的忙碌人生,真是让人心潮澎湃呀。
第42章 国家队
八点钟,准时合上眼进入游戏,看了一下,发现兰湘沅不在,聂莞就先传送到西南方一个名叫千侗寨的20级州城,找了个铺子,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又去市场上雇佣了两个忠诚值很高的小姑娘当伙计,吩咐她们看着铺子,售卖一部分自己从鬼族带来的东西。
低阶仙晶购买力很强,夜叉寨又没有别的玩家涉足,她可以大肆购买。
带回来的东西里,鬼族特制的暗影死亡属性毒粉、可以增强驭鬼法力的卷轴、以及能驱遣鬼怪的符箓,等等等等,都是对鬼宝具。
而这个寨子的修行法门便是驱鬼,十分需要这些东西。
在鬼族,换算成银两只要三十两就能买来的东西,在这里一转手,可以以三百两的价格卖出去。
一进一出,翻番的利润。
但聂莞并不打算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这里卖。
卖给Npc,总不如卖给玩家划算。
卖给Npc只有一个固定的价位,卖给玩家却可以无限提价——只要当下非常需要这个东西,多高的价钱他们都会接受的。
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再传送到幽蛇密林副本附近的芦花村。
赶到幽蛇密林附近时,兰湘沅已经上线了。
她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附近下线的,此刻一上线,聂莞立刻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兰湘沅身边,接连有十几个人影陆续出现。
聂莞扫了一眼,发现有不少上辈子天榜高手。
第79位“六指琴魔”鲤鲤原上谱。
第84位“一箭封喉”啊噗噗。
以及,那个身材娇小却穿着重甲的女孩子。
第18位“女武神”琅琊月。
他们居然这么早就被官方招揽了?
不,也有可能不是被官方招揽,而是从一开始就是政府机构中表现出色的人。
聂莞想着,用破妄之眼探查了一下几人身上的装备,确定没有能看穿自己的便用人皮面具对相貌做了伪装。
然后,走近,和兰湘沅点点头。
兰湘沅点头回应,又把身边的这些人都介绍给她。
啊噗噗好奇地打量着聂莞:“你就是幽月寒大神?”
“不是什么大神,就是侥幸打过了一个副本而已。”
聂莞淡淡地说。
“哇哦,大神,你性子还挺平和的嘛!”
琅琊月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听小莹说联系了你好多次你都没回她一句,还以为你是个超级高冷的人呢!”
还是鲤鲤原上谱这个名字最离谱的人比较靠谱,见这两个人的闲话要不停扯下去,忙咳嗽两声。
“咱们是来干正事的,别耽误时间了,做一下自我介绍然后赶紧分派任务,进副本吧。”
啊噗噗和琅琊月立刻严肃了神情,齐齐立正,异口同声喊了声“yes sir”。
小孩子装大人的模样让兰湘沅忍不住笑出声。
鲤鲤原上谱也为这两个不靠谱的下属而满头黑线。
聂莞也因此而确定,这两人绝对不是国家机关内部人员,而是因为表现出色被招揽来的高手。
至于鲤鲤原上谱。
他已经开始向聂莞自我介绍:“兰小姐应该已经和您说过了吧,我们是国家机关成员。我是中央军区秘密小队一号的队长,这两位则是我们从体育队里发现的游戏水平不错的苗子,另外几位也都是中央军区秘密小队的成员。”
“实不相瞒,国家觉得这个游戏出现得非常古怪。在没有应对方法之前,务必要确保游戏内的秩序不能紊乱,所以才想要联系您来帮忙。”
“眼下这个副本,能不能过其实无所谓,国家只是想要知道您的态度,想知道您愿不愿意同我们合作。”
聂莞微笑:“不用非要把话说得这么客气。”
“比起态度足够好,能力太差只是侥幸通关过副本,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下一次合作了吧。”
她一语戳破,鲤鲤原上谱未免觉得有些尴尬。
确实是这么回事。
毕竟是游戏里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通关精致副本的人。
她的能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是官方非常想要知道的事。
如果已经到了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那对她的态度必然要警觉起来。
如果真的只是侥幸,那国家也不会继续搭理。
但是这些话大家私底下知道也就可以了,非要直白地说出来,未免有点儿咄咄逼人的感觉。
鲤鲤原上谱想了想,笑说:“确实是这样,不过请您放心,国家绝不会因为您的强大而对您赶尽杀绝,这毕竟还是个法制社会。我们想要维持的是秩序,而不是霸权。”
聂莞微微点头。
她其实并不介意官方这边是怎么想的。
只是想搭上这条线,然后好做以后的生意。
“既然你们想看我的实力,那么这次下副本让我指挥。”
此言一出,鲤鲤原上谱身后的众人都变了脸色。
“凭什么?”
有人脱口而出,语气很不友善。
鲤鲤原上谱回头用目光制止众人。
随即又转过头来,对聂莞笑道。
“您可能还不了解情况,我们这个小队已经下了好几次副本,虽然没有通关,但是已经磨合出来了一点感情和默契。如果让您来指挥的话,可能会让大家重新归于骚乱,浪费时间。”
“您要指挥也不是不行,能不能先随着我们下一次副本,熟悉了我们的情况后,第二次下副本的时候再指挥?”
作为一个特种兵队长,能平心静气地和聂莞解释这么多,鲤鲤原上谱确实也是很好脾气了。
但聂莞知道,依照他的提议,跟着下一趟副本再来指挥才是浪费时间。
但是人家都好声好气跟他解释了,她也不会做那种霸道高冷不屑解释的人。
她说:“我前几天也来刷过幽蛇密林,发现里头有一个可利用的bug和一个容易踩进去的误区,如果我不做指挥,不及时把命令传递给每一个人,恐怕第一次大家会团灭。”
鲤鲤原上谱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还有这回事吗?
看着聂莞古井不波的眼睛,鲤鲤原上谱不知怎么的就很相信。
毕竟是目前唯一一个通关过精致级别的玩家,也许真有什么远超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呢。
第43章 上来就夺权?
几个念头在心中转着,鲤鲤原上谱很快做出了判断。
“那好吧,我这就把指挥权转让给您。”
这一答应,他身后的几个队员登时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神情,看向聂莞的目光也很不友善。
都觉得这女人胃口太大,刚一见面,就张牙舞爪地要权力。
聂莞却丝毫不在意。
这些人对她有看法无所谓,只要不影响之后的行动就行。
她知道,虽然世界是个草台班子,但这种时候国家精挑细选来和她接触的人,应该不存在不玩巫师好多年那种笨蛋。
因为看不惯她所以故意在副本里使坏,所以要破坏大好的形势,要公开挑衅和拆台。
不会有人傻到这个地步的,因为不满的情绪就让大家都干不成事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队员里有讨厌她这种做派的,但进入幽蛇密林后,所有人都秒切换战斗状态,全神贯注,生怕自己掉链子,并没有谁还额外想着一定要拖个后腿来证明聂莞做不了合格的指挥。
和藤萝遗迹相似,幽蛇密林副本内部也昏昏暗暗,阳光从交叠的枝叶间过滤过后,变成了一种惨白的颜色。
说是密林,其实副本里从头到尾只有一棵树。
这是一棵鬼面树,类似于现实中的榕树,树枝上会有无数气生根垂下,扎入地面,看上去便仿佛无数小树组成的绵密树林。
所有的气生根和树枝都是黑铁色,连树叶也是硬扎扎的暗绿色,看上去不太像活物。
再加上阴森的光线,主观上就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而且鬼面树的暗绿和铁灰,正好是树林中两种蛇怪的最佳保护色。
暗绿的幽苔蛇和铁黑的亡命蛇在其中缓慢爬行,嘶嘶吐信,感知力不够强的玩家,有可能一脚踩在了蛇背上,才靠粘腻的触感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而那个时候,玩家基本就必死无疑了。
所以,幽蛇密林的一个难点是如何察觉到这些隐藏在树木深处的怪物,将它们尽数杀掉。
虽然是个10级大型副本,但最高级别也依然只有精致。
和藤萝遗迹相比,这个副本的怪物并不会更难对付,只是数量上会多上许多许多许多。
上辈子,正是这个副本的开启促成了许多帮会雏形产生。
毕竟怪物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会不断刷新新怪物,即便是强中手,也得十几个合力才能刷干净,普通玩家更得几百个人一起出手,才能赶得上怪物刷新的速度。
几百个玩家一起下副本,打装备,时间长了,自然会产生感情,也自然而然会有变成一个集体的念头。
聂莞非常怀疑,这个大型副本就是为了推动人类朝势力割据的方向走而出现的。
而且,不止是华国服务区,欧美服务区、樱花服务区里都有类似的大型副本。
那绝不可能是巧合。
走入副本后,聂莞立刻提醒队伍里就有的两个猎人玩家啊噗噗和鬼幽幽。
“把你们的海东青之眼打开。”
被点名的啊噗噗和鬼幽幽一愣,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你怎么知道我有海东青之眼的?”
聂莞平静道:“我有个可以看到别人技能的道具。”
两人睁大眼睛,下意识双手抱胸,如同被色狼看光一样,一脸愤恨盯着聂莞。
太可恶了!这什么人啊!一见面就夺权就算了,居然还偷看别人……的技能!
聂莞直接无视了他们的目光:“鬼幽幽先打开海东青之眼,查看蛇怪的潜藏处,进行方位报告。技能结束前,告诉啊噗噗,让他交替,不要中断技能。”
说完,她又看向兰湘沅。
“你开启玄隐,在前头扫雷,一头的话就自己杀掉,两头的话尝试引怪,三头就报备一下,赶紧躲开。你的任务是开副本里的宝箱,别的没有必要多管。”
“知道啦,幽月寒大人!”
兰湘沅拉长调子答应一声,开启隐身往前摸索。
聂莞又看向琅琊月:“你走在前头,遇见怪物就施展战歌吟啸。”
琅琊月下意识张张嘴,似乎也想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有战歌吟啸的技能。
想起刚才他对鬼幽幽他们说的话,就默默闭嘴,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盾牌,一手提剑一手持盾,在前开路。
她个头娇小玲珑,捧着一面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盾牌,乍一看有些好笑。
但琅琊月的神情却相当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周身的气场也慢慢开始沉淀,令人一看便觉得放心。
确实有几分未来女武神的风范。
聂莞盯着她细看两秒,对其他人嘱咐。
“任何人不能走到琅琊月前头,但也不要太分散,分成两组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两个医师也一左一右分在两个组里,听到我的命令就动手,此外不能多做任何动作。好了,出动!”
她的语气并不算严厉,可是听在这些人的耳中,却莫名有种震慑力,令大家立刻听从,分成两组。
鲤鲤原上谱是乐师,目前有三个诅咒技能和两个增益技能,聂莞把他和治疗量较差的医女冷月如霜分到一个组里,用他的增益效果弥补治疗量的不足。
两个小组的治疗量和输出量基本平齐后,聂莞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往密林深处前进。
聂莞告诉鬼幽幽:“你是兰湘沅之后的第二道保险,责任重大,一定不能有任何懈怠。”
鬼幽幽连忙点头,在聂莞的目光注视下开启了海东青之眼,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总觉得那眼睛像天眼一样注视着自己,一举一动都在被审核着过不过关。
于是发现树叶里缠着一只蛇怪时,他立刻出声提醒。
“在那儿!”
话出口,嗓子竟然有点劈叉。
他周围几个队友都不由德冲他翻白眼。
兄弟,支棱点儿啊!不就是个外援指挥吗,有必要怕成这样?
鬼幽幽也欲哭无泪,你们他爹的是没有直接被这女人盯着啊!
那眼神,冷幽幽的,他觉得自己这个id比起自己更适合这女人呢,遭不住,根本遭不住。
“集火。”
第44章 暴力流奶妈的威慑
聂莞才不在乎他们眉来眼去传递些什么消息,看了下形势,下达命令,同时摇动手中湘妃扇,一道幽绿婴火飞向那蛇怪的脑袋。
蛇怪那两万的血条登时被打掉半管血,嘶吼着要从树上朝聂莞扑。
聂莞右手一甩,小飞星针准确无误扎中蛇的七寸。
一个大大的暴击数字出现,蛇立刻软绵绵垂下树枝。
她身旁一个坤道的五雷诀也在此时落下,三千伤害,让幽苔蛇的血量完全清空。
正准备施展术法和张弓搭箭的其他人惊讶异常,不约而同看向聂莞。
这这这……这不是个医女吗?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攻击力!
原本队伍中攻击力最强的两人是啊噗噗和一名叫霜天晓角的道士,可他们两人的最高暴击却只有九千多。
她身边的坤道日出雪融更是愕然。
虽然自己不是走暴击路线的道士,但道士这个职业本来就是强攻手。
作为强攻手,居然才只打出医女伤害的三分之一。
她这个道士是不是该引颈就戮,为自己的无能谢罪啊……
鲤鲤原上谱面上淡定,心中却惊涛骇浪。
本以为幽月寒她一个医女刷副本,肯定是靠自己的续航能力磨下来的。
谁曾想,这货居然走暴击流!
几乎两招就秒了一个优良小怪,这谁能信!
“你……你的攻击……”
啊噗噗忍不住开口,却被聂莞截断。
“左边有两只亡命蛇,集火解决掉它。”
她话说到一半,鬼幽幽才跟着开口提醒,愣愣点头说:“没、没错,那里有怪。”
众人连忙顺着她的指示出手。
虽然被聂莞的高攻击震惊了下,但这群人毕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有很强的战斗意识,并没有七手八脚胡乱攻击,而是非常有序地交替出手。
三个输出一组,两个一起出手,另外一个做替补,如果两个输出都没将怪打死,这一个再负责补刀。
有条不紊,鲤鲤原上谱之前也没说错,这一队人确实磨练出了相应的默契,否则现阶段要靠十几人打通这个海量蛇怪的副本,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两只亡命蛇很快在交替进攻之下丧命,留下两个尸体宝石。
聂莞一边让兰湘沅去摸尸体,一边微微点头,夸了句:“不错。”
队员们立刻高兴异常,不自觉昂首挺胸,像被夸夸的小狗。
但随即又有人回过味儿来。
不对啊,这是个插进来夺权的外人啊,被她夸有什么好高兴的!
但是,就是很诡异地没法不高兴。
毕竟她真的很强大。
两招秒一个小怪的暴力奶妈。
说干就干绝不折中的鹰派。
忽然开口夸他们,实在很难不觉得这是殊荣。
远处排雷的兰湘沅看到这边的动静,看了一眼,无奈摇头。
秀肌肉,强按头,然后再给个夸夸。
聂莞这个家伙,是真的很会训狗。
聂莞不在乎众人朝她看来的目光,却要提醒鬼幽幽仔细观察,不必管她。
鬼幽幽恭恭敬敬地答应了,相当没骨气。
这次却没有谁敢翻白眼。
就冲聂莞这逆天的攻击数值,也没谁敢对他翻白眼了。
鲤鲤原上谱和啊噗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心想,原来,这位走的是暴力流奶妈路线。
难怪她分配奶妈的没把自己算进去,看来奶量应该不是很大。
琅琊月则是满目星星眼地望着聂莞。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高攻击啊!
虽然学了个坚如磐石后,就被分配来做肉盾了,但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当狂暴输出的梦呢!
就好像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五出头,但不妨碍她一直都想做个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的魁梧女子。
被聂莞震惊了这一波之后,队员们的刺头心里稍稍少了些,对她的命令也更加上心。
毕竟能把攻击搞到这个地步的玩家,能力肯定不同寻常,这就打消了他们的一部分质疑。
非但是鬼幽幽,所有人都开始自觉注意周围的特殊之处。
每个队员都觉得,聂莞轻而易举就发现一条蛇怪,两下就送它归西,实在是太行云流水了。
他们要是表现得相差太多,未免丢脸。
而且,聂莞能做到的事情,他们没道理就做不到。
这群人本来也有一定实力,整肃起来效率更高。
鬼幽幽一发现怪物,两个小组的道士巫觋和猎人就轮番攻击。
琅琊月穿着一身藤萝遗迹出产的战士优良套装,身上还有个加20%生命上限和5%物防、10%法防的魂珠,站在那就是一堵肉山,体积虽小,力量也能来凑。
一路往幽蛇密林深处击中,触目可见的蛇怪越来越多,有时两轮集火杀不死,要突破到队伍跟前时,便会被琅琊月的战歌吟啸给吸引过仇恨去,稍一阻拦,便被调整过来的第三轮集火给消灭掉。
聂莞这个时候就不再出手,而是着意观察这个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上辈子她便是以微操精细、连招丝滑着称的,不能再往上更进一步,是因为修改天赋之后,还没把它提升到优良。
这也足见兰湘沅的运气多么逆天了。
那么罕见的人参果,她居然在一个小副本里摸到了三枚。
即便有首杀加成,这成果也实在罕见。
后来兰湘沅和画堂春晓去下藤萝遗迹副本时,推进慢,收获也没有再那么夸张过。
起码人参果,就再没摸到完整的,只摸到了十分之一碎片。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很逆天了。
多少人连人参果的碎片都摸不到。
聂莞简直不敢想象,在这个大型副本里,兰湘沅能收获得多么盆满钵满。
话扯远了,上辈子聂莞把自己提升到精致级别的延年益寿天赋废掉后,转学了海纳百川,但始终没有提到优良级。
因此上辈子她虽然转职成为特殊职业,但根子始终是医女。
所有人都知道,等到她的天赋再提升一级,可以拥有更多法系技能,实力必定会成指数增长,说不定会直接闯进前十。
何舒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要在她更进一步之前,将她扼杀掉。
第45章 飞针引怪
以聂莞这样的水平,来看这些刚进游戏一个星期的稚嫩高手,自然是把他们每一个操作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们整个攻击逻辑和意图都能推测得明明白白。
但聂莞仍然能从他们的操作中感悟到一些新东西。
其中让她感触最为明显的自然是琅琊月。
这位上辈子可是天榜第18位“女武神”,排名比她都要高,而且是少数在得知海纳百川天赋的神奇作用后,依然坚持修炼自己力劈华山天赋不动摇的神人。
这样一个优秀的女玩家,即便现在还处于新手期,也已经表现出了很不错的意识。
聂莞注意到,虽然没有学会任何盾击技能,但琅琊月已经出于本能地用盾牌进行格挡和劈打之类的动作,而且每每都能奏效,以技能之外物理格挡的方式将蛇怪攻击给挡开。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意识到,这个游戏和现实有很多共通之处,除了技能,玩家对待怪物仍然有很多可发挥的余地。
琅琊月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能滋生出这种懵懂的意识,足以说明她的不凡。
聂莞毕竟是个法系玩家,对物理玩家的玩法虽有了解,却终究不够深刻。
而且,这话说起来有点儿惭愧。
上辈子邵文君身为战士,多少有点儿嫉贤妒能,他来掌管玩家入公会,便会有意识拦截一些优秀的战士玩家,后来更是连物理系玩家都不想收了。
而聂莞并没把公会放在心上,任由邵文君作。
身边没有好的物理系玩家,聂莞没有足够优秀的观察对象,就少了很多体会。
而此刻集中精力仔细欣赏着琅琊月的动作,颇有感悟。
虽然她也会有教隔壁老泰山用盾牌卡住岩怪的操作,但正宗的物理干扰果然还是物理系玩家钻研得深刻。
忽然,鬼幽幽叫了一声。
“三点钟方向,有二十二条蛇缠在了一起!”
他这一提醒,众人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
果然,一共二十二条幽苔凑得极近,甚至有几条蛇直接纠缠在一起,根本拆不开。
两个小组同时集火,也只能杀掉最多十五条蛇,中间喝药恢复法力的空档,剩余的蛇会齐齐朝着琅琊月攻击。
而琅琊月再厚的血,也挡不住七条蛇一起喷毒液。
就是她手里的优良盾牌,也扛不住七口毒液一起腐蚀。
在远处排查陷阱和隐藏怪隐藏宝箱的兰湘沅看到这边的情形,也有些着急,提议道:“要不我来帮忙?”
聂莞摇摇头:“它们离得太近,你引的话,牵一发动全身,没有用的。”
啊噗噗说:“我来吧,之前我们也遇到差不多的情况,我勉强风筝了一阵子,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最终效果还成。”
聂莞依然摇头:“没必要。”
她不喜欢用命来换成功的做法。
能不死,最好还是不要死。
要引这样距离相近的怪,必须精准把握怪物之间的距离,和每一个怪物的仇恨范围,寻找其中微小的参差。
聂莞盯着树上蜿蜒爬行,若聚若散的二十二条蛇,又将附近山石树木都收入眼底,想着刚才琅琊月挥舞盾牌格挡蛇怪时,盾牌无意间拍飞的石子,也吸引过远处蛇怪的动静,心里立刻有了想法。
抓起手中的银针,朝着蛇怪左边走了几步,瞄准角度,反捏着银针,施展飞星九针,掷向一处嶙峋的石丛。
银针在石头之间来回碰撞,叮叮当当接连发出微弱响声,立刻吸引了十条离得更近的蛇朝那边去。
聂莞立刻下达命令:“集火!”
她话音一落,两组人立刻齐齐行动,攻击留在原地的十二条蛇。
被吸引走的十条蛇则在没发觉到人后,重新回到原处。
此时留在原地的十二条蛇怪已经被引到琅琊月面前,集火消灭掉。
聂莞再度下令,第二轮集火开始,剩下的十条也被引来杀掉。
二十二颗幽绿色的尸体宝石闪闪发光,兰湘沅立刻过来摸。
之前几次摸蛇怪尸体,都只是普通的优良装备,兰湘沅都要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真的在爆发过一次后消失了。
结果这一次,十二条蛇怪的尸体宝石上,居然真就被她摸出了好东西。
除了装备以外,她还摸到一个精致级别的蛇清丹配方。
是种解毒剂,能够解除精致级别以下的任何一种蛇毒。
从优良怪物身上摸出精致配方,这绝对是个前所未见的大新闻。
但现在没有人的心思在这个上头。
包括兰湘沅在内,所有人都想知道,聂莞到底是怎么想到那个引怪法门的。
聂莞笑着说是巧合,但压根儿没人信。
其实真的是巧合。
用远程制造出的动静把过分密集的怪物引开,是上辈子人人都知道的窍门。
但知道不代表能做到。
每种怪物的仇恨范围都是不一样的,不同的地势环境和因素,也会产生复杂的干扰项。
没有分析能力极强的大脑,很难从瞬息万变的仇恨范围中找到破绽并且抓住。
而且即便抓住了,操作如果跟不上,制造出来的引怪法门出了偏差,也一样会导致仇恨紊乱。
聂莞算是在这方面深有研究的,但也不代表每次引怪都能成功。
这次,她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过可以用银针制造响动来引怪。
完全是看到了琅琊月挡蛇时的动静,才机缘巧合想到这个法子。
队员们不相信聂莞是第一次成功引开许多纠缠在一起的蛇怪,只觉得她实在太过谦虚,不约而同都为自己之前的轻狂顶撞而有些后悔。
消灭蛇怪,稍微修整一下再出发时,不少人都如乖宝宝一般令行禁止,再没有一点儿不服。
聂莞此时却也不复之前的惜字如金了,琅琊月每次成功格挡开蛇怪,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时候,她总会出言夸赞。
鬼幽幽功成身退的时候,也会说一句做的不错,要啊噗噗同他一样谨慎警惕。
就连那个之前出言呛过她的道士,偶尔一次恰好攻击到蛇怪七寸,打出翻番暴击后,也喊一句干得好。
一番赞誉不偏不倚,每个人都感觉到被夸夸了,心里越发斗志昂扬。
第46章 秘密boss
足足两个小时过去,清理了几百只蛇怪,兰湘沅也从蛇怪宝石中摸出了不少配方药剂、蛇胆原料和最常见的装备。
众人起初还不觉得,越往后越吃惊。
上一次他们来清理副本,虽然没有打到最后,但也清理了起码一半的密林。
上次打了一半的收获,可没有这么多啊。
现在他们的进度,才只不过六分之一而已!
慢慢地,开始有人认识到兰湘沅这个人似乎也不太对劲了。
不少人好奇打量着兰湘沅,心想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提高爆率的道具。
对此,兰湘沅只能和聂莞相对苦笑。
如果真是有什么道具就好了。
偏偏就是没有,全是虚无缥缈的运气。
是运气,就总是担心下一刻它就消失了。
聂莞拍拍兰湘沅的肩膀,无声安慰一番后让众人继续前进。
很快,众人清理到一处格外粗壮的气生根前。
这条气生根非但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干上还有隐隐约约的水纹蜿蜒。
出现了!
聂莞目光微动,对众人道:“集火这条树根,把它清理掉。”
“清理掉?”
聂莞点头:“上次我进这个副本时,无意间攻击到这种长有纹路的气生根,居然打出了血条和伤害,似乎也是怪物的一种。但因为它血太厚,我当时又有别的事情,时间紧急,情况也危险,就没有打完。没想到现在居然又撞见了,可见它的出现不是巧合,不然再攻击一下试试,看杀了它会出现什么事。”
此时众人已经对她唯命是从,听她这么说,立刻组阵,轮番攻击这条气生根。
果然,才有攻击落上去,气生根上就蹦出一个伤害,和一个长长的、八后头跟着七个零的血条。
队员们大为惊讶,更加出力,试图让这长不见底的血条往下走一丝。
忽然,啊噗噗感觉到异常,朝后一看,忙提醒众人:“有蛇怪来了!”
聂莞早知道会有这一幕出现,指挥道:“一组攻击这条根,二组抵抗蛇怪,琅琊月!”
琅琊月答应一声,不用聂莞吩咐,已经架起大盾,挡在二组众人面前,一声战歌吟啸吸引众蛇的仇恨。
一时之间,情况被稳稳控制住。
一组杀怪,一组攻击气生根。
一组的医者相思付瑶琴见那条气生根根本不会攻击,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被迫摸鱼的状态,便像聂莞申请:“要不我也去二组帮忙,给琅琊月刷刷血?”
“不,我总觉得这条气生根不会那么简单,你肯定有用得上的地方,继续盯着大家的状态……”
聂莞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似乎在眯眼瞧什么。
而后,她立刻对相思付瑶琴说:“给章重九刷血!”
相思付瑶琴连忙照做。
一道回春术的白光落下,章重九同时飘起绿色治疗数字和红色伤害数字。
+3455
-4966
两个数字相互抵消,让章重九的血条还是空了五分之一。
“什么情况?”
章重九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了伤害,被这么一治疗才意识到问题,吓了一大跳。
聂莞道:“我刚才用了道具查看你们现在的状态,发现章重九你进入了一个名叫‘瘴气困扰’的debuff里,也许是这个缘故才会掉血。你们接下来都要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出现这个debuff,即便没有这个,出现了别的状态,也要和我说一声。”
一组组员连忙答应。
聂莞又转头看向外面阻挡蛇怪侵扰的二组。
上辈子,这个幽蛇密林副本她同样刷过很久,这个气生根的秘密,就是她先于众人发现的。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幽蛇密林的最终boss就是蛇女迦娜。
但聂莞无意间发觉气生根的秘密后,着意寻找气生根进行攻击,最后又挖掘出了一个隐藏boss。
就是这幽蛇密林本身!
一个靠蛇女供奉精元而修炼的千年鬼面树精。
聂莞正是靠着对千年鬼面树精的首杀,摸到一个关键任务道具,在完成了漫长的任务链后,转职成为了太阴星君。
所以她对这个副本里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包括气生根的具体血量,和它对玩家的debuff反击伤害。
也包括攻击鬼树精本体的时候,越来越多,最后会演化成潮水一样的蛇群。
眼下,二组已经注意到蛇群的连绵不绝了。
刚才聂莞带领众人清理蛇群时,便让负责扫雷的兰湘沅有意识聚怪。
兰湘沅起初做得不太顺利,但仔细复盘着聂莞之前的声东击西操作,又有聂莞细致入微的提点,慢慢也就做得顺手,一波又一波引来蛇怪。
队员们在8-20只蛇怪的强度下磨练了半个小时,比之刚进副本时,效率和紧张度高了不止一筹。
但即便如此,面对越来越多的蛇群,他们还是深感压力重大。
鲤鲤原上谱忍不住偷偷问聂莞:“指挥,这些蛇怪的数量不太对劲啊。”
聂莞淡定回答:“是不对劲,说不定是触发了某种特殊机制。没关系,你们只管先打着。快撑不住的时候和我说,我分派一组的人来帮忙。”
说话间,她抬手,将手中毒粉洒在气生根上。
这次洒下的毒粉却不是融血毒粉,而是她从夜叉寨带回来的药粉,对鬼怪系怪物有奇效。
万杀毒粉。
每秒降低目标80血量,持续时间二十分钟。
毒粉落在上头,开始生效,同一时刻,聂莞也发觉自己身上产生了某种微妙的黏腻感。
要开始进入debuff状态了。
聂莞心里清楚,这个瘴气缠绕的debuff会润物细无声地感染玩家,在玩家的状态栏里形成一个紫色的毒标志。
起初,它是近乎透明的淡紫色,这个标志会渐渐变深,等到它深重到变成浓郁的黑色时,就会爆发出一个足以秒杀玩家的伤害。
但是这个debuff又很有讲究,在前头淡紫色时打断是没用的,只有到它完全变成紫色时才能够用治疗打断debuff的继续积累。
第47章 独战气生根
聂莞清楚,但不能点明,否则就暴露得太多了。
让大家都提醒着,等debuff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聂莞给自己施展了个小回春术。
+
-9845
其他人都认真盯着自己的状态,只有一组医者相思付瑶琴看到了这一幕,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愣愣看着聂莞。
刚才那个技能,是小回春术吗?
小回春术可以加这么多血吗?
他一直以为聂莞是个走暴力流的奶妈,不奶专揍人,毕竟刚才那么久了,一直都只输出,没加过血。
虽然很好奇杏芳谷医生可以走暴力路线吗,但疑问归疑问,现实归现实,先是就是聂莞的攻击高得离谱,除非是她的基础属性已经非常高了,否则根本打不出那么夸张的升级。
可现在看来,说不定真就是基础属性被堆得相当高……
相思付瑶琴忍不住私信鲤鲤原上谱。
【哥,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寒姐的小回春术啊!】
鲤鲤原上谱微微皱眉,忍不住回头,但聂莞早已回过了血,正专心盯着每个人的状态。
【她的小回春术怎么了?】
就算是暴力奶妈,那也是奶妈,有小回春术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小回春术比我足足多了一倍的治疗量啊!怎么回事!】
鲤鲤原上谱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懵,但现在蛇怪越来越多,也抽不出精力来观察聂莞那边的情况,更不可能回应相思付瑶琴的问题。
他只能搪塞道:“说不定她法力值比较高呢,或者技能等级高,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好好给大家刷血。”
说完挂了私信,便连忙一首《广陵散》给众人加上生命上限。
然而,即便是他拼命给众人上buff,加攻击加生命加真气回复,面对越来越多的蛇怪,大家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聂莞看在眼里,指挥让一组的三名道士和两名巫觋都前去一组进行支援。
三名输出加入后,处理蛇群倒是不再费力,可气生根这边本来就下降缓慢的血条,简直是纹丝不动了。
聂莞让鲤鲤原上谱给自己加一下法攻,然后打开扇子,开始对气生根进行攻击。
但是很快,蛇怪赶来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有些蛇怪拧在一起,合体成为更加强大的怪物大幽苔蛇与大亡命蛇,直接朝着琅琊月攻击过来,将她盾牌上投射出来的如山一般的幻影都撞出了裂纹。
琅琊月不敢硬抗,只能通过调整盾牌角度,在挡下伤害的同时也减少了毒液对盾牌的冲击。
只是合成怪防御和血量都为普通蛇怪的五倍,更多了两个远程攻击技能,随着合成蛇怪越来越多,输出又有些不够。
聂莞当机立断,让一组全都到外头去,她一个人站在气生根旁,进行攻击。
这情形,再笨的人也已经看出了端倪,知道汹涌而来的蛇群是气生根保护自己的手段。
大家全都在外头攻击蛇群,只留下聂莞一个人对气生根进行攻击,那气生根长不见底的血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一动呢?
而如果气生根不能在短时间内被杀死,蛇群一直涌过来,他们这十几个人扛得住吗?
两个疑问在队员们心头闪过,虽然已经相信了聂莞的实力,但此情此景,他们仍然不敢去赌。
还是鲤鲤原上谱见一组的人有所犹豫,出声说:“听指挥的话,快过来支援!”
他本来就是这支特别行动小队的队长,听他发话,众人纵然心有疑虑,也依然听从了。
聂莞等众人都退干净了,便放开输出,用婴火和飞星九针连环攻击气生根,以平均每秒9500上下的伤害稳步输出。
众人看着她的伤害数字,再一次感受到暴击。但这次却没有目瞪口呆的功夫,合成蛇怪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若非之前兰湘沅从蛇怪尸体上又摸出个护盾技能不动如山,让琅琊月实现了盾战技能的无缝连接,只怕大家早被蛇潮给淹没了。
一组医者相思付瑶琴和二组医女冷月如霜交替给琅琊月和溅射到伤害的前排兽灵刷血,压力也相当之大。
忽然,蛇群又拧结起来,一个树根般粗的更大组合怪抬起头,蛇信嘶嘶作响,蛇尾高高抡起,朝着琅琊月的盾牌重重甩去。
琅琊月睁大双眼,心里飞快计算好角度,举盾相迎,格挡下来,却还是被巨大的力道甩得后退几步,头上飘起一个大大的暴击伤害。
-
相思付瑶琴和冷月如霜同时施展回春术,回了琅琊月半管血,但盾牌虚影被组合怪击碎后,又有蛇怪行动迅速,朝着琅琊月的胳膊喷吐毒液。
与此同时,组合蛇怪也再次蓄势,重重一击朝琅琊月盾牌上砸来。
“不好!”
相思付瑶琴看着自己陷入冷却的所有治疗技能,瞳孔一缩。
冷月如霜也心焦不已,她的治疗技能同样进入了冷却。
这两次攻击要是落在琅琊月身上,她剩下的半管血是绝对坚持不住的!
琅琊月也知道情况不妙,微微咬牙看着技能栏里有个至今没动用过的技能,心想难道现在就要把它用掉?
为了一次副本,用掉这个冷却一个月的珍贵无敌技,太不值得了吧。
但是,明明有能力挽回,却因为藏私而导致任务失败,要多走弯路,这是琅琊月最讨厌的行为。
组合怪抡起来的风都扑到了脸上,琅琊月微微咬牙,要用出那个无敌技。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白一金两道光芒同时落在她身上。
白光令她的血条瞬间回满,金光则大大强化了各项属性,且将她陷入冷却的两个盾战技能重新激活。
琅琊月大为惊喜,立刻开启不动如山再度抵抗住组合怪的抡击,又顺势一挡,把蛇怪喷来的毒液尽数挡在盾牌幻影上,躲过间不容发的眼前危机,才有功夫回头看向技能来源的聂莞。
冷月如霜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聂莞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接着投入到对气生根的绞杀中,时刻注意着debuff,一变紫就立刻用小回春术打断。
琅琊月见她如此,也连忙回头,接着应付蛇潮。
所有人中就数她们两个担子最重,一刻也分心不得啊。
第48章 牛马型锦鲤
在所有输出都被指派出去之后,瘴气困扰这个debuff不再缠绕别人,便一直附着在聂莞身上。
这个debuff就相当于是定时炸弹,而且定时炸弹的时间越来越短,给自己加血的频率必须一升再升,从五分钟变成两分钟,最后变成每半分钟就要用小回春术“引爆”一下。
兰湘沅在一旁看着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后,都忍不住觉得心惊肉跳。
聂莞手下却是有条不紊,一点点压榨着气生根的血量,而那不动如山的血条也终于在整整15分钟的连环轰击下见了底。
气生根一死,蛇怪的攻击频率立刻下降许多。
众人也得以轻松许多。
可是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多少也会带来一点错乱。
有个叫爱疯爱死机的道士,攻击频率就忘记跟着大部队一起慢下来,秒伤过高,引发了几只蛇怪的仇恨紊乱。
几条蛇一同朝他喷毒液,根本来不及救,直接就让他挂掉,软绵绵倒在地上。
鲤鲤原上谱低低地叫了一声:“靠!”
爱疯爱死机也知道是自己出了纰漏,连忙在小队频道里检讨。
“对不起,我这就跑尸体!”
“用不着。”
聂莞说着,施展幽梦回魂,一道银光如同大手,把爱疯爱死机直接从地上拽了起来。
银光消散,爱疯爱死机迷茫地左右看看。
“我……我被复活了?”
众人也惊讶异常。
这个阶段医者的复活技能确实少见。
血手人屠的复活技能,都是从另一个抽奖抽到复活技的玩家手里得到的。
这一类复活技能在复活玩家前,都有个系统提示,玩家是否选择复活。
而聂莞刚才的技能,却是前脚施展法术,后脚人就被强制复活了。
这在本阶段的确是相当离谱的存在。
爱疯爱死机只迷茫一瞬,被鲤鲤原上谱一瞪,很快进入状态,重新进入攻击节奏。
十五分钟后,这些蛇怪也被清理干净,此处景色为之一变,气生根为原型,半径十米之内,变成了一片焦黑,再没有蛇怪敢靠近此处。
聂莞下令休息,众人便靠着树根,毫无仪态的瘫倒下来。
再看向聂莞时,眼睛里不再是崇拜,而简直有点敬畏了。
暴力是真暴力,奶妈也是真奶妈,指挥也是真指挥。
一个人简直能顶一万个。
强悍到这个地步,他们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现自己的心情。
说的夸张一点,简直都无法把聂莞当做和自己一样的生物了。
聂莞也冲众人笑笑,说一句:“大家都辛苦了。”
然后立刻让兰湘沅去开尸体。
兰湘沅看着满地的尸体宝石,叹一口气道:“你累死我算了。”
说归说,她仍然尽职尽责去摸。
一件精致道具、两件精致道具、三件精致道具……第十二件精致道具被摸出来的时候,鲤鲤原上谱有点儿坐不住了,终于问出了之前就有的疑问。
“兰小姐身上有什么提升掉率或者品阶的道具吗?”
聂莞笑了一声:“没有,不然我早就抢过来了。”
这话让兰湘沅翻了个白眼:“知道你实诚,但也不用老说这么扎心的大实话。”
说着,随手把又一张摸出来的精致图纸扔给聂莞,扭头对打量她的鲤鲤原上谱喊道:“少见多怪,没见过牛马型锦鲤吗!”
鲤鲤原上谱嘴角微抽。
这还真是……没见过。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牛马型锦鲤这句话还真是没说错。
首先,没有任何道具,却每每都能从怪物身上摸到常人一倍乃至三倍的收获,这绝对是个锦鲤没跑了。
其次,成千上万的尸体宝石,全要她一个一个摸过去,别人想帮忙都会被聂莞喝止,这也绝对是个牛马没跑了。
不过有一说一,鲤鲤原上谱如果是聂莞,他可能也会坚持让兰湘沅来一个个摸尸体。
毕竟,利益是不会骗人的。
嘶——他可是个根正苗红的子弟兵啊,怎么不知不觉变成黑心资本家思维了!
其他队员的想法,也和鲤鲤原上谱差不多。
起先,大家还觉得聂莞未免有点周扒皮,就算兰湘沅运气好,能摸到好东西,也不用为了这么点儿东西就压迫她吧。
但随着琅琊月分到一块精致级别蛇盾、啊噗噗得到一本精致技能书《两仪连珠箭》、剩下的人也各自分到了五六件优良装备和至少一个可用的精致道具后,大家都开始不说话了,只是用惭愧但拜托了的目光看向兰湘沅。
气得兰湘沅想挨个儿在他们头上敲爆栗。
拿着老娘的好处,去拥护聂莞?
啊啊啊?
你们没毛病吧!
这一地的尸体宝石才开了一半,众人的状态几乎恢复满了。
聂莞问众人身上还有多少血瓶蓝瓶。
本来大家都带了百组金疮药和清心露,以为一趟下来绝对够。
但是这条气生根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非但怪物数量在短时间内多了很多,还出现许多强力合成怪,短时间内大家高频输出,治疗又很忙,难免有跟不上的地方,一来二去,消耗的药瓶比预期多了许多。
鲤鲤原上谱也意识到接下来的情况可能比他们想的要复杂。
帮着聂莞清理了一下,发现各个法系职业的蓝瓶都消耗过半了。
尤其是两个医者,蓝瓶只剩下三十组。
聂莞立刻拿出一千组清心露,让大家分一分。
“接下来可能还会遇到这种气生根,一定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这个副本一退出,进度就会清零,只能一鼓作气刷完的准备。我知道长时间绷紧精神很累人,但大家都是精英,要做到这点应该不难吧。”
“不难不难!”
“放心,寒姐,我已经做好两天两夜不眠不休追随你老人家的准备了。”
众人齐齐应声,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只有兰湘沅依旧留在原地,苦哈哈继续开尸体。
有副本装备和技能加持,也有扛过蛇潮汹涌的磨练,小队的实力肉眼可见更上一筹。
琅琊月的提升尤为明显,之前扛十只以上的怪都费劲,现在可以轻轻松松扛住十六头怪,十二头以下,甚至可以做到基本无伤抗怪。
聂莞还是忍不住会多看她几眼。
第49章 美女蛇
能进入天榜前五十的,就没有笨人。
他们的脾气可能天差地别,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时时刻刻都在进步,都在提升。
这种提升也许很微小,也许在别人看来不足道。
但是对本人来说,每一步微小的提升都是关键。
他们心中会有个自己一手构建的运转系统。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微小领悟,都会这个运转系统都会变得更加顺畅丝滑。
用比较华国的说法是,他们有自己的“道”。
这种素质,在小队中只有琅琊月和鲤鲤原上谱两个人有。
而鲤鲤原上谱也许是因为要分管杂事的缘故,在这方面的进步又远不如琅琊月。
此外的另一个天榜高手啊噗噗,虽然表现也很亮眼,操作也很丝滑,但能够感觉到他更多凭借着本能和天赋,还没有到通过“术”来触摸“道”的地步。
他的天赋高于常人,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他不怎么爱动脑子,不怎么爱沉下心去观察,不明白天赋若没有努力的加成,也会成为一道固步自封的关卡。
从这个起点,就能感觉到他们日后发展的差异。
聂莞收回目光,看向气喘吁吁赶上来的兰湘沅。
“总算是赶上你们的进度了。”
她说着,把背包里的东西都给倒了出来。
不计其数的优良装备道具和几十件精致装备道具,闪瞎了所有人的脸,再度确定,兰湘沅这个很不靠谱的牛马型锦鲤人设,居然是屹立不倒的!
聂莞发觉道具里有几个天启遗物残片,和鲤鲤原上谱说了一声自己需要后,将它收入背包,然后又将其他的精致道具分散开来。
鲤鲤原上谱不由发问。
“那个残片有什么特殊用处吗?”
聂莞点头微笑:“我在登州府司马那里接到个上古遗迹探索任务,需要收集这类东西,但还不知道任务完成后能有些什么奖励和后续影响。”
鲤鲤原上谱啊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眼下他们的关系只是稍稍有些亲近,还不足以到问出详细问题的地步,鲤鲤原上谱指向道具,转移了话题。
“还是先把这些东西分了吧。”
分散开来的精致道具里,有些加感知,有些加运气,还有一些是一次性使用的无敌装备。
最为珍贵的那些加特殊属性的道具,聂莞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全都给了鲤鲤原上谱。
无论是她还是兰湘沅,都没有藏匿。
其实以兰湘沅的超高运气,就算藏下一部分,鲤鲤原上谱也不会察觉。
但兰湘沅从摸第一个尸体宝石开始,就把自己的背包内容物直接共享到了小组队伍里,每个成员都可以监视她的动作。
聂莞的分派也当着众人的面进行,没有一丝一毫藏私。
这些举动落在众人眼里,不由对两人多一分敬佩。
其实藏私也正常,毕竟能打到现在,能有这么多收获,百分之二十靠聂莞的指挥和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百分之七十靠兰湘沅的逆天运气,他们主要提供一个不停清扫的作用,可替代性太高太高。
这种情况,即便两人藏匿一部分收获,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她们没有,丁是丁卯是卯地把利益分出去。
这就很让人有好感,原本六分的信任立刻变成了八分。
之后,一队人马足足花了四个小时,分别找到了地、火、风三根气生根,将它们尽数击碎后,整个队伍都齐齐升了两级。
聂莞更是升到15级,系统分配的15个技能点都被她加在了法力上,真气值和法术攻击翻番,生命值也在优良级别海纳百川天赋加持下,有不小的上涨。
海纳百川这个天赋的恐怖作用,已经渐渐开始展露雏形。
此外也从兰湘沅摸出来的无数装备中,凑齐了一套杏芳谷蛇灵精致套装,套装加成下,法力属性再度翻番。
另外还有一本掉落的精致攻击技能书《损气伤神》,也被聂莞给学习了。
如此这般武装一下,整体实力和从前又有个脱胎换骨的变化。
其他人也差之不大,每个人都得到了1-3本技能,还有很多富余的技能书被交给了鲤鲤原上谱。
优良装备已经溢出,精致装备也有了二百多件,虽然零零散散,很难再组成套装,但也足以让鲤鲤原上谱震惊。
幽蛇密林是个富矿没错,但这个富得流油的样子,还是有点超出想象。
他意味深长看了兰湘沅一眼,心想也许这个人的重要性,比幽月寒还大。
整整两天的清扫,一行人终于将整片幽蛇密林的亡命蛇和幽苔蛇都清理完毕,只剩下以鬼面树为巢的boss,蛇女迦娜。
上辈子老有人调侃《古神话》指定有点儿歧视,所有性别认定为男的boss都长得不太能直视,所有性别认定为女的boss都好看得过分。
这个半人半蛇的女boss自然也是好看得过分的类型。
庞大的阴影从树洞里爬出来时,众人还觉得头皮发麻,但当她整个身体全部显露在幽暗日光中,队员们却又忍不住一愣。
丹凤眼,柳叶眉,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后,笼着一袭和身下鳞片同色的墨绿轻纱。
怎么看都是个风情万种的绝代佳人。
“boss这么好看的吗?”
啊噗噗艰难地吸溜口水:“我感觉我要手软了。”
琅琊月也被美人蛇吸引住目光,但听见啊噗噗的话,却忍不住翻白眼。
“说得好像你不手软就能秒了人家似的,你不如期待她会手软,别把你给秒了。”
精致boss诶,还是20级的。
一尾巴抽过来,战士以外的人都要被摔成肉酱。
还手软,啊噗噗就是想也没这个机会啊!
聂莞上辈子刷过无数次幽蛇密林,蛇女迦娜也见过不少次。
甚至她还曾经打到过一枚蛇卵,可孵化为宠物。
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一只青鸾宠物,便把蛇卵交给了何舒雅,最后孵化出了一只宠物蛇女迦娜。
熟到这个份上,自然不会再对她有什么惊艳和害怕的感觉。
趁着蛇女迦娜还没进入战斗状态,她飞快指挥众人列队。
“琅琊月,去(988,021)拉仇恨!”
“一小组,去(944,002)列队站开,其他人不要输出,啊噗噗仇恨引导。”
“二小组,去(832,056)列队,同样其他人不要动,鬼幽幽做仇恨引导。”
众人依着聂莞的指挥站定,各自开始施展技能。
第50章 出乎意料的弱
蛇女迦娜的确是20级精致boss,如果是常态下,要击败她没那么容易。
但现在,要击败她,却甚至不需要聂莞出手。
这一点,琅琊月很快就感觉到了。
“怎么回事?”
硬抗了一个疾风之刃技能后,她有些惊奇地说:“我感觉她的攻击还不如之前那些组合怪呢!”
鲤鲤原上谱和啊噗噗也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迦娜的法术技能虽然攻击力很强,但没强到能秒杀他们的地步。
按理来说,七八级的等级差和精致与粗略的品阶差,是完全有可能让他们被秒杀掉的。
眼下这个情况,并不正常。
聂莞也做出观察和思索的模样,等到迦娜将四个技能都放完后,在队伍里发话。
“迦娜应该已经出完一轮攻击技能了,地刺、疾风之刃、焚身毒火、水蛇绞杀。这四个技能都是法术属性,似乎和刚才我们杀掉的四根气生根有关。”
队员们恍然大悟。
“有道理!”
“应该是这个缘故没错!”
上辈子,聂莞也是靠着迦娜的技能察觉到不对劲,才开始寻找幽蛇密林本身的古怪,进而找到鬼面树这个隐藏boss。
毕竟所有毒蛇都是毒液攻击,偏偏她这个boss用了地火风水四系法术技能,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之后她无意间发现了气生根,尝试着攻击后,触发了连绵不断的蛇潮攻击,于是便明白两者之间的联系。
此刻,鲤鲤原上谱猜到了背后的可能。
“之前我们打气生根时,忽然暴涨的蛇怪,都是她繁殖出来的吧!短时间内大量繁殖,消耗了她的精力是不是?”
“啊?”啊噗噗听到这话,立刻有些不忍,“那我们岂不是在打一个坐月子的孕妇?”
“你脑子有泡吧!”琅琊月忍不住说,“她催生蛇怪和人生孩子是一回事吗?人生下个孩子来直接拿去当长矛用?”
啊噗噗瞪他一眼,琅琊月反倒更大声音。
“而且你别忘了前阵子陈队他们给的消息,你以为游戏里可以轻易死的吗?在这儿对着数据泛滥什么同情心呢!”
“闭嘴!”
鲤鲤原上谱忽然开口,打断两人的吵嘴。
“专心点儿,这毕竟是精致boss,没那么容易被解决,你们还敢公然走神?信不信我扣你们绩效!”
两人这才不甘不愿撇过头去。
鲤鲤原上谱看向聂莞,她面色如常,仿佛没把刚才的话听进去。
但已经在副本里合作两天了,鲤鲤原上谱也算摸到了一点聂莞的脾气,知道她绝不是粗心大意的人。
刚才的话,是不是会让她察觉到些什么?
聂莞的确听见了两人的话,知道国家也多多少少明白了游戏死亡次数与现实寿命挂钩的事情。
不过她自己她本来就知道这件事,知道国家知道,并不影响她本身对此事的看法。
在游戏里杀人就等于真的杀人,这会滋长很多人的幽暗心思。
但就聂莞而言,她又不是变态,除了邵文君和何舒雅之外,还不想无缘无故弄死谁。
说起来,国家眼下要做的事情恐怕多得很。
单说全国各地无论老少都要在游戏里立足的事,就能让所有基层管理人员忙死。
兰湘沅说还没有将那个快速升级的法子告诉这些人,等她告诉了,只怕又是许多忙乱。
更何况现实生活里发生了那么多灾害,也需要迁移居民进行统一管理。
国家机关需要处理的事情,是忙也忙不过来。
有关这个死亡问题,只能尽可能让大家达成共识,然后预防,而无法立刻进行监管和探索。
既然无法立刻进行监管,那就有很多可下手的契机。
国家队伍里的聪明人,应该已经看明白了。
接下来要进入明晃晃的弱肉强食时代,官方再怎么禁止,也没办法真的影响大势。
见两个医者之间的治疗又出现中断,聂莞随手一个回春术将琅琊月的血条回满。
随即又是固本培元,白光覆盖在所有人身上,不停地飘出绿色治疗数字,和蛇女地刺技能造成的群攻伤害夹杂在一起,起起伏伏,简直是一片数字的海洋。
相思付瑶琴和冷月如霜都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惭愧无比。
其他职业也就算了,他们这两个医者和幽月寒大神一比,还真是差得好远啊。
聂莞也没放过他们,淡淡开口:“你们两个都已经学了群体治疗术,只要彼此打好配合,就不会出现同时进入冷却的情况,加血的时候最好还是考虑一下对方的存在和大局,别只看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两人连忙点头答应,聂莞又指点着他们去观察蛇女迦娜的动作。
“你们发现了吗?她每次用技能攻击之前,眼睛里都会微微泛一丝红光,胸口的鳞片也会闪烁不同的光泽。”
两人定睛看去,果然如此。
见这次闪烁的是幽蓝光泽,冷月如霜立刻反应过来,这次应该是水蛇绞杀,除了攻击琅琊月之外,还会有一定的溅射伤害。
看boss的朝向,这一次的溅射伤害应该就是冲他们二组来的。
她立刻挥动手中云绢扇,朝着那方向的几个队员挥舞。
治疗数字和伤害数字同时飘起,恰好抵消。
冷月如霜大为惊喜,看向聂莞,聂莞也微微点头含笑。
“clever girl.”
冷月如霜呵呵傻笑,越发卖力,不值钱的样子让相思付瑶琴大大翻白眼。
哪聪明了,不就比他稍稍先反应过来了那么一会儿吗。
他也开始认真观察,暗搓搓同冷月如霜较劲。
鲤鲤原上谱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拨动琴弦弹奏一曲《高山》,加快众人的技能冷却速度。
乐师的技能比较特殊,不像其他技能一样有具体的吟唱时间,而是在乐曲演奏时间内一直生效。
这期间,哪怕不用心投入,也不影响乐曲的效果。
所以鲤鲤原上谱一直有充裕的时间去观察聂莞和兰湘沅两人。
兰湘沅始终贯彻她牛马型锦鲤的人设,摸尸体,开宝箱,技术水平只是还不错的程度,和小队队员之间最多的交流是“谢谢了,锦鲤姐”和“滚蛋”,完全没有任何深入接触。
这肯定是幽月寒与兰湘沅两人商讨过的结果,她们之间谁主谁次,虽没有直接明说,却已经用行动告诉这支小队了。
第51章 姐是有主的牛马
对兰湘沅,鲤鲤原上谱的评价是,人不错,但作为锦鲤的价值更大。
而对幽月寒,鲤鲤原上谱不得不承认,她的确非常有带队才能。
不是没见面前想象中的高冷大神,但也不是刚进入副本时感觉到的那种如春风和煦般的安抚型领导。
而是不动声色挑起鲶鱼效应的鸡娃型领导。
没错,鸡娃,鲶鱼。
尽管聂莞始终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重话,但她真真切切通过或明或暗的夸奖,挑起了同一职业玩家间的竞争心思。
这些人还都没有察觉,润物细无声地就被挑逗成了乌眼鸡,可着劲儿地卷。
虽然这是良性竞争,但是,跟着这么一个领导,必然会很累啊。
鲤鲤原上谱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他刚加入特殊小队的时候,那个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眯眯眼眼镜男。
那个时候,他也是被挑拨而不自知,卷进半条命才恍惚明白上司诡诈伎俩的小菜鸟一枚。
时移世易,现在他终于开始带队了,还没先用同样的法子训队员呢,却被别人给抢了先。
这熟悉的手段和压迫感,真她有点胃疼。
因为过量繁殖蛇怪而消耗元气的蛇女迦娜,虽然仍顶着个精致级boss的头衔,实际上的威胁却并不大。
哪怕是血量被压制到40%以下,进入了狂暴状态,琅琊月也依然在鲤鲤原上谱的buff加持和两个医生的不间断刷血下扛了过去。
四十五分钟后,蛇女迦娜最后一丝血量被聂莞的飞星九针带走。
蛇女眼瞳中的光芒渐渐消散,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系统消息在世界频道刷新。
【恭喜玩家幽月寒、兰湘沅、鲤鲤原上谱、琅琊月、啊噗噗……成功通关精致副本“幽蛇密林”,获得技能点+1,属性点+1,声望+10。】
队员们也一阵欢呼,又在欢呼后瘫倒在地。
上一次他们来打幽蛇密林,连打普通怪都费劲,这次本来没指望一次过的,没想到竟然真在大神带领下起飞了!
鲤鲤原上谱陷入思索。
上一次,他们清理到后半地图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身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压住,导致每个人的实力都下降了一些,但是每个人身上有没有那种debuff提示。
没有debuff,却实实在在行动困难,加上蛇怪也越来越密集,导致大家的应对有些慌乱,最后血瓶和蓝瓶都被消耗干净,奶妈的治疗跟不上,于是团灭了一回。
这一次,非但打通,打通的过程实在比他们想象得要顺利很多。
结果的差异,大约是来自于死去的四条气生根。
不过,就算是削弱后的精致boss,在没有复活术奶妈的情况下,想要顺顺利利通关,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次能过得顺利,一个是琅琊月的意识和装备水平在幽月寒的磨练下有巨大提升,另一个稍弱些没盾战技能的战士便一直没派上用场;而另一个原因便是幽月寒的复活技能了。
倒不是说这个技能的本身发挥了多么强大的优势,实际上,整场战斗中,幽月寒只复活了一个被溅射伤害一波带走的兽灵,而那个兽灵即便挂掉了,也不影响整体的输出。
可幽梦回魂这个强大的复活技能存在,本身就是对整个队伍的一剂强心针。
有复活技能在,那无论如何是不会进入团灭结局的,尤其还是幽月寒大神手里的复活技能。
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就不会战战兢兢,而是放开了输出、引怪、误导,把自己的责任践行好。
这种心理优势才是决定胜利的关键原因,它让每个人都实现了自身实力的百分之百发挥。
皆大欢喜的结局,但鲤鲤原上谱却不能高兴起来。
他望着软趴趴地瘫倒在地的队员们,这些人一边互相点评着自己和别人犯过的失误,一边看兰湘沅摸到了什么东西。
兰湘沅没有让他们失望。
整整三十六件精致装备,十四本精致技能书,三张精致药方,两张精致缝纫秘方。
单这些东西就足以让队员们瞠目结舌,那加起来接近百样的优良装备和道具就更不用说了。
啊噗噗咽了一口口水,替众人说出了心里话。
“兰姐,你能跟我们走吗?”
“对不起,姐知道你也很想压榨我,但姐已经是别人家的牛马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这个死鬼,也就只好听她的啦~”
兰湘沅也是戏精上身,立刻就演了起来,翘起兰花指冲着聂莞轻轻点了一下。
大家哄然一笑,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聂莞也没有分配战利品,而是直接将分配权利交给了鲤鲤原上谱。
鲤鲤原上谱心里警觉,总觉得这便宜不好占,但架不住一群馋鬼对着装备和道具流口水,在那边拖他后腿,自然比不上聂莞的坚持下,只好收下,把能分的装备都分给队员们,又执意花钱买一部分该归属于聂莞但是她不想留的。
之前几次溢出的优良装备,也是这样处理。
聂莞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鲤鲤原上谱,看他花钱大手大脚的模样,果然,国家还是舍得在这个游戏里砸钱啊。
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搭上线,成为长期合作伙伴,这样才有个长期财神爷。
不过现在,游戏充值渠道已经被关闭了,接下来想要搞钱,只怕没那么容易。
幸好之前已经把钱给兰湘沅充值了,砸出来了不少好道具,还堆积在兰湘沅的仓库里,回头人一多,到了建立帮会的标准,这些就都可以归入帮会福利,发光发热了。
一手钱一手货,交易完毕。
抬头四顾,所有人都已经休息完毕,神色间虽还有几分疲惫,但体力基本已经恢复。
聂莞微微一笑。
兰湘沅眉头一跳。
每次看到她这么笑,就总觉得没好事。
“大家休息好了吗?”
“好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回答。
聂莞笑意更深:“那么大家介不介意帮我个忙,替我印证一下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呢?”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想法?”
第52章 有一个boss,它有一点肉厚,它还有一点皮糙
聂莞指了指身后的老树:“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四条气生根为什么会存在?”
“为什么我们攻击它的时候,会有蛇潮来临袭?”
“气生根是鬼面树的根,气生根上刻着地火风水四个纹路,蛇女迦娜的四种法术也恰好是地火风水四种属性。”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聂莞边说边用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被她扫到的每一个人都连忙摇头,心里莫名有一种回到课堂、被老师提问的压迫感。
鲤鲤原上谱也回忆起了当初特训时教官带来的压迫感,一边甩头摇掉这离谱的联想,一边又觉得聂莞说的很有道理。
他刚才也这么想过。
蛇女boss和这棵鬼面树大约关系匪浅。
但是啊噗噗忍不住举手提问。
“可是系统提示都出来了,咱们已经通过这个副本了呀。”
没错!
众人心中又一凛。
这才是最重要的。
系统都提示他们已经打过副本了,难道副本里还能有他们漏掉的东西吗?
“所以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也许会很离谱。也许鬼面树不是怪物,而是道具,但这些都不重要。”
聂莞笑容不变:“我想问的是,大家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印证一下这个猜想?”
“当然愿意!”
众人又异口同声。
虽然总觉得系统都播报了,这个副本里应该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但对于幽月寒大神想做的事情,他们肯定要帮帮场子。
聂莞微微含笑,优雅地向众人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随即又面容严肃:“如果我的猜测错了,鬼面树只是一棵普通树木,那么攻击几下没有反应,我们就退出副本。可如果它真是一个怪物,那么等级起码不会低于蛇女。为了以防万一,大家还是必须列队组阵,绷紧心弦,做好又一次持久战斗的准备。”
说着,拍了拍手。
巴掌声响起,队员们习惯性豁然起身,小蜜蜂一样快而有序结成队伍分作两组。
聂莞并没有立刻指挥着他们出手攻击,而是绕着这棵最粗壮的树干转了几圈,确定一个位置后,将众人叫了过来。
琅琊月最先持盾跑来,站定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张嘴惊叹。
“难怪这玩意儿叫鬼面树,还真是长了一张大鬼脸。”
其他人接连走近,也看清楚了这个角度的鬼面树,像冷月如霜这种有些胆小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从这个角度看去,灰黑色的树干上浮凸着一张狰狞巨大的面孔。
本来就青面獠牙,两眼暴凸,十分可怖,此刻更有一种被打痛了而抽搐扭曲的感觉,让人觉得诡异而可怕。
聂莞对众人道:“从这里攻击应该比较容易看到效果,集火吧。”
她一下令,众人立刻开火。
鬼面树上果然飘起了一个个伤害值,只不过都是-10、-9、-15这样的低端伤害。
鬼面树头上的血条则清清楚楚地展示为四个问号。
“我靠,这还真是个怪!”
啊噗噗脱口而出,两仪连珠箭离弦而去,钉在鬼面树上,化作-12、-10两个伤害。
看到自己的伤害,啊噗噗更是惊讶。
“这货到底有多少防御?”
之前他的两仪连珠箭,即便是对着蛇女,两箭都能打出差不多8000的伤害。
现在换成了蛇女爆出来的精致弓,伤害怎么着也能上了。
怎么钉在这玩意儿身上就全变成两位数了?
它的防御到底高到了个什么地步啊?
啊噗噗的攻击尚且如此,其他人的攻击自然也差不多。
聂莞也挥舞扇子试了试,婴火落在鬼面树黑黢黢的眼瞳中,打出一个-121的黄色暴击伤害。
聂莞摇摇头,有些失望:“果然防御很高,我也就只能擦破点儿皮。”
这话令其他人嘴角直抽。
这都是擦破点皮的话,他们这些只能打出两位数,甚至个位数伤害的,岂非是在给树刮痧?
恍惚间,他们都觉得鬼面树那狰狞的嘴巴里吐出了几个字。
用点劲儿,没吃饭吗?!
谁都不敢多言,加大力气继续攻击。
聂莞假装观察一阵,对众人道:“这鬼面树好像不会反击,现在这个局势,也不可能再有蛇潮,琅琊月、相思付瑶琴和冷月如霜也都来攻击吧。兰湘沅,你也别愣着,凑到前头去攻击树根。”
几人听她的话加入攻击,但攻击加起来也不过堪堪突破50大关,看不出能起什么更多的作用。
鲤鲤原上谱也拿出一把优良白玉萧,一下一下砸在树上。
刚才他试着弹了一曲《击鼓》,但鬼面树上冒出来的只有一个个miss,于是他奏乐是没什么用了,不如直接拿根琴弦在树干上锯更见效。
白玉箫倒是能砸出一两点伤害,只是不规范用法让它的耐久急速下降,很快表面上就出现了裂痕。
鲤鲤原上谱一边无奈苦笑自己这也算是真·物理系乐师,一边打量幽月寒。
总觉得,她好像知道更多的样子。
聂莞知道鲤鲤原上谱在观察自己,却并不在意,只摸索着下巴,眼珠一转,一副想到了什么主意的模样。
走到鬼面树边,在银针上淬了一包毒粉,随即施展飞星九针,十数枚银针钉在鬼面树漆黑的树干上。
登时,鬼脸上蹦出了-50、-50等接连不断的伤害数值。
平常情况下,这个-50的伤害自然不足为道,可在这个普遍个位数的情形下,源源不断稳定输出的-50伤害,简直像天启一样让众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聂莞也以“这样有戏”的表情,招呼学了淬毒技能的物理系职业来自己这儿拿毒粉。
不过她心里清楚,有毒粉在手,不代表万事大吉。
毕竟上辈子都打过这玩意儿不知道多少回了,该有的流程步骤和阻碍困难早已烂熟于心。
既然是精致boss,怎么只要不停输出就能把它磨死。
等到血量下降到40%后,它也会进入狂暴状态。
他进入狂暴状态,众人要面临的可就不是灭团技能的威胁了。
而是这个副本整个崩塌的威胁。
第53章 从根上毒
没错,鬼面树的血量一旦降低到40%以下,系统就会提醒玩家进入倒计时状态,从根到叶,无处不在动摇,牵扯着大地都如同翻滚的波浪,让人站不住脚。
碎石滚滚,枝叶簌簌,整片空间都会扭曲撕裂。
如果不在二十分钟内消灭鬼面树,整个副本会在鬼面树的牵扯之下碎裂,副本内的所有人都会随空间一起被撕碎死亡。
这个死和普通意义上的死亡不同。
由于没有尸体,玩家只能选择消耗十级经验来重塑身体。
如果经验在十级以下的话,这种死亡会直接导致玩家的身亡。
所以必须找一个能快速杀死鬼面树的方法,而不能和它耗着。
只是攻击这张鬼脸,绝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杀掉鬼面树。
要想赢,就要剑走偏锋。
聂莞上辈子试验过两次,死了两次,为此浪费了很长时间在练级上。
但最后,她还是找到了能快速通关的办法。
只是要把这个方法摆在众人眼前,必须经过一番表演。
此刻,她便思索着该怎样表演。
一边用婴火攻击,一边怂恿着队员们绕着鬼面树四周随意攻击,寻找这家伙可能有的弱点。
队员们有的不解。
“它又不会还击,咱们慢慢磨就是了,有必要去找弱点吗?”
聂莞摇摇手指:“只是它目前还没有还击而已,谁知道之后会不会?这么一个诡异的、连系统都没提示的boss,你们真觉得它会无害到底,任由你们轻轻松松杀死?”
这话让众人恍然大悟。
的确,攻打这鬼面树的气生根时,虽然它本身没有还击,却有汹涌不断的蛇潮扑向众人。
这boss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而且它很有可能是控制着蛇女迦娜的幕后黑手,不然迦娜何至于大损元气地催化蛇潮来保护气生根。
鬼面树绝对不简单,不能不小心应对。
众人警觉心一起,便跟着聂莞四处寻找鬼面树的弱点。
上上下下,能捅咕的地方都捅咕一下。
很快,聂莞便“巧之又巧”地发现了,地面上似乎有一条浮凸起来的主根,攻击在上头,打出来的伤害和攻击眼瞳差不多。
尝试着下了一次毒后,此处也冒出了持续不断的-50伤害。
她对左右两边的琅琊月和啊噗噗道:“我有一个猜测。”
队员们一边死命输出,一边洗耳恭听。
聂莞说:“这个游戏在技能之外,还有一些很贴近现实的机制,这一点大家应该都察觉到了吧。”
琅琊月一边砍根一边点头。
“那么,要杀死一棵树,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呢?”
啊噗噗抢答:“砍倒!挖根!”
聂莞点头:“所以,要不要试试挖这条根?”
众人无有不从。
琅琊月直接提溜着自己的大剑,走到聂莞指定的地方,大喝一声猛劈下去。
嘭的一声巨响,整片密林都动摇起来。
这条坚硬如铁的树根似乎有知觉的活物,在地底翻滚抽搐。
琅琊月差点儿没站稳,跌跌撞撞向后倒去,摸着被石头磕到的腰椎,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这么大动静吗,我都没砍破防!”
的确,树根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爆出来的伤害也只有-9,还不如之前全力攻击鬼脸的时候。
但这种异常的景象,却让众人知道,这条树根绝对是不能放过的弱点。
虽然如此说,但这条树根未免有点儿太不好搞了。
兰湘沅和啊噗噗也前来协助,但两人用上最强的技能,也不过只能擦破点皮儿,更多的伤害是真打不出来了。
聂莞也跟着他们攻击了几次之后,拿出毒粉,洒在新的伤口上。
于是,同一条树根上,两处都在冒-50伤害。
回头看去,鬼脸上冒出来的毒伤则变成了-150、-150。
鬼脸越发狰狞,众人心里却越发明亮。
原来要这样对付它!
聂莞让冷月如霜和兰湘沅沿着这条根不停洒毒。
自己则起身去找其他根系,招呼着琅琊月跟上。
这一整片副本都是鬼面树构成的,它的主根自然不难找。
再加上被挖掘出来的根翻滚不断,扯动着大地露出许多裂缝,剩下那些潜藏在地底的主根也就容易被看见找到。
聂莞找到一条,便让琅琊月进行劈砍,自己紧跟着就在伤口上洒毒。
砍、洒、砍、洒,毒伤一个接一个不停地飘起来。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在聂莞指挥下,法系职业和物理职业开始两两配对。
物理职业砍伤根后,法系职业便洒毒粉。
过不多时,鬼脸上冒出来的毒伤再度叠加,-1000,-1050,-1100。
到这个地步,伤害虽仍不能说多大,但众人都知道,这样无限叠加下去,要杀它是很容易的事情。
第三条根被找到、第四条根被找到……一直找到第十六条根来撒毒粉的时候,每秒掉下的近万点血,能够让大家肉眼可见地观察到血条上那一丝后退。
接着努力,很快秒伤破了两万,但相应的,整片幽蛇密林都仿佛有岩浆在地下沸腾,地动山摇,玩家很难站立稳当。
而到这个时候,大家也开始发现,聂莞的毒粉比他们的毒粉,效果好像要强上不少,纷纷喊着:“寒姐,你那毒粉有多的吗?”
聂莞点点头毒粉分散众人,让他们自行搭配,各自找鬼面树的根,一个击伤另一个洒毒粉,每个人都收到十组毒粉,连忙各自配对,行动起来。
很快,伤害突破两万。
鬼面树的血条快速下降,露出了问号后掩盖的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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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也不是长得没边。
众人松一口气,原本的心理压力减轻一些,开始更加奋力寻找树根下毒。
此刻的副本已经颠簸得像是仓鼠轮子,非但大地开裂,还整个颠倒旋转。
哪怕如兰湘沅这样灵活的刺客,也免不了走一步摔一跤。
下毒的速度大大降低,最先下在树根上的毒粉到了持续时间,毒性消失,鬼面树上冒出的伤害又瞬间少了一大截。
更可怕的是,鬼面树内开始传出哀鸣。
第54章 地动山摇的boss战
那哀鸣声并不大,却像是指甲在玻璃上刮擦的声音,传入耳中,难听得让人恶心欲呕。
听到这声音,所有人动作都忍不住一顿,下意识捂住耳朵,眼睛中也出现几分迷离。
只有聂莞经验丰富,早料到有这么一出,靠着较高的抗性盈盈生抗住了声音的催眠,跳过鞭子一样作祟打来的细根,快步在颤抖地面上飞奔,在即将被碎裂的地面带倒时,抓住树上垂落的藤蔓,顺势荡到鲤鲤原上谱身边,抓过他手上的琴弦,胡乱一波动。
刚才她一直注意着自己和鲤鲤原上谱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离开太远,此刻赶过来虽然费了点儿事,但也还及时。
混乱的杂音怼脸拍来,鲤鲤原上谱被震得登时清醒,见聂莞的脸庞近在眼前,微微一愣。
“弹琴,压住这个声音。”
聂莞抛下这句话,便转身将淬了毒的银针扎入眼前这条主根。
鲤鲤原上谱也立刻领会她的意思是用音波对音波,当即挥手弹奏《幽冥谣》,和鬼面树的哀鸣声对冲。
然而这颠簸的大地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实战技能。
他刚弹了两个音,技能就硬生生被打断,险些因为反噬进入虚弱状态。
所幸这两三个音符产生的对冲效果已经不错,原本恍惚的几人摇摇头清醒过来,加速下毒。
聂莞挥动扇子,固本培元技能金光落在鲤鲤原上谱身上,将他的虚弱状态一扫而空。
“看来只要有声音就行,要不吹笛子吧,奏效快一点。”
鲤鲤原上谱点头,将琴收起,取出条短竹笛,像个小哨子叼在嘴里,凑到聂莞身边,协助她下毒,一听见鬼面树内部又传出哀鸣之声,就立刻吹动笛子,把那声音给压下去。
效果倒是很好,只是聂莞觉得自己鼓膜要被震破了,把这条树根能下毒的地方都下上毒,就立刻撒丫子跑路,指挥着鲤鲤原上谱往反方向跑。
耳鸣了耳鸣了,赶紧去祸害别人的耳朵吧。
鬼面树的血条一跳一跳,跌下50%。
茂密的树叶开始簌簌抖落,气生根也渐渐萎缩焦黑。
仿佛从地底喷发出一股灼热气流,将所有灰屑与树叶吹拂着飘忽回旋,打落在玩家身上时,刮擦出-1、-6、-3之类细碎的小伤害。
兰湘沅本来学着聂莞抓起藤条荡向远处一条主根,却不小心从气流上空飘过,直接吹歪了方向,纤瘦的身子被吹得打了几个转才啪嗒跌在地上,差点儿清空了血条。
幸而聂莞紧随而至,先是小回春术将她血条回满,然后直接抓着腰带拎起来,以扔铅球的姿势把人给扔到那条主根附近。
兰湘沅身不由主地落地,回过头恶狠狠冲聂莞比了个中指,然后又同样恶狠狠地把匕首插进根里。
所有人都在这一片地动山摇、风呼林啸中不停奔走忙碌,却又总免不了被头上脚底的各种障碍绊住脚步。
唯有聂莞动作迅捷,比兰湘沅这个刺客都灵活,跳过嶙峋岩石,躲开跌下来的碎枝乱叶,又仿佛背后长脑袋一般预判到了地上开裂的口子,抓着藤蔓一荡,反借着吹来的气流直接荡到目的地,三分钟时间,用银针给五条树根下完了毒。
效率之快,令鲤鲤原上谱震惊到差点儿忘了用笛音和鬼树哀鸣对冲。
其他人的表现自然没有这么从容,有被树根绊倒站不起来的;有一脚踩进裂缝挣脱不开,只能被一股一股往上窜的气流烧得掉血哀嚎的;还有反过来被金蛇狂舞一样的藤蔓给抽倒,虽然没有打掉血量,但也进入了僵直状态,一动也动弹不得的。
真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聂莞身形矫健,如灵豹一般上上下下,始终没有被乱石和枯枝打断动作,不停地寻找树根下毒。
随着这方天地动摇得越发明显,聂莞的动作反而也越发迅捷和顺畅。
虽然属性和上辈子不能比,但是这种从心所欲的感觉慢慢又回来了。
而且,好像也不只是上辈子。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幕画面。
不见天日的幽冥之中,她飞快地躲闪逃跑,以一缕幽魂的姿态躲避着更加强大的鬼物袭击。
这画面一闪而逝,瞬间变得模糊不清,聂莞微微诧异,但此刻也无心去细究,飞快收回有些恍惚的神思,接着下毒。
兰湘沅被卡在两处断枝内,艰难把脚从里头往外拔时,恰好在摇摇晃晃的气生根边框里看到聂莞快到看不清动作的残影,也不由得恍惚一瞬。
这感觉,有点儿眼熟……
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陷入地缝和乱石中,不能动弹。
鲤鲤原上谱虽然还能活动,却需要不停吹笛子来抵消鬼面树的嗡鸣,难免分神,无法参与到下毒中。
于是乎,到最后,能动的只剩下聂莞、琅琊月和啊噗噗三个人。
尤其是啊噗噗,相比持重剑的琅琊月,他这个猎人明显动作更加灵活,靠着对聂莞的有样学样,也比之前灵活了许多,每分钟都能成功在一条树根上下完毒。
十几分钟后,鬼面树内部散发出来的嗡鸣声越发强烈,单靠鲤鲤原上谱的笛声,已经有些压制不住。
琅琊月和啊噗噗的动作受到影响,开始迟滞。
眼看着原本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动作越来越迟滞,啊噗噗心中焦急如焚。
关键时刻,啊噗噗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道具,忙从背包里翻出一张淬毒卷轴,附着在自己的一组羽箭上。
羽箭、匕首和长剑、银针等锐器都可以进行淬毒。
刚才聂莞就是通过在金针上淬毒的办法,快速给树根下毒的。
啊噗噗没有淬毒技能,但这张短期淬毒卷轴,可以在30分钟内对羽箭进行淬毒加持。
之前他一直把这玩意儿压箱底,此刻才想起来可以用。
淬毒之后,效率果然大大提升。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耳边系统提示。
【鬼面树生命值降低40%,进入狂暴状态,意图撕裂秘境,请各位侠士在20分钟内将击杀鬼面树,否则将与鬼面树同归于尽。】
啊噗噗一愣:“我们只有二十分钟时间了吗?”
再回头看看鬼面树的血条,不由得牙疼。
一千六百万的血,就算只剩下百分之四十,那也是两百多万啊。
二十分钟,单靠下毒真能把它给弄死?
第55章 倒计时
聂莞倒是依然淡定,见啊噗噗有些慌乱,便出声提醒。
“不要被紊乱心态,接着下毒。其他人也是,能稳住就稳住,只管下毒,赢了就是赚,输了咱们也不亏。”
她的声音在这种地动山摇、好像什么都不稳定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岳峙渊渟,队员们下意识信服。
就连鲤鲤原上谱都有那么一瞬间,因为吊桥效应而小小地颤了颤心脏。
不过他立刻就摇摇头,提醒自己只是游戏而已,没必要因为这个就吊桥效应。
此刻他被掐在了一条粗浅的地缝里,倒是不需要再担心站立不住了,只要含住嘴里的短笛,在恰当的时候吹一吹就够了。
当然,他还是没放弃从缝隙中爬出来的努力。
其他人也在努力,但大地开裂得越来越严重,几乎能够看到缝隙中蛇一样翻滚的许多细小树根。
越来越多的枯枝断叶砸落,插入裂缝中彼此交抵,拦住众人的动作,让大家越发难以动弹,一丝一丝往下掉血。
琅琊月在奔走中躲过从天而降的一条条树枝,却不慎被钻出裂缝张牙舞爪的细小树根所绊倒,瞬间落入坑馅的地缝中。
啊噗噗看到了树根的异常,想要向后躲闪,却被头顶掉落的树枝砸了个正着,趴在地上再起不能。
鲤鲤原上谱见此情景,心中不免焦急,加之还要费心去施展技能和鬼面树的哀鸣对抗,一个不留神,脚被树根给抓住,半个身子被拖进地底,尖叫一声,含在嘴里的短笛掉了出去。
一时之间,偌大一个幽蛇密林中,就只有聂莞一个能跑能跳的了。
其他人则纷纷被鬼面树的嗡鸣声给重新控制住,意识还清醒,身体却僵立不动。
十几双眼睛穿过幽暗的重重树影,盯住聂莞,非常想喊出声来给她加油鼓劲儿,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只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火热的内心。
千万不要输啊,都拼到这个地步了!
虽然副本里死亡不会掉装备,但是如果能不死,谁也不想死一回啊。
聂莞当然知道现在十几个人的希望都落在他身上,也知道一旦死掉,掉十级的惩罚是多么严重。
然而知道得越清楚,心情反而越平静。
上辈子刷了十几次,在找到这个方法之后,就再也没有失误过。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个机制的强大。
更何况她现在所用的毒粉,都是从夜叉寨带回来的对鬼宝具。
区区一个鬼面树,根本抵抗不了毒粉的侵蚀。
难点并不是给鬼面树下毒,而是在仿佛变成了跑酷游戏的密林中保证自己的行动自由,别像其他人一样落在缝隙里,或被巨石树枝给卡住。
而这一点,对轻车熟路聂莞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她知道这世上很多看起来的难的事情,只是因为干扰的因素太多,让人不敢相信眼下的努力方向是否正确。
而聂莞有一项长处。
她只要确定了方向,就不会怀疑它是否正确,而会毫不动摇地坚持下去。
兰湘沅看着聂莞那家伙像个灵巧的猴子一样翻上翻下,仿佛完全没有体力限制,幽幽叹息,再度感叹。
“她绝对选错职业了……”
哪有这么上蹿下跳的医女,这分明是她们刺客该干的活。
要命的是,她居然感觉看到了一本教科书,之前不知道该怎么走位的小细节,现在居然全都豁然开朗了!
回头该不会要给聂莞敬拜师茶吧……雅达呦!
队员们也都能够静下心来看聂莞的跑酷秀了,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琅琊月连忙询问兰湘沅:“你们上一个副本,该不会也是这么刷过的吧?”
兰湘沅呵呵尬笑:“虽然我也不太想承认我这个人没什么用,但你知道的,锦鲤一般来说都是花瓶。”
“还真是啊!”
琅琊月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双眼星芒闪动,看向聂莞,嘴里却不住向鲤鲤原上谱说话。
“靠谱哥,你可一定得把这位大神收进国家队啊!”
“不,不对,我觉得你得好好查查大神的身份,这说不定也是我们体操队出去的前师姐呢。”
“普通人哪有这种灵活度!”
鲤鲤原上谱嘴角抽动,心说老妹儿你也不看看现在的局势,现在幽月寒进不进国家队是他能选择的事儿吗?这得看幽月寒自己的意见。
幽月寒这种本事的人,估计不会介意来给国家队当个外援,可要进国家队归他们管辖,恐怕人家未必愿意。
毕竟是一上来就要指挥权的人呢,如此强势,肯定不甘心屈居人下。
再说羲哥也透露过,这个游戏似乎有意在区分高手和普通玩家,30级后可能还有建帮系统开启,怎么看都像是在扶植一批克里斯马型领袖。
未来的时代,无论国家怎么管理,终究还是会进入到群雄割据的状态。
像幽月寒这样的人,不就是个典型的克里斯马型领袖吗,才和大家下了一个副本,就已经让队员们不自觉偏向她、拥戴她、不想离开她。
这样的一个人物,一定是会在游戏里开疆拓土,自立为王的。
鲤鲤原上谱心里想着,目光微微收敛。
此时此刻,这个副本输赢与否,于他而言已经不太重要了。
甚至如果输了,反而更有利于他。
如果赢了,不说幽月寒的归属,只说眼下这批被她带过的队员,将来是继续在国家队混,还是会被她撬走都说不定。
别人还没有想这么远,只是全神贯注、精神紧张地盯着聂莞的动作。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十五分钟过去,十八分钟过去。
随着毒粉越撒越多,鬼面树的血条几乎是一块一块地向后退。
但是鬼面树底子实在太厚了,即便这么退着,距离见底也还需要个五六次。
且每分每秒,都有之前种下的毒粉效用消散。
四处飘起的伤害波动不定,让人眼花缭乱。
系统却是毫不动摇地进入了闪烁倒计时状态。
42秒,41秒,40秒,39秒……
兰湘沅已经紧张到咽口水,手指都开始发抖的地步。
她万分想要挣脱困住自己的枝杈,却完全使不上力。
琅琊月也是同样动作,可始终无法动一动弹,只能紧张地盯着聂莞,焦躁到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19秒,18秒,17秒,16秒,15秒……
鬼面树的血条似乎仍需退上三次才能彻底清空。
第56章 说一套做一套的渣女
啊噗噗挣扎间,发现自己身上的负面状态消散了了些许,手脚多少可以动弹,便立刻拉开自己的弓弦,对准远处的树根。
但颤抖的手臂根本无法使力,这一箭射歪了,没有造成伤害。
9,8,7,6,5……
琅琊月用力掷出自己的盾,想要多少砸出一点伤害来。
冷月如霜目光紧紧追随着聂莞,紧张到要过呼吸。
4,3,2,1。
就在数字要归零的时候,三枚银针穿过重重树杈,钉进树根中。
骤然增加的150点伤害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鬼面树血条彻底清空,树中央传来呃呃的几声叫唤,无论是坚硬的树枝树干,还是锋利的墨绿树叶,都开始委顿成尘,随风飘洒。
【恭喜玩家幽月寒、兰湘沅、鲤鲤原上谱……成功通关副本“幽蛇密林深处”。】
这个消息一刷新,世界频道再度沸腾。
刚才第一个通关消息闪过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沸腾过一轮,都说幽月寒和兰湘沅这两个大神到底拿到了什么逆天道具,目前为止通关的副本全都是她们打过的。
而现在这个通关消息闪过,除了再度感慨之外,也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个幽蛇密林深处是什么地方呀?】
【伐晓得。】
【只想跪求大神们也带我一带,我也很想刷副本呐!】
【幽蛇密林深处,肯定和幽蛇密林副本脱不开关系。】
【该不会是副本套副本,大副本里还有个小副本吧?】
【@幽月寒@兰湘沅 请两位大神前来解惑!】
【@幽月寒@兰湘沅 请大神解惑!】
【请大神解惑+1】
无论世界频道上有多少请求解惑的,聂莞都没有搭理,拉着好不容易从缝隙里挣脱得的兰湘沅来到鬼面树尸体宝石前,让她摸尸体。
其他人也在枝叶枯萎成碎渣后,挣脱出来,朝着两个人聚拢,满脸期待地看着兰湘沅摸尸体。
刚才摸蛇女,已经是个大丰收了。
这个鬼面树等级和品阶都不在蛇女之下,肯定也能开出些好东西吧。
众目睽睽中,兰湘沅摸出四十二件精致装备、三十六个精致道具,以及一个灵宝碎片。
至于优良装备,聂莞已经不看在眼中。
这就是开荒加身边有个运气爆表的锦鲤的好处了。
原本要刷个三四回才有可能凑齐的精致套装,兰湘沅摸两次boss就直接摸全。
这次,聂莞没有把所有的优良装备都卖给鲤鲤原上谱。
毕竟他们合作主要是为了蛇女迦娜,击杀鬼面树纯属意外之喜,其中大多是聂莞的功劳。
对于这部分15级优良装备,聂莞自然不会拱手让人。
鲤鲤原上谱也是心态复杂。
这次聂莞赢了,他也就知道这人的劲头是一飞冲天,不可阻挡了。
但知道归知道,不可能因为知道她将来也许是个割据一方的强手就使什么绊子,只能祝福,然后打好关系,维持着双方的合作。
有关鬼面树爆出来的装备,鲤鲤原上谱表示自己全都不需要,但那片灵宝级别的寒泉宫地图碎片,他希望能够从聂莞手里买到。
聂莞微笑:“这个恐怕不能卖。”
毕竟是太阴星君转职的重要任务道具,对她而言意义重大,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转手。
鲤鲤原上谱知道要不过来,白说一句而已,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众人退队,想着赶紧下线,告诉上司已经有人得到灵宝碎片的消息。
聂莞打量他的神色,便能将他的心思猜到几分,微笑着和其他依依不舍的人挥手告别,等到大家都离开副本后,才对兰湘沅说:“你爸妈呢,耽误了这几天,他们的等级没落下吗?”
“落不落下有什么区别吗?”
兰湘沅无奈苦笑:“像他们那个年纪的人,哪里能适应得了这些东西。没事,反正我可以养他们。”
“那也总要让他们提升一下才行,不然的话,出于感情的供养关系最后一定会转折向不可控的方向。老话说得好,生米恩,斗米仇嘛。”
兰湘沅本来无聊地玩着自己的辫子,听到这话立刻站直身子看向她。
“我一早就想问你了,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聂莞笑了一笑:“的确出事了,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兰湘沅打量她的神情,不像在说谎,就放心下来,随着他往副本外走,难得敞开心扉说几句真心话。
“其实我一直在猜测你是不是那种重男轻女家庭出来的。”
“why?”
“因为你干活实在是太拼命了。”兰湘沅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和吐槽。
“你身上那股劲儿,总让我觉得你好像是个没有退路的人,不做好这件事情,生命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一样。我不想当那么拼命的人,却硬生生被你卷成了半个工作狂。如果你的家庭环境很好,你怎么会是这种性格?”
“环境好就不可以卷?”
“可以,但不会是没有退路、孤注一掷一样的卷。”
这话让聂莞微微沉默。
兰湘沅毕竟是个敏锐的人,她看到了聂莞一直有意无意忽视的一点。
其实心底深处,聂莞并没有把邵文君真的当作是哥哥、是爸爸妈妈那样的亲人。
她其实是知道的,这个人不爱她,这个人只想吸她的血。
只不过她自己愿意当个血包。
一则是为了报答父母的恩情,一则是如果连邵文君都放弃掉,那么在这个人世间,她似乎就再没有什么真正亲密的人了。
然而即便为邵文君付出着,用无底线的娇宠去维持两人的兄妹关系,聂莞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亲密是假的,知道自己孤立无援。
所以,她永远带着一种退无可退的孤绝往前走。
这种孤绝让她走得比兰湘沅更远,对任何环境的适应都比兰湘沅更好。
但也让她从来不会真的相信谁。
这种信任不是指不相信别人的能力,不能与别人合作,而是说,她永远不会再走入下一段亲密关系里。
然而,相比活着,这些都只是小问题罢了,聂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她对兰湘沅微笑:“不管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影响咱们两人之间的合作,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起码目前不会。”
兰湘沅说着,不自觉把玩起自己的新匕首。
“可是你也得适当转变一下自己的心思哦,要知道我这种任劳任怨的锦鲤,可是一堆人抢着要的。”
聂莞定定看着她,兰湘沅的笑容温和明媚,十足是个小太阳。
这一瞬间,鬼使神差,聂莞放弃了一贯用俏皮话掩饰自己的做法。
她只是笑了笑,说:“我知道,我会珍惜你的。”
兰湘沅的脸蓦然一红,讷讷转头,半晌开口:“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和你说句实话,你一定要警惕陈意诚哦,他对你的关注可是‘别有用心’的……”
后头没人回答,兰湘沅转头一看,完全没有人影,只有呼啸的山风刮起一重重草浪。
兰湘沅嘴角抽搐,几乎忍不住要龇牙咧嘴去捶地了。
果然是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的渣女啊,嘴里说着珍惜,结果一转头就脚底抹油!
就不能再听她多说一会儿吗!
算了,不讲了,就让她被陈意诚一直骚扰吧!
第57章 一来就看见你在骗小孩
聂莞也不是有意要扔下兰湘沅,而是走到这熟悉的地方,瞥眼看见远处山谷中的一片桃红,忽然想起上辈子一个有名的野外Npc。
那个Npc只在每个月的15号刷新,算来就是今天,刷新地点就在这附近,既然赶上了,自然不想错过。
紧赶慢赶,翻越过两重悬崖,终于在那片盛放着桃花的山谷中看到了一抹荡秋千的青影。
赶上了!
聂莞松一口气,立刻出声。
“小姑娘,你怎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玩秋千,不怕摔着吗?”
秋千停下,上头的小女孩应声回头。
圆圆的脸儿,星光熠熠的眼睛,还有头上一对小小龙角,灵秀逼人,十三四的年纪,却实在不像是人族。
她头上顶着的名字也出卖了身份。
【龙女莹华】
莹华还不知道聂莞就是冲着她来的,回了个甜甜的笑。
“谢谢姐姐,我不怕摔。”
“就算不怕,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小姑娘也实在危险。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聂莞一边说着,一边从山崖上跳下来,偷偷给兰湘沅发消息,给了坐标让她往这个方向走。
兰湘沅回了个不可置信、目瞪口呆的表情,聂莞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就没回话,关了私聊径直走向莹华。
莹华作为龙女,对女性玩家天然就有不低的好感度,聂莞关心几句,就让她卸下心防,摆摆手指,笑盈盈的眼睛眯成月牙。
“我可不是普通女孩子。”
“怎么不是普通女孩子?”
聂莞走到秋千前,随意坐下,同样笑盈盈支着下巴,看着莹华。
莹华想了想,随手变换出一朵花枝。
“你瞧,我可以随手变换出花草来,这是普通女孩做得到的吗?”
“幻术而已,没什么稀奇。”
聂莞故意摇头。
莹华微微皱眉,撅着嘴想了想,将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白皙细腻的两只手臂,双掌合十变换手势,掌心霎时泵出一簇清泉。
“这下能作证我没有用幻术了吧?”
她特意摇晃着幼嫩的手腕,示意自己真是凭空变出水来的。
聂莞微微一笑,使了个刚才在副本里新拿到手的驭水符技能,一道水箭从指尖飞向对面的桃花树,擦枝而过,打落无数桃花纷扬落下。
“这个我也能做到,有什么是我能做到而你做不到的吗?“
莹华丝毫没有意识到话题已经被不知不觉转移了方向,饶有兴趣的和聂莞笔试了起来。
她先后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龙角、腰间的玉佩和双腿并在一起变成的尾巴。
然后又一一被聂莞用兽灵的取物变形技能变换出来的狼耳和鱼尾给抵消。
比无可比,莹华垂头丧气,撅着嘴不想再理聂莞。
聂莞凑上去笑道:“逗你玩的,我一早就看出你不是普通人了,看你这对龙角,是仙族里的龙众部,是不是?”
莹华登时喜笑颜开:“没错,我是龙众部的圣……咳咳,族人。”
聂莞假装没注意到她话语里的漏洞:“那么,你是从仙族领地偷跑来的?”
莹华十分自得,点点头:“虽然父王找了十几个人看着我,到底还是让我给跑出来了,还发现了一个通往人间的裂缝,我很厉害吧!”
聂莞也笑着点点头,却又在莹玉得意嬉笑的时候,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
“可是现在,你这个秘密也让我知道了哦。你不知道吧,我其实是个特别坏的大坏蛋,现在知道了你这个把柄,就要用这个来勒索你了!”
莹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姐姐你这种招数可骗不了我,我长着这双眼睛,是知道好人和坏人的。”
【龙女莹华好感度+5】
这个有点脱线的小姑娘就喜欢和人开玩笑,也喜欢别人和她开玩笑。
聂莞觉得兰湘沅应该也能和她相处得蛮好,不觉也微笑起来,又陪着她闹了一会儿。
等到兰湘沅赶到时,看到的画面便是聂莞站在秋千后头尽力推着,秋千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笑着催促她推得再用力一点。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走错了频道。
幸好下一瞬间,秋千就停了下来,并且微微闪着光开始消失。
这仿佛少儿频道的一幕也终于中断。
莹华左右打量一番,皱着眉叹气。
“真可惜,时间到了,我得回去。”
依依不舍地看了聂莞一眼,莹华从玉佩里倒出三个红彤彤的果子并一枚鳞片,交给聂莞。
“姐姐,这个给你。下一次我来人间的时候,这个鳞片会闪光提醒你的,到时候你再来陪我玩好不好?”
“好。”
聂莞微笑点头,莹华也乖巧笑着,冲她摆手。
下一瞬间,人和秋千都消失在了眼前。
兰湘沅这时才走上前。
“搞什么呢?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了,一过来就看到你在骗小孩儿!”
聂莞回过头来笑看向她:“这可不是个普通小孩,是你骗了之后就能发横财的小孩。”
“那你不还是在骗小孩儿?果然啊你个大坏比,到底谁能得到你这个渣女的真心对待啊!”
聂莞不和她争辩这些无意义的文字游戏,抬手将三枚果子给她。
“帮我开一下吧。”
“靠,又来!”
兰湘沅怒骂一声,一把把三枚果子从聂莞手里抢过,一边查看属性,一边嘟嘟囔囔。
“我就知道不是开东西,你也不会让我过来!”
“虽然我在靠谱哥那边立了个牛马型锦鲤人设,但你也不用把我利用的如此彻底吧!”
【龙众天树果实】
【道具等级:9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
居然看不见介绍?
兰湘沅看到这里,眉头一跳,扭头望向聂莞。
上一个被打问号的是鬼面树的具体生命值。
现在这个道具介绍也被打了问号。
虽然有可能是高阶道具共通特性,但总还是小心为上。
“万一打开来,咱反而倒霉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让你来开呀。”
聂莞理直气壮。
兰湘沅嘴角微抽。
合着她不仅是牛马型锦鲤,还是扫雷型锦鲤。
“再发展下去,你可离被吊路灯不远啦!”
第58章 不是说这家伙不给任务吗
说抱怨着,三枚果子在她手中被剖成两半,露出了中间的内容物。
中阶仙灵玉,高阶仙灵玉,天水精魄。
“这都啥呀?”
兰湘沅微微挑眉,看着道具介绍上仍然是问号的三样灵宝道具。
这三样东西倒是没有等级,看起来也不像有害的模样。
仙灵玉就是普通羊脂白玉的模样,天水精魄是颗浑圆的天蓝水珠,波光粼粼,触手生温,都不像是什么会带来厄运的道具。
但不知道的东西拿在手里,总是不敢轻易使用。
她看向聂莞,聂莞也微微蹙眉,似在思索。
想了一阵,聂莞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先给我吧,我到州城国子监去翻翻书,也许能查到用处。”
“国子监里有讲这些东西的吗?”
“之前我去翻过一阵子书,里头介绍各种东西的都有,闲了你也可以去翻翻,说不定会有不少意料之外的收获。”
聂莞说着,把三样东西收进背包,一如往常和兰湘沅挥手告别,说了句副本如果难打,她还是可以来义务帮忙,不出所料获得兰湘沅一个大白眼。
“不要一副世界离开你就不转了的模样,老娘不是寄生虫,自己的事自己罩得住!”
聂莞笑笑,捏碎手里从千侗寨买的传送卷轴,消失在原地。
身形在千侗寨出现,左右看看,周围没有玩家,只有几个见怪不怪的老人家在竹楼前晒太阳,聂莞召唤出小玉,同时将中级仙灵玉取了出来。
琉璃一般清透的紫火在感受到仙灵玉的气息后,跳动得更加欢悦。
聂莞捻起中级仙灵玉凑到她跟前,紫火中立刻伸出几条长长的细线,丝丝缕缕将仙灵玉包裹住,拖进火焰焰心中慢慢灼烧着。
【宠物小玉使用中级仙灵玉成功,成长资质蜕变中。】
聂莞没对兰湘沅说实话,她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
仙灵玉,是用来增长宠物成长资质的。
成长资质是宠物的基本指标,资质越高,越有可能突破当下的品阶,再往上走一级。
1以下的成长资质,这辈子只能是粗劣品阶;1-5的成长资质,便有成长为普通的可能;5-10可成长至优良;10-15为精致;15-20为灵宝;20-25为仙宝\/魔宝;26-30为传说。
小玉是魔宝级别的宠物,成长资质为20.9,那些低阶的宠物滋补物品对她没什么用,只有这些灵宝级别的仙灵玉,才能够让她的资质更进一步。
至于天水精魄,有点类似于仙侠小说中的“灵根”,吞了它之后,原本不懂水系功法的宠物便拥有了修行水系功法的本事,可以学习水系宠物技能书,也可以在突破品阶的时候自行领悟水属技能。
小玉作为鬼族,天生便能掌握暗影法术,看形态也知道有火系法术天赋,等到把两块仙灵玉消化后,吞噬天水精魄,便可再拥有水系法术天赋。
水系法术攻击性不强,但辅助技能和回血技能不少。
拥有水系天赋,就相当于有了攻防一体的全自动机制。
如此一来,就算最终仍然突破不了魔宝品阶,在同阶之中,也会是所向披靡的存在。
说来还是要感谢兰湘沅,在拜拜这位锦鲤。
本来想着只要开出几块仙灵玉就好,没想到连天水精魄这等几率极低的宝物都给开出来了。
五行精魄难开,五行精魄中天水精魄最难开。
这种难上加难的低概率事件,聂莞觉得自己铁定是开不出来的。
如果一直这样给她惊喜,就算真的哪天被兰湘沅挂路灯,聂莞也心甘情愿。
将荡来荡去,眯着虚幻的眼睛消化仙灵玉的小玉收起来,聂莞抬脚往铺子走去。
铺子的生意很是红火,两个小女仆将这几天的营收都给了聂莞,足足有两万两,这等暴利让聂莞都有些吃惊。
寨子虽然在西南边陲,但是有钱人着实不少。
聂莞对着账目仔细一瞧,发觉购买东西的大部分是个叫万线师的Npc,购买的大都是鬼族特有的火炎黑精等冶煅材料。
“万线师……”
念叨着这个名字,聂莞想起上辈子一些事。
她知道这个Npc,是个精致级别的傀儡师。
上辈子这个寨子被玩家发现后,能铸造傀儡的万线师便随之进入大众视线。
他制作的傀儡能够模仿正主30%-90%的能力,量身定制的精致傀儡甚至能把相貌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对一些仇家众多的高手来说,这些傀儡不仅是非常好用的练级伙伴,还是关键时刻混乱刺客、挡下刺杀、救自己一命的替身。
普通玩家会在下副本的时候来万线师这里买几个普通傀儡当备用肉盾,高手们更是会花重金专门定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当替身。
不过聂莞从来没有在他这里定制过傀儡。
毕竟只是个精致级别的傀儡师,不在那时候的聂莞眼中,再说聂莞也不是四处树敌、要担心自己被刺杀的性格,自然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现在想来实在有点儿太自大了,外头虽然没有敌人,萧墙之内却有人虎视眈眈要置她于死地。
如果当时买一个替身傀儡,也许就不会那么轻松被何舒雅和邵文君给控制住。
殷鉴不远,如今既然想起这个万线师,倒是可以去找他,请他给定做一个替身傀儡。
念头转过,聂莞合上账本,分了二千两到两个小女仆的提成后便打算离开,却被捧着银子咧开嘴的小女仆叫住。
“大人先别走,这里还有张纸条,那位祭司大人点名道姓要你看了再说呢!”
聂莞顿住脚步。
这两位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说是忠诚很高,原来还是要给小费才能真忠诚。
想着,聂莞无奈一笑,看向纸条。
上头写的是苗疆文字,聂莞上辈子研究过,看得懂。
【大人归来后,还请往万线斋一行。】
落款是依然是万线师。
聂莞微微挑眉,又是他?
这不对劲吧。
不是说,万线师是个很难被触发任务的人吗?
第59章 处处古怪
上辈子,聂莞专门在帮会里组建了个探秘团。
就是一群天赋为宾至如归的玩家,经过培训后散到各个20级主城里,用各种法子去套Npc的口风,挖掘可能有的任务。
探秘团的团长大鹏展翅是她一手栽培起来的巫觋,因为职业始终卡在优良,无法进一步转职,就担任了探秘团团长职位,负责培训新人。
当初聂莞翻阅千侗寨的地方志,得知万线师一直在为升阶灵宝傀儡师做努力,觉得万线师这个角色很有些可探究之处,这个升阶说不定也是个奖励丰厚的任务,就派遣大鹏展翅来接触他。
大鹏展翅回来后说自己用了很多法子,但始终没从万线师那里触发过任何任务,也许是已经被别人给接走了吧,聂莞当时忙着进行太阴星君的传承,闻言也就把事情抛之脑后。
眼下,万线师居然主动给她留了纸条。
莫非是误打误撞要触发什么任务了?
说不定也有可能就是上辈子猜测的那个升阶任务。
也许上辈子真是被别人抢先,但这辈子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来到这千侗寨的玩家,绝不可能被别人抢先。
聂莞捏紧纸条,不管是那种可能,有了邀约,自然不能不去。
夜叉寨的建筑风格是闽南土楼,千侗寨的建筑风格则是湘西吊脚楼。
造吊脚楼的竹子取自西边伏龙山上的血青竹。竹子生长时先赤后绿,所以叫做血青竹。用这种竹子搭建起来的楼房,则是一色暗沉沉的墨绿。
加上远处的山林,也是这种暗沉沉的墨绿,高高低低,远远近近,都一个模样,看久了会有些眼花,也难免觉得心里压抑。
不过比起色彩,这种竹子的气味才是最奇怪的,竹叶清香中混杂着一点点淡淡血气,明明矛盾却又融合为一体。
整个寨子和伏龙山,在清晨和日暮时都会飘荡起这种味道,闻不惯的外人走在其中,会多少觉得有些憋闷。
聂莞在一片墨绿中打转,花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万线寨门口。
这是个格外简陋的两层小楼,竹木经过多年风吹雨打,已经有些发白,楼前青石板爬满青苔,还洼着些清浅的积水,聂莞穿着医女的软底绣鞋,得小心翼翼躲过水洼,免得这双精致级别的鞋子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水洼而掉耐久。
站在门前,看看紧闭的门扉,聂莞很难想象里头住着个精致级别的傀儡师。
甭管是什么职业,只要到达精致级别,都能够享受白玉京天成帝赐予的七品官的俸禄,傀儡师又是冷门行业,用处很大。精致级别傀儡师在寨子里的地位应该仅次于土司,结果却住在如此简单的屋子里,反差太大,所以才会引得上辈子的聂莞觉得不对劲。
不追求世俗享受的人,往往都是在梦想上格外偏执的人。
这种人想要升阶,不应该只对一个人布置任务的。
聂莞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忽然想明白了上辈子放弃接触万线师时莫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手在门上敲了敲,里头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着苗语。
“请进来吧。”
聂莞收敛心神,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四面明明有窗户,却被竹帘遮了个严严实实。
只能依稀看见屋子里摆放着许多静止不动的傀儡,影影绰绰堆在一起,僵硬的五官一齐盯着聂莞,看着有些瘆人。
加上屋子深处传来的吱呀吱呀不知是什么的尖利声响,更有种恐怖片的氛围。
聂莞还不至于被这种程度的画面给吓到。
她用一贯的微笑说道:“前辈给晚辈留下了这张纸条,请晚辈前来相会,晚辈看到后不敢耽误,立刻上门拜访,还望没有打扰到前辈。”
那苍老的声音笑了一笑,笑中没有任何含义,既不慈祥也不戏谑。
“你进来吧。”
聂莞踏足进入房中,心中却更加警惕。
同一时间,鲤鲤原上谱下了线,打通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对方接通。
“怎么了?”
李新圃咽了咽口水:“羲哥,那个幽月寒估计不会加入官方队伍了。”
他将通关整个副本的过程告诉对面的人,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足足讲十分钟,好容易能够停下喝水润润嗓子,却发现电话对面却默然无声,让他不由奇怪。
“羲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听着呢。”那人说,语气很不在意,“就算不能纳入官方,也尽量打好关系,还是你那边负责就好。”
“你不出面吗?”李新圃万分诧异,“那边可是一个大神加一个莫名其妙运气爆棚的锦鲤,光我一个人hold不住吧。”
“我还困在魔界回不来,在游戏里也见不着她,怎么出面?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来问我,其他时候,还是要你负责。”
“还回不来?之前不是说已经接到传承任务了吗?”李新圃的注意力立刻从幽月寒身上转移。
“本来打算走,但是又遇到一个隐藏Npc,只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把他的任务挖掘出来再说。”
“哦哦哦,那哥你还是安心做任务吧,不用担心小队的事,我和亮亮会轮番带队的。”
“嗯。”
对方答应完这一声就挂了电话。
李新圃叹一口气,虽然通话时间不长,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在说,但他能听到对面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疲惫。
误入高阶种族领地这种事,普通人只会想着赶紧死回来,他居然能挖掘到一条传承任务,除了本来就天赋异禀之外,也是看到机会后,毫不犹豫扑上去抓住,付出许多心力乃至精血才做到的。
当年入队的时候老是被教育,说努力真正的含义是当断则断的魄力和凡事多想一层的智慧。
这么多年李新圃一直努力往这个这个境界靠近,遇事多想多挖掘,也不停培养自己落子无悔的决心。
但努力到今日,还是觉得和目标差上老远。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种遇见什么事都能比别人更多拐个弯又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人,世界上不会有太多。
现在他知道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
幽月寒活脱脱就是个例子。
正因为她是,所以她无论如何不会到自己这边,当自己的平级的。
感叹之余,李新圃联系二队长陈亮,让他上线找自己分装备。
第60章 浑身都是未解之谜的女人
“让你立刻上线立刻上线,你还是给我拖!”
“你当我和你一样沾枕头就睡啊!而且我那么多活儿,交接不要时间的吗!这阵子可给你玩爽了是吧,下周那堆杂活儿你干,老子来带队!”
二队长陈亮知道李新圃和那个通关过精致副本的幽月寒组队下了副本,但他和李新圃早已约好,一个负责线上的时候,另一个就负责线下。
这一整天他都在现实中处理各地武装部队传回来的秩序报告,并不知道一小队已经通关。
更不知道他们还发掘了一个隐藏boss鬼面树。
更更不知道队伍里还有一个能摸出翻倍战利品的锦鲤。
于是在进行装备划分时,陈亮看着近千件优良装备,差点儿惊掉下巴。
“这……这都从哪儿弄来的?”
难道幽蛇密林里其实藏着一批宝藏?
还是说开荒的好处真就大到旁人难以想象?
李新圃多少感受到了一把在老友面前装逼的快感,哼哼笑道:“知道爷是大款了吧,多巴结着点儿,爷手指头缝儿里还能多露些给你。”
欠揍的结果是求锤得锤,李新圃只能摸着冒烟的大包回一组。
特殊小队一组成员从幽蛇密林副本出来后,歇息了半个小时恢复状态,然后不约而同跑去了扬州城东的15级废弃古宅练级。
这是一个小公务员发现的特殊练级点,发现之后立刻报告了上来,上面就派一组来清理。
此处怪物刷新很快,只要清扫干净,就能够在扬州城城主那儿上缴任务,获得地皮使用权。
联系一下现实中的房产情况,就知道这个地皮使用权有多了不得了,国家自然重视,一组也铆足了劲儿在此清扫。
下副本之前,一组成员就在干这个活儿,下完了副本,依然还是要回来干这个活儿。
只是,李新圃来到此处后,一眼就觉得大家的状态都有些不对劲。
十几个队员并非合作杀怪,而是每一个都离得老远,闷着头自己打怪。
琅琊月不停地让盾牌在左右手指尖切换,抵挡幽灵似虚似实的利爪。
啊噗噗则是两仪连珠箭射个不停,差点儿没把瞄准的幽灵扎成刺猬。
冷月如霜和相思付瑶琴也没有跟在其他玩家身后刷血,而是各自占据一个角落,抓着一只幽灵锻炼婴火和飞星九针这两个技能。
而且,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跑动了起来。
啊噗噗是所有人中最离谱的那个,或者翻上屋檐,或者跳跃栏杆,或者两脚勾着檐牙,倒吊着射箭,一整个不安分的马喽。
比起练级,他们的重点更像是琢磨自己的技术。
李新圃不由挑眉。
“你们这是……开窍了?”
之前他喊着比起杀怪更多的是要动脑,喊得声嘶力竭却没几个人听。
眼下这些懒鬼居然都开动起来了?
难不成是幽月寒那条鲶鱼把他们都给卷了起来?
千万不要是这样啊!
这样他这个队长岂不是显得太摆设了,一群人跟了他一星期都没被调动起来,被幽月寒带了三天就个顶个积极向上了……
“谱哥!”
李新圃正风中凌乱,坐在一角恢复法力的相思付瑶琴忽然冲他招了招手。
李新圃走近,见相思付瑶琴拳头抵着下巴,眉头紧皱,不由好奇问道:“想什么呢,沉思者先生?”
相思付瑶琴没理会他的调侃,一本正经道:“队长,我刚才一直在练小回春术,现在已经把它升到五级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的攻击还是比不上幽月寒。”
主动技能都可以通过技能熟练度进行提升,提升到十级后,就可以再耗费一个技能点提升品阶。
但是从一级提升到二级都需要一千万点技能熟练度,提升到十级,所耗费的技能熟练度起码上亿。
除非日夜不休去练技能熟练度,否则这个条件几乎没人能达到,所以好多人只会选择去打更高品阶的技能书学习覆盖。
相思付瑶琴本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没有很用心地练过技能,这次被幽月寒刺激到,发现同是奶妈,自己从攻击到治疗都被甩了一大截,当然受不了这种对比,决定奋起直追。
但是,即便同样换了一身精致装备,他却还是打不出幽月寒那样的伤害。
幽月寒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额外加属性的道具,如果有,鲤鲤原上谱不会感觉不到。
鲤鲤原上谱有个检测对方身上道具的窥视之眼,幽月寒和兰湘沅不知道,他们这些队员却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有这个道具,也发现幽月寒身上除了一个伪装道具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特殊道具,才让相思付瑶琴格外受不了。
道具乃身外之物,靠道具拉出来的差距都可以靠道具追平。
这种不靠道具的额外实力,才恐怖得让人害怕。
“我觉得只有技能等级这一个解释了,但现在练到二级,技能伤害也就提升了一点点,我觉得按照这个涨幅,练到十级也就那样,根源不在这上头。”
相思付瑶琴忍不住抓抓头发:“所以幽月寒那个夸张的攻击力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啊啊!”
“安静点儿,没看到大家都冲你翻白眼吗!”
李新圃用分文不差的力道把刚才陈亮敲在自己头上的爆栗又敲给了相思付瑶琴。
相思付瑶琴捂着头,险些就要用手里的扇子打人了,扇子杵到李新圃的鼻子尖才想起来这是队长,得罪不得,忙收回扇子。
“那你倒是也帮着我想想啊!如果不是道具,那她是凭什么有那么高的攻击力的?特殊职业?特殊天赋?”
“都不可能。”
李新圃道:“可靠消息,30级之前是没办法转职的,顶多接到一些传承任务,获得些声望。”
“也不存在特殊天赋这回事儿,大家能选的都只有那三十六个天赋,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她曾经去过其他种族的领域,开启了血脉融合系统,那也许就有其他种族的天赋。不过……”
“又不过什么?”
“她要是开启了血脉融合,进行了种族转换,外表应该会有所变化才对的。她外表依然是普通人族,身上也没有任何其他种族力量的波动,看起来不像是融合过其他血脉的。嘶——你这么一说,她是有点儿古怪啊。没有道具、没有种族转换,到底从哪儿搞来这么高攻击力的?”
李新圃越想越觉得这简直是世界未解之谜,想得是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知道答案。
但是,幽月寒恐怕没那么容易给他解惑。
只能留待日后搞好关系在加以询问了。
李新圃心心念念的幽月寒,此刻正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线头,长叹一口气。
“老前辈,我来这儿是尊重您年高德劭,您这样吓唬我,未免太不道德了吧。”
第61章 忘不了的阴沟翻船
此时此刻,聂莞正站在这个四面遮光,阴阴暗暗的屋子里,四周站满了傀儡。
每个傀儡都僵尸一样平举双臂,腕中射出细细银丝,将聂莞从肩膀到胳膊到双腿整个捆住,细线层层缠绕,裹得聂莞像蚕蛹,只剩下一颗头还露在外面。
屋子深处最不见光的地方,无数傀儡人重重叠叠的身影护卫着一个佝偻老翁,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锉刀,在竹片上耐心地雕刻着。
刺啦刺啦刨木声,配合木屑窸窸窣窣落地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来回飘荡。
一派恐怖片氛围。
但聂莞心如止水。
除非是已经接受了某些利益攸关的任务,否则Npc无法主动对玩家出手做任何事。
这是上辈子通行的常识。
而且聂莞虽然没怎么和这个万线师接触过,但知道他不少情报。
大鹏展翅说过,这货就是个老顽童性格,每个第一次找来的玩家都会被他这样吓唬一通,配合他干瘦、缺了一只眼的面庞跳脸杀,不少玩家真会被吓到失态。
但也就吓一会儿而已,根本不会真的对玩家做什么。
果然,聂莞那句话放出来后,干瘦老人一瞬间便冲到了她面前,结结实实来了个跳脸杀。
两只眼睛对着两只眼睛,聂莞看得清清楚楚。
一只眼睛发黄、充满血丝,另一只眼睛眼窝深陷,空洞里镶了颗深蓝的琉璃珠子,珠子时不时闪一闪光,在黑黢黢的眼窝里,分外诡异。
聂莞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受伤的眼窝,片刻后道:“鬼气所伤。”
老人后退半步,哈哈大笑。
“小丫头,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嘛!”
话音落下,银线簌簌从聂莞身上退开,傀儡人也纷纷让道。
竹帘子被打开,光线透入,是个简单到除了傀儡人什么也没有的屋子。
虽然傀儡人僵立不动的模样容易让人恐怖谷,但这个瞎一只眼还酷爱用各种颜色的琉璃做假眼的老头子更是重量级。
一个傀儡人拖来桌椅,另一个傀儡人则捧来茶盏,两个傀儡都人高马大,金光闪闪,为了服务聂莞,直接半弯着腰,模样有些滑稽。
万线师也转过身去,一边捯饬,一边说:“老朽容貌丑陋,怕吓着丫头你,容我装饰一番再见客。”
聂莞接过茶盏,点头道谢:“无妨,老先生自便即可。”
片刻后,万线师转身,脸上已经是一张笑吟吟的弥勒佛面具。
聂莞面色变也不变,笑问道:“老先生在小店留下字条,邀晚辈前来一叙,莫不是晚辈小店里有什么东西是前辈急需的?”
万线师摇摇头:“并非是店中之物,而是……小姑娘,你可以去鬼族,是不是?”
“是。”
即便隔着一层面具,聂莞也能感觉到万线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
“那么,姑娘能否帮我个忙?”
要接到任务了?
聂莞有些不能相信。
上辈子大鹏展翅信誓旦旦说从万线师这里套不到任何任务,而她不过是卖个鬼族的东西,就要接到任务了?
但耳边却实实在在响起系统的提示。
【是否接受任务“寻阴魂玉”?】
点击接受,万线师便不疾不徐地讲述起来。
“姑娘想必已经看出来了,老朽是一名傀儡师。少年时自负天赋出众,不肯走寻常路,一意孤行,终于走入死胡同,自误到如今。”
“前辈是说傀儡拘魂的法子吗?”
万线师惊讶:“你看出来了?”
就这鬼气森森的样子,谁能看不出来。
何况阴魂玉这三个字一出来,聂莞自然而然想起了当初何舒雅布置囚杀阵时,阵中央处闪烁的便是一颗阴魂玉。
本来聂莞是有机会从阵法中逃出的,但是那块黑黝黝的石头在阵法加持下,散发出一股粘稠的拘魂之力,完全禁住她的魂魄,令她连自杀放生灵魂都不可能……
阴魂玉最低也是精致级别,聂莞曾研究过它,自诩将它的各个用处都整理了出来,但是却从来没有察觉到它还有个拘魂的用处。
而这个缺漏导致的阴沟翻船,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晚辈曾经从一本古籍中看到过阴魂玉的拘魂之法,只是那个法子太过偏僻,所需的材料也太过奇怪,便以为只是个玩笑,从未当真。前辈若是普通傀儡师,要找的该是硬度佳、韧性强的材料才对。阴魂玉质脆,不是锻造傀儡的好材料,前辈要找它,一定是为了别的用处。别的用处,无非就是养鬼、温魄和拘魂了。”
万线师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却故意反问:“就凭这个?”
聂莞摇摇头:“这个寨子里有养鬼之法,前辈犯不着再找阴魂玉来,至于温魄,也有许多人间便能寻到的材料代替,我身为医女,知道的法子就不少。只有拘魂,人间鲜少找得到这类材料,常人视之为旁门左道,却和您正探索的傀儡之道有几分相合之处。”
“所以晚辈不自揣,冒昧一句,您是想要将阴魂玉嵌入傀儡中,以三魂七魄驱动铁甲金盔,让傀儡术的局面都为之一变吧。若不是这样的雄心壮志,也不至于让您这样天资高超的人执着至此。”
万线师放声大笑:“小丫头,你果然聪明!冲你这份聪明,老头子也该给你些奖励。”
【万线师好感度+15】
【获得铁甲傀儡(优良)x1】
聂莞已经不再压抑,而是沉下心去。
这样的万线师,这样的万线师……怎么可能什么也套不出来?
“前辈,晚辈还没帮上您什么忙,不敢受此大礼。”
“别这么说,小丫头,我老头子活了七十多年,有四十年的功夫都被人当作是疯子,那些人根本不理解我的道,不赞同我的看法,说我丧尽天良泯灭人性,才非要走这种歪门邪道……在这世上,也许只有你算我的一个知己了。就冲你这份知己之情,老头子就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聂莞笑道:“大道万千,再偏门也是路,人走得正,就不算歪门邪路。只看前辈你的做派就知道,拘魂傀儡必不会是邪术。”
第62章 你先发誓
几句话把万线师吹捧得心花怒放,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
“就是这话!就是这话!可惜小丫头你不是我们千侗寨的人,我答应了死鬼老爹不能把傀儡术外传,不然还真想收你当个徒弟。不过,虽然我家的本事不能外传,这个给你倒是无妨。”
【获得《傀儡之道》(优良)x1】
聂莞扫了一眼,是本傀儡制作入门书,使用之后,原有的副职业会统统被傀儡师取代。
聂莞当然不会学习,无论药师还是缝纫,都和她日后的职业发展息息相关,傀儡师虽然是个强悍副职业,但于她而言用处并不大。
倒是可以让兰湘沅拿去当个奖励,谁表现好有前途就把这职业书交给谁。
想着,聂莞微笑接下,道了谢,又认真打量一眼走向自己身边的优良铁甲傀儡,拿起桌上的金令将它收起,再度向万线师道谢。
“前辈厚爱,何以克当。”
万线师道:“随手雕刻的小玩意儿而已,不成敬意,小友不必放在心上。”
客套完了,才进入任务的正题。
“小友店铺里的东西,应当是从九幽界夜叉寨带回来的吧。夜叉寨在火山地狱,与生产阴魂玉的寒冰地狱极近,小友既然有法子去火山狱,必是有法子去寒冰狱的,既然小友知道我对阴魂玉的渴望,还望小友能三年之内为我找全四颗不同品质的阴魂玉,我必有重谢。”
四颗不同品质的阴魂玉?
聂莞眉头微挑。
阴魂玉最低也是精致级别,要四个不同品质的,岂非是说精致、灵宝、魔宝、传说这四个品阶每阶都要一枚?
灵宝和魔宝都还好说,虽然难找,但是九狱鬼王肯定拿得出来,想法子去接触他们就好了。
传说级别阴魂玉,要从哪儿弄?
弄来了,这个才只是精致傀儡师的老头又能给什么奖励?
“前辈请说得明白些,晚辈不大能领会您的深意。”
她直接让万线师给自己翻译翻译四颗不同品质是什么意思。
万线师的弥勒佛笑脸抖了抖:“就是小友领会的那个意思。若低级阴魂玉不能实现老夫的愿望,那就用中阶阴魂玉,中阶阴魂玉不成,便用高阶阴魂玉。若连高阶阴魂玉也不成,那么……老夫便要传说中万万魂魄纠缠所化的极品阴魂玉!”
他说到这里,语气有些狂热。
聂莞开始觉得这老头真有点儿旁门左道入脑了。
万线师似也察觉失态,咳嗽几声,声音又低了下去。
“小友也不必担心老朽出不起价钱,身为清溪白部后人,老朽虽然没落,手里却还有几处藏宝之地。只要小友能完成老朽心愿,老朽愿将这几处藏宝之地悉数奉上!”
“藏宝之地”这四个字让聂莞眸光微动。
背景设定这个世界从仙魔退场、人族繁衍之后,已经万余年。朝代更迭、版图变化,许多皇室成员在身死国灭之前,将王室财富和修真之法埋藏起来,以待传人。
万线师自述为清溪白部后人,这点聂莞知道,他所言不虚。
地方志上记载,清溪白部是苗疆鼎盛时的十五部落之一,族人善冶煅炼器,第六任白部族长鸦云更是去中原潜伏,学习中原机关术后加以改进,创出独家傀儡术。
靠着这些无往不利的傀儡,白部煊赫一时,几乎称霸苗疆。
只是再强的傀儡术,也挡不住人心的尔虞我诈。鸦云死后,另一个苗疆霸主黑水部趁机挑拨族长的两个儿子明江与清河,令白部直接分裂,在内斗中走向衰落,二子皆亡,白部最终被黑水部吞并。
而黑水部也没得到什么好,傀儡术秘方在内斗中被烧毁一半,再无人能复刻出那些强大到搬山填海都不费吹灰之力的傀儡。
没有这些强大傀儡防护,黑水部面对中原修士部队的围剿节节败退,终至消亡。
归入黑水部的白部苗人有些死在战乱中,有些死在内乱中,只有一小部分侥幸带着白部遗产逃了出来。
万线师便是这一部分白部苗人的后代。
聂莞当初指派大鹏展翅过来,除了傀儡升阶任务,就是打听打听这些遗产。
眼下万线师的口风,是用白部遗产来交换升阶必备的材料,倒是和聂莞当初预想的差不多。
只是他要的东西太过宝贵,普通皇族的财宝能和传说级物品等价交换吗?
聂莞直说道:“前辈,晚辈来找您前也下了点儿功夫,知道您是白部后人,身份贵重,手中资财也必然不少,听闻白部鼎盛时,还制造出过威力堪比仙魔的傀儡,这些都令晚辈心折不已。可是细细分析一番,时移世易,那些强大的傀儡定然不存,普通的宝物要和极品阴魂玉交换,恐怕还不太够资格吧。”
万线师的弥勒佛面具又抖了抖,传出一声喟叹。
“这年头的后生,真是不好糊弄。”
他顿了片刻,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交给聂莞。
“小丫头,你要先发誓,今日我与你所讲的一切,你绝不能告诉旁人。而且,如果我给的条件足够,你一定一定帮我把阴魂玉找过来!”
聂莞接过那样东西,是个小小神像,四足八手,莲花头冠,肩膀上盘踞着两条黑蛇,背面则刻着苗语中“长音”二字。
聂莞知道这是个小众神灵,能力和观世音有点儿像,观世间一切苦厄,但还有个比较特殊的用处,就是用来见证誓言,如有背叛,即对背叛者降下天罚。
即便在苗疆,也只有大约百分之五的人会去信仰这个声名不显的神只,且大多数都是些老人家。
玩家们要缔结盟约,自然有系统监督;中原人缔结盟约,大多歃血为盟;但是信仰长音神的人,会在缔结盟约时把长音神合十捧住,虔诚发誓。
万线师会整这一套让聂莞发誓,倒是意外符合他的年纪。
聂莞照着规矩把神像捏在手中,按照万线师的指引发了誓,不需要询问怎么做,也将每个微小的敬神细节都做得毫无偏差、尽善尽美。
万线师的弥勒佛面具又抽了抽。
【万线师好感度+5】
第63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聂莞放下神像,面色不变,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果然有信仰的人最好套近乎,只要跟着表现出虔诚的样子,就能拉近不少距离。
“现在,前辈可以同我讲了吧。”
万线师笑道:“你这小丫头虽是中原人,对我们苗疆的事情倒是知道不少。那么,空明王的事情,你也该知道些吧。”
“知道。”
一个以蚩尤为原型的上古巫王嘛。
聂莞在白玉京国子监里看到过他的记载,虽然不全,但联系一下现实里的蚩尤故事,也能推断出全貌。
万线师该不会和她说,他知道空明王的传承线索吧。
那可是传说级别的人物,传承线索能这么容易就被找到?
“传说中,空明王被分裂四肢,镇压于天南海北,头颅心脏却不知所踪。但事实上,每一个苗人都知道他的下落,他就在昆仑山下,守护着他的子民。”
语气很煽情,但是聂莞不为所动。
这种正确的废话国子监藏书室里也写过,谁都知道这个大巫王的头颅和心脏在昆仑山下,可问题是万里昆仑,一个拳头大小的心脏具体在哪?
心里吐槽归吐槽,还是要给万线师面子。
聂莞想了想说:“若是如此,那么历代苗王想必都与空明巫王建立过特殊的联系,得到过空明巫王的特别照顾吧,清溪白部许多不世之功,便是巫王指引下开创的。”
翻书的时候,聂莞发现Npc的世界观里,向祖先祷告是真的有用。
几乎每一个族群和聚落都有巢祖先祭祀的习惯,哪怕是白玉京的天成帝,唯一一个仙宝级别的人族Npc,每每征战四方,都要通过向祖先祭祀获得更多力量加成。
万线师谈到他的家传事业和祖先,语速都稍稍快一些,聂莞猜他对先祖格外骄傲,于是小小捧了一捧。
万线师果然受用,声线里带了很明显的笑意。
“你倒是敏锐,也敢猜。不错,就是这么回事,当初鸦云王能开创独特的傀儡之道,也有空明王暗中相助的缘故。”
“前辈您是想说,若我能为您找到阴魂玉,您也能提供空明王传承的线索给我?”
“不错。”
“我不干。”
聂莞一口回绝,干脆得万线师差点儿跌下椅子。
“为、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而是那终究太遥远了。空明巫王的传承,晚辈不敢肖想。晚辈只相信能拿到手里的东西,而不愿意用虚无缥缈的线索去上刀山下火海。”
这是说的出口的理由,说不出口的理由是,作为身份是中原人的玩家,如果想要继承空明巫王的传承,说不定要转投苗寨,更改自己的官方身份。
而这对前期发展是相当不利的。
所以聂莞不会放弃这个传承的线索,但也不会让万线师用线索就把自己给打发了,或者逼迫自己进入一个不转籍就进行不下去的境地。
“我懂了,你这小丫头,长得秀秀气气的,人倒是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
万线师笑呵呵摸了摸嘴角,想要捋胡子,却只触摸到面具。
聂莞也笑眯眯道:“没办法,人穷志短,非得有到手的好处才行。”
“你呀……”
万线师摸着他花白的脑袋,想了半天,招手让一个金甲傀儡碰了个储物袋来。
“这里头是我多年收藏中最宝贵的两样东西,你瞧瞧,能不能让你替我去寻低阶和中阶的阴魂玉?”
聂莞往口袋里一看。
一枚精致级别护身符“伏虎符”,一颗灵宝级别的特殊道具飞仙丹。
伏虎符上携带着两个精致级别护盾技能,白虎显像、白虎幻光,技能作用相似,都是召唤出一个为期15分钟的白虎虚影当做护盾,抵消掉四周的伤害,只不过白虎显像针对的是物理攻击,白虎幻光针对的则是法术攻击,两个精致级别的护盾技能,在前期还算有用。
飞仙丹的作用则比较特殊,虽然是丹药的模样但并不能吞服,而是要和宝石一样镶嵌在装备上。它的用处很简单,提升杀怪所获经验15%。
用这两样东西交换精致级别和灵宝级别的阴魂玉当然可以。
但换传说和仙宝魔宝却不行。
聂莞并未收下口袋,而是看向万线师。
“前辈如此信任,晚辈还什么都没做就能得此大礼,实在有些惭愧。”
万线师也慢慢摸清楚了这个小妮子的脾气,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还是不满意,着急得抓耳挠腮。
想来想去,他又取出一样东西。
“我还可以把这个东西给你,你觉得加起来够不够先帮我的忙,信我的话?”
聂莞低头看,靛蓝封皮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赶尸秘术。
精致级别技能录。
没错,不是技能书,而是技能录。
就像之前拿到的药经一样,这本赶尸秘术里记载着起码十二个赶尸技能。
而赶尸其实是巫觋的一个分支,将来有一部分无袭玩家就会转职成赶尸人,操纵尸体进行攻击或以尸体为材料放大自身诅咒技能的威力。
聂莞没想到,万线师这里居然会有赶尸技能录,她以为千侗寨的人精通蛊术,就算给技能也会给虫蛊方面的技能呢。
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东西都拿出来了,就绝不可能让万线师再给收回去。
毕竟这可是技能录,比什么东西都宝贵。
“前辈的礼的确够丰厚,但是……”
聂莞微微拖长了语调,见万线师扣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收紧,知道这已经是极限,想要在这一次谈话中继续抠东西是不可能了,微笑着说。
“但是晚辈实在难以承受,这本秘录还是请前辈收回吧,晚辈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替前辈把阴魂玉找到。”
万线师屈紧的手指骤然一松,笑道:“不用和老头子客气,这东西送都送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只要小丫头,你真给我把阴魂玉找回来就好。”
聂莞挥手,将三样东西都收入背包,站起身来冲万线师敛衽行礼,含笑道:“请前辈放心,晚辈既然向长音神发过誓,此一去必不辱命。”
“好走,不送。”万线师随意一摆手。
恭恭敬敬退出了门,远离了万线寨离,聂莞脸上笑容慢慢收起,若有所思回头打量一番墨绿色的小竹楼,心里种种念头翻滚。
何舒雅能杀了她的关键就是阴魂玉,万线师要寻找的道具也是阴魂玉,上辈子大鹏展翅又明确给她传递过消息,说这个万线师身上掏不出任何任务和奖励,和她今日所遇见的情形完全不符……
这个万线师非但有很多套任务的口风,还非常容易就能增加好感,用长音神发誓都能套到他的好感,聂莞不相信自己特别提点教导过的大鹏展翅会注意不到这一点。
第64章 背叛疑云
大鹏展翅若非太过废物,敷衍塞责,就是有意欺骗了她。
但他为什么要欺骗她?
他的欺骗,是否和何舒雅有关?
可是如果有关,大鹏展翅又为什么要因何舒雅背叛自己?
并不是她自视甚高,觉得手下人一朝追随她,这辈子就不会变心。
而是何舒雅纵然有一个隐藏职业,也不意味着她从此就能够翻身,一飞冲天跻入高手名单中。
就算她可以,她和邵文君两个目光短浅的家伙能给大鹏展翅更好的福利吗?
帮会在这两人手里会比在自己手里更好吗?
大鹏展翅能做到探秘团的团长,绝不可能是个傻子,不可能看不清楚跟着谁更有前途,就算要背叛她也不可能是因为何舒雅而背叛她。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聂莞多少还是有些怨愤和上头,心里眼里只盯着邵文君和何舒雅两个人,始终不能静下来复盘整件事。
如今心境有所缓和,再回头看,其实从头到尾都透着不正常。
那个困杀阵是魔宝等级,那颗阴魂玉也是,何舒雅是从哪里搞来魔宝等级的资源困杀自己的?
何舒雅用掠夺之手吸收自己身上的一切等级和属性,可掠夺之手是聂莞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它会不会对自己有危害聂莞再清楚不过了。
她不会被区区一个精致级别的道具给伤害到。
邵文君和何舒雅也没有升级道具的能力。
那最后吸收了她一切的掠夺之手到底从何而来?
身为星君传承者,聂莞更知道星君传承者之间可以彼此剥夺身份,但未必一定要做到让对方魂飞魄散的地步,只要对方愿意交出传承,双方就可以进行职业吞噬和融合。
何舒雅却偏偏用困杀阵囚住聂莞,杀回零级后彻底抹杀掉。
聂莞记得,每一次被杀后,自己的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浸染了阵法中的每一道纹路,滋啦滋啦蒸腾出无数血色雾气。
她的身体也不停萎缩,灵魂像烧化了的塑料,黑漆漆一滩,佝偻在干瘪的身体里。
漫长的、凌迟一样的折磨,所有的疑惑和质问都在折磨中化作痛苦、绝望、愤怒和杀意。
这些情绪即便重生,也还影响着她,以至于让她忘记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何舒雅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邵文君是个废物。
但他们两个不是变态。
就算是这两个人在背地里滋长了无数对自己的仇恨,两个坏但是菜的人,怎么就无师自通了这种折磨人的方式呢?
也许这件事情背后还有别人的指使,将自己推向死亡的人也不只是邵文君和何舒雅。也许上辈子犯了灯下黑的毛病,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深吸一口气,聂莞将这件事情再度压下。
现在想这些是没有用的,如果上辈子真的有别人躲在幕后捣鬼,那么上辈子会对她出手,这辈子也一样会。
往下走,总能看到更多真相。
眼下,她得去进行转职任务。
前往传送阵途中,聂莞将铁甲傀儡召唤出来,仔细打量一番。
铁甲傀儡是优良级别道具,比起光耀灼灼的精致级别金甲傀儡,这高大的铁疙瘩显得朴实无华。
但它实力不弱,滴血认主后,可以模拟出本体30%的能力。
而且,这些傀儡和其他地方的傀儡不同,玩家可以选择用自己的意识操控它,或者让它自行行动。
这就让它比普通傀儡多了很多用处。
比如不能确定里头究竟是福是祸的幽深洞穴,比如自身等级还不足以抵抗的暗流旋涡,都可以操纵着铁甲傀儡去趟一趟。
此外,铁甲傀儡也可以获得经验,如果开启经验共享模式,那么铁甲傀儡杀掉怪物后,50%经验归铁甲傀儡,50%经验归本体,每升一级,血量翻倍,等级上限为60级。
大部分玩家都会选择把它练到60级,就算那个时候铁甲傀儡作为输出已经不够格了,当个肉盾也还是很好用。
聂莞将一滴血印在铁甲傀儡的额头上,耳边立刻响起系统提示声。
【铁甲傀儡认主成功,请为铁甲傀儡命名。】
聂莞几乎脱口而出要叫小铁,转念又觉得两个三声未免拗口,于是顿住,改口叫。
“阿铁。”
【铁甲傀儡命名成功。】
锁链和齿轮在铁皮里吱呀转动,两颗芙蓉石做成的眼珠微微放光,闪烁了三下后,光泽大盛,看向聂莞,伏身行礼。
【铁甲傀儡】
【等级:1】
【品阶:优良】
【生命值:9844\/9844】
【真气值:8344\/8344】
【技能∶小回春术】
【技能:婴火】
【技能:飞星九针】
【……】
“诶?”
聂莞难得惊讶。她原本以为铁甲傀儡模拟30%的力量,是指得到她30%的气血和一部分技能。
没想到她是全部都模拟了过去,只不过每一个技能只能发挥30%的威力。
而且,她那数不胜数的粗劣被动技能,居然也都被模仿了过去。
李新圃论如何不会想到,聂莞现阶段攻击力高超的缘故,是因为她学了许许多多的粗劣被动技能。
这其实也算个微妙的小bug。
粗劣级别的被动技能,只有前五个需要花技能点,后续就不再需要了。
这一点起初并没有被人发觉,被发觉后,大家又觉得即便把本职业所有的粗略被动技能书都买来,加起来属性涨幅也不过只有百分之几,在等级增长、装备也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属于鸡肋加成,银钱富裕的时候大家会去买这个粗略技能,但不富裕的话也就不撒钱在这上头。
直到海纳百川天赋的加成也被发现。
医者所有加攻击的粗劣被动技能合起来,不过只涨幅2.5%,但是加上兽灵、道士和巫觋的被动技能,涨幅就增长到了10%。
这就有点恐怖了。
再加上海纳百川还能让属性彼此连通,气血可以影响真气,真气可以影响攻击,攻击可以影响防御,防御可以影响气血……这么一个莫比乌斯环下来,所有被动技能共同营造的涨幅是11.6%。
这个加成就不容小觑了。
更不必说后续还有许多职业模板对基础属性的加成,也会被纳入海纳百川的莫比乌斯环中。
这就是当初走暴击路线的天榜高手,大都毫不犹豫废掉原本天赋,改练海纳百川的原因。
这个铁甲傀儡应该模拟不到海纳百川天赋,但眼下这个属性实在不错,可以当成个小号自己来用。对通关接下来的副本很有帮助。
想着,聂莞拿出万线师所赠送的金令,要将铁甲傀儡收起。
就在此时,传送阵内白光一闪,一个满眼好奇的玩家从内走出,和聂莞正面相撞。
聂莞目光随意自他身上掠过,见是个才10级的玩家,便知他是偶然遇见了野外npc,用特殊法子传送过来的。
这个游戏有无数来自各个势力的野外npc,更有无数撞大运的玩家。和npc谈话投机的话,就能从Npc那里得到传送到势力据点的机会。
传送到这个小寨子还不算最撞大运的,最撞大运的玩家,能直接靠着Npc传送到其他族群领地。
飞快用破妄之眼查看这个玩家的属性和道具,确定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玩家,聂莞便不放在心上,目不斜视从他身旁掠过。
铁甲傀儡跟在聂莞身后,随她没入传送阵中。
第65章 幽月寒有宠物了
那名玩家被聂莞眼睛一扫,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定住了,一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才好,只能怔怔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阵,良久才从心悸中回过神,卧槽一声,在好友群里大吼。
【莫西干西莫:兄弟们!我看见幽月寒大神了!】
【澹台烟雨:哪里哪里?在哪里遇见的?我现在传送过去来来得及吗?】
【莫西干西莫:现在已经传送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你们现在去各自的传送点蹲守一下,说不定可以捕捉到一只野生大神。】
【澹台烟雨:……】
【不见长安:……】
【狒狒九百三十一:……】
【不见长安:不儿哥们,人都走了你才想起来报信?我严重怀疑你是过了眼瘾来跟我们炫耀的。】
【莫西干西莫:那我有什么办法,大神两只眼睛往我这儿一盯,我就啥都忘了嘛。】
【澹台烟雨:懂了,怂货。】
【不见长安:懂了,怂货。】
【狒狒九百三十一:懂了,怂货。】
【莫西干西莫:我才不怂!你们让大神一盯,你们也怂!】
【澹台烟雨:大神这么有气场的吗?真不愧是我的偶像啊……话说你看清楚大神长啥样了没?看清楚她几级了没?】
【莫西干西莫:看是看清了……但现在不知道为啥,回忆不起来了。等级更是不可能看清楚得啦,大神早就隐藏起来了。】
【澹台烟雨:……算了,就不该对你有什么期望。而且既然人家什么消息都没露出来,你凭啥确定那是大神啊?】
【莫西干西莫:这阶段就来这偏远破地方的,不是等级够高就是运气够好,要只是运气好,我的冥视技能应该生效啊!结果我什么都没看到,这不就说明那人比我厉害多了嘛!比我等级高,还是医女装束,绝对是幽月寒没跑了!】
【澹台烟雨:比你厉害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莫西干西莫:什么话啊你这!咱好歹也努力升到10级了,比你们这群还在七八级徘徊的人强多了好吧!】
【狒狒九百三十一:你还好意思说!不是兄弟们凑钱给你拍下那条项链,你能升级那么快?你小子倒好,说是带大家升级,扭头就接任务跑路了,太不够义气了!下回见面我一准炖了你!】
【莫西干西莫:不要讲这些有的没的啦!回归正题回归正题!我跟你们说,有一样东西我是看清了的!那位大神她有宠物了!】
【澹台烟雨:宠物?】
【莫西干西莫:绝对是宠物!一个超大的铁疙瘩,跟着大神一块走,乖得不得了,不是宠物能是啥!真牛逼啊这个宠物,看起来一拳能砸扁三个我。】
【狒狒九百三十一: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连装备都没凑齐,大神已经有宠物做马前卒了。】
【狒狒九百三十一:对了,我快十级了,马上就能去幽蛇密林副本了,你们有没有一起来的?】
【不见长安:不急,我才6级呢,何况还得带我爹妈。对了牢莫,你在哪儿遇见幽月寒的?】
【莫西干西莫:我瞅瞅,哦,这地方叫千侗寨。】
【不见长安:千侗寨……说不定幽月寒的宠物是在那附近做任务得到的,我觉得这条消息如果透露出去,咱们能赚一笔不小的信息费。】
【澹台烟雨:喂喂喂长安,你想重操旧业当情报贩子我没意见,但是不能把我女神卖了啊!】
【不见长安:晚了,我已经卖完了。】
【澹台烟雨:!!!】
【澹台烟雨:狗长安!老娘要撕了你!】
聂莞浑然不知有人用错误公式推出了正确答案,然后又传播了一个错误答案。
幽月寒身边有个强力物理系宠物的消息飞快传播了出去。
兰湘沅刚伸着懒腰从铁匠铺里出来,就被等候在门外的画堂春晓给拦住。
“兰姐,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
兰湘沅一头雾水。
之前聂莞告诉她,岩怪掉落的石头碎片可以在铁匠这里熔炼成炼器石,自己这里有几千块碎片,她最好再去收购一些,全都锻造成炼器石。
兰湘沅不明白炼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补天吗?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让画堂春晓和公司里两个负责跑业务的成员去收购石头碎片,自己则抓紧时间炼石头。
为了提高炼化率,她关闭了私信和世界聊天框,全神贯注了两个小时,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画堂春晓见状,也就开门见山:“有人说看见幽幽姐有宠物了,这是真的吗?”
“宠物?”兰湘沅一愣,想起聂莞身边那簇鬼火,道,“有就有呗,大惊小怪什么。”
“传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会不会对幽幽姐不利啊?”
“你觉得谁能对她不利啊?她不对别人不利就不错了。”
兰湘沅嗤笑,复又摩挲着下巴看着画堂春晓。
“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说是你害她俩无意间杀了人,不太敢面对她吗,现在这么火急火燎地来关心……你想开了?”
“没有。”
画堂春晓诚实地说:“但我发现这个游戏越来越奇怪了,没想开也得顺应,不然可能会活不下去。”
兰湘沅被她的诚实逗得噗嗤一笑,拍拍她的肩膀。
“这样想也挺好,接着收购石头碎片去吧,咱们还得接着给那万恶资本家干活儿呢。”
把画堂春晓哄走,兰湘沅打开私信,正准备问问聂莞怎么回事,却发觉私信早已爆满。
大部分都是问幽月寒宠物的事情,还有几封问她自己在哪儿的。
发私信最多的人是鲤鲤原上谱,又问她知不知道幽月寒的基础攻击为什么那么高,又问之前说好的会卖给他的升级秘密究竟是啥。
最后一封私信里他说,二组组长现在也在线上,什么重大的决定他们两个都可以做主,兰湘沅如果有空的话告知他们一声,最好是这几天就把事情谈判好。
兰湘沅想着之前聂莞说过,凝华香的事情差不多就该在这个时候卖出去,太早的话有升级需求的人很多,太晚的话就只剩下老弱妇孺需要升级,鲤鲤原上谱他们买了之后或许会觉得不值。
想着事不宜迟,兰湘沅也就没有去问聂莞宠物的事情,直接拉开鲤鲤原上谱的私信框。
【我现在在扬州,你们不是也在扬州清理那栋老宅子吗,过来千里香酒楼吧,我请客。】
第66章 转不出去的副本
满世界都流传着幽月寒收了个物理系宠物时,聂莞的正经宠物小玉,恰好完成了第一次进阶。
【宠物小玉进阶完毕,资质成长至21.5。】
聂莞听见提示,立刻将小玉召唤出来,果然原本闪闪烁烁的紫火凝实了不少,微微有些飘忽的五官也变得清晰起来。
小玉不是那种大眼萌系的长相,倒像是工笔画画出来的眉眼,目不转睛望着聂莞的时候,的确有点幽幽怨怨的鬼女味道。
聂莞毫不犹豫喂了高阶仙灵玉。
中阶仙灵玉只涨了0.6的资质,不知道高阶仙灵玉能让它涨多少。
上辈子她没有养过魔宝级别的宠物,更没有用仙灵玉喂过宠物,不知道它们具体能增加多少资质。
但她曾经开出过高阶仙灵玉,卖给了天榜第四的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有只资质快要冲破灵宝的凤凰宠物,在服用高阶仙灵玉后果然冲破了灵宝品阶,看样子资质涨了起码一点。
如今给自己的宠物用,聂莞也并不指望自己的运气会多么好,不指望能突破魔宝的品阶。
但是能高还是尽量高点好。
成长资质高了,再去来天水晶魄,就有可能在觉醒水系天赋的时候,直接领悟到两个水系技能。
宠物自己领悟出来的技能,可是全游戏独一无二的。
将来宠物的忠诚值上涨,主人可便以借用宠物的某些技能。
出于这个角度考虑,小玉当然是越多独特技能越好。
收起小玉,聂莞抬头打量自己传送来的地点。
缙州。
天下十八州,唯缙州多难。
虽然辖下不是大漠就是雪山,但占据东西方通商的重要关口,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处处都留有古战场遗迹。
而在诸多传说和古籍记载中,它更是上古仙魔二族激烈厮杀过的地方,仙灵魔物,都在此抛洒过鲜血,戾气纵横、杀意弥漫,导致此州难生花木、野兽凶悍,寻常人难以安居,唯有大军驻扎,护卫州内几条官道确保南北东西通商无虞。
近几十年,原本兴盛的边疆部落一一被收服,形势却并没好转。
大漠中没有成群沙盗后,反而开始游荡起许多古怪的非人怪物,时常夜袭军队,令士兵们惶惶不安。
从传送阵里走出来后,聂莞立刻就感受到了环境的不同。
扑面而来的风比其他地方冷肃许多,触目所见一片沙黄。
低矮的沙土房屋、小贩和旅人们搭建起来的避风小屋、稀稀疏疏的沙棘、一大片灿烂的胡杨,以及远方大漠孤烟、白日凌天,风烟中依稀可见一些露出地面的兽骨。
别说和风流繁华的淮扬之地比了,就是地方偏远、山路九转十八弯的千侗寨也比这里宜居许多。
虽然如此,50级之后,这里依旧会成为玩家趋之若鹜的圣地,大漠中许多绿洲会成为玩家抢破头也要争取的宝地。
因为恶劣的风沙之下,掩藏着无数有可能得到的转职机遇。
聂莞也是冲着转职机遇而来的。
只不过她的机遇已经实实在在拿在她手中。
上辈子就拿到过,这辈子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她径直走向城主府。
此处的城主府比起千侗寨土司宅都简陋许多,低低矮矮,也就比新手村的里正家要气派堂皇一些。
那守门的士兵却笔直如削,哪怕冷风扑面,也没皱一皱眉头。
先聂莞径直冲着大门来,两个士兵忍不住握紧手里的长枪。
但聂莞走到近前,却拐了个弯,站定在大门旁张榜的木牌前。
木牌上贴着许多任务榜单,新的叠旧的,每一张都昏黄发干。
聂莞扫了一眼,找到“祛除暗河污秽”这一张,抬手便撕了下来。
站岗士兵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打量聂莞,忍不住提醒道:“姑娘,暗河中的妖物十分古怪,凭你的本事,恐怕还不能完成,你最好三思后行。”
聂莞微微一笑:“多谢大哥提醒,我自会先去提升实力,再来完成任务的。”
“这样啊,呵呵,那是我多话了,姑娘请,姑娘请。”
士兵憨厚一笑,摸摸自己的脑袋。
这种颇富人性化的小细节,总让聂莞有些怀疑。
如果说出言提醒是游戏系统对聂莞等级不足的警告,那聂莞回敬完这句话后,士兵的憨笑又是因为什么呢?
增加玩家的代入感和体验感吗?
这总是很难让聂莞把Npc当成是纯粹的数据。
或许根本也就不是纯粹的数据。
这个游戏的秘密太多了,她重生之前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聂莞嘴上说自己会练级,实际上离开州城就直奔小副本。
【暗河迷宫】
这是个精致级别的套娃迷宫小副本,在缙州城以北三百里的丹霞山下。
缙州城的唯一一条河流就是从此发源而出的地下河。
河水曲折流淌,在岩石内部腐蚀出无数甬道,形了一个复杂的地下迷宫。
任务描述,近期这条河流中出现了许多异常,军士们饮用河里的水源,也引发了许多病症。似乎里头盘踞着某些妖物,污染了水质。
但由于沙漠中有妖兽暴动,将军无法调集人手前来清理,所以城主张榜邀请玩家接受任务。
这种张贴出来的任务都属于声望任务,而每个任务能获得的声望则不等。
这个任务获得的声望只有十点,却要清理一整个副本,在大多数人眼中不太值当。
即便有人抱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观念接了任务,也往往会被这个副本给绕晕。
里头的怪物倒是不难打,但是路实在太难走。
有时候即便打完了怪物,但找不到守关boss,只能在暗河里绕来绕去,绕到头晕,终于忍受不了安静得只有水流声的环境,直接退出。
而且大家发现,这个副本里的怪物十分坑爹,不会掉落任何的装备,经验也并不高。
为了十点声望在这里鬼打墙,怎么想都不值得。
聂莞当初带着邵文君和何舒雅一起来刷副本,那两人就在转了一整天之后,放弃继续刷下去。
聂莞是学不会放弃的,而且她总是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不掉装备的副本,怪物之外的难度还设置得那么高,迷宫岔路、暗道水声,鬼打墙一样的心理压力,根本就是故意在搞人心态,有意让玩家去放弃。
这种情况其实和那些怪物难度特别高的副本一样,预备着让人知难而退。
只不过怪物难度特别高的副本,目标很明确,杀掉boss就可以,再难也有个前进的方向。
而这种副本,难度在怪物之外,很难找到正确通关的路。
但正因如此,聂莞确定打通它一定是有些别的收获的。
生被子,聂莞耐着性子,在漆黑的地下河道中摸索了两天,总算是找到了通关的规律。
通了关,才发现这个副本的别样好处。
第67章 传说宠物
环套环的十八个小迷宫彼此连通,每一个迷宫的守门boss都是精致级别,却又是精致级别中最弱的那一档。
游戏中每击杀一个精致级别的boss,都能够获得一个属性点、一个技能点、10点声望。
十八个boss的接连首杀,更是让聂莞得到一个“宵衣旰食”的成就和“名动天下”的小称号,所有人族势力内的声望值都增加了10点。
但即便如此,聂莞还是若有憾焉。
她总觉得,这个副本也许还有未尽之处。
击杀了最后一个守关boss后,虽然得到了通关奖励——boss的手记,了解了副本的背景故事,但这个故事中有个她想不明白的问题。
本打算在副本里接着探索一番,看看暗河或石壁内是不是还有什么被隐藏起来的线索。
但那时帮会战开启,邵文君私信她,说有人袭击基地,让她赶紧回去救场,聂莞也就只好离开副本,先把帮会战稳下来再说。
而离开副本后,任务完成,这个副本也就随之消失了。
再回到暗河,看到的就只是普通的河道与岔口,再也没有副本带来的诡异感觉。 聂莞当时就觉得,有些东西可能被她永远错过了。
这次来刷这个副本,除了要尽快攒一点声望,去见征西将军洛青阳,获得进入沙漠的权限,开启自己的转职任务外,就是要拿下暗河boss的首杀,然后仔细寻找副本中的蛛丝马迹,验证一下上辈子的猜测。
上辈子挖掘到暗河副本的时候,聂莞已经34级,一套30级冰火明神副本出产的优良套装,对付这些45级的优良小怪不成问题。
如今,她自己的等级只有16级,尽管靠着无数被动技能和15级幽蛇密林精致套装添了不少属性,但要纯靠自己击杀45级的怪物仍然有些困难。
但此刻的她也有一个上辈子没有的好处。
她去过鬼族,手里许多对鬼宝具。
鬼面树那种鬼气滋生的树木尚且害怕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何况是这些纯粹的鬼族生物。
再加上铁甲傀儡的存在,让聂莞可以借着它的身躯潜入暗河暗流深处,把上辈子没办法探查的地方再探查一遍。
最重要的是,这辈子不会有邵文君,也还没到开启帮会战的时候。
她无事一身轻,可以尽情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不必为了别的责任分心。
行走了百里,系统提示,小玉将高阶仙灵玉也消化完毕,资质增长3.9,突破了25大关,进阶传说。
聂莞几乎瞳孔地震,忙召唤小玉出来。
这回小玉外貌上的变化更加明显,隐隐约约像是一个人形,虽然还是只有巴掌大,但看起来不再像是一团无意识的火,而更像是某种精灵。
各种属性也都增长到了原来的十倍,所有技能统统由灵宝晋阶魔宝,且多了一个名为心火烧塔的传说技能。
【心火烧塔】
【技能等级:1】
【技能等阶:传说】
【技能介绍:梦入幽冥乡,佳人不再来。怨慕之火,焚塔焚身,怨慕之魂,难消难散。】
【技能介绍:消耗所有真气值,化作无边怨慕心火,烧灼方圆十里内全部目标,每秒对每个目标造成宠物真气值x300%伤害,令目标进入恍惚状态(此状态不可被传说以下技能驱散),持续时间60秒。冷却时间:365分钟。】
不愧是传说技能,才1级就已经初见恐怖雏形。
小玉现在的真气值为9000,三倍伤害就是两万七。
一秒两万七的伤害,别说别人了,聂莞自己也遭不住。
而且这技能还带硬控。
在没有无敌技之前,这就是一招杀必死啊。
不过比起技能的威力,聂莞更好奇技能的介绍。
技能名字和介绍,很难不让聂莞想起上辈子在国子监藏书室里翻到过的一个故事。
那故事就叫心火烧塔,讲一男子痴慕一位公主,费尽心机想要与她相见,于是混进了佛堂,想要趁着公主礼佛的时候偷偷看上一眼,然而佛厌恶他这种行为,令他在公主来礼佛时昏睡过去,生生错过。
男子醒来,发现自己错过公主,心中悲愤惭愧,浑身冒出火焰,烧坏了佛塔也烧死了他自己。
这个故事收录在子部,记载者只当它是个奇闻异事,聂莞看到的时候也这么以为。
但是现在,小玉觉醒了个和那故事有关的传说技能。
这是否意味着那个故事实有其事?
而小玉也许和故事里的主人公关系匪浅。
这不是凭空猜测,而是上辈子挖掘了无数任务的经验。
聂莞将疑惑放在心中,想着下次再去九幽之地,除了找阴魂玉外,也得找找有关心火烧塔这个故事的线索。
至于眼下,重要的是将天水精魄喂给小玉。
小玉这回不再伸出火线当触手,而是张开嘴,一口吞掉了蓝粼粼的珠子。
原本紫红色的火光顷刻发生变化,朝着水蓝色转变而去,但终究又没有转变成水蓝色,而以一种介于蓝紫之间的颜色跳跃变幻着。
聂莞没有再将她收起,任由它在周围飘荡,一路向北,来到在暗河入口,召唤铁甲傀儡,换上在一早就在新手村买好的普通水靴水衣,进入副本中。
地下水道本来就一片漆黑,被boss占据后,更是幽暗异常。
聂莞被进入副本,登时觉得气温降低,幽冷异常。
一片漆黑中,唯有河水哗啦啦流淌,在脚下蔓延又退却。
占据河道的优良小怪是骨火,形态和小玉的初阶形态有些相似,只不过颜色是冷幽幽的绿。
在无光的暗河水道中飘荡,无声无息,唯有看到有人接近,才会倏然闪烁亮光,现出本相。
聂莞穿的水靴鞋底满是钩子,要在水中行走,必须缓慢谨慎,每一步都确保落在实处。
但是没办法,面对这条有无数暗礁和漩涡的地下河,不穿水靴水衣只会被水流阻拦得更厉害,在这个鬼打墙迷宫里耽搁更久。
于是,聂莞让铁甲傀儡在前头探路,自己则捏紧从鬼族带回来的驭鬼灵符。
这些驭鬼灵符其实是用来捕捉鬼族生物,逼迫它们认主的。
就像猎人们之后学到降伏技能后,大多会先用陷阱困住中意的怪物,慢慢消磨掉他们的血量,然后在漫长的拉扯中逼迫它们认主。
精致级别驭鬼灵符可以对3到5只50级以下的优良鬼族生物进行属性削弱和法术围困,三张灵符一起起作用,削弱一只精致级别的鬼物,持续时间十分钟。
骨火就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第68章 这是你们约好的?
聂莞倒是不准备在这里继续收什么鬼物,只是让符箓起一个削弱作用,好让她能尽快干掉骨火,快速通关副本。
好用的东西价格相当昂贵,换算成白银的话,一张符箓要三千两银子。哪里是符箓,这根本就是银票。
只是聂莞仗着有抽奖抽来的几万枚低阶仙晶,可以肆意大撒币。去鬼族的时候就计划好一定要来这里刷这个副本,拿下所有boss的首杀,所以早早就购买了六十万张。眼下就是烧着玩儿都要烧上几天,完全不需要节省,见到怪物无脑甩就是了。
聂莞谨慎地捏着驭鬼符,跟在铁甲傀儡身后,全神贯注,感受着周围的每一点细微动静。
一丝微不可查的风声响起,聂莞猛然捏碎手中符箓,朝着风声来处甩去。
驭鬼符啪的一声爆开,五道金紫交织的光芒迸射,将周围照亮。
骨火刚一显形,就被符箓的光芒照个正着,登时绿焰之中传来一声细细尖叫。聂莞清楚看到,他原本26万的血量一瞬间降低了40%,只剩十万四千。
骨火转身想跑,却是无论如何挣扎扭动也逃不开驭鬼符的桎梏。
聂莞抬手,迅速喝破偈语,使了个医者本家技能滴水穿石。
这是个水系攻击技能,对骨火有一定克制作用。
蒙蒙水光团成团,啪叽一声,砸在骨火上。
骨火绿焰瞬间萎缩了小半,头顶冒出一个伤害。
-3243
果然等级差得还是太大了,等阶也比不上。
这么此消彼长的情况下,也只打出这么点伤害来。
聂莞微微挑眉,操纵着铁甲傀儡绕到骨火身后去,一起出手,接连使出滴水穿石。
铁甲傀儡的攻击力还不如她,但好歹也是一点输出。
不间断输出了三分钟,骨火噗一声消散的无影无踪。
没有尸体,自然什么也摸不到,只有三笔经验白光落在聂莞、铁甲傀儡和小玉身上。
杀掉一只骨火,能获得一万经验,由于等级相差太大,又有一点越级杀怪的加成,即便是三个人平分,聂莞也能稳定获得4000经验。
对于45级玩家来说,这点经验十分不像话,但对才16级的聂莞来说,4000经验虽然不能算非常非常多,但也不算少。
将大约有百点骨火的一层扫荡后,大约就能再升一级。
驭鬼符的作用如此立竿见影,聂莞基本不需要担忧别的,只要在骨火发动之前先一步甩出符箓,就没有任何危险。
而一层迷宫的骨火分布还算稀疏,没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危险。一人一傀儡便如同切瓜砍菜一般,顶着驭鬼符的金紫光芒一路向前。
一个小时过去,聂莞杀得越来越顺手,成功升到17级,耳边也响起系统提示。
【宠物小玉成功吸收天水精魄,觉醒水系技能天赋。】
聂莞转头看向小玉。
其他属性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水系法术攻击和法术防御都从原来的0变成了12,技能栏中还多出两个水系灵宝技能来。
【廉纤雨幕】
【技能等级:1】
【技能等阶:灵宝】
【技能介绍:廉纤雨,浩渺烟,梦入画中便好眠。】
【技能介绍:群体攻击技能,消耗800点真气,对方圆二十尺内的目标造成影响,每秒降低目标1%生命值、0.5%真气值与0.5%体力值,令目标进入恍惚状态,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10分钟。】
【天水沐泽】
【技能等级:1】
【技能等阶:灵宝】
【技能介绍:久晴亦伤人,天水霡霂润心涸。】
【技能介绍:群体辅助技能,消耗800点真气,对所有己方目标造成影响,提升50%生命值上限、20%真气值上限、10%法术防御能力、10%物理防御能力,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45分钟。】
一攻一辅,效果都不错。
聂莞立刻让把小玉的新技能用上,小玉双手轻举,一阵簌簌雨落,细如牛毛的雨丝落在骨火上,骨火内的细细叫声越发尖利。
-1060、-1060、-1120
伤害值不断冒出来,短短几秒钟,残血骨火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第一重暗河迷宫里再没有任何怪物。
聂莞将小玉召回身边,虚虚用手笼住,慢悠悠在河道中前行,同时将部分意识投入铁甲傀儡中,让它捏着一颗夜明珠入水游泳,用夜明珠照亮水底每一寸罅隙。
上辈子,她在这河道中转了少说有两百遍,忍着压抑和烦躁寻找每一寸蛛丝马迹,最终才发现,谜底不再水上,而在水下。
水下,嶙峋的暗礁被夜明珠照亮,又通过铁甲傀儡的双眼传入聂莞脑海中。
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每一条河道岔路口处,水底总有对应的几处礁石,而这几处礁石中,只有一丛上长了几缕水草。
如果礁石呈圆形,水草也是笔直生长的,那么走礁石正对的河道。
如果礁石是圆形,水草顺着水流波动,歪歪斜斜指向另一个方向,便要走水草所指方向的岔路。
如果礁石呈弧形,水草也歪歪斜斜指向某个方向,那就要走水草反方向的道路。
此外,也要考虑暗河的情形。
如果恰好有漩涡与暗流经过,水草也许会随之改变朝向,这个时候的指向就是不作数的,只能等着漩涡过去后,水草恢复常态,才能按着它的指向找到正确的路。
这么难找又曲折的提示,即便上辈子聂莞反应过来要从水底找痕迹,也还是在发现水草的问题后又绕了几十次才确定答案。
当然,更坑爹的是,在昏暗水底,普通的照明道具根本照不清楚礁石的模样,非常容易眼错看花。
所以这会聂莞提前买了一颗超大功率夜明珠,直接把水底照得透透亮亮,确保再不会看错。
跟着铁甲傀儡走了十分钟后,绕过最后一个暗河岔口。
脚步刚迈过河道,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阵幽冷凌厉的风朝面门扑来。
聂莞侧身躲过,捏碎手中的三张降鬼符,朝着那道白影闪去。
十五道金紫交织的光芒有如牢笼,将白影围困在中央。
白影飞快冲撞着,却始终装不开牢笼,速度渐渐慢下来,露出真容。
是一只指段尖利的手骨。
这手骨的指骨比寻常人要长上许多也柔软许多,像是那些患有蜘蛛指病症的人的指骨。
它的色泽也比普通手骨惨白许多,屈伸之间,骨头摩擦,像两块大理石彼此刮擦的声音。
冰冷,无机质。
上辈子,聂莞有好几个想不明白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这手骨。
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辈子,聂莞一定要搞清楚这些谜团。
操纵着小玉挥动双手,落下一片小雨,洒在手骨上,滋啦滋啦,尽是腐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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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这个技能完全按照对方的百分比来扣血,手骨本来就是小boss,血量不多,只有一千万,被驭鬼符压制后,只剩下六百万,哪怕聂莞和铁甲傀儡不输出,全靠小玉,也能毫不费力把它磨死。
15分钟后,手骨彻底被小玉腐蚀殆尽,聂莞一击滴水穿石,带走随后600点血量。
【恭喜玩家幽月寒通关精致副本暗河迷宫第一层,击杀boss无名手骨,获得技能点+1,属性点+1,声望+10】
眼前环境一变,聂莞瞬间又回到暗河入口处,站在浅浅的暗河水流里。
才十五分钟就解决了,果然比上辈子打起来容易很多。
精致级别的45级boss无名手骨,尽管是boss中攻防最差的那种,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它的速度是所有boss类型中最快的。
上辈子打得麻烦,就因为这些骨头都太灵活了,偏偏她自己在水里却不方便行动,此消彼长,只能打拉锯战。
眼下有驭鬼符压制住手骨的最大优势,有小玉这个灵宝水系技能,前十七关的所有boss,都只有被她压着打的份儿。
聂莞捏着驭鬼符,望着骨火更加密集的二层迷宫。
片刻后,她操纵黑铁傀儡沉入水中,躲着水上骨火的感应范围,一路游向岔路口处。
外头练级和冲副本的玩家们却系统公告震惊得许久回不过神。
游戏刚开始,幽月寒打通第一个副本时,大部分人觉得她只是运气好。
第二个副本打通时,还有许许多多的队员,外人不知底里,总有人觉得虽然她发挥的作用不会小,但单人独力也未必就特别特别强。
而现在,第三个副本的首杀公告刷过,又是幽月寒,而且是一个人刷了过去。
再嘴硬的人,也不能不承认这家伙的过人之处了。
扬州千里香就楼上,李新圃一口碧螺春刚碰到嘴唇,还没来得及嘬就被系统公告糊了一脸。
幽蛇密林刚刷完多久啊,这姐又开始过副本了?
他眨巴着眼睛,问询般地望向兰湘沅。
“这……难道是你们约好的?”
兰湘沅心里也问号刷屏,怎么也想不到聂莞居然不声不响又过了个副本。
但这个时候怎么能说自己对聂莞的计划一无所知呢,必须支棱起来。
于是她按住心底不停刷屏的“死丫头上哪儿打副本去了”,微微挺直腰杆,露出个成竹在胸的笑容。
“你说呢?”
第69章 连刷副本
李新圃默然,片刻后道:“一千万,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他身旁的陈亮也道:“兰女士,你应该清楚,我们购买升级法门,是为了那些老弱妇孺着想。要价太高,可等于实在发国难财。”
兰湘沅笑容不变,对陈亮道:“天既白先生,我很清楚国家的好意,也乐意为国家做贡献,但是这个法子并不是我们凭空就想到的,为了验证它,我们也走过很多弯路,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高尚的名号就把它毫无保留交出去,更不能认同发国难财的说法。难题不是我们带出来的,我们也是受难的一员,凭什么我们就要吃亏来福泽别人?”
陈亮微微皱眉,和李新圃对视一眼,都发觉了这个兰湘沅的难缠。
这边谈判得寸步不让,那边聂莞倒是高歌猛进。
第二层迷宫中的骨火等级为46,速度和气血都要强悍一些,分布也更加密集,经常三点五点聚在一起。
但这反而方便了聂莞一锅端。
铁甲傀儡在岔路口处钻出水面,在聂莞控制下使用飞星九针,银针飞过河道,钉入聂莞本体附近的岩石中。
河道内所有骨火都被这动静唤醒,绿焰骤长骤短,一起朝聂莞飞扑而来。
聂莞捏着手中十二张驭鬼符,静静等候着所有骨火飞扑到眼前,一霎之间扔出所有符箓。
驭鬼符炸裂开来,光芒将所有骨火都囚入其中,小玉随即一个廉纤雨幕,登时飘起一片绵绵不断的伤害数值。
半分钟后,所有骨火尽数被杀死,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次聂莞甚至都没有让铁甲傀儡回来相帮,就一直让它潜在水中,按照水草的提示走出迷宫。
二十分钟后,聂莞顺利来到第二名守关boss前。
这次的守关boss是肱骨,速度比手骨略慢,还没动弹就被聂莞先一步发现,甩出驭鬼符控制起来。
小玉这一路过来,已经升了一级,法术攻击稍稍提高了些,聂莞更是在一路上抓紧机会练习滴水穿石的技能熟练度,如今技能也升了一级。
二个因素叠加,肱骨的血条只坚挺了十分钟。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通关精致副本暗河迷宫第二层,击杀boss无名肱骨,获得技能点+1,属性点+1,声望+10。】
这条公告像一记重锤砸在许多人心上,李新圃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揉一揉太阳穴了。
兰湘沅和对面那俩好基友掰扯差不多一个钟头,掰扯得唾沫星子都干了,此刻也有些头昏脑涨,听到这个公告,却是提神醒脑,腰杆更挺直三分,连拍桌子的底气都有了。
“一千万两白银,买个所有人都能用的升级法子,还有我和幽月寒的外援,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们就说,两条公告摆在这儿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三层迷宫内,和小玉和铁甲傀儡都配合得越发默契的聂莞再度用同样的法子聚怪,随即捏碎手中二十张驭鬼符,将所有47级骨火困住。
小玉抬手唤雨,将方圆二十尺的地界都给笼罩。
骨火头上不断蹦出伤害,仅仅十五秒后,所有骨火尽数消散。
聂莞身上白光一闪,升到18级,小玉同样光芒闪烁,升到2级。
作为传说级别生物,小玉升级需要的经验比普通宠物高上数百倍。
也就是现在这些骨火和她等级相差太大,经验加成也多,还有两个精致boss给大量经验,才让她在杀了数百只后升上一级。
不过海量经验是有回报的。
小玉升级后,气血和攻防都翻倍,廉纤雨幕这个技能对上大部分骨火,几乎是三五秒就能杀死一片。
十分钟后,聂莞来到第三层迷宫的守关boss面前,五张驭鬼符齐出,罩住想要动弹的胫骨。
又十分钟后,系统再度发布公告。
这一回,就是兰湘沅都绷不住了。
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看,李新圃和陈亮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除了茶水点心就是刚才签订好的契约。
这哥俩儿在买下凝华香的秘密后,迫不及待要去实验一下真假。
应该不会有在这里蹲她的闲心。
确定左右无人后,兰湘沅才打开私信,咬牙切齿给聂莞发了条质问过去。
【死丫头,打副本不带我是吧!这副本不掉东西的吗?不用我给你捡装备了?!】
下一秒,聊天框里出现聂莞的回答。
【还真不用。】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带你?】
“靠!”
兰湘沅怒摔茶杯。
【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下次再想让我帮你摸尸体,我可不答应了!】
聂莞无视了兰湘沅的怒骂,接着清理第四关。
她有意压榨自己的体力和速度,在快捷中追求更快。
这次只花了七分钟,就走完了四层迷宫,而后又花了十分钟时间,将第四关的肋骨斩于马下。
又二十分钟后,第五层肩胛骨被解决掉。
又二十分钟后,第六层足骨被解决掉。
二十分钟后……
又二十分钟后……
频繁的系统公告让每一个玩家都忍不住好奇起来,幽月寒到底打到了个什么奇怪的副本。
更让一些人怀疑游戏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
这可是精致boss啊,怎么会像大白菜一样二十分钟就薅一茬?
世界频道上,许多好事者开始踊跃猜测。
是不是幽月寒发现了什么bug。
有人酸溜溜地说如果是bug,就应该赶紧封掉,这游戏的Gm在哪儿?倒是出来干点儿活儿啊!
也有人觉得不是bug,是幽月寒得到的新宠物太过强力。
这个猜测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
毕竟之前就有传言,幽月寒身边跟着一个非常强悍的物理系宠物。
她本身技术就不错,如果再有一个强大的宠物,自然如虎添翼,能单枪匹马闯过一些简单的副本也不足为奇……个鬼啊!
大众连宠物上哪儿找都不知道呢,这家伙居然就已经有宠物了!
大众连副本都还打不到下的等级呢,这家伙已经拿了这么多副本首杀了!
第70章 十八层,地狱都给打穿了
【开挂了,这绝对是开挂了!就没人来封她的号吗?】
【有些人自己不努力,酸别人倒是一把好手。这个游戏连怎么来的都没人知道,还能有人知道怎么开挂吗?自己菜就说自己菜,然后承认大神牛逼就行了,一天天的开挂开挂放在嘴边,真是low啊。】
【有些人维护幽月寒维护得真勤啊,不就是个侥幸刷过几个副本的玩家吗,未必就真是什么大神了。你们见过她吗?她的技能点还能分你们吗?上赶着当奴才维护,人家说不定还骂你们犯贱呢!】
【破口大骂随地大小便的人不叫犯贱,阻止别人随地大小便的人反而贱?果然是一群loser,看见人家牛逼不知道自己努力,只知道狺狺狂吠,还觉得自己多正义,怕是不知道别人眼里自己就是个小丑吧!】
几个在世界频道上骂战的成功带跑了一部分人的思路,开始陷入无意义骂架中。
但仍有许多人脑子是清楚的,这些人或者尝试着加幽月寒的好友,或者曲线救国来找兰湘沅密谈,还有的直接用定位道具寻找幽月寒现在的下落。
一瞬间,整个华夏服务区明里暗里都热闹非凡。
世界纷纷扰扰,聂莞只管安心打怪,在对自己也对小玉和阿铁的压榨中,杀怪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在游戏时间申时三刻进入最后一关。
此时她的等级已经升到20级,技能提升带来的技能点和首杀奖励技能点合在一起,正好20点。
在幽蛇密林内打到的所有精致级别技能书,都被她学习完毕。
学习完所有技能后,聂莞的整体实力再度有个小幅度上涨。
不过相对于眼下这个副本来说,最重要的还不是实力的上涨,而是她有了第二个水系攻击技能。
道士技能《遇物赋形》,操纵水流围困目标生物,围困期间每秒造成600点伤害。
这个技能不算强大,出了这个副本以后聂莞可能这辈子都不太会用到它了。
但在这个副本里,对付最后一个守关boss,这简直就是神技。
前十七层迷宫里,每一个守关boss都是骷髅骨架上的一部分,或者是手,或者是腿,或者是脚,或是肋骨,然而没有头。
而这地十八层迷宫的boss,却同样不是头,而是一颗名为“炽毒之心”的心脏。
走入boss感应区后,心脏内会幻化出一个火红的鬼影同玩家较量,被击败后,幻影消散,心脏直接化成脓水,整个迷宫幻境会渐渐消散。
眼下,聂莞就对上炽毒之心幻化出的火红鬼影。
刚好50级的精致boss,驭鬼符对它的效果大大降低,五张驭鬼符才能堪堪控制削弱它3分钟,小玉的廉纤雨幕落在它身上,带起的伤害也大大减低,每秒钟只有一万左右伤害。
聂莞十张十张地扔驭鬼符,将铁甲傀儡都召唤出来而她一起出手。
只要驭鬼符能起作用,那么消耗得是多还是少,聂莞并不在意。
三分钟快到了,就再度甩出十张来,同时使出遇物赋形,把鬼影紧紧束缚住,让小玉放开输出。
火红鬼影被削弱后总计九千万血量,聂莞带着小玉和铁甲傀儡打了半个小时,在不间断地大撒币之下,终于把它血条磨空。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通关精致副本暗河迷宫第十八层,击杀精致boss炽毒之心,获得技能点+1,属性点+1,声望+10。】
远在扬州的兰湘沅立刻传来亲切友好的问询。
“你他爹的怎么还没打完!”
世界聊天框也疯狂跳动。
【十八层了,地狱都打穿了,寒姐你该不会还能接着往下打吧。】
【肯定不能再打了吧,这回通关副本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不符合之前的规律,可见是出意外了。】
【傻逼啊你,就看这boss名都知道没得再打了吧。】
【那可未必,五脏六腑五脏六腑,这才刚打了个心呢,说不定还有个剧毒之肝、烈毒之肾、尿毒之膀胱啥的呢。】
【我不在乎还有没有boss,我只想跪拜大佬。大佬,看在我跪得这么利索的份上,带我一起飞吧!】
【跪求大佬带我飞!】
【一群没出息的势利眼,碰见个大佬就想巴结!我就不一样了,大神你应该还单身吧,我不介意入赘的!】
聂莞杀死鬼影,那颗心脏果然立刻化脓,整个迷宫也微微颤动着,有要立刻崩塌的趋势。
原来摆放心脏的高台上,眼下只剩下一本古旧的竹册。
聂莞将那竹册收起后,立刻操纵铁甲傀儡潜入水中,趁着迷宫幻境还没有崩塌,赶紧寻找不妥当的地方。
很快,在夜明珠的炽烈光芒之下,水底每一处裂缝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聂莞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高台之下一处礁石缝隙中有古怪。
那条缝隙内仿佛藏着黑洞一样,夜明珠的光芒落在其中,立刻就被吞噬殆尽,根本看不清楚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
聂莞毫不犹豫,自己也潜水下去,冲着那条缝隙就是一记婴火。
轰的一声,礁石缝隙被打碎,石头碎屑和气浪一同在水中波荡,溅起无数水纹和涟漪。
而在一片白茫茫的浑浊水浪中,一道褐色影子飞快朝外游动。
聂莞立刻扔出驭鬼符,没想到驭鬼符光芒闪过时,褐色影子只是稍稍停止一瞬,随即又立刻突破驭鬼符的封锁,向前游动。
整个迷宫也在此刻进入更加剧烈的崩塌。
礁石和岩壁裂出无数缝隙,河水汹涌鼓荡,翻出无数白沫,凝聚无数漩涡。
聂莞的游动被漩涡和碎石给阻断,扔出的驭鬼符也被水流给推了回来。
眼看那褐色影子要消失在狂乱的水流中,聂莞心跳如擂鼓,脑海中无数思绪闪过,刹那之间将背包中各种奇怪的道具想了一遭,最终将一样东西扔了出去。
倏然远去的褐色影子又骤然被吸引回来,被那东西黏住,回归到聂莞手中。
将两样东西一同抓在掌心的时候,迷宫幻境刷拉拉破碎开来。
聂莞觉得身体急剧下坠,最终砰的一声落进了深水中。
铁甲傀儡和小玉环绕在她左右,一同落入水底,又迅速划动向上。
聂莞将头探出水面,见眼前景象和最后一重迷宫里没什么区别,知道和上辈子一样,离开副本后来到真正的暗河中心处,便飞快爬上岸,连湿漉漉的头发都来不及拧,就查看手里的两样东西。
在副本中奔逃不断的褐影,与聂莞之前抽奖抽到的传说残片。
第71章 被封印的戒指
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聂莞觉得所有普通道具都无法对这个奔逃不断的东西起作用,只有不知来历的传说残片也许能起点儿用。
这个想法来得无厘头,但聂莞莫名就有这样的信心。
果然,这传说残片硬硬生生把逃跑的褐影吸了回来,带着它投入聂莞的手掌中。
聂莞将两者分割开来,看向褐色的道具。
此刻这东西不再移动,倒是能看得清楚,那是一枚戒指。
戒面朴素,没有任何镶嵌与雕刻,只有斑斑锈迹。
【八荒六合戒(被封印)】
【装备等级:1】
【装备等阶:精致】
【装备需求:等级20】
【装备介绍:天地四方曰六合,朔方边地曰八荒,八荒六合,飘渺任来去。鬼祖焱雍铸造的鬼族至宝,于修复鬼物魂魄有奇效。】
【装备介绍:+100生命,+100法力,+100耐性,+100精神,+100速度,+100专注】
【装备介绍:所有普通以下技能等级+1】
【装备介绍:(被封印)】
【装备介绍:(被封印)】
聂莞看清楚这八荒六合戒的属性后,不由挑眉。
被封印状态的装备或者道具,上辈子聂莞也遇到过。
她转职成为太阴星君后得到的寒星点月项链就是被封印的装备,将来随着等级提升和等阶进阶,这些封印会一重重被打开,项链最终会进阶成为仙宝级别的装备。
可以说遇见这种封印的装备,就相当于拿到一个长期饭票。
起码在等阶超越装备的封顶等阶时,这个装备可以一直用。
因为这类装备在同阶装备里大都是属性最顶的那一批。
眼下,这个八荒六合戒的属性就牛得厉害。
不光把所有基础属性都提升100,还直接提升技能等级。
这绝对是个被封印了的传说装备!
这个戒指的装备介绍也解开了聂莞上辈子没解开的疑惑。
为什么心脏的主人会死在这里。
想到这个,聂莞自背包中拿出副本中得到的竹册。
【恭喜您获得蛊师秘记(精致)x1】
上辈子,聂莞也拿到过这本秘记。
也正是因为这本全是苗语的秘记,她才去学了苗语。
秘记的主人叫作“赛”,是西苗部落最德高望重的大蛊师玉翁的弟子。
这本秘记记载,玉翁秘密突破为灵宝蛊师后,便有了摆脱中原控制的野心。
他派遣自己的得意弟子赛来刺杀天成帝最为倚重的征西大将军洛青阳,却没有想到天成帝为了保护心腹爱将,安排许多藏在暗处的修士保护将军。虽然赛成功在将军体内下了蛊,自己却也被修士重伤。
负伤潜逃后,他本想要远远遁逃,在大漠中找个人迹罕至的安全地方养伤,却被这个暗河所吸引,觉得这里非但是个安全的地方,还可以伺机在水中下毒,让缙州城的官兵尽数丧命。
秘记里这一部分写的非常凌乱,聂莞上辈子翻译了很久才翻译出来。
翻译出来后,她就觉得奇怪。
为什么赛会觉得这里是安全的。
为什么他说要下毒却没有下毒,说要养伤自己却死了。
而且,暗河迷宫的副本中只有单只手骨或者脚骨或者肩胛,相当于赛的头颅和半边身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上辈子聂莞没有机会搞清楚的谜团,这辈子因为八荒六合戒到手,而尽数解开。
赛觉得这里安全,是因为他被八荒六合戒给迷惑了。
戒指介绍说,它能为鬼族修补魂魄,那么被重伤的赛自然就会萌生出舍弃躯壳,转生为鬼,然后借助八荒六合戒修炼的想法。
但是这个尝试最后一定失败了。
炽毒之心中演化出的无名鬼影就是赛,他没有成为神志清醒的鬼族,只沦落成一条恶鬼凶魄,被困在自己的心脏里,永远没有解脱的余地。
这就是说,戒指上的介绍其实是在骗人。
这个八荒六合戒背后还有更深的秘密。
聂莞盯着八荒六合戒看了片刻后,还是将它给装备上。
就算有秘密,眼下好用还是该用,大不了以后再去调查,把它的秘密挖出来就是。
毕竟它的来历很明确,鬼祖焱雍留下的宝物嘛。
焱雍……
焱雍!
聂莞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光。
焱雍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个耳熟?
她上辈子的确去过鬼族,在鬼族圈出过自己的领地,也和一些鬼王有过交流,从他们口中听说过鬼祖的名号。
但是,没有一只鬼提到过焱雍这个名字。
眼下,她却对这个名字意外地熟稔,仿佛早已经听说过千百次一样。
聂莞将上辈子在鬼族经历过的事情、遇见过的npc和玩家仔仔细细排查过一遍,确定自己上辈子的确只听说过鬼祖的名号,而没有听说过鬼祖的本名,心中骤然涌起无数波澜。
到底怎么回事呢,重生回来之后,虽然解开了上辈子很多谜团,却好像又增添了更多谜团。
转动着套在中指上的八荒六合戒,聂莞觉得自己有必要变一变心态了。
谜团越来越多,她必须主动去就山,才能在变故突发时保全自己。
拿起竹册,聂莞深吸一口气,用苗语把前头的记载认认真真读了一遍。
将前头的记述读完后,耳边传来一声系统提示。
【您精心研读这份秘记后,发觉了蛊师赛的阴谋,也得知征西将军洛青阳的困境,是否要前去协助将军摆脱困境呢?】
点击按钮“是”。
【恭喜您接受任务“将军有恙”。】
【任务描述:征西大将军洛青阳已许久未出现在人前,有传言他被苗疆蛊师所伤,亟需白玉京神医相救,你不妨去征西将军府探查一番,看看实情究竟如何。】
和上辈子一样,这本秘记除了记载赛的身世之外,也记载了他的一身蛊术秘方。
只不过就像八荒六合戒一样,除了最简单的几个蛊术外,剩下的都被封印起来,根本看不到学不了。
即便没看懂前面的记载,只要拿着这本秘记前往西苗部落寻找到蛊师玉翁,就可以直接转职成为蛊师学徒,不仅能学到秘记上的普通蛊术和优良蛊术,还能学到玉翁的几个独家精致蛊术。
但习惯了一鱼两吃的聂莞上辈子就觉得,如果只有转职这一个用处的话,前面的记载根本没有必要出现。
所以,她特意学了苗语,把前面的记载给看明白。
看明白后,没有系统提示,聂莞仍然不死心,又给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果然得到了任务提示。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第72章 传送道具
上辈子,聂莞把这本秘记给了大鹏展翅,让他有了梦寐以求的转职机会。
只不过他的能力实在有限,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优良品阶,这条转职路线在他身上似乎已经到顶。
这辈子聂莞不会再把秘记给他。
无论是渎职还是有意背叛,在万线师身上出现的疏漏都说明这个人都已经不值得她再信任和栽培。
反正她也可以学习巫觋的技能,她自己学就好。
不过聂莞没打算现在就去做这个转职任务。
虽然这个蛊师学徒职业任务相当好完成,但在海纳百川没有提升到精致级别,可以兼容多个特殊职业前,聂莞还是要先转职太阴星君。
而且,上辈子在完成太阴星君转职任务时,聂莞就得到过升阶天赋的道具,这辈子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也能得到那个道具。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完成给洛青阳治病的任务,在这个任务里,她也能得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道具,进而快速完成转职任务。
一想到要去见洛青阳,聂莞心中还有些激动。
这位洛将军,武库里掌握着不少转职线索。
如果能抢在众人之前率先把好感度刷满,这些线索便都是她的了。
离开副本,回到缙州城时,已经午夜时分。
夜晚的大漠凉风更加刺骨。
即便有胡杨林隔绝大漠与聚落,却隔绝不了这种冷风。
聂莞被风刮得脸有些僵,找到士兵交任务的时候,刚张嘴说了两句话,就已经有些口齿不清。
她索性不再多说话,只是单纯地提交了任务,然后把拆分好的前半部分竹册拿出来,交给士兵。
“这竹册上是邪蛊师的手记,上头说他用噬魂蛊暗算了将军,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但若是真的,我也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说这话的时候,想着满武库的线索,不免混了点真感情进去。
聂莞两眼闪闪发光,看得士兵都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些交谈和真情实感其实都不起什么关键作用,只要看到前半部分竹册,士兵就会相信她的话,通传过后,洛青阳也一定会见她。
果然,从聂莞手里接到竹册后,士兵面色大变,匆匆进去禀报。
聂莞在冷风中搓脸跺脚,戳着小玉的脸让她身上火焰烧得再旺点儿,好给自己取取暖。
小玉鼓着腮帮子,不停地躲闪,奈何主宠之间有契约,怎么也躲闪不开,只能忍受聂莞一双冰爪子虚虚拢在她脸颊旁。
聂莞被小玉温暖着双手,焐热了掌心就抬起来搓搓自己的脸。
如是几番,刚刚那个士兵匆匆出来,招呼着聂莞跟他走。
聂莞耳边响起提示。
【缙州城声望+10】
这个提示让聂莞知道,自己接下来必然顺利。
转了几转后,士兵带聂莞来到一栋石屋中。
石屋门边站着几名穿着青云观服装的道士Npc,
青云观是道士所在门派,和观内道士搞好关系,也能弄到一两个普通的职业来转职。
不过眼下想要讨这些人的好感是没可能的。
看见聂莞,他们不约而同露出警觉的神色,微微握紧手中拂尘。
聂莞便目不斜视,规规矩矩站好。
小士兵在门口禀报,很快是屋里出现一个宽袍大袖的Npc,头上顶着“幕僚沈安平”五个字。
他打量了聂莞几眼,道:“随我进来吧。”
几名道士不约而同松了手中的拂尘,聂莞也随着沈安平进入屋内,一眼就在诸多道士和大夫之间瞧见了东南角处一张白玉床。
在这个东边是沙盘、西边是地图、南面是旄节、北面是虎皮太师椅的屋子里,那张雕刻着莲花莲叶、鸾凤飞舞的白玉床太过格格不入。
聂莞知道,这是凌云观的宝物之一,太上清净莲花座,灵宝级别道具,可以压制一切灵宝级别道具或技能带来的负面状态。
目光渐渐上移,和床上的人对视,聂莞不由得心中一动。
无数转职线索,在冲她招手了。
洛青阳看起来三十上下,相貌不算非常俊朗,反而是端正中略带一种阴郁的长相,不苟言笑的时候确实蛮有威慑力。
不过如今脸色苍白、嘴唇也发干,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什么威慑都没了。
他见聂莞走来,撑着坐起身来向她点头。
“多谢姑娘古道热肠,将那封秘记献上,否则洛某人至今还不知道是遭何人暗算。”
“将军太客气了。”
聂莞笑得都比平日里热诚了些。
“我知道将军吉人天相,即便受到小人暗害,也必不会就此沉沙折戟。何况将军深受陛下爱重,陛下得知此事后,一定派出了不少能人异士前来帮忙。纵然没有我来提供线索,有这许多道长和神医的帮忙,假以时日将军的病也必然能治好。”
一番话捧了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除了洛青阳所有人的眉头都微微舒展。
谁不爱听好听话呢。
聂莞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接着说:“不过,出手的既然是苗疆蛊师,我恰好便对苗疆的事有所了解,虽然自己不通蛊术,却可以去苗疆打探打探,询问询问,若将军不介意我擅自插手,我愿为将军前去求医问药,寻找祛蛊之法。”
洛青阳垂眸,似乎在犹豫。
聂莞微笑等待,她知道这是Npc的例行程序,不过是走个犹豫的过场而已,终究还是会答应的。
果然,三分钟后,洛青阳迟疑地点点头。
“姑娘愿意帮忙,在下感激不尽。不过姑娘势单力薄,要前往苗疆只怕不容易。在下这里有几枚陛下所赐的天旋罗盘,且赠予姑娘一枚。姑娘携带着它,在苗疆遇见了什么危险,也可随时脱身,不至于为在下所累。”
到手!
聂莞望着沈安平递过来的罗盘,嘴角笑容更深。
“在下定不辱使命。”
沈安平还在那边介绍这罗盘该怎么用,聂莞微笑点头,等他讲完了,立刻拨动上头的指针,将方位定在千侗寨,身形瞬间消失。
这玩意儿她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自己怎么用。
上辈子有一段时间,她天天用这个罗盘四处传送来打副本。
罗盘上有经纬,只要把指针指向相应的坐标,人就可以传送过去。
这个天旋罗盘和上辈子她经常买的不是一种,而是稍弱些的任务道具,只有三天的使用期限,可以在人族领地内随意传送。
聂莞传送到苗疆一个叫黑水寨的地方,直接找到寨子里的一个老蛊师,从他手中换取了一只蛊母。
这玩意儿贵得很,用白银都买不来,聂莞软磨硬泡,最终花了一块低阶仙晶才给买到手。
东西到手后,又立刻传送青云观,用两块天华通宝从观内负责售卖法器的道士那儿买了另一个追踪罗盘。
而后,她辗转各地,买了好几样东西。
翻开药经之后几页,学到一味名叫“玉露丸”的药,直接找到一个药铺练了一百组。
清点了好几遍,确定再没有遗漏,她立刻查找兰湘沅的所在地,按照她的坐标传送了过去。
第73章 找我来挖地?
兰湘沅正在熔炼炼器石,转眼眼前就出现个大活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容。
登时,惊恐变成了愤怒。
兰湘沅大步一跨,揪住聂莞的领子。
“你他爹的出名不带我!怎么,想抛弃糟糠妻啊!”
“不都说了吗,那个副本不掉东西,带你也没用,现在我要带你去拿好东西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
兰湘沅答应完就有点后悔了,这么干脆利落,会不会显得有点太不值钱了?
聂莞才不管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立刻拉住她的手,转动天旋罗盘,将二人传送到一个地方。
“你给我干哪儿来了?”
忽然间身处荒郊野岭,兰湘沅晕头转向,万分懵逼。
“我之前不是说那个仙灵玉的作用,也许国子监的藏书馆里有写嘛,你去国子监翻过书没有?”
“没有。”
“一点都不懂得吸取知识,难怪不知道这是哪儿。”
兰湘沅翻了个白眼:“那就请博学的聂同学帮我答疑解惑喽。”
“这里是个古墓入口。”
“古墓?小龙女和杨过住的那地方?”
“差不多,也住着一对神仙眷侣呢。”
聂莞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两把洛阳铲,扔给兰湘沅一把,自己抓着另一把直接开挖。
兰湘沅愣愣看着自己手里的洛阳铲。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当苦力的?”
“不然呢?”
“我真的会把铁锹往你后脑勺上拍的。”
“别人我又信不过。”
两句话同时出口,兰湘沅又是一愣,怔怔地看了聂莞片刻,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什么大病,咬牙切齿拎着洛阳铲,和聂莞一起挖了起来。
毕竟是经年古墓,没那么容易得见天日。
两人挖了半个小时,只将将挖出个洞,根本看不到有什么墓门或墓顶的痕迹。
兰湘沅擦了擦头上的汗,喘匀了气,问道:“你该不会看了假书,找错地方了吧?”
“不会的,就是这儿,我很确定。”
聂莞又挖了一铲子土,察觉到底下泥土更加坚硬,不再是她们这个力气的玩家能铲得开的,于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朝地下倒去。
滋啦滋啦腐蚀声传来,兰湘沅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脚底下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正想要提醒一下聂莞,难道两人不会这样摔下去吗,转念一想又觉得聂莞不至于连这个都没想到,便也就静静望着她的动作。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狼狈地摔了下去。
“不儿,你——”
兰湘沅四脚朝天摔倒在地,刷出个大大的-500伤害,连忙爬起捂着腰问聂莞。
“你居然真的没准备什么来接,就让咱俩这么摔下来了?”
“反正只是摔一下而已,小回春术就能补回血量,为什么要浪费道具来抵消伤害?”
好像也有道理……
兰湘沅有那么一瞬间被说服了,转念又觉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义正言辞,扞卫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是你找来的外援,我有权利要求更多的安全保障。”
“放心放心,”聂莞从善如流,“接下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但下一秒,她从背包里掏出来的东西就伤害到了兰湘沅的眼睛。
那个超大功率夜明珠,照亮了两人现在所处的坑洞。
兰湘沅紧紧眯着眼睛,过了许久才稍稍适应,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个巨大的石质墓门,不是现实中的任何一种石头,而是游戏里特有的云纹白岩,兰湘沅为了更好的熔炼石头碎片,提升成功率,恶补过游戏世界有关石头的各种知识,看到过有关这种石头的记载。
这种石头是仙族在此征战时候留下的鲜血凝结而成,被认为有镇压邪祟,凝聚福瑞的效果。
能用这种石头做墓门,墓主人绝对非同寻常。
兰湘沅好奇心起,用胳膊拐了拐聂莞。
“你肯定知道这里头埋着些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嘛!”
聂莞这回没有藏私,开门见山。
“你有没有从Npc口里听说过一个叫明寰将军的?”
“没有……不对,有!”
兰湘沅回忆起,自己的确听说过这个名字。
自从聂莞告诉她,她的宾至如归天赋可以从Npc那里接到许多任务后,她就有意在扬州城结识诸多Npc,然后从他们那里套任务。
这个过程中,她的确会听到一些老人家的口癖是“明寰将军保佑”。
当时她没放在心上,以为这个什么将军是负责扬州这一带的,可如今听聂莞的口气,这将军已经死了?墓就在她们眼前等着被她们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将军生前一定做过很多不得了的事情,才会在死后也被那么多人感念。
而从感念他的人都是老人这一点看来,这将军死了应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怕是十年二十年都不止。
兰湘沅头脑风暴的时候,聂莞已经用同样的腐蚀药水在门上开了一条缝,轻轻将它推开。
兰湘沅看见她大刀金马的动作,忍不住问:“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得罪这将军?我感觉他在老百姓里声望很高的,盗他的墓,你会不会被天成帝那边通缉啊?”
聂莞非常欣慰,兰湘沅终于也学会走一步看三步了,虽然这本质上来说是胡乱发散。
“用不着担心,虽然活着的时候声望很高,但现在他死了,死法还不太光彩,我们要是真的解决了他墓里的问题,天成帝感激我们都来不及呢。”
兰湘沅还想再问,聂莞已经抬脚进入墓道。
还是一如既往不把别人的意见当回事。
这个人呐。
兰湘沅的白眼已经能翻上天了,但还是乖乖跟在聂莞身后。
她已经不太好奇聂莞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游戏里的秘密了。
这可能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反正跟着她走不会吃亏,这一点不变就可以了。
空荡荡的甬道里,两个人的脚步声激起无数回音。
夜明珠将前头照得明亮,但是又照不到甬道最深处。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有种仿佛前面的路直接被截断所以才照不透,下一脚就可能迈进深渊的感觉。
而且墓道里这么久都没有透过气,味道虽然不算难闻,但是总有股霉霉的、令人憋闷的气味。
总是呼吸着这个味道,感觉生命值都要往下降了。
-56
-58
兰湘沅抬头看了看聂莞头上飘起来的两个血红数字,再抬头往自己上空看了看。
-205
-213
好吧,不是感觉,他们的生命值真的在往下降。
第74章 跑不完的墓道
兰湘沅不明白,明明没有受到攻击,为什么她们在掉血。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正常。
她也是看过盗墓小说的人,知道墓穴里存在着很玄学的“尸气”,就像瘴气一样会让人中毒。
她相信聂莞肯定提前就猜到了现下的情况了,所以直接开口。
“有药没?”
“有。”
聂莞直接从背包里取了一瓶玉露丸递给兰湘沅。
“现在不要吃,等到你头顶的伤害涨到1000的时候再开始吃。”
“为什么,这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
兰湘沅习惯性地问出这句话,又在问出口后觉得不应该问的,说不定会收获一个让自己气死的答案。
果然,聂莞带着她的招牌式微笑回答:“没什么特殊讲究,只是这样比较省药。”
兰湘沅恍然察觉,自己居然已经被锻炼出了抗性,面对这么欠揍的微笑已经不会拳头痒痒了。
因为她现在总是能意识到聂莞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省药?这条墓道难道很长吗?都需你省药了。”
她如此淡定,聂莞不免有些失望。
一直都蛮好逗弄的人,忽然之间变得坚不可摧,不再动不动就炸毛了,真让人有些无聊啊。
兰湘沅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这层意思,磨着牙说:“回答我。”
“是的。”聂莞也立刻一本正经,“你要做好走断腿的准备。”
什么叫做好断腿的准备,兰湘沅起初还在想聂莞是不是故意夸大用词在骗她,但很快她就发现,聂莞居然是来真的。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她一直使用着刺客的无影技能跟着聂莞快步前进,平均每秒跑过二十米,但就这样跑了半个钟头之后仍然是见不到墓道尽头。
“我们该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她忍不住出声提问。
“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我觉得不是。”
兰湘沅听见这话,不免好奇。
什么叫之前?之前她已经来过这儿了?
聂莞当然没有来过明寰将军墓,但是上辈子,这座大墓赫然出土,曾经震惊过整个华夏区。
陵墓本身是个绝好的帮会基地,其中的四十九个陪葬墓室又代表了四十九个特殊职业的传承机会。
挖掘这座陵墓的人,本来是普通品阶的盗墓贼职业,籍籍无名。
挖掘出这座大墓后,他却一飞冲天。
靠着陵墓内的种种特殊道具和技能,他直接跻身天榜第九十二,得了个血墓之主的名号。
上辈子,聂莞特意去找过血墓之主,从他嘴里威逼利诱出不少细节。
回去之后,她立刻培训帮会内的盗墓团,让他们向血墓之主学习。
毕竟摸金校尉是真能一夜暴富的活儿,聂莞也在书中找到过一些对应线索,很早就开始培养相关方面的人,虽然帮内盗墓团可能永远也挖不出明寰将军墓这样的大型陵墓,但挖些小墓葬,得些小传承总是可以的。
外人终究费拉不堪,倒是这一趟重生回来,当初从血墓之主嘴里逼问出来的许多细节派上了用场。
不过血墓之主毕竟藏私了,很多具体的关卡,他只泛泛而过。
聂莞当时想着反正明寰将军墓是不可能再挖掘了,太细微的小细节隐藏掉就隐藏掉好了,为此把血墓之主逼得太过分也不好,她只需要知道墓葬中大部分机关该怎么躲怎么破就好。
于是乎就导致她对这座墓有几层、多少机关,都清清楚楚,但如何具体的破解机关,却需要在已有经验上多摸索一些。
眼下这条墓道就是如此。
她知道这条墓道上有起码三重机关,第一重就是眼下所处的机关,也许是视觉诡计,也许是幻阵,导致这条墓道看起来无限长。
她问血墓之主的时候,以为这是类似于鬼打墙的现象,需要停下来做做记号,多观察观察才行。
血墓之主却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想要破解这重机关,只能不停往前跑。
无论多累,也不能够停下。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跑无可跑的时候,机关就结束了。
聂莞相信这话是真的,所以给自己和兰湘沅加持了巫觋祝福技能“山风缥缈”,减轻了体力下降速度后,就一直一直往前跑。
眼下,她们已经跑了三十分钟,再怎么减缓体力下降,体力也还是下降到难以负荷长途跑的地步了。
兰湘沅想停一停,喘口气儿再接着往前跑,却被聂莞抓着胳膊继续向前,停也停不下来。
兰湘沅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这家伙不再调戏她了,却开始拉着她来急行军。
莫非自己骨子里是个抖m吗,上赶着被这家伙s。
体力降低到个位数后,各项属性都开始下降,甬道中蔓延的毒气让两个人掉血更快,起初从每秒50涨到每秒1000需要五分钟,这期间聂莞会不停施展固本培元,保证两个人一直满血。
现在,几乎刚服用玉露丸清除中毒状态,下一刻头顶又开始冒血。
-500,-600,-800,-1000
眨眼就到-1000,只能把玉露丸当糖豆吃,才有让聂莞施展固本培元,保住两人的生命值不掉下安全线。
难怪之前说玉露丸要省着吃。
兰湘沅被上上下下坐山车一样的血量搞得惴惴不安,心慌难耐。
再加上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她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险些要喘不过气。
就在眼前一片白光越来越刺眼,仿佛要看到忘川河边的太奶时,被紧紧拽着的右臂忽然一松,她身形一晃,慢慢回过神来。
墓道还是墓道,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长得看不到头的模样了,看起来……变得普通了,一眼能望得到头了。
她气喘吁吁,良久才调匀呼吸,看向也在深呼吸的聂莞,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被聂莞一句话堵了回来。
“不是号称健身房常客吗,怎么才跑四十分钟就累成这样?”
兰湘沅嘴角狠狠抽动:“在跑步机上跑可不用承受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随即她又恢复严肃,左右打量看起来不再有幻象的墓道,询问道:“我们这算过关了吗?”
同时在心里暗搓搓警告自己,这个抖s就爱看她发飙,绝对不能让她得逞,就不上钩,憋死她!
第75章 没从头拖累到尾的都算好战友
然而打量聂莞的神情,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失望了。
这就是抖s的适应能力吗。
兰湘沅正吐槽,就接到聂莞扔来的一瓶木樨清露。
“赶紧喝了恢复体力,咱们得争分夺秒。。”
“为什么?”
“我只有三天时间来探索这座墓穴,三天之后就要去干别的事儿了。”
聂莞一边说,一边将一整瓶木樨清露灌下去,体力瞬间恢复满,她立刻起身,拉着兰湘沅往前走。
兰湘沅看得目瞪口呆。
就算体力恢复状态恢复了,精神上的疲倦不需要歇一歇的吗?
想起从前聂莞每一个靠着三杯咖啡熬过去的夜晚,她惊恐地发觉聂莞好像是真没什么精神上的倦怠期的。
忽然有点害怕接下来的探索了。
只需要打怪就好的副本里,这家伙都能把人逼到累死累活,这个不知道藏着多少机关的墓穴,她会不会直接休克在里头?
这时候后悔已经没用,聂莞从不允许上自己贼船的人再下去。
“接下来你最好时时刻刻都开着无影技能,把速度提升到最快。”
“你之前应该找铁匠打造过飞爪索,把那个安装到精致弩箭上。”
“接下来的机关无非就是流沙和羽箭,只要躲得快,对你这个刺客来说应当不成问题。”
“要时刻注意脚下和左右。天花板倒是可以完全信任,但最好也不要一直用吊在天花板上的方式躲避机关,容易在天花板上凿出裂痕,让它直接垮塌下来。能在地面和墙壁间躲闪就尽量在这里躲闪。”
兰湘沅听得认真,开启无影和另一个精致技能。
易水寒。
这是幽蛇密林里蛇女迦娜掉落的精致技能,开启之后30分钟内各项属性增加20%。
兰湘沅现在15级,技能点没有聂莞那么多,学习每个技能前都要精挑细选一番。
所以她也保持了留存一个技能点,等到迫切需要某一个技能时再来学习的习惯。
眼下,听聂莞一项项说出自己需要注意的事情,她便知道学习易水寒的时机到了,立刻学习并投入使用。
不过她还是好奇:“那你要怎么过这关呢?”
聂莞轻轻挥舞扇子,使出的却是兽灵技能。
蛛?,齐物。
先召唤出一只精致级别百足蜘蛛,再使用齐物技能将它的蛛丝喷吐和蛛丝缠绕技能抓取到自己身上。
聂莞合上扇子,轻轻一指,扇子上立刻喷出一条细细长长的蛛丝,粘着在天花板上。
兰湘沅瞪大眼睛看着聂莞从她眼前一闪而过,留下一句:“这也是我不让你吊天花板的原因,因为我要吊。”
“靠!”
兰湘沅都想要发射飞爪索把聂莞的蛛丝截断了,脚底却忽然摇晃起来。
脚底石板开裂,她连忙跳起身向前躲避,踩着蛛网一般的裂隙没命向前跑。
两侧的黑砖不知何时露出黑黢黢的洞眼,灵活地转动着,对准聂莞和兰湘沅喷吐羽箭。
羽箭疾风暴雨般劈头盖脸而来,兰湘沅踩着鬼影步闪转腾挪,虽然没被第一波羽箭伤到,却慢下了速度,被脚底开裂的蛛网追上,砰一声,踩碎了石板,朝着石板之下流淌的细沙落去。
她连忙朝着黑砖打出飞爪索,尖利飞爪勾住砖墙,夹碎了一个喷吐羽箭的筒口。
兰湘沅借力飞身而上,却在半空中正好对上瞄准自己的第二波羽箭。
聂莞看在眼里,一边勾着蛛丝躲闪围攻自己的羽箭,一边对兰湘沅使用蛛丝缠绕,把她抓过来。
却不想兰湘沅竟然在空中收回了飞爪,就这么直挺挺掉下去,躲过羽箭的一刹那再度发射飞爪,将身体又拽了上来。
抓住诀窍了,看来她这段时间没少练。
聂莞心中悄悄赞叹一句,不再管兰湘沅,自己专心致志向前。
兰湘沅这段时间也的确悄悄苦练过,进步相当明显,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被流沙和羽箭逼着躲闪,后面就慢慢得心应手,跟随着聂莞的背影,学着她的力道和技巧,用飞爪带着自己向前。
越是往后,墓道便摇晃得越发厉害,入耳都是轰隆隆的震颤声,羽箭发射的声音被完全掩盖。
兰湘沅习惯靠着声音去辨别羽箭的来势,声音一被遮盖,她便有些估计不清。
心思一乱,就被几只羽箭给扎中。
-614,-622,-598……
+
虽然被扎成了个刺猬,但聂莞头也没回甩一个小回春术过来,就将兰湘沅的血量拉满。
兰湘沅松一口气,飞爪一松落在地上,调整心态接着往前疾跑。
看着聂莞总是和自己隔得不远不近的身影,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
这个抖s,真是该死地有安全感!
跑了不知多久,整个墓道的震动大得像是地龙翻滚,地下的流沙像岩浆一样,时不时喷吐出高高的浪头,落在躲闪不及的兰湘沅身上,化成几滴绿色脓液,开始腐蚀她的肌理。
-50,-64,-48,-58
不光是兰湘沅,聂莞也被这些喷溅而起的砂石给腐蚀到,只不过她的抗性高些,每秒伤害只有个位数,所以优先给兰湘沅驱逐腐蚀和加血,有空了再给自己驱逐一下。
兰湘沅很不想承认,但是看到聂莞也会被腐蚀,她心里诡异地平衡了下。
这家伙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转念却又怀疑,这是不是聂莞在故意示弱,好让她不至于心态完全失衡。
完了,她已经彻底搞不清楚聂莞在第几层了。
这一纠结,飞爪便未及时收回,几百支羽箭瞬间命中她。
血量一泄到底,兰湘沅的尸体软趴趴往石板下的流沙中掉。
聂莞此时已经走到墓道尽头,见兰湘沅出了意外,一手抓稳固定自己的蛛丝,另一手挥动扇子,以蛛丝将兰湘沅拉扯住,揪着蛛丝向上一扔,空出扇子再度挥动,半空中施展幽梦回魂,令她当场复活后,又一记蛛丝喷吐将她带到身边。
一手带着她,一手荡着蛛丝荡出墓道。
兰湘沅被她带着落地,微微抿唇,道歉说:“对不起,我刚才走神,拖累你了。”
“不算拖累。”聂莞说。
兰湘沅其实已经算很给力了,如果跟着她来的是邵文君,这一路才不会这么省力,只需要最后关头极限操作一小下,那必然是从头到尾都险境环生,务必把一颗心掰成好几瓣,好几瓣都拴在他身上才保得住他。
第76章 碰见原主了
兰湘沅能感觉得到,聂莞这句话是真心的。
但就因为这句话是真心的,她才格外不能接受。
她没有再说什么道歉的话,而是问聂莞:“接下来又是什么关卡?”
聂莞正要回答,忽然耳朵一动,听见前头有动静。
兰湘沅也听见了,二人一起转头。
见一个跑到只剩下残影的刺客啊啊啊尖叫着朝两人疾冲而来。
聂莞看着那个人的id“煨嵬隗”,心中一动,再看他身后铺天盖地的水流,立刻对兰湘沅道:“自己趴天花板上去。”
说话间自己已经借着蛛丝喷吐再度抓住天花板,伸长右臂与双腿抵住两侧墙壁,左手扇子微微开合,对准了下方的煨嵬隗。
煨嵬隗没命用鬼影步往前奔走,却还是被汹涌水流卷住,尖叫着被往回带。
煨嵬隗高高伸着手喊救命,惊恐的眼珠和聂莞对视上,愣了一刹后连忙呼喊。
“大神救我!”
“我有这个墓穴的地图!”
聂莞立刻合拢扇子,对他施展蛛丝缠绕。
蛛丝用力拉扯,将煨嵬隗从水中牵扯出,他晃悠悠吊在半空,望着褪去的水潮惊魂未定。
等到水彻底褪去,聂莞收回蛛丝,煨嵬隗掉在地上,哎呦一声,摸着撞到的后腰,看着聂莞和兰湘沅先后跳下来。
嗫嚅片刻,他老实交代:“大神,我是无意间接到个任务才到这儿来的,没想和您抢东西。”
聂莞听他这么说,颇为诧异:“我知道。”
这个墓又不是她的,谁有本事谁带走呗,这么诚惶诚恐干什么。
兰湘沅见聂莞眼中的纳罕,忍不住嗤笑:“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已经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了。”
聂莞的确不知道,她猜到连过副本会让自己大大扬名一把,但扬名和普通玩家害怕可不是必然的关联。
除非她杀血手人屠和不玩巫师好多年的事情被传出去了。
但是这件事情只有老泰山和画堂春晓知道,这两个人又是切身利益相关的,更不可能把事情传出去。
所以,她始终觉得自己在大家心里顶多是个高冷大神,怎么会是个杀神呢。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煨嵬隗,这位上辈子的“血墓之主”,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
“我还是挺和蔼可亲的吧。”
煨嵬隗咽口唾沫,连连点头。
“那么,地图呢?”
“啊?”
煨嵬隗一愣。
这话题转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想到他在水友群里听到的那些传言,偶然和这位大神遇到,打扰了人家办事结果被一扇子轰死的种种事迹,他不敢多耽搁,立刻把自己手里的地图拱手交出。
说来这也是聂莞的知识盲区。
上辈子出名得太晚,始终是高手中相当低调也不怎么被注意的那一批。
所以她很少被流言困扰,也很少体会满身谣言的感觉。
眼下游戏才开始将将两个星期,聂莞就靠着副本首杀刷了好几次屏,整个华夏服务区就没有人不知道“幽月寒”这个名号的。
这种情形下,各种层出不穷的“听说”、“保真瓜”、“意外见过”飞来飞去,她虽然是幽月寒本人没错,但和大众认知里的幽月寒却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譬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强悍到能一拳爆头的物理系宠物,但普通玩家心中这已经是个确凿无疑的事实了。
譬如她觉得自己还算好相处,但普通玩家已经把“幽月寒不好惹,碰上就会被秒”这一点吸烟刻肺了。
煨嵬隗眼下不过是个普通的、等级刚连到9级,侥幸获得个转职线索但距离完成还八字都没一撇的玩家,骤然和“杀人盈野幽月寒”撞上,自然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得罪。
聂莞拿过他手中地图,看了一眼,发觉只是外边三层墓室的地图,于她想要进入的墓穴中央没有帮助。
但有了地图,接下来闯关多少能省些力气。
煨嵬隗打量着聂莞的神色,见她没有一怒之下秒了自己的意思,便小心翼翼请求。
“我不打扰两位大神接着探索了,这就离开……”
说着,试探性向外挪动脚步。
“站住。”
聂莞喊住他,他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忙说:“大神,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今天的事儿!”
聂莞挑眉,再度觉得她对自己好像有什么误解。
“我相信你不会随便对人透露今天的事情,但是,你不能走。”
“为什么?”
“你是接到任务传送过来的,说明这座墓穴和你关系匪浅,有些地方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根本打不开。”
这是实话,上辈子煨嵬隗随着这座明寰将军墓一起名扬天下,已经是大家等级进入60级的时候,普遍进行过一次转职的时候,聂莞并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挖掘到这座墓。
现在看来,煨嵬隗从这么早就开始挖掘明寰将军墓,一直坚持到了普遍进入60级也没放弃,在暗无天日的墓穴里苦苦守着,才成就日后的血墓之主。
聂莞对能坚持下去的人还是比较佩服的,反正她又不会转职当盗墓贼,也有自己的落脚基地,用不着抢他人的机会,此行只是来拿东西,不会长久在此开荒。
要是吓得煨嵬隗以为她想要占据这里,放弃继续在大墓里摸索,那这个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挖出来呢,里头的转职机缘也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天日。
再说了,普通人就是能进入明寰将军墓,也不知道该怎么躲机关,怎么开墓室。
煨嵬隗能通过任务传送到这里,并且真的把整座大墓打开,就说明他现实生活中的身份肯定也和盗墓有关。
一个现实中的盗墓贼,在游戏的陵墓内必然也能发挥更多作用。
她上辈子自己问过,也实践过,但到底只是浅尝辄止。
为了以防万一,用最快的速度通过陵墓,她需要这么个帮手。
不过聂莞认为的实话,落在煨嵬隗耳朵里,多少有点儿威胁的意思。
老老实实当个钥匙,把自己所知道的线索都奉上。
不然小命难保。
他咽一口唾沫,视死如归地点点头,心里却还是碌碌地转着念头。
第77章 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玩数独?
地图上记载,墓道前两个机关已经被她和兰湘沅度过,至于煨嵬隗,据他交代,他是从旁边打了个盗洞进来的,规避了第一二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规避开第三关。
因为第三关,是一整条隔断内外的地下河。
剩下的陵墓,是直接藏在水底深处的,不泅过这条河,就无法接近内部。
站在汩汩流淌的河边,装备上聂莞给的水衣,将脚试探着往下伸了伸后,兰湘沅忍不住开口。
“传说秦始皇用水银做河修了他的陵墓,眼下这条是不是也差不多?”
她觉得这条河的河水不太对劲,明明在他们眼前时还是浅青色,两米开外就变成深黑色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煨嵬隗点头:“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说完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生怕聂莞怪他多话。
聂莞也的确睨了他一眼。
“别装傻,老实说,你刚才是怎么触碰到机关的?”
上辈子,她从煨嵬隗口中听说过的一个词。
水底断崖。
由于海拔变化导致水的密度发生变化,使得浮力骤然变大,将物体直接拉入水底。
他在现实中没有遇到过有这种机关的墓葬,却在游戏里遇到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
上辈子煨嵬隗知道得那么清楚,这辈子聂莞又刚刚目睹过他被河水追着跑,聂莞无论如何不相信他对这条河的情况一无所知。
“什、什么?大神你说啥,我这种小菜鸟,哪儿能懂这些……我知道我知道!”
聂莞银针一甩,从他太阳穴边擦过,刮起个-300的伤害,煨嵬隗连忙高举双手实话实说。
“水底下有个好大的八卦阵一样的东西,要踩在正确的机关上才能够通过水底断崖,踩错三回就会被水给卷走活活闷死!就这些就这些!”
“八卦阵?”
兰湘沅好奇过后,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我跟着我爸研究过一阵易经呢,说不定能有帮助。”
聂莞说:“那你先稍等,过会儿就靠你了。”
说话间,召唤出铁甲傀儡,将手中夜明珠交给它,让它下水查看浅水区的情形。
铁甲傀儡骤然出现,恰好立在煨嵬隗眼前。
仰头看着一米宽两米高、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的铁甲傀儡,煨嵬隗震惊得合不上下巴。
这难道就是大神的宠物?
还没来得及好好端详,铁甲傀儡就在聂莞的操纵下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溅了煨嵬隗一身水花。
和铁甲傀儡共享视觉的聂莞立刻就看到,波动的水波之下,是个棋盘一样的石台,一道道横线竖线彼此交错,切割出数千个小格子。
而在这些格子里,确实散乱分布着许多卦象。
最靠近河岸的这一行里,左起分别散着“既济”、“归妹”、“同人”、“随”、“噬嗑”等卦象,有的卦象之间只隔了一个格子,有的则隔了好几个格子,完全看不出什么规律和顺序。
往前看,格子里也无非是这样的情况。
聂莞将整个石台收入眼中,随即便转头对兰湘沅说:“你学的易经怕是用不上了。”
“怎么?”
“虽然用卦象来表示,但是无论是从整体还是从局部来看,这都不过是一个……数独游戏而已。”
“啊?”
兰湘沅和煨嵬隗同时出声。
煨嵬隗更是紧跟着问了一句:“数独游戏是什么?”
兰湘沅立马瞪大眼睛望向他。
“认真的吗?哥们儿你什么环境长大的?”
煨嵬隗露出礼貌微笑:“不好意思,从小跟着爷爷倒斗,没怎么见识过大城市的玩意。”
“啊这。”
数独怎么就算是大城市的玩意了?
兰湘沅一时间觉得槽多无口,满嘴都是话,愣是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聂莞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道:“64行64列,里头散落的数字最大也是64,我觉得是数独,顺着我的解法走一走吧,反正失败了我也有法子脱身。”
说完,直接抓着两个人的胳膊就往下跳。
兰湘沅都来不及发表一下意见,就被带着下了水。
在水中艰难睁开眼睛,靠着铁甲傀儡手里的夜明珠光芒看清楚那个石台后,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不能不承认,这的确是个数独啊!
什么破游戏,六十四卦都摆出来了,就是为了和玩家玩个数独?
她一边吐槽,一边跟着向下游动,随着聂莞落在最靠近河岸的左一格子里。
煨嵬隗还有些许紧张,没敢紧紧跟着两个人,目光一霎不霎地盯着她们的脚步,时刻做好了机关一被触发自己转头就跑的准备。
两人稳稳踩在格子上,什么都没发生,他才松一口气,见聂莞似乎又要回头看的架势,连忙跟上来,重重在左一格子上踩了一踩,表示自己绝对信任幽月寒大人的判断。
兰湘沅将他的动作收入眼中,大翻白眼,悄悄对聂莞私信:“这小弟弟有点墙头草啊,不给他点教训?”
“过会他儿自然会受到教训的。”
聂莞随便敷衍了一句。
此时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铁甲傀儡那儿,从傀儡高浮于水上的视野中,可以看到纵横六十四行上的所有数字。
数独本身倒是不难,但是要在时快时慢的水流中稳步走好,不要踩错仅能容两个脚掌的格子,还是有些难度。
聂莞让两个人跟紧她,自己一边推算一边往前走,很快便走到水底断崖边那一行,但断崖仍然静悄悄,根本没有出现煨嵬隗所说的通往内层墓葬的阶梯。
聂莞探头往下看了看,水里影影绰绰,是许多笔直站立的尸体。
按照设定,应该是这几十年来试图进来盗墓结果被水流卷入湖底闷死的盗墓贼尸体。
多年浸泡在深水中,这些尸体腐烂变化,现而今只剩下散碎的骨架,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在水流中慢慢变成了布条。
兰湘沅也看了一眼,登时皱起眉头,向聂莞吐槽:“我们这算不算是在泡尸水?”
“游戏数据而已,不用当一回事。”
第78章 没那么复杂,就是分尸而已
聂莞回答着,心想兰湘沅的适应速度也真够快,上个星期还连凶恶一点的怪物都有点心理不适,这星期连面对水底尸林都面色不变,开始她角度清奇的吐槽了。
兰湘沅都不怕,煨嵬隗一个经常光顾各大墓穴的更不会害怕了,比起水底下那些尸体,他更害怕的是前方的聂莞。
尤其是聂莞看到断崖没动静时,若有所思撇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神情仿佛在说,敢撒谎,底下那群人就是你的下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桥梁没出现啊!
他知道的线索就是走到这里,自然会有阶梯出现把人接引过去,现在阶梯却没有出现,幽月寒该不会又怀疑他撒谎了吧。
天地良心,这回真的没有!
想起一位老哥信誓旦旦地说,他曾经被幽月寒杀掉之后又强制复活再杀一遍,爆了个关键道具出来,煨嵬隗不由得为自己身上仅有的特殊道具担忧。
煨嵬隗抖如筛糠,聂莞自然察觉到他的异常,但没有放在心上。
她现在基本能看清楚这个人,无非就是害怕自己,像害怕个怪兽一样。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但害怕也是好事,总比不害怕不听指挥好。
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铁甲傀儡中,聂莞仔细看着石台上散乱的卦象,在脑海中钩织着可以落脚的石块。
十片、二十片……一片片格子被涂抹上颜色后,渐渐连成了一个图像。
獬豸。
聂莞回想起上辈子看到过的记载,明寰将军生前征战四方,军旗图案便是獬豸。
他征百越时,被蛮族巫师伤了右眼后,也总是用獬豸面具蒙住面颊,面具的右眼处被涂成红色,本就狰狞的面具更显诡异。
蒙上这个面具后,他在战场上更加无往不利,那只瞎了的右眼也因此被误传为是明寰将军特意奉于獬豸的,作为交换,他得到了一身天下无敌的神力。
若是如此……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聂莞让两人在此站定,自己沿着可踩的格子快步走向图案中獬豸右眼所在的格子,跳上去重重一踩。
石台之下,咯哒咯哒,机关启动声传来。
聂莞快步回到岸边,望着石台下延伸出来通往内层墓穴的桥梁,对两人道:“跟我走。”
兰湘沅始终一头雾水,不知道聂莞是怎么踩到机关的,忙在私信里询问。
得到聂莞的回答后,不由目瞪口呆。
原来藏书室里的书是真有用。
她是不是也得多花点儿时间去国子监进修一下了。
桥梁斜向下,桥柱上一层透明屏障隔绝了两边的河水,三人快步疾走,很快来到对岸。
聂莞直接将铁甲傀儡收入金令中,落在煨嵬隗眼中,更确定了铁甲傀儡就是传说中那个强大的宠物,忙屏气凝神,好好表现,打量着覆盖满了幽绿水草和苔藓的悬崖,寻找墓门痕迹。
聂莞见他如此上心,也就任由他行动。
她之前想着要是找不到机关,就直接用天旋罗盘传送进去。但传送进去指不定是落在墓道还是墓室内,说不定会遇到难缠的boss。
这家伙主动开门,省了那些隐患,她也乐见其成。
煨嵬隗伸手在水草和苔藓中摸索,摸到一处凹凸不平,捏起拳头一砸,砸出个凹陷,又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个獬豸铜环,扣在凹陷处。
铜环和凹陷严丝合缝,三人清楚听见墙壁里齿轮转动的声音,水草被猛然分割成两部分,当中露出一条缝隙。
这条缝隙越来越宽,最终化作两米宽、五米高的一个门洞。
“走吧。”
聂莞带头走入内层墓穴,兰湘沅连忙跟上,煨嵬隗愣了一愣,也连忙把铜环抠下来后跟上。
和外头朴实无华的墓道不同,内层墓穴虽然也要经过一段长长的墓道,这段墓道确实极其精美。
上方和左右两边都用云纹白岩雕刻,各色颜料涂抹,金碧辉煌,画卷连绵,完整的讲述了明寰将军一生的故事。
聂莞走到明寰将军征战百越的壁画时,顿住脚步,转头望向煨嵬隗。
煨嵬隗心里紧张得要死,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面前壁画里的将军,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但鸵鸟政策起不了任何用处,聂莞开口问道。
“你刚才开机关道具是任务里得来的吧?”
“嗯?嗯嗯!”
假装没听清,转过头却正对上聂莞的眼睛,煨嵬隗连忙点头。
“那你现在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一部分了。”
“是、是的,多亏了大神您,不然我还在外面徘徊呢,都不知道要被河水淹死多少次。”
他谄媚地笑。
聂莞不吃这一套,问道:“完成任务之后,那个道具有什么变化吗?”
煨嵬隗刚才根本没来得及看,怕东西在外头多待几秒钟就会被聂莞和兰湘沅给盯上,此刻听她这么说,才后知后觉,把铜环又给拿了出来。
兰湘沅也凑近看这个铜环。
虽然刚才煨嵬隗有意遮掩,没看得太清楚,但对比变化非常鲜明,不需要细看也完全能看出来。
在被使用过一遭之后,这个铜环居然变得鲜明了些。
之前还像是用久了的紫铜,现在则像是崭新的黄铜。
兰湘沅看着这个铜环,想到聂莞刚才盯着壁画看了一阵才回过头来对煨嵬隗要铜环,便也立刻转头看向壁画。
果不其然,壁画上,正砍杀百越大巫的明寰将军胸前,就挂着两个獬豸铜环。
“这是明寰将军的东西啊。”
她脱口而出。
“一定是。”
聂莞目光闪动,从背包中取出青云观那儿买来的追踪罗盘,抓过铜环贴在上头。
罗盘上的指针飞快转动,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坐标。
片刻后,又指向另一个完全相反的坐标。
片刻后,又是一个坐标。
几秒钟的时间,换了九个坐标。
“这是什么?”
兰湘沅问,煨嵬隗也好奇,但更多地是对自己还要不要得回铜环的担忧。
聂莞道:“青云观特产,捕气罗盘,把某人用过的东西放在上头,罗盘会自动提取里头的气息,追踪主人的方位。”
兰湘沅恍然大悟:“这现在罗盘显现的就是明寰将军尸体所在的位置喽?为什么变了好几次,罗盘坏掉了?”
煨嵬隗大着胆子参与讨论:“会不会是明寰将军品阶太高,低阶罗盘算不准?或者这个墓穴里有什么干扰因素在?”
聂莞将煨嵬隗给出的地图和这九个坐标对应了一下,想着上辈子从煨嵬隗那里得到的消息,笑道:“没你们想象得那么复杂。”
“明寰将军不过是被分成了好几块而已。”
第79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都懵了。
“啥叫被分成好几块啊?”
聂莞收起捕气罗盘和铜环,将几个坐标都标注在地图上。
煨嵬隗眼看她收起了自己的铜环,忍不住想开口,却被聂莞打断:“你们看。”
那地图关于内层墓室怎么分布,标注得语焉不详,但聂莞标注上这九个点后,情况却瞬间明朗许多。
九个点在最中央处围成一个圈,隔绝了外头那些陪葬墓室,中间却也留了个好大的空白。
煨嵬隗最先看明白。
“内层陵墓的墓室都是环形分布的,三层陪葬墓室围着主墓室,这九个点就是主墓室外第一层的九个大型陪葬墓室!”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
“可这不是明寰将军的墓吗,明寰将军的尸体为什么被分开,还被安置在陪葬墓室里?”
“不知道,不过根据这个可以大致推断出主墓室的方位了。”
聂莞说着,在九个点中央点了一点,计算了下这个点的坐标,便拿出天旋罗盘,让兰湘沅和煨嵬隗抓住自己,拨动罗盘朝这个坐标而去。
煨嵬隗茫然不知所措,顺应着聂莞的话拉住她的衣袖,下一瞬便天旋地转,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不,不对,这虽然布置得像个闺房,实际上还是个墓室。
因为东北角那张拔步床上,躺着的不是沉睡的大家闺秀,而是一口水晶棺。
聂莞看到这水晶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明寰将军墓最中央处的墓室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爱妾清姬。
清姬死后,他倾尽所有打造了一口能保尸身不腐的水晶棺,将她安置在这里头,又将墓室修筑成她生前闺房的模样,此后征战四方时,所有收集到的宝物,他都会着人安置在这里。
别看这屋子看起来和普通美人的闺房没什么区别,其实样样都是了不得的道具和装备。
里三层外三层的拔步床其实是个精致级别的空间道具,自成一个小空间,在里头休息,可以在十秒之内恢复满体力。
墙上挂的六幅烟雨图,也是一种囚困道具,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是能困住灵宝品阶的玩家和npc,不可谓不强力。
西边琴桌上的焦尾琴,是60级乐师可用的灵宝道具,自带三个灵宝技能。
……
总之这间主墓室里,随便哪一样东西拿出去,都是抢破头也抢不到的好东西。
聂莞想要来的就是这间主墓室,也一早就定下了靠明寰将军的东西来定位九间陪葬墓室,来框定主墓室范围,直接确定坐标传送进来的计划。
之前没遇见煨嵬隗,她想的是先从水里传送进内层墓室,再开一两间陪葬墓室,从中找到明寰将军生前的武器盔甲,用捕气罗盘寻找尸体。
没想到遇上了煨嵬隗,根本不需要再去费尽心力开陪葬墓室,打陪葬墓室里的小boss,直接一步到位,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聂莞目光在室内环绕一圈,最终看到屏风后的宝箱,立刻将一串钥匙扔给兰湘沅。
“去开那个宝箱,别的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往外拿东西,如果拿到一样叫‘返生香’的东西就和我说一声。”
兰湘沅将钥匙接在手中,查看了下属性。
【鲁班秘钥】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鲁班百巧,其三为秘钥。】
【道具介绍:开启灵宝以下宝箱,成功率100%。】
“你从哪儿买来的?”
“苗疆那边有个Npc可以买,你去开宝箱,你——”
聂莞又取出个弩箭交给煨嵬隗:“来都来了,帮我多干点儿活应该也不介意吧。”
煨嵬隗抱住弩箭,点头如捣蒜:“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聂莞便指挥着他端着弩箭躲在水晶棺后头。
“这上头的弩箭涂了克制鬼物的符水,对鬼物伤害大,吸引的仇恨也多,你在这边盯着,过会儿我会和一直鬼影缠斗许久,我力有不逮的时候,你出手帮一下。放心,它无论如何不会攻击到你的。”
煨嵬隗明白了她的意思。
自己当个吸引仇恨的外援。
至于鬼魂是不是真的不会攻击自己……谁知道呢,反正都是她一张嘴在说。
煨嵬隗心里自有主意,将弩箭架在水晶棺上。
聂莞命兰湘沅打开屏风后的宝箱,兰湘沅便蹲下身,将鲁班秘钥插入锁孔中。
钥匙插进去的一瞬间,绣窗底下的香炉里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一阵青烟徐徐升起,转瞬凝聚成个狰狞的高大青影,盯着“明寰残念”这个名字,高举着手中的长枪,要朝兰湘沅掷去。
聂莞比青影更早一步行动,一道驭鬼符扔上去。
青影显示等级60,血量是一长串看不见的问号,驭鬼符对它没有用处。
聂莞扔出驭鬼符,也不是为了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而是吸引仇恨。
对于鬼物来说,驭鬼符能吸引的仇恨总是最大的。
金紫色的光芒爆裂开来,却又转瞬被明寰残念轻易挥手驱散,它怒吼一声,圆睁的双眼盯住聂莞,伸出蒲扇般的双手朝聂莞抓起。
聂莞早已使用蛛?和齐物技能,将蛛丝喷吐和蛛丝缠绕两个技能再度挪到身上,在明寰残念抓来的那一瞬间,借助蛛丝躲到房间正对角。
刚一落地,又是一招巫觋的礼魂。
这同样是吸引鬼物仇恨的技能。
黑气从扇端飞入明寰残念鼻腔中,呛得它连连咳嗽,狂叫着转身,将手中长枪掷向聂莞。
聂莞再度借助蛛丝躲闪,长枪堪堪从她脚底擦过,落在她背后的画轴上,顷刻化作云烟消散无形。
果然,这家伙的攻击伤害不到墓室内的陈设,只要躲闪够灵活,完全可以一直拖延下去。
煨嵬隗躲在水晶棺后,看着聂莞和那只速度越来越快、长枪也越来越长越来越锋利的青影缠斗,非但躲得游刃有余,还能抽空给青影一点伤害。
虽然每次伤害都不过造成几十点伤害,但是只要时间够久,她完全有单刷这boss的可能性!
不、不对,还要考虑体力的因素。
这个念头刚转过,煨嵬隗就看到聂莞的动作渐渐变慢。
她召唤出铁甲傀儡,代替自己吸引明寰残念的仇恨,然后掏出一瓶木樨清露,回满体力之后,丝滑地从铁甲傀儡手中接回了仇恨,接着进行游击战。
这……这就把体力给接上了?
那她怎么会有力有不逮的地方嘛!
她根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80章 被剥削是你的荣幸
煨嵬隗总算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自己被安排在这儿盯着战局,其实只是好听的说法。
幽月寒只是要他乖乖站着,别干扰到她吧。
顺便给自己秀个肌肉。
虽然是医女,但她其实各种法系技能都掌握了。
玩这个60级boss都跟玩狗似的,更不用说他了。
亏他刚才还把话当了真,想着要是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头,还是视情况决定,不行就捏碎身上的传送符,赶紧跑路……
那边兰湘沅也分了一分神观察聂莞的动静,手里动作却是不停。
怔怔花了三分钟时间,宝箱才被鲁班秘钥给打开,她直接大包大揽往背包里划拉东西。
【恭喜您获得《妆匣密珍》x1】
【恭喜您获得《湘南游记》x1】
【恭喜您获得龙涎香x1】
【恭喜您获得鲛珠x3】
【恭喜你获得蓝田玉x3】
【恭喜您获得笃耨香x2】
……
一大串东西,兰湘沅根本没看都有些什么,只是往自己的背包里塞。
一小时过去,聂莞第三次让铁甲傀儡来代替自己,便喝木樨仙露恢复体力便问兰湘沅:“还没找到返生香吗?”
“没!你在坚持一下!”
兰湘沅飞快从箱子里掏东西往背包里塞,心里也很奇怪,她各种香料都掏摸到了,怎么就找不到那一味返生香呢?
煨嵬隗见状,从水晶棺后弱弱发声:“要不我也来帮忙?”
“不行!”
聂莞断然拒绝,他又连忙塞回去。
看看恢复体力之后立刻从铁甲傀儡手里接过仇恨,半点儿疲态都没有幽月寒,再看看拿东西都拿出残影来的兰湘沅,煨嵬隗心中百感交集。
他这唯一一个男人,显得好没用的样子……
又一个小时过去,兰湘沅手都酸了仍然维持着收取东西的频率,不错眼地看着各样道具的名字,却始终找不到返生香。
她忍不住问:“是不是你弄错消息了?这个宝箱里其实没有返生香?”
“不,一定有。”
聂莞坚定道。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在得到煨嵬隗的许可后来这间墓室抽过三次奖,第一次得到的就是返生香。
转职任务第三环里急需的返生香。
她不会记错。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从这东西里拿出正向道具,之后两次,抽到的都是厄运道具。
霉运眷顾,整整一个月她都倒霉透顶,费尽心机杀了个灵宝boss居然颗粒无收。
那个滋味她永远忘不了,所以不敢再碰这个机遇和厄运并存的箱子。
大约只有兰湘沅这样运气逆天而且恒定不变的人,才能一直从里面掏出正向道具。
听聂莞说得如此肯定,兰湘沅也就只好接着掏。
又掏了两个半小时,无所事事的煨嵬隗都要睡过去了,兰湘沅的胳膊都酸到要咬着牙来收取东西时,她终于听见了系统提示。
【恭喜您获得返生香x1】
“拿到了!”
聂莞已经拖着明寰残念在房间里转了四个半小时,尽管体力在木樨仙露的滋养下没有干涸,精神也有了些许疲惫,此刻正操纵着铁甲傀儡来代替自己。
听见兰湘沅的话,她立刻收起铁甲傀儡,山风缥缈加持在自己身上,跳过屏风抓住兰湘沅,遥遥用蛛丝喷吐裹住煨嵬隗,转动天旋罗盘,从这墓室里转移出去。
消失之前,明寰残念察觉到异常,凝聚出有一柄长枪朝聂莞刺来。
锋利的枪尖触及聂莞的胸膛时,聂莞整个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长枪扑了个空,落在她身后的屏风上,化作青烟消散。
与此同时,聂莞身影出现在扬州城一个隐秘小巷里。
兰湘沅被她牢牢抓着,煨嵬隗更是用蜘蛛丝裹着,两人在旋转中都觉得不大好受。
兰湘沅深吸一口气,从眩晕中恢复,将返生香和那一大串自己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交给聂莞。
聂莞照单收下,看向煨嵬隗。
“我们做笔交易好不好。”
煨嵬隗谄笑:“当然好当然好。”
“这个铜环我会还给你,明寰将军的墓你想怎么探索就怎么探索,将来你从里头得到什么,都是属于你的。”
“但你,得是我的。”
煨嵬隗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时,猛然僵住。
“什、什么意思。”
聂莞微笑:“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知道我身具所有法系技能的事儿,你觉得我能放你就这么走吗。”
“不能……”
煨嵬隗垂头丧气应答,随即又连忙举手:“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向外泄露大神您的秘密!”
“发誓还不够,你得把这个契约签了。”
聂莞面不改色递上一份契约。
兰湘沅瞪大眼睛望着聂莞。
这家伙什么时候把契约都给拟好了?
再看一眼契约内容,比自己当初那份差远了。
心里登时舒坦好几分。
虽然都是签合同,但自己是高价聘请来的管理人才——聂莞绝对是冲着她的才华来的,绝对不是冲着运气,绝对不是!
这位嘛,就是纯纯被剥削的牛马了。
契约上写明,明寰将军墓的挖掘,聂莞不会插手,但如果需要支持,她也会倾尽全力提供帮助。
将军墓中挖掘出来的一切,无论是转职机缘还是道具装备,哪怕是建帮基地,聂莞都不会要。
但是作为代价,煨嵬隗要无条件听从聂莞的派遣,包括但不限于保护人身安全、提供任何自己知道的渠道、甚至是帮忙打副本和协助聂莞的下属升级。与此同时,他还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幽月寒的核心秘密。
林林总总,相当于是用这座墓买断了煨嵬隗这个人的使用权。
看着好像很公平,但问题是,这座墓本来也不归聂莞所有啊。
根本就是在空手套白狼。
但是煨嵬隗也不能不答应。
因为那个铜环还在聂莞手中拿着呢。
没有铜环,他也再进不了明寰将军墓。
兰湘沅终于明白之前那句“他很快就会受到教训”的意思了。
之前测出陪葬墓室坐标后,状若无事地收起铜环,用关于主墓室的探讨打断想要开口讨要铜环的煨嵬隗,都是在这儿等着呢。
煨嵬隗也终于明白幽月寒的厉害了。
这比杀了他再复活再杀再复活都难受。
再怎么杀都是短痛,签了这份契约,从今往后他就永远也逃离不了幽月寒的阴影了。
垂头丧气在契约上签了字。
兰湘沅和聂莞目光相对,立刻领会自己现在要做红脸来安抚这小兄弟的情绪。
她立刻把人拉走。
“别垂头丧气啦,现在咱们算是同事了,一起喝一杯去?”
“能被这家伙剥削你都该偷着乐了,有价值的人她才这么干,没本事的她都直接弄死的。”
第81章 兜兜转转终于回家
聂莞看着两人离开小巷,重新拨动天旋罗盘,回到缙州。
之前的计划是这三天抓紧时间从明寰将军墓里拿到返生香,没想到会遇见煨嵬隗,省了许多功夫,现在才过去刚刚一天。
时间一下子变得非常充裕,根本不用担心天旋罗盘会过期。
她直接传送到将军府,找到幕僚沈安平,说:“在下在苗疆找到一种蛊母,号称能吞噬万蛊,不知道是否对症,还请大人将此物进献将军。”
沈安平大为诧异,将信将疑接过蛊母,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很快又满脸喜色地回来,对聂莞道:“姑娘给的东西果然有用,快随我来!”
【恭喜您完成任务“将军有恙”,获得缙州城声望+50,征西大将军洛青阳好感+50,幕僚沈安平好感+20,经验+。】
聂莞随沈安平再度来到那个石屋。
这次石屋周围的道士数量大大减少,只剩下两个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一个叫冲虚道长,一个叫上尘道长。
不同于上次见到聂莞时的谨慎,这次两人看见聂莞,都冲她微微点头笑笑。
聂莞回了个十分到位的稽首礼,问了声好。
这两位她有印象,是青云观掌教的三弟子和七弟子,手底下也有不少转职线索。
现在虽然没有深入交流的可能,但留个好印象,日后要刷好感就容易得多了。
石室内,洛青阳已经从白玉莲座上下来,能自行站立了,面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
见聂莞进来,忙上前几步迎接,止住她的行礼,道了感谢。
聂莞仗着现在这人对她的好感度高,也就不花时间客套,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残片,几乎压抑不住心里的迫不及待。
这是鬼面树掉落的地图残片,显示是灰色粗劣状态,且没有来历。
“在下无意间得到这么一张地图残片,查阅各方典籍,始终不知来历,不知将军是否有线索?”
洛青阳的反应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瞄见地图上的标记后,四个字脱口而出。
“寒月仙宫!”
“寒月仙宫?”
聂莞顺着剧本演,一脸的疑惑:“那是何方势力,在下怎么从未听说过?”
“寒月仙宫于数百年前覆灭,如今自然无闻。我若不是继承祖辈基业,在缙州经营良久,也不会知道。”
洛青阳说着,自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挑破封面,倒出几块地图残片,摊在沙盘桌上给聂莞瞧。
“姑娘请看,这几块地图残片左上角都印着同样的半月印记,这正是寒月仙宫的印记。多年前我曾得到过一本古籍,上头记载了寒月仙宫这个名头,且附带着这一块地图残片。而后我苦心搜集,收集到其余地图残片,如今只差一片,便能知晓这个神秘势力的遗址究竟坐落何方……”
他说着,飞快将几块地图残片给拼好,果然只差一块残片。
他将聂莞给出来的那片地图放在残缺处,霎时,每一片地图都闪耀金光,每块残片都仿佛有生命的东西一般,扭动着靠近,彼此黏连一处。
【寒月仙宫地图】
【道具等级:4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往事越千年,大梦无边,沧海桑田谁惦念。】
聂莞终于又拿到这张熟悉的地图,止不住心潮澎湃。
她直接开口朝洛青阳讨要这张地图,洛青阳略有犹豫,但还是将地图给了她,还附带着给了书。
这是因为她的声望足够,好感度也足够。
如果缙州城声望低于50,那这地图无论如何也要不到手。
如果声望足够,洛青阳的好感度却很低,也有可能讨要不成。
声望和好感都有了,书就不难到手。
洛青阳道:“这东西我一直很好奇,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去探索过后,能否回来同我说明一番寒月仙宫的具体情形,也好为我多年的疑问答疑解惑。”
聂莞笑道:“这是自然,将军对在下如此慷慨,在下必定投桃报李。”
然后收起地图,离开将军府,将地图贴在捕气罗盘上,确定位置之后,用天旋罗盘直接传送了过去。
寒月仙宫的遗址坐落在大漠深处,用缙州最快的坐骑汗血宝马过来也得一个月。
但聂莞压根儿就不需要坐骑。
她其实甚至不需要靠捕气罗盘来确定寒月仙宫的位置。
上辈子她建立的帮会就叫做寒月仙宫,帮会所在的基地也正是这座寒月仙宫。
这里就是她的另一个家,每一寸都是她打拼出来的,完完全全属于她,完全由她掌控……
她对这个地方太过熟悉,闭着眼睛时,能清楚回忆起它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游戏系统就是那么坑爹,一切都要按照它的规矩行事。
像寒月仙宫、明寰将军墓这种重要的地方,是绝对不能够随随便便就传送进去的。
必须按照步骤一步步把它的位置推算出来,然后才能有靠传送进入核心的机会。
不然聂莞何必如此麻烦,直接传送到寒月仙宫最深处,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幸而,虽然过程曲折了点儿,但眼下她终于可以回家。
确定好坐标,眼前景色一花,下一瞬果然置身于熟悉的池塘边。
池塘内摇荡着几朵半开的月白莲花,察觉到有生人靠近,立刻摇动出几缕月白幽魄。
【宫女残魂】
【等级:50】
【等阶:精致】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杳冥恍惚】
果然是熟悉的套路,聂莞扔出驭鬼符进行压制,再将小玉召唤出来,一招焚山煮海朝魂魄们笼罩过去。
小玉毕竟是鬼火化身,火系技能比水系技能的攻击强多了,水系技能还要持续上三五秒才能杀掉怪物,火系技能近乎于直接秒杀。
不过,魂魄被火苗灼烧到萎缩后,并没有化作经验落在她和小玉身上,而是被八荒六合戒传出来的莫名吸力给吸了进去。
聂莞忙看向八荒六合戒,见它的属性下忽然多了一行道具介绍。
【道具介绍:须以鬼魂修复戒身,需求鬼魂5\/。】
第82章 四颗蜃珠,兰湘沅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原来要用鬼魂解除封印。
可这不是更加奇怪了吗。
聂莞将戒指摘下来,捏在手中细看。
戒指的道具介绍上写,这个戒指有修复鬼魂的用处,但实际情况是需要用鬼魂来修复它。
难道说它和鬼魂之间是共轭修复关系?
你破了我来补,我破了你来补?
有这种可能,但可能不大。
因为游戏有它自己的一套原则,除了神话级物品之外,很少有东西可以靠着吞噬什么东西来强大自己的同时,又把力量返还给被吞噬者。
聂莞用各种等级的东西都做过实验,也查阅过无数资料,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条铁律。
这个戒指最高等级也只是传说,还不足以打破这个规律。
结合赛的手记和他最后的惨状,聂莞觉得道具里那句戒指可以修复鬼魂是假的。
这枚戒指不能修复鬼魂,反而是靠着吞噬鬼魂来得到力量的。
道具介绍上也可以有不真实的话,因为道具介绍只不过是游戏npc内流传的常识,这些常识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要靠玩家自己分辨。
聂莞此前就觉得这个戒指非常古怪,此刻更加确定,它绝对不只是个强力装备那么简单。
再结合它是鬼祖焱雍所制造的东西,作为鬼祖,按理来说应该和女娲庇护人类一样庇护鬼物的人,却造出一个吞噬鬼物的戒指,还故意流传错误信息,让它被鬼物觊觎争夺。
如果是流传过程中出了某种差错也就罢了,如果不是这样,那这个鬼祖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这些复杂的背景故事可以暂不深究,反正一时半会儿,聂莞还碰不到鬼祖那种级别的人物。
眼下重要的,是对这枚戒指的处理。
知道它有问题,还要接着用吗?
想了片刻,聂莞觉得还是接着用吧。
属性也实在强大,升级潜力也实在高,讳疾忌医的话,未免可惜。
寒月仙宫里全是鬼魂,足够她和小玉升级,大可以分出一部分鬼魂让戒指吸收。
沿着池塘外的回廊往深处走,一路上影影绰绰,全是宫女的残魂,聂莞全都让小玉解决掉,得到的经验一大部分分给了小玉,以求尽快让她升到20级,使用从万线师那里得到的飞仙丹来加经验。
那玩意儿聂莞也不准备自己用,尽管提升4倍经验很香,升级变得无比困难的20级以后能发挥更多作用,但就和这枚自相矛盾的戒指一样,万线师这个有些自相矛盾的人给的东西,聂莞在不是非常急需的情况下,并不想用。
万线师的自相矛盾,是聂莞这几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
阴魂玉本来就少为人知,传说级别的阴魂玉就更难说是不是存在了,毕竟是祭炼万鬼魂魄才能凝聚出来的东西,普通人想都不敢想,万线师却一口断定一定存在,甚至愿意为此把空明巫王的消息透露给他。
他如果真的是个对自己苗人血脉非常骄傲、非常在意的人,怎么会愿意在聂莞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转籍倾向时,就空明巫王传承线索这件事透露给自己的?
太高级的职业传承任务线索没有,也总可以用几个普通些的职业传承任务线索当诱饵啊,试探着问问,自己仍不答应,再甩出空明巫王这个王炸不是更好吗?
偏偏一出口就是王炸,急不可待地要自己答应。
而且话里话外,反复强调寒冰狱的阴魂玉。
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未尽之意。
就如同道具介绍中会出现一些误导信息一样,Npc也是可以隐瞒他们真实想法的。
聂莞没有从万线师那里感觉到杀意,但是却感受到了明晃晃的隐瞒。
所以他给的东西,除了傀儡之外,她都不想用在自己身上。
而是预备着等小玉升到了相应的等级后,给小玉使用。
毕竟万线师的发展方向是融鬼如傀儡,他所研究的东西,大都与鬼相关,用在小玉这个传说级鬼物上,应该无碍。
眼下小玉虽然没有飞仙丹帮忙,却因为等级差距太大,得到不少经验加成,一条条回廊清理过去,将茫然漂泊的宫女魂魄清除干净,小玉的经验条一跳一跳,很快升到4级。
对传说级别的宠物来说,每升一级,实力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聂莞几乎不需要自己再出手,只靠着小玉就能稳稳收割经验。
于是她索性放手让小玉去施展,自己只负责聚怪和扔符咒,其他时间都用来清点兰湘沅从明寰将军墓里掏出来的东西了。
大部分都是香料,聂莞自己用不上,但如果将来手底下有谁接到调香师的副职业,这些就能派上用场了。
将这些名贵香料制作成香珠、香囊或者线香,装备使用后能有不小的增益效果。
把香料们清点出来后,剩下的道具就麻烦多了。
有一次性的技能符箓,有各种副职业需要的珍贵材料,还有一些全职业通用的饰品,是好东西,就是等级和等阶都太高了,聂莞现在根本用不上,等她到了可用的等级时,也已经能拿到更好的装备了,未免有些鸡肋……
目光往下移,聂莞忽然顿住目光。
【魂珠·蜃】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沉浮深海中,迷雾罩千里。横遮万人眼,真假自难辨。】
【道具介绍:降低装备使用等级20级。】
这还真是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啊。
聂莞将四颗蜃珠拿了出来,心想兰湘沅还是那么顶,这玩意儿一开就开出四颗。
蜃珠能降低装备的需求等级,只要等级在20级以上,品阶在仙宝\/魔宝以下的装备,都能起效。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还可以叠加生效。
一个装备上,最多可以镶嵌五颗蜃珠。
也就是说,只要蜃珠足够,让个1级小菜鸟穿上100级仙宝装也没问题!
当然,上辈子整个市面上流通过的蜃珠也不过十六颗,已经被各方大佬瓜分过了,从它的出产量来说,根本没人能做到那么奢侈。
聂莞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奢侈的事情,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想想了。
有兰锦鲤在,几乎没什么事是不可以想的。
把刚才整理出的法系装备重新拿出来,将其中属性最好的60级灵宝明晖手链镶上两颗蜃珠,替换了手里这条精致手链。
精神和法力立刻翻倍,就连法攻都提升了40%。
再把手里的扇子也换成50级灵宝鹊羽扇,法攻再度提升10%。
再把兰湘沅开出来的各种宝石镶嵌在两个装备上。
聂莞随便使了个婴火技能,朝着远处的宫女魂魄打去。
-
直接削去了三分之二的生命值。
饶是聂莞心中早有预料,也还是心脏微微发颤。
再度坚定了以后开宝箱一定要带兰湘沅的心思。
忽然,她的私信传来一声响……
第83章 闪瞎眼怎么不算是起了作用呢
千里香酒楼内,兰湘沅头摇得像拨浪鼓,用无比坚定的拒绝目光看向对面两人。
李新圃和陈亮又来邀请她一起去刷幽蛇密林了。
“你们自己还刷不过去吗?”
她太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了。
“刷是刷得过去,可是我们尝试了一下,果然没有你,爆率低了很多。”
果然!
兰湘沅不免觉得牙疼:“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人,要相信科学。爆率低,说明它本来就该低啊,我不过是占了首杀的便宜而已,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不能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玄学啊气运啊干扰了判断知不知道!”
开玩笑,给聂莞一个人当开怪的替身就算了,凭什么还要去给别人开怪啊!
李新圃早预料到她会拒绝,立刻道:“可是,幽月寒已经同意咱们合作了啊。”
兰湘沅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才。”
李新圃说着,亮出了和聂莞的私信截图。
截图中,聂莞痛快答应了出借兰湘沅的使用权,代价是多出来的装备要平分,而且鲤鲤原上谱还要带一下她们这边的人,尽量把所有一团成员都带上15级。
一团成员是兰湘沅在公司和新来投奔的玩家中挑选出来,资质不错、很有潜力的人。
陈意诚和几个高层就在其中——这也是几个董事的决定,眼见着游戏对侵蚀的侵蚀越来越严重,他们当机立断做出取舍,大幅度缩减业务,而让大部分成员的精力都投注到游戏中。
他们甚至愿意辅佐兰湘沅搭建团队福利体系,好长久地吸引更多玩家来投奔,把势力做大。
如今,体系已经搭成,对外招收工作如火如荼,那么这些早期投入过的股东,自然要得到一些好处。
聂莞之前也考虑过这一点,给了兰湘沅一个优良小副本的坐标,让她有时间的时候组织一团去磨练磨练。
后来兰湘沅组织众人去刷副本的时候,还有成员疑惑。
为什么幽月寒都能打通精致副本了,他们却要从优良副本刷起。
兰湘沅直接怼了回去。
幽月寒是幽月寒,你们是你们,不要以为大家一个团队,战斗力也是一样的!
优良副本也是副本,优良boss也是boss啊,让你们来打,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事实证明,她的话是一个字也没错。
一团的成员到底不是专业玩家,虽然打通了前几个boss,但最终boss还没有推倒。
她上次被聂莞拉走的时候就想问问之后怎么安排这件事,自己要不要暂停一下冶煅炼器石的工作,去帮忙打一下最终boss,但聂莞动作太快,墓道又太难闯,她就给忘了。
没想到,聂莞倒是比她还心系一团成员,转头把她给借出去当抵押,让李新圃他们来帮忙训练整合了。
兰湘沅简直目眦尽裂,开始无比后悔之前帮着聂莞安抚煨嵬隗。
她就应该一把抓住煨嵬隗的手,对他高喊一声“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李新圃见她满脸不爽,笑呵呵道:“其实兰老师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帮着我们开尸体就好,你和你们这边队员的人身安全,我们会保护好的。”
“屁话!谁要你保护!老娘还没沦落到这个份儿上呢!”
情知事不可违,兰湘沅撸起袖子,拉起自己的好友名单开始可汗大点兵。
“画堂春晓、南栀、暮色年华、怅忘归……”
“赶紧到幽蛇密林门口集合!”
“有人免费拉车过副本,不蹭白不蹭!”
寒月仙宫内,聂莞已将第一层宫阙清理得差不多,她没刻意升级,但也没有分出太多鬼魂给戒指,眼下升了一级,得到的技能点用来学了个精致道士技能,万木欣然。
学这个技能,是专门为了接下来要打的那个boss准备的。
来到一二重宫阙之间的桂魄门,聂莞轻轻抬手,在门上的玉蟾门环上牵了一牵。
顷刻间,风云变幻。
原本颓圮安宁的宫阙中涌出许多人影,有寒月仙宫内的宫女,也有当年的入侵者,一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你来到寒月仙宫桂魄门下,感受到寄存在此的末代寒月宫主执念,是否要帮她结束执念,送她往生呢?】
【是。】
【您已接受任务“血海深仇”。】
还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步骤。
末代宫主的执念、第三任宫主的执念、初代宫主的执念……几个执念在宫中太阴神水作用下化作不同的幻境,让聂莞在几个时空的寒月仙宫中穿梭,就这么一步步完成任务,传承职业从从普通的侍月仙娥转为寒月领班再转为寒月宫主,最后成为太阴继承人。
末代宫主的执念最好解决,只要无脑杀杀杀就可以了。
因为她的背景故事就是刚刚继任寒月仙宫没多久,就有一批黑衣人前来屠杀灭门,末代宫主不能克敌,只好在绝望之下引爆寒月仙宫的阵法,和来袭者同归于尽。
她痛恨于自己无能,没有将来袭的黑衣人杀灭,令寒月仙宫整个覆没,所以她的执念会将玩家传送回敌袭的当夜。
玩家需要在寒月宫主自爆之前将幻境中的黑衣人全都杀干净,包括那个灵宝级别的领袖。
对上辈子的聂莞来说,这都是最好完成的一环,更不用说这辈子。
靠着驭鬼符和小玉一路摧枯拉朽,将数以千计的黑衣人杀灭,等级提高到25级时,聂莞带着小玉来到一身月白宫装的末代宫主寒光面前。
她正与灵宝黑衣人对打,但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过了几百招后,她营造出的蒙蒙月光被对方一刀斩碎,自己也被刀锋斩断一条臂膀,半边身子被血染红,直直跌落在地。
寒光勉强用独臂支撑着身子,不甘地望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残存的右手在地上一抹,便要激活寒月仙宫的护宫阵法。
“宫主不必如此。”
聂莞立刻出声,让铁甲傀儡去阻止寒光的动作,自己转头迎战上那黑衣人。
小玉紧紧跟在她左右,蓝紫色火焰一跳一跳,各种技能轮番使出。
这黑衣人的种族显示是鬼族,聂莞便直接扔出驭鬼符。
对黑衣人,驭鬼符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是一百张一百张地扔,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效果。
嗯,几百张一起爆开的光污染,能多少让黑衣人进入短暂的致盲状态,这怎么不算是效果呢。
第84章 击杀灵宝boss
左右这个时候也没有别人,聂莞没有再藏私,将所学的最强攻击技能都给使了出来。
五雷诀、雷火符、婴火、流风回雪、蛛?、噬心蛊。
各种技能不要钱一样砸出去,配合着小玉的水火两系技能,再加上无数驭鬼符造成的致盲效果,不说是压着这60级boss打,好歹也是逼得他没有多少还手的余地。
但聂莞始终谨慎。
黑衣人的本职是刺客,上辈子血量降低到一定程度后,进入过隐身状态,几乎背后一刀秒了聂莞。
这辈子肯定也会如此。
果然,虽然说是灵宝级boss,但其实已经被寒光重伤过,只剩下半管血,又被被聂莞和小玉打去又四分之一后,黑衣人果断进入隐身状态。
聂莞直接使用了刚学会的道士技能。
万木生长。
盈盈青光洒在地上,化作无数破土而出的嫩芽。
嫩芽转瞬间便生长成柔嫩的草叶,覆盖了桂魄门前的广阔平台。
无边草海中,明显看得出有一处被压了下去,聂莞立刻朝那里仍驭鬼符,指挥着小玉继续集火。
这片草海如果不被毁坏,可以持续二十分钟时间,在这二十分钟里,聂莞完全可以靠着草丛的状态判断黑衣人方位。
上辈子没有小玉,没有万木生长这个天克刺客的技能,更没有灵宝装备,打这boss可没有这么轻松,打到最后还险些让进入狂暴状态的boss绝地翻盘,靠着寒光最后启动阵法,才把他给重新压制下去,彻底杀死。
这次却不必那么麻烦了,即便boss进入了狂暴状态,也依然被她和小玉压着打。
主要是被小玉,小玉的攻击本来就强,面对鬼族生物,更是有攻击加成,即便这是个boss,等级相差也大,却还是能打疼黑衣人。
十分钟后,黑衣人血量降到20%,果然进入狂暴状态,防御下降,但攻击频率和伤害都大幅度上升,也不再进入隐身状态,瞄着聂莞下刀,刀刀冲着要害来。
聂莞依然使用蛛?加齐物这套连招,用蛛丝黏着屋檐和墙壁快速移动,躲着速度奇快的黑衣人,时不时再扔几百张驭鬼符吊着仇恨,让小玉可劲儿输出。
又三分钟过去,黑衣人倒地不起,化成一颗宝石。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击杀灵宝boss鬼卒苦夜叉,获得技能点+2,属性点+2,声望+20】
这居然是个可摸的boss?
聂莞微愣。
这和上辈子就不一样了。
上辈子黑衣人进入狂暴状态后,她压制不住,寒光开启了护宫阵法,在阵法削弱了黑衣人的状况下,她才击杀了黑衣人。
那种情况下,寒光依然算是她完成了任务,所以聂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看来,不靠末代宫主的力量独自击杀boss,才叫完成了任务。
才能够得到完整的奖励。
而且说不定,还会引出新的人物线索。
毕竟这回她知道了黑衣人的名字。
鬼卒苦夜叉,再加上是鬼族出身,肯定和鬼王有一定关系。
寒光肯定不是只想杀了这个来犯者,而是想要知道他背后还有什么人的。
如今有这个线索,肯定就有后续的任务。
想着,聂莞摸了摸宝石,只摸到一个雕刻成夜叉的紫铜牌和一把60级圣宝武器龙血玄黄。
果然,任务线索这就来了。
以及,她重生回来第一次摸到圣宝武器,居然是刺客的。
该不会又是给兰湘沅摸的武器吧。
收起龙血玄黄,聂莞捏着紫铜牌站起,她转头看向寒光。
寒光也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多谢你,年轻人,不然我们寒月仙宫,怕是要就此覆灭……”
“寒月仙宫已经覆灭了。”
聂莞直截了当打断她的话。
末代宫主微微睁大眼睛。
“你真的不知道吗,这只是个幻境,是你用残存的一丝念头融合太阴神水制作出来的。你想要等着后来人帮你解开谜团,帮你找到覆灭寒月仙宫的真凶。”
聂莞将那枚夜叉牌送到寒月宫主眼前。
“现在我已经找到线索了,这个谜团我会一直追查下去,给你和历代宫主一个交代。”
“你这样的残念留在人间,终究不是好事情。”
“轮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对于寒光这种交代了话就会消失的一次性npc,她不会花时间去提升好感度,也根本无从提升好感度,所以她直接选择速通。
末代宫主被她说得有些愣,片刻后才微笑起来。
“你说得对,是这么回事……我都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
“寒月仙宫覆灭了,我不甘心,可现在,你来到了这里,你愿意帮我,我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她呢喃片刻后,温柔地望向聂莞:“年轻人,你是发现了我留下的地图,对寒月仙宫感到好奇,才一直追查过来的吧。多谢你……多谢你让我在临走之前得知了这些。我……无以为报,只能把这份传承给你……请你务必、务必保护好寒月仙宫。”
她从双耳上取下一对耳环,交到聂莞的手中,身影渐渐消散成雾,随风逝去。
【恭喜您完成任务“血海深仇”,获得寒星点月x1,技能点+2,属性点+2。】
【恭喜您转职成为“寒月宫主”(未激活)。】
【你在和末代仙宫宫主对话中感受到她对仙宫至死不渝的责任,深受感动,是否要沿着线索继续追查呢?】
【是。】
【您已接受任务“迷雾重重”。】
这又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上辈子,她从末代宫主这里只得到侍月仙娥这个普通职业。
那时候,她已经到了30级,所以直接转职。
现在,她却是直接成了寒月宫主,直接得到了上辈子打到最后才得到的寒星点月。
这让她觉得,上辈子自认为完成得很圆满的任务,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圆满。
无妨,不圆满,说明有进步的余地。
击杀苦夜叉,可能是传承任务对玩家的筛选。
打不过的自然什么都没有。
靠着寒光的帮忙才击杀完毕,说明能力还不够,所以起点十分低,要完成额外的许多任务才能够成为寒月宫主,转职为太阴传人。
而不靠寒光的帮忙,完全靠着自己本事把苦夜叉给杀了,就说明能力足够,可以直接进行转职。
只是不知道直接进行转职,会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奖励。
第85章 整理道具
聂莞想着,将显示为20级精致耳环的寒星点月装备上,属性加成不多,所有基础属性+10,在精致装备中也不算顶好的那一档。
但所有技能直接提升一级,这就是其他精致装备赶不上的了。
聂莞之前杀怪的时候,就一直在锻炼自己的技能熟练度。
技能熟练度并不是使用一回技能就能提升的,而是要施法规范、击中目弱点、打出比起技能介绍中数值更高的伤害才算成。
所以很多人要专门抽出时间来练习技能熟练度,而很少有人能把边升级边练习熟练度。
聂莞勉强能做到在快速刷怪的时候也注意规范,是因为上辈子狠练过,但即便再辛苦地练习,也很难在快节奏的升级中保证每一次技能施展都能有效提升技能熟练度。
之前的暗河迷宫和现在的寒月仙宫,都是小玉来主输出,她只负责补刀,这才大幅度提升了一波技能熟练度。
饶是如此,也不过让婴火、雷火符和五雷诀这几个主要攻击技能小小提升一级而已。
可知在这游戏里,即便是聂莞这样的人,想要纯靠技能熟练度来提升技能等级,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那些能提升技能等级的装备,在普通玩家中,完全是千金难求。
聂莞手里这对寒星点月更不用说,提升所有技能,包括她用来无脑堆属性的被动技能。
要不是职业装备绑定在她身上,就为了这对耳环,都会有不少人对她下死手。
自然,寒星点月的好处还不止于此。
这对耳环在她晋为普通品阶后,也会跟着提升品阶,到时候,就不是提升1级技能,而是直接提升10级了。
再加上技能模板带来的加持,那时聂莞的实力绝对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辈子,她能脱颖而出,少不了这对耳环的巨大加成。
身边的幻境开始慢慢破碎,聂莞进入第二重宫阙,依旧让小玉挡在身前接着往前清扫。
小玉接着在前头刷怪,聂莞接着在后头一边练习技能熟练度,一边分辨从古墓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实在太多太杂了,乍一看去眼花缭乱,宝石更是千奇百怪,圆的方的三角的,有些甚至长得完全不像宝石,而是魂魄凝晶或者雕塑的样子,聂莞必须一样一样看过去,才能够确保没有遗漏。
虽然眼花缭乱,但还是幸福感更高一些。
蜃珠之外,其他加属性的宝石效果也都很不错,直接+200速度秒变地上飞人的,+500生命和20%生命值让血条厚到站着让人打也打不穿的,还有+120%法术攻击、+50%法术防御的……
林林总总,看的人要流口水。
可惜这些宝石都只能用来50级以上的装备上,整个寒月仙宫虽然偶尔也会掉点儿东西,但是除了她的三件任务装备,其他装备都不可能在50级以上,而就算把三件任务装备凿得都是孔,也镶不完这些宝石。
再说聂莞也根本没有买装备打孔道具,寒星点月上只有三个自带的宝石镶孔,剩下那两件装备也是如此。
这些珠光宝气的宝石,就只能现在背包里待着了。
把自己比较需要的加生命、加真气、加法攻和几个技能等级+1的宝石留下,剩下的聂莞全都打包起来,和香料堆在一起,预备着之后交给兰湘沅。
宝石之后是装备的整理。
让聂莞胃疼的是,兰湘沅开出来的装备,大都是物理系的,除了一个火系法宝她可以使用,其他的都用不上。
但聂莞还是认真看了一下这些装备的属性,发现大部分是战士用的,便将其中一套整理出来,附了张便签。
“给琅琊月。”
自然,这里头还有另一个意思。
鲤鲤原上谱是不会拒绝这么一套强力装备的,但是干看着强力属性却用不上,肯定也被吊得眼馋。
到时候只要透露出产蜃珠的副本在哪儿,兰湘沅便可以和他们谈好条件,以五五分为酬金,让他们去帮忙刷蜃珠。
自然,为了安抚兰湘沅,聂莞也从这些装备中拼凑出一套刺客装备,还把苦夜叉掉落的龙血玄黄匕首放入其中,准备之后交易给兰湘沅,让她也加入到为高级装备而奋斗的眼馋之路上。
装备也整理完后,就剩下些道具了。
道具中有一部分是技能卷轴,大部分都是精致,还夹杂着少数几张灵宝卷轴。
聂莞将两张记录着物理系技能的灵宝卷轴“摇天撼海”、“龙象神力”留下了,此外还有几张加速度的卷轴,接下来对抗boss要用。
剩下那些法术系技能精致卷轴和灵宝卷轴,聂莞统统封存起来。
精致卷轴未必有自己施展的精致技能伤害高,扔给兰湘沅处理比较合适。灵宝卷轴则可以当作是底牌来用,放在常用栏位里容易被错拿,必须放在专有栏位里好好对待。
卷轴之外的道具,就很少有直接提升战力的了。
它们的作用大都比较稀奇古怪,像是变花变草变蘑菇的、隐形的、释放臭气攻击的,都是没什么实质杀伤力,但出其不意用出来也能扭转战局。
聂莞也挑了一部分自己用得顺手和想要研究的,那些上辈子已经研究类似道具研究得彻底,深刻知晓和自己常用的技战术不太合适的,也都打包起来,预备着甩给兰湘沅。
再剩下的道具,就是和战斗完全没关系,根本就不加成任何属性,只能用来卖钱或者从npc那里换任务线索的了。
其中有一个道具让聂莞觉得非常有意思,是个黑白阴阳鱼玉佩。
道具的名字叫作福厄轮。
道具介绍是“黑白无常,福厄自定”。
不知道为什么,聂莞一看到这个东西,就觉得非常适合兰湘沅。
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让聂莞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顺应着心意将它特意放在了此类道具的最前面,兰湘沅接收道具的时候第一眼就能够看到它。
也算是个小恶作剧吧。
将剩下的道具一一清点过后,聂莞微微蹙眉,总觉得少了个什么。
第86章 幽月寒该不会是gm吧
将之前兰湘沅把道具都交易给自己时的系统提示拉出来,一样样和道具对比过后,她十分确定,的确少了一个叫“女娲遗石”的道具。
也亏得是它,聂莞之前看交易的时候就在心里默默吐槽过一句,难不成是贾宝玉的那块玉,所以印象深刻,如果是其他名字不那么深刻的,也许她也不会注意到几千个道具宝石装备中少了一样东西。
那么,少了的这个道具,究竟是去哪儿了呢?
不可能是中途丢了,从一开始她就没把这些道具和驭鬼符、清心露之类的常用道具放在一起,不可能是随手拿出来丢了。
聂莞目光在背包里移动。
初始背包的容量是有限的,但去九幽之地的时候,聂莞请鬼族的灵宝裁缝给自己扩容过,花了九个低阶仙晶,给背包开了九万个格子,且把九万个格子分成了不同的栏位。
红蓝药和各种符咒等常用物品是一个栏位。
装备是一个栏位。
魂珠是一个栏位。
原材料是一个栏位
这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又是一个栏位。
转职任务线索如夜叉牌之类的东西,又是单独一个栏位。
还有好几个备用栏位,每个栏位下都有一万个格子。
之前聂莞从兰湘沅那里交易到这些东西后,就将它们都塞进了备用栏位,只有一一挑拣分类,并无错漏。
目光在道具栏位中游移,聂莞忽然定住。
那个一直都灰扑扑的传说残片变样了。
之前还是巴掌大小的铁灰色残片,如今变成了金色的司南模样。
她忙将传说残片取出,仔细一看,发现它连介绍都不一样了。
【万宝司南】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宝物自有灵,唯待有缘人。】
【道具介绍:寻找距离拥有者最近的宝物,刷新时间60分钟。】
【道具介绍:吞噬宝物进阶。】
难道说是她吸收了那块女娲遗石,显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聂莞越看越觉得是这样,因为司南上那个小勺子,材质根本就和之前的女娲遗石一模一样,都是五彩斑斓的黑。
哦,在女娲遗石的介绍中,写的是【娲皇石,黝且斓】。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描述,没有任何其他介绍。
没想到这个没有其他介绍、按照常理来说是最低阶道具,只能卖给npc换钱的道具,居然促成了传说残片的进化。
她登时皱起眉头。
女娲遗石一定还有其他能力和用处,只是还没有发掘出来。
毕竟能被传说残片吸收的,能是什么普通东西?
既然被吸收了,只怕也没有办法再吐出来,只能顺着女娲遗石这个名称去追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了。
话又说回来,这传说残片有点儿太不老实,居然会偷偷吞噬其他道具。
而且看它这简单明了的道具介绍,如果继续放在背包里,说不定还会偷偷吞东西,聂莞想到这个,立刻把它装备上,挂在腰间,时时刻刻盯着这家伙,像盯着偷瓜的猹。
但同时也忍不住想使用一下,看看它究竟能给自己找到什么样的宝物。
点击使用,司南上的黑勺子无头苍蝇一样转动起来。
转了三圈后,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勺子下的八卦图阴阳鱼荡起涟漪,显示出坐标和宝物。
【9478,2568】
【麒麟挂饰】
好家伙,红楼梦没完了,吞了贾宝玉的石头,还要吞史湘云的金麒麟?
心里吐槽,聂莞将做坐标和宝物名称记下,预备着出了寒月仙宫就去找这玩意儿。
外界,自那条击杀灵宝boss的公告刷新后,世界频道又沸腾起来。
足足半个小时,大家都在讨论幽月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大家打普通怪物都费劲,这家伙已经在单刷灵宝boss了。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异想天开,认为幽月寒是游戏gm。
其实之前就有少数人这么觉得了,但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怎么可能。
这个突如其来降临的游戏,怎么可能有什么gm。
可是这一次,大部分人都有点动摇了。
无他,差距实在太大了。
很难用别的来解释。
甚至有人猜测其实这个游戏是有内测玩家的,有一批玩家比众人更早进入游戏。
这个猜测也得到了一大批支持者。
有人开始不满,觉得这个游戏把大家都卷进来,却私底下给幽月寒这样的人开绿灯,未免太过不公。
这话得到了一批人的附和,他们集中起来写了一封请愿书,要向游戏系统抗议。
但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游戏系统知道他们的不满,于是只好把这封请愿书发在世界频道上,然后每个参与请愿书的玩家都在后头发一句“某某某附议”。
一时间,倒也形成了一个挺壮观的景象。
又一次和小队其他人闹翻,愤而退队的邵文君也参与了其中,还不停发私信鼓动何舒雅也一起。
何舒雅正在练自己的书写副职业,一张字帖只差最后几笔就能写完,却被私信声音干扰,笔一颤动,整张字帖作废。
她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打开私信看到邵文君天真的话,更是冷笑。
“有举报别人的功夫,你不如再去找个小队,赶紧把等级升上去!别忘了,你现在还颅脑损伤,回不去现实呢!”
说完,她愤愤然挂了私信,把写废的纸揉成一团,摔进纸篓。
明寰将军墓里,探索的煨嵬隗顿住脚步,盯着那则公告看了很久,又看见世界频道上不少人顶上去的《与游戏系统书》,良久,认命地叹口气,依旧小心翼翼试图打开一层的陪葬墓室。
算了,别人不知道幽月寒的厉害,他可知道。
得罪了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幽蛇密林中,正杀气生根的一行人不约而同慢了半拍,整个节奏瞬间紊乱。李新圃连忙喊着众人调整节奏,怒斥这群不靠谱的。
“杀灵宝boss怎么了?杀灵宝boss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好好升级,赶紧整一套精致装备出来,你们也……咳咳,有希望。”
实在说不出你们也行这种话,不自觉就弱了语气,导致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信服力。
李新圃正惭愧,忽然看到世界频道上的那封抗议书,微微一愣,脑子转了转,各种心思碰撞了一番后,还是觉得不要凑这个热闹为好。
游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国家已经探查冰山一角。
这个游戏没有内测,也没有gm,这些玩家抗议的东西本来也不存在。
幽月寒……就是纯强。
非但不能跟着凑热闹,还得压一压这股抗议风潮。
他和陈亮交换一个眼神后,不约而同拉开好友名单,私信拉人来给幽月寒平反。
第87章 恋爱脑的慷慨馈赠
那边两个人联系专人在世界频道给幽月寒洗,另一边的兰湘沅却只是开着尸体,将一件又一件精致装备、优良装备、精致道具、优良材料往外掏。
看到世界频道上那封抗议书,她冷笑一声。
都到这地步了,还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游戏,觉得自己可以靠着抗议改变什么。
这些人未免太过天真。
别说是游戏了,就是聂莞她们都影响不了。
毕竟聂莞干正事的时候,都是直接屏蔽世界频道的。
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兰湘沅决定以后按照聂莞的排布开起店铺后,对这些人全部双倍费用伺候。
正阴恻恻想着,忽然南栀走到她身边,小声问道:“沅沅,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你可务必要告诉我真相。”
“什么事?”
南栀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来:“幽月寒究竟是不是小莞?”
兰湘沅诧异抬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光我这么想,好多人都这么想了。尤其是他。”南栀悄悄指了指暮色年华,也就是陈意诚。
“不至于吧,就因为聂莞一直没出现?她被困在秘境回不来而已,你们也未免太能想了。”
兰湘沅自己都要给自己的演技竖个大拇指了。
游戏前的她看到自己这个做派,也一定会被骗过去的。
“要幽月寒是聂莞,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帮她做事。南姐你从前也不是没看见过我们俩怎么相处的,这世界上谁当我上司都可以,就聂莞不行!”
“这倒也是。”
南栀思索着微微点头。
她从前是聂莞、兰湘沅两人的上司,对这两个心腹爱将了解甚深,知道她们俩的确是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的状态,聂莞就算真在游戏里得到什么机缘,也不可能把兰湘沅给压制成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陈意诚明里暗里打听过好几次,让她问问兰湘沅那个幽月寒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不会有这种怀疑。
毕竟她真的加到了影月寒这个号,还和影月寒闲聊过几句,确实是聂莞的口气。
而幽月寒……即便聂莞也是个人才,但是强悍到幽月寒这个地步,还是有些过头。
“算了,不提这个了。”
她甩了甩头,笑道:“说点儿正事,海市连家你知道吗,最近有个自称他们家话务人的联系我,说要和我们合作,你觉得靠谱吗?”
“靠不靠谱的,先接触一下看看呗。咱们盯着幽月寒这个招牌呢,他们还敢动手不成?”
南栀望着兰湘沅不以为然,一副“有幽月寒你还怕什么”的态度,心想那果然不可能是聂莞。
聂莞才不会让兰湘沅这么放心和……崇拜。
完全就是借着对方招牌肆意狐假虎威嘛。
南栀想了想,越发觉得幽月寒不可能是聂莞。
就算是,她也不必过多询问和纠缠。
这个破游戏,自己升级就够困难了,哪儿还有那么多心思去管别人。
陈意诚想知道就自己来问好了,她反正没那么深的好奇和怀疑。
在第二重宫阙泡了三小时后,魂魄尽数被清扫完毕,聂莞升到26级,小玉也终于升到10级,铁甲傀儡虽然只分到了一人一宠瓜分后的些许经验,却还是成功升级到5级。
八荒六合戒也吸收了千只鬼魂,虽然没解开封印,戒面却明显光亮了很多。
第二重与第三重宫阙之间的广寒门下,聂莞触碰到了第三任宫主的残念,进入她编造的幻境中。
和末代宫主简单明了的执念相比,第三任宫主的愿望,就有点儿太复杂了。
这位宫主非常拧巴,她喜欢上一个不明来历的外人,但顾虑着责任又不敢跟他走,留在宫里又忍不住想他,反正就是一出非常狗血的恋爱戏码。
最后在自己的情郎离开日久,再没有消息后,郁郁而终。
在她执念构建的幻境里,聂莞要和她的魂魄对话,顺应她的请求,帮她去调查她情郎的下落。
上辈子这个任务让聂莞在十八个州里跑了整整两个月才搜集齐全资料,过了关。
但这辈子,聂莞提早就去苗疆把相关的记载全都搜集了起来,对这位宫主堪称有问必答。
“他叫阿鲁,是湘南黑苗部落的少主。”
“他来这儿是为了寻找沙漠中特有的净水根,好挽救黑苗部落被污染的水源。”
聂莞一边念着标准答案一边止不住吐槽,你个谈恋爱的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要我个无关人士为此跑腿!
这恋爱到底谈到谁身上去了?
“他离开后也始终惦记着你,一辈子都没有再娶。”
“不能回来是因为他也惦记着责任,黑苗部落当时遇到了一场危机,他需要用自己的肉身去镇压,终生不能离开祭祀台一步。”
“所以你可以安息了,现在转世轮回,说不定来得及追赶他。”
聂莞说完,合上竹册,把所有这些记载都奉上。
三代宫主接过竹册,冲聂莞微笑。
“多谢你。”
聂莞也微笑:“不用客气。”
赶紧把奖励给我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三代宫主的身影缓缓消散,留的东西除了上辈子固有的任务奖励外,还有一根叫玉蟾万古的簪子,同样是被封印状态,20级精致装备。
上辈子聂莞没有得到过这个,她更加确信上辈子她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遗漏掉了不少可能的奖励。
把簪子也装备上,原本扎成高马尾的头发立刻变成了堕马髻模样。
玉蟾万古和寒星点月搭配,也出现了个真气值+15%的套装效果。
聂莞把换了发型后搭在肩膀前的一缕发丝往后捋,开始查看三代宫主留下的其他任务奖励。
【红豆】
【道具等级:80】
【道具品阶:灵宝】
【道具介绍:水果不生红豆子,赠卿何物寄相思?】
【道具介绍:对好友列表内的任意目标使用,可使其一个月内听从你下达的任何指令。冷却时间一个月。】
聂莞上辈子拼死拼活也要完成任务,就是因为这颗红豆。
它实在太有用了。
在帮会林立、诸方割据的局面里,只要加了好友,这个红豆能直接操纵对立方大佬的一举一动,用得好了,能直接对一整个势力判死刑。
第88章 恋爱脑的慷慨馈赠在继续
当然,其他的任务奖励,三代宫主那些没寄出去的信笺也很有用。
随便拆开一封,读一读上面的诗,就能领悟到一个技能。
【满腔离忧诉不尽,相思已入梦魂中。君行有月照路白,妾坐对烛晃影红。漠漠风沙遮望眼,殷殷鸿雁过云丛。衔书慰却知心苦,咫尺天涯共晓风。】
【你静心研读这首诗后,深感心思缠绵,领悟技“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
【技能等级:40】
【技能等阶:精致】
【技能介绍:衔书慰却知心苦,咫尺天涯共晓风。】
【技能介绍:在方圆百里内选择任意坐标进行瞬移。冷却时间5分钟。】
上辈子,聂莞看到这些酸酸的诗和信后,是一头雾水的。
觉得这玩意儿大概没什么用,但也不能轻易放过,所以看了好几遍后,又尝试着读了一读。
结果一读就收获了个好大的惊喜。
也正是有读这些信的经验在,她在拿到蛊师秘记后才会有意识在看不成后去读一遍。
事实证明,多读书,真的有好处。
眼下这十几封信,一一拆封后就是十几个技能,而且这些技能还不需要消耗技能点,直接就可以学习。
虽然它们未必每个都很强悍,但对聂莞来说,却有大用。
收起那颗红豆,聂莞进入魂魄更加稠密的第三重宫阙。
随着小玉等级越来越高,第三重宫阙的诸多鬼魂,更像是白送的经验条。
而第三重宫阙的鬼魂等级较高之后,也开始掉落装备,虽然掉率不高,但架不住基数大。
大部分都是道士、巫觋和医者的装备。
聂莞将它们也都整理好,属性好些的留着自用,其他的就和明寰将军墓出产装备混在一起。
经验蹿火箭一样不停往上升。
清理了两条回廊后,宫女们也开始掉落宝石,有加速度的,有加某个技能等级的,聂莞大部分都用不到,只把一个+2%生命值的宝石镶嵌在玉蟾万古簪子上。
令聂莞无奈的是,所有掉落装备中唯一一件武器,居然是巫觋专用的冰蟾灵眸。
这是件40级精致装备,自带一个5级冰蟾吐息技能,属于水系法术精致诅咒技。
聂莞还蛮想要,可这件装备标定巫觋专用,聂莞虽然能够学习四系技能,但在没有转职巫觋类特殊职业前,是用不了这个武器的。
看来和它没缘分,还是之后找找技能书学习算了。
收进背包,聂莞接着指挥小玉往前杀。
杀到第三重宫阙深处的大殿时,聂莞成功升到28级,更加逼近可转职的等级。
然而,她仍然不着急升级。
因为她不是很能确定,自己这样完成任务下来,是不是能够直接从初代宫主那里得到太阴传承人的职业。
从初代宫主那里直接得到太阴传承人的普通职业模板,提升会更大,将来晋升等阶,得到的加成也就更大。
如果初代宫主给的只是普通奖励,她得到的也只是寒月宫主职业模板,普通等阶的模板加成就会少很多。
没来寒月仙宫,没发现转职任务的诸多提升空间时,聂莞的确是只要一个寒月宫主模板就心满意足了。
但眼下,明显有更好的选择,她不能不为此而争取一下。
走到紧闭的大殿门前,聂莞捏紧左手鹊羽扇,右手抬起,触摸召唤初代宫主的魂魄。
一道和明寰残念相似的青影从门环中逸出,头顶着“静瑶残念”四个字。
聂莞看到,不由一愣。
这的确是记忆中的boss,但是上辈子打起来的时候,静瑶残念直接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模样,倒是让聂莞忘记了她最开始的模样。
之前对付明寰残念的时候,也就没想起来,他和静瑶残念的形态如此相似。
都像是青烟凝聚出来的似虚非虚、似实非实的人形。
这难道是巧合?
不可能,现实中也许还有巧合,但在这个游戏里,是绝对绝对不存在巧合这件事情的。
但也没工夫多想了,静瑶残念望见聂莞后,身影登时暴涨数倍,原本恬静温和的脸庞也立刻裂开嘴角,生出利齿,狰狞着朝聂莞咬来。
聂莞也立刻收起杂念,一边打出几百张驭鬼符,一边挥动鹊羽扇,与她交手。
静瑶残念虽然也只是60级的灵宝boss,但比起被末代宫主打到残血的苦夜叉,可强悍了不知道多少倍。
聂莞在攻击翻倍的情况下,技能落在她身上,还是只有刚一万的伤害。
小玉稍稍好些,但也没突破两万。
幸而静瑶残念只有一个技能,叫丧女哀歌,发动时会让所有敌对目标进入恍惚和失血状态。此外就只有各种物理攻击了,要躲过非常容易。
要抵抗丧女哀歌这个技能也容易,直接把自己的耳朵堵住,从物理意义上让自己听不见就可以了。
聂莞取出从苗疆寨子买来的无声蛊,自己吞咽了一个,又让小玉吞了一个,耳边立刻无声无息,就算是身后有爆炸声她也听不见。
只能看到静瑶残念嘴巴开开合合,根本听不见动静,自然也就不会受影响。
医女的增益技能素问心经、巫女的神灵降福、兽灵的石岩加齐物、以及坤道的清心正气,这几个技能全都施展出来后,攻击又稍微高了些,速度也快到可以硬躲静瑶残念物理攻击的地步。
再加上有咫尺天涯的瞬移效果,聂莞打得虽然艰难耗神,但始终没什么大危险。
直到静瑶残念的生命值降到20%,进入狂暴状态,开始踏地成震,聂莞的跑动收到阻碍,速度稍一迟缓,便被硕大的巴掌从天而降,几乎砸个正着。
她连忙使用咫尺天涯技能,传送到残念身后,随即蛛?加齐物,靠着蛛丝喷吐在岌岌可危的宫墙上荡了起来。
这时候才用这招,是因为静瑶残念这个boss虽然战斗智慧低,但却会进化。
上辈子第一次聂莞拼死拼活打到狂暴,就立刻被狂暴后看破她常用招式的残念给秒杀了。
此后她又尝试了好几遍,发现这是个固定规律。
狂暴前自己采用的战术会被boss记住,狂暴之后,它便会抓住自己的战术痛点进行狠击。
譬如现在的地动,就是刚才自己靠快速移动进行躲闪,令残念记忆深刻,进而做出的足以判断。
一定要把底牌留在狂暴后,否则无论如何赢不了狂暴后的残念。
靠着蛛丝来回躲闪,比之刚才纯靠速度躲闪更快了一筹。
第89章 传承到手
聂莞不再攻击,只靠着驭鬼符将仇恨稳稳拉在自己身上,让小玉和铁甲傀儡去输出。
就像之前击杀苦夜叉一样,对付静瑶残念,这一招也很好用。
只不过静瑶残念的移速和攻击都比苦夜叉多太多,即便是利爪轻轻一碰聂莞,也是四五万的伤害。
聂莞不得不时时刻刻用坤道轻身术来给自己加持,才能在静瑶的紧追不舍中稍稍摆脱她,拉开距离使用咫尺天涯,然后用小回春术恢复血量。
也亏得狂暴后的boss防御下降,小玉的攻击高了5%左右,全力输出下,聂莞只和残念你追我逃十分钟,就将残念给硬生生耗死。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击杀灵宝boss静瑶残念,获得技能点+2,属性点+2,声望+20】
聂莞身上白光连闪,完整击杀60级灵宝boss的经验值落在她和小玉身上,令她直接冲上29级,小玉也借之升到12级。
庞大虚影像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萎靡下去。
多余的鬼气散尽,露出初代宫主静瑶的影子。
她双目中有一刹那的迷茫,随即却又恢复清明,望着聂莞笑道:“是你把我从执念中唤醒的?”
打醒的。
前辈你的血也真是厚,简直血牛中血牛、女鬼中的女鬼。
聂莞一边喝清心露回蓝,一边在心中吐槽。
“是。”
静瑶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怅惘:“没想到,我一念入魔,作乱百年,竟还要靠后辈狮子吼,才能唤醒神智,真是可叹。”
【你察觉到静瑶仿佛还有未竟之意、未解之忧,是否要进一步问询?】
【是。】
【您已经接受任务“丧女之忧”。】
接受任务后,静瑶便冲聂莞真心地笑了笑:“多谢你,还愿意听我这个老怪物的陈年旧事。”
她絮絮叨叨说起当年被负心汉背叛之后,得蒙太阴星君相救,传授法门,开宗立派,威名远扬。
却因为年轻时候的情伤,而对女儿过分管束,以至于女儿反而走上歪路,跟着一个薄情男子私奔,最终被折辱至死。
她哀痛过甚,发了疯一样想要救回女儿,却最终不能成功,终于走火入魔而死。
“可笑的是,即便知道是一场虚妄,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我也还是想要同她再见一面,想要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告诉她……我听说,世上有一种返生香,能够令已死之人回转,尽管这么多年过去,灵儿的骨头都化成了灰,可若是点燃返生香,也许就能够再看看她的魂魄。”
“返生香我这里有。”
都不需要系统提示,聂莞直接从背包里把返生香拿出来,交给静瑶。
回到寒月仙宫之后,她对拿回这座宫殿的渴盼越来越剧烈,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要耽误,只想要尽快过掉所有任务。
但再快,她也不会敷衍。
想着上辈子静瑶残念所表现出的遗憾,她提醒一句。
“可是我觉得这东西的效用未必能如你所想。这是我从一个大人物的陵墓中找到的,他为了复活她的爱妾,也同样走火入魔,搜集了一切传闻能起死回生的东西,可是最后,他也是还没来得及复活他爱的人,自己就先因为某种原因死去了。”
“我不知道返生香是不是徒有其名的传说,但我知道,执念太深,只会困住自己往前走的脚步。”
聂莞说着,忽然若有所感,恍恍惚惚回想起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她夜夜都做的梦。
梦里,爸爸妈妈还在。
梦里,他们邀请她留下。
然而聂莞从不停留。
因为她清楚记得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对她说过,不可逆转的离别会带来苦痛,但也正因为有那些苦痛才意味着生命有重量。
背负着苦痛前行,比沉溺在无意义的幻梦里更契合生命的本旨。
“我觉得,人活着的时候,想要如何争过天命都不为过。可死是另一回事,死是没办法争的。”
这句话一出口,聂莞觉得自己有些多嘴,这已经有些超出任务的范围了。
于是她不再多言,只说:“看不看得到,你都想开些吧。”
静瑶怔了怔,定定看了聂莞一瞬,道:“你这话,听着真是熟悉……”
她犹豫地咬唇,最终还是抵不过心中渴望,点燃了返生香。
青烟袅袅,将她笼罩,聂莞上辈子就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这辈子仍然不知道,只知道轻烟散去后,静瑶无奈一笑。
“果然……是假的……”
【恭喜您完成任务“丧女之忧”,获得经验,属性点+5,技能点+1。】
她抬眼望向聂莞:“孩子,你虽然年轻,可是比我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人清醒多了,也许,这东西留给你比留给我更合适。”
她抬手打出一道青光,浮动于聂莞眼前,化作两样东西落在聂莞手心。
“太阴星君说过,皓月悬于夜空,万古不移,究其根本,不过是无情二字。人若能无情,亦能万古不移。”
“可是,我听得懂她的话,却践行不了她的道。所以我知道,我不能成为她的传承人,而不过只是个过渡的桥梁而已。还好,我等到了你。”
静瑶微笑。
“姑娘,多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太阴星君的道,当真有人能践行。”
“我想,你比我更有资格接受她的传承。”
【恭喜您,获得太阴传承人职业。】
金光落下,聂莞整个职业模板都发生了变化,同时也有两样东西落到了手里。
巨额经验令经验栏跳了一跳,聂莞升至30级。
落在手上的东西也露出了真容,一个是模样精致的小剑,一个是水滴模样的东西。
【寒水浸蟾剑】
【太阴神水】
果然是这两样东西,而职业传承模板果然也直接变成了太阴传承人。
聂莞望着落在手中的寒水浸蟾剑微笑。
这老伙计总算又回到她手里了。
寒水浸蟾剑通体水蓝,虽然是把小剑的模样,但只有发簪大小,点击装备使用之后,便同玉蟾万古簪子一左一右插在头上。
再加上寒星点月耳环,明显是一副首饰头面的样子。
三样东西搭配起来,套装效果变为真气值+20%,技能冷却加快10%。
这种首饰套装,上辈子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首杀冰火明神副本时,如果首杀者是女生,就很有可能得到一套火夷头面,属性加成巨大,套装效果还是增加杀怪经验,又做得精美异常,自然非常受女玩家喜欢。
哪怕聂莞也不例外。
她虽然没有赶上冰火明神的首杀,却也在里头刷了许久,最后搞到三件首饰,得到经验+1%的套装加成。
不过比起冰火明神副本套装,当然还是寒月仙宫的首饰套装更契合她。
聂莞记得自己上辈子在玩家竞拍会上,曾经看见一条短暂出现过的桂魄流波项链,名字和这三样东西很像,当时她就上了心,可是她联系竞拍方要买时,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应。
由于没有拿到过那条项链,聂莞也就不知道它究竟会不会和寒水浸蟾剑等物是一套。
眼下,趁着静瑶还没消散,她必须问出来。
第90章 转职轰动
聂莞当即开口:“多谢前辈馈赠,容晚辈冒昧问一句,寒月仙宫的宝物,是不是还有流落在外的?”
静瑶起初有些疑惑,如今的她只是一些残念,很多事情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聂莞便将自己记忆中的桂魄流波名字说出来,静瑶登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竟然见过它!果然,你与我寒月仙宫的缘分早有注定。”
说着,她叹息一声。
“说来惭愧,当初太阴星君传我一样至宝天海明月珠,担心凡人难以驾驭它的强大力量,便将它一分为五,化作五件宝物,为寒月仙宫镇宫之宝。可是宫内多年不曾有强者出现,以至于这些宝物在风雨飘摇中流散四方,再也无法集齐。”
“这些年我的残魂在寒月仙宫中徘徊,虽然浑浑噩噩,但有关这几样宝物的消息,似乎还知道一些。”
“寒水浸蟾剑是五种宝物中最为强大的,也一直被寒月仙宫诸人用命保护着,一直都在宫中。后来几位宫主四方打探,拼尽全力,却也只是带回来寒星点月与万古玉蟾,桂魄流波与银箭玉弓两样宝物,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原本寒月仙宫都已经覆灭,我以为这几样宝物是再没机会凑齐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还有你这样的年轻俊杰,追寻着太阴星君的道路来到这里,传承我寒月仙宫,可见世事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静瑶微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愿你能够将流散在外的两样宝物寻回,让天海明月珠重现人世。”
话音落下,聂莞听见耳边系统提示。
【你已接受任务“寒月至宝”。】
【任务描述:寻找流落在外的寒月仙宫宝物“桂魄流波”与“银箭玉弓”。】
聂莞扫了一眼任务描述,郑重对静瑶点头:“晚辈一定将这些宝物寻回,重振寒月仙宫荣光。”
静瑶微笑点头,消散而去。
同时,耳边也传来一声系统提醒。
【恭喜您成功转职为太阴传承人(普通),获得技能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恭喜幽月寒成为人族第一位获得传承的俊杰,获得技能点+5,属性点+15,声望+100】
【天成帝听说了您的事迹,认为您是个可造之材,如有空闲,可前往白玉京觐见。】
【杏芳谷诸长老得知您成为大陆上第一位获得传承的后辈,颇感欣慰。谷主向您发出邀请,请您回到杏芳谷接受师门赏赐。】
【恭喜幽月寒成为寒月仙宫之主,获得寒月仙宫基地使用权。】
【恭喜幽月寒成为第一位转职成功的玩家,获得所有燕朝npc好感+10。】
【恭喜杏芳谷培养出第一位获得传承的俊杰,门派声望+10。】
一连好几条消息在世界频道刷新,直接刷了屏。
本来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抗议书后头接龙的玩家们被系统提示打断,一时愣在当场。
脑洞比较大、脑回路比较清奇的人直接问:“这算是系统对我们抗议的叛逆吗?”
直接有人回道:“那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是,系统显然是没把你们的抗议放在眼里啊。”
“可是幽月寒到底怎么转职的?我连新手村这个铁匠牛大壮都接不到任务!”
“我也,每天来跟着他锤铁疙瘩,锤了俩星期了,愣是只给经验别的都不给。”
“我靠,你能接到给经验的任务!介绍给我介绍给我啊!我到现在都还没升级呢!”
刚打通幽蛇密林副本的李新圃和兰湘沅看到系统提示,也都愣了。
二人对视一眼,兰湘沅立刻合上张大的嘴巴:“不、不错嘛,这家伙这阵子忙里忙外的,原来就是为这个,看来行动是卓有成效啊。”
如果是平静状态下的李新圃,一定能看出兰湘沅的演技十分夸张,但是现在,他整个人处于极度的震惊状态,什么也思考不来,只能愣愣点头。
转职成功,那是个什么概念!
首先,她已经到了三十级。
其次,她已经完成了一连串非常繁琐的转职任务。
再次,她起码杀掉过一头灵宝boss——对,她确实已经杀了,而且杀了俩,还是单枪匹马……
而眼下,不说别的,三十级的玩家恐怕就只有幽月寒一个。
就算羲哥已经接到了转职任务,据说传承的人物也来头不小,可他现在还没到30级呢,还是让幽月寒给领先了一个身位。
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拦住幽月寒一飞冲天的劲头啊。
李新圃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打结,有关之后应该如何对待幽月寒这个问题,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任何答案。
这么强悍的人,是他这个层次配对接的吗?
要不要给上面提交一下报告,让领导来对接算了。
琅琊月和啊噗噗倒是十分高兴,纷纷道要去找大神询问一下转职线索怎么来的,提前做做准备。
陈亮看了两人一眼,也为李新圃觉得心累。
当初把这些好苗子分给李新圃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不忿。
现在才看出这些好苗子不好管,只慕强,不服理,随时有被撬墙角挖走的可能。
见李新圃明显大脑宕机,他立刻使个眼色,李新圃会意,连忙看向自己的私信。
【天既白:别想那么多了,是个金大腿咱就好好抱着。咱眼下不是正在帮她澄清吗,也在帮她带成员,也算是尽了情分了,好好经营着,未必不能处得更亲近。】
李新圃茅塞顿开。
就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办好再说。
世界频道上,有关系统公告的讨论也进入了新篇章。
比起刚才的抗议书闹剧,眼下更多人不再整活,而是认真就着幽月寒转职成功这一点进行讨论。
但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有些人从npc那里接到过任务,但都不过是一些小任务,给些铜板奖励和低级材料。
少数接到大任务如煨嵬隗这样的,直接闷声发大财,从不在世界频道上泄露口风。
于是讨论来讨论去,只能归结为一句“大佬牛逼”。
系统公告中最后一条有关寒月仙宫基地使用权的事,也引起不少人新的思索。
【基地是什么东西?是说寒月仙宫这个地方,从此就属于幽月寒了吗?】
【有可能哦,对了,我之前听Npc说30级以后就可以建帮了,建帮和基地有没有关系?】
【寒月仙宫,幽月寒,一听就缘分不浅,大佬的成就莫非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基地归某个玩家所有之后,其他玩家能不能进行抢夺呢?】
【很好,我对这个游戏宽广的知识盲区又宽了一点。】
【现在越来越觉得我是某部小说里的Npc了,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看大神如何青云直上。】
【不说了,我要赶紧升级了,再这么颓废下去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了。】
【那个充值渠道怎么他娘的就关闭了呢!我现在去充钱还不行吗!】
【充钱?你确定你还有钱吗?感觉这游戏降临了才两星期,现实生活就已经一塌糊涂了,货币体系,真的还有意义吗?】
第91章 世界在崩塌,聂莞在回家
的确,自从游戏降临之后,整个现实世界都为之天翻地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许多进入游戏的人,不待满八小时就不会被放出来,上到国家首脑,下到农民工人,都是如此。
已经出现过不少起出租车司机疲惫驾驶,于是直接在车上睡着进入游戏,导致车祸,直接丢了性命的事情。
那种趁着仇人在游戏中,偷摸潜入他的住处把人杀掉的事情,也偶有出现。
秩序在缓慢崩坏,无论国家怎么调整怎么应对,都没有办法完全抵消游戏的影响。
毕竟,许多领导人自己也要被卷进游戏呢。
如李新圃这样升级快,也摸索到规律的高手们,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带着领导人们一起升级。
一些公司董事在头一个星期时也花钱雇佣了一批人带自己升级。
然而这种行为到了第二个星期就渐渐有些行不通了。
现实世界受到的干扰越发剧烈,资金流通越来越困难,再加上许多人发现,如果一直停留在游戏里,那对现实世界其实是没什么影响的,身体直接相当于在这个阶段被冻住了,只要不收到任何外来伤害,就没有任何损失。
于是乎,有些人开始不认现实中的货币,直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游戏里,把全副精神都用在了探索游戏上。
尤其是监狱中的重刑犯,这些人本来就时时刻刻想着越狱,如今有个变相越狱的好机会,自然更在游戏里躲着不肯回来。
掉轨的是,由于这些人躲避现实的积极性太高,在游戏里比普通人更加认真探索,反而他们混得还都相对可以。
而一旦他们开始得势,游戏中仗势欺人、杀人越货的事情便开始层出不穷。
而且随着游戏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大多数人都开始步上这些重刑犯的后尘。
若非国家还有一些威慑力,只怕有些人都敢直接在现实中杀人劫财再躲进游戏里了。
这些变化最为不适应的,便是那些规规矩矩、勤勤恳恳的人,于现实他们还有根基,舍不得抛下;于游戏,他们又没有舍得一身剐的悍勇,于是两边都不上不下,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第一次游戏对现实进行碰撞时,很多人几乎要绝望,觉得末日降临,人类怕是要完了。
有些人崩溃,有些人摆烂,有些人野心勃勃,有些人邪念横生。
林林总总,让国家在现实中的管理收效甚微,于是不得不加强在游戏里的影响力。
李新圃等人第一次接触兰湘沅,就是出于此种考虑。
尽管那时候事情还没有演变到这种地步,但有识之士见微知着,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游戏中表现最突出,天天用系统公告刷屏的幽月寒,就成了国家的重点关注对象。
到了必要的时候,国家希望幽月寒能够利用她的影响力出手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人。
这就是李新圃他们一直以来的诉求,只是在没确定幽月寒是否真的会一飞冲天之前,他们不能轻易暴露这一点。
而此刻,幽月寒真的做到了。
李新圃等人知道,不止是国家,一定有好几方势力盯上了她。
也许对幽月寒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多明明暗暗的目光,未必每一道都是善意讲理的。
许多枭雄奉行的策略只有一条。
得不到,就毁掉。
不管外界如何沸腾,如何盯着她的系统公告思绪万千。
寒月仙宫之内,聂莞只是缓缓走入大殿,一径走到太阴星君雕像之下。
当年塑造这雕像,一定万分精细,镂金错彩,可多年过去,金漆剥落,连左臂和右足都残缺了,看着不免有些可怜。
上辈子,聂莞找到白玉京内最好的匠人将它修复,这辈子,她也会如此做。
但现在,她只是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拜了三次。
不单单是出于任务的需要,也的确有一点发自内心的感激。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这位女君的传承让她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
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赠予一个人活下去的能力更大的恩情。
跪拜过后,一样东西从雕像眉心飞出,落在聂莞手心。
正是寒月仙宫的宫主令,可操纵整座宫殿。
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只玉兔,反面则是月桂模样,本身也可以作为一个饰品进行佩戴。
【寒月仙宫宫主令】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掠影浮光似蜃楼,风吹雨打几度秋。迷离月华霜铺地,烁灼星子珠满楼。素衣飘摇凌波步,珠翠琳琅暗香浮。碧血洒遍画栋倾,昔年乐事昔年愁。】
【道具介绍:所有基础属性+50%,所有技能等级+1。】
【道具介绍:获得寒月仙宫使用权。】
宫主令握在手中时,聂莞清楚感觉到整座寒月仙宫都和自己产生了共鸣。
闭上眼睛后,她的意识可以自由在仙宫中每一寸游动。
尽管这仙宫还是破败的断壁颓垣,但只需要稍稍花费一些精力,便能将它重新修葺好。
她的存身之根,她的家,总算是又回来了。
聂莞再度放开绷紧的心弦,把宫主令装备上后,又取出太阴神水吞服掉。
【系统提示:您服用太阴神水,生命+500,真气+100,耐性+100,精神+100,法力+100,力量+100,速度+100,技能点+10,天赋+1。】
这也是刚转职成为太阴传承人,且服用第一滴太阴神水,加成才会这么大,等到第二滴的时候,属性就只会三四十点,技能点也就只有1点了,更不会再有提升天赋的作用。
不过对聂莞而言,有这头一滴太阴神水加成天赋的用处,就已经足够。
精致级别的海纳百川,令她可以兼容至少四个特殊职业,接下来如果有什么不想要交出去的任务线索,大可以自己去完成。
跪坐姿势变成盘腿,聂莞彻底放松下来,查看自己此时的属性。
【姓名:幽月寒】
【等级:30级(\/)】
【等阶:普通】
【职业:太阴传承人】
【天赋:海纳百川(优良)】
【生命值:\/】
【真气值:\/】
【元气值:1000\/1000】
【法术攻击:】
【物理攻击:9256】
【法术防御:】
【物理防御:】
【速度:3591】
【装备:鹊羽扇(武器)】
【装备:明晖手链(手环)】
【装备:灵蛇对日(护肩)】
【装备:寒星点月(耳环)】
【装备:八荒六合戒(戒指)】
【装备:阿修罗裙(衣甲)】
【装备:灵蛇无影(靴子)】
【装备:玉蟾万古(头饰)】
【装备:寒水浸蟾剑(头饰)】
【装备:无(法宝)】
【技能: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灵宝)】
【技能: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灵宝)】
【技能:小回春术(灵宝)】
【技能:咫尺天涯(灵宝)】
【技能:五雷诀(灵宝)】
【……】
第92章 刚出门就被偷袭了
等级到了30,镶在鹊羽扇上的两颗蜃珠就能取下一颗。
聂莞将多出来的这颗蜃珠镶在了将军墓中得到的一个50级法宝凤凰于飞上。
这个法宝同样是法系通用装备,精致级别,加法攻、加火系抗性和火系法术技能等级,同时带有两个特殊精致法术。
一个是焚身以火,生命值降到5%以下时发动的自爆技能。
一个是浴火重生,生命值降到20%后快速燃烧真气恢复生命值的技能。
对此时的聂莞来说,都有些鸡肋。
但是能加火系法术技能等级这一点对她来说还不错。
因为火系法术技能不光是指攻击技能,还包括很多被动技能。
算上那些用来提升状态的垃圾被动技能,聂莞现在已经有526个技能,其中有140个是火系技能。
人物等阶提升至普通时,所有的技能也会跟着上一个等阶。
寒星点月也因为她的升阶而解开一重封印,原本的技能+1变成了技能+10,。
如今所有的粗劣被动技能都提升至普通品阶10级技能,再加上这个火系技能等级+1,所有火系被动技能的加成都更高了点儿。
雷火符、婴火等主要的攻击技能,效果也都比从前强悍许多。
加上海纳百川的融会贯通能力更强,她的生命值和真气值也有相应提升,再加上聂莞疯狂镶嵌宝石,终于把自己生命值堆到了十几万,法攻也冲上了六万。
至于速度属性,模板本身加成不是很大,但寒水浸蟾剑直接加了500点速度,加上林林总总的宝石加持,终于也突破了三千点。
所有精致级别的攻击技能,随着等阶提升而变成了灵宝级别,攻击力更强,还附带许多负面效果。
譬如五雷诀,原本施展五雷诀只会造成高额伤害,但眼下施展五雷诀,除了伤害之外,还会带来“眩晕”、“僵直”、“麻痹”等负面效果,即便对面血够厚,不会被一劈至死,也会被各种debuff给强控住。
但好处不是白来的。
变成灵宝技能后,施展它们便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属性栏中,原本标定着寿命值的栏位变成了元气值。意味着聂莞不必再担心被普通怪物击杀后会真的死掉,但也意味着原本可以随意施展的精致技能变为灵宝技能后,再也不能随意施展了。
施展灵宝技能,除了消耗真气值外,还会消耗1-100不等的元气值。
聂莞所有技能中等级最高的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便是一个消耗元气甚大的技能。
它的效果分为两重。
第一重效果是抹杀技能冷却时间,每施展一次,消耗100元气。
第二重效果则是燃烧技能进行大范围杀伤,每施展一次,消耗200元气。
元气值消耗后不进行补充的话,即便真气值还充裕,也无法继续施展灵宝技能。
就像小玉也有一个魔气值栏,要施展传说技能,就必须消耗一定量的魔气,魔气值如果空了,那也无法施展传说技能。
只不过小玉是本身就是传说级别的宠物,魔气可以自动恢复,而聂莞如今才只是普通品阶,无法自动恢复元气,只能够自行去寻找恢复元气值的道具。
好消息是,元气虽然不能自动恢复,但是生命值和真气值在战斗状态下可以自动恢复了。
这个却不是太阴传承人模板带来的好处,而是杏芳谷门人提升到普通等阶必然会有的一点好处。
虽然每分钟只恢复0.5%,但在关键情况下,这0.5%也是能救命的。
终于从根本上和普通玩家达成了差距,轻易不会被人暗算至死。
聂莞从重生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稍稍松了松。
上辈子花了足足半年才完成的转职,这辈子才两个多星期就完成了。
而且比之上辈子,这辈子还多了许多收获。
然而,仍不能懈怠。
她捏着手里的鹊羽扇,施展了几下技能,适应了自己如今的属性和技能后,聂莞将一应东西收起,离开寒月仙宫。
转职任务只是完成了个开头,后面还有很漫长的一串任务要完成呢,没工夫歇息,必须接着行动。
而且,既然可以兼容多个特殊职业,那也该去找找其他的特殊职业来继承。
她手中掌握的特殊职业线索也并不少。
无论是白玉京的天成帝还是杏芳谷谷主,聂莞上辈子都从他们那里挖掘到过特殊职业线索。
但这辈子新发现的,有关空明巫王的职业线索,才真正让聂莞感兴趣。
先去把司南感应到的宝物挖出来,再去白玉京,开启声望任务后兑换去鬼族的道具,把阴魂玉找到,回去探探万线师的口风。
聂莞打定主意,便点开寒水浸蟾剑的使用界面。
虽然天旋罗盘早就已经过了使用时间消失了,但寒水浸蟾剑的到来,让聂莞重新实现了想传送哪儿就传送哪儿的愿望。
【寒水浸蟾剑】
【装备等级:50】
【装备需求:等级30】
【装备等阶:灵宝】
【装备介绍:水中月,月中水,孰是孰非,孰真孰假?】
【装备介绍:速度+500,法术攻击+10%,物理攻击+10%。】
【装备介绍:随意传送至相应坐标,每次传送消耗元气值1点。】
【装备介绍:技能“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灵宝)】
【装备介绍:技能“水月相容”(精致)】
【装备介绍:技能“冰水相生”(精致)】
【装备介绍:可强化】
这三个技能中,冰水相生和水月相容都是转换位置的技能,譬如聂莞和铁甲傀儡一同与人对战时,聂莞便可以使用这两个技能将自己的位置与铁甲傀儡进行调换。
而“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这个是死亡抵消技能,以所有属性下降20%且持续三天为代价,抵消一次死亡,冷却时间是一个月。
最后一栏可显示可强化字样,但没有说它强化之后会有什么属性。
聂莞作为重生回来的人,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每强化+1,法术攻击和物理攻击都会多加成0.5%,寒水浸蟾剑强化+10后,会开启一点隐藏属性,元气值+500。
就冲这个,也必须把寒水浸蟾剑而强化上去。
操纵着宫主令将寒月仙宫沉入大漠中,聂莞点开寒水浸蟾剑使用界面,正想要将万宝司南检测出的麒麟挂饰方位输入进去,忽然心头升起极危险的警兆。
她收起界面,下意识想要向前躲,然而眼前的空间却有一瞬的扭曲。
前面也有人!
聂莞瞳孔一缩,当即使用咫尺天涯技能,身形一闪,出现在左后方五百米处。
第93章 无名刺客
她刚才所处的位置上,一前一后,两个身披黑斗篷的刺客身影一起出现,手中各持一柄闪着血黑光芒的匕首朝她刺去。
若聂莞还在原地,无论是向前躲闪还是向后仰倒,都逃不脱两个人锋利的刀刃。
她心下一沉,扇子挥动,五道惊雷从天而降,朝着两道影子直直轰落。
如今的五雷诀是灵宝技能,范围和伤害都比从前翻了一番,落下之时,方圆一丈的范围之内都闪烁这刺目白光,无数雷霆翻滚围绕,每一道雷霆都有两人合抱粗,噼里啪啦,青紫光芒闪烁游动如同光蛇,轰隆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仅仅是威势,便已能先声夺人。
然而那两个刺客却并不畏惧,见雷光落下,不约而同化作黑气散开。
无敌技能。
聂莞将二人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不由眯起眼睛。
闪避灵宝技能的无敌技,这两个人来头不小啊。
但她绝不会给两人逃脱机会,见雷霆中两个人化成的烟雾彼此缭绕,意图离开法术笼罩范围,内湾立刻从装备中取出一把寒月仙宫掉落的银色小弩箭,在箭上贴了驭鬼符后,对准其中一道黑影发射。
那道黑影被弩箭和驭鬼符射中,仓皇现形,聂莞左手摇扇,一击婴火冲他而去。
没想到婴火和弩箭之间不过0.5秒的时间差,这家伙都抓得住,再度散作烟雾躲开了婴火。
哪有冷却时间这么短的无敌技?
而且婴火如今也不过是优良级别的技能,有什么必要用无敌技躲?
要么这是个技能强大而水平不足的蹩脚刺客,要么这家伙的无敌技富裕到可以随时使用,根本不心疼的地步。
聂莞更倾向于后者,且从他们闪着诡异血光的武器猜测,这两人如果真的得到了某种传承,大概率来自鬼族,于是一边把剩下的驭鬼符尽数往两人身上扔,一边飞快用婴火和弩箭对两人进行试探。
驭鬼符爆炸开来,光芒笼罩在两人身上,游荡的黑雾立刻像是被冻住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果然是鬼族。
聂莞一把接一把,将驭鬼符朝着两道黑雾甩去,将其中一人逼回人形时,婴火再度轰击而去。
那黑衣人躲闪不开,被婴火正面轰到面门时,再度化作了黑雾散去。
聂莞终于确定,这两个人的确拥有接近于可随意挥霍的无敌技。
尤其是针对法术的无敌技能。
无论是婴火还是雷火符还是水龙吟,各系法术技能造成的伤害都可以被这两个刺客用无敌技能给抵消过去。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深受驭鬼符的干扰。
聂莞微微蹙眉,眼中露出一抹凶光。
也许这是被动技能,也许是……职业模板。
她和其他一无所知的玩家不一样,知道有很多人已经接到了转职任务,也相信存在着有人暗中完成了转职,或者已经得到一部分职业模板的可能。
她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她能做到的事情,别人当然也有可能做到。
更何况前世的天榜前五,几乎都是秘密转职而没有发布公告的。
如果这两个人都秘密完成了转职,得到了强大的职业传承,或者只是得到了部分职业模板,都可以拥有这种能持续免伤的能力。
数十个法术攻击技能面对这两个诡异的家伙都没有用,但是物理攻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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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箭从一名刺客的肩膀上划过去,带起些微伤害。
而飞向另一名刺客的流风回雪却直接扑了个空。
物理攻击能起效。
再轻微,也是有效。
聂莞深吸一口气,在五雷诀法术效果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用出之前对付苦夜叉的那一招。
万木生长。
五雷诀的法术效果消失,两个黑影不约而同选择了隐身。
可是同一瞬间,自他们脚底,数不胜数的绵绵青草从大漠中生长出来,在土黄的大漠中生出一片青色海洋,极有规律地摇动着。
虽然是法术技能,但召唤出来的草木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客体。
于是,尽管进入隐身状态,草叶的倒伏痕迹还是出卖了两名黑衣人的所在位置。
聂莞朝着两个方向洒出一把驭鬼符,又掷出飞星九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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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伤害飘出来,两个黑影踉跄着现出身形。
聂莞拔下头上的寒水浸蟾剑,令它恢复成正常大小,身形一闪,出现在一名黑衣人身后,高高举起手中长剑。
用法术杀不死他们,那就直接砍死!
寒水浸蟾剑挥下,黑衣人试图以匕首阻挡,却不防聂莞中途转向,直接将他半条左臂给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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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大的血红数字从黑衣人头上飘起。
那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聂莞居然有闪现技能,被偷袭的不可置信和被砍断一条手臂的剧痛,令他一时陷入怔愣中,被聂莞在胸口贴了什么东西才回过神,立刻进入隐身。
另一名黑衣人则闪现到聂莞身后,朝着她后心刺去。
聂莞余光瞥见,认出这是闷棍技能,电光火石之间,召唤出铁甲傀儡,并用水月相容和它交换了位置。
上辈子和不少刺客交过手,几乎从风声、动作、匕首角度就能看出对方要用什么技能,也知道要如何应对。
既然决定和刺客贴身缠斗,想要不被他们捅两下是不可能的。
但闷棍绝对不行。
被闷一下就会被控到死。
黑衣人匕首砸到铁甲傀儡头上,傀儡进入眩晕状态,他却也有一霎的疑惑。
这不是幽月寒的宠物吗?
在这个时候分身,无疑是自寻死路。
聂莞在闷棍生效的那一刻用冰水相生与铁甲傀儡交换了位置,手中寒水浸蟾剑已经朝黑衣人腰腹斩去。
怕夜长梦多,她特意在出手前捏碎了灵宝技能卷轴龙象巨力,令力量猛增5000点,这一剑挥得既快又狠,黑衣人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被直接腰斩。
鲜血飞溅,落在聂莞面颊上,将她散乱的长发黏成一绺。
-
【你击杀了玩家……】
没有显示名字?
聂莞听着耳边的系统提示,心里更觉得不妙,用拘魂束缚住死亡黑衣人的魂魄,随即立刻转头朝着另一个黑衣人攻去。
那个黑衣人见聂莞不过几秒钟就杀掉同伴,也不再管旁的,一道火符仍入草海中,自己隐身进入焰火中想要离开。
第94章 怎么都杀不透
聂莞绝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刚才在他胸口贴的,是明寰将军墓出产道具,荧光珠。
眼下他虽进入隐身状态,荧光珠的存在却暴露了他的坐标。
尽管黑衣人立刻就察觉到了荧光珠,将它一把扯下,可那一瞬的闪现已经暴露,聂莞再度施展雷火符,朝着坐标轰去。
黑衣人面对法术攻击,再度化作黑雾躲闪。
却没有想到聂莞也正是在利用这一点,轮番使用雷火符和婴火,不停地进行法术轰炸,令他无法现出人形,始终被困在黑雾状态,只能在方圆几寸的空间里来回飘荡。
在聂莞提升到普通等阶后,雷火符和婴火也提升到了优良等阶,施展不消耗元气,攻击力却变强一倍,如今聂莞完全可以将它们当作平a招数使用。
咫尺天涯冷却完毕,聂莞立刻闪现到黑衣人身后。
黑衣人好不容易恢复人身,就见聂莞满面血污,举剑砍下,想要闪现却已来不及,只能举起匕首硬扛。
借着龙象巨力的加持,聂莞只管狂劈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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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寒水浸蟾剑砍入胳膊造成的剧痛,他抬起头,与聂莞正面相对,露出兜帽下带着面具的脸。
眼中红光一闪,聂莞被控了个正着,进入迷惑状态。
黑衣人立刻绕到聂莞背后,使用剜心技能要对聂莞进行致命一击。
但匕首刚刚举起,动作便僵住。
铁甲傀儡早在聂莞本体被控制住时就使用冰水相生换了位置,近距离对着黑衣人使用飞星九针。
九枚银针尽数刺入黑衣人右臂的关键穴位,打断了已经施展三分之一的技能,令黑衣人进入僵直和虚弱状态。
铁甲傀儡又捏住九枚银针,刺向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瞳孔一缩,身上黑光一闪,硬生生解除了虚弱状态,闪现向远方。
但此刻聂莞也已能够活动,使用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一重效果,抹去咫尺天涯的技能冷却。
近乎无限制的闪现,显然也是这黑衣人的模板特性。
刚才几次试探,聂莞已探出这一点。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无限闪现来追杀了。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持续时间为10分钟,这十分钟内,它可以无限抹除任何一个技能的冷却。
以聂莞的反应速度,这就相当于咫尺天涯随便用。
跟着黑衣人闪现,仿佛对羚羊紧追不舍的猎豹,聂莞渐渐看透这黑衣人的遁逃方向,分出一丝神让铁甲傀儡闪现至黑衣人必会踏上的下一个坐标,自己则闪现至下下个坐标,举起寒水浸蟾剑守株待兔。
黑衣人果然闪现而来,聂莞立即将剑刺入他胸腔,顺势一拧,拧出个硕大的黄色暴击数字。
-
【你击杀了玩家……】
又没有名字?
用拘魂拘束住这人的魂魄后,聂莞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诧异。
这两个人居然都不显示名字。
是有某种道具在身上,还是职业模板的缘故?
聂莞多少有些好奇了。
这两个刺客绝对不是普通玩家,身上的未解之谜比她这个重生回来的人都多。
思索片刻,聂莞往铁甲傀儡抱起这具尸体,随自己闪现回另一具断成两截的尸体旁。
她先是试探性地用婴火在两具尸体上戳弄,发现没有用,便从背包里取出两个“春来花绽”道具,扔在两具尸体身上。
这玩意儿可以用在活人身上,当然也可以用在死人身上。
两具尸体被绿光笼罩,生长出一丛丛鲜艳的月季。
到最后,尸体完全不见,全都转化成姹紫嫣红的大朵月季。
聂莞再度使用雷火符技能,火焰落在花丛中,灼烧出一个又一个小额伤害。
果然啊,刚才那还不算是真的死。
聂莞冷笑一声,再度使用婴火,加速花丛的燃烧。
花丛彻底烧干净的时候,聂莞听见耳边两声系统提示。
【你击杀了玩家……】
【你击杀了玩家……】
这一次,依然没有显示名字。
心中警兆再起,聂莞下意识用咫尺天涯闪现出去。
那片被烧焦的花丛中,无数浓郁黑气翻涌,凝聚成凶戾鬼魂冲天而起。
就算没有转职,也绝对得到了一部分转职模板,而且转职传承一定是鬼族,否则不可能都毁尸灭迹成这样还没有杀透。
既然没有杀透,便不能掉以轻心。
趁着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一重技能效果没有消失,聂莞再度使用咫尺天涯无限闪现,和眨眼就淹没到眼前的鬼潮拉扯起来。
鬼魂速度奇快无比,聂莞却总是能在它们淹没自己的坐标时先一步转移出去。
尝试着挥出婴火后,鬼潮中一个骷髅头尖叫一声消散,飘出个-的伤害。
看来这些鬼魂和刚才的人身状态不同,可以被法术影响。
聂莞立刻连番施展精致法术,一套攻击技能循环,总能消灭到三四只鬼魂。
其实,用小玉的心火烧塔可以直接秒杀掉所有鬼魂,但聂莞始终没有召唤她。
因为还不能确定这就是两名刺客的最后一张底牌。
鬼才知道这两个俄罗斯套娃一样的家伙到底要杀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彻底杀死。
聂莞到了这一步,变得极有耐心。
主要是即便不知道名字,她也有些猜出刺客的身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两个。
但如果是她的话,快刀斩乱麻在此的确行不通。
既然如此,那就见招拆招吧。
聂莞靠着咫尺天涯的无限闪现,丝毫不顾及真气值,所有精致技能连环输出,也召唤出水灵和蛛?、石岩等物,和铁甲傀儡分散在四方,到了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便用冰水相生和水月相容两个技能在几个召唤物之间来回穿梭。
兜着圈子,一点点消磨那常人看了会被直接吓破胆的厉鬼浪潮。
直到剩下最后两个骷髅头时,黑气的翻滚忽然变小,开始急速向中央收缩。
一般来说,收缩都是积蓄力量,准备爆炸。
聂莞上辈子见识过许多次这种情形,见状施展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二重技能,要将这两个骷髅头彻底抹杀。
蒙蒙的月白光芒从鹊羽扇中挥洒出来,将两个骷髅头融化,却没有将黑气给打散。
第95章 天榜第一
【你击杀了玩家夜如昙。】
技能没中断,系统提示却响了起来,哪怕冷静如聂莞,听到这个名字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果然是她。
轰——
黑气爆炸开来,气浪滚滚,贯天彻地。
无数飞卷的沙尘将聂莞席卷,在她头上打出个硕大的伤害数值。
-
方圆百里的大沙漠,都在爆炸中被熏成黧黑之色。
几乎能把长空撕扯开来的呼啸风声在天地间回荡。
黑气散尽后,两道黑影显出身形。
“她果然很厉害,但到底不是我们的对手。”
左侧黑衣人咳嗽两声,嘶哑着嗓音说着。
“这话我可不同意。”
聂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黑衣人猛然回头刺去,却已经来不及,聂莞的寒水浸蟾剑递出,直接把两个人串了一串。
-
-
两人齐齐倒地,聂莞立刻用拘魂拘住两人的魂魄,擦了擦下巴处盘桓的血珠,再度将春来花绽道具扔在两人身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复活几次。”
婴火砸入花丛中,燃起熊熊大火。
一直到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也再没有什么异动。
聂莞施展流风回雪,让狂乱的风将花丛烧成的灰烬彻底吹散,周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真的走了吗?
聂莞静静等候着,不停施展小回春术,将头上的不停冒出的伤害止住。
不过爆炸造成的撕裂伤太重,状态栏里失血debuff红得发黑,即便是灵宝级别的小回春术,都有点儿遏制不住。
整整十五分钟过去,失血debuff才消失,此时她的衣裳早已血污一片,脸上更是血渍交错。
然而她的眼睛,始终警惕地望着周围。
夜如昙。
天榜第一,“女暴君”夜如昙,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他们……不,应该说她们,真的再没有后手了吗?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技能效果彻底结束,进入了它漫长的冷却期。
这个技能冷却期为一个月,如果使用一重效果给其他技能抹除过冷却,那么这些冷却期会叠加在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冷却期上。
刚才她使用咫尺天涯的次数近千——因为元气值还没用完,所以肯定没破千。
这么多次冷却,转换过来,直接让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冷却期长达三个月。
聂莞不以为意,点开技能光标,按住“分摊”这个按钮,在几十个不怎么经常用的普通技能上划过。
疯狂搞些垃圾技能,就是为了在此时用上。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可承受其他技能的冷却期,但也可以让其他技能来分摊它的冷却期。
几十个技能分摊下来,也不过就是三到五天的冷却。
反正都是些不常用的,聂莞并不放在心上。
将冷却期分摊好,龙象巨力卷轴的效果也消失了。
被爆炸搞成一片焦土的大漠开始在系统的修复作用下刷新,重新变成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这种效果的爆炸,普通技能难以达到,绝对是自爆技能。
聂莞靠着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躲过第一次死亡,短期内是躲不过第二次的。
但夜如昙也绝不可能在短期内自爆得来第二次。
聂莞上辈子也给帮会内的精英搞过鬼族传承,知道灵宝以上鬼王的传承,的确有个模板专长,把死亡一次后的灵魂状态当作第二条命继续参与战斗。
但是,这也就只有一次而已。
而且人身状态可以转变为灵魂,灵魂状态可没有办法转变成人身。
夜如昙这种情况……
脚底忽而出现黑压压的影子,苍穹之下,黑雾堆积,化作一个硕大骷髅头,朝着聂莞重重咬下去。
聂莞不加闪避,唤出小玉。
蓝紫魔焰骤然拉长,如离弦之箭朝着骷髅头的口中冲击而去。
传说技能,心火烧塔。
哗——
火线贯穿了骷髅头,细小的彤红火焰如同火星落入油中,一瞬间绵延千里,将所有黑气尽数卷入其中,火焰蹿天而起,猎猎燃烧,将水蓝的天色都映照成一片霞红。
-
-
【你击杀了玩家夜如昙。】
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这一次,她们两个总不会再回来了吧。
聂莞望着空中挣扎翻滚,却始终被火焰紧紧包裹,灼烧得不断尖叫的黑气。
忽红忽蓝的火光将她的面庞也照映成不同的颜色。
无论这两个人究竟有保命的底牌,面对小玉出其不意的传说技能,她们现阶段不可能有抵抗之力。
小玉的火焰在天空中肆意狂舞了十五分钟,等到最后一丝火光也消散时,手上的八荒六合戒忽然闪了闪光。
聂莞目光微闪,尝试着使用八荒六合戒来吸收那两道鬼魂。
八荒六合戒中顿时传出一股吸力,朝着天空而去。
原本静默的天空中,两道黑光骤然出现,折越几次后消失不见。
八荒六合戒的力量缓缓收回,烫着聂莞的中指,似乎这戒指有些不甘心。
聂莞知道,这下她们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也是几次三番把她们杀死,将她们的力量削弱到极点,八荒六合戒才能生效。
否则戒指为什么早不提示晚不提示,偏偏在那两人都死了两次后才开始提示呢。
九幽之地一处火山中。
两道黑影从岩浆中钻出,背靠着背跌坐在地,深深喘息。
良久,其中一个呢喃。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也是……”
“也是什么?”
另一人忽然发问?
“也是……提前接触过神灵的……”
那人声音越来越低,忽然转了话题:“吃不到她的灵魂,还被杀了两次,不灭之身破了,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再出手。”
“我知道。”
只有岩浆鼓泡又破灭的声音。
大漠中,聂莞也彻底确定这次她们再不会复活了。
收起小玉,缓缓跪坐下去,喘息着平复身上痛楚。
她刚才想到了一个诡异但最能解释眼下情况的可能。
拥有鬼族血脉后,玩家灵魂状态下也可以作战,相当于有两条命。
而夜如昙真正意义上被打败,是第四条命被她夺走时。
四条命,两个玩家,一个名字……
“都说幽月寒有个强大的物理系宠物,原来是造谣啊。”
一个吊儿郎当的熟悉声音由远及近,聂莞抬头。
从沙漠和天穹的交界线上,一个颀长身影飞快靠近,很快便停在聂莞身前,变成了聂莞熟悉的模样。
“累坏了吗?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一张俊俏的脸上露出大而阳光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无害。
天榜第四,“凤凰火”流光不共我。
第96章 加个好友吧
上辈子和这个家伙有过不少次合作,但也始终没到朋友的地步。
没想到,最先追踪自己的一批人里竟然也有他。
而看他头上的火红头巾,显然他已经接到了妖族的转职任务。
而等级……
聂莞看不清楚。
见聂莞直勾勾地打量自己,手也微微捏紧了寒水浸蟾剑,流光不共我连忙摆手。
“我可是半点恶意都没有,不然也不会直接出现在你眼前了,直接搞背后偷袭不就好!”
聂莞不为所动。
流光不共我则是在紧张之后,稍稍松懈,笑道:“而且认真说起来,就算正面打,你现在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不少技能的冷却都被刚才那家伙带走了,对不对?”
他说着,凑上前,笑问道:“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那两个变态刺客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
聂莞淡淡说。
“怎么可能,你都把人杀了四回了!起码id你肯定是知道的吧!告诉我告诉我嘛,求你啦!”
聂莞想了一想,说:“那好吧,加个好友,我私信告诉你她们的名字,你掩护我离开这片大漠。”
流光不共我笑嘻嘻道:“好说好说,其实我来就是受人之托专门保护你的。虽然我觉得以你的本事,还用不着我来保护。”
回想着刚才聂莞追着两个刺客狂砍、还直接把人给腰斩了的情景,流光不共我忍不住打个哆嗦。
“谁派你来的?鲤鲤原上谱?”
“噗——嗯嗯嗯!”
流光不共我忍不住笑语出声,然后又连忙点头,“是他没错,我们的靠谱哥。”
聂莞对他嘴里的我们并不感兴趣,反倒是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天榜第二是隶属国家的高手,这一点她知道,可是天榜第四在她印象里一直是个独行高手,没想到居然也是国家的人。
见流光不共我小心翼翼地凑的更近了点,聂莞抬眼看他。
流光不共我指了指她被血黏着干在右眼的一缕头发:“不碍事吗?要不要拨开?”
“不急,先加好友吧,有些话只能在私信里说,毕竟……说不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是吧。”
流光不共我觉得颇有道理,见她眼眸微垂,呼吸时忍不住咳嗽,半个身子都是血红的,不免也有几分心软。
毕竟刚和强敌对战过,怕是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来应付别人了,自己这多少有点儿趁人之危,欺负小姑娘。
聂莞递出好友申请,流光不共我欣然答应,却在下一秒愣住。
聂莞右手握着的寒水浸蟾剑变回簪子模样插回发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红豆。
她轻轻捻着那枚红豆,将右眼前头发拨开,抬眼望着流光不共我瞳孔地震的双瞳,露出个微笑。
“现在,我可以和你说那两个人的名字了,你想听吗?”
流光不共我把头摇成拨浪鼓。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一样,虽然现在还能自由活动,但只要那力量想,他的一言一行便都有对方操纵。
这什么变态道具?
她怎么还没把底牌出完啊!
虽然聂莞现在笑得相当和善,但流光不共我有预感,自己要是敢点头,肯定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聂莞对他的识相非常满意。
“怎么确定我的位置的?”
聂莞直截了当地问。
流光不共我试图装傻:“什、什么确定位置?”
聂莞却不耐烦和他绕圈子,直接捏着红豆下了命令。
“把跟踪我的道具交出来。”
流光不共我睁大双眼,极力想要压制住自己动弹起来的双手,恨不得将它给剁掉,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自己打开背包,将东西取出,递到聂莞眼前。
聂莞接过,细细查看。
【破虚之眼】
【道具等级:20】
【道具等阶:优良】
不用往下细看,聂莞就知道,这是上辈子流光不共我手上升级血手人屠破妄之眼的道具。
破虚、破妄,明显是一套。
直接把它给破妄之眼吸收了,破妄之眼立刻融化成水银状。
【破妄之眼进化中……】
聂莞看着又惊骇又肉疼的流光不共我,再度发问:“接到和凤凰有关的传承任务了?老实回答。”
流光不共我本想抵赖,但“老实回答”这句话一出来,就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是的。”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流光不共我直接心如死灰。
但是聂莞并没有再详细进行提问,比如怎么得到的任务,传承任务进展到哪一步之类的,而是问:“那你的火攻应该很不错吧。”
“那当然。”
流光不共我觉得这个时候还骄傲,自己跟有病似的,但是看到聂莞微笑点头的模样,他就是莫名很骄傲。
这可是幽月寒的认同啊!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幽月寒的赞同不是那么好得的。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走开,我马上就回来。”
聂莞抛下这一句,便用寒水浸蟾剑传送走,徒留流光不共我一个人在原地尔康手。
她先传送到万宝司南指引的地点,从一个宝箱中开出麒麟挂饰扔进背包,而后又传送到白玉京平西将军府,直接揭榜接了个清缴鬼面藤的任务。
然后将自己打包好的所有东西都邮寄给兰湘沅,顺便发私信问了句,她现在从幽蛇密林出来了没有。
兰湘沅很快回答。
【早就出来了。】
【炼器石我也已经熔炼好了,差不多够了你要的数量。】
聂莞听到这话,立刻回消息。
【把石头发给我,然后收一下我的邮件。有空的话,明后天躲着人往荆州来一趟,找(,8795)这个坐标叫平云的npc,想办法说服他同意和你开店。】
很快,她便收到兰湘沅发来的邮件,整整一万个炼器石。
全是用低价收买来的石头碎片熔炼的。
看着整整齐齐全是上品的炼器石,聂莞心中暗赞。
兰湘沅也算是够义气,没有敷衍塞责,甚至连中品炼器石都没有,全是优良品阶的上品炼器石。
聂莞将它们收入背包,传送到荆州城主城内,钻入深巷,七拐八拐找到一个门户紧闭的院子。
聂莞直接推门而去,大刀金马走到院子里愣神的Npc面前。
第97章 不死在我手里就是动力
这个名叫平云的Npc不住眨眼,看着聂莞衣服上的血渍,瑟瑟发抖。
“您您您……您是来买假山石的吗?”
聂莞摇摇头:“我要强化点儿东西。”
说着,取出一千两银子和一万块炼器石,统统摆在两人中间。
“这……”
平云仍没有反应过来。
聂莞道:“你们家里不是有个祖传的神木鼎吗,听说凡是进去重新淬炼过的兵器,威力都会更胜一筹。你的家传功夫,不要告诉我你不会。”
“我的确是会一点儿强化的本事,可是……我学得不好,失败率很高,客人您找我来强化东西,是一定会亏本的。”
“无妨,我亏得起。”
聂莞随手掏出数十件一早就换下来的精致装备和优良装备。
“你只管强化,钱我照付。”
“可……”
平云还想犹豫,被聂莞一瞪,立刻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么杀气腾腾的人,怕是再争论下去,自己会被对方给一刀结果掉。
啊不,是一扇子结果掉。
等等,扇子!
平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手中的鹊羽扇。
这是个医女!
一个治病救人的医女,为什么凶悍得像是刚吃了个人一样啊!
但脑子已经不能再多想下去了。
剧烈作响的警兆让他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在聂莞的目光监督之下,他将自家神木鼎取出,开始战战兢兢地强化。
起初,聂莞的压迫力和漠然目光让他心惊胆战,再加上手艺的确不纯熟,十次强化居然十次失败。
第十次失败后,一件优良装备彻底报废。
平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深感自己怕是离死不远了。
聂莞倒是不焦躁,只扫视平云一眼,将又一件优良手腕递给他,露出淡淡笑意。
“好好干,把心思沉浸进去,会成功的。”
“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杀了你。”
平云心跳如擂鼓,逼迫自己专心致志,不再多思多想,只注意着眼前的神木鼎。
生死压力之下,这一次居然真的成功了。
聂莞也收到一条提示。
【墨鳞护腕强化成功,强化值+1。】
聂莞暗自点头。
上辈子平云这个隐藏的强化师是别人发现的,说是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任务,帮这个假山石制作者解决心魔,让他重拾祖辈的强化手艺。
帮助他成为精致级强化师后,他会因为感激免费提供给玩家10次强化机会,圣宝以下的装备均可强化。
要完成那个任务,起码要半个月,聂莞可没那么多时间来耗,直接选择逼迫。
只要强化的次数足够多,他肯定能破除手艺不好的心魔顺利升级。
什么找不到重拾手艺的动力,从她刀口中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动力!
果然,在聂莞带来的生死危机压力下,平云一件接一件,不停地强化着装备,渐渐沉浸到某种特殊的意境中去。
聂莞见他沉下了心,不需要自己再抽鞭子督促前进,也就稍稍退开,翻阅药经就地制药。
现在整本药经她已经能完全翻阅,四种普通回血药粉、三种普通回蓝药水还有十几种特定的解毒剂,都统统学会。
想来现在大约有五分之一的人升到了10级,但身上的装备水平还不足以去打幽蛇密林副本。
许多10-12级的小型副本会成为大热门。
有个11级的小副本,装备出产不多,但经验不少,只是其中的怪物自带火毒。
药经中恰巧有个针对火毒buff的药粉,聂莞努力练一下熟练度,把炼药提升到3级,就可以制作这种药粉了。
这药粉却不是用来卖给玩家的。聂莞另有他用。
两个人都专心致志,半日时光过去,聂莞率先将炼药熟练度提升到三级,开始着手炼制针对火毒的平光丸。
那边平云则是在消耗了五千颗炼器石后,忽然像开了窍一般,每次强化都成功,打手诀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六千七百八十六,六千七百八十七,六千七百八十八……
消耗到第六千八百块炼器石时,平云身上忽然传出一声小小的爆响。
聂莞停下炼药,将炼好的两百颗平光丸收了起来。
“我突破了……我居然突破了……”
平光满脸不可思议,呢喃着伸手要掐一掐自己的脸,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目光一转向旁边的聂莞,又登时如一盆冰水灌下,整个人透心凉,一个机灵清醒过来。
“你是突破了,现在应该已经是精致级强化师了,对吧?”
“对。”
聂莞微笑:“那么,你也应该还记得自己当初的誓言吧。”
“什、什么誓言?”
“谁帮你勘破心魔,你就用自己的传家宝帮他强化。这种誓言你难道没发过?”
“没……有有有!是的是的有!”
平云本想说没这回事,触碰到聂莞的目光,却连忙点头。
对着这么一尊杀神,没有也得有啊。
聂莞见他这情形就知道,上辈子的那个所谓破解心魔后的奖励,是平云的好听说法,也是系统安排的必然奖励。
不过管他誓言是不是真的,帮忙突破到精致强化师,她就必须拿到奖励。
将寒水浸蟾剑取下,聂莞说得无比简单直白:“帮我把它强化一下吧。”
平云点头哈腰将剑接过,查看了一下属性,万分骇然。
“灵宝飞剑!我不一定……”
能强化得好这几个字被狠狠咽了回去。
平云咳嗽一声,说:“恰好我家有十颗祖传的天星宝珠,可以强化灵宝神兵,既然恩人助我突破,我也就投桃报李,给恩人强化了这把剑。”
聂莞轻轻点头,看着他将寒水浸蟾剑投入神木鼎,而后又投入一颗彩光闪闪的宝珠,施展了个更复杂的手诀,令神木鼎焕发着蒙蒙的青光。
而很快,青光之中,属于寒水浸蟾剑的月白光芒穿透出来。
【寒水浸蟾剑强化+1】
【寒水浸蟾剑强化+2】
【寒水浸蟾剑强化+3】
……
平云知道手里的是灵宝飞剑,了不得的神兵,要是给强化坏了,对面会一扇子削去自己的头,于是战战兢兢,十分谨慎,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到额角青筋暴起,额头冷汗直冒。
终于,十次强化一一完成,没有一次失败。
第98章 战战兢兢的放置play
聂莞将强化+10的寒水浸蟾剑装备上,原本的+500速度变成了+800,也多了个+100法力和+100精神的属性,而聂莞心心念念的+500元气属性,也将强化了出来。
本来她就剩下23点元气,这下子又多出500,短时间内应该不用担心元气的使用问题。
刚将寒水浸蟾剑装备好,就听见破妄之眼进化成功,成了精致级别的宝物。
聂莞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查看属性,就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
聂莞抬头,与兰湘沅对上眼。
聂莞微微点头示意,指了指平云说:“来得正好,我刚把他督促成精致强化师,现在正是用他赚大钱的时候,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剩下 的谈判就靠你了。”
说着,便要往外走。
兰湘沅先是被她这副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模样给震惊住,见她风风火火就往外走,连忙把人叫住。
“你等会儿,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呢!”
聂莞顿住脚步回头。
染血的裙子一瓢,兰湘沅心里颤了一颤:“你先把身上的脏东西清理了,从哪儿杀人回来的,走在路上居然没被卫兵抓吗?”
聂莞不在意地换了件装备,随手擦去脸上的血:“你说正事。”
这个感觉和上辈子后期四方征战的时候太像了,习惯性沉浸进去,忘记这还是大前期太太平平的时候了。
兰湘沅见她不以为意,叹口气,说:“你之前不是给过我一张名单嘛。”
聂莞回想片刻,记起刚签订完合同的时候,是让兰湘沅去找过上辈子那些有一技之长的高手。
“怎么了?找不到人?”
“找到了一些,也已经让南姐去接触了,但是也有许多已经有主的,比如那个你很看好的呃……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那位,已经被别的势力买去了。”
聂莞毫不犹豫道:“那就撬墙角,所有我标红的名字,不惜一切代价都挖过来。”
“我知道了。”
见她如此坚决,兰湘沅就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就一口答应。
不过她还是好奇。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人的?”
名单里的人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有些人似乎一进游戏就得到了奇遇,经过这两个多星期的发育,潜力初见端倪。
这种人往往被许多家族和集团先下手为强,招进了自己家。
有些人则还籍籍无名,起码从兰湘沅的角度看来,是看不出他们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的。
其中有一个甚至是画堂春晓的大学同学,据画堂春晓反应,是位残疾人,把人找过来后她自己的一脸懵,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被幽月寒大神给看上了。
她很想知道,聂莞为什么会确定这些人将来必不是池中之物?
见聂莞开口时转了转眼珠,显然是在想骚话,兰湘沅立刻打断她。
“我认真在问,请你认真回答。”
聂莞微微抿嘴:“好吧,其实我有个特殊道具,可以窥探别人的装备和等级。闲着无聊的时候我就喜欢随便输个刚看到的id,查看一下。然后就发现这些人身上有一两个特殊道具,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让你去联系一下。”
兰湘沅嘴角狠狠抽动。
好家伙,那别人在聂莞面前岂不相当于是裸体行走?
她正想问一句自己该不会也被看光了吧,一想到这句话出口会迎来何等暴风骤雨般的调侃,她又连忙把话咽回去。
“好吧,这个理由我信了。还有一件事。”
“请讲。”
“你给我的道具里,有个叫福厄轮的对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它就觉得这是我的东西。”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兰湘沅目光微颤:“你也这么觉得?”
“不然我为什么把它放在道具最前面呢?说不定是个和你有缘的任务道具,你拿着多试试吧。”
聂莞看了看游戏时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你抓紧时间把他搞定,还有这些平光丸你拿走,过后帮我完成个任务。具体怎么完成我过会儿发给你。”
说完,快步离开。
兰湘沅想要叫住都根本来不及。
离开这个隐秘的小巷后,聂莞直接使用寒水浸蟾剑传送回大漠中。
才不过一天的功夫过去,流光不共我却已经是面容憔悴,一看到聂莞出现在眼前,连忙扑上来,口中大喊。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了,让我离开这鬼地方吧!”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原来是放置play。
眼睁睁看着聂莞从他眼前消失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初中时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却又被晾在一边完全不被搭理的恐怖感。
之后的一天更是难挨,他发现自己根本就离不开这片大漠,只能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徘徊。
每每快走到边缘处的时候,手脚就不听自己控制,又慢慢转了回去。
离不开这儿也就算了,关键是幽月寒临走之前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往这边赶的玩家是一茬接一茬。
大部分都是些接到了特殊职业线索,有特殊道具傍身,和普通玩家已经拉开些许差距的人。
流光不共我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南边几个世家和集团养起来的保镖。
有些性子暴有积怨的一碰面就打了起来,然后打着打着战火升级,好几波人来了又死回去,有些直接是被无辜卷入,但也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人毁尸,只能自降一级复活。
流光不共我深刻意识到了幽月寒带来的风暴,半点不想卷入这些无聊的争斗中,但偏偏又出不去,只能想尽各种办法掩饰自己的气息和行踪。
这一整天就是在方圆百里的大漠上躲躲闪闪、避免别人把血崩在自己脸上的艰难旅程。
聂莞看见他,先用进化后的破妄之眼查看他的属性。
【流光不共我】
【等级:20】
【等阶:粗劣】
【职业:万兽岭、射宗】
射宗?
他还是个猎人?
聂莞目光微动,对上流光不共我两条宽面条泪、哭成表情包的脸。
“怎么?有人来追杀你?”
第99章 奇怪的直觉
“是有人来追杀你啊姐!怎么那么多杀气腾腾的人来追你?你是不知道他们的技能多诡异,杀起人来比杀鸡都容易!……该不会你真的像传说中一样杀人不眨眼,到处是仇家吧?”
流光不共我属实崩溃,一整天的鬼打墙和目睹了无数起火并的精神折磨,让他已经处在发疯的边缘了。
聂莞听他愤愤然说完这一天看到了过么丧尽天良的内讧和火并后,奇怪道:“你既然是国家队的,怎么会害怕这些东西,不应该见惯了吗?跟我走吧。”
最后一句明确的命令一出来,流光不共我登时觉得身上的束缚少了些,连忙贴着聂莞往大漠外走,时左时右,笑容可掬,像个冲主人哈气的小狗。
“姐,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我身边可都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五好青年啊!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事情就是我隔壁工位哥们儿的两只咪咪打架!”
“你是文职?”
“对。”
“那你是怎么在这游戏里活下来的?”
“文职又不是小鸡仔,我也是有力气和手段的!”
“你比较擅长和npc打交道?”
“差不多,反正我套任务总是比较容易。”
“你是兽灵和猎人双职业吧。”
“……是的,之前抽奖抽到了个道具,强行绑定了我,让我多了个猎人职业。”
“猎人职业模板是全的?”
“不全,只能学主动技能,不能学被动技能,学的主动技能还有数量限制。”
“限制?”
“就是……”
“现在你有几个火系攻击技能?”
“三个,两个常规攻击技能,一个自爆技能。”
“猎人的陷阱技能你学了吗?”
“学了岩浆陷阱和冰霜陷阱。”
“你身上有足够的清心露吗?”
“有有有!姐你要带我去打副本吗?我绝对鼎力相助,绝不留手!”
“你和天羲长仪是什么关系?”
“那还用说……”
流光不共我忽然顿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本来是想要靠着说实话来套取幽月寒信任的,没想到他这个人果然不擅做戏,演着演着把自己给演进去了。差点儿被对方把话给套出来。
僵硬地打量着聂莞的表情,流光不共我绝望地想,好吧,其实已经把话给套出来了。
“姐,你是怎么知道阿羲的?”
聂莞才不顺着他的迂回下坡,直截了当问:“告诉我,你和天羲长仪什么关系。”
“发小。”
“只是这样?”
“好吧,他算我干哥,和我一样都是我奶奶养大的。”
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什么来着?
聂莞微微蹙眉。
在得知流光不共我其实也是隐藏的国家队成员后,她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个念头。
也不奇怪,毕竟流光不共我和天羲长仪之间本来也比别人更亲密。
这个念头出现得是如此突然,如此根深蒂固。
以至于聂莞起初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直到静下心来炼药前,她一个一个摒除自己的杂思,才忽然想到,自己上辈子直到重生前,都没有察觉过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之间有什么特殊联系。
而现在,她又自然而然得产生了难怪他们如此亲密的念头。
为什么呢?
是不是上辈子有某部分记忆被自己遗忘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像是闪电划过夜空,将她脑海中仅存的蒙昧部分给照亮。
也许是这么回事。
她如今保有重生前的记忆,并不是所有记忆。
毕竟不止是流光不共我和天羲长仪之间的关系,还有她刚才面对兰湘沅的质疑时,脑海中下意识的念头。
已经熟悉那种四处征伐、血染衣裙的感觉了,乍一回到还算平安的现在,潜意识里有点儿不习惯。
为什么会熟悉四处征伐的感觉?
在她被何舒雅和邵文君杀死之前,她大多数时候仍是在探索副本和任务,并没有多少敌人,也没真的和许多人生死争斗过。
杀玩家,还是往死里杀往死里斗的感觉,是什么时候被植入脑海中的。
为什么她在击杀夜如昙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把人腰斩、变相焚尸,却心中毫无波动。
她也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变态啊。
聂莞陷入沉思,不再问话。
流光不共我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怎么了姐?阿羲他得罪你了?”
“没有。”
“哦。”
流光不共我答应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其实想问问是幽月寒是怎么知道天羲长仪的存在的。
毕竟他一进游戏就接到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被传送到魔族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
但幽月寒肯定不会跟他解释的,他也就不想自讨没趣,只是殷勤地跟着幽月寒往前走,不时套几句近乎。
走着走着,聂莞顿住脚步,流光不共我也连忙驻足,抬头发现两人竟然来到了一处副本之外。
流光不共我查看了一眼副本信息,大为吃惊:“为什么沙漠里会有林地副本啊?”
副本信息显示,这副本等级为50级,名字叫作诡谲沙洲。
“进去不就知道了。”
聂莞抱起双臂,对流光不共我抬抬下巴:“你先进。”
流光不共我笑道:“这哪儿好意思……”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副本,他不由暗骂,这才回想起自己还受着幽月寒的桎梏,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这该死的控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啊!
流光不共我欲哭无泪进了副本,聂莞也跟在他身后施施然进来,瞟着副本中的场景。
这副本是个原始森林,但不像幽蛇密林那么阴暗,这里头的参天大树虽然枝叶交叠,但从枝叶中透进来的阳光也不少,看起来并不诡异。
但树影间却有许多似花非花、似兽非兽的东西,顶着幻影食人花五个字,左右游荡不止。
有一朵食人花离着他们最近,流光不共我能看清这是50级优良怪物,血量三百万。
这种花外形像是朵深紫色的大丽花,但中央处根本不是花蕊,而是裂开的口器,口器中许多利齿,而利齿后头则有一根长长的舌头,口壁上许多触手一样的东西伸伸缩缩。
乍一看很掉san,仔细一看更是san值归零。
聂莞忽然开口。
“我之前去了白玉京一趟,接了个任务,就是清理这个副本里的幻影食人花。正好你火系技能比较厉害,就替我清理一下吧。”
第100章 别骂我哦
流光不共我一听这话,表情为难:“可是等级相差得有点大,我来打会拖慢进度的。”
聂莞笑道:“没关系,凤凰火对草木类怪物伤害极高,不受等级制约,你只管打。”
流光不共我从身到心都想着要拒绝,然而手中已经浮现兽灵的专属装备,召唤灵珠。
他手中的灵珠和普通的灵珠还不太一样,拳头大的温润明珠上印着火红的凤凰图案。
凤凰眼珠微微发亮,流光不共我身上便浮起一层火光。
将明珠别在腰间,将岩浆陷阱布置好,流光不共我取出一柄长弓,张弓搭箭,对准了远处的食人花。
羽箭嗖一声响,射入食人花咧开的血盆大口中。
食人花口中立刻喷出长长的火焰,像杂耍艺人一样左右摇晃起来,口中尖叫不停。
-,-,-
一个个伤害从食人花头上飘出来。
食人花嘶吼着发出一声声咆哮,无形的音波朝着两人吹荡,流光不共我一边捂着耳朵躲闪,一边忽然在心头有了主意,朝着幽月寒的方向跑动,张开手臂挡在前方。
“姐,怪物交给我,你只管给我刷血就行!”
“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
幽月寒的声音传来,却不是从身后。
流光不共我大为诧异,朝着声音来处往左侧看,见幽月寒不知怎么坐在了树枝上,杵着下巴看向他。
见他看过来,便把握着鹊羽扇的左手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流光不共我目瞪口呆。
他之前也遇到过这种用气浪攻击的,知道只要敏捷一点儿,躲过去不难。
还想着用走位阴幽月寒一把,好出出自己的心头恶气呢。
结果她直接上树了!
怎么着也阴不到啊!
忽然,幽月寒又抬抬下巴往前方指了指,开口说。
“扑过来了。”
什么扑过来了?
流光不共我转头,正好撞上扑来食人花大张的口器。
口中蠕动的长舌、利齿和触手看得是清清楚楚,连拉起来的黏液细丝都能数清楚有几根。
流光不共我都来不及犯恶心,先顺着心中警兆往后翻腾。
食人花也跟着纵身一跃,细长的根系被牵扯出土壤,溅起一捧泥土。
食人花落地,地面上忽然生出无数异动。
原本平静的地面忽然翻涌起无数岩浆,食人花的根落入其中,立刻被烧糊,头顶冒出个大大的-伤害。
时不时还有噼啪的火星爆起,烧到食人花长长的茎叶上,灼烧出一个个黑点子,造成细细密密的-50、-54、-59伤害。
食人花虽然血厚,但也就三百万,经不起几下折腾。
它挣扎着要从岩浆中逃出,流光不共我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当即召唤出两个岩浆小人,死死压制住食人花。
他自己则是尽量远离,然后张弓搭箭,瞄准食人花大张的口器进行连环射击,每一箭伤害依然稳定在一万五左右。
三五分钟后,食人花倒在岩浆陷阱中。
聂莞从头到尾看在眼中,微微点头。
凤凰火果然不受等级的影响,在现阶段,流光不共我打出来的应该是最高火伤。
像聂莞这样的普通高法攻,会受到等级压制,但流光不共我的凤凰火和小玉的传奇魔焰却不会受等阶压制,打谁都是那么个伤害区间。
流光打得好,就让流光打。
她心安理得坐在树杈上,一边给兰湘沅编辑私信,一边随手朝着远处游荡的食人花甩着飞星九针,引来一朵、两朵、三朵……
目光中所见的八朵食人花都印了过来,聂莞扭过头对流光不共我笑道:“麻烦你了,把它们都解决掉吧。”
流光不共我心里直骂娘,却被红豆紧紧控制着,不由自主地拉开弓箭,替聂莞吸走了八朵花的仇恨。
八朵食人花齐齐转了方向,朝着流光不共我吐出长舌,嘴巴开开合合,以根为腿追着他奔跑起来。
聂莞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望着流光不共我在古木之间鸡飞狗跳,来回逃窜,险而又险地从一朵又一朵食人花的利齿和长舌下擦过去,漂亮的红头巾沾上了不少落叶泥土和食人花的涎水,看起来狼狈异常。
然而,这狼狈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细细看去,虽然起初因为手忙脚乱而被擦伤过,受了两次-3000伤害,但习惯之后,流光不共我再也没有被食人花伤到过。
手脚利落,反应敏捷,很有前世光耀四方凤凰火的风范。
他说他是文职出身,聂莞绝不相信。
他绝对在军队里训练过。
不过对他究竟是什么职位什么出身,聂莞也并不十分感兴趣。
眼下,她需要的只是流光不共我在前头当挡箭牌而已。
流光不共我上蹿下跳,在八只50级优良怪的压力下,也顾不得什么藏私了,各种压箱底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火羽耀天
不死心火
凤翎箭
凤凰召唤
火岩之精
将仅有的几个特殊技能使出来,一些当做保命底牌的道具也被逼着用了,才勉强将八只食人花都杀死。
流光不共我气喘吁吁地靠住一棵古树,正打算好好歇一歇,恢复一番体力,却听见熟悉的地动声传来。
转头一看,又是六只食人花被幽月寒给引了过来。
“我靠!”
流光不共我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恶狠狠看向正拾取尸体宝石的幽月寒。
“你——”
“别骂我哦。”
聂莞微笑着说。
流光不共我的嘴巴果然像被拉了拉链,再也呜不出一个字。
被人虐待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虐待了还没法骂回去。
流光不共我憋屈得恨不得立刻自杀,却又害怕自杀也摆脱不了红豆的控制,只是白白让自己掉一级。
于是他深深呼气,平复自己满嘴芬芳的念头,把注意力放在对付食人花上。
但这次,他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天地良心,他只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20级粗劣玩家,没转职也没完成哪怕一轮传承任务,不过是运气好,有几个自己找到和国家搜集的精致道具傍身而已。
他真的对付不了这么多食人花啊!
第101章 幽扒皮
见流光不共我的确是撑不住了,聂莞才从树杈上跳下,鹊羽扇轻轻一挥。
婴火。
幽绿火球砸在朝着流光不共我张开大嘴的食人花上。
-
直接秒杀。
流光不共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数字。
大佬,你有这个本事,要我这个马前卒还有必要吗?
你其实真的只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吧!
鹊羽扇连挥几次,婴火和雷火符的红绿火光交替,将所有食人花轻轻松松解决。
流光不共我已经惊骇到无法言说。
他刚还以为这是大招,原来这是平a!
普通和粗劣不过一阶之差,原来会让属性相差这么多吗?
那他一定要抓紧时间完成转职任务才行。
脑内的各种念头还没理清楚,他又听见幽月寒说话。
“还没歇够呢?起来,接着打。”
流光不共我真的很想靠在树上不起来,和这棵老树相亲相爱一辈子,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捏起凤凰长弓就向前走。
聂莞摸了把尸体宝石,摸到一本优良兽灵技能书《嗜血草木》。
流光不共我眼巴巴看过来,聂莞笑问:“想要?”
流光不共我连连点头。
“那就接着努力吧,接下来你要是不需要我出手,那这本技能书就可以给你。”
流光不共我顿时苦了一张脸:“我会努力的,但是姐你能不能不要一次引太多怪?”
“那就要看我心情了,毕竟你是知道的,我也用得着兽灵的技能书。”
反正之前和夜如昙打的时候已经被他看到了,聂莞没打算瞒他自己能学习所有法系技能的事。
用蛛丝喷吐再度跳上树杈,聂莞居高望远,用银针引来远处游荡的六朵食人花。
流光不共我对那本技能书格外渴望。
虽然只是本优良技能书,但毕竟是从50级怪物身上掉落下来的,初始等级肯定很高。
在现阶段,只要等级够高,就算得上是强悍技能。
有这么一个萝卜在前头晃悠,纵然知道对方是和周扒皮,他打起怪也不免卖力了些。
而且这里练级的经验是真的高啊,如果不是被幽月寒逼着一次对付八个,而是在这里慢悠悠升级,他肯定会觉得是神仙副本的。
但是,只能说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副本的确是神仙副本没错,恰好在他能对付的范围内,无论是慢慢磨还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都可以。
掉落的技能也是他需要的。
但偏偏……
偏偏身后跟着一个时时刻刻挥着鞭子,让他用冲刺速度跑马拉松的抖s女王。
这个精神压力就已经让流光不共我快要爆炸了。
六朵,七朵,六朵,七朵,六朵,八朵……
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一连对付了五波幽月寒引来的食人花。
虽然幽月寒很贴心的把怪物引导成了他善于躲闪的走位,但是作为一个20级小玩家,要不间断对付这些怪物实在太难了。
流光不共我打得简直要吐了。
等级倒是提升得很快,五波怪物之后,等级从20提升到21。
连聂莞都蹭着他升了三分之一经验。
随着往森林深处推进,流光不共我听见了潺湲水声。
他忍不住回头问聂莞:“姐你听,是不是有瀑布?”
“好像是。”
啥叫好像是啊?
流光不共我深感挫败。
随着对付食人花渐入佳境,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也慢慢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这里的怪物如此适合自己,难道是个巧合吗?
联系自己被迫交出了破虚之眼,幽月寒手里的东西还把破虚之眼给融合了,他十分怀疑自己现在从属性到道具到装备都被幽月寒给看光了。
但是知道自己的属性,不意味着就能把自己和这个副本配上对呀。
除非她也知道这个副本里有什么怪物,会被什么克制。
从之前幽月寒径直带自己来,半点也没有犹豫,还直言自己就适合打这个副本来看,她的确是知道这个副本属性的。
流光不共我就想要找个话头来开启,潜移默化的从幽月寒那里套套消息。
虽然刚才是套近乎不成反被套话,但他相信自己只要足够努力,总是能从这个蚌一样的嘴里撬出一条缝的。
没想到幽月寒根本不搭理他的话,他都这么努力干活了,都不肯给点好脸色。
暗自给自己鼓了把劲,流光不共我还想再接再厉,继续套话,却忽然发觉远处的食人花一下子变多了。
似乎有二三十朵食人花迈着它们土黄细长的根茎,朝自己蜂拥而来。
“我靠!”
流光不共我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朝树上喊着。
“姐,帮忙!”
这种情况他就不能靠自己努力了,为了技能书而硬撑着的下场可是死无全尸啊。
然而,他一抬头,却发现幽月寒不见了。
虽然万分诧异,但眼看食人花离得越来越近,他也就顾不得多想,连忙往外奔逃。
眼看着前方交错的树根树枝越来越多,逃是很难从这食人花大队中逃走了,流光不共我连忙抓着树枝往树上爬。
虽然不像幽月寒那样有技能可以快速上树,但从小就在树林子逛荡,爬树技能还是很溜的。
流光不共我都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笨比了,那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有树可以爬!
而在另一头,聂莞坐在树枝上,默默望着流光不共我跑远,确定他已经进入了幻境,也将所有的迷幻食人花都吸引走,便将自己编辑好的私信发给兰湘沅,跳下树,顺着水声往里走。
迷幻食人花既然叫迷幻食人花,自然除了吃人之外,还有迷幻的功效。
这个副本的特殊之处也就在于此,攻击食人花的人,同样会被食人花的花粉所迷惑。
杀死的食人花越多,受到的迷惑就越深,最后会完全陷入幻境之中,看到自己淹没在了食人花浪潮中。
但食人花只是副本中的小怪,并不是boss。
如果完全陷入了食人花的幻境里,副本自然就会失败。
所以后来玩家来打这个副本时,会派出一队人马专门解决食人花,另外一队人马等待着食人花被解决完毕后来到森林深处瀑布下,击杀里头的boss。
第102章 你咋投敌了?
森林最中央处,有一座百丈高的断崖,瀑布直冲而下,鸣珠溅玉,声如雷鸣。
聂莞再度使用蛛?和齐物技能,将强劲的蛛丝射入瀑布之内,黏住瀑布后的岩壁,将自己带入水流之中。
瀑布后,有个蜿蜒洞穴,聂莞踩着凸出来的岩壁快步走入其中,一径往深处行走。
刚走到一半,便听见耳边传来铮铮琴声,哀哀怨怨,凄凄切切。
聂莞立刻吞下个无声蛊,同时把小玉唤出。
一人一宠同时施展法术,五雷诀和天火流星,一同朝着洞穴深处打去。
璀璨的金色雷光和黑红色流星火光一同闪起,洞穴深处爆出几个巨大的伤害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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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仿佛被火焰烧成焦炭的断琴从洞穴深处飞出,琴弦嗡嗡震颤着,头上仍在不停掉血。
【怨女啼琴】
【等级:60】
【等阶:精致】
【种族:灵族】
【生命值:\/】
这把琴同样是用琴音来攻击的,只要吃下无声蛊,就可以免疫所有技能。
当然,它也偶尔会用断弦进行物理攻击,但是对聂莞来说,这种层次的物理攻击已经不足为惧。
顶着boss张牙舞爪地断弦,聂莞和小玉连用了三次五雷诀和天火流星,将它直接杀死。
反正现在元气值充裕,可以浪费着用一用。
毕竟只是个60级的精致boss,对聂莞来说有等级压制,却几乎已经没有等阶压制,杀起来轻而易举。
【恭喜玩家幽月寒、流光不共我,成功通关精致副本诡秘绿洲,击杀精致boss怨女啼琴,获得技能点+1,属性点+1,声望+10。】
所有玩家都看到了这条公告,但是这回,大家心中已是波澜不惊了。
甚至觉得之前都已经杀到灵宝级别的boss了,现在怎么又回来杀精致副本?
有些反应快的人无奈叹气,苦笑着发现自己明明还在十几级徘徊,连个普通副本对付起来都困难,却已经被幽月寒把游戏阈值给提高了。
优良以下的,那还叫副本吗?
根本不值一打好吧!
正在帮聂莞带兵的李新圃却是瞳孔地震,连忙打开好友列表狂发私信。
【哥哥哥!让你去打探消息,你怎么反过来帮她打副本了?】
【你是不是在泡菜演暖男爱豆演久了,把自己给当进去了?】
【哥你说句话呀!】
瀑布长洞内,怨女啼琴血量归零后,长长的琴身化成一个宝石掉落在地,聂莞上前一摸,摸出三件精致装备和五件优良装备,以及两本乐师精致技能书,还有一个必爆的精致任务道具。
越级首杀,可这收获和兰湘沅摸尸体时比,未免寒酸了点儿。
好在聂莞也不是冲着这些奖励才来的,虽然稍有失落,但还是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接着往洞穴最深处走去。
这个副本虽然是60级副本,但20级就可以进来,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它特殊就特殊在……
打开洞穴深处静静摆放着的宝箱,聂莞用鲁班秘钥将它打开,手往里一伸,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恭喜您获得建帮令x1】
是的,建帮令,这个副本是少数几个会爆建帮令的副本。
首杀后,从宝箱里一定能开出建帮令。首杀后如果通关迅速的话,也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能从宝箱中开出建帮令来。
将建帮令收起,聂莞发觉宝箱里还有一本技能书,便拿出来看了一看。
【恭喜您获得长琴(精致)x1】
是本兽灵技能书,学习后可以召唤一个和等级接近的精致等阶怨女啼琴。
有人开出过类似的技能,聂莞自己是一次都没有开出来过。
当初为了建帮,她把这个副本刷了好几遍。
倒不是她运气真的差到几百遍才能开出来,而是她找不到能帮忙处理外头那些迷幻食人花的队友。
那个时候,她招揽到的高手,有一部分被邵文君给排挤走,有一部分则狮子大开口,说如果要帮忙打建帮令,就必须让他来做帮主。
聂莞当然不会同意这种要求,后来是搞到了分身术的卷轴,将自己一分为二,一个打迷幻食人花,一个打怨女啼琴,才打通了这个副本的。
只不过将自己一分为二的滋味不是很好受,她适应了很久才适应了分身打法,打过了boss,从宝箱中开出建帮令来。
这辈子,她本来想着等兰湘沅升到20级后,就带着她来打建帮令。
但是流光不共我自己撞上来,等级和属性都那么合适,不用白不用。
将长琴技能书学习掉,建帮令揣进背包,聂莞离开瀑布,回到森林中,找到躲在树杈上躲避幻觉的流光不共我,用了个医女技能清心清气,给他驱散了幻觉。
流光不共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中幻觉了。”
聂莞简单明了地说了过程,将《嗜血草木》技能书给了他,转身往副本外走。
流光不共我虽然一头雾水,但已经下意识跟上了聂莞,好奇问道:“这个副本算打完了?”
一边问,一边拉开刚才的系统提示扫了一眼。
但是一扫之下,却看到了李新圃的数条私信,一时间不免有些心虚。
竟连点开看的勇气都没有。
聂莞没管他的小动作,微微点头。
“没错。”
流光不共我又小心翼翼问:“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可以。”
流光不共我一张脸又皱成苦瓜:“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不该出言无状,不应该笑你的,你饶了我吧!”
聂莞不理会她的插科打诨,离开副本后,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流光不共我一愣,下一刻就天旋地转,被拉着传送到了缙州城。
场景一换,聂莞便松开他的手,说了句:“跟上我。”而后往将军府方向走去。
流光不共我一半是自己想跟瞧瞧她要干啥,一半是红豆的控制,亦步亦趋紧贴着聂莞。
“刚才是直接长距离传送了吗?姐你居然已经搞到这种道具了?好厉害啊!我以为自己能搞到个在战斗中快速闪现的道具就挺不错了,和姐你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贻笑大方啊!”
聂莞听着他生硬的彩虹屁,确定他绝对不是干文职的。
体制内的人,哪儿有把马匹拍得这么硬的。
第103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奖励
来到将军府后,聂莞让流光不共我在外头稍等一会儿。流光不共我伸长脖子看着她往将军府里走,却无论如何跨不进低矮的门槛,只能幽怨地抠门漆。
她则直接去找洛青阳,把自己的寒月仙宫宫主令出示给他看,顺便说了一点儿寒月仙宫的历史,完成了他布置的小任务。
这个任务没有别的奖励,只有洛青阳的一点儿好感度。
将这个任务完成后,聂莞才将从白玉京兵部接到的任务榜单拿出来。
“将军,这是在下从京城接下的一道任务榜单,其上所写的那片诡异绿洲,在下已经去探查过。那的确是一片幻境。缔造幻境的是一把名为怨女啼琴的精怪,这是它被在下击杀后留下的残片,不知道将军能否从其中看出些蹊跷来?”
洛青阳面色沉重地接过残琴碎片。
“我看这东西的确有些眼熟,然而无凭无据,一时之间不可下论断。姑娘给我几日,容我查查古籍,找人问问,说不定能确定我心中猜想。”
“那就劳烦将军了。”
聂莞答应一声,又将建帮令取了出来。
“将军,我曾打探过如我这等修行者建立帮会所需之物,如今我已经有寒月仙宫为立身之本,自身实力也到了可以开宗立派的地步,连建帮令亦在身上,只是还缺一块足够大的地皮做经营之所。不知道缙州城内有没有合适的场地能卖给在下,给在下提供个方便?”
洛青阳听到这话,大为吃惊。
如今的缙州城还不是后来红红火火、玩家多如牛毛的繁荣状态,境内只有风沙大漠、严寒朔风,怎么会有人放着繁华的其他州城不去,来他这个苦寒之地开宗立派?
但惊讶很快就被狂喜给取代,他将缙州地图从墙上取下,大方答应。
“自然可以。这是我缙州城的地图,其中涂成藤黄色的部分,便是可以为人使用但还没有人占据过的地方,姑娘喜欢哪里,圈了哪里就是。”
“您还是第一个要在我缙州城开宗立派的修行者,我洛青阳可以给您许个承诺,日后在缙州城,凡是您门下的人,无论是购买食水药剂,还是来我军中挂单,都可减免四成费用!”
聂莞微笑点头:“那就多谢洛将军了。”
她找了一处距离东西通商主路最接近的绿洲,用朱砂圈了个圈,又缴纳了一万两银子,签下契约书,正式将那片两万多顷的绿洲买了下来。
缙州城前期,来建立帮会的玩家不多,地广人稀,买地的钱相当便宜。
一万两银子,在其他地方只能个几千顷无主土地,在这里却可以买个相当于小主城辖区的绿洲。
实在太过占便宜了。
且由于聂莞是头一个来缙州城买地的人,洛青阳直接把她当作是大金主来看待,给她一项特大福利。
在进行基建的时候,如果人手不足,可以用招揽民夫的钱来他的军队中招人帮忙修建。
同样的价钱,士兵干起活儿来可比民夫麻利得多,品质也强得多。
聂莞感谢过洛青阳后,离开他的书房,没有立刻去找流光不共我,而是又一次使用万宝司南。
(8744,923)
【两仪珠】
这个坐标,是缙州城和凉州城的交界处,好像是某个新手村附近吧。
聂莞传送过去,面前恰好便是宝箱所在。
一处石林,周围都是三四级怪物,对聂莞而言并不构成威胁。
她直接将宝箱打开,里头除了八卦珠,却还有个傩面面具。
【两仪珠】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两仪相生,空灵相容。】
【道具介绍:融合两种相近道具(精致及以下)(50级以下),对主道具进行强化提升。】
【傩面】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方相驱疫,傩面骇鬼。】
【道具介绍:+30精神,对50级以下妖族、鬼族施展技能时,有90%几率产生“震骇”效果。】
两仪珠倒是个好东西,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许鸡肋。
它能用来强化的只有精致道具,而对聂莞来说,50级以下精致道具已经渐渐处于淘汰边缘了。
包括这个傩面,虽然加成不错,但是50级,也已经远远低于她这个阶段需要面对的怪物等级了。
30级之后,不吃相差30级以上的越级杀怪的经验加成,单靠杀怪本身的经验,是很难升级的。
聂莞不打算用万线师的飞仙丹,自然就不可能去刷和自己等级相近的怪物来慢腾腾升级。
所以这个傩面,她自己留着其实也没什么用。
不过……
聂莞忽然想到一个比较奇葩的想法。
她将人皮面具取下,尝试着和傩面一起放入两仪珠中。
两仪珠光华一闪,居然真的把两种道具都吞了进去,浮现出一个融合界面来。
居然真的可以!
原来这个相近道具不光是属性相近,装备位置相近也可以。
界面中,分为主道具和副道具两个位子。
它将傩面和人皮面具分别放在主道具位置上,发觉傩面经过人皮面具强化后,仍然是精致等阶,但等级会提升为80,加的精神属性会变为70,影响范围也变成了80级以下的妖鬼怪物。
强大了点儿,但不是聂莞非常需要的。
将人皮面具调整到主道具位置上后,它会被傩面强化到精致级别,等级也会提升到30级,遮蔽效果会进一步变强,灵宝以下的道具和玩家无法看清楚她的伪装。
那当然是要强化人皮面具的。
点击强化后,两仪珠上黑白光芒轮转。
10秒过去,精致级别人皮面具新鲜出炉,聂莞将它装备上后,从感觉上就发觉它轻薄了很多。
正尝试着调整等级,忽而听见石林外有技能呼啸的声音,同时有脚步声快步朝这里来。
她立刻把影月寒的id备份调出来。
一道土褐色的影子从身旁窜过,随即便是一道黑箭擦着聂莞的肩膀过去。
一个猎人玩家拿着长弓从石林缝隙中跳上来,正要接着张弓搭箭,忽然发现蹲在宝箱边的聂莞,不由一愣。
第104章 守着最后一条命好好过吧
愣神的功夫,他所追踪的岩羊便从石头中逃跑了。
“靠!”
猎人不由得暗骂一声。
“老林,你怎么把羊放跑了?”
两名道士玩家慢慢追了上来,看见猎人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发声询问。
走近后,同样看到宝箱旁的聂莞,两人也愣住。
聂莞看了三人一眼,都是五六级的玩家,一身粗劣装备,应该是攻击力不足以击杀五六级的怪物,所以先凑合着杀岩羊升级。
她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正打算离开,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石头缝后面传来。
“你们怎么也不等等我!”
她抬眼望去,看见邵文君的脑袋从石头后露出来。
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的id,无双剑影。
聂莞乍一看到他,微微一愣,又见他只有3级,寿命也只剩下六条,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果然,没有她,邵文君就是个废物。
如今除了那些年迈不适应游戏的老人,哪儿还有4级以下的。
邵文君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杀怪的废物,但他这种破脾气,是绝不可能和人好好相处的。
丢掉的四条命,八成就是嘴贱不服管才丢掉的。
聂莞对他的死活已经不放在心上,瞥了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邵文君却一眼看见打开的宝箱,笃定这家伙拿走了宝箱中的东西,忙对队友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拦住她呀!”
三个和他一队的人听到这话,一头雾水。
干、干嘛要拦着别人?
这位也没抢他们怪啊。
“你们傻啊!”
邵文君看见三个队友这么呆愣,恨得咬紧牙关,从石头缝里跳上来,指着聂莞喊。
“把宝箱里的东西留下!”
聂莞几乎要忍不住笑意了。
离了邵文君,这世上还有谁能扮蠢逗她笑。
他的队友们也有些挂不住脸,连忙拉住邵文君。
“你胡说八道什么,宝箱里的东西,凭啥让人家留下!”
看到那个大开宝箱的时候,他们的确也起过一瞬间的贪心。
但是在看清楚对方的等级后,他们就死死把这贪心给压下去了。
开玩笑,现阶段能升到10级的,绝对是高手!
再看看她身上那华贵的装备,肯定不缺技能。
就算是个医女,怕也是抬抬手就能把他们给秒杀了。
他们脑子被猪拱了才会去想着得罪她!
邵文君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三个队友。
“你们有毛病吧!这是我先发现的!我!里头的东西当然也该归我才对!”
这倒也不是他在胡说八道。
之前他就发现过这个隐藏的宝箱,只是宝箱被上了锁,他没法打开,这才千方百计又委屈自己组了个小队,想着把他们给引过来,让他们给自己把宝箱打开。
如果里头有强力道具的话,他就算当场翻脸,把其他人杀了,也没什么。
可偏偏,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宝箱就被别人打开了。
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三个队友不知道他的打算,只觉得这货又开始抽风了。
之前组队的时候,他就频频爆出各种缺乏常识的话,做梦似的梦到那句说哪句,一会儿说自己年入百万开豪宅住豪车,一会儿说自己肯定很快就能升到十级飞黄腾达。
他们都只当他吹牛逼,笑笑也就算了。
但现在狂妄到想和10级大佬抢东西,是不是有点儿睡糊涂了?
“你们怕她干啥,不就是个医女吗,说不定没有攻击技能呢,咱们几个包抄,爆掉她的东西平分啊!”
“你别说了!”
见那医女本来想抬步离开,听到邵文君的话又饶有兴致地回过头来,最前头的猎人连忙回头捂住邵文君的嘴巴。
一边捂着还想交换的邵文君,一边冲聂莞解释:“您,您别误会,他就是放个嘴炮。”
聂莞微微点头,摆摆手示意猎人把邵文君放开。
猎人起初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领会之后,有些犹豫地放开捂住邵文君的手。
邵文君呼一口气,刚想要喊“你们到底是哪一边的”,就见一个幽绿火球扑面而来。
还没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就已经变作一片灰色。
但灰色也仅仅持续一秒,下一秒,眼前又一花,视角急剧变动,又恢复成彩色。
然后又被幽绿火光占据了全部视野,光芒闪过后,再度变成蒙蒙一片灰。
这样灰彩灰彩重复了四次,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猎人和另外两个队友不约而同后退了好几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婴火一击秒杀邵文君不是问题。
可是秒杀之后强制复活起来再秒杀。
杀了四次后又把尸体给烧成了灰。
这是不是有点儿太狠了……
毁了尸体,邵文君就只能自降一级灵魂复活了。
本来就是个废物,掉回2级后,更没有什么队伍会要邵文君。
但是邵文君怎样和他们这个小队没什么关系。
眼下的重中之重是,不能被这家伙给拖累了!
重要的是不能得罪眼前这个女修罗,不能让无双剑影的血崩在他们身上啊。
见聂莞看过来,猎人连忙摆手:“我们和他并不熟,就是半路遇上一起组队的,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聂莞点头笑道:“当然,小插曲而已,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直接使用寒水浸蟾剑传送离开。
邵文君就算没有主动出言挑衅,她也还是会杀了他的。
只夺走两条命,而不是像对待不玩巫师好多年和血手人屠那样,直接抹杀,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没功夫在这儿浪费。
而且,随着被杀死和重生这件事上出现的古怪疑云越来越多,聂莞对邵文君的感觉也不再是刚重生回来时的纯恨了。
不是说不恨,但也没有痛恨到非要碎尸万段的地步。
而且,如果真的有幕后黑手在后面安排操纵这一切,那么也许留着邵文君这么一个“弱点”更有利于引蛇出洞。
当然,聂莞扪心自问,也承认这个所谓引蛇出洞而留下邵文君的理由,其实只是一个拙劣的理由罢了。
毕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尽管于聂莞心底深处觉得血缘关系代表不了什么,但毕竟还是受了那么多年的社会教育,很难真的把邵文君和爸爸妈妈、以及爸爸妈妈带来的温暖切割开来。
不抹杀,但是削去他五条命,下一次再死亡,那邵文君就真的要被抹杀掉了。
而依照邵文君那个得势时作天作地,失势后惶恐不安整天自己吓自己的性子,仅剩下的这一条命足以让他陷入无法摆脱的折磨中。
就算是满足她这伪善的慈悲心吧。
不让邵文君死在她自己跟前,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就让他守着唯一的一条命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吧。
第105章 出海
传送回征西将军府,聂莞沿着回廊出去,边走边取消人皮面具伪装效果,而后又觉得烦闷,索性将它从脸上撕下来。
流光不共我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见聂莞出来,忙笑嘻嘻迎上去。
正要说几句话活跃活跃气氛,却发觉她的神色有些不同寻常。
之前的微笑虽然让人心里麻麻的,但多少还是从眼睛里透出笑意来。
眼下,却是半分笑意都没有,直勾勾看过来,让流光不共我直发憷。
怎么回事,进去交个任务,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停下脚步,奇怪地朝着将军府望了望,但随即就因为红豆的约束而被两条腿拽着向前走。
上下身打架,险些没把他摔得仰倒在地。
他哎呦一声,双臂挥舞着不停画圈,勉强才稳住身形。
聂莞回头见到这情形,不由笑出声来。
心里那些微的自己和自己较劲的别扭,也消散些许。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无论邵文君是死是活,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其实怎么处理,她都不会开心,不会有大出一口恶气的爽快。
眼下这种处理方法,不过是万万千千让她不会开心中的一种而已。
不用较劲,不用刻意说不在意,也不用否认心底涌起的无数回忆与惆怅。
她毕竟只是个人而已。
感情再淡漠,也是个人,也有自己在意和割舍不下的东西。
她也的的确确是被邵文君被这些割舍不下的弱点给拿捏过,现在也的确仍然困在这样的弱点中,进步不是很明显,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日子难道会因为一个邵文君就过不下去吗。
反正她这样冷心冷情又没多少道德感的人,过上一阵子就会把邵文君又抛之脑后的。
流光不共我见她笑出声后,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也就跟着松快下来,笑问道:“姐,咱接下来干嘛去呀?”
聂莞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他虽然不太擅长拍马屁,但是对这些细微的心思和情绪感知得倒是很敏锐。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撂下这句话后,她带着流光不共我传送到登州,在主城内买了东西后,又一路往东传送,传送到最偏远的小渔村去。
坐上渔船,两人出海。
流光不共我不明所以。
“姐,咱这是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可……”
“别多问。”
三个字让流光不共我的嘴巴又拉上了拉链。
渔船上,海风扑面,偶尔有海鸥从身边掠过,倒是也惬意得很。
流光不共我在诡秘绿洲中实在是被伤狠了,猜测接下来自己的命运也不会多么好,也就抱着能爽一秒是一秒的心态,扒着船舷往外看,恣意放松。
也算是对幽月寒的一种暗戳戳对抗心理吧。
“看海果然有利于放松啊,今天风好太阳好,就应该来海上走走嘛!”
然而,让人灰心的是,幽月寒根本就没管他。
船行稳当了,她就拿出一个药鼎开始炼药,完全不带歇息的。
流光不共我一开始看到,还嗤笑不已,觉得在颠簸的渔船上炼药,这功夫省得是是不是有点太没必要了。
然而,一个小时无聊的海路航程过去,聂莞一炉接一炉炼着药,成功率居然在90%以上,原本左手边堆积成小丘的药材,很快就变成了几十上百颗丹药。
流光不共我收起了玩闹的态度,认真盯着聂莞的动作,发现她不管身子如何颠簸,手上的动作始终稳当,药粉碾得细致,药丸搓得滚圆,几乎没有急躁和犹豫的时候。
以小见大,流光不共我觉得自己应该调整一下对幽月寒的看法了。
之前在沙漠里和那两个奇怪刺客的战斗,流光不共我虽然没有完全看清楚,但也多少能感受到双方的风格。
幽月寒……那叫一个狂飙突进呀。
硬是把神出鬼没的刺客逼得慌不择路。
流光不共我看在眼里,惊在心中,始终觉得幽月寒骨子里是个疯狂的人,刷起来是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的。
然而从她炼药的风格来看,她又不像是一个容易上头的人。
这个生物真是复杂,他越看越觉得看不懂。
他甚至有点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也抓紧时间来练习点儿副职业熟练度比较好?
结果刚把宣纸拿出来,船就一个颠簸,几滴海水飞溅上船,将宣纸给打湿了。
出师未半,便已中道崩殂。
流光不共我不死心,又拿出一张垫在自己膝盖上,另一手取出支小号狼毫笔。
结果船一晃,墨点落在纸上,再度失败。
如是再三,流光不共我恼怒地把纸揉成一团,举手要远远扔向海里,到底还是做不到乱扔垃圾,于是愤愤收回背包。
瞥眼见聂莞依旧全心全意地投入,成功率高得吓人,更加咬牙切齿,转头就和乘船的渔夫大声唠起来。
“大哥你每天在船上打鱼,挺辛苦吧!”
“今天这种好天气是不是非常适合到远海打鱼啊?”
“我发现文人是真的很有智慧,他们说啊,这个轻轻波动的水纹叫縠纹,水纹如縠燕差池,多有意境。縠你知道是啥意思吗,就是一种纱啦,细看看,这种水波不大的水面是有一种布料一样细密的质感呢,是吧。”
“是吧!!!”
流光不共我余光瞥着聂莞,把两个字吼得震天响。
渔夫都不由瑟缩了下掏掏耳朵,握桨的手紧了紧,好容易忍住一桨把人打下船的冲动,聂莞却仍然淡定得很,该干嘛干嘛,丝毫不受影响。
流光不共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再度沉默。
聂莞正聚精会神炼药,忽然收到一封兰湘沅的私信。
【我按照你说的和千金堂老板对赌了,不过我看他很奸诈的样子呀,你确定真能从他手里换来东西?】
聂莞回了一句。
【能,你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就好。】
结束私信,聂莞并没有立刻炼药。
炼药的目的其实并不是平光丸,而是想让自己在重复性动作中冷静下来。
如今,她的确是冷静下来了。
一冷静,想到的事情就更多。
譬如,她刚才想到,邵文君是这个鬼模样,那么何舒雅还在他身边吗?
第106章 你,下海
用进化后的破妄之眼查看了一下何舒雅上辈子的id云卷云舒,见职业还是坤道,便确定的确是她。
等级才4级,比邵文君稍好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看来也是被邵文君给耽误了,找不到练级小队。
至于技能和装备,倒是比邵文君稍胜一筹,有个普通石甲符技能,装备也好歹凑齐了一身粗劣装。
不过要成长到能威胁到她的地步,还差得远。
这两个人,起码在目前是没看到任何能往前走、接到特殊任务的希望的。
聂莞之前猜测,何舒雅大约是从帮会中得到了什么线索,才找到水曜星君的传承,但就算是能拿到传承线索和传承任务,要完成任务也并不容易。
如果何舒雅能独自一人完成任务,那么她本身的水平必然不容小觑。
眼下聂莞没有再和他们联系过,何舒雅为了生存,也没有必要继续把自己的真实水平隐瞒下去。
但两个星期过去,她依然只是这么个水平。
要么,她还抱着可以通过邵文君联系上自己,把生存压力转嫁给自己的念头。
要么,她本人的水平确实不高。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么何舒雅成为水曜星君传承人这件事,就更加可疑了。
荆州城千金堂内。
兰湘沅收到私信,抬头看看柜台后忙碌的药铺老板。
老板头上顶着“掌柜申吉”四个字,正笑盈盈招待着每一个进来的Npc顾客,努力表现自己的亲和,但是一双倒三角眼和山羊胡子,还是让人觉得这面相太过奸诈。
想到刚才遵照聂莞的嘱咐,要把平光丸便宜卖给他,反而被他怀疑是心有不轨,费了好多口舌才让他相信这玩意虽然现在无人问津,但之后一定会大卖特卖。
之后又花费了好多功夫,才和老板立下赌约。
一旦平光丸真的火爆起来,老板就用他的家传精制药方来换平光丸药方。
兰湘沅可是有优良级别宾至如归的天赋的,所有Npc都会对她有天然的好感,也比较容易给出任务线索,就这样还得把唾沫说干才能让申吉点头答应。
可见这个Npc是多么的油盐不进。
不过再油盐不进也是立下赌约了,系统认证的赌约,Npc总不能反悔吧。
想到这个,兰湘沅心中稍定,离开千金堂,传送到扬州,接着做自己的任务。
最近她接到一个特别特别奇怪的红娘任务,没有跟聂莞提,但她觉得继续做下去应该有某些出乎意外的奖励,所以冶煅炼器石的事情结束之后,便想要集中精力去做这个任务,可是却屡屡被聂莞的安排打断。
心中不是没有怨言,然后转念一想,谁让她当初选择了当辅助。
当辅助,这里把聂莞的需求放在自己之前。
再说,真要她当一把手,她也不可能像聂莞现在这样出头。
有得有失,人总要学会认命。
她捏着挂在腰间的黑白玉佩,自嘲一笑。
想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赶紧去把任务做了,然后抓紧时间查查这玩意儿的来源才是正经事。
毕竟是她和聂莞“一见钟情”的道具,背后肯定藏着大秘密呢。
海外。
渔船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一片海岛。
海岛外,礁石星罗棋布,道道白浪在教时间翻涌灭没,是一条条交缠的白蛇。
渔夫将船停在一处大礁石旁,对两人说:“客人,我只能把你们送到这儿了,前面水浅石头多,船进不去。”
聂莞收起药鼎,起身交给渔夫五两银子。
“有劳了。”
说完,跳上礁石。
流光不共我也连忙跟上,看着渔夫欣喜道谢后,撑着船桨往回摇,不由得问聂莞。
“这就让他回去了?那一会儿咱们怎么回去啊?”
“不用怕,车到山前必有路。”
聂莞回了这么一句,转身跳上另一块礁石,朝着岛的方向进发。
流光不共我也连忙跟上,甚至越过了聂莞,在礁石间来回蹦着。
“你往哪去?”
聂莞忽然出声询问。
流光不共我也是一愣,回过头。
“不是要上岛吗?”
“不是,是要下海。”
聂莞指了指脚下翻涌的海浪。
流光不共我立刻抱住自己的双臂。
“下什么海,我是直男!”
聂莞奇怪地瞟了他一眼,难得地愣了片刻后,哦了一声,指着脚下翻涌的海浪直接下命令。
“下去。”
流光不共我微微沮丧,他发现幽月寒好像听不懂他的梗,并且还把他当鸡同鸭讲的弱智了。
靠,再也不玩抽象了,幽月寒既不懂他的幽默,还真把他当个傻逼!
怀着悲愤的心情,被不受控的身体拉到礁石边,一个信仰之跃,流光不共我跳海炸鱼。
一入水,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海水……怎么那么烫啊?!
他连忙抬头喊。
“姐,你别急着下来,这水有点不对劲!”
“烫着你了?”
聂莞问。
流光不共我连连点头,点完头才觉得不对劲。
“姐你难道一早就知道这海水有问题吗?”
“不知道我会来这儿?”
聂莞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冰蓝色雪花状的道具,扔给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连忙接住,立刻觉得掌心一阵冰凉,两只手迅速失去了和大脑的感应。
低头看了下道具属性。
【雪魄冰魂】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冰雪女儿恨无常,心头碧血凝精魄。】
【道具介绍:对方圆20里水域造成冰冻效果。】
刚看完介绍,头顶就传来命令。
“你两点钟方向有块大礁石,仔细看看能在上头看见个拳头大的凹痕。游过去,把道具镶嵌上。”
流光不共我立刻照做。
没办法,不照做,身体也会自动听从命令的。
既然逃避不了,不如放松下来享受……啊不是……遵从吧。
将雪魄冰魂镶嵌入礁石,果然一股寒意以礁石为中心散发出来。
湿黑的礁石上立刻凝结出一层霜花,很快就变作了厚厚的冰壳。
波荡不止的海面也立刻冻结成冰,一道道浪花接连固定住,唯有一处变得奇怪,是个长长的、仿佛直通海底的冰涡。
第107章 冰霜甬道
明明刚才在海面上,根本没看到这个漩涡。流光不共我跳下来后,也完全没有感觉到漩涡的吸力,可是一把海面冻住,这个神奇的漩涡就自己浮现出来了。
他叹为观止,觉得这游戏可真是太鸡贼了,尽设置一些肉眼找不到,非要用上道具才能唤醒的小地图。
聂莞跳下礁石,在冰面上慢慢行走着,流光不共我也连忙跟上,他虽然被冻进了冰层,但冰层并不非常牢固,用凤凰火一烧就烧开了。
他快步跟上,冲着聂莞咧开两行大白牙。
想让他被冻在冰层里,自己下去探索新地图?
没门,嘿嘿!
然而聂莞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显然是一早就想到他可以脱身的。
是哦,这家伙把破虚之眼给吸收进化了,对他有多少道具多少技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最不怕的就是冰雪类攻击……
等等,冰雪……
想到这个不止是地图还是副本的地点在海中,还需要用冰雪相关道具开启,流光不共我立刻紧张起来。
该不会,里头又是一群冰水技能的怪物,他又要被当做打手往死里用了吧。
很不幸,确实是这么回事。
在冰涡中走了一阵后,便出现了些怪物。
大都是20到25级之间的普通怪物冰鸟之魂,身体发虚发白,是使用冰霜攻击的鬼魂类怪物。
对付他们,流光不共我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直接召唤出岩浆火灵就足以对付。
曲曲折折走了大约一千米,冰鸟之魂的数量开始增多,等级也渐渐上升。
这时候的冰鸟之魂体型变大,体态也凝实很多,流光不共我开始自己出手攻击,也开始认真观察它们的模样。
一观察,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些鸟怎么这么臃肿啊?”
明明是飞在空中的鸟,但是羽毛厚密异常,比鸵鸟毛都厚。
不展开翅膀的时候,就是囊肿的一团,展开翅膀后,像穿了三层花棉袄。
流光不共我在游戏中混了这么久后,一早就get到一个道理。
有时候怪物的相貌,也是一种信息来源。
不对劲的怪物,必然有让它不对劲儿的故事。
多顺着这个思路调查,必然能有不小收获。
然而聂莞是不会给他答疑解惑的,只是说:“往下多打打,应该就有答案了。”
流光不共我只好卖力地接着打。
冰涡通道里的怪物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是挨挨挤挤、彼此重叠的地步。
但这样一来,倒是也方便流光不共我刷怪。
他几个火系技能攻击本来就高,再加上属性相克,轻轻松松就能打出暴击,几乎秒杀冰鸟之魂,就算还剩下一丝血皮,召唤出来的几个岩浆和火灵也能补刀。
而且冰鸟之魂是那种不掉落东西的怪物,被杀死之后直接化作白光消失,没有尸体宝石。
不需要摸宝石,只需要狂轰乱炸,清理速度当然快。
聂莞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依然取出药鼎来,进行炼药。
他什么时候把一寸以内挨挤的冰鸟之魂清理干净了,自己什么时候收起药鼎往前挪一挪。
挪好位置,接着炼药。
流光不共我起初刷鸟刷得挺起劲,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还在免费给聂莞提供经验,心中颇为不忿。
“姐,你能分到多少经验啊?”
“问这个干嘛?”
“要是经验不多的话,能不能关了经验拾取啊?这样我独享经验,升级能快一点儿,帮姐你干活儿也能更麻利一点儿。”
聂莞闻言,从药鼎中抬起头。
流光不共我对上她的目光,不觉悚然,打起哈哈。
“我瞎说的,瞎说的。”
“不,你说得很有道理。只要你能在八分钟内把前面三米之内的冰鸟之魂全都清理了,接下来我就关闭经验共享,让你好好升级。”
流光不共我正想说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话到嘴边却又愣住。
八分钟,虽然有点难,但好像不是不能做到诶。
他回头看了看那些冰鸟之魂,数了数人头,发现自己努努力的话,好像确实可以做到在八分钟之内解决掉。
再数一遍,发现确实如此。
他立刻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聂莞也并不打扰他,只是认真炼药。
在八分钟即将过去,还剩下最后三只残血冰鸟之魂要被杀死时,悄悄射出一枚银针,杀死后头一只冰鸟之魂,引发数只冰鸟之魂的仇恨。
这些冰鸟之魂蜂拥向前,挡住了岩浆火灵打向残血怪的的攻击。
“我去!”
流光不共我差点儿没把脸气歪。
“幽月寒,你耍诈!”
“你也没说不可以啊。”
聂莞接着低着头炼药,流光不共我咬牙切齿,然而一想到她手里那颗红豆,又实在不敢反抗,只能在心里默默留宽面条泪。
那颗破豆子的用处到底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啊!
他总不会这辈子都只能当幽月寒的奴隶了吧!
被迫将经验分给聂莞,满腹怨气地流光不共我实在不想再积极杀怪。
聂莞看出他的消极懈怠,捻着红豆说道:“请以一分钟前的效率,接着往前清扫冰涡,非常感谢。”
流光不共我立刻身不由已抬头挺胸,一轮接一轮地法术轰炸起来。
“姐姐姐!让我停下!我我我我体力快不够用啦!”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回体力。”
聂莞说着,左手上鹊羽扇一挥,固本培元技能金光落在流光不共我身上。
在流光不共我“尽心尽力”帮忙下,后半程的三千米虽然怪物多到数不胜数,但两人花了半个小时便走到了头。
尽头处,是个副本入口。
又是副本!
流光不共我已经累成狗,气喘吁吁地看了一眼副本属性,差点儿没直接翻个白眼仰倒过去。
【冰火明神岛】
【副本等级:30级】
等级和属性都合适,不用想了,他肯定是要接着做苦力的。
聂莞打开难度选择界面,选了最高等级灵宝,率先走了进去。
流光不共我顾不得把气喘匀,连忙跟上。
然后,他就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累。
冰火明神岛副本是个独立小空间,一片漂浮在时空裂隙中的小岛,共分作三层。
说是三层,其实是三个截然不同的小空间,靠着一道光门彼此连结。
将每一层岛屿上的怪物清理干净后,便可从光门中传送到下宜冲小岛中。
第一层是外围雪岛,处处都覆盖着皑皑白雪,雪地上空许多糅杂在一起的冰火异鸟结队飞舞,回环往复,像红红白白的流云,煞是好看。
但好看的背后,是成千上万的30级精致怪物在虎视眈眈。
第108章 飞鸟和鱼
流光不共我看着这些鸟儿,心里直打突。
他打冰异鸟有伤害加成,打火异鸟就要消减伤害了,聂莞用飞星九针将所有火异鸟都吸引到自己这边,释放一个流风回雪尽数灭杀,至于那些冰异鸟,则全都留给了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见铺天盖地的鸟群朝自己而来,手忙脚乱召唤出四头岩浆火灵帮忙,自己则开启了一道之前鲜少用过的装备。
熏风项链。
他使用了项链上附带的熏风南来技能,直接化作流风脱战。
大部分冰异鸟失去仇恨目标,朝着岩浆火灵而去。
冰异鸟如百川入海,气势汹汹扑灭了岩浆火灵。
岩浆火灵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直接消失在了无数冰异鸟的爪子下。
这几个目标消失,流光不共我又消失不见,冰异鸟一时紊乱了目标,原本成群结队的紧密阵型立刻有了松散的趋势。
流光不共我的身形在十米外出现,凤凰长弓拉开弓弦,朝着冰异鸟射去。
火红羽箭一箭双雕,将两只冰异鸟秒杀。
另外几只冰异鸟也因此重新锁定目标,朝着流光不共我俯冲而来。
流光不共我这个位置选得很好。
冰异鸟总是按照八字形飞动,流光不共我恰好待在它们斜后方位置,冰异鸟要朝着他飞来,必须先转个向。
显然流光不共我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冰异鸟的飞行规律,所以直接就锁定了最有利的位置,凭一己之力风筝起了成百上千的冰异鸟。
聂莞这回倒是也出手帮了帮忙,毕竟数量实在太多,流光不共我之前在冰涡中就已经打得精神疲惫,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不给他个喘息的气口,他就真的要在游戏里累到休克了。
聂莞的火系攻击技能也不少,但最经常用的还是雷火符。
这本来是单体攻击技能,但随着它提升到12级优良等阶,攻击范围变大三倍,也基本可以当个小型群攻技能使用了。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流光不共我在跑动中不可避免要撞上的冰异鸟,让流光不共我基本可以自行保命后,聂莞摸完尸体,转身往第二层火岛内走去。
流光不共我见她这就走了,叫了几声,见她不为所动,也就连忙放了个群攻技能,将冰异鸟削去半管血,而后数十箭连射将冰异鸟全歼,把尸体宝石摸了后,也连忙往里走。
冰岛和火岛之间隔着一层光膜,但有沸腾海水和火异鸟还有这副本名字的铺垫,走进来看见一个四面岩浆沸腾的小岛,流光不共我也并不奇怪。
聂莞已经站在岛屿边沿,用流风回雪朝岩浆中攻击了。
每施展一次,岩浆中就爆出一条冲天火柱,数不清的伤害数字接连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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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不共我看得目瞪口呆。
流风回雪其实是个法系通用技能,法系职业都可以学。
但正是因为都可以学,流光不共我才知道它的攻击伤害聊胜于无,它更准确的作用应该是用强风阻挡住试图靠近的敌对目标。
然而在幽月寒手里,这个流风回雪的攻击竟然和他的大招伤害差不多!
虽然早就知道幽月寒攻击力强大,但毕竟不是一个赛道,还没有太强的冲击感。
眼下,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幽月寒和他之间,隔着一个等阶天堑。
虽然他总是愤愤于对方耍诈,用个莫名其妙的道具控制了自己。
但真正的事实是,要不是那横空出世的俩刺客让幽月寒把保命底牌交代了不少,幽月寒甚至可以无声无息抹杀了他。
那两个刺客莫名其妙的自爆技能,跟核弹爆炸似的,流光不共我自问自己是一定无法在那种情况下保住性命的。
幽月寒非但能保住,还直接反杀。
这就是差距。
非但和幽月寒之间有差距,和那两个刺客之间,也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这一瞬间,流光不共我真真切切升起了一丝紧张感。
这个游戏里,存在着太多不显山不露水的高手。
也许他们没有投向任何一方,但那也许是因为他们有着自立的野心。
聂莞清了一遭岩浆中的火游鱼,回过头就发现流光不共我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
“别愣着,来动手,那几条冰鱼是留给你的。”
流光不共我连忙上前,举箭瞄准岩浆中几条异常显眼的冰游鱼。
不抱怨,不懈怠,认认真真勤勤恳恳。
仿佛被人夺了舍。
聂莞奇异地看他一眼。
什么情况,压榨过度彻底坏掉了?
流光不共我一边出手,一边主动对聂莞搭话。
“姐,你说这副本的boss会是啥样?”
聂莞以为他还想要打听自己的口风,却不想他自己紧接着就提出了一个假设。
“又是鱼,又是鸟,让我想起了一个咱们华夏的传统典故。”
“什么典故?”
“飞鸟和鱼,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
流光不共我立刻声情并茂朗读。
啪——
聂莞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那是阿三家的。”
流光不共我摸摸脑袋,两眼都是清澈的愚蠢:“是吗?那咱们那个鱼和鸟的典故是啥?”
“鲲鹏,逍遥游。”
“啊啊啊!对对对!鲲之大,一锅装不下的那个!”流光不共我恍然大悟,边出手将远处的冰游鱼射杀,见聂莞又看过来,忙低头认错。
“对不起,我不该玩梗,我就是个绝望的丈育。”
第二层火岛外岩浆中游动的冰火游鱼被二人杀死后,海岛中央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门。
这次流光不共我抢在聂莞跟前走了进去。
穿越光门,眼前却不再是外头两层岛上的单调景象。
一边是纯粹的冰蓝色,一边是耀目的火红色。
火红的赭石像凝固的岩浆,又像是一条盘曲的大鱼;冰蓝的高峰像凝固的瀑布,又像冲天而起的鹏鸟。
“哇哦。”
流光不共我看在眼中,忍不住感慨。
“这个游戏的风景还真是一绝。”
聂莞听见,微笑着挑了挑眉。
“它的boss更是一绝。”
“这我早就知道了。”
“很快你会知道得更加清楚。”
聂莞说着,越过他朝红蓝交织、云雾缭绕的山上走去。
流光不共我连忙跟上,走到山下,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声。
第109章 长成这样,敏感不是很正常
【您发现了冰火明神山,感受到了山中隐隐澎湃的神力,颇为正大光明,不似妖类。是做出攻击试探,还是恭敬问询。】
流光不共我看着系统提示有些发愣。
进游戏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遇见可以交谈的boss。
不不对,按照这个设定,人家也不一定是boss吧。
说不定也是个隐藏Npc。
刚想了一秒,那边聂莞已经果断点了攻击。
瞬间,地动山摇。
纠缠在一起的红蓝两座山峰拔地而起,在极热与极寒的风涡中不断延伸,大放光芒,几乎要刺得人睁不开眼。
流光不共我被风割得脸疼,本来就睁不开的眼这下更要紧闭着了。
他下意识动用熏风项链,在自己身前开了一道风壁,以抵挡随时有可能落下的攻击。
聂莞早在大地颤动的一瞬间就急速后退,右手挡在被风吹乱的额发前,左手扬起手中鹊羽扇,流风回血和雷火符接连朝着天空中仍在变幻的光团挥去。
甚至于,她还将小玉给召唤出来,让小玉也对着,接连使出火系的天火流星和水系的廉纤雨幕。
流光不共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知道聂莞做的事一定都是有原因的,也就立刻有样学样。
他自己没有水系攻击技能,就召唤出一个水族生物来帮忙。
左手上的灵珠换了一颗水蓝色的,灵珠中央迸发出一条蒙蒙细线,牵扯出繁奥古老的召唤阵法。
流光不共我飞快喝破咒语,阵法光芒流转,从中走出一只庞大的八足章鱼。
优良级别的25级水族怪物,碧波章鱼。
聂莞看了章鱼一眼,又看向流光不共我。
后来从没见他使过这一招,是专心做凤凰血脉传承任务,把其他系技能都给舍弃了吗?
章鱼整个身子都从阵法中走出来,便朝着天空喷吐出一道极强劲的水柱。
流光不共我也拉开弓箭,对准天穹上已经慢慢成型的两道光团。
然而并没有伤害爆出来。
不只是他的伤害,幽月寒和她宠物的攻击也没打出伤害。
流光不共我见状不免愣住。
\"咱俩都打无用功了?\"
\"不会是无用功的。\"
聂莞将碎发按在头顶,噙着一缕势在必得的笑容望向天穹中变幻的光团,左手用力挥扇,又一记流风回雪朝着几乎要融合为一团的光涡而去。
蓝白色技能光芒融入光团中,已经如卵石一般浑圆的光团猛然颤了一颤,轰隆一响爆裂开来。
光团表面出现许多细碎裂纹,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迅速朝其他方向蔓延开来。
流光不共我仰望着天宇出神,却被聂莞扑到一旁,脚跟被石头一磕,重重跌倒在地,咕噜咕噜向下滚着。
聂莞也早已急速向后退开,眼睛却直直盯着从天空中向下坠落的光团。
嘭——
光团跌入地面,溅起无数红尘雪霰,几乎迷住人的视线。
聂莞抬起右手挡在眼前,避免尘雪飞入眼中,左手毫不留情,交替挥出水火两系技能,朝着磅礴尘烟中挣扎的庞然大物攻去。
灰尘中,传来一声又低沉又尖锐的吼叫声。
流光不共我停止滚动后,正疼得倒吸凉气,就听到这声奇怪的吼叫,立刻忘了疼,好奇地抬头望去。
这叫声真是太奇怪的,像是两个生物发出来的,却又是一模一样的声调,完全同步,没有丝毫偏差。
聂莞也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微微愣住了表情。
她知道boss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必然要来打这个boss,但此刻心中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她要来到这里,要打这个boss,不止是出于职业规划的需要,还因为一些更深远的东西。
这个boss的存在,是可以提醒她什么的……
红尘白雾渐渐消散,一个足有百丈高的硕大身影顶天立地,挡在聂莞身前,将她整个人都压入它覆盖一切的阴影中。
【冰火明神】
【等级:30】
【等阶:灵宝】
【种族:仙灵】
【生命值:\/】
\"灵宝?咱加入的不是精致副本吗?这是什么鬼东西?\"
流光不共我遥遥看清楚了这个庞大身影的外貌,不由瞪大眼睛眼睛,万分不可置信。
他懂幽月寒的意思了。
这小别致的长相,确实很绝。
第一眼看去,他以为这是两个boss,因为一红一蓝色差拉满,怎么看也不是一体的。
而且红的明显是鸟,一双翎毛火红的翅膀遮天蔽日,和他之前做任务时看到的凤凰虚影有些相似。
蓝的明显是鱼,长长的鱼尾和鱼头上,幽蓝鳞片微微放光,随着它的呼吸起伏波动,如一片蔚蓝的海。
无论鱼头还是鸟头,都怒目圆睁,像庙里那些神神鬼鬼的雕像,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不明觉厉的神明感。
但再仔细一看,鱼头竟然在鸟肚子上!
看起来,像是鱼要从鸟身体里游过,却没有游出来,硬生生卡在了鸟腹中一样。
这就有点……滑稽了。
流光不共我很难忍住笑的冲动。
可是扑哧笑声一出口,两双眼睛就盯住了他。
流光不共我警笛狂想,来不及多想,手比脑子还快,一个熏风南来化为流风。
就在他身形消散的同一刻,岩浆柱冰雪柱,一高一低,两道两人合抱粗的技能效果,一同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淹没。
岩浆和冰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击着地面,溅起无数飞点,连空间都隐隐为此颤抖了下,发出几声连绵的爆鸣。
流光不共我出现在聂莞身后,心惊肉跳地拍了拍胸口。
\"亏他们名字里还带个神字呢,这么输不起吗?\"
\"你长这个样子,你也会对别人敏感异常的。\"
聂莞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冰火明神畸形的身躯,召唤出铁甲傀儡在原地输出,自己身形虚晃,用咫尺天涯闪现到鸟尾附近,取下寒水浸蟾剑,朝尾巴上七根艳红翎毛砍去。
刷啦一声,七根翎毛被齐根削去。
火鸟仰天长啸一声,鸟头近乎一百八十度地拧向后,漆黑的眼瞳中,愤怒几乎能化作火焰喷出来。
那双愤怒的鸟瞳盯住了聂莞,眼中两道金光对准聂莞迸射出去。
聂莞不退反进,扑入火鸟彤红的羽毛中,手上套一双随便从登州城买来的普通手套,抓住炽热的羽毛飞速向上攀爬。
第110章 第二个转职大神
各种轻身术加持,短短六秒钟,聂莞便越过鸟背上延伸出来的鱼身,爬到了火鸟的颈部。
这里是火鸟攻击盲区,只要它不飞起来,藏在这里输出就是万无一失的选择。
而火鸟身形庞大,要飞起来,就要靠七根仙气最为浓郁的尾部翎毛来提供能量。
砍掉尾巴后,火鸟便无法飞行,不能靠着急速的飞掠和翻转把玩家给摔下来。
而它的踢蹶跳跃和挣扎,造成的动摇有限,只要抓稳翎毛可劲儿输出,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颇难对付的圣宝boss,便成了囊中之物。
自从这个堪称bug的打法出来后,每一个天榜高手,都会来这里刷低阶圣宝武器。
首个发现这bug的人,曾经用它卖了一笔不菲的价钱。
聂莞便是被狠宰过的一员。
此刻,那奸商正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着冰鱼的甩尾攻击。
聂莞看了流光不共我一眼,见他躲得还挺不亦乐乎,便也就没再理会他,朝着火鸟身后的鱼尾巴尽力攻去。
雷火符、婴火、雷火符、婴火……
冰鱼那游船一样庞大的身躯不停拍打着地面,溅起灰土无数,但是,它却没有办法把长而灵活的尾巴卷起来,朝着火鸟的脖颈打过去。
火鸟是不会允许它这么做的。
若是它的尾巴打过来,火鸟嘴里的火息会先一步喷向它的头。
因为它们两个是想要融合为一却失败、想要彼此拆分开来却还是失败的、畸形的家伙。
聂莞微微勾起嘴角,鹊羽扇捏得更紧。红绿两色的火球几乎连绵成了一条线,接连不断、前仆后继朝着鱼尾砸着。
火鸟疯狂叫喊,周身焕发炽烈火光,灼灼耀耀,将聂莞包裹住,不停冒出上万的伤害。
聂莞却悠悠闲闲,几轮输出的间隙给自己一个小回春术,便将掉的血都补了回来。
下方的流光不共我和铁甲傀儡被挣扎的冰鱼溅射伤害了不少次,但都躲得及时,没受什么致命伤。
流光不共我起初因猝不及防,被冰鱼鞭打地面召唤出的寒冰刺刺掉了半管血,眼看着又要被刺掉半管血时,他开启熏风南来躲了过去。
铁甲傀儡的小回春术也准确无误落在他头上,将半管血补了回来。
流光不共我见铁甲傀儡恰恰好站在数十根寒冰刺中的安全地带,心中一动。
这家伙总不会是恰恰好落在这里的吧。
它背后可是幽月寒。
幽月寒肯定是提前发现了什么,才让她站在这儿的!
流光不共我立刻飞跑到铁甲傀儡身旁,同它一起躲闪冰鱼的寒冰刺。
其实冰鱼的寒冰刺并非为了对付他们,而是生长出地面后,自然破碎,化作万千冰刀,朝聂莞而去。
但是聂莞躲在火鸟火气最旺盛的脖颈间,压根也不需要躲闪什么,这些飞来的冰刀便被火鸟的火气给烧化,成了一滴滴杀伤力极低的水珠。
她随意用了个优良技能御风符,就把所有水珠都挡了下来。
再度给自己刷血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一个系统提示声。
【恭喜玩家夜如昙成功转职鬼主侍从,获得技能点+10,属性点+10,声望+100。】
【恭喜玩家夜如昙成功击杀灵宝级boss戾火三头鸢,获得技能点+2,属性点+2,声望+20。】
这两条系统提示令玩家们再度沸腾起来。
【又一位大神进阶了。】
【好好好,都跟我说这游戏难打,幽月寒是个孤例,放心摆烂就好,结果都背着我偷偷努力是吧!】
【大神,求抱大腿,求抱大腿!】
【这雌雄莫辨的名字,求告知大神是男还是女?】
聂莞听到这则消息,略有愣神,但随即便集中精力对付冰鱼。
在聂莞的印象里,前世第一个转职的玩家是天羲长仪,在游戏开服的一个月后。
第二名是在天羲长仪转职一个半月后晋级的,叫做急景凋年。但很奇怪,这玩家虽然在转职上一鸣惊人,此后却再没有露面过,许多人怀疑他早已经死了。但作为整个游戏十几亿人中第二个转职成功的人,他怎么会无声无息就死掉呢。
急景凋年的下场如何,是游戏的几个未解之谜之一。
第三个就是流光不共我。
第四个才是夜如昙。
作为前五名,自然也还是受人关注,但就如聂莞这个天榜排名第九的奶妈受到的注目其实很少一样,夜如昙在前期很少受到人的特别关心,根本没人知道她其实是个女人。
直到帮会混战,世界boss也开始定期投放,所有高手都要凑到一起齐心协力合作,才能将世界boss杀灭时,大家才意识到她原来是个女性,并且有着无比可怕的实力。
而这一世,夜如昙先是在沙漠里袭击了她,又在她之后紧跟着进阶普通,若说夜如昙没有别的打算,聂莞是决计不信的。
而且还有个最大的谜团。
那天袭击她的两名刺客,系统都称呼为夜如昙。
为何会有如此情形?
聂莞感知得非常清楚,那两个刺客每一个都有自主的行动意志和攻击习惯,绝非她与铁甲傀儡这般由一个意识操纵两个躯体。
即便是有部分战斗意识的分身,也绝不可能摆脱主人的操纵,完全走另一种攻击流派。
那必然是两个人。
但是两个人,怎么会叫同样的名字?
即便是最相似的同卵双胞胎,进入游戏后也是两个人,必须起两个不同的Id。
最奇怪的是,聂莞为什么没有觉得很奇怪?
她应该惊诧,应该不可置信,应该怀疑到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幻觉。
然而没有。
她平静丝滑地接受了这个按理来说绝不可能的事实,并将它作为一个谜题来破解。
这才是最不合理的。
她和夜如昙只合作过几次,和那神出鬼没的女暴君完全没有过私下的交流。
她应该一点儿也不了解夜如昙才对。
她低下头,望着从鸟背上延伸出去的鱼尾,如此鲜明的色彩撞击,在剧烈的摇晃中更加冲击人的眼球,让人头脑眩晕。
她盯着用力摆动、不停鞭笞大地的鱼尾,举起鹊尾扇。
第111章 看着很安静,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雷火符和婴火的轮番出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聂莞没一分钟停歇,蓝空了喝药,血空了小回春术,极限压榨之下,这个名为冰火明神的畸形怪物,血量降低到20%以下,进入了狂暴状态。
然而,即便进入狂暴状态,也依旧不能改变什么。
无非是火鸟身上冒出的火气伤害更多了些,一次能烧掉聂莞三分之二的血量,但聂莞的小回春术仍能应付。
加血的间隙,抽冷子攻击一下冰鱼尾巴,打个暴击,就能让血条后退一丝。
流光不共我也早摸清楚了这冰火明神的攻击方式,绕到鱼尾巴后头射箭。
手指用力拉开弓弦,便有一条火红的虚幻羽箭成型,去势迅猛,在鱼尾巴上炸出个-的伤害。
如此这般磨上个十分钟。
“冰火明神”还是改变不了血量归零的命运。
庞大的身躯颓然倒地,化成一颗拳头大的红蓝色宝石。
【恭喜玩家幽月寒、流光不共我成功通关精致副本“冰火明神岛”,击杀灵宝boss“冰火明神”,获得技能点+2,属性点+2,声望+20。】
这条消息播报出来,大家起初是见怪不怪。
但随即又察觉到不对劲。
精致级副本里怎么会有灵宝boss?
【幽月寒终于把游戏系统折腾拧了,都明晃晃地播报出bug了。】
有人如是说道,引得一堆人赞同。
【够了你们,这游戏不是给幽月寒一个人准备的呀,现在不是又出一个大神了吗。】
【楼上的,你知道世界第二高的山峰吗?第二名和籍籍无名没区别这个毒鸡汤还需要我再给你灌一遍吗?】
【烦死了,幽月寒的孝子贤孙又出来蹦哒了。对对对,全天下就幽月寒最强!】
【不是朋友们,能不能讨论点儿正经事。系统就算出错,也不会出这么明显的bug吧,是不是冰火明神这个副本本身有什么特别的机制被抓住了,所以原本的精致级boss才变成了灵宝级boss。】
【讨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呢,我才12级,30级副本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不要放弃梦想啊喂,再说了,30级有什么遥远的,努力升级总会到的,难道还能活不到那时候吗?】
【未必呀,我的生命值只有4了,不详的数字,感觉我已经离死不远了。】
不出所料,世界频道在杂物的讨论中又开始偏了题。
但玩家提出的猜想却为有心人所注意到。
冰火明神,一个精致级副本里,莫非可以制造出灵宝级boss?
虽然听起来很古怪,但这也不是第一次。
之前在幽蛇密林,幽月寒不是也打出个隐藏boss来吗。
国家队和各大势力的先锋团尝试着刷过数遍幽蛇密林后,鬼面树这个boss已经完全被开发出来。
幽月寒当初如何发觉鬼面树不对劲的事情自然也流传开来。
既然她如此擅长发掘那些不合理的蛛丝马迹,挖掘出别人挖掘不到的boss,那又在新副本里找出一个隐藏boss也不是奇怪的事。
如李新圃这样熟悉机智的人想得则更深远。
上次和幽月寒一起击杀明面上的boss蛇女迦娜时,有系统提示响起,之后击杀鬼面树,又有系统提示。
这一次却没有别的公告,直接就是这个灵宝boss的击杀公告。
也就是说这个boss就就是冰火明神岛的守关boss,从名字里也能看出这一点来。
李新圃想到这里,立刻给流光不共我发了私信。
正在在扬州城查资料的兰湘沅,看到这个通报,也微微一愣。
但随即耳边就叮当一响,传来一个私信提示。
【画堂春晓:沅沅姐,玛丽松口了,你要来和她见一面,当面谈谈待遇和她违约赔偿的事吗?】
兰湘沅喜出望外。
这个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是聂莞特别标红的玩家中,排名最靠前的那个。
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来。
但是她却已经加入了一个小团队,根据南栀的调查,那个团队也不简单,背后站着从前的房地产巨头必应。
人家得有钱肉眼可见,相比之下,幽月寒虽然是个高手,但毕竟是横空出世,很难确定她自己能带给追随者多少福利。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进游戏就得到了某种奇遇,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傲,之前谈了几次都实在谈不下来。
兰湘沅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就全权委托给画堂春晓了。
如今这家伙总算松口,她的确得再去跑一趟,看看对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行。
冰火明神的躯体一消失,聂莞也随之朝地面跌落。
流光不共我收起凤凰长弓,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又顿住。
这家伙又摔不死,应该用不着他去接吧。
但再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管用不用得着,总要做出个用得着的架势,否则之后这家伙又要各种往死里折磨他了。
为了自己之后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奴隶生活能舒服一点儿,还是去接吧。
于是他又加快脚步,做出忙不迭要接人的姿态。
聂莞越坠加速度越快,要是就这么直直跌倒在地,必定会摔掉半条命。
她本来打算用几个轻身法把质量降低,快落地的时候用蛛丝喷吐把自己拉住。
可见流光不共我跑来,她心里又有个新主意。
水月相容。
流光不共我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身子腾空,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诧异地左右看看,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从高空中掉下去的那一个。
而聂莞,出现在刚刚他奔跑的轨迹上,同样在迅速奔跑着,身前一个复杂的蜘蛛形阵纹焕发光彩,召唤出硕大的蜘蛛来。
啊!她难道是要——
聂莞扇子一挥,蛛丝冲天而起,缠住了下坠的流光不共我。
聂莞再震臂一甩,流光不共我立刻改变了下坠方向,朝着另一边飞。
他险些呕出来,觉得自己成了物理试卷里受力分析图中那个悲惨的小木块。
聂莞抡着蛛丝在空中划圈,慢慢降低了速度,也慢慢让流光不共我靠近地面。
背部接触到坚硬土地后,流光不共我默默把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准备就此安详。
第112章 不要加持就算了
聂莞却不给流光不共我安详闭眼的机会,走近他身边,低头问道:“恶心不?”
“恶心。”
“头晕吗?”
“头晕。”
“那看来还是要借着训练。”
一句话让流光不共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那就用不着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其实我还好,区区小晕,能奈我何!”
“不错,很有精神。”
聂莞微微点头:“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接下来的战斗,我相信你也有毅力能挺得过去。”
流光不共我一愣:“什、什么毅力,什么战斗?”
他恍恍惚惚地感觉自己好像又摔进了一个大坑里。
下意识地,他又打开好友列表,狂戳首位。
“救命!我真的要被这女魔头给折磨死了!”
聂莞用蛛丝喷涂把远处的尸体宝石带回来,抓在手里摸了一把。
唰啦啦数十件精致装备掉落出来,此外还有十几件闪着绿光的装备。技能书倒是不多,只有三本物理系精致技能书和七本优良技能书。
其中有一本是杏芳谷可学习的《赋象班形》,有点类似于流光不共我的熏风南来,是个脱战无敌技能,不过不像熏风南来那么随意,只能在在战斗中使用。
聂莞将它学习了,又将其中一本猎人技能书《独向寒云》给了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连忙感谢,双手接过技能书,又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十几件绿色装备。
“灵、灵宝装备!”
“灵宝boss掉落灵宝装备有什么奇怪的?”
“可这是个精致副本啊!你到底是怎么把它变成灵宝boss的?灵宝boss又怎么会这么好打?”
流光不共我化身好奇宝宝,问东问西,见聂莞只是低着头清点战利品,知道她不会回答,便也就撇着嘴凑过去看爆出来的装备。
【荧惑守心簪】
【凤凰展翅分心】
【双燕炎玉钗】
【赤晶手钏】
……
发现这是一套首饰后,流光不共我不免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女生的首饰栏位比我们多这么多啊!”
“其实没有多,这些东西男的也可以用。”
“真的吗?”
流光不共我立刻凑得更近。
“不信你试试。”
聂莞将一个精致冷玉簪递给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拿在手中,犹豫片刻,点击了使用。
然后囧囧地发现他居然真的可以用,只是发型也变成了和聂莞一样的堕马髻。
聂莞嘴角一抹笑意一闪即逝。
流光不共我眼尖捕捉到,立刻嚷起来。
“不许笑!笑我我就跟你拼了!”
“我没有笑,是欣赏。”
聂莞一本正经地说:“还别说,你换这么个发型也没什么违和感。毕竟你挺……柔和的。”
谢天谢地,这家伙没说什么男生女相之类会让他暴走的话。
流光不共我吁出一口气,抬头就看见聂莞又递了个珠花过来。
“要不要再试一个,头上的首饰装备最多可以叠加十六个呢。”
流光不共我还真有点心动。
想着反正也没有别人看,戴一个也是戴,戴两个也是戴,也就接过来又装备上去。
之后又一个、又一个……果然到第十六个时,系统显示头部饰品栏已满,不能再装备了。
幽月寒居然没骗他。
流光不共我正吃惊地看着自己满头珠翠后涨出去的一大截属性,忽然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警兆顿生,抬头看向聂莞,牙齿都紧张地打起颤来。
“你……你干嘛了。”
“拍照了呀,你拾掇起来可比我好看多了,不拍个照留个念想,岂不是可惜。”
聂莞微笑说着,将截图保存。
“作为报答,这套首饰送你了,你应该挺喜欢的吧。”
“啊啊啊啊!”
流光不共我一个猛虎下山扑向聂莞,聂莞不闪不避,挑眉看他,流光不共我猛然回过神,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改变姿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姐姐姐,把照片删了好不好,求你了!”
“如果接下来你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删掉的,毕竟肖像权是你的嘛。”
“我一定好好表现!”
流光不共我立刻并指发誓。
聂莞点头:“很好,所以接下来别在装什么文盲了,安心配合我就行。”
“我没装啊,我真的很文盲。”
“记得住水纹如縠燕差池,不记得高中语文必背课文《逍遥游》的文盲?”
流光不共我瞠目结舌。
合着在渔船上,她都听见他的话了呀!
流光不共我一是觉得心灰意冷。
他是真的斗不过这个女人,无论怎样都挑动不了她的情绪,倒是把自己的底裤都快暴露干净了。
聂莞接着去整理掉出来的装备。
见其中一对耳环的介绍写着“漂泊天涯,万里西风瀚海沙”,便特意收起来。
清点了一番后,发觉果然如自己所料。
这个冰火明神岛副本boss有好几种打法,关键点就在于boss从山体转化为实物时,玩家会不会出手干涉。
如果不出手干涉,它们会因为力量不够而无法融合,分为冰鱼火鸟两个精致boss。
如果玩家用火系技能或者水系技能攻击,其中一方力量会变得格外强大,吞噬掉另一方,最终留下的就是完全体火鸟或者完全体冰鱼这个灵宝boss。
而如果同时使用火系和水系技能,保证力量的不偏不倚,它们就会融合成这不伦不类的样子,品级依然是灵宝,但是有bug可抓,非常好打。
聂莞没有往副本外走,而是往原本冰火两座互相纠缠的山体处而去,不由也好奇跟上。
聂莞的速度比流光不共我快太多,他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赶上站定的聂莞,问道:“接下来咱们要干什么?”
“要往下走。”
聂莞说着,指了指她前方。
在她脚掌前,是个硕大的坑洞。
洞底黢黑一片,仿佛看不到底。
流光不共我捡了一块石子扔进去,迟迟听不到回响,不由蹙眉。
“这底下是通往哪儿的?”
“不知道,下去看看吧。”
流光不共我听聂莞这么说,已经条件反射性的精神紧张,觉得她会一脚把自己踹下去,也是电光石火之间一咬牙一跺脚,自己视死如归地率先跳了下去。
捏着鹊羽扇打算给他加个轻身术的聂莞:……
好吧,他不要加持就算了。
第113章 畸鲲之魂
聂莞再度召唤蛛?,把两个蛛丝技能加在身上,随即也跳下坑洞,尽管有轻身术的加持,终究还是在重力作用下速度越来越快。
耳边呜呜风声不停,头发和衣服都被风吹得向上飘飞,胸口处一种憋闷感越来越严重,朝着四肢百骸扩散而去。
这不光是急速坠落带来的不适,也是周围环境的压迫。
聂莞心知肚明,看着周围已经模糊成一团的石壁,颜色从土黄到深黑再到赭红。
赭红又越来越浓郁,朝着正红转变。
模糊的岩壁完全变作正红的那一刻,聂莞朝着墙壁甩出蛛丝,拉扯住自己的下降趋势。
在不停地蛛丝喷吐中,她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完全消弭了自己的去势,悬挂在岩壁上轻轻荡着,两脚距地面只有一两米。
她缓缓稳定住自己的身躯,向下一扫,看见了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完好无损,正站在一块竖立于崖壁侧的通红的石板前,专心致志盯着它看。
他没受什么伤,看来是抓住机会使出熏风南来,没有脸碰地面送自己归西。
聂莞收起蛛丝跳下,问流光不共我:“在看什么?”
“这个石板上写着的是佛经吗?”
他指着石板上的蝇头小楷,尤其是最前头的“明一乘缘起”。
“一般也就佛经才这么开头吧。”
聂莞点头,扫了一眼说:“是《华严经》。”
“刻这个是有什么寓意吗?”
“我也不知道。”
聂莞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石刻上的文字。
其实严格来说,这是《华严一乘十玄门》,石碑被树立在这儿,某种程度上已经暗示了接下来会面对的副本。
将上头的文字从头到尾默念一遍,聂莞起身,朝着石刻所正对的另一条甬道走去。
甬道内,火红色雾气肆意流淌,夹杂着一点硫磺烟,一蓬一蓬朝人脸上扑来,令脸颊迅速发起烧。
聂莞额前的碎发也被热气带起,浮动之间,微微有些蜷缩发焦。
流光不共我的火抗相当高,加上已经得到了一点点凤凰的传承,对这种环境倒是适应得很好。
他捂着鼻子以防吸入过量硫磺烟,瓮声瓮气对聂莞说。
“这好像又回到第二层火岛了呢。”
“不是好像,真的又回去了。”
聂莞快步穿行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时,火光刺目,一片金红的岩浆海沸腾鼓荡,望不到边。
而在岩浆中,却是一条如冰雕成的鱼在肆意游动。
这条鱼长约十丈,长相和刚才冰火明神中的蓝鱼部分非常相似,只不过那条蓝鱼的颜色是蔚蓝,这条鱼却是通体透明,没有任何色彩,体型也小了几圈。
【畸鲲之魂】
【等级:20】
【等阶:优良】
【生命值:\/】
“看起来不是很难对付。”
“那就交给你了,跳到它头上近身攻击吧。”
“这样可以吗,它可是在岩浆里游啊!”
流光不共我想说自己的火抗还没有强悍到在岩浆里打滚都可以的地步。
但红豆已然生效,流光不共我身不由己,自动点开项链里的技能,闪现到冰鱼头顶,手中凤凰长弓出现,对着鱼鳃就是一道凤翎箭。
聂莞也同样使用咫尺天涯闪现到冰鱼头上,与流光不共我相隔一丈远,踩在两只鱼眼中间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鹊羽扇上幽绿火球螺旋着涨大数倍,朝着另一边鱼鳃轰击而去。
火球轰然炸响,黄色暴击数字-9788爆出。
冰鱼疼得不停打滚,身子左右摆动,尾巴在岩浆中甩打,却不知为何,始终高高昂着头,而没有把头埋进岩浆中,让聂莞和流光不共我直接被岩浆烫死。
流光不共我看见自己只打出个中规中矩的一万三伤害,心中略感诧异,转头一看聂莞的伤害更低,诧异更甚。
不过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身子。
他见聂莞只占据了一个凹陷,稍左的地方还有个凹陷,也连忙跳进去,抓住一旁凸起的冰鳞稳住身子,召唤出一只凤凰虚影,打算对着鱼眼喷吐火焰。
“别打眼睛。”
聂莞立刻出声阻止。
流光不共我连忙操纵凤凰虚影转向,接着朝鱼鳃攻击。
这条鱼就和刚才的火鸟一般,明明力大无穷,但只要被近身就无计可施。
它只能让寒气不停逸散,朝着聂莞和流光不共我包抄过去。
寒气令两人身上结一层霜花,头顶不断冒出小额伤害数字,状态栏中出现“冻僵”这个冰蓝的debuff图标。
但寒气伤害实在是太小了,不过是十几二十的伤害,即便每秒都冒出五六个,对聂莞和流光不共我也不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聂莞不时抽空施展个小回春术,把流光不共给我的血量刷回来。
至于她自己,直到冰鱼被杀死,那点儿寒气也没啃掉她10%的血量。
六百万血量归零的瞬间,冰鱼以眼睛为中心,裂出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纹路越来越细密,眼看着就要碎裂跌入岩浆,流光不共我打算闪现回岸上。
聂莞却像是提前看穿了他的打算一般,再度出声阻止。
“别走。”
流光不共我动作立刻顿住。
就在同一时间,冰鱼那长长的身躯果然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末分解开来,一捧一捧落入岩浆中。
唯一不曾变化的,是它的两颗眼珠。
那两颗眼珠并未碎裂,也并未坠落,而是高高飞起,彼此粘合。
“抓住它!”
聂莞给流光不共我下令时,自己也飞身而起,抓住了一半眼珠。
流光不共我抓住了另一半,只觉得手中的东西寒凉无比,握在手中,几乎要被冻得失去感知。
但冷到极处,却又生出一股暖流来。
这股暖流起初可缓解被冻僵的手掌,但是很快,就越来越热,几乎要灼伤双手。
流光不共我想要放手,却被几次命令整出条件反射,先去看了看聂莞的动作,见聂莞只是紧紧抓着不肯放手,便也就先不撒手了。
两人紧紧抓着这两颗欲粘合在一起的珠子,周遭环境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114章 冰火轮转
流光不共我眼睁睁看着这两颗珠子从不断地冒寒气变成不断冒热气,炎炎火光延伸塑形,最后变作一只喙尖爪利的巨鸟模样。
这只巨鸟的模样,也是缩小虚幻版的火鸟。
【畸鹏之魂】
【等级:20】
【等阶:精致】
【生命值:\/】
对流光不共我来说,这只火鸟已经不值得奇怪了。
奇怪的是,他和幽月寒所抓着的那两颗珠子,居然还是火鸟的眼睛位置!
现在他和幽月寒,是抠着火鸟的眼珠子在和它打!
流光不共我深觉尴尬,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无赖的架。
聂莞当然是不会尴尬的,别说扣眼珠子,真到生死关头的时候,多阴私的手段她也用过。
眼见火鸟成形,原本的岩浆海也化作了一片冰天雪地。
聂莞挥动鹊羽扇,流风回雪对着火鸟颈部而去。
流光不共我也连忙用自己几个稀少的水系技能进行攻击,但他的水系技能实在太弱,每次只能打出个两三千伤害。
刚才因为自己输出超过幽月寒而短暂直起来的腰板,又迅速软了下去。
聂莞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够在打火系生物的时候帮自己忙,此刻是召唤出了小玉坐在自己肩膀上帮着自己输出。
小玉的水系攻击技能也不算高攻击,但是传说等阶压制一切,出手便相当于秒杀,比对付冰鱼的时候还要容易许多。
火鸟都没来得及凝聚炎气加以攻击,就被打散消失。
两颗珠子再度加以转化,在冰与火、鲲与鹏之间来回变动。
等级也从20变成21、22、23,一级一级往上升着,血量也十万十万地往上加着,但对二人来说,都还算好应付。
每杀掉一次变形,两人就得到一笔数额巨大的经验,对聂莞来说杯水车薪聊胜于无,对流光不共我来说就爽了。
等级像蹿火箭一样往上涨,短短两个小时,就涨到了23级。
但在第十次变换,畸鲲之魂的等级达到25级后,情况便有所转变了。
它的血量和防御还不算提升得太多,但周身逸散的寒气却越来越厉害,每秒钟都能冻掉流光不共我一万血。
对于流光不共我此时才两万五的血量来说,这个伤害就有点儿太危险了。
聂莞让小玉来负责输出,自己右手抓着那两颗珠子,左手捏住鹊羽扇给流光不共我刷血,才勉强维持住他的血量。
冰鱼血量归零,转换为火鸟时,收伤害极其严重的就变成聂莞了。
她的生命值厚得很,一时半会还没有到十分危险的地步。
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发展到那一步的。
所以为什么不松开手呢?
流光不共我甚为不解,他一直用左手抓着那颗珠子,掌心在冰火轮转中冻伤又烧焦,几乎要糊在珠子外头了。
每次得到治愈的时候,掌心才会复原。
但只复原一刹那,就立刻被重新烧焦。
这个疼在惯常情况下他肯定是忍不住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要是撒手,就会被幽月寒下令接着抓,非但不能缓解,还得白白再感受一次被控制的感觉,他就硬生生忍住了。
他自己都要感慨自己的潜力无穷了。
居然能忍受折磨忍受到这份儿上。
而对幽月寒,他觉得自己不配评价。
对方和自己,根本不是一种生物。
也许她没有痛觉吧。
聂莞自然不是没有痛觉,右手掌心中的刺痛传遍四肢,令她脸色发白,动作也有些缓慢迟滞,头上大颗大颗汗珠冒下。
作为主要攻击者,她承受怪物的更多伤害,无论是炎气还是寒气,都是她首当其冲在承受。
她承受得住,不是因为不怕疼,而是知道会有结束的时候。
一切只怕没有尽头,只要有尽头,她就是爬也会爬到尽头。
扇底一道道攻击呼啸而出,狂轰滥炸着让火鸟生命值归零。
又一次转化的中场,流光不共我忍不住问聂莞。
“到底为什么不松手?这东西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
聂莞说:“你如果知道它是什么,你也会不想放手的。”
“可我不知道啊。我为什么要为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么拼死拼活?”
流光不共我真有点儿生气了。
右手掌心钻心的痛楚本就难捱,冰鱼和火鸟的不停挣扎晃动也让他恶心想吐。
他已经忍受这种折磨接近五小时了!
他不能在这么糊里糊涂地被折磨下去。
聂莞看他一眼,并不将他的怒火放在心上:“因为你现在归我管,别想太多,好好打。”
有红豆控制,流光不共我想偷懒也不可能,聂莞才不想花费心思安抚对方。
现在也绝不是安抚的时候。
火鸟转为冰鱼,在成形的那一瞬间,就有无数寒气逸散出来,流光不共我都希望自己直接被寒气秒杀掉了。
死了的话,就算要立刻跑尸体过来,也总有一阵子自由的时间,可以从这个让人发疯的冰火转换中逃出去。
但冰鱼让他失望了,寒气只带走了他一万五的生命值,幽月寒一刷就刷了回来。
流光不共我怒火中烧,指挥着凤凰不停喷吐火焰,对准鱼鳃足足烧了十秒钟。
没用的东西!我都站在这儿让你杀了,你怎么还没把我杀死啊!
没用!太没用了!
流光不共我努力爆表之下,目力超神,凤凰虚影的火焰次次命中要害,十分钟不到,就进入了又一次转换。
火鸟的炎气本来就对他造不成太大伤害,却也遭到了他暴怒之下的无差别攻击。
水球狂打,接连十颗都落在同一个地方,第十颗水球落下的时候,竟然飘起个-5000的黄色暴击伤害。
流光不共我一愣。
还能这么打暴击?
他又尝试着在同一个地方进行攻击。
奈何人一刻意,方才那个天人合一的境界就不见了。
每次水球的落点都有偏差,攻击速度也不复刚才,再也没有打出个暴击。
流光不共我略有失望,却又忽然想起幽月寒的攻击暴击频率,好像就和刚才他打出来的巧合差不多,连忙分出一丝心神,注意她的攻击。
第115章 她到底为什么啊
看了片刻,流光不共我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幽月寒她的攻击快且准,之前在火鸟冰鱼反抗得不是很剧烈时,几乎次次暴击。
而眼下,就算不是每次都打出暴击,五次之内,必然也有两次暴击。
难道说快速连续攻击同一个落点,真的就能打出暴击?
这个疑问立刻让他的注意力有所转移,忘记了手上的疼和脑袋的晕,开始致力于努力打出暴击。
他如何自顾自掀起一场滔天怒火,又自己给平息转移了,聂莞完全不知。
她的头晕得越来越厉害,手上的痛也越来越鲜明深刻。
她知道,这是冰火明神的诅咒起了作用。
她也乐于接受这诅咒的考验。
唯有先接受了诅咒,才能够得到她想要的。
这是接受力量的代价。
真正让她和其他人拉开差距,能往最巅峰处攀爬的力量。
聂莞咬住牙关,在头晕眼花中依旧维持着命中精度。
几道流风回雪,让火鸟进入又一次轮转。
冰鱼出现时,流光不共我已然找到了些许窍门,朝着冰鱼的鱼鳃猛攻。
-、-、-、-!
打出来了!
真的打出暴击来了!
流光不共我兴奋异常。
耳边却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天羲长仪成功转职修罗道守夜人,获得技能点+10,属性点+10,声望+100。】
流光不共我动作一顿,原本找到的感觉又消散了大半。
他看向聂莞,聂莞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神色,仍旧有条不紊地输出。
流光不共我再度感慨,幽月寒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这都掀不起她内心的丝毫波澜。
但这回实在是他高看了聂莞。
聂莞早已被无声地诅咒笼罩了全身,脑子里一团乱麻,连属性都出现了小幅度下降。
根本分不出心思去关注别的东西。
系统虽然在耳边播报了什么,但她根本一个字也没听清。
流光不共我起初还没有察觉到聂莞的异常,但又两个小时过去后,疲惫至极也痛苦至极的他忍不住松开了手。
这一次,他发觉幽月寒居然没有勒令他把手再抓回去。
转头一看,才发现幽月寒脸色惨白得像鬼,整个额头湿漉漉的,被寒气凝结了一层霜,覆盖在同样湿漉漉的头发上,偶尔有几处甚至凝结成了冰碴子,翻照着簪子的光。
流光不共我大为吃惊。
两人一起被攻击,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吃惊的刹那,又一次轮转开启。
被流光不共我松开的那颗珠子想要往外飞跑,流光不共我也猝不及防要往下坠落。
流光不共我下意识化作熏风,拦在那颗珠子飞跑的轨迹上,重新变作人形要伸手去抓。
但就在抓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这几日受到的“虐待”,又松开了手。
难得能在她严密的监视之下抓到这么一个机会,不得给幽月寒找点不痛快吗?
而且既然是重要的东西,要得到肯定不容易呀,失败一次又怎么了,大不了他陪着她从头再来就是了。
想着,他顺着坠落的趋势掉在地上,在雪地上抱膝而坐,打算看幽月寒如何处置此事。
但出乎意料,她好像没有生气。
亦或者,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
她在那颗珠子从流光不共我手掌中飞出的那一刻,就立刻做出了反应,老一套蛛?加齐物,蛛丝喷吐早已蓄势待发,朝着那颗珠子抓去。
那颗珠子在空中滴溜溜地打了个转,从中心处散发出炎寒两道气息,大有要独自转化的趋势。
可刚一半,就被蛛丝给黏住,硬生生拉了回去。
聂莞将它抓在左手掌心后,便艰难地拽着它朝另一颗珠子而去。
两只手都被占据后,她自然没法再输出。
但她还有小玉和铁甲傀儡。
将铁甲傀儡召唤出来,分出一部分心思操纵着它进行攻击,剩下的大部分心思,便是要把左手的珠子也塞到右手去。
流光不共我看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不明白幽月寒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两颗珠子就这么重要吗?
那两颗珠子越靠近,彼此之间的斥力就越厉害,两颗珠子都剧烈地嗡鸣着,幽月寒伤痕累累的掌心屡次被两颗珠子撕裂创口,流血不止……
到底是什么啊?
这都不肯放手?
流光不共我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要不是自己刚才一念之差,也许她也不会打得这么艰难。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啊!
他本来就是不明情况被拖来打副本的苦力,为什么要对奴隶主有什么愧疚感!
打输打赢,他都没好处啊!
虽然这样和自己说着,却还是没办法压制住心中的愧疚,于是也抬手朝着终究还是被强行融在一起的火鸟打去。
然而,技能水球落在火鸟颈部,却只打出个miss伤害。
“诶?”
流光不共我再度尝试一番,十几颗水球接连打到火鸟颈部,却始终只有miss伤害。
“不是,为什么啊!”
他忍不住转头向身旁的铁甲傀儡。
明明它就能打出伤害来!
那个宠物也能打出伤害!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什么。
因为铁甲傀儡和宠物都是幽月寒的一部分,幽月寒紧紧拽着那两颗珠子,作为她攻击延伸的宠物和傀儡才能打到它身上。
而自己松开了握着珠子的手,所以攻击对那个不停变换的虚影已经不奏效了。
怎么想都是这么回事!
那他岂不是真的没法再帮忙了……
流光不共我心跳如擂鼓。
怎么办,真的玩大了!
他虽然是想小小地拖个后腿,但没准备就此脱战,啥事儿都让幽月寒一个人扛啊!
流光不共我手忙脚乱翻着自己的各个装备道具,打算重新飞上天去抓住另一个竹子,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法子,就看到幽月寒用她的无情铁手把两颗珠子都合拢到右手中。
空出来的左手从腰间拔下鹊羽扇,继续进行攻击。
两颗珠子震动嗡鸣,震得她指骨传出崩裂破碎的声音。
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淅淅沥沥流淌在雪地上,整个右手都染成了血色,洁白干净的袖子也被染成一片猩红。
不是,她到底为什么啊?
为这个游戏拼命也不至于拼成这个样子吧。
流光不共我本来就心思乱纷纷,被聂莞这个模样一冲击,更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片刻后,他忽然下定决心,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绘制者三只凤凰的卷轴,将其中一只凤凰撕碎。
灼目红光自卷轴中逸散,顺着流光不共我的手背一路蔓延,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光焰中。
而后,他召唤出凤凰长弓,朝着火鸟颈部张弓搭箭。
第116章 你个疯子
嗖的一声,羽箭带着尖锐的尾音没入火鸟颈部,在其中轰然炸开。
火鸟头上冒出个整整十万的伤害数字,仅剩的一丝生命值倒退归零,火鸟张开翅膀仰天长啸,化作炎气渐渐消散干净。
两颗珠子飞快转化,又将聂莞的手震颤崩裂。
火色羽箭是如何在火鸟体内炸开的,聂莞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是流光不共我在帮她的忙。
这家伙总是有种莫名的好心,关键时刻从来不会不出手。
既然有人帮忙,承了别人的情,那就更不能输了。
聂莞操纵着小玉对冰鱼鱼鳃进行连环攻击,她自己也始终咬牙用流风回雪攻击同一处。
流光不共我也好像被聂莞给感染了一般,一次接一次地张弓搭箭,接连不停,火红羽箭几乎要连成一条长龙。
冰鱼已经增长到一千万的血量,只坚持了十几分钟就在次次暴击的攻击下归零。
整整一夜过去,冰火轮转进行了几百次,冰鱼和火鸟的生命值已经增长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
聂莞不停给自己刷血,抗住所有的炎寒之气伤害,才能上流光不共我他们有输出的机会。
到最后,炎寒之气已经增长到了一瞬便将聂莞变作冰人、一瞬将聂莞整个灼伤的地步。
流光不共我身上的火光渐渐消散,羽箭进入火鸟冰鱼中爆炸产生的伤害也渐渐降低。
终于,在恰恰好午时的这一刻,他周身的火光完全散尽。
看着轮转仿佛永无止境的火鸟冰鱼,再看看聂莞。
流光不共我咬牙,将卷轴上的第二个凤凰也撕开。
火光再度笼罩住流光不共我,连珠凤翎剑化成一线,次次命中同一个目标。
冰鱼头上一个个破十万的伤害接连不断冒出,令本来已经迟滞到近半个小时没有变形的珠子再度震颤起来。
不知不觉太阳偏西,两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无我状态中。
整个冰火变幻的空间中,只有嗖嗖的技能攻击和沉重的呼吸声。
系统又响起一声提示。
【恭喜玩家急景凋年成功转职忉利天随侍,获得技能点+10,属性点+10,声望+100。】
两人却都没有听见,两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两颗珠子。
聂莞的右手在珠子的碰撞下有些扭曲变形,频繁骨折造成的畸形,已不再是小回春术能够救回来的。
但她仍旧死死捏着两颗珠子,始终不肯放手。
到最后,流光不共我都忘记他们到底在这个破地方打了多久。
他只是机械地瞄准,射箭、瞄准、射箭。
管它是冰还是火,是鱼还是鸟。
干就完了。
就在他被这种麻木的倦怠笼罩,两只胳膊都要酸痛得快拉不开弓时,情况却又发生了变化。
又一次,火鸟被他一箭爆开时,两颗珠子再没有进行轮转,而是化作两股闪烁金光,要朝着两个方向逸散。
聂莞的身躯没有能抓住的东西,直直朝下坠落。
她却根本不管自己,招呼着小玉朝着左跑的红光施展廉纤雨幕,自己则挥出雷火符,朝右边蓝光笼罩去。
流光不共我快步上前,想要伸手将她接住。
然而两条酸痛的胳膊稍微一动,先把他自己给弄抽筋了,虽然接住了人,却没抱住,很狼狈地被压倒在地。
而聂莞落地之后,第一反应也不是关心他,而是直勾勾盯着那道被雷火符打散大半的蓝光,正要挥扇,却听见系统提示说超出攻击范围。
她瞳孔骤然一缩,看向小玉。
小玉却已经追红光而去,远离了蓝光。
四望一眼,聂莞看到流光不共我手边的凤凰长弓。
她立刻抓住长弓,左手持剑,畸形的右手勉强拉开弓。
颤抖的右手没有足够力气,她便用牙咬住弓弦,头用力向后,拉扯着长弓上自动浮现出一道短小的火色羽箭。
最左侧,一道火色门扉渐渐显现。
蓝光飞向门缝,快要没入其中时,火红羽箭倏然划破空间,将它贯穿。
聂莞撒开手里的箭,深深喘息。
嘴角被刚才那一箭的反作用力崩得开裂,上唇内侧被弓弦刮去一小块皮,门牙更是被崩得动弹。
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吐出口里满是腥锈味的血。
她将鹊羽扇插入腰带中,望着两道红蓝光芒化作金粉飞回,落在她掌心,成了四条金纹银带。
松一口气,正要朝后一倒,却听见身子底下传来流光不共我断断续续的声音。
“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她忙回过神,指挥着铁甲傀儡快步过来,将自己从流光不共我身上抱起。
流光不共我背上一轻,想要爬起来,两条用力过度的手臂却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好翻个身,仰面向上,大口呼吸。
两颗珠子被彻底击碎时,周围的空间便褪去了色彩,变作一片昏黑。
空气潮湿幽冷,吸进肺的过程里,在呼吸道留下数不胜数的划痕。
艰难抬手,捂着发疼的胸腔,流光不共我转头看看倒在一旁的凤凰长弓,再看看聂莞,艰难地哑声说:“你真是个疯子。”
聂莞没有说话,用颤抖的手指往手里塞了几颗回血的丹药,闭着眼睛歇息。
流光不共我仍然盯着他。
“我觉得游戏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天堂。”
“你这种人在哪儿都是要大放异彩的,在游戏里,反而不用像在现实里一样,让身体成为精神意志的累赘。”
聂莞听到这话,眼睛掀起一条缝。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不珍惜自己的人。”
“我想的哪种人?”
“我不觉得身体是精神的累赘,相反,我觉得身体有极限,不得不为此做出妥协,也是人生中一个很有意思的课题。”
“是吗?”
“我比任何人都宝贵我自己的一切。我的性命,我的天赋,我的才华,我的能力……我是用它们好好生活的,而不是刻意来吃苦受罪的。”
“那你刚才算怎么回事?”
“那是没办法,这个游戏设定让人受了罪才能拿到的东西,没办法取巧。”
聂莞说着,将两条金纹银带扔到流光不共我眼前。
第117章 神谕
流光不共我拿起来一瞧。
【神谕·众镜相照(虚)】
【道具等级:??】
【道具等阶:??】
【道具介绍:??】
【神谕·逍遥游(虚)】
【道具等级:??】
【道具等阶:??】
【道具介绍:??】
“传说级以上的东西,怎么一堆问号?”
流光不共我眉头拧紧。
进入游戏这么久,他也是接触过不少高等级带问号的东西的。
但是这种除了名字全都是问号的,实在少见。
聂莞望着手中的东西叹一口气。
“这是神话级别的东西。”
流光不共我吓一大跳。
“怎么可能!一个三十级副本而已,底下怎么会有神话级别的东西?总不能名字里带个神字就是神话级吧。”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个游戏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看待,不是吗?”
聂莞说着,点击了使用。
【使用“神谕·众镜相照(虚)”将接受为期一月的神灵考验,全属性下降90%,是否接受?】
【使用“神谕·逍遥游(虚)”将接受为期一月的神灵考验,全属性下降90%,是否接受?】
聂莞当然没有立刻点接受,而是将截图发给了流光不共我。
使用后要接受神灵考验的东西,不是神话级别,还能是什么呢?
流光不共我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尝试着点击自己手里的神谕,果然也弹出了相应的提示。
只不过,他的考验是全属性下降50%,没有幽月寒手里的那么严重。
仔细看看,又发觉这条金纹银带到了自己手里之后,比在幽月寒手里要色泽暗淡一些。
想了一想,他明白了。
应该是他中途松开了那两颗珠子导致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打,但显然那就是考验的一环。
一直坚持到两颗珠子自己消散掉,就能够得到最高程度的奖励,撒手越快,得到的奖励就越少。
那这么说话,幽月寒不让他松手,其实是为了让他得到的奖励更高点儿?
他中途受不了,明明可以接着抓珠子,却故意出于恶作剧心态没去抓,其实是坑了自己?
虽然理智一直在说没关系,像幽月寒那样受罪,自己是未必能撑得住的,而且那个时候他确实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肯为未知的事情努力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悔恨还是止不住从心底往外冒。
幽月寒这种无利不起早,想要就必然得到的人,他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该紧跟步伐的呀!
聂莞冷眼看着流光不共我的纠结。
其实,他人够好了。
任何人被绑着做些自己根本不知道究竟有何意义的事情,都会倦怠和厌烦。
流光不共我会松手不帮忙,是聂莞料想到的结果。
在她的预料中,流光不共我连撒手后的帮忙都不会有。
但他非但接着帮忙了,还动用了保命的底牌帮自己输出,大大缩短了对抗冰火双珠的过程。
这足以说明他这个人心地柔软,别人还没怎么样呢,他自己就先过不去心底那道坎开始给自己施压了。
上辈子聂莞和他有一些交易往来,也配合着杀过几个世界boss,交情还算可以,只是称不上什么好朋友。
这辈子看到他的时候,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也是先用红豆把人给绑过来,打通冰火明神副本后,尝试着来打神谕。
至于诡秘绿洲,纯粹是走到那儿想起来了。
恰好是个掉建帮令的副本,恰好流光不共我属性克制。
也可以查探一下他的凤凰技能怎样,是不是已经掌握了部分凤凰火的特性。
确定无误后,她才把人给拖到这里来。
如今两样目的都达成,在这副本里消磨了几日的时间,她身上那些重要技能的冷却也都完毕。
这个人的利用价值已经全都兑现,想必他的援军也会很快到来,倒是可以着手思考放人的事儿了。
流光不共我被聂莞盯得有些发毛。
急景凋年职业修改乾达婆。
歇息片刻之后,聂莞指挥铁甲傀儡抱着自己往外走。
流光不共我也顾不得身上发酸,连忙起来追上,不住叫唤。
“慢点儿慢点儿,姐,我可没有傀儡当轿子抬着走,也顾念顾念我这把娇嫩的老身子骨吧!”
聂莞道:“东西到手,你还在这儿待什么?人生有限,不应该这么拿来浪费。”
“磨刀不误砍柴工,歇一会,再干活才有精神!”
“我看你现在挺有精神的,说话都这么大声。”
流光不共我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轻轻拍了几下,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姐,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给我讲讲吧。”
聂莞舔了舔开始愈合的上嘴唇,正要说话。
流光不共我却先一步开口:“不要说不知道,你肯定知道,骗不了我,我的眼睛就是尺!”
聂莞本来就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一则是他知道自己的太多秘密,不拿出些秘密来安抚,红豆失效之后,流光不共我指不定会透露些什么。
二则,夜如昙的提前进阶让她嗅到了某些危险的气息。
不排除这辈子她的提前进阶带动了其他的高手,让他们产生了危机感,于是默默努力,接连进阶。
但夜如昙刺杀她时所拥有的诡异技能,明明是两个人却拥有同一个名字这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的疑点,以及她刺杀过后便紧咬着自己随即进阶的做法,都让聂莞觉得颇有威胁。
无论夜如昙为什么做了这些事,聂莞都要马不停蹄地武装自己,才能压得住这个虎视眈眈的大敌。
神谕、特殊职业、唯一技能、专属道具、血脉天赋……她记忆里的好东西很多,只要专心去搞,必然能让自己的实力比前世更上一个台阶。
但同样是因为好东西太多了,她一个人无论如何拿不完,做不到垄断。
既然做不到,那不如有好大家分。
即便是最坏的那种可能——重生者不止她一个,夜如昙或许也是,那些不知名的或许也是,他们都在暗地里悄悄地努力,把先于众人所得的好处大包大揽——聂莞也一样可以通过流光不共我来给他背后的官方传递消息。
这里有好处,你们不妨去探索一下。
流光不共我也是琢磨出了这层意思,才敢发问。
第118章 变异大鹏的眼睛
“boss的名字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记得呀,冰火明神,还有那个畸鲲、畸鹏,果然是和逍遥游有关,但是冰和火,还有这条神谕众镜相照,和鲲鹏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刚才抓住的那两颗珠子,据说是一只变异大鹏的眼睛,大鹏都是风属,水火成风,所以也就是水火二系混合而成。那只大鹏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水和火没有调和成风,而是割裂地存在于他身上。”
“这样的畸形儿肯定是不容于亲族的,所以它被放逐到附近这片海域上,为出海的渔船抚平风浪,调和天时,受到感戴,有了成神的希望。”
“但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仙魔大战中下落不明,只留下一对眼睛,隐藏在海底撕裂的小空间中,偶尔还是会幻化出冰火虚影,为渔船保驾护航……我知道的故事就是这样。”
“那它还挺可怜的。话说姐,这么神奇的故事你从哪听说的?”
“登州府的地方志,三仙显藏书阁第二排架子上,全都是那地方从古到今的地方志。”
流光不共我微微点头,但随即又好奇。
“如果是大鹏鸟的话,为什么咱进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石刻上反而写着一段佛经呢。”
聂莞瞥了他一眼,确定他这回不是在装文盲,就说:“大鹏鸟这个意象,起源于道家,但在流传中,也被纳入了佛家体系。”
“这个我知道,金翅大鹏鸟嘛,佛祖他娘舅!”
聂莞轻轻点头:“所以我们进来的地方,刻了的是佛教功法,这两条神谕,也分别代表了佛和道的典故。”
“是吗?”
流光不共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金纹银带。
“逍遥游我倒是知道,众镜相照是什么典故?”
“进来的那个红玉上刻着华严经,你没仔细看吧,里头有一段话是,‘众镜相照,众镜之影见一镜中,如是影中复观众影,一一影中复现众影,即重重现影,成其无尽复无尽也’。”
流光不共我听到这话,忍不住想起之前仿佛无穷无尽的冰火轮转,心中若有所感,但总是虚虚幻幻抓不真切。
正为自己这种感觉而好奇,就听见聂莞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就会看到一张刻着逍遥游的玉碑。”
事实也果然如此,他们朝着右侧的通道走去,走到尽头处时,看到的便是高数丈的白玉碑,上头雕刻的便是《逍遥游》。
流光不共我难得地没有嬉笑玩闹,盯着石碑认真看,见聂莞又操纵着铁甲傀儡往外走,也默不作声连忙跟上。
出去的道路却是一条火红长廊,长廊中密密麻麻游动着许多胖锦鲤一样的火鱼之魂魄。
流光不共我不由想起,进来时看到的冰鸟之魂也是这样,非常臃肿。
但是,副本里的怪物分明是火鸟和冰鱼,这两侧进出副本的走廊里,却是冰鸟和火鱼。
在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是一种镜像呢?
他眯起眼睛,觉得这个副本的秘密绝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和神有关,就算不是真正的神,也一定有传说等阶。
这条线绝对值得继续挖掘下去。
出去的路上,聂莞倒是没有让流光不共我动手,而是让小玉在前开道,自己则摆弄着鹊羽扇,时不时挥舞一道流风回雪,提高自己的技能熟练度。
又走了一段路,她的体能多少恢复些后,便从铁甲傀儡身上爬了下来,又取出药鼎开始炼药。
流光不共我看在眼中,对她之前说的那句“我比谁都宝贵我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真的吗?我不信。
这怎么看都是把别人当牲口用,把自己当牲口中的牲口用。
小玉之前用传说技能杀灭了夜如昙,自身也受到了一些小小的反噬,毕竟等级太低,即便是传说等阶,发动传说技能也还有些费力。
但比起聂莞,它承受的代价要小得多。
只是五天内全属性下降10%而已。
现在这个惩罚已经被抵消了。
聂莞的各种冷却也已经恢复,但是因为被冰火双珠给伤狠了,火抗和冰抗永久下降2%,生命值也永久下降1%。
不过这种小惩罚不算什么,去杏芳谷做几个任务,从长老那学几个特殊技能就可以弥补回来甚至犹有胜之。
身负神谕,在高等级的Npc那里是很吃香的。
小玉在前头杀怪,速度比流光不共我杀冰鸟之魂时要快上许多。
聂莞每每炼好一炉平光丸,就要跟着小玉往前走一走,一主一宠配合得倒也默契。
越往外走,火鱼之魄便越发稀疏,聂莞召唤铁甲傀儡站在远处,自己用咫尺天涯转移到通道另一侧。
和当初迷宫暗河副本一样,铁甲傀儡朝着聂莞发射飞星九针,动静吸引了所有火鱼之魄,纷纷朝着聂莞围拢过来,最后却又消弭在小玉的廉纤雨幕中。
流光不共我快步从那头跑过来,看着逐渐消散在雨幕中的胖鱼们,忍不住哇哦一声。
“还能这样引怪?”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
流光不共我一下噎住。
他既然有猎人模板,自然也会负责一部分引怪职责。
他一般都是……以身入局的。
聂莞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目前还是靠自己来吸引仇恨。
“那不是太费时了吗,你既然有弓箭技能,应该察觉到过怪物对羽箭的声音也有反应吧,直接用响箭来吸引怪物不就行了吗。”
“是哦……”
流光不共我只觉得豁然开朗,困扰了自己许久,但始终不知道怎么破局的引怪,居然就这么被点拨通了。
从赤红甬道往外走,出来时便不是在海上,而是从礁石上看见的那座小岛。
出口是个死火山,虽然没有岩浆,但厚厚的火山灰足有人膝盖那么高。
流光不共我跟着聂莞深一脚浅一脚从火山里爬出来,站在火山口,往外头一看,却见到一片蓊郁的绿,连连绵绵、密密实实,像厚软的毯子。
而且,深深呼吸时,似乎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香气。
他直觉这个岛屿也一定有很多可探索的秘密,不由看向聂莞,想知道她要不要在这个岛屿久待。
虽然他自己心里觉得,幽月寒应该赶紧回去看看大夫,把自己的右手给治疗治疗。
但可能在幽月寒的心里,手这种东西,能用就行吧。
聂莞也看着流光不共我,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忽然一厉,看向流光不共我身后。
第119章 我还有一个请求
流光不共我大为诧异,也连忙回头看。
却见自己身后空间微微波动,然后,出现了个高大的身影。
“阿羲!”
看清楚来人,流光不共我满脸激动了,恨不得直接扑过去,但碍于聂莞又不敢,只能眼巴巴看着来人,仿佛被恶龙抢走的公主终于见到了勇者一样。
聂莞淡淡望着身披金甲的男人,道:“天羲长仪,你来接他回去的?”
“是。”
天羲长仪微微点头,也没说什么废话和请求,只是将一样东西取出。
“我用这个做交换,把流光放了吧。”
聂莞看向他掌心。
一颗精致级别的阴魂玉。
她微微挑眉。
流光不共我也是满脸诧异,连忙私信天羲长仪。
“你别不拿哥们儿命当命啊,用精致东西换,你不是故意惹怒她吗!”
“别说话,我有分寸。”
流光不共我看到这话,心里十分忐忑。
你真的有分寸吗?
看看天羲长仪,再看看幽月寒,流光不共我深觉自己处境堪忧。
聂莞意味深长看了天羲长仪一眼,道:“成交。”
用蛛丝喷吐抓过阴魂玉,聂莞冲流光不共我摆摆手。
“你可以走了。”
流光不共我满头雾水。
真的可以走了?
他的人身归属,居然只值一个精致道具的分量?
莫名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他倒也没傻得去问幽月寒怎么确定自己已经被解除了控制。
毕竟刚才她都说可以走了,要是自己还被控制着,眼下两条腿就应该自己踢着正步离开。
现在什么都没发生,自然是幽月寒解除了红豆效果的缘故。
见幽月寒已经自顾自转身下火山,他连忙喊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聂莞回头,眼风落在他身上。
流光不共我一哆嗦,果断改口:“我还有一个请求。”
“把我照片删了行吗?”
聂莞嘴角掀起,流光不共我一看就知道完了,不提还好,一提这抖s女王又要爽了。
“不行,我要留着欣赏。”
天羲长仪问道:“什么照片?”
流光不共我忙说:“当然是我们并肩作战的照片了!你不要管!走吧走吧快走吧,这破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聂莞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空间波动中,回过头接着往山下走。
如今,她拿到了眼下这个阶段唯一能拿到的神谕,只要分别熬过为期一个月的惩罚,就能够动用神谕的力量。
但两个月毕竟也长,她得给自己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熬过去,顺便做做转职任务才好。
走下火山后,眼前是一片茂密树林。
这岛上的树木是白木香,也就是出产沉香的那种香木。
在林中走一遭,能收获不少品质极佳的沉香。
聂莞预备着之后要去杏芳谷,从杏芳谷长老或掌门那边获取些任务,眼下既然有不少名贵沉香唾手可得,自然要收集一番。
在林中采集了半日香料,采集术经验上涨了一小节。
聂莞的精神也渐渐恢复了些。
对抗冰火明珠,给她带来的压力不小。
再铁打的人,高强度奋战了三天两夜后,也会精神疲惫的。
游戏中只要体力足够,不从事剧烈运动,就可以慢慢将养精神,而不必像现实中一样,一定要睡上一觉才能恢复精神。
毕竟进入游戏后,本体就是在沉睡。
从这个角度来说,流光不共我那句话倒也没错。
在游戏中,聂莞这种人就是会如鱼得水。
现在竞争还没有激烈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还能自己采集些道具和原材料。
再过上一段时间,她就该奔走在升级和转职的路上,忙得脚不沾地了。
也不知道兰湘沅有没有把她列出的人都找好,别的找不到也就算了,采集团不能缺吧。
被聂莞心心念念的兰湘沅,此刻正坐在扬州城的千里香包间中,捂着嘴巴打个大大的哈欠。
画堂春晓坐在她旁边,听见她的哈欠,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沅沅姐你可真是累坏了,打哈欠都带拐弯的。”
兰湘沅抹一把打哈欠打出来的泪珠。
“可不是吗,又得和南姐商量着布局平光丸的事,又得应付离谱哥他们,时不时跟着他们下副本摸装备,又得管你们联络别人的事,我自己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半点儿进展呢。”
“是靠谱哥啦,琊琊是这么叫她们队长的。”
画堂春晓纠正。
“管他呢,这货哪里靠谱了!分明离大谱!”
兰湘沅正愤愤不平,包间外却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她接着吐槽。
“请进。”
她一秒正经,端起了架子。
门打开,进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
长得不太高,大约也就一米五出头,看起来十五六岁左右。
她目光从画堂春晓掠过,定格在兰湘沅脸上,微笑起来,嘴角两个小梨涡浮现。
“兰湘沅大神是吧,听说您要和我单独谈谈,真是荣幸啊。”
画堂春晓招呼她坐,她便挨着画堂春晓坐下,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被她这一声“大神”叫得有点儿心虚,咳了一咳。
“玛丽。”
“这多见外呀,叫我大头就行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爽朗笑道。
兰湘沅差点儿没绷住表情,用力点头说:“好,大头。”
她到底也是身经百战的,玩笑话过后便立刻切入正题。
“你现阶段已经13级了,在玩家中算是快的,结合你的年纪,你的聪明不用多说。所以我也不用多说,我们为什么会看中你,在意你了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轻轻点头。
“我知道你已经加入了必应的团队,但既然你现在能来和我们谈,想必必应对你的归属也有了决定。”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又点了点头。
“宋先生和我说了,如果幽月寒大神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那么我跟着她也许比在宋家更有前途。但是,他也不愿意白白就让出一个有潜力的苗子。他自己不过来,是出于对您二位的尊重和信任,他相信您两位一定会开出让我和他都满意的条件。”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又微笑起来,两个小梨涡显现。
兰湘沅笑道:“那当然,我们毕竟是跟着幽月寒混的嘛,怎么着也不可能小家子气,丢她的脸。”
她一边将自己提前拟好的一份合同交给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边私下给聂莞发消息。
第120章 我当然调查过你
【你说的那个炸弹小萝莉愿意来咱这儿了,不过看她的架势,总觉得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正采集沉香的聂莞看到这条消息,直接回复。
【无妨,把人拉过来再说,反正本来也要和必应有深度合作。】
兰湘沅接到恢复,眼中的一丝怀疑也立刻隐没入深处,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得万分真诚。
“不用和我们客气,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包括宋家的需求,我们保证满足你的所有需求。”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将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梨涡更深。
“谢谢姐姐,我觉得蛮公道的,宋先生应该也没有意见。”
“那么,带回去让宋先生签字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露出诧异的神色:“我自己就可以签的。”
兰湘沅笑道:“大头,虽然你后来重新户口建档的时候多登记了两岁,但这个游戏是能检测到人真实年龄的,再说你本来也显小,虽然已经下个月就成年了,但现在你还不具备独自和我签署合同的能力哦。”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面色微变。
“你……”
“我当然调查过你的身世啊,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现在可是和国家队有合作的,既然有合作,请他们调查个身份当然也不难。”
兰湘沅说到这儿,露出了温和的笑。
“妹妹你也别往心里去,不光是你,我们邀请其他人之前,也都是先把身份查一查的,春晓她也是这样。”
“倒不是怀疑你们有什么别的居心和用意,而是为了将来出变故的时候,大家能更快地联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面无表情,问道:“那么你们也知道我是……”
“必应老总宋如山资助的孤儿嘛,当然知道,所以才让你去找宋先生这个监护人签字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望着兰湘沅。
这女人正夹着个撒尿牛丸往嘴里送,一脸的胜券在握,但很快就苦了脸。
画堂春晓好奇地转过头:“牛丸打你了?”
兰湘沅努力许久才把嘴里的牛丸咽下去:“汤太烫,你们最好都慢点儿吃。”
她根本一点儿都不像个明察秋毫的人。
是幽月寒在背后指点吗?
她悄悄在私信里问了几句,得到回应后,抬头看向兰湘沅。
“宋先生说,他很快会亲自来签约,也想和兰女士你亲自谈一谈。”
“好呀!”
兰湘沅恰好收到南栀发来的副本进度消息,一边浏览一边答应:“只要他不是带着他的地表最强律师团来告我就行。”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得有些勉强:“您这个玩笑开得没意思,宋先生是真心想要和您合作的。”
“真不真心不看我怎么想,看你怎么做。”
兰湘沅回复完毕,抬头看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带笑的话依旧不变,语气中却多了丝压迫。
“小姑娘,我相信你真的很聪明,很能干,才让宋如山现在才舍得把你拿出来交换。但你既然是个聪明人,就得知道,交换就是交换,我是做买断生意的,我要买的是,是你这个完完整整的人,而不是一个有间谍嫌疑的玩家。”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抿着唇,旋即却又笑起来。
“您实在太多虑了,我都还没高考呢,哪里能做得了什么间谍。就算宋先生对我抱有这种期望,我也负荷不起来呀。”
“但愿是这样。”
兰湘沅杵着下巴冲她眨眼笑:“毕竟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妹妹,我会忍不住亲近的,如果你不是个单纯的小孩子而是间谍,我就是伤心也要伤心死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被她一双笑盈盈的眼睛盯着,心中忽然毛骨悚然,暗悔自己轻敌。
能被幽月寒挑中做伙伴的人,又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她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岛上,又采了五十组沉香的聂莞再度收到兰湘沅的私信。
【炸弹小萝莉被我谈下来啦!代价是得给必应那边半年的副本合作机会。】
聂莞回了一句。
【挺公道。】
兰湘沅得意洋洋。
【我恩威并施才争取来的条件,当然公道!】
【对了,南姐那个副本说是已经打到守关boss了,不出意外,接下来就能看到系统公告了。】
【造势的人也准备好了,很快就会引导着人去买平光丸。】
【不过你确定接下来半个月真能卖出去一万两银子以上的份额吗?我感觉有点玄,现在打到十级以上的玩家也就就万把个吧,不一定每个人都来买啊。】
聂莞对此很有信心。
【会的,你要相信他们升级的渴望。】
【尤其是已经有好几个玩家转职的现在。】
兰湘沅看到最后这句话,微微怔住,叹口气。
【好吧,遇事不觉,信你就成。】
结束通话,聂莞也结束了采集。
上品的沉香她基本上都已经采集完毕,剩下的都是中下品,用来卖钱和普通调香都可以,但用来给师门长辈送礼增加好感度就不可能了。
此处的沉香大约半个月一刷新,半个月后如果还有什么人物需要采集沉香的话,再来也不迟。
聂莞直接传送回白玉京,把打到的那个耳环邮寄给兰湘沅,又去户部花了五百两银子,把建帮令交上去,正式登记自己的名字和“寒月仙宫”这个帮派。
把自己建立的帮派信息截图发给兰湘沅,让她记住信息,尽快升到30级来加入帮会。
兰湘沅前脚收图,后脚就吐槽。
“我现在才20级呢,距离你的目标有点儿太远了。”
“那你去加流光不共我,让他带着你和所有接近20级的队员去打冰火明神副本。”
“之前和你一起打了冰火明神岛副本的那个?”
“对。”
“好,我这几天尽快升级。不过……”
见兰湘沅有些犹豫,聂莞直接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去国子监查过书了,可是看了很久都没看到我需要的,这未免太浪费时间了。咱们要不要组建一个专门负责信息查阅的团队,就像你说的开荒团啊、探索团啊之类的。”
“挺好的建议,不过这方面的职业估计还没有人接到,仅靠兴趣的话也未必能发挥很大作用。”
聂莞说到这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她直接说道:“你可以找一个叫林见鹿的玩家。”
第121章 小副本通关
“是我知道的那个林见鹿吗?”
兰湘沅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聂莞却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华大的文学院教授,这几年网络上到处都是她讲课切片的那个。”
“她有接到什么特殊职业?”
“没有,但是依照她的性子,只要不中道崩殂,肯定会走上相关道路的,去接触一下没坏处。”
“你说话能不能吉利点儿,什么中道崩殂!好了我记住了,我会去找她的。”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嗯,谢谢你送我这个耳环,我会努力早日戴上她的。”
聂莞笑了一声,挂掉通话,正要关闭眼前的界面,忽然界面信息一闪,帮会统计界面的第二栏上出现新的信息。
【帮会名:无名之地】
【创始人:夜如昙】
聂莞先是一怔,随即便勾起嘴角。
夜如昙在前世,一直是个神秘感爆棚的人物。
转职不是第一个,建立帮会更是很晚很晚。
如今,她却是抢着要争第一了。
再想到手中的阴魂玉,她几乎可以确定,天羲长仪也绝对知道一些秘密。
未必是也重生了回来,但一定知道些什么。
聂莞离开户部,走向外皇城专设的传送阵。
白玉京里地方很广,总共设有五个传送阵,东西南北四面城区各有一个传送阵,外皇城里更有一个可以前往许多高等级聚居领地的专有传送阵。
聂莞从这个传送阵传送到了杏芳谷。
杏芳谷坐落在东南沿海处一个幽深山谷中,本身是60级地图,但如果是本门玩家,20级便可前来报到。
其他势力也是如此,这是为了玩家的顺利转职着想。
很多玩家在等级低的时候,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任务线索,或者找到了也因为难度太大而总是被卡住。
一般这种时候,很多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的人,就会来师门寻找较为容易的职业进行转职。
职业模板再弱那也是普通等阶,可以暂时摆脱死光十条命就真的去死的惨烈下场。
但眼下,很多玩家都还不知道转职为普通等阶就能够摆脱十条寿命的桎梏,虽然惴惴,却也不急着转职。
毕竟等级到达20级的都屈指可数。
杏芳谷十里杏林,此时正是绿叶成荫子满枝的时候。
杏芳谷口号是身寒素,亲尝百草之苦;心天下,务驱万病之厄。
所有门派建筑都做的非常简单,只是许许多多高高低低的茅草屋而已。
唯一的一栋两层小楼,不是掌门的住处也不是议事厅,而是藏药阁。
许多身着绿衣的门人童子在诸多茅草屋中进进出出,大部分都无视了聂莞,只有那些小童子,见到她时会停下,恭恭敬敬行一个礼。
聂莞冲他们点点头,循着路找到掌门的药房,轻轻叩门。
才听见一声“进来”,耳边却又忽然想起别的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南栀带领队伍“幽月一团”成功通关11级优良副本磷火墓地,击杀优良boss朽烂骷髅,获得属性点+1,声望+1。】
玩家们起初没有把这个公告当回事。
毕竟之前有仁兄也说过,大家的游戏体验虽然不怎么样,但已经被以幽月寒为首的各路大神把阈值给拉高了。
现在看到一个优良副本被打通,第一反应是那不理所当然吗?
人家幽月寒都已经刷了多少个精致副本了。
就连现阶段十级以上玩家主刷的幽蛇命令副本,那也大多是直接去刷精致级莽一莽。
毕竟那边的爆率是真的高。
但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这条公告的意义不同寻常。
幽蛇密林毕竟是个难度极大的副本,想要在密如潮水的蛇怪中成功脱战、逃出副本不是那么容易的。
目前升到10级以上的玩家们,几乎都是比普通玩家更具天分、操作更流畅、意识更出众的高手,但就算是他们,要在幽蛇密林中成功逃出依然不容易。
拼死拼活,最后得到的精致装备也并不多。
优良装备的爆率倒是很高,但这也要有命拿。
如果逃不出蛇怪的围剿,下场只能是人财两空。
与之相比,这个籍籍无名的11级小副本,居然是被一组之前也没多少名气的玩家组队打通的。
有心人查了一查,发现这些玩家大都是10-14级,甚至还有不到10级,堪堪达到进入副本标准的低级玩家。
这就说明,副本难度不大,或者这对玩家掌握了刷通这个副本的要诀。
几乎是立刻,作为带头队长的南栀就收到了来自各个势力的交友申请。
就连兰湘沅,也收到了不少交友申请。
毕竟那小队的名字就是“幽月一队”,很有可能是幽月寒手底下的人。
幽月寒出了名的屏蔽所有人,外人根本联系不上,大家想搞清楚情况,就只能去找兰湘沅了。
兰湘沅正在安排人去寻找林见鹿,看到公告就知道自己又要开始忙活了。
果不其然,好友邀请雪片般飞来,有些直接备注了自己现实中的势力和如今游戏中的队伍规模,兰湘沅按照聂莞之前给出的标准,在其中认真筛选起来。
聂莞听到那条系统公告,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第二步。
她动作丝毫没有停顿,走入药房中,却发觉药房里除了掌门之外,还有另一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头上写着李登先三个字,她从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但也在对掌门行礼之后,也对着这个老头行了晚辈礼。
“见过掌门。”
“小友请坐,不要拘礼。”
掌门愈苦轻轻摆手,微笑着请她到自己近前的椅子上坐了。
另一名老头李登先打量了聂莞一眼,笑问道:“这莫非就是那个得了传承的女孩子?”
掌门一听这话,极力压抑,还是露出得意的笑容。
“正是。”
他看向聂莞:“请你来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大事,你为师门争光,师门也合该给你些奖励。”
说着,他手一挥,一道白光落在聂莞手上。
一道数额不小的经验落下,聂莞原本就在30级顶峰的经验,立刻突破限制,升了一级。
第122章 神谕提示
此外还有五十两银子的奖励,没办法,杏芳谷那口号都是那样了,物质奖励肯定不会太多。
聂莞也没在乎这个,毕竟这也是从前的通识了,搞钱别来杏芳谷,这是个仅比丐帮油水富裕些的地方。
此外的奖励就是两块令牌。
一块内门弟子令牌让她有了杏芳谷深处自由出入的机会。
另一块则是药王令,持此令牌每月能在药王阁也就是藏经阁挑上三本经书誊录后带走。
师门的藏经阁和普通藏书阁还不一样,除了要经药方、各种奇闻异事之外,还有一小部分随机刷新出来的技能。
最高能刷新到灵宝技能。
如果运气好能撞上,那就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现在手里的药王令还只是最初级的,只能让她进入一二层药王阁,这里头铁定不会刷新灵宝技能。
但拿到了药王令,就意味着拿到了一张通行证,就代表了无数机会。
聂莞认认真真向掌门道了谢,又将自己在户部注册了帮会的事情说出来。
“弟子有意将帮会基址选在缙州,一则弟子的寒月仙宫就在缙州辖下,二则如今风云多变,缙州虽然偏远,却是上古战场所在、东西沟通必经之路,就算今日不显,来日争端更盛,那里必然是龙争虎斗、繁荣异常。”
“因此弟子提前选定那里,想要将它经营起来,只是弟子势单力薄,团聚到的人也都修为浅薄,不大撑得起场子,或许还要请掌门垂爱,给弟子这么一个特权。”
“弟子愿以每月百味优良药材、五味精致药材、一味灵宝药材为聘,邀请两位精致品阶的师叔前往门下坐镇。”
掌门听她如此说,大为吃惊。
杏芳谷的医师自然不收银钱当报酬,而是收取药材。
对贫寒人家,一把篱笆边薅来的车前子、蒲公英也算是药材;对王公贵族,起码也得是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一类的名贵药材,才能算作是报酬。
聂莞若只说用药材来雇佣医师,掌门会怀疑她想要仗着本门身份来画饼占便宜钻空子。
但是她却将每月能给出多少药材、什么品阶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自然不是冲着占便宜,反而是真真切切想要求师门帮忙的。
既然是这样,那掌门也不会真的让个潜力无穷的弟子,每个月大出血花费那么多药材。
掌门笑道:“小友这就太把咱们杏芳谷的师门情谊看得淡薄了。杏芳谷的医师,在哪里都是行医,都不为求财,为着本门弟子行医,更不该求什么才了。”
“这么着吧,我挑两名刚刚成为精致医师的弟子前去帮忙,他们刚刚升阶,需要足够的患者来练手才能稳固修为,你只要每个月能找到20个重伤之人来让他们习练技能,此外每个月给出十味优良药材,他们便可在缙州城长居了。”
“多谢掌门。”
聂莞再度起身道谢。
这是最好的结果,只要够诚心,自己主动给出的价码也够高,掌门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也算是对付这类正派Npc的通用手段。
自己先把价码抬高,对方就会觉得自己比较诚实有信誉,就会主动给好处。
自然,这种法子只能在对方有好感的情况下用。
别的地方可能找不到那么多重伤之人,缙州城还能找不到吗?
去和征西将军洛青阳说一声,分分钟挑出一百个伤重不治的士兵。
从洛青阳那儿挑伤兵,提升医师们的熟练度。
医师们医好伤病,送回来再提升洛青阳的好感度。
一个完美循环。
这件事结束,聂莞便打算把自己右手的事情和掌门说一说,好让他帮自己治一治。
但还没开口,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登先却说话了。
“小姑娘,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
聂莞一愣,意识到这可能是个任务,便将自己畸变得厉害的右手露出来,惭愧一笑,向二人说明了自己的情形。
听说她为了遏制住冰火明珠,宁可把手弄残成这样也没放手,掌门不由目瞪口呆。
难怪他这弟子能抢在万万千千修行者前面。
这种狠劲,一般人哪里能有。
但这个感慨很快就被“神谕”两个字带来的震撼给覆灭。
“神谕!”
掌门调门都不觉高了一度。
“你居然得到了神谕!”
聂莞笑道:“正是,只是晚辈才疏学浅,根本搞不懂这神谕的用处,正想着要不要强行使用一番呢。”
掌门连忙摇头:“最好不要,你的身躯虽然比凡人要强上一丝,但毕竟还只是普通人,还未窥得修仙门径,贸然使用神谕,把身子弄坏了可怎么好。为保险起见,还是等修为再进一步后去使用神谕吧。”
李登先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这个老顽固,岂不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他手一指聂莞。
“这小女娃若还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凡人,承受神谕自然会立刻崩溃。如今这个地步,承受神谕虽然难受,但熬过来好处无限,潜力无穷。为了求稳,而抛弃更有前途的可能,这不是傻瓜行径吗!”
聂莞心知,这是游戏系统以两人对话的方式来提醒自己。
现阶段使用神谕,会让自己蒙受很长一段时间的诅咒,但熬过去后,相应潜力一定会上升。
如果为了保险而等到优良等阶再使用神谕,诅咒时间会变短,程度也会变成自己可以承受的地步,但神谕带来的好处就会下降。
可再怎么下降,神谕也是神谕,所以好处依然大得惊人。
是追求更大的好处而冒险,还是为了稳妥而留待日后?
聂莞的选择毋庸置疑,但没有必要对着这两个npc说明。
她直接选择了回避问题,又答应了掌门提出的把冰火明神岛地图画出来留给他们的请求后,对两人说道。
“掌门和李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两位的教导,晚辈都会铭记于心。只是眼下,晚辈想要先将右手治好。不知骨中是否有精通正骨的师叔……”
她话说到一半,李登先便忙不迭打断,嘿嘿笑道。
“用不着找别人,我老头子就能帮你治好,只不过我也有个稍稍过分的请求。”
“李登先!”
第123章 能把右手借我拆一拆吗
掌门像是预料到什么一般,疾言厉色吼了一句。
李登先却道:“我跟小朋友说话,老头子不要插嘴。”
聂莞直觉答应他会有好处,便也就点头道:“前辈但讲无妨。”
李登先一双细长眼睛立刻落在她畸变的右手上。
“实不相瞒,小朋友,老朽是个傀儡师。”
聂莞微微一愣。
这个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居然会是傀儡师?
立刻,她就想到了万线师。
万线师给过她一本通用的傀儡书,学了之后便能懂得入门级别的傀儡术,聂莞之前一直没想学,后来怀疑起万线师的立场和目的后,更是没有再学这本书。
马上就要用精致阴魂玉去交一交任务了,正愁没办法窥探万线师的底细,眼下居然又偶然撞见一个傀儡师,倒是个好机会。
从他这里若也能拿到一份傀儡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参详着便能琢磨出一点万线师秘传的特殊之处在哪儿。
于是聂莞笑容更温和,听李登先介绍自己也听得更加认真。
他原来是隶属于白玉京工部的灵宝傀儡师,没被玩家发现,是因为他常年在外巡游,寻找做傀儡的灵感。
如今,他便在发愁自己新制作的道士傀儡总是不大好用。
思来想去,他觉得是自己制作的傀儡手指还不够灵活的地步,不能像真人那样掐诀引气。
然后,李登先语不惊人死不休。
“小朋友,我能不能把你的右手解剖一下,看看你的经脉和骨头?”
“就是借我拆一拆!”
“放心,拆完了我还会拼回去的。”
“好呀。”
聂莞一口答应,没有半点犹豫。
掌门人被聂莞的干脆利落惊了一惊,下意识道:“你可要想清楚,这家伙解剖是不会用麻沸散的!说不定也不会只解剖一次。”
“晚辈想得很清楚。”
聂莞笑道:“这手反正都已经坏过一次了,解剖一下让前辈看得更清楚,也算是发挥余热,不让它白白受苦。”
【李登先好感度+10】
“哈哈哈,小姑娘干脆利落得紧呐,比你这个老学究掌门要痛快多了!老头子我就喜欢这么痛快的性子!”
“对嘛,手伤了又怎么样,伤了我来给你治不就是了!想我当年,也是杏芳谷出去的医师呢!”
他说着,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布袋,拿出裹在其中的两柄锋利小刀,拍拍自己面前的小茶桌。
“放上来,准备好,我可要开始了!”
聂莞从容伸出右手,搁在他面前的茶桌上。
掌门见二人如此,无可奈何,叹一口气,转头接着炼自己的药去了。
被剖开手果然痛苦得很,聂莞努力忍住,一动也不动。
李登先说是解剖,到后来却已经开始上手去卸骨头了,将整只右手的手骨一一剔了出来,只剩下血肉瘫在桌子上。
聂莞头上持续不断冒出掉血数字,人也进入了“剧痛”“恍惚”“瘫软”这几个debuff中。
她索性就趁着这几个debuff弄得自己神志恍惚,看书也看不进去,炼药更是不可能成的时候,先眯了一会儿。
李登先仔细研究了很久才有把她的手骨重新安装回去。
取出来的时候疼,硬安装回去更疼。
聂莞直接从沉睡中疼醒,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平日里制作傀儡制作惯了,把手骨头也当作是零件一样,放回去后还要彼此对准榫卯给拧紧。
骨头直往肉里怼,真他爹的疼啊。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聂莞的右手才算是被重新安装好,筋骨归位,皮肉也被缝合起来。
也就是游戏了,她普通等阶的身躯已经和普通的血肉之躯不同。
现实中哪能这样拆了骨头又安装回去,不靠外物固定就能重新组合好的。
李登先给她重新安装骨头的过程中,将一些原本永久性骨折的骨头用技能复原,重新缝合好后,更是使用了自己的独家技能金刚庇护。
他的掌心按在聂莞的掌心上,蒙蒙金光焕发,金光消失后,聂莞的右手恢复正常,且多了一种白玉般的质感。
【您获得李登先的仙宝技能“金刚庇护”加持,得到永久状态“金刚护体”,抗性+2%,身体韧度+10,右手强度+20。】
仙宝和魔宝级别以上的治疗技能,都有几率带来永久状态加持。
这些永久状态如果不遇到更强大的技能抹杀,就会一直存在。
相应的,仙宝和魔宝级别衣裳的攻击技能,也有几率带来永久debuff。
就像小玉之前用传说技能杀了夜如昙的鬼魂状态,一定也在夜如昙身上留下了某种debuff。
夜如昙转职后没有再来刺杀自己,说不定也有那debuff作乱的缘故。
聂莞翻转着自己的右手仔细看了看,站起身对李登先行了个大礼。
李登先额角有汗水沁出,却呵呵笑道:“是小朋友你帮了我的大忙,没什么好谢的。”
聂莞重又坐下,说了几句想要学习傀儡术的话,李登先立刻大方拿出三本傀儡书,从入门到精通到大成,顺着这三本技能书,可以一直把傀儡术学习到精致品阶。
聂莞收下后再度道谢,李登先摆摆手,站起身要走。
“没想到来这儿一趟还真有不少收获,老朽如今总算是知道该怎么雕刻那小东西的手了。愈苦老儿,我先回去啦,下次再来喝你的茶!”
说罢,一闪身消失不见。
掌门余光瞥见她消失,嘁了一声,收起药鼎,看向聂莞。
“如今只剩下咱们两个本门本派的,实不相瞒,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事若不成也就罢了,若是成了,我必有重谢。”
聂莞忙道:“掌门不必如此客气,为本门做事,是晚辈应做的。”
掌门见她答应,也就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恐怕要耽误你半日时间才好。”
他说着,轻轻推了推一旁的屏风。
屏风吱呀一声转开,露出背后的密道。
聂莞随掌门进入密道,走过长长的一段路,来到一间石室中。
石室之内没有别的,只在中央台子上栽着一朵霞云缭绕、光焰灼灼的灵芝。
第124章 前往灵族的任务
灵芝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出浓郁药香,灼灼光焰。
只是站在霞云之内,闻一闻那药香,便觉得身体舒畅。
耳边也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您感受到灵芝药韵,获得效果生命值+1%。】
这是聂莞第一次看到这棵灵芝,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聂莞有所预感。
自己被找过来,应该就是为了拯救这棵灵芝的。
因为灵芝虽然光焰灼灼,本体却有些干巴萎缩,看样子是出了问题。
掌门果然开口道:“我要委托给小友的任务,便是寻找能让这棵宝药恢复生机的神水。”
聂莞做出诧异的模样:“杏芳谷为培养各色药材,收集的泉水为天下之最,难道其中没有能对这宝药生效的吗?”
掌门长长叹息,摇了摇头。
“这颗丹霞灵芝是仙宝奇药,唯有灵界神农氏一族的清灵泉水灌溉滋养,方能延续生机。”
“数百年前,杏芳谷先人曾从神农氏一族总借过三百斤神水,每日三滴用以滋养。”
“如今,神水即将告罄,我们只能尽量俭省着用,每日只浇一滴神水。可即便如此,神水距离用光那日也不远了。”
“偏偏前往灵族的通道又被不知何处涌出的力量给封印住,就连我都无法穿行。”
“但是,小友你身上却有一样宝物,能将你随意传送往任何地方。”
掌门的目光忽然直勾勾落在聂莞身上。
聂莞不闪不躲,微笑点头:“正是。”
“所以,老朽要请求小友,前往神农族,求取到三百斤清灵神水。”
“此事若能成就,杏芳谷的藏经阁便会对着小友任意开放,小友每月也可以来杏芳谷领取一味灵宝药材,就连这棵丹霞灵芝……它每年产出四滴药液,小友也可拿走一滴,杏芳谷上下绝无二话。”
聂莞也轻轻点头:“那么,晚辈也绝无二话,一定求取到神水。只是,眼下晚辈还有许多俗物缠身,不知可否容晚辈先将身上俗物尽数料理后,再来靠神水定位灵界,将自己传送过去?”
“好,小友愿意帮忙就好。只要本月内能来找老朽即可,不必急着过来。”
这就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聂莞先去药王阁找了两本现阶段可以学习的普通和优良药经,准备誊抄了自己学,学完了再扔给兰湘沅让她接着找人学。
找完了书,又去发布任务的千金堂,扫了一眼所有的配药任务。
其中需要沉香的她都接了,然后挨个上门去送。
这些上品沉香难得,基本只有海外岛屿上才采得到,不然就只能去香料铺子里花高价买。
所以提交任务后,得到的报酬不少。
有的是大笔经验,有的是普通或优良级别草药,还有个长老心情很好,直接给了聂莞一个提升精致以下炼药成功率的小道具。
有这个小道具在,聂莞炼制优良以下的药,基本上就可以无脑炼药了。
盆满钵满离开杏芳谷,聂莞没有立刻前往千侗寨,而是先去白玉京,找了个高级客栈,租了个防御极强的天字一号房,在里头看了半日书。
把李登先给的三本傀儡书依次看过,记住了傀儡的许多关键点后,她走出房间,传送到千侗寨万线斋门外。
万线师正在给一个傀儡上锁链,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看清聂莞的刹那,立刻端起笑容。
“小友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聂莞道:“找到一颗阴魂石,想着最好先给您送来,免得您惴惴不安,对我失去信心,转头去找其他人合作。”
她说着,将天羲长仪给自己的精致阴魂石拿了出来。
万线师的眼睛直勾勾黏在阴魂石上:“你都没……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一颗了?”
聂莞微笑:“瞧您这话说的,您都肯把空明巫王的传承线索拿出来当诱饵了,我不快着点儿,岂不是对不起您这一腔殷切期望。”
万线师回过神来,尴尬一笑:“这倒也是,姑娘请坐。”
“坐就不坐了,我还有许多任务在身,只怕没有功夫多坐,只是有件事要问问老人家你。”
“什么事?”
“您如今的傀儡术是家传功夫,还是已经过您的改造?”
“为何要问这个?”
“在下这几日恰好看了一本旁人所着的傀儡机关术,同您的傀儡术一比较,让在下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地方。”
“什么地方?”
“那本机关术上说,苗疆鸦云王制作出的傀儡力大无穷,最为奇特的是,它全身上下不用锁链共同,而全用齿轮榫卯,出手之时,齿轮彼此啮咬的声音都令人震骇无比。可是我刚才进来,看到您老人家正在为傀儡安装齿轮,所以觉得奇怪,想知道这是不是您改造了鸦云王遗留传承的结果。”
万线师有些犹豫,但还是答道:“是,我如今习练的傀儡术,是自己改造过的。”
“原来如此。我记得您上回和我说过,您家传的本事不给外人,可是您老人家似乎也没有子女徒弟,日后这身本事要传给谁?”
“这个……若有缘分,自然会传的。”
“若有缘分……就是说,最后还是要挑个弟子?”
“是。”
聂莞微笑:“那么,我若能找到一个资质不错的修行者,他又愿意入籍苗疆,又愿意学习傀儡术,老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是否可以收他为徒?”
万线师深感为难,若不答应,眼前这个修行者似乎极有可能撂挑子不干。
犹豫片刻,他还是点头。
“既然是小友推荐的人,老朽自然信任。他若肯入籍苗疆,我定然将自己的傀儡术倾囊相授。”
“一言为定,还请老人家您发誓。”
万线师一愣,聂莞却已经先一步从袖中取出个长音神的雕像,递到万线师眼前。
逼着万线师发了誓,一定会收自己推荐的人做弟子。
聂莞不出所料,收到了万线师好感度下降一点的系统提示。
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阴魂石是个幌子,万线师真正想要的是让自己去寒冰地狱找阴魂石。
第125章 谜团复谜团
如果聂莞预料没错的话,寒冰地狱中,一定有个专门提供阴魂石的npc。
他和万线师之间,有某种联结,却不能明确地传达消息。
所以刚才自己把阴魂石交出去的时候,万线师的第一句话是“你都没……”。
都没什么?自然是都没去寒冰地狱。
没去寒冰地狱,却搞来了阴魂石,于他本心而言,是不能算完成任务的。
也许,万线师要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做个传递消息的邮差,仅此而已。
至于什么阴魂石可以换取的好处、白部遗产、空明巫王传承,都是跑出来的诱饵,就算万线师真的知道,也绝不会拿来兑现。
之前聂莞也接到过相似的任务,看似是要自己去某地求某物,实际上偷偷在自己身上下了某些禁制,接头人一看到自己,就知道另一个npc要传达的消息了。
从万线师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很有可能也是如此。
要是这样,那就更不能从寒冰地狱搞阴魂石了。
想到这儿,她打开好友列表,去添加天羲长仪为好友。
天羲长仪似乎一早就等着她,立刻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开门见山问答:“你知道阴魂玉的用处?”
“知道一点点,但不能完全弄清楚。”
“既然不完全知道,为什么会放心把它给我。”
“我对你有印象,我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
有点打哑谜,但聂莞几乎可以从这几句话中确定,天羲长仪同她有相似之处。
说直白点儿,他很有可能也是重生回来的。
只不过,他也许不像她这样记忆清晰,对哪个副本有哪个可卡的bug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知道,不可能拖到这几天才转职。
但有得有失。
对具体的记忆模糊了,却也许还清晰地知道一个大框架。
比如谁可信,谁不可信。
聂莞和流光不共我有过不少次合作交易,和天羲长仪却没有多少交情。
但潜意识里,她知道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之间关系亲密。
她一直猜测自己也许遗忘了某一些记忆。
自己“死”后,也许并不是立刻重生回来的。
刚重生回来时的些微蒙昧与浑噩,满腔的杀意与怒火,起初她以为是莫名重生的副作用,以及被邵文君背叛后的正常反应。
但是在击杀夜如昙的时候,熟悉的杀意和怒火涨满心头,让聂莞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在死后,她还经历了些什么。
而这部分被隐藏起来的回忆中,夜如昙、流光不共我、天羲长仪都浓墨重彩地出场过。
也许重生不是一个巧合,不是上天抽牌时候恰好选中了自己,而是她自己争取到的一个机会。
也或者,不是她一个人争取来的机会。
天羲长仪、夜如昙也参与其中过。
目前看来,天羲长仪是颇有这种嫌疑的。
就像聂莞所推测的,他也许忘记了具体的记忆,而记得住谁是他那一边的战友,谁是他的敌人。
如果他有具体的记忆,那么以他明显是国家队的身份,鲤鲤原上谱没有必要求助自己来打幽蛇密林。
天羲长仪的转职速度也不会在自己那么久之后。
如果他一点记忆都没有,绝不会那么笃定的把阴魂玉交给自己。
即便是有某种可以窥探她所接任务的道具,看得出她需要阴魂玉,也不可能凭空肯定,用一颗区区精致级别的阴魂玉就能够换回流光不共我。
一定是他本身就相信阴魂玉的价值,也相信聂莞知道阴魂玉的价值,才会那么笃定。
或者,他本来不那么笃定,但聂莞收下阴魂玉的那一刻,他就笃定并且和聂莞心照不宣了。
而刚才那番通话,更是让他们彼此更加明白。
他们面对同样的未知,是可以付出一部分信任给对方的战友。
而夜如昙……
从夜如昙对她的第一反应是刺杀来看,如果她也是重生的,并且拥有重生之前的记忆,那么毫无疑问,她们在重生之前就是互相敌对、互相争抢的关系。
但据此推论的话,又有些问题。
自己已经转职成功,夜如昙却还敢前来刺杀,这不像是个重生者会有的认知。
重生者一定清楚知道,每一次提升等阶,都是玩家实力的脱胎换骨。
夜如昙就算真的是两个人,双倍威力,也很难以粗劣品阶杀死她这么个普通品阶完结。
除非夜如昙对自身实力有绝对自信……
那种死四次才算死透的诡异体魄,倒也的确让她有自信的资本。
刺杀不成之后,她很快就去转职了,而且仅仅是稍慢自己一步建立了帮派。
像建帮令这样的装备,只会在50级以上的精致副本里爆。
夜如昙若是通过打副本的方式爆建帮令,是不可能没有系统公告的。
而她却偏偏悄无声息弄到一枚……
这个女人……不,应该说这两个女人,身上谜团有些过分多了。
她究竟是不是另一个重生者,为什么这辈子的行事做派和上辈子完全不同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谜团。
而要揭开谜团,肉眼可见是困难重重。
思索着走到传送阵处,聂莞正要进去,兰湘沅的私信却响起。
【流光不共我答应了带我们练级,但是不知道去哪里买那个叫雪魂冰魄的道具。】
聂莞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便指点她去登州府城西的杂货店,不要直接用钱买,而是去玩柜台旁边的飞镖转盘抽奖游戏,一般来说,花五百两玩个十次,就能抽到雪魂冰魄了。
把攻略发过去后,聂莞正打算离开,却听见身后的店铺中传来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多谢店家指点,只是不知道这些更有关蛊虫的苗语该找谁学习呢?”
聂莞回过头,见一个女玩家从杂货铺中出来,年纪在四五十岁,穿着道袍,相貌温和气质沉静,头上顶着的名字正是“林见鹿”三个字。
她眸光一闪,还真是赶早不如赶巧。
兰湘沅之前发过私信说已经在现实中找关系联系这位老师了,但她现在应该被困在游戏里,联系到人需要点儿时间。
没想到聂莞这就在游戏里碰见了她。
林见鹿将手中的古籍收起,立刻就注意到有人看过来,回望过去,见是个身材高挑的医女,便回了个笑,点点头示意后,转身要走。
聂莞连忙叫住她。
“林老师。”
第126章 或许有杀身之祸的典籍
林见鹿诧异回头:“你认识我。”
“听过您的课……网课。”
聂莞微笑道:“我高中时候,妈妈觉得名着导读上的话都是误导人的,专门给我推荐了您的公开课……她是您的超级粉丝。”
脑海中闪过妈妈的笑脸,聂莞微微垂眸,旋即却又抬起头,对着林见鹿微笑。
“我受她影响,把你的公开课都看了好几遍,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
林见鹿笑着说。
“事实上,我也一直在找您。”
林见鹿再度诧异:“找我?”
“是的,我最近恰好建立了一个小势力,另一个主管说,现在各方面配备都比较完善了,只缺一个负责古籍整理,从书本中探索各种隐秘消息的。”
林见鹿大致明白了:“你觉得,我在这方面有些天赋,所以想要邀请我加入?”
聂莞点头:“是的。”
林见鹿第一反应是婉拒:“抱歉,我虽然在现实中侥幸有些名气,但是在游戏里,还一无所获。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并不是冲着名气来的。”
聂莞道:“实不相瞒,我在这游戏里待了几天之后,慢慢也感受到一点规律。一个玩家最终会往何处发展,往往与现实中的职业、行为挂钩。”
“譬如老师你,虽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职业,但却在新手村找到了几卷苗语古书,已经很自然地走到了古籍整理和探索的路上来了,不是吗?”
林见鹿大惊失色:“你怎么会知道?”
“我有个小道具,可以探查别人的属性和道具。”
聂莞如实说道。
林见鹿眼中有些警惕,但片刻又恢复如常。
聂莞此刻显示着伪装的名字,林见鹿并没有想到她就是幽月寒。
但从聂莞的谈吐、气质和装备上看,林见鹿觉得对方应该不至于是那种杀人越货的玩家。
就算是,瞄上自己也根本毫无价值。
她手上除了这几卷书之外,就只剩下一些散碎银子了,连再坐一次传送阵都勉强。
应该不会有人把目标放在她身上吧。
想着,她又放松下来:“那么,我思考思考。”
“好,我想另一位主管很快就会在现实中联系您的,希望到时候您不要觉得被冒犯。毕竟在这种特殊时候组建联盟,必然要付出一些特殊的手段。”
林见鹿轻轻点头:“这我明白。”
虽然她是聂莞的上一辈人,但多年来一直待在学校,总是和年轻人相处,倒是也没有普通中年人面对巨变时的逃避心理。
和聂莞谈话的短短时间内,她脑海中也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对于未来的规划。
从前还没有认真想,如今细细一思索,才发现情势的确会往集团化方向发展。
林见鹿这种在升级上并不擅长的人,或许真要去找个团队容身,才能让自己有立身之本。
聂莞见她眼睛转了转,就知道她心里已经在认真考虑加入势力的事儿了。
想了想,她又主动开口,决定为兰湘沅之后的游说添一把火。
“刚才我听见您和杂货铺老板对话,似乎是想要学习苗语。”
“是啊,莫非你能看懂一些苗语吗?我找到的这几本书非但是残页,还都是苗语,如果不搞懂的话,就只能当作废纸卖掉。我心里觉得很可惜……”
林见鹿将残卷取出,笑得有些赧然。
“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是一页废字纸,都想要读一读,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搞懂。”
聂莞目光微闪,想起曾经妈妈把她搂在怀里时说的话。
人生其实有很高的容错率,哪怕是林老师那样的出身,不也最终走出来了吗。
所以没有谁是你的救赎,只要你自己不放弃自己,每一个重要的节点,你都可以做自己的救赎……
她垂眸,将止不住喷涌出来的记忆压回去,伸出手接过那些残卷。
残卷上的字迹果然灭没不清,有些句子只剩下零星的字词。
林见鹿辗转问了不少npc,在上头将一些简明字词的意思给标注了出来。
但还有很多专有词汇,是游戏设定中苗寨的专有词语,普通的npc也很难搞懂。
少了那些词汇,即便是大部分词都被标注出来,也很难连贯搞懂这些字词的意思。
聂莞将第一本残卷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微微挑眉。
她看向林见鹿。
“这本书是讲千侗寨饲养蛊虫的法子,您看不懂的那一部分,是讲如何从龙身上取下腐肉来喂养蛊虫的。”
林见鹿眼睛微微睁大。
她居然真的看懂了。
聂莞则是认真看着手里的残卷,片刻后做下决定,拉着林见鹿的手往传送阵走。
“不要在这里学苗语了,更不要再把这些残卷拿出来给苗寨的人看,否则您会很危险。”
“危险?”
林见鹿大为不解,被聂莞拉着快步走入传送阵,传送到了扬州城。
聂莞仍未停下脚步,拉着林见鹿走入一家酒楼,要了个安全性最好的包厢。
和林见鹿相对而坐后,她才目光复杂地望着林见鹿。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大秘密,居然会落到林见鹿的手里。
前世,林见鹿在前期曾经短暂地出过名。
由于知道得很多,也成为唯一一个通过了国子监考试的玩家,她义务帮助很多玩家找寻过他们的任务线索,被尊称为“百晓生”。
当大家普遍迈入40级时,她却忽然失踪了。
就像急景凋年一样,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踪。
反正再也没有人联系到过她。
现在看来,她应该一直在调查手里这些残卷,然后死在了苗疆的npc手里。
这听起来很反常识,Npc居然会杀死玩家。
但进入中期之后,确实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也是聂莞一直觉得游戏古怪的地方。
Npc不完全是数据,而更像是活在另一时空的真人。
有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派别。
前期大多温和相待,用丰厚的经验、利益和传承线索取得玩家的信任,却又在玩家们自行养蛊完毕后,开始露出真面目。
如蛊师赛带来的任务线索,就透着一股可能被当年猪宰的气息。
这也是聂莞虽然想过自己接受传承,但也没有急于行动的原因之一。
聂莞叹一口气,将残卷摊开,给林见鹿解释道。
“这本书上所写的的是养蛊法子。苗疆有一条濒死的邪龙,被几大寨子的寨主联合出手镇压,维持在不生不死的状态中。”
“他们每年都会献出一批生魂,来维持邪龙的魂魄不散不灭却也不清不醒,然后用血蛊咬下它身上的肉。”
“利用这些血肉,苗疆秘密培养了一大批蛊王。”
“至于他们利用这些蛊王来干什么,书上就没有写了。我想,也不过就是改朝换代之类的想法吧。”
第127章 天成帝,你也不想你的心腹爱将被人暗算吧
林见鹿听得大为诧异。
她还以为自己要追查许久才能够将这本书看懂,没想到遇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女玩家后,就把谜题给解开大半了。
“你不要我在苗疆继续追问这些,是不是怕我的追查惊动了千侗寨里知晓内情的人,在自己不自觉的情况下陷入了危险?”
聂莞点头。
“正是。”
“这些人……就是你们年轻人叫作npc的那些人,也会对我这种玩家下手吗?”
“眼下不能确定,但既然老师手中的秘密是有关他们核心利益的,老师就不能不避一避。直直撞上去,是一定不会有好处的。”
林见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仍为自己不能再接着学苗语而有些失落。
聂莞见状,提议道:“老师若还是想要学习苗语,不如到清溪寨找一个总是在唱歌的流浪乞丐。不要拿出这些残卷,就只是说自己想要学就可以了,给他些银子,他会教你的。”
“我有空回去试试的。”
林见鹿答应了,又有些纠结。
按道理来说,眼下这些残卷明显是个任务线索,对方一眼就能看懂,显然比自己更加有缘。
而且,对方的等级和实力也明显强过自己,这个任务千难万险,对方的实力也更适合去完成她。
自己把残卷拿在手中,把持住任务线索,也未必能有寸进。
但要就这样把残卷交给对方,也实在有些不甘心。
聂莞看出她的顾虑,道:“老师放心,这些残卷我并不需要,您仍然可以留着自己研究,只要别在苗寨那边拿出来就好。”
林见鹿听她如此说,心里不免惭愧。
小姑娘尚且有如此心胸,她一个有年纪的人,居然还不能为自己的些许爱好割舍点儿东西出去。
聂莞安慰她几句,告诉她自己是真的不需要。
“这个游戏的所谓人物线索,大都是标志、信物或者文字记载。”
“如果是文字记载的话,知道了就记在脑子里了,实物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老师不必觉得受之有愧,如果老师不是主动把残卷拿出来给我瞧,我也不会知道这么个秘密。”
“眼下最要紧的秘密我已经看到了,剩下的线索可以用其他方式寻找,不必死磕这个残卷。”
“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必要夺人之美呢。”
林见鹿稍稍宽慰,但仍有些不安,便询问其聂莞,她那个负责收编人员的合作主管叫什么。
聂莞立刻把兰湘沅的名字推过去,林见鹿看到这名字,不免觉得有些眼熟。
试探着加了好友,聂莞那边已经起身。
“我已经发了消息,她很快就会过来和您详谈了。”
“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林老师有任何疑虑,都可以和我这个朋友说。”
林见鹿轻轻点头,聂莞便直接用寒水浸蟾剑传送到白玉京去。
交了兵部的诡秘绿洲任务后,聂莞才走入皇城,报上自己的身份,请见天成帝。
每次进阶,前十名转职玩家都有一次面见天成帝的机会。
天成帝会发下奖励,并说几句安慰的话以示鼓励。
作为人族等级最高、地位最尊崇的npc,见他的机会可不多。
如果见到了,他却是来去匆匆,那无疑是浪费了珍贵的机会。
所以后来,玩家们基本会选择先去接一个重量级任务,或者找重量级任务的线索。
找到之后,再趁着面见天成帝的机会,从他这里请求帮助和指引。
而如果任务真的足够重要,天成帝也会相当大方。
直接开放皇家内部的藏经阁阅览权,偶尔也会赐下一两件精致、灵宝装备,或者各种低阶官职。
聂莞本来是想着多完成几个兵部派发的任务,开启荣耀值系统后再来见天成帝。
但林见鹿提供的残卷让她有了新想法。
无论苗疆寨主是不是想要谋反,用生魂献祭,再用龙肉练蛊,这都是骇人听闻的行为。
再加上洛青阳曾经被苗疆蛊虫伤到。
天成帝只要知道这个消息,就一定会重视。
毕竟洛青阳可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正帮他镇守着最为凶险的缙州。
事情关涉到他,天成帝不能不在意。
说不定,可以用这个线索当敲门砖,获得比开启荣誉值系统更多的奖励。
进去通传的内监很快又回来,引着聂莞走入外皇城的传送阵。
从外皇城传送到内皇城,再从内皇城传送到太极殿,跟着太监走进三道门。
聂莞见到了整个人族唯一的帝皇。
天成帝凤眼长眉,长得就一副宝相庄严人君模样。
聂莞行了礼。
天成帝跟走程序似的说完了夸奖的话,给了一本精致技能书、50点声望和五百两银子当奖励,然后就打算走人。
聂莞立刻叫“陛下”,把自己发现苗疆人用龙肉练蛊的事说出来。
末尾特意提了一嘴谋害洛青阳的蛊师赛也是苗疆有名巫师的弟子。
并且把蛊师赛的手记前半部分拿出来给他瞧。
天成帝命人找来精通苗语的大学士翻译一番后,果然和聂莞所提一字不差,他不由龙颜大怒。
“岂有此理,朕早知三苗人凶悍狠戾,却不想他们竟如此不知感恩!”
“归化数百年,大燕为他们开路修道,垦田修文,究竟哪点对不起他们!”
“他们竟还在私底下搞这样的龌龊手段!还敢将这种手段对着德泽施展!”
德泽,洛青阳的字。
天成帝叫洛青阳,从来都只叫字,和称呼其他臣子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聂莞相信,只要提到洛青阳,天成帝就一定会有三分重视的原因。
痛骂一番苗疆蛮夷后,天成帝渐渐恢复冷静,望着聂莞。
“虽然苗疆狼子野心,可是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贸然问询,他们必不会说实话。”
这是要布置任务了。
聂莞立刻说道:“在下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摸清此事由来。”
“好!”
天成帝一拍龙椅,干脆利落道:“朕可赐你一面白虎符,若你需要,前往大燕任何一支部队,都能借用到三百兵将。”
“这面虎符可以使用三次,每次兵将可任你驱遣五日。”
“只要你能将苗疆野心打探清楚,朕便可赐你一面正式虎符,赐你折冲都尉一职。”
“可你要记住,事情一定要小心,要秘密,若提前泄露情况,让苗疆贼子有所防备,朕也为你是问!”
第128章 敢伏击我的人?
【是否接受任务“苗疆野心”?】
【是。】
聂莞接受任务后,又听了天成帝几句叮嘱,带着虎符和进阶奖励退下。
顺着太监的指引出了皇城,她才将一众奖励拿出来细瞧。
【白虎符(急)】
【道具等级:8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三军将士腾杀气,庚金白虎破万敌。】
【道具介绍:从任意大燕部队中调取三百精致等阶士兵和一名灵宝等阶将领。】
这个道具的威力毋庸置疑,在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因为聂莞知道,它不光可以用在和npc对战中,也可以用于玩家对战。
现阶段根本没有精致等阶的玩家,聂莞却已经有了点击精致等阶士兵的能力。
这当然是一张强力杀手锏。
但正因为是杀手锏,所以不能清用。
毕竟得失有衡,任务才刚刚开始就有这种奖励,说明任务本身的难度一定逆天。
聂莞将虎符收起,离开白玉京。
她打算把那些林林总总的琐碎小任务都交掉,然后就去杏芳谷找掌门,靠神水定位灵族的坐标,用寒水浸蟾剑传送过去。
却忽然接到兰湘沅的私信。
【南姐他们被伏击了!】
【我现在在副本里脱不开身,你赶紧传送过去,把对面人都杀了!】
聂莞看到这几句话,立刻用破妄之眼搜索南栀所在坐标,用人皮面具随便捏了张脸,传送到南栀身旁。
南栀正站在磷火墓地副本外,指挥着队员们冷静下来,向她这边靠近。
同时让战士们都竖起盾,防御躲在暗处的弓箭手攻击。
他们刚刚刷完第三遍磷火墓地,兰湘沅那边也已经让人传出去,买了平光丸之后,普通玩家也可以基本没有减员地通关磷火墓地。
眼下,荆州城千金堂的平光丸已经火热售卖中。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可能所有人都按照聂莞的计划来。
眼下,就碰到了一伙想要直接杀人越货,抢幽月一团装备的劫匪。
磷火墓地外是一片密林,鬼影森森、烟雾缭绕,玩家躲藏其中,自己的视野就会受到很大阻碍。
所以南栀没有想到会有人躲在这里伏击。
但这帮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视野加成道具,幽月一团的队伍一出副本,就在埋伏着的集火中损失了两人。
若非南栀从鲤鲤原上谱那儿学了不少列阵法子,及时反应过来让大家聚拢开无敌技,趁着第一轮集火结束的间隙把盾战士集合起来挡在前头,眼下减员的人更多。
忽然,身边一股陌生的气息传来。
南栀心中一惊,猛然转头看去。
入目是陌生的脸和熟悉的id。
“幽月寒!”
她一愣,三个字脱口而出,引得身旁暮色年华也回过头来看。
看到这张陌生的脸,暮色年华露出诧异之色。
聂莞拍拍南栀的肩膀,对她说:“把死亡队友的掉落装备捡起来,然后退后。”
南栀连忙照样吩咐给其他人。
两个刺客开着无敌技把掉落装备捡起。
树林之中,一道冷厉黑箭带着两道气旋而来,瞄准了两名刺客。
为首那个被黑箭锁定,只觉得身体莫名不能动弹,只能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闪着冷铁光芒的肩头渐渐靠近。
他的瞳孔不断放大,死亡威胁像遮天蔽日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
但是,身后倏然一声响。
一个幽绿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向前,直接融化掉了迎面而来的冷箭,没入森林后,直接炸裂开来。
连带着三棵老树和躲藏在树后的两人都被炸成碎片,爆出两个五位数伤害。
一个小火球居然能引起这种程度的爆炸。
敌我双方都愣住了。
聂莞倒觉得正常。
本来她的婴火被各种装备加持后,技能等级就高得离谱,再加上冰火明神岛出产的火系灵宝首饰套装加成,有这样额外效果不足为奇。
再一挥扇子,雷火符的汹涌炎气直冲森林,再度炸开,气浪流波掀起无数藏在其中的埋伏者。
聂莞用破妄之眼看了一遍,锁定其中等级最高,身上装备也最好的三人,老一套蛛?加齐物,将三人用蛛丝喷吐直接黏连过来。
剩余躲在树林中的残血埋伏人员,直接一个雷火符加婴火两个循环送他们归西。
南栀看见三个人高马大的家伙被蛛丝裹成茧拉了过来,立刻明白聂莞的意思。
她冷声质问:“老实交代,谁派你们过来的!”
为首的是名乐师皇城没有根,他没想到幽月寒会亲自赶过来,更想不到自己居然连一合之敌都不是,才刚照面就被活捉。
但既然被捉住了,他也十分痛快,冷笑一声就干脆利落自尽。
南栀面色一变:“不好!”
但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银光洒在这人身上。
皇城没有根都没来得及释放灵魂,就被重新复活起来,且强制进入复活状态,想要再自杀一次都没有力气。
聂莞目光从他和另外几人身上扫过,淡淡开口。
“你们身上还有八九条命,确实不怕死。但是我也不怕你们死,毕竟……”
她一记飞星九针命中皇城没有根的眉心,令他血量顷刻归零,然后再度将人复活起来。
她几个优良复活术,如今也进阶成了精致等阶,都有无视别人意愿直接强制复活的能力。
幽梦回魂更是进化为灵宝技能,转变为群体长效复活术。
要不是不想浪费元气,她还真不介意开一次幽梦回魂,然后在技能笼罩下把这三个人的命都杀到只剩下一条。
不过眼下这种程度的威慑力也不小。
顶着所有人包括一团成员的惊恐目光,聂莞将皇城没有根杀了又复活,复活了又杀,杀到只剩下最后一条命。
最后,她右手夹着银针,顶在皇城没有根眉间。
“谁派你们来的?”
皇城没有根眼中已满是惧意,嘴唇发颤道:“狂、狂龙老大让我们来的……”
“狂龙是谁?”
聂莞记忆里没这号人物,但南栀知道一些。
“是松城的地痞流氓头子,在游戏里组建了个游龙帮,目前发展势头还不错。“
聂莞微微点头,又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也是狂龙派来的?”
第129章 直捣黄龙
两人本来忙不迭点头,皇城没有根却破罐破摔大嚷起来。
“他们两个不是!”
“他们是灵蛇会和三王帮派来的!”
“是他们老大先找到我们老大,说他们背后有大公司帮忙扶持,跟着他们混准没错,我们老大才同意派我参加这次围剿的!”
皇城没有根吐出来的这些小势力,都是游戏前期涌现的无数小团伙。
有些纯粹是小混混街溜子组合,有些则带有黑社会性质,有些是从前就聚在一起玩游戏组帮派到了这里也就顺延……
反正大部分不是专业团队,虽然在前期争相涌现,但之后一定会被大势力吞并或者收购。
所以聂莞对这些小势力基本上没有印象。
但她自己既然要带着手底下这个追随者出头,就必须做好被这些小势力挑衅的准备。
毕竟大势力是不会轻易动手的,只会派这些小炮灰当马前卒。
除非杀一儆百一劳永逸,否则这种事情只会无穷无尽。
聂莞让南栀派人调查一下另外两个小势力背后都是谁,然后把另外两个家伙直接抹杀,只留下皇城没有根单独询问。
皇城没有根只觉得自己仿佛落入狼群的小绵羊,止不住瑟瑟发抖。
同时也欲哭无泪。
老大不是说,幽月寒那种大神,肯定忙着升级做任务呢,哪儿有功夫为了一群普通队员亲自跑过来给他们下马威。
幽月寒这特么不就来了吗!
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一旦身死,那就真的要步两位仁兄的后尘了。
他不想死啊!
聂莞瞥他一眼,问道:“你们游龙会还没有加入其他势力,对吧?”
“对!”
皇城没有根点头如捣蒜。
“有几个大势力想来收购我们,但是老大觉得现在他还有一冲之力,不一定非得当别人的走狗!”
他一个能做到小头目的人毕竟脑子活泛。
交代到这里,他已经猜到聂莞想干什么,连忙膝行几步。
“可是我们老大他是非常钦佩强者的!如果是寒姐你的话,他肯定会答应追随!”
南栀刚把详细命令发送出去,就听见他这一声,当即冷笑。
“你倒还挺会套近乎!”
皇城没有根十分厚脸皮。
“我这是发自内心的归顺!”
他一边说着,一边更往聂莞身前靠近,却被暮色年华伸出长剑拦住。
他忙抬头看向聂莞。
“寒姐!你只要放我一条命,我回去一定劝说老大跟你!”
聂莞不必开口,南栀便已冷笑道:“区区一个游龙会而已,多你们一个不多,少你们一个不少,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皇城没有根心中一紧,连忙说道:“我们是不算什么重要人物,可是我们老大手上可有转职任务的线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出现了四个转职玩家后,大部分玩家都开始狂热地寻找转职任务线索。
但线索毕竟只是线索,有时候拿到手里了也进展不下去。
甚至一个玩家手中可以有十几条任务线索,但如果找不到往下走的可能,这十几条任务线索就都是作废。
至于狂龙手上的人物线索……
聂莞用破妄之眼查了一查,微微挑眉。
“你说的是他手里御龙令线索?”
皇城没有根万分诧异,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一说就能说中。
聂莞也不会好心和他解释什么,对南栀说了一句:“回去补充一下红蓝药瓶,接着打副本吧。”
南栀点头,她便抓起皇城没有根,破妄之眼锁定狂龙的定位,直接把两人传送了过去。
暮色年华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目光死死盯着,有些怀疑又有些不可置信。
南栀看他一眼,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没有多说,只招呼着大家先回扬州去补充药品和卷轴。
另一边,聂莞拎着皇城没有根的肩膀,出现在狂龙身边。
狂龙正在击杀一个世界小boss鬼妪,正举起自己手中的盾牌,抵住鬼妪手中的拐杖。
他头上冒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伤害数字,但身后三个专属医女一起给刷血,虽然单个回复的血量不大,但加在一起,也足以让他的生命值保持在安全线以上。
狂龙一边竖盾防护,一边还能抽空给鬼妪一剑。
这个9级优良小boss就像山魈一样,是宝箱守护怪。
杀了她,不仅能够得到boss本身掉落的技能和装备,也能够通过开宝箱来收获额外的装备与道具。
狂龙已将鬼妪的生命值压榨到30%,距离狂暴只有一步之遥。
关键时刻,狂龙不得不全心全意投入其中,对攻防技能的调整也需要更加精细。
正忙得满头大汗,身后忽然一阵冷风扑来,令他后脑发凉。
他万分诧异,想要回头,却又担心一回头,技能节奏被打乱,会让boss仇恨混乱,前功尽弃。
“谁!”
他只能惊惶地问一句。
聂莞将银针抵在他耳后,闻言轻笑。
“你都派人来动我的人了,还能不知道我是谁?”
“幽月寒!”
其他人也发觉了这个无声无息出现的人,不约而同转过身,想要对聂莞动手。
聂莞理也不理,只对狂龙道:“你的手下好像挺想解救你呢,你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都别停手!先把boss打完了再说!”
狂龙连忙冲手下大吼。
他不傻,幽月寒能一瞬传送到自己身后就能无声无息将自己给杀死。
不要说自己了,在场所有人都能被幽月寒一个技能给送走。
但是幽月寒没这么做。
显然,她不是来杀人的。
起码不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
有谈判的余地。
狂龙虽然不清楚聂莞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耳朵后头顶着根银针的情形下,他还是战战兢兢进行打怪。
他们的排兵布阵颇为严谨,装备水平也都还行,即便boss进入狂暴状态,也没有让阵型进行紊乱。
最后在死了一名道士、一名巫觋和一名刺客的情况下,拿下了鬼妪。
这和以往的战绩比较起来,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
以前要杀这个小boss,狂暴期后起码要死一半的人。
也正因为每次都一定会有人死,所以每次来打boss狂龙都得换人马,非常不利于磨合。
这次组队打怪的,都是外围人员,能用的寿命本来就不多了。
能在只死三个人的情况下拿住boss,绝对是意外之喜。
可是现在,众人鸦雀无声,没一个敢说话的。
第130章 谁死,你自己选
聂莞倒是泰然自若,让他们该捡装备捡装备,该开宝箱开宝箱。
这群人把东西都分完后,聂莞才开口对狂龙说。
“我不喜欢多造杀孽,你手底下人刚才杀了我手下两个人,我得还回来。你自己选,是你被我杀两次,还是从你这群兄弟中挑出两个人来叫我杀。”
狂龙手下的队员立刻缩了缩脖子,惊恐地看向聂莞。
狂龙也紧紧捏住拳头,纠结许久。
他为了探索boss,已经耗费掉好几条命了,眼下只有4点寿命值。
再死两回,可就真的要在危险边缘徘徊了。
犹豫片刻,他还是说道:“杀我吧。”
“好,够干脆。”
聂莞说着,银针往他颈上一刺,立刻送他去死。
然后,银光一闪,把人复活,再往颈间一刺,再度杀死。
复活术再度施展,银光有如一个巨大的巴掌,把他瘫软的身躯从地上拽起。
狂龙没想到她的杀两次居然是这个意思,在聂莞停下动作后,下意识捂着脖子往前跑了几步,才敢回头看向聂莞。
回头一看,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兄弟也在这儿。
“皇城!”
皇城没有根尴尬一笑。
“老大。”
“这怎么回事?”
狂龙眉头紧皱,看看自己兄弟又看看幽月寒。
聂莞淡淡道:“你兄弟说,他会劝你来追随我,顺便把你拥有的转职线索奉上。所以,我带着他来找你了。”
狂龙虎目圆睁,一脸怒不可遏看向皇城没有根。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
皇城没有根欲哭无泪,百口莫辩。
他是为了求生才把老大有转职线索的事儿说出来的。
意思是老大很有潜力,将来一定是高手。
怎么从幽月寒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他要出卖老大的转职线索来跳槽呢。
他结结巴巴想解释,聂莞却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看向狂龙,扬了扬手中的针。
“不管他说了什么,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灵蛇会和三王帮和你说过的计划都说清楚,然后归顺。要么,我先把你的游龙帮抹杀掉,再把灵蛇会、三王帮送过去陪你。”
狂龙瞳孔骤缩,却还是强撑道:“你、你没有这个本事。”
“有没有,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现在国家正在打击肆意抹杀别人的玩家,你要是敢顶风作案,国家一定不会放过你!”
聂莞嗤笑一声:“你要不要回过头想想,我当初是带着谁通关幽蛇密林的。我想要做的事,和任何人的赏罚都没关系。” 狂龙无话可说了,犹豫片刻,对聂莞祈求。
“我们单独谈谈,让其他人都回去吧。”
聂莞微微点头,狂龙便摆手让其他队友先走,只留下他们二人和皇城没有根。
狂龙先是交代了灵蛇会和三王帮的首领id,随后从背包中取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交给聂莞。
“这是我在杂货铺看到的一块令牌,虽然只是普通道具,也没有什么特殊加成,但很符合我的审美,也适合当我们游龙帮的logo,我就买下来了。”
“买下来后,却发现它好像能够吸收兽血来进阶。虽然不知道最后能进阶成什么样儿,但肯定不同寻常!”
“我觉得,这就是我的转职机缘。基本就没告诉别人,只告诉了皇城,没想到这小子……”
他说着,恨恨瞪着皇城没有根。
皇城没有根一脸惭愧,摸摸脑袋不敢说话。
聂莞捏着御龙令,将正反两面都看过,还给了狂龙。
狂龙大为诧异:“你不要?”
“我已经转职了,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刚才狂龙打boss的时候,聂莞在他身后改了改之前与兰湘沅拟定的合同。
此时也就直接拿了出来,让他签字。
“签了字之后,就是我的人了,你仍然可以留着你的转职线索,如果表现得好,也可以去向兰湘沅申请援助,去寻找更多线索,尽快把线索变成任务。”
见狂龙拿着合同犹犹豫豫,聂莞抱起双臂。
“不签也可以,反正你就只剩下两条命了,杀起来也不费劲。”
狂龙一激灵,这才想起自己一条命都还掌握在别人手里。
他连忙奋笔疾书,在十四页合同上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聂莞已用破妄之眼定位好了灵蛇会老大那都不是事儿的坐标,狂龙签完字,她便收起合同,直接传送了过去。
狂龙看着来无影去无踪的聂莞,怔怔出神。
皇城没有根儿忙上来劝解:“老大,不用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咱们好好发展、卧薪尝胆,将来一定能把这恶婆娘推翻!”
狂龙回过神来,看着皇城没有根。
猛然抬起头,给他一顿暴揍。
“你还好意思说!没有你这大漏勺似的嘴巴,老子我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吗!”
那一边,聂莞直接传送到这都不是事儿附近,一个五雷诀将他以及正同他一起练级的玩家全都杀灭,然后复活这都不是事儿和他身边的几个亲信,直接将他杀到只剩下一条命。
三王帮的三个首领也是如此。
说要把他们都抹杀掉,当然是骗狂龙的。
聂莞虽然不介意杀人,也已经杀死过不玩巫师好多年和血手人屠,但若非必要,她还是不提倡通过把所有对手完全抹杀的方式来建立自己的权威。
潜意识里,她讨厌生杀予夺的作风。
况且眼下,形势风起云涌、变化万端,她马上要往灵族去一趟,不可能如今天一般及时赶来支援。
所以事情也不能做太绝。
别人只是伏击一次,自己反手把人都抹杀了,固然有可能让他们背后的大集团震惊害怕,但也有可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过分猖狂,准备联合起来进一步反扑。
不过,杀死三王帮的三个首领时,聂莞发现三王帮正在清理荆州城外的一处基地古城遗址。
这处基地格外大,显然不是三王帮这个体量能吃下的。
前世占据了古城遗址的是羊城秦家,莫非三王帮是他们手底下的?
聂莞随意想了想,发私信给兰湘沅,让她往秦家的方向查一查。
然后,她便接着去交自己的任务去了。
第131章 心底深处的幻象
这一番动作,普通人并不知道。
磷火墓地门口的伏击战有被玩家给目击到,幽月寒两个技能秒掉所有伏击者的视频也被人录了下来。
但幽月寒后来如何去找伏击者的茬儿,却几乎没有普通玩家知道。
前者的视频在普通玩家中广为流传,令玩家们对普通品阶心向往之,纷纷幻想自己转职后是否也能拥有如此强大威力。
后者却是无声惊雷,炸响在诸多上层势力中。
尤其是秦家,兰湘沅得到提示之后,便让南栀往秦家去查,果然一查一个准,直接通过人脉联系上了秦家家主。
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稳坐钓鱼台的秦家家主,突然被直接找上了门,尽管极力镇定,也还是难免惊惶。
再加上手下人自述,幽月寒是凭空降临在他们身边,一言不发直接开杀的,更让他惊恐。
能凭空降临到别人身边,自然也就能凭空降临到他身边。
能把别人杀到距离彻底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自然也就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顶着这样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他根本不敢和找上门来的南栀耍太多心眼。
一边把锅往灵蛇会和三王帮首领头上推,只说自己管教不严,一边也连忙答应物资赔偿的条件,试图让这件事情赶紧过去。
前因后果落在其他许多势力眼中,令他们的当家人一时都沉默蛰伏起来。
看来幽月寒是个护犊子的家伙,在自家还没有同样转职的绝顶高手出现前,最好还是别去惹她手底下的人。
聂莞花了一日时间,将自己所接的许多零散任务都交上,又将千侗寨那间收益已经渐渐趋于缓和的铺子退掉。
又到京城国子监的藏书阁里翻出有关灵族领地的记载,拓印下来放入背包,给天羲长仪发了个消息,让他接着帮自己寻找灵宝级别的阴魂玉后,便前往了杏芳谷。
掌门带着他来到清灵神水的贮藏地,害怕她担心前路,便安慰说:“灵族中人大都温顺平和,少有争端杀戮,你此去大可以放心。”
聂莞微笑点头。
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她会答应这个任务,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去灵族挨过神谕的诅咒期。
全属性下降90%,留在人族还有法儿过吗,必须去个少争端的地方躲躲啊。
用特意去青云观买来的灵宝罗盘定位清灵神水最初来源,聂莞使用寒水浸蟾剑将自己给传送了过去。
寒水浸蟾剑作为灵宝级装备,按理来说是做不到跨种族传送的,只有圣宝以上的装备才能做到。
上辈子聂莞发现它可以跨种族传送时便十分疑惑,这辈子倒是被解了惑。
它自身虽然是灵宝级装备,却也是仙宝级装备的一个残片,当然也具备了仙宝装备的某种威力。
寒水浸蟾剑是聂莞用得最久也最顺手的一样装备。
它的属性、技能、长处对聂莞来说也最为重要。
如果能聚齐散落的装备,凝聚天海明月珠,对聂莞的加成一定更大。
得把寻找桂魄流波和玉弓银箭提上日程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随即却是一阵眩晕。
眼前画面一转,却不是想象中的深潭景象,而是一片白光。
有过数千次落入阵法的经验,聂莞看到这熟悉的白光,就下意识觉得自己又落入了某个幻阵之中。
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一看,果然,人物状态栏中出现了“迷幻”debuff。
忽然,人物面板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眼前景象也发生变化,聂莞莫名觉得肩上一重,有一个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
“莞莞,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蛋糕!”
聂莞下意识地挣扎僵住,慢慢回过头,看到妈妈笑得眉眼弯弯,灿烂无比。
妈妈蹭着她的脸颊,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
“没关系哦,妈妈帮你揉肚子,揉一揉,痛就飞走啦!”
聂莞默然,随即笑道:“妈妈,我十五岁了,用不着这么哄我。”
“十五岁怎么了,十五岁也是个宝宝呢!”
聂晴说得理直气壮,把她搂得更紧。
“莞莞你要记住,只要有妈妈在,你就永远是个宝宝。痛经这种事不好意思和爸爸说就算了,怎么能不和妈妈说呢!妈妈就是为了帮你解决这些问题才要当妈妈的呀!”
聂莞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是幻阵凝聚出来的幻象。
从前在游戏里,她也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幻象,爸爸,妈妈,她的家。
知道是幻象,但还是会恍惚。
因为这一切,真的和当时一模一样。
无论是小腹处空冷的痛楚,还是被妈妈搂住的感觉,都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说。
“谢谢你,妈妈。”
妈妈说:“收下你的谢谢了,我已经记小本本了,以后连本带利还给我吧。”
可无论是妈妈还是她,都不知道,她们之间没有以后。
她记得,十四岁的时候,她在学校跳马,不慎跌落时划伤了大腿内侧。
妈妈看到沾在裤子上的血,还以为她来了例假,得知不是后,愤愤和爸爸抱怨。
“肯定是营养不良,发育才这么晚!那个混蛋玩意儿要不是进监狱了,我肯定再踹他几脚解恨!”
爸爸按住她劝说:“你别说那么大声,叫小莞听见怎么办,要不我去给她买点儿营养品补补?”
“顺便也给文君买点维生素,他最近经常抽筋,怕是也要抽条了。”
妈妈说着,叹一口气,捂着自己的脸颊。
“一晃我已经是个中年妇女,两个初中生的妈了。”
“中年不是也很好嘛,你喜欢的林老师不是说过,中年是自己赋予自己的另一场青春。”
“话是这么说,可是前脚吃烧烤后脚就爆痘,谁遭得住啊。”
“不是你自己非要带着莞莞去吃烧烤吗,她自己可是说了,就想吃你做的面条和……噗,虾酱炒鸡蛋!”
“啊啊啊,你还提这个事儿!我掐死你啊邵乐浩!”
聂莞望着眼前演化出来的幻象,仿佛又回到十四岁,躲在门后往客厅看时的自己。
她刚被领养时,是在医院度过第一个月的。
被生物学上的父亲留下的伤口遍布全身,营养不良和贫血,让她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才活过来。
妈妈听说要有个小姑娘来做她的女儿,摩拳擦掌要做一桌菜才迎接,好展现自己的埋没的厨艺。
然而,她这个小笨蛋,不小心把糖和盐弄错了。
除了一道虾酱炒鸡蛋不需要放盐幸免于难外,其他的菜色都相当一言难尽。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聂莞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一道虾酱炒鸡蛋是可以吃的。
第132章 差点儿被掐死的任务npc
回过神,看着眼前已经闹做一团的两个人,聂莞忍不住想,这个游戏真是太讨厌了。
太讨厌了。
明明不可能真的把他们还回来,却总是凝聚出这样的幻象来欺骗她,勾起她的回忆。
太讨厌了……
最后看一眼笑得灿烂的两张脸,聂莞努力几次,终于闭上了眼睛。
反正不会是真的,留恋这些是毫无意义的。
心底深处有杀气止不住往外冒。
对布置这个幻阵的怪物或者Npc,聂莞充满了杀意。
她强迫自己的心跳恢复平静,强迫自己的耳朵不再去偷听两人的声音,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等到一切声音都消散不见,归于寂静。
当最后一丝声息也消失时,聂莞猛然睁开眼,呼唤出小玉,操纵着她使出从前没有使用过的那个技能。
长恨歌。
小玉身上的紫蓝火焰骤然暴涨,小口张开,口中散出低回婉转、绵绵不绝的音韵,似虚似实,向前方冲击而去。
周围浑然一体的白光在音韵冲击之下碎了一丝裂痕,聂莞左手握紧鹊羽扇,朝缝隙处挥出五雷诀。
五道金紫交织的雷光水桶粗细,从天降落,几乎将方圆一里的范围都笼罩其间。
原本想要化作雾气遁逃的幻兽被最前头那一道雷劈中,狼狈倒地,露出形貌,是个鹿头羊身的模样。
幻兽头顶冒出个大大的-伤害,同时进入僵直状态。
聂莞咫尺天涯闪现过去,扇子上凝聚幽绿火球,直直朝幻兽头上摁去,旁边忽然响起一道童声。
“不要杀它!”
聂莞转头,见一名十三岁左右的少年Npc飞快跑来,大张双手挡在幻兽身前。
“是我让阿鹿在这里设置幻阵的,你要是想动手的话,就杀我好了!”
“好呀。”
聂莞心情很不好,干脆了当答应下来,一把掐住少年的脖子,将他举离地面。
“为什么要在这里布置幻阵,还是窥探人心的幻阵,你不知道这种行为很讨人厌吗?”
说话间,打量了下他头上的名字。
神农氏昊日。
昊日被她掐得面庞青紫,呼吸困难,只能连连摇头。
聂莞将他摔在地下,冷眼看着他咳嗽几声,回过气儿来。
她知道这应该是任务的一环,但还是不能不生气,对这个神农氏族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
“对、对不起……”
昊日见聂莞冷冰冰盯着自己,不由瑟缩,连连道歉。
“是、是因为最近好多人都来偷神水,我没办法保护泉眼,才只能让阿鹿这么做的。”
他嗫嚅着道歉。
“人太多?都是些什么人?”
聂莞收起鹊羽扇。
“大多都是毕方一族的人。”
昊日快声说道:“他们族群的太和火不知为什么失控了,只能用清灵泉水才能扑灭,所以总是来求。”
“可是他们求得太多了,泉眼里每日喷出来的泉水就有限,要是再被他们无休止讨要下去,我们族人自己配药都不够了!”
这果然是个任务。
聂莞漫不经心想着。
“既然不够,你直接和他们说就是了。”
“我和他们说过呀,但只有清灵神水才能够压制住他们的火势,所以毕方族根本不管我说什么,总是明里暗里的来偷神水。”
昊日说到这里,多少有些气愤。
“我们两族本来交好,要不是他们太过分,我怎么会和他们撕破脸皮!”
而后又有些灰心丧气。
“本来我如果能得到传承,就不怕他们偷了,靠自己就能把他们挡回去。”
“可偏偏我总是没有办法催生碧玉丹珠,没办法得到祖先的传承,防不住毕方族的这些高手。”
“所以只好从轩辕伯伯那儿借来阿鹿,让它帮我布置幻阵,好暂时拦住毕方族的小偷,没想到会因缘巧合把姐姐你给拦下来了。”
这小孩子倒是很会随风使舵,立刻就不着痕迹地叫上姐姐了。
聂莞扫他一眼,没计较他的小聪明,而是问道:“为什么传承不成功?碧玉丹珠又是什么?”
虽然以前没有接过这个任务,也没有听说过有谁完成过这个任务。
但是按照经验,她知道这一系列任务最终的目标肯定是帮这孩子接受传承。
昊日更加垂头丧气。
“碧玉丹珠是祖先魂魄寄托的仙药,历代神农族祭司,必须要先催生碧玉丹珠,然后才能得到祖先的传承,成为族长。”
“我是这一代所有备选祭司能力最强的,对草药的亲和力也最强,所以才被派来看守最重要的清灵泉眼。”
“只要我成功接受传承,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族长。”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法催生碧玉丹珠,迟迟无法得到传承。”
“大长老为了这事儿,已经愁眉苦脸好久了。”
“岚月他们也都觉得我徒有其表,要跃跃欲试,抢了我的位置呢……”
“当然了,他们也没成功过,我们这些人就好像被人诅咒了一样,和碧玉丹珠之间的感应永远都达不到催生它的程度。”
聂莞对这小男孩背负着什么期望、又有多少对手、有多少内心戏并不感兴趣,只对从这些话里得到消息觉得好奇。
不能接受传承不是能力问题,因为是一整群孩子都没办法接受传承。
按照惯例,一定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要么这些新出生的孩子有问题,要么那株碧玉丹珠有问题。
而灵族虽然是许多心思各异的种族汇聚起来的大类,但正如杏芳谷掌门送她过来时所说的,所有灵族人都不是好杀好斗的种族。
所以也许是其他族群,比如魔族鬼族在背后操纵的缘故。
联合昊日提到的毕方族大火,说不定那也是一个阴谋。
若这些阴谋都可以串联起来,那必然是一个蛮繁杂庞大的任务线。
若能顺利完成,好处一定不少。
聂莞将事情先后思索一番,当即打定主意,问昊日道:“你们的传承在哪儿接受?”
昊日下意识以为她要抢传承,嗫嚅着不想说。
被聂莞眼神一瞪,心里恐惧,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就在前面祖地里。”
“带我过去。”
“……好。”
第133章 总是接受不了的传承
昊日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带着聂莞来到神农族祖地。
那只鹿头羊身的幻兽也亦步亦趋跟上,紧紧靠在昊日另一侧,想用他的身躯把自己遮掩住,免得暴露在聂莞的视野中。
神农族祖地是一片广阔陵园,里头大大小小几千个坟包,都是一样的规格,看不出地位的高低。
每一个坟包前都不立石碑,而是立木牌。
木牌上记载的是每一任神农族族长的姓名、生卒年月,有些还在背面刻了大事记和这位族长的传承灵纹。
昊日解释说,这些都是逝去族长们留下的传承,后辈若想继承他们的功法,必须先参悟灵纹,与仙人的精神感应之后,再去催发先人留下的草药。
“就是他们坟头栽的这些草药吗?”
聂莞问。
没错,这些坟上最奇怪的不是木牌和传承灵纹,而是每个坟头上都长着的一株草药。
形态各不相同,品阶都在灵宝之上。
聂莞虽然没有来过神农族,但前世也来这边完成过任务,翻阅过的灵族典籍不少,对他们颇有了解。
游戏世界观下,修行只能让人长寿,而不能永生不死。
灵、仙、魔、鬼、妖五族都是这样,仙族有天人五衰,魔族有五阴炽盛,妖族有涅盘羽化,即便是鬼,作为鬼魂存在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灵族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由于他们主张亲近自然,不愿意用任何特殊手段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他们的存在时间在几个特殊种族中往往最短,只有几百年的寿限。
哪怕人族,修炼到灵宝等阶后,也有千年的寿命了。
相比之下,这些灵族是真的“短命”。
而且,灵族的魂魄不像人族一样可以投胎转世,往往也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为了不让魂魄单独存在的时间太久,变成阴鬼,灵族大部分会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躯壳”,将自己的魂魄寄存在其中,任由意识慢慢消散。
神农族听名字就知道,原型肯定是亲尝百草的神农,所以他们用来寄存魂魄的躯壳,理所当然会是草药。
这些生长在他们坟头的草药。
昊日点点头,肯定了聂莞的猜测,并说出了神农族此时的情形。
三百年前有一股来路不明的黑衣人侵袭灵族,各族族长与大祭司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偷袭成重伤,有些甚至不治身亡。
尽管大家一起出手,将遁逃的黑衣人拦下,不想他们竟然直接自爆,用死亡后逸散的怨气阻断了灵族通往其他族群领地的通道。
从那之后,异变频生。
天地之间的灵气越来越稀少,那些身受重伤的族长和大祭司也渐次去世。
许多族群失去强者庇护,生存千年的家园也崩塌变化,族群凋零,人数迅速减少,几近灭族。
神农族虽然还没到那个份上,却也差之不远。
所以大家迫切希望能有人继承初代族长留下的传承,获得神农伟力,为族群开辟出一条新的生路。
昊日是这几百年来新降生的孩子中,唯一一个还有几分药草亲近天赋的孩子,大家一直希望他能够接受初代族长的传承。
然而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虽然能够感受到初代族长的意志,看清楚他留下的传承灵纹,却始终无法把初代族长留下的仙宝奇药碧玉丹珠催生开来。
于是也就迟迟无法得到传承。
“其实我们的泉眼也快要干涸了,原本每天都能收集到两瓮清灵神水,现在一天能收集到一瓶都已经算了不得……”
听着昊日的话,二人来到初代族长的坟墓前。
土褐色木牌上刻着初代族长的名字,烈山。
木牌前方,一株叶片细长、形若兰花的药草亭亭玉立。
和兰花不同的是,叶片之间所夹着的不是娇艳花朵,而是点点红豆一样的果实。
这就是碧玉丹珠,初代族长寄存魂魄的仙宝等阶草药。
尽管是闭合的状态,但却有浓郁的药香笼罩着周围几寸地方。
【您感受到仙宝奇药碧玉丹珠的药韵,全属性提升0.5%。】
都还没有成熟开放,只有这种强大的功效,真不知道把它养开了之后会是什么级别的宝贝。
话又说回来,眼下她只要再找到一个提升天赋的道具,就能将天赋进阶到灵宝,到时候便可通过做任务来融合灵族的血脉,获得灵族天赋和传承。
她知道灵族领地内就有一个提升天赋的道具,或者可以直接去把那个道具找到,自己来获取血脉接受传承。
聂莞想着,看向昊日。
“你以前都是怎么催生它的,又是怎么失败的。演示一下,给我看看。”
昊日不敢违抗,连忙跪下给坟头三跪九叩,行过大礼之后才敢盘膝坐下,运转技能,将一道青光从指尖迸发,注入碧玉丹珠之中。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碧玉丹珠焕发出蒙蒙青光,四颗红豆一样的果实也逸散出流转的红雾。
细长叶片上,渐渐浮现出一条细细脉络,那条脉络从根部往上走,贯穿了五片叶片后,朝着中心处的果实汇注而去。眼看便要注入到丹珠之中,将它也给点亮。
忽然,昊日整个人抽搐了下。
手上一抖,青光便消散大半。
碧玉丹珠上的光芒也立刻收敛,几条已经冲顶的脉络倏然下退,彻底消失不见。
整株仙草立刻又回到一开始的状态。
甚至,还略微有些萎靡。
似乎这一种进行不到底的催化,对它本身也有许多伤害。
聂莞默默看着这一幕。
刚才她一直把注意力分成两份,一份在碧玉丹珠上,一份在昊日身上。
但是异变发生的时候,两边都没有异状。
异状来自于……
聂莞抬起头,看向天空。
灵族的天空比人族更加澄澈温柔,大朵大朵的绵软云团飘在天空上,清朗无害。
但是,聂莞非常确定自己刚才看到水蓝色的天空中闪过了一抹红光。
速度极快,极其幽微。
却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第134章 大祭司的幻阵
如果问题在碧玉丹珠上,那么这还只是神农族内部的问题。
可如果聂莞的注意没错,干扰因素来自于天空中的某样东西,那么也许问题就不止于神农族内部了。
昊日又一次没有接受传承,自身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倒在地上抱着双臂打了许久的冷战他稍稍恢复。
见聂莞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天空,他从地上爬起,想要询问她在看什么又不敢。
根据聂莞的经验,道具、装备以及各种阵法技能的光芒,如果是红色,那大多和魔族有关。
天空中闪过的那一道红光,如果不是它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某种东西,那也大概和模组有关。
她低下头,看向万分不解的昊日。
“我好像发现一点问题了,你们神农氏一族虽然人口凋敝,但应该还有长者在吧。”
“有有有!大祭司已经三百五十岁了,是我们神农族年纪最长的老人。”
“据说他就经历过几百年前的那次战役,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他年纪大了,不爱和别人说话,你去找他,未必能进他的门。”
聂莞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
“那也要去了再说。”
慑于淫威,昊日只能带着聂莞前往神农族聚落。
从陵园往西几千米,一处云雾缭绕、药香弥漫的丘陵内,神农族人有些修憩着自己的小屋,有些在药园内同灵草交流。
听见陌生的脚步声,这些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
见一个陌生的人族跟在昊日身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走向聂莞。
“不知客人从哪里来?”
“奶奶……”
昊日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在他心里,身后这个人族万分凶悍,一言不合就能和人打起来,拧着脖子把人掐到死。
听奶奶语气不是很好,他实在担心背后这个女人也伸手照着奶奶的脖子来一下。
然而他多虑了。
聂莞微笑着行了个灵族通用大礼。
“老人家,晚辈乃人族杏芳谷门人。”
“数百年前,杏芳谷仰赖神农族相助,得到清灵神水,滋养出一朵丹霞灵芝,救活无数生灵。如今神水告罄,灵芝有萎缩迹象,掌门托弟子前来求水。弟子一来,却发觉神农族似乎也遇到了不少问题,心中颇为担忧,想要找一个击鼓的老人家沟通沟通,了解一下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也好为神农族尽绵薄之力。”
昊日诧异地望着聂莞。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不是中途被人夺舍了?
老妪听了聂莞的话,抿抿嘴唇,上下打量聂莞,忽而问道:“你是不是太阴星君的传承人?”
“正是。”
“那就难怪了,以你如今的修为,竟然能穿越障壁,来到我们灵族境地……既然是太阴的传承人,品性自然是可以信任的,你身上又有丹霞灵芝的药性,可见杏芳谷出身也不是谎话……你随我来吧。”
老妪说着,转身在前引路。
聂莞抬脚跟上。
昊日也要跟上,却被老妪喝住。
“你回家去,不许乱走。”
昊日被吼得一个激灵,忙顿住脚,飞也似的往回跑。
老妪则收回目光,从上到下打量聂莞一眼。
望见她头上的寒水浸蟾剑和玉兔万古簪,目光微顿,须臾后,转回头去。
聂莞跟着老妪往云雾深处走,一路上也没有忘记打探消息。
“奶奶,您方才望见我头上的两枚簪子,目光似乎别有深意。莫非,您也见过太阴星君不成?”
“太阴星君何等人物,我怎会见过。但太阴星君在灵族内颇受敬仰,你既得到了她的传承,灵族自然也会尊重你。”
聂莞微微放心,又转而开始打听起自己颇为在意的事情。
清灵泉眼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让昊日这个小孩子来守护?
虽说那不是镇族之宝,但也不是大陆货。
逼着小孩子向别的族群借宝物来守护泉眼,不是太奇怪了吗,明明只要派两个大人来守着就好了。
老妪闻言却是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我还不能和你讲,过一会儿你见了大祭司,通过了他的考验,他自然会把一切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聂莞得到这样的回答,便知道要接着完成任务,就必须靠硬实力了。
考验什么的,不是考验心性就是考验实力,基本都是要刷个副本。
她微笑着点头,不再多言,随老妪又走了十几分钟,放来到一处远离神农族聚落的小茅屋前。
“大祭司,有外乡人求见。”
老妪站在篱笆外朝内喊道。
门栅自动打开,老妪见状,便对聂莞说。
“大祭司要你自己进去。”
说罢,再度转身离去。
聂莞目送她的背影,又行了一礼后,转身走入小院内。
刚一进入其中,眼前的景象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是在门外时所看到的小药园,但感觉已截然不同。
这个一眼就能看到所有细节的药园,忽然有一种神秘的、捉摸不定的模糊感。
就仿佛画质忽然从1080p变成720p。
聂莞之前昼夜苦读过的有关灵族介绍的书,此刻,便派上了用场。
她立刻想到了一个迷幻困阵,烟雨杳冥。
灵族人不善杀,即便是阵法,也大多以困阵为主。
烟雨杳冥就是困阵中比较简单的一种,本身品阶只有精致,如果聂莞是优良品阶,那连困都不会被困住。
只是此刻她的等级和品阶都有些低,才会被幻术遮住眼睛。
要走出阵法也并不困难,前进三步,后退两步,绕着整个阵法走一圈,然后回到起点就好。
聂莞飞快走完一圈,回到门栅旁,眼中所见果然清晰许多,耳边也传来系统提示。
【恭喜您成功走出幻阵·烟雨杳冥,获得经验。】
有系统提示,意味着这果然是完成任务的一部分。
但里头的人没说话,也就意味着,在烟雨杳冥之后还存在着第二重幻阵。
聂莞抬起头,仔细打量这个小药园。
一条青石板小路从门栅通向正前方的小茅屋,或红或青的草药分布在石板左右。
第135章 奇异诅咒,精致拍卖
左边的红色草药较多一些,右边则是青色草药较多。
两边的草药都随风摇摆,青红二色不断交错。
这个情景让聂莞又想起一个精致品阶幻阵翠镜红墙。
这个幻阵有点类似于众镜相照的神谕效果,用翠红二色的景物为阵眼,阵眼便可看作是两面镜子。
镜子彼此相照,周围的景象并在正和反之间来回波动。
想要走出换阵,就要顺着翠红二色指引来走,像穿鞋带一样,要么只走青色所代表的正路,要么只走红色所代表的反路。
聂莞顺着红色草药的指引在药园中绕了一圈,回到门口处时,所有的红草药尽数消失不见,只留下青色草药。
【恭喜您成功走出幻阵·翠镜红墙,获得经验。】
聂莞等候片刻,依然没有听到那位大祭司的叫唤,知道自己依然处于幻阵之中,也就接着观察,继续进行解谜。
一分钟后。
【恭喜您成功走出幻阵·日影迷踪,获得经验。】
又几分钟后。
【恭喜您成功走出幻阵·池花对影,获得经验。】
【恭喜您成功走出幻阵·柳藏鹦鹉,获得经验。】
……
半个小时内,聂莞破解了二十多个精致品阶幻阵,经验不停上升,最后突破32级。
眼前没完没了的幻阵,也终于在她升级后停了下来。
小茅屋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好镇定的女娃娃,走了这么久一定疲惫,进来歇一歇,喝口茶吧。”
聂莞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她有关灵族幻阵了解得不多,后面有几个患者,她其实根本没听说过,只是根据之前的经验尝试着破解。
也是在幻阵里呆得久了,有了某种直觉,几乎蒙出来的思路都是对的。
但存货就这么多,已经到了极限,再往上加一点难度,她可能就要多浪费些时间了。
还好没有接着让她在里头折腾。
走进小茅屋,出乎意料,入目并非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而是个相貌还很清俊的青年男子模样的人。
他头顶的名字正是神农族大祭司海镜。
聂莞依然是行礼后说明自己的来意,然后一分钟也不耽误,直接问起了之前想问那老奶奶的事。
海镜苦笑一声,请她坐下,给她斟一杯茶,缓缓道来原委。
“幼子可怜,也无能为去守护灵泉,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可是,也实在没有办法让旁人去替代。”
“自从三百年前那一场浩劫之后,旁的族群如何我不知道,我们神农族却是整个受到了诅咒。”
“凡骨龄过了五十以上的族人,体内便渐渐散出血气,一旦靠近泉眼,便会污染新生成的清灵神水。”
“所以,只能让年岁在五十以下的族人前去看管。昊日是这批新出生的孩子中资质最好的,我一直都很看好他,认为他一定能得到初祖的传承,进而守护好清灵神水。”
“可不知为何,他竟屡次失败。如今又出了毕方族的事,他一个人独守清灵神水,左支右绌,我看在眼中,却无力相助,也实在惭愧。”
他说着,忽而看向聂莞。
“不瞒姑娘,老朽虽年齿徒长,但多年来日日推演,也还是看出了一些门道。只是自身无力去解决,不知姑娘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是否接受任务“奇异诅咒”。】
就在聂莞接下任务的同一时间,磷火墓地外,南栀直接组织起了一次装备道具拍卖活动。
前来参加的除了好奇的普通玩家之外,也有几个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大势力探子。
普通玩家之间窃窃私语。
“这个幽月一团不也都是些普通玩家吗?他们能拍卖些什么东西?”
“别是费时费力举行个拍卖会,结果拍卖品就可怜巴巴的,只有一两件装备啊。”
“肯定不至于,毕竟是幽月寒的人,怎么着也得拍上十几件优良装备才行吧?”
“你们看没看昨天那个视频?”
“那怎么可能会没看?”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十六个端在盒子里的装备被捧了上来,摆在中央处。
众人随意瞟一眼后,眼睛却再也挪不开了。
箱中装备闪烁的光芒分明是紫色。
精致装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落在其上。
这是从哪打来的精致装备?
难道都是要用来拍卖的吗?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打开私信,招呼着朋友给自己邮寄银钱过来。
游戏发展到今天,拍卖已经成了一个非常风行的手段。
小团队打到自己不适合的装备、大团队打到了足够富余的装备、无意间得到了远超出自己水平的装备……种种情形之下,大家都会选择拍卖。
说起来,这个风潮最初也是聂莞所带动的。
若非她让画堂春晓去拍卖了那条银丝项链,启发平民玩家选择用这种方法来出售手中的装备,大部分玩家说不定还是会选择普通摆摊、或者拜托Npc来帮忙售卖。
聂莞安排了那么一次拍卖之后,画堂春晓便认识了不少有钱的金主儿,之后又加过不少有意拍卖装备或道具的普通玩家,很是靠着组织拍卖赚过一点中间商利润。
画堂春晓选择追随聂莞后,兰湘沅也很是欣赏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专门给她指派了两个人,完善这方面的条例和规定。
眼下,画堂春晓手下已经有了一个专业的十人小团队,专门负责拍卖方面的事项了。
眼下,画堂春晓需要先去升级,这次拍卖便只由团队中一个名叫奶香提子的女玩家负责主持。
奶香提子人如其名,皮肤奶白,眼睛像提子一样溜溜圆,说话也带着一股软糯甜气,不熟悉的人听了还以为是故意在夹,熟识的人才知道她天生就是这种小细嗓。
拍卖的众观众之中,有些人和她是很熟悉的,当即出言询问。
“提子,这些精致装备是哪来的?你之前没说拍卖的是精致装备啊,我连钱都没带够!”
“就是!你这不故意坑我吗,特意诓我来过眼瘾,是不是!”
奶香提子甜甜一笑。
“不是我有意唬你们,这些东西是意外之喜,本来不在我们准备的东西里头的。”
第136章 我是五好青年,我天生乐于助人
“本来不在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团本来只是想把从磷火墓地中打出来的多余装备拍卖一下。但昨天最后一次打磷火墓地的时候,意外发现一个宝箱,直接开出了两件精致装备。”
“今天大家又试着开了几次宝箱,就开出了这些。”
“虽然等级低了一点,但精致装备毕竟是精致装备,加成还是比优良装备大得多。”
“团长南姐想着,既然是要举行第一次大型拍卖会,不如就拿出来赔本赚吆喝,给大家结个善缘,以后也好长长久久合作呀。”
许多明眼的观众都知道,奶香提子说的虽然认真,但其实内容大部分是胡扯。
如果真的只开到了这些精致装备,再大方的人也不会把它拿出来拍卖的。
幽月一团一定是得到了比面上更多的精致装备。
不过也有人想,问题不能只从一个方面去看。
别人可能觉得精致装备很了不起,但幽月一团是跟着幽月寒的人。
那可是位连灵宝boss都弄死过的狠人,说不定精致装备在他们内部已经满天飞了,根本不值钱。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能拿出这些精致装备来拍卖就意味着他们本身必定财大气粗,值得合作。
更意味着这磷火墓地小副本内有机率开出精致装备,在好装备稀缺的现在,这个副本的价值又要翻一番了。
之前不是没有人组织大家刷这个小副本,但副本内的第二个boss白磷幻火实在太难打,它的火毒debuff非但会烧去生命值,还会烧去真气值。
经常打着打着,法系输出和医女就空蓝了。
一旦跟不上,就有灭团的危险。
但偏偏这个debuff是针对所有人的,无论用什么道具都逃不开它的锁定。
所以目前为止,大家都只刷第一层副本,在碰见第二个boss之前,连忙脱战离开。
这倒是也能打到一些装备,只不过属性比第二个boss掉落的肯定差很多。
所以幽月一团究竟是靠什么打过第二个boss的?
除了之前伏击那一次,幽月寒一直都没有出过手,不是她带着众人起飞的。
就连兰湘沅也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小副本的推动。
其他追随了幽月寒的高手,近期都在着力进行转职任务的摸索,经调查也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小副本。
所以真就是一群普通玩家组队磨过去了。
说他们没靠别的什么东西,鬼才会信!
有些聪明人目光微转,已经想到了幽月一团在这场拍卖会背后,真正想要贩卖出去的东西。
在众人的思索中,奶香提子拿出拍卖锤,轻轻咳嗽两声。
“那么,拍卖开始喽!”
“第一件,绿磷护腕,法系通用装备……”
拍卖会进行的同时,海外冰火明神岛内,兰湘沅震惊异常地看着那个鱼鸟混合体。
“你们之前就打这玩意儿升级?”
她身后的流光不过我冷笑一声。
“是啊,所以我说你肯定会被吓到的。”
想到之前曾在这里被幽月寒翻来覆去欺负,他就忍不住恶向胆边生,很想欺负欺负幽月寒手底下的人。
他想到自己的照片还在幽月寒那儿,又只能把到嘴边的坏笑又逼回去。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
“我是五好青年,我天生乐于助人……”
“我是五好青年,我天生乐于助人……”
默念了好几遍后,自觉已经成功催眠了自己,召唤出凤凰长弓,身形一闪,闪到了冰火明神之后。
学着之前幽月寒的样子,跳上火鸟脊背,隔着手套抓住火鸟长长的翎羽,飞快爬上火鸟脖颈,转身对着鱼鸟相接处就是一顿火力输出。
兰湘沅见状,也连忙指挥着众人能往上爬的就往上爬,不能往上爬地尽量离远了攻击。
画堂春晓和几名道士巫觋都离得老远,听从指挥,对准鱼鸟相接的畸形地带进行输出。
兰湘沅施展自己心得的精致技能灵猫脚步,身形灵敏蹿上火鸟脖颈,低头看着身下长达百丈的余身噼啪拍打,攥紧了火鸟翎毛随它一起左摇右晃,心中不由感叹。
聂莞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奇怪的打法的?
她居然不会晕吗?
最近好不容易才学会在崩塌的天地间疾掠,闪过掉落下来的障碍,保证自己不再如古墓走廊中那般狼狈。
回过头却发现聂莞已经走入新阶段,开辟新打法了。
这家伙真是……一连赶超的机会都不留给她呀!
灵族领地外,走出大祭司小茅屋的聂莞莫名打了个喷嚏。
摸摸自己的鼻子,心想该不会是兰湘沅又在背地里说她什么吧。
以她的性子,估计会觉得冰火明神岛的打法很不可思议。
要是因此她对聂莞产生什么超出实际的想象,那还真是有点让人惭愧。
真正抓住那个副本bug的人是流光不共我。
不过眼下带他打副本的人正是流光不共我,想来她应该也不会放着眼前的人不去惊叹,拐弯抹角想自己这个千里之外的。
聂莞随意想了一想,便将思绪收回到现在,思索着如何去进行下一步任务。
大祭司刚才告诉了她一个事实。
那个魔族封印不是聂莞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大祭司一直都知道它的存在,只是始终无法说服其他族群的人和自己一起齐心协力对付它。
那个诅咒十分强力,直接压制住了灵界灵气的流转变换,整个灵界的灵气在诅咒压制下逐渐衰退,非但新降生的孩子灵力不够,那些逝去祖先所留下的传承,也因没有灵气的维持而渐渐难以被感应到。
大祭司说:“那诅咒乃是以魔界苍龙之血书写而成,集合了十六名魔界精英的冤魂之力,若要将他洗刷干净,非得是将灵界十八大族的镇族之宝尽数取出,挑选一人蒙受十八宝物的灌顶,借其力量抓碎龙血、消弭诅咒才行。”
但这计划有一个十分巨大的因素在前阻碍,令大祭司虽然有心促成,却也有些迟疑。
第137章 周游列国
其他族群领袖也大多如此,又焦急想要促此事,又担忧自己会在事情中吃亏。
于是几百年来,大家都迟疑不决。
都聂莞的到来,让大祭司有了希望。
大祭司说其他人不肯相信他,是因为他的身份就是神农族大祭司,别人不可能相信他毫无私心。
而且他所推演出来的这个阵法,也未必就能够完全消灭掉封印的影响。
一旦阵法真的力有不逮,只能消灭掉一部分封印,只能让一部分族群得到解放,那么谁能保证大祭司不会偏心他本族人呢?
更糟糕的情形是,十八件仙宝的威力,必然会引起时空的紊乱与崩塌。
如果接受灌顶的人承受不住,为了保护自己的族群而下意识这种紊乱和崩塌施加到其他族群上……
无论从灵族青年中怎么挑选,大家都不会放心。
因为大家总有自己的出身之地,有自己所偏袒的地方。
谁也不能相信他真的是没有偏私、没有挂碍。
聂莞是一个纯粹的外来者,如果以以她做大祭司所参悟出的阵法中心,去消弭天空上的封印,就可以让一部分人放心。
因为大家都可以向她许诺事成之后,让她得到本族的传承,也就都有自己族群得到解放的机会与可能。
说完这些后,大祭司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相对容易些的,收集诸多灵宝药材,给昊日进行突破,成功得到神农族的传承。
如果接了这个任务并且完成,聂莞就可以在大祭司的帮忙之下,融合神农族血脉,同样接受初代族长的传承。
第二个选择就是,游历灵族各部,把大祭司的猜测和应对告诉他们,历尽千难万险来获得他们的认同,争取到他们的镇族之宝,和大祭司手里的神农族宝物进行融合,去打开天空中的魔族封印,真正解开压在灵族人头上的桎梏。
而这些推测出来的信息,让聂莞毫不犹豫决定接受。
虽然第二个选择非常困难,但完成之后的好处实在太大,比明面上给出来的任务奖励诱惑更大。
聂莞完全可以不选择接受任何一族的传承,把这些换成好感值,提升寒月仙宫在灵族的好感与声望。
这样将来寒月仙宫的玩家们来到灵族后,天然就会有比别人更多的接受传承的可能!
她打定主意要走第二条路,大祭司倒是也并不意外,指引他先去轩辕族。
轩辕族和神农族一向交好,游说计划从他们开始,会有更多的可行性。
临走之前,大祭司还告诉她,不必担心这一路会有风险,灵族人信奉和平、爱护生机,无论给她的考验多么艰难,都不会伤害到她的性命。
聂莞知道这一点是准确无误的,所以在前往轩辕族的路上,拿出众镜相照神谕,直接使用。
金纹银带化作点点金光散落在她身上。
聂莞立刻就感觉到身体比原来沉重许多。
【您已正式开始接受神谕考验,一月之内,全属性下降90%。】
【考验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59秒。】
虽然身上的属性下降了,但装备的属性倒还和原先差不多,只是那些百分比加成受到削弱。
寒水浸蟾剑上的传送功能仍然可以使用,但聂莞没有选择从昊日那里找一个轩辕族的物件,定位之后直接传送过去。
因为她想到,这个任务的目的既然是为了得到所有灵族的好感,那么首先她自己就要对灵族有一个完整和全面的认识。
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一下灵族,很有助于她加深对灵族的认知。
明走到夜夜走到明,聂莞两只脚都走的有点酸痛的时候,总算是来到了轩辕族祖地。
送上大祭司托她带的信物,聂莞成功见到了轩辕族族长莲焰。
这位族长果然很好说话,说轩辕族和神农族一向共进共退,眼下既然海镜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自然不吝拿出自己的宝物来帮忙。
只是,聂莞作为最终将开启阵法的人,必须要经过他们的考验,确定她的确有资格才行。
任务走向必然如此,聂莞自然干脆了当答应。
于是乎,轩辕族的幻阵开启,聂莞进入其中。
起初几个幻阵和在神农族大祭司那儿经历的差不多,找到规律就可以破解。
破解之后也有几万的小经验入账。
在破了十个幻阵之后,情况便开始不同。
在聂莞前方,出现了一个金甲神人。
他一看到聂莞,便张弓搭箭,瞄准她的胸膛。
聂莞立刻拔出鹊羽扇,准备应战。
下一刻,却又强迫自己把手按下去。
灵族不征杀,所以这个幻阵是不可能伤害她的。
幻象而已,不用提防。
接着往前走就是了。
金甲神人见她接着前行,羽箭应弦而出,径直贯穿了聂莞的胸膛。
嘶——
他爹的,确实没有伤害数值从头上爆出来,但疼也是真的疼啊!
好好好,你们灵族人这么玩是吧。
不杀人,不伤人,就是让你领会一下精神上的痛。
事成之后要是不把好处连本带利赚回来,她可是要回来找轩辕族算账的。
顶着疼痛接着往前走,金甲神人也再度张弓搭箭。
第二箭贯穿胸膛时,又是一模一样的疼痛袭上脑海。
但是同样没有掉落伤害。
两箭的功夫,聂莞已经走过了金甲神人。
噗一声,金甲神人化作烟气消失不见。
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您成功突破幻阵·杀机凛然(一重),获得经验。】
但很快,前方更远处,又一个人像凝聚而成,
聂莞嘴角微抽。
她搞懂这个幻阵怎么破了。
就是不断的挨打,但是坚持不还手,拖着满身都疼的身躯,一直坚持着往前走,走过一个金甲人,就算是突破过一重幻阵。
这个阵法适合乌龟来闯。
聂莞一边想一边往前走,第二个金甲神人不光离得比第一个远,射箭的速度也比第一个人快多了。
打得也比第一个疼多了。
聂莞渐渐感觉到,最艰难的问题在于如何忍住拔扇子的冲动。
第138章 我的武器她凭什么用那么顺手,啊不,顺嘴
走得近了之后,会看到金甲神人头上是有一个淡淡的血条在的。
血条上的数字只有50。
也就是说,即便聂莞现在属性被压缩到只剩下10%,也依然可以靠平a扇死这个金甲神人。
在这种情形下忍着不去动手,而是一下一下挨着被对方射击。
什么样的忍者神龟能忍得下去啊……
聂莞紧紧咬牙,反复告诫自己,走过去之后的经验还是很香的,忍住忍住忍住。
忍!住!
她一步一步,加快着往前走的速度,尽管心里知道走过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这个幻阵是不可能让她少受一点儿苦的。
但是,把注意力转移到脚步加快上,总比让杀意在心中盘桓不散要好得多。
磷火墓地之外,所有优良装备都已经拍卖完毕。
大部分参与竞拍的玩家,手里都拍到了一到三件优良装备。
而且都是第二个boss之后爆出来的优良装备。
属性果然比第一关爆出来的装备要强许多。
大部分玩家都觉得满意,那些本就有意想要和幽月一团接触,询问通关方法的人,也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问出法子。
奶香提子身后一名男玩家,提着一柄精致长刀上来。
奶香提子笑道:“这就是第一件精致装备了,战士武器刃牙刀,加43力量,26生命,4700点物理攻击,10%怒气加成,还附带一个优良技能,血影幢幢。”
“这个技能攻击力不错,自带血毒debuff,还能够稳拉仇恨。走对战路线却觉得攻击力不够,仇恨拉起来不稳的,不妨来竞拍一下哦。”
说着,她报出起拍价,五千两银子。
底下人立刻热烈竞拍起来,一些本来打定主意,只要拍到优良装备就好的玩家,此刻也忍不住被带动起来,报出自己的价格。
但现场来头不小的玩家显然不少,接连五次叫价,都是一千一千地往上堆价格。
很快,就有人叹着气,无奈退出竞价。
南栀负责维护秩序,在众人身后默默看着他们出价,微微笑起来。
“我还以为精致装备拿出来卖,无论怎么样都亏本,没想到他们热情还挺高。”
她身旁的陈意诚吐槽:“那是因为你已经见惯精致装备了,虽然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
南栀笑了一笑,不以为意。
确实是这么回事。
由于还没有帮会仓库,兰湘沅目前是把东西都储存在自己的个人仓库中,然后定时截图,在团队群聊里刷新。
看着那一堆堆的精致装备,甚至零星还有几个灵宝装备,大家是又眼馋又动力满满。
甚至有些幽蛇密林爆出来的装备,大家已经能靠贡献换出来一两件了。
心里有了只要努力就能把它们穿在身上的认知之后,他们的快乐阈值就被提得太高,属实已经不能理解这些为精致装备一掷千金的玩家了。
冰火明神岛内,一群人疯狂输出,流光不共我用了好几个卷轴来挡住冰火明神的火气和水珠侵扰,用了好几个大招,硬生生磨了一个半小时才把冰火明神给压入狂暴状态。
回想着上一次,幽月寒几乎在上头就没有额外阻挡过什么,全程猛猛输出,半个小时就杀死了冰火明神,流光不共我深感看花容易绣花难。
这完全不是输出的问题。
虽然他的等阶还差聂莞一阶,但他有凤凰火加持,对冰鱼的攻击基本都能打出不小的伤害。
幽月寒的本职则是医女,医女就决定了她的攻击只能靠各种被动技能来增加百分比。一遇到抗性极高的怪物,攻击就会被削得比较厉害。
所以按理来说,他现在带着这么多人来打这个怪物,应该比幽月寒更快才对。
但当流光不共我亲自站在火鸟的脖颈上时,他才发现之前幽月寒能在颠簸中稳定输出,次次正中自己想要的弱点,那种素质是多么可怕。
她几乎是一秒进入攻击状态,完全不受任何其他因素的干扰,眼睛像鹰一样准,心则像卡皮巴拉一样风雨不动安如山。
譬如冰火明神进入狂暴状态时,无数碎冰凌都朝着他袭来,即便在靠近时会因为火鸟溢散出的火气而化成水珠,打在身上不会有多少伤害,流光不共我还是会因为它们的来势汹汹而有一分惧怕。
只这一份惧怕,就会让他有许多误判,让他不自觉出汗和眼花。
幽月寒却是完全不受干扰……
不,就不应该和那个女人比。
她显然不是个正常人。
应该和旁边这个已经被晃荡到偶尔会把匕首扎到自己手上的家伙比。
这才是他们正常人类。
流光不共我想着,重重点头。
用最后一道凤翎箭送冰火明神归西。
其实在遇到幽月寒之前,他一直用兽灵的身份示人,很少在人前用凤凰长弓攻击。
但之前和幽月寒一起接受冰火明神的考验时,那家伙用嘴叼着他的箭射击,属实让流光不共我有点震撼。
这也是几天来他无数次和天羲长仪吐槽过的点。
为什么她可以用自己的武器啊?
为什么真的有凤凰火凝聚成了箭矢?
为什么那一瞬间她和凤凰长弓像是浑然一体似的,仿佛她们之间的契合度超越了自己这个正主?
阿羲说这个游戏里的职业和玩家似乎是双向奔赴的,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一条和自己本性相似的。
那么,难道是幽月寒比自己更适合接受凤凰族的传承吗?
不会吧?不会吧!
流光不共我实在不能接受这个推论,于是开始频繁使用凤凰长弓,试图复刻一下幽月寒那一瞬间的气势。
但这几天用下来,除了射箭精准度增加了不少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进展。
要不我也用牙咬咬试试?
流光不共我暗自想着。
又十分钟后,冰火明神硕大的畸形身躯在众人持续不断地输出之下,轰然倒塌,化为一颗小小的宝石。
流光不共我在即将坠落地面时化作南风抵消伤害,转头想看看兰湘沅是怎么落下的。
第139章 讹NPC她是专业的
流光不共我心想,要是对方狼狈落地,他可一定要好好嘲笑一番,也好报幽月寒戏弄他的仇。
但兰湘沅也早就料到这么大体型的怪物,被杀灭时的高度差肯定会让她坠落,在空中给自己施加了一招优良轻身术“独鹤与飞”,回旋着飘落到宝石附近,冲流光不共我摆了摆手。
“我先开宝石了哈!”
流光不共我有点儿郁闷,但也只能憋着,点了点头,拨拉着弓弦往她那边走。
走近了,发现兰湘沅摸出来的第一件装备就是之前他戴过的簪子。
流光不共我顿时一个激灵,ptsd作祟,往后退了几步。
画堂春晓等人却是快步赶上,见第一件装备就是法系通用精致簪子,忙簇拥上去,催促着兰湘沅接着开。
只有天既白发现流光不共我有点儿不对劲,好奇凑过来问:“怎么了?”
流光不共我勉强挤出个微笑。
“没事,这边掉落的装备大都是头饰,咱们男的用不太上。”
“不对吧,我记得有人说过,其实男女玩家的头饰位一样多……”
“谁说的!”
流光不共我吓一大跳,大声问道。
正开宝石的兰湘沅都听见她的动静,回过头来瞄了他一眼。
他连忙收敛,咳嗽一声,却还是没绷住,小声又问天既白一遍:“谁和你说的?”
“靠谱哥研究出来的啊,他说他之前试过,他那个乐师帽子地下还可以换发型,叠几个笄啊、簪啊之类的。哦,帽子上还可以加珥!反正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比女玩家的首饰套装来得少。”
“哦……这样啊。”
流光不共我松一口气。
他还以为幽月寒那个害死人还要看出殡的,转手就把他给卖了呢……
感慨完毕,见那边兰湘沅还在源源不断从宝石里往外掏东西,流光不共我微微挑眉。
说实话他已经不太记得了,上一次他和幽月寒在这里拿下首杀时,有开出这么多东西吗?
那时候他很清楚,出再多东西都没有他的份儿,以免伤心,就没有很去关注。
但他依稀记得,幽月寒也就摸了三分钟的宝石,就把爆出来的道具啊、装备啊都摸完了。
眼下这好像已经五分钟了,怎么还没摸完?
流光不共我这才想起问一问天既白:“之前这家伙说最后开宝石的人一定得是她的时候,你为啥也答应了?”
天既白闻言苦笑:“因为……她真的有点儿玄学在身上。”
玄学?什么玄学?
流光不共我不明所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看着比和聂莞来打时更丰厚了一倍的战利品。
在看到被推到自己眼前的三件灵宝装备,两张灵宝卷轴以及十几件精致道具。
流光不共我立刻对兰湘沅端起最热情洋溢的笑容。
“咱们赶紧接着重刷吧,我一定在这儿把各位都带上30级!”
聂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最后是走过了几个金甲神人。
事实上,由于疼得厉害,再加上心里杀意滔天,她后半程完全是摒除一切感觉,咬着牙直直往前跑,跑不动也依旧喘气跑的状态。
系统提示不断响起,但都被她越来越大声的喘息给盖住,根本没听清楚。
只有一点她是知道的,经过的金甲神人越多,给出的经验也就越多,到真正走出这个幻阵回头来查看的时候,她的经验条都已经涨了小半段。
也算回本了……才怪!
她随便找个60级大型副本,费一番心力把一层怪物都引来,然后让小玉开大,也能升这么多经验,根本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还让自己疼得直皱眉毛。
从幻阵中走出后,她的脸色实在很不美好。
轩辕族长莲焰估计也是被她的脸色给吓到了,愣了一愣,才努力凑出个微笑。
“年轻人,你虽是人族,却有着如灵族一样平和的心境,实在令人敬佩。若你愿意,事成之后,我愿将轩辕族至宝奉给你,为你注入轩辕族血脉。”
聂莞压下不大好看的脸色,微微笑道:“多谢族长垂爱。”
轩辕族血脉,她不是很在乎,宝贝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眼下,她心里想到都是将来一定也要搞个让人疼而不伤的幻阵。
看谁不顺眼就往他身上扔一把。
算了,不等将来了。
聂莞直接开口:“族长,实不相瞒,我对贵族的幻阵颇感好奇,不知可否将此幻阵的布阵诀窍向我稍作透露?”
莲焰毕竟还是个厚道的好人,碰上聂莞这种不厚道的,很容易被拿捏。
此刻,聂莞摆出个气喘吁吁、元气大伤,还有点儿ptsd的模样。
莲焰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忙点头说:“无妨,一个小小幻阵而已,贵客若愿学,我自也愿倾囊相授。”
成功拿到轩辕族长的令牌和这个金甲神人幻阵后,聂莞狠狠吐出一口恶气,出发前往轩辕族北方的书蠹一族了。
其实轩辕族北方还有一族,就是那个为了控制族内神火失控问题而焦头烂额,走投无路到天天去为难隔壁小孩,偷人家神水的毕方族。
从轩辕族长和神农大祭司的语气行为中推断,即便没有偷神水的事情,毕方族也和他们关系不是很好。
似乎是在那场魔族偷袭的大战中,毕方族和轩辕、神农两族有了分歧。
可究竟是什么分歧,族长和大祭司却没有说明。
这种情况下,一股脑撞到毕方族去,显然不是好主意。
毕方族旁边的书蠹族也是十八大族之一,是书卷之气汇聚而成的精灵,性情平和,族中有无数典籍。
去那边打听打听,探问探问,把毕方族的事情打听个明白再去毕方族一行,或许比较保险。
走在无人荒野中,聂莞本来百无聊赖,却不想走了几百里后,山野间居然生长着不少火系灵草。
和人族的药草不同,灵族草药大都是有属性之分的。
用这些有属性的药草来配置高阶丹药,效果会比属性混杂的好一些。
生在山野间的,自然是无主之物。
聂莞也就不客气,一边走一边采集。
走到一处红枫林时,万宝司南忽然间嗡鸣作响。
这让聂莞有些诧异。
她对于万宝司南的作用始终存疑,于是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它找宝物。
找到宝物之后,也不会选择让它来吞噬宝物。
而万宝司南被她挂在腰间后,就始终没什么动作了,像个普通的装饰物一般,除了聂莞主动使用时,再没有丝毫异象。
但它毕竟是那个传说级别碎片化成的,怎么可能仅仅止于这个形态,偷偷吞噬宝物的事情,有一就会有二。
聂莞本打算在摸清楚这家伙的来历之前,尽量不多去动用它。
却没想到眼下它居然先出现了异动。
第140章 司南变化
望着脚下平平无奇的土壤,再看看直直指着这里,对着地面一戳一戳,恨不得直接跳下去自己挖开土的勺子。
聂莞从背包中取出一把铁锹,在地上挖了起来。
很快,她便挖到了六尺深处。
一个漆黑的小东西从土壤中被吸了出来,直直要投入万宝司南中。
聂莞早有准备,料到万宝司南那么渴望的东西是不会不吞的,一早便绷紧神经,此刻果断伸手,将那小东西给抓住。
拿在手中一看,却发觉是个漆黑的指骨。
看长度看指节,比较像是大拇指的指骨。
但实在年深日久,骨头上满是被土壤锈蚀的痕迹,残缺了一小部分,根本看不出究竟是谁的指骨。
而且,就在聂莞捏着它端详的时候,指骨内部忽然窜出一道黑雾。
这黑雾本是要冲着聂莞的面门来的。
然而还没有碰到聂莞,就被聂莞中指上的八荒六合戒给吞了个干干净净。
聂莞:……
防住了万宝司南,没防住这个戒指。
她并不害怕那道黑雾扑向自己,因为从前也遇到过类似的袭击。
这种袭击有点像夺舍,黑雾会钩织出一个幻境,并在幻境中凝聚出和玩家属性相同的boss,击败boss的话,除了得到一大笔经验,也有几率得到boss的传承、知道它的来历生平,说不定就开启了一条不错的任务线。
聂莞被起码十道类似的黑雾袭击过,从来就没输过。
即便此刻全属性下降90%,也有信心能对付这道黑雾。
没想到,她都还没动手,就让八荒六合戒给抢了先。
就在她微微出神的时候,万宝司南又传来更剧烈的嗡鸣声。
那根指骨脱手而飞,乳燕投林一样没入万宝司南中。
聂莞:……
配合得有点儿默契,我都有点儿磕你们俩了。
她拿起万宝司南,调取万宝司南刚才锁定地面时显现的气息。
只得到一个粗略的描述。
【魔尊指骨】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地魔者,身量矮小,有若侏儒,形貌丑陋,爪利牙尖。】
魔尊,地魔……
聂莞看过介绍魔族的书,知道魔族内部也分许多个种族,这些种族也有高下之分。
而且不像灵族这样乌托邦,大族小族之间基本不会互相侵犯,魔族的高等种族对低等种族,基本上就是压制、践踏和奴役的态度。
天羲长仪接受传承的阿修罗魔族,就是魔族中实力最强的三大种族之一。
而地魔则是所有魔族之中实力最弱小的几种之一,虽然族人甚多,但大部分都是被其他魔族挑选做奴隶和死士。
聂莞所捡到的指骨来自于地魔,而且是100级的灵宝地魔,这种层次,得是魔尊身边的暗卫或死士吧。
再想到自己此刻四处奔波,正是因为300年前有魔族闯入,在天上留下了个诅咒,聂莞不能不怀疑这个指头也许就是几百年前的入侵者留下的。
大祭司也的确提到过,这个诅咒除了用苍龙之
血外,也用了几个魔族的怨魂。
既然是用了他们的怨魂,那么人肯定是死了的。
那么,这指骨应该就是死去魔族尸体的一部分。
指骨中隐藏着的怨气被八荒六合戒给吸收了,骨头本身则是被万宝司南给吸收了。
根本无从去探查它究竟有什么用。
聂莞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有大拇指就会有其他几根指头,说不定还会有肋骨,腿骨之类的东西。
如果那些魔族的尸体没有遭到毁坏,那她总是有办法再找到材料的。
想着,她跳出自己挖的坑,看了一眼万宝司南和八荒六合戒。
八荒六合戒没什么变化,只是吸收的鬼魂数目往上涨了一点
万宝司南却是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经验条。
【宝物合成等级:1】
【合成经验:0\/10】
聂莞微微挑眉,点开经验条下面的合成按钮。
眼前顿时出现一个新界面。
界面中只有一个头生犄角的黑色魔族标志。
再点开这个标志,便能看到里头寄存着一块魔族宝物精华碎片。
怎么想,这都只可能是刚才那个地魔指骨转变而成的。
也就是说,万宝司南吸收了指骨后,吸走了的一部分东西,而将剩下的未吸收部分转化成这个魔族宝物精华碎片。
至于这个精华碎片有什么用,很显然是用来合成的。
目前那个合成按钮下面写着(1\/3),也就是说,三个魔族宝物精华碎片才能够进行合成。
聂莞实在有些好奇,它究竟能给自己合成些什么东西?
路还很长,散落在灵族的地魔尸骨起码有五具,她应该很快就能够解开疑惑。
磷火墓地前的拍卖会已经进入尾声。
只剩下最后一件巫觋精致武器紫蓝头骨。
这个头骨上有一个诅咒技能尸毒,可以削弱精致以下怪物的属性,这个技能的作用效果可以毒系道具进行叠加,叠加到最高程度,可以把boss属性削弱50%。
在急需开荒副本的现阶段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小神器。
原本已经熄了心思的许多普通玩家,忍不住又咬牙重新加入到竞拍之中。
最终,这件精致装备以九万两的价格被必应的人买走。
也就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从前所在的势力。
奶香提子和所有在竞拍中出价两万以上的人都互相加了好友,那些出了五万两银子以上的人,则是南栀出来应付。
她直接走到必应派来的战士跟前,笑到:“这么小的一次拍卖会,宋先生居然也亲自来了,实在让我们有些受宠若惊。”
来人正是必应如今的董事长宋如山,他今年四十二,因为常年日夜颠倒的工作,已经生出了些白头发,但在游戏里做战士装扮,倒显得比现实中年轻了些。
他与南栀握了握手。
“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从前就有过不少合作。眼下我们家的人才又让幽月寒女士给看见了,岂不是缘分吗。合作的机会来之不易,我们都该好好把握才对。”
南栀端着她的商业化笑容:“那是当然。”
第141章 书蠹
宋如山试探道:“听说你们昨日被伏击,幽月寒直接出现,帮你们解决了危机,还找上了别人家的门做了警告。”
南栀露出无奈的苦笑:“我如今不过是负责带人打这个副本而已,和幽月涵只相处了几分钟。她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她怎么离开我不知道,离开后去了哪里,我就更加不知道了。”
宋如山微微挑眉。
“可有一点你一定是知道的。”
“什么?”
“她的确是个值得追随的人,哪怕是你们这种普通团员受到委屈,她都会直接出面给你们撑场子。如果其他高手听说了,自然更会为她的风度折服。千金买马骨,真是个不错的招数啊。”
南栀笑出声来:“也许吧,不管怎么说,这就是跟一个游戏高手的好处,她强大得让人望尘莫及,而且还很年轻,年轻到不需要背什么规矩和条框牵制住,不会觉得给一个普通成员出头是丢她的脸。我们跟着她,自然也不需要害怕些什么。”
宋如山目光微转:“是啊,真是个不错的领袖。我先走了,南小姐,也许过两天,我们就要一起合作下副本了,但愿我们能合作愉快。”
“一定会的。”
南栀目送他离去,慢慢收敛起笑容,冷哼一声。
“老狐狸,还想挑拨!对着别人使就算了,对着老娘……”
一方面要蛐蛐幽月寒,所以她就为了这点小事亲自出头,闹得惊天动地,未免太不成熟。
一方面又要蛐蛐她,说他们这群普通团员都能得到幽月寒这么大张旗鼓地庇护,要她小心做千金买马骨的马骨。
满嘴都是厚黑学阴谋论,她就讨厌中年老男人的这股劲。
又和其他几个负责人交流了一番,约定了之后一起下副本,终于把其他外人全都送走,南栀按照之前的规定,将抽成奖励给奶香提子和其他参与拍卖的成员,剩下的利润寄给了会计八声甘州去归账。
然后又把这一次拍卖会的情况写成报告,上传到管理群中。
最后,她组织众人马不停蹄再度进入副本。
在这个游戏里,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自身的实力才最为重要。
实力不光是等级,属性,还有面对怪物时临危不乱的心态和精妙走位。
这一点,虽然他们还没有看到过幽月寒的演示,却已经从兰湘沅和鲤鲤原上谱的团队上看到了。
那些人表现出来的素质已经令他们惊叹,那么令那些人惊叹的幽月寒,必然更加可怕。
一想到自己追随的是那么一个人,他们确实也有不少压力在身上。
必须努力追赶,不能差的太大。
不然就会成为别人嘴里千金卖马骨的马骨!
灵族领地书蠹一族外,聂莞望着如同宫殿般金碧辉煌的几重楼阁,微微挑眉。
她从前没来过这里,对书蠹族也了解不多,只是从介绍灵族的书籍中得知书蠹族是寄存在古籍中的。
从文字去想象,还以为这一族都比较清贫,没想到……
她轻轻咳嗽几声,将神农大祭司和轩辕族长赠予的身份令牌取出,向着紧闭的红漆宫门扬声喊。
“在下奉海镜祭司和莲焰族长之命前来拜访,还请斐然族长容许在下相见。”
和一听说海镜名字就立刻热情迎出的轩辕族不同,她说出求见的话后,又足足等得三分钟左右,那道红漆大门才被缓缓打开。
而后,门内传出一道温和的女声。
“请进来吧。”
这道门上应该是设了禁制,在外头根本看不清其中的景象,然而聂莞一迈步进入宫殿,便发觉虽然外观和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但这个内里和之前看书时想象得却是差之不大。
全是书架,全是书。
这宫殿从外头看是分了五层的,可一进来就会发觉,内部其实完全没有分层。
探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高大书架拔地而起,直接顶到了距离房梁不过几寸的地方。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书架也并非与现代图书馆一般,横排竖列、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而是东西南北八方角落,各有各的朝向。
且书架长长短短,彼此错落。
似乎没有规律,但聂莞扫了一眼,便知道这还是八卦阵的图案。
一个长书架为阳爻,两个短书架为阴爻,阴阳爻交错,便组成易经六十四卦象。
可惜兰湘沅没有来这儿,否则她之前提到跟着亲爹学到的周易理论就有用武之处了。
书架巨大,上头摆放的东西自然也不简单。
从龟甲到鼎到竹简到丝帛再到纸质书,琳琅满目。
这些书籍上,有一道淡淡乳白色的烟气探出头来。
这些便是书蠹族的形貌了。
聂莞扫了他们一眼,便看向最中央处的阴阳鱼祭台上。
祭台上,摆放着一道银底金纹的丝帛。
这熟悉的配色,立刻让聂莞想起来神谕。
之前她抓到的神谕是丝带状,这东西则是丝帛状,实在很接近。
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看一看这东西。
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聂莞微微笑着冲附着在这丝帛上的乳白烟气笑道:“见过斐然族长。”
乳白烟气中传来方才那道温和从容的声音:“不必客气。你既是莲焰和海镜所信任的人,我自然也不会防备于你。”
“你是,你来这儿的目的,我心里十分清楚。三百年前魔族留下的诅咒,我书蠹一族一直在研究,如今心中也略有所得,对海镜提出的法门,我心中是信任的。”
那道乳白烟气轻轻盘旋着,逸散出一道叹息。
“可是千人千面,虽不说是心怀鬼胎,起码也各有所主。我对海镜说过,他若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入阵之人,我是绝不会答应他的。”
“如今他派遣你来,你心中可当真清楚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可知道自己要蒙受什么样代价?”
聂莞轻轻点头道:“在下心中自然清楚,族长不必替我担忧。”
斐然又喟叹一声:“好吧。”
微光闪动间,乳白烟气化作一白衣女子,眉目秀丽温婉,望向聂莞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悲悯。
“若要得到我书蠹一族的认可,就必须闯过书蠹一族的幻阵。”
“我族不喜伤杀,只好以章句做考验,我族幻阵中绝不会有任何伤你之物,你大可放心。只是……我们也自有我们的手段,怕是会让你有些不适,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第142章 不太美妙的回忆
“这是自然。”
聂莞答应着:“前辈能给晚辈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晚辈自然求之不得。”
斐然见她神色平静,殊无恐惧之意,也就一笑。
“请!”
白袖一挥,眼前倏然变色。
仍然是这座繁华的藏书楼,仍然是无数冲天而起的书架,聂莞的站位却变了。
六个高大书架都是长书架,六阳爻,卦象乾。
聂莞此刻正站在乾卦区域的书架前,原本无数依附在古籍上的乳白烟气,却已经找不到踪迹。
聂莞朝着四周打量一眼,再回头看着眼前的书架,没多少犹豫,从左开始,抓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虽然聂莞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被关到了什么幻阵中,但这个族群都叫书蠹一族了,想要破解他们留下的手段,恐怕也只能看书了。
尤其是,眼下她所抓着的这本书,在她没有真正碰到前,封面上的文字还是她完全不认得的。
她将书抓到手中,拿到眼前时,上头的文字就不知不觉变换成她能看得懂的小楷。
这就更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想要过这个幻阵,唯一的办法就是看书。
聂莞还是喜欢读书的,虽然没有像林见鹿那样极端到有字的纸片都要抓起来看一看,但也相差不大。
当初,会被爸爸注意到她,也是因为这样。
那样贫困的山村学校里,他这个支教老师费尽心思营建起来个小小图书室,也根本没有多少孩子乐意在其中流连。
只有她,会在那里待到七八点钟天都黑了,才眷眷不舍地离开。
其实,流连在图书室更大的原因,是不想回去挨打。
那个酒鬼如果去下矿了还好,如果没有,而是在家里酗酒,那么她百分之百会被暴打的。
破旧的三间土屋——她只承认那是自己的出生地而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家——每一个角落她都躲藏过,但最后无一例外都被揪出来,扯着头皮往桌角上碰。
比起这些痛楚,她情愿待在冬冷夏热的图书室里,把为数不多的书看个遍……
她知道邵老师是要走的,他提到过,他其实是七年级英语老师,来这边支教是因为预定好要来支教的同事出了车祸。
最多只待一个学期,他就要走了。
所以聂莞,啊,那个时候还不叫聂莞,叫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也打心底里不愿意记得了。
她没有指望邵老师会解救自己。
她习惯对人生失望。
可是,邵老师却真的带走了她。
聂莞至今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将手上的书合拢,放回书架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却再度发生变化。
她一瞬身处于某个古朴大殿之上,自己手里拿着一支笔,眼前则是个身着华服、满面无奈的老人。
“难道……真的不能更改吗?”
“从弟弑君也非盾心中所愿,大夫难道不能……”
“不能!”
聂莞打断他的话。
她明白了,这幻阵就是一整个身临其境式抽查默写考试。
刚才她读的书是《春秋》,眼前这个自称是“盾”的老人,无疑就是赵盾。
那么她所处的场景也显而易见。
她是变成了那个记录的史官,眼下,需要在竹简上写下一句相应的话。
那话也毫无疑问。
“赵盾弑其君。”
将五个字飞快写上竹简后,幻境果然渐渐消散,聂莞重又站在了乾卦的六道长书架之前。
【恭喜您破解幻阵·卷帙浩繁(第一重),获得经验+。】
确定了破解方式后,聂莞反而皱起眉头来。
这么多的书,难道要一本一本看过去?
这得耗费多少时间?
但转念一想,她又强迫自己平静。
也未必就要全看完。
先一本一本看下去吧,说不定会找到其他的出路……
第二本书是《左传》,比第一本厚了许多。
聂莞不知道幻阵会考其中那个场景,所有从头到尾都认真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的考试,是颖叔考劝郑庄公在地下与母亲相见那一幕。
聂莞认真背诵了颖叔考的台词,“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便通过了考试,喜提经验。
然后是第三本《公羊传》。
这本书和《左传》一样,都是对《春秋》的注释。
聂莞高考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遍文学常识的洗涤了,自然也就猜得到这本书之后,肯定是《谷梁传》。
据此猜测,也许书架上的所有书模式都是如此。
先是原典,然后是各种注释。
若是如此,那么其实一连好几本书的考核,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也许不必每一本都翻来覆去地看,试图将每个字都记住。
但是,聂莞又转念一想。
眼下这本书内容还比较少,她也比较熟悉。
之后内容如果多起来呢。
如果书的内容恰好是她的知识盲区呢?
如果所记载的不再是现实中的事物,而是游戏中的专有事物呢?
越想,越觉得这个卷帙浩繁幻阵的浩繁二字,真是不白瞎。
在聂莞揉着眉心一本本书往下翻的同时,兰湘沅已经进行了三轮冰火明神岛副本,等级成功提升到26级。
她正打算再进去冲一冲,多摸几件灵宝装备,让南栀他们眼馋眼馋。
私信却忽然一响。
她打开一瞧,是林见鹿的私信。
昨天她在线下联系到了林见鹿,也知道了聂莞和林见鹿偶然遇上的事情。
同林见鹿聊了一聊,得知她很有意愿加入后,便约定好重新上线后在游戏里详谈待遇。
眼下,游戏对现实的挤压已经很明显,即便官方有意控制,民众们还是从越来越频繁的海啸和地震中推知到部分真相。
许多秩序被破坏,正常生活完全停摆。
许多大学生也以各种理由沉浸在游戏中,不肯回到现实上课。
但是,仍有一些老师和学生在做维持正常课堂秩序的努力。
林见鹿便是其中一员。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学校备课和准备,协助文学院院长做学生统计,配合官方派来的人进行学校设施改造加固。
直到晚上九点钟,方才重新上线,联系兰湘沅。
第143章 运气也许也是一种传承呢
兰湘沅虽然有意识要寻找林见鹿这样的人来帮忙,但其实究竟怎么要让她能发挥用处,帮自己的忙,她其实根本没有太好的计划。
秉持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念头,兰湘沅先离开队伍,去找林见鹿。
她一走,流光不公我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只有五件装备?”
他望着天既白从一群火鸟宝石中摸出来的五件精致装备,十分不解。
“之前咱刷第一层,不是都二十件打底……”
他说着,自己明白过来,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对上天既白的目光。
天既白无奈点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兰女士身上,真的有点儿玄学在的。”
画堂春晓等人也露出尴尬的微笑。
起初他们看见兰湘沅的超高爆率,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第一次、第二次,他们都当是恰好遇上的巧合。
可第三次,第四次,总不能接着欺骗自己了。
久而久之,他们已经有些麻木。
总要容许世界上有真欧皇的存在嘛。
流光不公我倒吸一口凉气:“太可怕了,我能不能拿我的传承去和她换换?”
有这运气,还搞什么传承,直接躺平,让别人带飞就好!
不过,心头也有一个微妙的念头转过。
这个游戏不科学,里面出现不科学的玩家,其实也说得通。
也许……她的超高运气也是某种传承呢?
书蠹族内,聂莞第一百二十八次从幻境中出来,经验已经累加到了可怕的地步。
几乎每过一个幻境,她的经验就往前重重跳一跳。
然而要破解这些书中情景幻化出来的幻境,难度也越来越大了。
眼下,她已经读到了《史记》,这本大部头被分成了好几本,每本中只有一册,第一本只有本纪内容,第二本中则是月表年表,第三本中则是十个世家内容……以此类推,并不是要她一次性啃完五十万字,然后从中抽查。
即便如此,考验也难得很。
因为其中的考验不再是顺着书上的记载说几句话就可以了,有时也需要做出相应的动作。
譬如有名的鸿门宴,聂莞就在其中演了一次项庄。
电光火石之间,要朝着“刘邦”刺过去,然后被项伯隔开才算是通过了考验。
那时节,她心中有强烈的预感,但凡晚上一步,她都会失败。
此后的几次考验也无不如此。
幻境留给她的时间非常短暂。
她必须在三秒钟之内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情景,扮演什么任务,并且立刻做出符合人物的反应。
这样才能够通过考验。
如果之后一直延续这种考验的话,说不定她会因为过量的阅读而有些迷糊,进而导致反应变慢。
为了防止这种情形,她放慢了每本书的阅读速度,给自己留出充裕的缓和时间。
除了眼下面对考验的难题,聂莞还有一个顾虑。
她要在这个幻阵里待多久?
眼下起码已经过去一夜了,她却只翻完了乾卦初爻第一层的半面书本。
总不会,要把这里头的所有书都看完吧?
哪怕只是把乾卦初爻书架上的所有书看完,也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聂莞想着,仰头望着冲天而起的高大书架。
书架顶端,是花花绿绿的藻井,各种宝相花纹样绵延铺开,看得久了,会有些眼晕。
聂莞闭上眼,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先接着看。
这个任务涉及到整个灵族,肯定不可能在书蠹族这里无限期延宕。
且安心看下去吧。
从白天走到夜晚,从夜晚走到白天,聂莞在幻阵中无法查看游戏时间,只能慢腾腾往前走。
将最底层书架上的书看完,便稍稍起身,拿过第二层的书。
第二层看罢,再起身拿第三层。
如是这般将她能正常取下的所有书都看过一遍后,聂莞已经提升到38级。
经验已经叠加到几百万。
每突破一个幻境,经验就增长接近百分之一的地步,百次考验过后,经验又接着增长。
聂莞微微抬头,看着高过自己的第九层书架。
想了想,她试图绕到初爻书架的背面,从上头取书。
然而伸手过去,却取了个空。
果然,没有什么取巧的可能。
不许一本本看过去。
但此刻聂莞的心里反而笃定许多。
即便此前没有读到过任何相关记载,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持她的推论,但此刻,聂莞确定,这个幻阵的时间流速一定和其他地方的流速不同。
因为有一点显而易见。
书蠹族比她更拖不起。
封印对书蠹族也造成了影响,轩辕族长莲焰曾说过,书蠹族的宝物正在逐渐褪色,他们焦急得很,所以原本不偏不倚,这几年却渐渐倒向了轩辕和神农二族。
既然迫不及待想要解除封印的影响,就不可能优哉游哉地困她几百年。
而且,她面前的系统面板内,游戏时间并没有显示,这一点实在有些欲盖弥彰。
综上,这个幻阵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流速之间并不一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死,书蠹族也不可能永远把她困在幻阵中。
早晚有把自己放出去的一天。
甚至,如果幻阵内外流速一致,她还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因为她身上还承受着神谕的惩罚。
在这个不会有战斗的幻阵里消磨掉几个月,岂不就等于基本没什么惩罚,无痛降服了神谕?
念头一转,聂莞彻底平静下来,用蛛丝喷涂从第十二层书架上粘下一本书,一页又一页翻阅着。
体感大约十几天过去,聂莞的体力开始下降。
自从提升到普通品阶后,她即便不去补充食物,也不会有体力下降的问题。
但现在,居然出现体力的下降。
而且,她还出现了饥饿感。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种感觉。
但很快,胃轻轻抽搐的感觉便蔓延到了胸口。
聂莞甚至有些想要呕吐。
然而,周围的一切并未发生变化。
她甚至连乾卦初爻书架上的一半都没看完。
史书一本接一本看着,渐渐已经不再是真实的史书,而是游戏中的背景设定。
第144章 神谕·梦般若
聂莞在游戏史书的幻境中不停出入着。
从太初之始,清浊二气划分成仙魔开始,渐渐经历着世界的演化过程。
这部分内容,聂莞倒也不陌生。
上辈子特意研究过,甚至也搜集过不少太初时留下的几乎已经变成化石的古物。
其实大都没有什么用,因为分量很少,也不具有什么属性,根本不能佩戴。
但是配合着这些实物,再去看那些暧昧不明的史书记载,或许会想到些新的想法。
所以天地之初的这些史书,她其实不陌生。
但是,也从来没有信过。
因为实在太遥远。
按照游戏历法算,那是千百万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事情,怎么可能流传得下来。
应该是仙魔两族给自己抬咖,想说自己比其他种族更古老、更尊贵而已。
但在这些幻境中,聂莞一遍遍经历其中的某些情景,成为某些转折点中的一员后,她渐渐觉得,也许自己之前想得太过简单了。
游戏世界中的很多事情,可以用现实中的逻辑去推论,但也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简单用现实逻辑来代换的。
现实中,越古老的史书越不可信,越需要物品的存在来佐证其真实。
但游戏却未必要讲究这个。
毕竟,游戏里是有寿命接近无穷无尽、很难陨落的老怪物存在的。
这些npc眼下接触不到,却不代表日后接触不到。
只要背景里存在,探索欲无穷无尽的玩家就一定会将他们找到。
它们的存在,意味着千百万年的时间跨度其实并不很长。
所以,聂莞不该再抱着从前越往前的史书越不可靠的想法……
念头一通达,她就觉得自己忽然重新有了些动力。
尽管前胸贴后背的反应让人厌烦,眼睛也微微有些发花。
但聂莞仍旧兢兢业业将书一本接一本看完,将幻境一个又一个走完。
又是数不清的时日过去,聂莞胸中难受的感觉渐渐变成了抽搐的痛楚。
几乎能够鲜明感觉到五脏六腑的抽动和刺痛。
这种不正常的痛感让聂莞越发肯定,这绝对不是正常时间流逝、体力下降造成的。
她也许不熟悉时间的变动,但是太熟悉体力下降的各种后果了。
上辈子最拼命的时候,她是真的活活“饿死”过的。
并不会痛,反而饿过劲儿后还会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和这种抽搐的、扭曲的痛感截然不同。
自然,这种感觉反而是更接近于现实中过饿时会有的感觉的。
聂莞在童年时,没少感觉到这种滋味儿,
恰巧,她那个时候用来抵抗这种感觉的方法,也是读书。
莫名的,心头就出现一个猜测。
难道把眼前这些书都读完后,就能够再见到邵老师吗?
不是邵老师……是爸爸……
爸爸会带着去见妈妈,见哥哥。
让她从这个不知名的小女孩,一个性命垂危的可怜孩子,变成有家有名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自己看到哪里,聂莞不停地走入幻境又走出幻境。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她从太初之时一直走到现在。
看到了鬼族、灵族、妖族的诞生,然后又走入灵族这个分支内,经历过每个灵族族群的兴衰。
像是沿着历史的河流走啊走。
这些宏大起伏的兴衰和她没有太大关系,但频繁的参与和阅读,让她多少也有了些归属感。
她熟知了每个族群包括书蠹族的秘密,也经历过了三百年前那场偷袭。
乾位初爻第一面书架上的书籍,已经被她尽数看过,毫无遗漏。
她骑在毕方鸟的背上,一刀砍下魔族赤红的头颅,将它高高举起。
她从高高山顶一跃而下,投入汹涌澎湃的鼓荡岩浆中,感受着无边热意将自己一瞬融化。
她深深叩拜过为护卫自己这个“主公”而死的士兵,随即跳上龙背,直冲九天。
她提着魔刀,毫不留情将眼前拦路的数百名仙将尽数斩杀……
无数次扮演,无数人的感悟,令她渐渐有些迷离,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的阵营究竟是哪方。
但无论是谁,无论眼下的事情是对是错,她都毫不动摇地贯彻下去。
第一面的史书尽皆翻完,就在她要转身去取第二面的书籍时,耳边忽然听见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您成功通关幻阵·卷帙浩繁,获得经验。】
头上金光一闪,等级再度上升,正式攀上40级。
身上的各种负面状态也褪去。
聂莞有些晕乎,但只片刻后,她就抬起头,目光炯炯望向面前的白衣女子,片刻后,露出个微笑。
“斐然族长,我大约还没有让你太过失望吧。”
斐然目光复杂地望着她:“是,我对你很满意,我相信,灵族的生机在你身上。”
她一挥袖,一道明净无瑕的白玉令牌落在聂莞手上。
“去吧,我相信其他族长也一定会被你说服的。”
聂莞望着游戏面板上的系统时间。
卯时三刻。
距离她进入那个幻阵,才不过三个时辰。
书蠹族的神谕,果然和时间有关。
斐然重新化为一缕乳白烟气,附着回拿到银底金纹的丝帛上。
聂莞的目光从那道丝帛上划过。
从书蠹族史书中,她知道了这东西的名字——神谕·梦般若。
如果是之前,聂莞可能猜不出梦般若的含义。
但此刻饱经知识洗礼,充盈得都有点儿想吐的聂莞,立刻就猜到了梦般若的含义。
“言如梦者,如梦中所见广大,未离枕上。历史久远,未经斯须,故论云,处梦谓经年,觉乃须臾顷。故时虽无量,摄在一刹那。”
简单来说,就是果然还和时间有关。
不过,若书蠹族当真能够把这条神谕理解透彻,并完全使用出来,魔族一个小小诅咒能算得了什么。
斐然完全可以用神谕控制住诅咒,让它的时间流速变得极快,迅速消散。
斐然没这么做,只可能是她做不到。
那么,神谕留在她这里不是可惜了吗。
也许,有办法弄过来。
聂莞自然不会立刻就开口讨要,这太离谱了,就算书蠹族脾气都很好,也很乐于补偿她在大比例慢速流动的时间中承受的苦,也不可能直接就把神谕交给她的。
她所要的,是所有这些书籍的拓本。
她知道,这个要求书蠹族会很乐于满足。
因为他们是依赖章句古籍而存在的书卷之气,它们的力量来自于日新月异的概念和理论。
无论是法术、武功、文学、历史还是简单的怡情养性小窍门。
只要世上多出一本成册的、概念完整的书,书蠹族就会多一重生机。
因此他们自然是希望世上书多、读书人更多。
第145章 地魔指骨
扬州千里香包房内,兰湘沅杵着下巴想,要不就把这个包间直接盘下来算了。
才几天的工夫,都不知道回来多少次了。
除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之外,还有不少聂莞指名道姓要收进来的,都是兰湘沅亲自到场,一一说拢的。
目前这些人都被编入精英团中,并没有强行要求他们去下副本或是怎样。
毕竟聂莞说过,他们大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发展路线,目前正在转职的关键期。
包括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所以先不必对他们有什么要求,让他们该干嘛依旧干嘛,需要钱和装备或者人力物力也只管开口,眼下对他们的一切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兰湘沅有点儿担心,这样搞的话,会不会让他们将来不服管。
但转念一想,这些人就算不服她,那也还有聂莞呢。
既然是冲着幽月寒的名号来的,对幽月寒本人总是会有一些尊敬的。
让聂莞自己管理这些人吧。
反正她拉人入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茶杯里旗枪舒展,浮浮泛泛,清幽香气随白雾在眼前氤氲。
兰湘沅盯着茶雾出神,直到听见外头的脚步声,立刻挺直脊背,等候着敲门声。
敲门声也果然响起,兰湘沅说了声请进,林见鹿推门而入。
看清她的模样,林见鹿有些惊讶。
兰湘沅笑问:“怎么了林教授,我看起来不太像负责人?”
“呃,确实,似乎有些太过年轻了。”
林见鹿不大懂得掩饰和说谎,直接就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兰湘沅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嘴上却是一贯的调侃:“不该意外的,现在就是年轻人的天下嘛!”
她请林见鹿入座,单刀直入:“您应该已经听联系人讲述过我们的请求吧。”
“是的,整理书籍,帮忙在其中总结线索,整理资料……这些是我一直以来在现实中做的,虽然暂时还搞不清楚游戏中该怎么运行,但想必会比别人好入手一些。”
“我也相信您有这样的素质。”
兰湘沅一边恭维一边将合同拿出来:“有关于您希望带着一些学生一起入会的要求,我们考虑过,也觉得没有问题。但毕竟是资料整理工作,会享受很多我们寒月仙宫小势力单独提供的资源,我希望您和学生都能先签订一份保密协议。”
“这没问题。”
林见鹿一口答应,又道:“其实我们很多同僚听说你们联系我的事情后,也都有意想要加入。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老骨头,要去和怪物打打杀杀什么的,还是有点难为。就算心里想,反应速度也跟不上了。”
听见“老骨头”三个字,兰湘沅忍不住抬头看林见鹿一眼。
林见鹿能在近几年爆红,成为全网最有名的明星学者之一,除了公开课深入浅出、包容万象之外,就是因为她的脸实在太过好看、声音实在太过好听了。
永远不紧不慢、不骄不躁,笑容和煦,单看她的相貌,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年近五十的人。
听这么一个人自称“老骨头”,真是违和感满满。
兰湘沅摇摇头,说道:“您看起来比我都年轻呢,千万别妄自菲薄。另外,我们也欢迎更多教授来帮忙,毕竟现在是急速扩张期,入会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手里都有些零星的线索,确实也需要一个高效运转的检索团队帮忙,恐怕很快仅凭教授您和您的学生会有跟不上需求。”
林见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眼下自己该如何入手,和学生们做什么。
兰湘沅早在等候她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此刻也就直接说出口。
“先从扬州官学的藏书馆开始整理归纳吧,我和他们的学政打好关系了,得到过一份古书目录,还可以带人任意出入其中,从这里练手,出了什么难题咱们都可以及时沟通调整。”
她将自己之前所列的清单取出,交给林见鹿。
清单上是目前她想到的几个点。
整理各个图书馆的藏书,做一个大汇总。
再用各种细分法对这些书进行不同归类,譬如技能相关、npc相关、秘密地图相关和传承线索相关。
最后则是建立一个独属于寒月仙宫的信息交换平台,将这些资料上传其中,保证需要资料的人能够随时搜查到。
“最后这点……”
林见鹿微微皱眉:“恐怕不好办到。”
“是的,因为目前只能靠老师您和学生们人肉记忆。但我觉得这个游戏里道具千奇百怪,说不定真能找到相关的道具呢?先存着这么一个希望,总是好的。”
兰湘沅笑着说。
林见鹿想了想觉得有理,轻轻点头:“的确,那么,我让学生们也来签一下字,然后就去官学吧。”
“嗯嗯!”
灵族一片广袤无垠的花野中,聂莞从背包中取出一块优良级别的天蚕丝包袱。
将八荒六合戒从手指上取下,万宝司南从腰间摸下,一同包进包袱。
而后,她取出铁锹,对着这片万宝司南又嗡鸣指着的地面挖起来。
这次足足挖了十八尺,才挖到又一块地魔指骨。
从长度来看,应该是中指。
地魔族的中指长而尖利,随着地魔实力的增长,会变得越来越细,最后如同一根长长的蜂针。
眼下这根指骨,有聂莞一整个巴掌长,再加上指骨本身显示灵宝级别。
可以推断这地魔生前起码是圣宝级别的boss。
聂莞尝试着用罗盘定位一下它的来处,但罗盘指针无头苍蝇一般转了又转,最后又回到了原处。
果然不行。
毕竟已经死了那么久了。
而且按照魔族的做派,怕不是这只地魔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亲人、家产和物品存在。
唯一能存在的,就是他主人手里的档案。
死掉的那一刻,这个档案应该也被划掉了。
但聂莞没有私心,收起罗盘后,又取出一个晶莹透明的水晶珠,抵在指骨上。
水晶珠只是普通道具,冰火明神岛里爆出来的,属性是加20点精神和20点法力。
第146章 饕餮魔族
本来聂莞是不会留着这么个普通道具的。
但她发现,这水晶珠有个特殊用处。
放大镜。
将它按在装备和道具上,它便能将上头的每一个小细节如实放大。
这种特性让聂莞觉得也许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果然此刻也就用上了。
指骨被放大后,聂莞发觉上头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小洞。
这些洞立刻让她想起,之前在书蠹族看的《饕餮密考》中写过,饕餮魔族的吞天魔功。
饕餮和阿修罗一样,是魔族三大顶尖族群之一,但与好战的阿修罗不同,他们颇为懒散,就连修炼的功法,都是长鲸吸水一样,张开嘴就是吞。
其他魔族要修炼饕餮魔族的技能,就必须先用饕餮魔族的腐蚀药水,在肉身上腐蚀出无数个细密小洞。
因为饕餮天赋异禀,无论吞下多么庞大力量,都能够顺利转化。
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天赋,贸然吞下庞大力量,只会把自己给撑爆,必须借着这无数细密小洞,将不能转化的力量给排出去。
将指骨细细看过一遍后,聂莞可以确定,这些就是饕餮魔族腐蚀迷药所造成的小洞。
他是饕餮魔尊的随从。
可是,饕餮魔尊出了名的懒蛋,为什么会突然派人来偷袭灵族?
聂莞直觉这会是重要的证据。
既然目前所完成的这条任务,是围绕着三百年前魔族偷袭的事情,那这些魔族究竟由谁派出的调查,也会是之后的重要一环。
她将指骨放进背包,爬出洞口,解开包袱,露出有些暴躁的万宝司南和八荒六合戒。
失去了指骨的感应之后,它们倒是没有再嗡鸣不止。
但是聂莞要将它们装备上的时候,却明显感受到了箍在中指上的八荒六合戒紧了一紧。
她微微挑眉。
这是在闹脾气?
再看看万宝司南,它倒是没有搞什么幺蛾子,平平静静挂在腰间。
这种情况,许是万宝司南和她更亲近些,但也有可能是八荒六合戒的最终品阶比万宝司南要高上许多。
比传说碎片演化出来的万宝司南等阶还要高,那只能是……神话级。
聂莞眸光一闪,目露思索。
冰火明神岛外,以流光不共我为首的一行人趴在岛礁上暂作歇息。
流光不共我没有带他们进入那个地洞中。
一则是他还不想让神谕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二则是就算进去,明显这群人也对付不了那两颗眼珠子。
如此笃定,是因为他自己曾和天羲长仪来刷过这个副本,然后进去地洞过。
即便是天羲长仪,也没法做到把那两颗眼珠子死死攥在手里,攥到它变无可变。
流光不共我也努力尝试了,但始终是成功不了。
也正是因为尝试过,他才意识到自己脱手之后,珠子每一次的变化都剧烈了那么多。
他的骨头都要被珠子给撞到粉碎了。
实在难以想象,幽月寒是怎么用一只手把两颗珠子给死死握住的。
难怪她的右手最后畸变得那么厉害……
忽然,海风忽然变了方向,从岛屿朝此处刮来。
淡淡的香气夹杂在海风中,让流光不共我不觉转过头去,却意外发现岛上好像有青烟逸散开来。
他颇为好奇,和天既白说了一声。
“岛上好像有异动,你们接着恢复体力,我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说罢,便飞快跳过礁石,上了海岛。
循着那一缕没有完全消散的青烟追过去,流光不共我看到一个身穿紫袍的巫女。
在她周身三尺,十六根小指宽、手臂长的线香以她为圆心圈出个圆。
香雾袅袅,连绵成一片,令她的身形也有些若隐若现。
巫女虽然隐藏了姓名,所做出的不知道是祈祷还是祝福的姿态也不太寻常,但从装束上看明显是个玩家。
随着十六根香继续燃烧,她的身形虚化得更加明显。
流光不共我十分诧异,心想对方可能是在做什么任务,自己可能不便打扰,下意识便要后退一步。
但好巧不巧,这一后退就踩上了根枯枝。
咔哒一声,巫女被惊醒。
两人目光相对,流光不共我睁大双眼,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刚出来半个音,那巫女的身影就倏然一晃、消失不见。
而在灵族花野中,又走入一个小幻阵的聂莞忍不住叹气。
灵族不好生杀,但灵族领地,这片被称为明镜台的独立时空中还是有练级点的。
那便是一个个上古幻阵。
在通读过一遍灵族史书后,聂莞已经明白。
灵族本质上就是文明演化后提炼凝结出来的特殊生灵。
十八大族,就是金木水火土、琴棋酒画药香茶以及礼乐射御书数。
轩辕族是射术凝聚而成,所以她领教的幻阵内是射箭的金甲神人。
神农族是医药文学凝聚而成,所以各种幻阵都以草药为基点。
书蠹族更不用说,名字里就带个书字,直接把祖地修建成藏书馆的模样。
而接下来,她要前往的毕方族,则是火文化凝结成的族群。
而这些元素文化凝聚而成的聚落周围,会有很多上古幻阵投影存在。
因为他们算是最初一批灵族成员,为明镜台的开拓和演化付出过许多心血。
明镜台为了感谢,也就留给他们许多上古幻阵,并将许多投影布置在这些五灵聚落的周围,好为他们抵挡敌袭。
但三百年前的那场偷袭,让明镜台的灵气发生紊乱,这些幻阵投影也就变得有些敌我不分,见人就打。
其中的许多幻兽也发生变异,成为了怪物。
毕方族周围的幻阵投影格外多,怪物刷新也就格外多。
大都是60级的精致怪物,就算聂莞全属性下降90%,但小玉不受影响,杀起来倒也顺手。
带着小玉和铁甲傀儡猛猛升级固然爽快,但未免有些太过耽误事儿了。
她实在很想要立刻传送到毕方族那边,但是读了灵族的史书后,她更加坚信自己之前用脚步丈量明镜台的做法是正确的了。
《明镜古纪》中记载过,灵族最初,是有一位共主的。
以聂莞如今的野心,她要接受灵族血脉和职业,就必然只做灵族共主,而不会单单接受一个族群的传承。
但是,共主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啊。
眼下,就必须先一步一个脚印地“周游列国”,让或许模模糊糊存在的明镜台大陆意识感受到她的存在,认可她的付出。
所以,还是只能一个幻阵一个幻阵地趟过去。
就在她将两只名为杳蒙的怪兽击杀,要去摸尸体宝石时,眼前忽然冒出一阵青烟,随即,一个巫女狼狈踉跄到身前。
第147章 司南升级
聂莞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眼前的巫女大眼瞪小眼。
早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聂莞就用破妄之眼去观测她的信息。
但什么都没观测到。
她的能力足以遮盖住精致级别破妄之眼的窥探。
但是打量着这个女玩家,嗅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聂莞立刻联想到了她的身份。
“急景凋年?”
巫女诧异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是你啊。”
聂莞微笑。
能屏蔽破妄之眼窥探的,只可能是已经成为普通等阶的玩家。
不是自己,不是夜如昙,不是天羲长仪,那就只可能是急景凋年了。
这家伙转职的系统提示,聂莞虽然当时没看到,但是出了冰火明神岛后,回头一翻就翻见了。
忉利天随侍,这个范围很广,可能是药叉神、可能是金刚。
但在嗅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之后,聂莞完全能够确定。
她所接受的传承,一定是忉利天香神乾闼婆!
那么,她来到灵界的原因也显而易见。
她要去找代表“香”的碧篆族,完成某些任务,以获得进一步提升。
聂莞打量着急景凋年,慢吞吞说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你若是想知道,不妨我们加个好友,慢慢聊。”
急景凋年眉头微蹙:“抱歉,我并不感兴趣,也并不想多聊,再见。”
聂莞也不强求,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等她走远了,才慢腾腾地喊。
“走错路了,碧篆族在西南方。”
急景凋年猛然回头:“你怎么会知道!”
聂莞微微一笑,并不应答她的话,干脆利落转身离去。
急景凋年望着她离去,脸色瞬息万变。
想要抬脚跟上她,又想起什么,咬咬牙也转过身,朝着西南方大步奔走起来。
聂莞是真的不着急,急景凋年现阶段能来到灵族,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一定会在这里待上很长时间。
把毕方族说服后再去碧篆族,完全来得及。
一路击杀着怪物,偶尔在万宝司南的强烈感应之下,挖掘一两块散碎的地魔骨头。
再仔细检验一番,发现骨头上果然都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孔洞之后,聂莞更加确定这与饕餮魔族有关。
这些骨头,聂莞就喂给八荒六合戒和万宝司南了。
总也要满足它们一下,不然真闹罢工就不好了。
万宝司南吞了一块超级大的魔族肋骨之后,吐出四块魔族精华碎片,加上之前那块一共有五块。
聂莞试着用其中三个合成一下,五分钟之后,万宝司南吐出一个小小的黑珠子。
【禁魂魔珠】
【道具等级:4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阿鼻畜牲邪魔道,轮转无情难遁逃。】
【道具介绍:召唤持续十分钟的阿鼻道轮转虚影,对目标魂魄进行禁锢。十分钟后轮转虚影消失,目标魂魄溃散,自降一级。】
看起来是杀人越货的好东西。
不知道万宝司南是不是只合成这一个道具。
如果还能合成别的,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接着给它收集魔骨。
至于八荒六合戒,吞了魔骨中的黑气,依然只增长一点魂魄。
聂莞发现这枚戒指似乎只吞人、鬼、魔三族魂魄,冰火明神岛外的两个通道里,数之不尽的冰鸟火鱼魂魄,它理都没有搭理。
亏她当时还以为能够让八荒六合戒好好进阶一番呢。
同样的,眼下这些灵族幻兽的灵魂,她也一样不吞噬。
不知道妖族的魂魄它会不会吸收?
如果也不吸收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想着,步伐不停前进。
第二日东方天明,聂莞已远远看到一道赤红色山崖。
毕方族象征着火德,所居住的章莪山自然一片赤红,聂莞一走进章莪山山脚,便立刻听到远处的呼声。
“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了!”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两只飞鸟在空中盘旋,头上翎羽乌青,翅膀却鲜红如火,长颈单足,双目炯炯。
聂莞将神农族、轩辕族以及书蠹族的令牌接连取出,捏在掌中举起。
“在下受神农族大祭司海镜之托,来找贵族商量一些事情。”
听到神农族的名字,两只毕方鸟十分心虚,拍打翅膀的速度都慢了些。
很显然,他们也是去神农族偷小孩水的成员之一。
左方盘旋的毕方鸟吞吞吐吐问道:“你……你来做什么?”
“这是机要秘密,在未见到贵族长之前,不能和旁人透露。”
两只毕方鸟对视一眼,其中一只道:“稍等,我马上便去通报。”
这只鸟朝着章莪山山顶一处洞穴而去,另一只毕方鸟则在原地,目不转睛监视着聂莞。
聂莞也不浪费时间,拿出药鼎炼药。
又一炉平光丸炼出来,方才那只通报的毕方鸟,引着一只稍大些的毕方鸟出来。
稍大些的毕方鸟要飞到聂莞身前,化作长身玉立、青衣红裳的中年人。
他头上写着名字“祭司凤竹”,看清聂莞之后,微微一愣,目光凝住在她手中令牌许久。
而后,他冲着聂莞一拱手。
“神农族使者见谅,我们毕方一族的神火失控许久,诸多族人都将精力耗费在压制神火上,族长怕是抽不开身接见使者。”
“可我是一定要见到他的。”
聂莞淡淡道:“祭司大人不妨带我进去瞧瞧,毕竟我如今代表的不仅是神农族大祭司,也代表了轩辕和书蠹二族的意愿。”
聂莞说着,像打竹板一样拍了拍手中的三块令牌。
凤竹看着轩辕族金令和书蠹族玉令,微微抿唇。
“并不是我族有意怠慢,而是眼下情势危急,外人贸然接近,或许会让神火更加失控。”
聂莞微微一笑。
“毕方族控制神火的法子是什么?怕不是最笨的法子,用自己的身体为容器去吸收神火多余的火气吧。”
“若是这样,我一定帮得上忙。”
她长袖一拂,将小玉召唤出来。
“我这宠物是鬼火凝聚而成,可吸收火气进行修炼,我想她应该能给贵族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凤竹愣愣看着小玉。
第148章 苦集灭道火
聂莞如今已经不是先前了,对灵族的每一个族群都有着较为深刻的理解。
所以不能说对他们的每一个行为模式都了如指掌,但根据掌握的知识来推断,却基本能将他们的行事作风猜个七七八八。
毕方族的神火是神话等阶苦集灭道火的投影,也是万火凝聚出来的一丝本源。
毕方族因它而生,也借它修炼。
如今,这道火焰不知为何失控了,毕方族要寻求神水或别的东西来稍稍压制住它,但同时也肯定会加大对它火气的采集。
旁的东西都承载不了苦集灭道火的火气,只有他们的身躯能承受得住。
所以很显然,他们现在是将所有的族人都围在苦集灭道火旁,运功吸收其中的火气。
从凤竹的脸色来看,吸收的火气是杯水车薪、不堪大用。
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如何不会拒绝小玉的。
果然,凤竹望着小玉叹一口气,化作原型,长长的喙一张一合。
“那么,我便带着贵客上去试一试。”
聂莞将小玉收起,轻轻巧巧跳上凤竹的脊背,以跨鹤坐法盘膝俯身。
“有劳祭司了。”
毕方族在仙魔大战时做过荧惑星君的坐骑,但除此之外,再不曾向任何人低过头。
毕竟是秉持火德的高傲种族,被别人当成坐骑,心中肯定是不会太好受的。
尤其是眼下还要承载她这么一个普通人族。
聂莞必须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自己来历的不同寻常,才能唬得住这群有点儿狂暴的小鸟。
跨鹤坐是仙族女君们乘坐飞鸟坐骑时独有的法门,之前在幻境中,聂莞就曾经代入过荧惑星君,这样骑在一只毕方鸟背上,与魔族征战过。
对于毕方族而言,它们唯一能接受的骑坐姿态便是这种跨鹤坐。
如果只是随随便便就骑在它背上,一会儿到了山洞里,必然会遭到许多小红鸟儿的鄙夷和排挤。
凤竹察觉到她的姿态,微微睁大褐色的鸟瞳,瞳孔几乎缩成一线。
“你莫非见过荧惑星君?”
“不曾见过,但有幸阅读过她所留下的只言片语。我知道毕方族有自成一派的礼仪,外人不可轻慢,所以如此,希望能让您心里好受点儿。”
【毕方族祭司凤竹好感+10。】
凤竹缩紧的瞳孔骤然松开,冲另外两名毕方鸟点点头:“你们接着巡逻吧。”
随即便张开翅膀,朝着章莪山山顶洞穴而去。
清风掠鬓,倏忽之间,章莪山洞穴便近在眼前。
在山脚下看时,这洞穴仿佛并不很大,可是一凑近就会发现,这山洞约有四丈宽八丈长,但是洞口的小平台就有一个小办公室那么大。
凤竹并未在平台上降落,而是载着聂莞直冲入洞内,飞过九转回肠的弯道,直抵洞口最深处。
在最深处,一道炽烈到极点如同大日中分离出来的火光正在灼灼燃烧。
它是纯粹的金色,似虚似实,似有形似无形,似游动的雾气又似澎湃的水流,却就是不太像火焰的形状。
这道奇异火焰汹涌游走,却被下方一个巴掌大小的赤红莲台紧紧拘束着。
莲台八十一般莲花,每一瓣都虚虚向外投射着红色虚影,花瓣的赤红脉络清晰可见,彼此相连,有如囚笼,将游走的金焰紧紧束缚于其间。
在莲台周围,数百名毕方族人以鸟形四散分布,张着喙,对金焰中爆裂出来的火气进行吸收。
那金焰就是毕方族的本源宝物,苦集灭道火,又名四谛火。
如今毕方族焦头烂额,就是因为它。
用从神农族偷来的神水进行镇压,收效甚微。
所有族人除了巡逻必要之外,都前来吸收火气,也同样杯水车薪。
聂莞将情况仔仔细细看个清楚,凤竹也恰好飞抵洞穴深处,在众多毕方鸟前方降落。
聂莞从他背上跳下,微微躬身行礼,随即戳了戳坐在右肩上的小玉,让她前去帮忙。
小玉从一进入洞穴,就双眼发直地看着苦集灭道火。
此时得到聂莞的允准,更是立刻冲天而起,变作长长一条蓝紫色火蛇,盘旋在红莲囚牢之外。
火蛇中又延展出不少细小的火焰触手,伸向其中,贪婪捕食着金焰中蹦出来的火气。
苦集灭道火游走过来的时候,小玉稍稍收敛火焰触手,避免被这神话级的火焰投影给伤害到。
苦集灭道火一走,她便让触手伸得长长,直接探入囚笼最深处,将所有火气都卷舐干净。
毕方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纷纷睁开眼,望向前方。
凤竹所立处,一个身形比其他毕方鸟都更高大一圈的鸟儿更是直接化作人形,诧异望向聂莞。
“你是……”
“这是神农、轩辕、书蠹三族使者。”
凤竹抢着给聂莞解释:“使者大人说,她的宠物或可帮忙暂时压制神火之怒,我便擅自做主,请她上来一试。”
那人看向聂莞,他头顶上写着“毕方族长赫启”。
聂莞按照毕方族化作人形时打招呼的习惯,将两只手彼此交叉,拇指勾连,做出鸟儿翅膀的形状,虚虚贴在胸前,微微鞠躬。
“见过赫启族长。”
“不必客气。”
赫启朝着聂莞使了同样的礼节,鞠躬的程度甚至更深一些。
“使者大人帮了我们大忙,应当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他身后的毕方族族人,也都尽数化作人形,朝着聂莞行礼。
聂莞也不谦虚,受了这一礼后,说道:“小玉的确能够吸收一些火气,可是我终究是要离开的,不可能让她一直吸收下去,这不过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想要彻底解除神火的威胁,恐怕还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赫启叹一口气:“使者大人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神火的爆发毫无预兆,我们至今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而我正是为了告诉你们缘由,才来到这里的。”
聂莞微微笑道。
此言一出,所有毕方族人的目光立刻热切黏在她身上。
聂莞则是微微垂眸,望着腰间微微发出嗡鸣的万宝司南。
第149章 神秘女玩家
兰湘沅乘坐着小渔船赶回冰火明神岛外,意外发现大家还在礁石上歇着,似乎正在议论些什么。
她不由挑眉。
之前打冰火明神岛的时候,她心里暗暗看过时间,每通关一次副本,大概是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
她来来回回,大概花了两个半小时,很清楚眼下应该是第二轮歇息完毕,开启第三轮副本,刷到第二层冰鱼岛屿的时候。
怎么还在这儿歇着呢?
难道出什么事儿了?
渔船靠近,礁石上的声音渐渐传入耳中。
“说不定只是打扮比较接近玩家的Npc而已。”
“我也觉得,如果是玩家的话,现在这片海面上被冰封着,路过的时候怎么着也得好奇一下吧,怎么会放着这里的特异之处不管,直奔那个平平无奇的海岛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好奇过?说不定是已经进入过一次副本,打完了再出来的呢?”
“一个人单刷冰火明神副本?现阶段除了寒姐和咱们羲哥,还有谁能做到?”
“也不一定要刷过去啊,说不定是死出来后才想着去探查海岛的呢。”
“而且不要小看人啊,不是还有两个已经转职成功的嘛。”
“不会吧,如果那个女玩家也是转职成功的,那咱游戏里最先转职的四个人里,两个都是女的?”
“三个,可靠消息,夜如昙也是女玩家。”
“阴盛阳衰,这世界得多可怕啊!”
“注意你的言辞,不然我以歧视女同胞的罪名把你踹海里啊!”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觉得这个世界总得讲究点儿平衡吧。”
“讲个屁平衡,各凭本事好吧!你想拉动平衡,你赶紧努力转职去啊!说这种话就是可恶!”
那个引起女玩家一致公愤的男玩家缩了缩头,挨个求饶才把这一茬给揭过去。
兰湘沅在渔船上听得一头雾水,只依稀察觉到可能是有什么人在附近溜达过,不由得蹙眉,一跳上礁石便问。
“发生什么事了?”
“兰兰姐回来啦!”
画堂春晓回过头,冲着兰湘沅笑着用力招招手,然后就将流光不共我在岛上看见一个消失不见女玩家的事情告诉她。
“虽然流光说那肯定是玩家,但大家都觉得这种随地传送的本事,不是普通玩家能掌握的,所以在争论那到底是玩家还是Npc。”
兰湘沅心里也觉得需要警惕,面上却是翻个白眼:“能为这种事争论起来,你们也太无聊了吧。”
流光不共我很不爱听这种话。
“现阶段谁闲的没事往海上跑啊,我觉得说不定是来监视我们的,当然有讨论价值了!”
“监视你还让你轻而易举发现她的踪迹?谁家监听人员这么蠢?我看你就是想偷懒!赶紧的,接着刷副本!”
话音刚落,兰湘沅却收到一条私信。
点看一瞧,是南栀发来的。
【已经带领宋家、秦家和林家的队伍实测过平光丸的好处。他们答应之后一起下副本合作了,但还是没放弃要平光丸药方的事情。我估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他们知道自己被骗了,肯定会要求药方来当补偿的。】
兰湘沅微微一笑。
【那没关系,咱们本来也没打算垄断什么,只不过是想要药方而已。】
【这几天先专心造势吧,务必要抓住时机,把消息传递得足够广泛,不留痕迹,让所有十级以上的玩家都相信。】
【而且一定要实时监控,别让宋家他们知道千金堂的事。】
【派人在千金堂外观察,超过15级的玩家要去买药,尽量想办法拦下,别让他们买走太多。】
【反正不能让那个抠门的Npc找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南栀回了一句“我知道”,兰湘沅便挂掉电话,推了作势要起但还没起的流光不共我一下。
“走啦,下副本!”
流光不共我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好奇问兰湘沅:“幽月寒去哪儿了?为什么忽然显示是无法联系的状态,难道她去了其他族群的领地?”
兰湘沅道:“我哪里会知道。”
“连你都不告诉?幽月寒未免太过不讲情面了吧,留你在这辛辛苦苦给她操持后勤,她自己全世界各地浪,连消息都不和你互通一下?”
流光不共我有意挑拨,然后毫不意外收获到兰湘沅的一个眼刀。
兰湘沅沉默片刻后,说:“你可能不知道,虽然我们大部分消息都不互通,但有一条是互通了的。”
“什么消息?”
兰湘沅笑得露出八颗牙,一字一字说道:“女、装、照!”
流光不共我登时目眦尽裂,以猎豹冲刺般的速度扑向兰湘沅,试图捂住她的嘴。
兰湘沅冷笑一声,施展独鹤与飞技能,从地上一跃而起。
用力过猛的流光不共我登时栽进冰洞中,一边往下滚,一边空手往外扔凤凰火,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对准外头的兰湘沅。
“啊啊啊混蛋我杀了你!!!”
毕方族内,诸多族人跟随在族长赫启身后,听着聂莞将海镜想要集合十八族群之力对付魔族封印之事说出。
许多族人都是第一次听见这事,大为不可置信。
赫启也觉得意外万分,唯有凤竹只是低头思索,并未多么意外。
看见这反应,聂莞就明白了。
十八大族都是族长加大祭司共同执掌权力的配置,族长负责武力庇护,大祭司负责规划未来。
所以凤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或许私底下也和别人联络过。
只是这个八尺昂藏的大憨个儿赫启还被蒙在鼓里。
“还有这么一回事?为什么神农族从未和我们说起过?莫非他们是有意隐瞒!”
“许是因为贵族秉持火德,得知此事之后,一定不会耐心筹谋,而是急吼吼就要昭告天下,让那些更加弱小的灵族惶惶不安,不利于海镜大人的最终计划,所以他才不曾说吧。”
赫启面色微变。
他总觉得聂莞这话好像是在嘲讽她。
仔细一想,更觉得是在嘲讽她了。
但来不及更加细想,聂莞又施施然说出一件事,更让他们瞳孔骤缩,说不出话。
第150章 舌战npc
“譬如当年杀入灵族的魔族中人,以自爆为代价封印住灵族和其他族群的往来通道。”
“按理来说,这几个人该是尸骨无存了。”
“可是,我却在行走于灵族的一路上,察觉到了些异常,挖掘到几根魔骨。”
“可见,他们还是有零星残肢在的。”
“我都能发现这件事,贵族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我在这山洞中同样感受到魔骨的气息,可是却不像之前感应到魔骨时那样剧烈。”
“容我斗胆猜测,贵族无意间发现了魔骨之后,心中大为不忿,用神火将那魔骨烧成灰烟了吧。”
毕方族人被直白地揭了老底,脸上都不大好看。
但也有心思稍深,如凤竹这样的人,猜到了聂莞的言外之意。
凤竹脱口而出:“莫非你的意思是……就是因为我们用神火灼烧了魔骨,神火才会有此异动?”
聂莞笑道:“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神农族的清灵神水会被神农族体内的浊气污染,那么贵族的神火,也很有可能会被污染不是吗。”
“苦集灭道火是种可以涅盘自生的神火,按理来说,区区一块魔骨,影响不了它。可是在灵族日益崩溃的现在,它得不到充沛的灵气供养,就极有可能被干扰了……这是个合情合理的猜测,对不对?”
聂莞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一点儿温和的笑意。
却让所有毕方族人都不敢出声。
他们都不约而同望向红莲囚笼之内肆虐爆裂的火焰,即便在小玉的尽力吸取下,源源不断向外冒的赤红火气依旧带着似乎能撕裂空间、毁灭天地的可怕气息,噼啪作响,爆裂异常,一不小心便有失控翻覆的可能。
这样的不对劲,的确是从几年前,有孩子无意间从外头带回来一截诡异黑骨,族长认出那是魔族骨头,憎恶其不详,用苦集灭道火将其焚烧开始的。
难道真的是这个原因?
不,不应该,不可能啊。
赫启不可置信吼道:“苦集灭道火威力无边,是太初时第一尊清气化生的仙帝所留,就算天地灵气退化,神火也仍然是神火,怎么会被区区一截地魔魔骨影响!”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含笑望着他。
“果然,焚烧魔骨这件事,你们的确做了。”
赫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微微恼怒,道:“只要是做下的事,不论对错,我们都不会否认。但这和……”
聂莞冷声打断:“只是不否认可不行。”
“若不面对,不思索,不改过,做下的事便是一道永远的伤疤,永远也迈不过去。”
“若苦集灭道火真是因为焚烧过魔骨才变得不可控制,眼下不就在仔细想想为何会如此,怎样才能挽救吗?”
赫启面色微变,冷笑道:“你无非是想要为神农族当说客,说服我们都向他屈服罢了。海镜,此人心机深沉,我绝不信!”
他满心以为对方接下来要给海镜说些好话,已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来做应对。
神农族秉持药理而生,诞生之初曾受过木灵苍青一族的庇护,后来却反居其上,恬不知耻地对他们驱使起来。
毕方与苍青一族素来交好,就冲着这一点,便不能原谅神农一族。
更不用说神农族和轩辕族极力主张亲近人族,若非通道已被闭合,他们便要接引人族前来灵族大陆。
灵族大陆名为明镜台,便是其上众生心无暇垢、不染尘埃之意。
人族七情六欲、五阴炽盛,来到明镜台只会玷污它的清净。
可是这两族却极力要将人族引来,说是什么为了更多新族群的诞生和发展,实则不过是想要借助人族的信奉让他们的实力再增长一筹,好做明镜台之主罢了。
种种这般的事情,令他不能相信神农族的所有策略。
无论如何都不能!一句话都不能信!
片刻之间想好这些腹稿,赫启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急智,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地看向聂莞,等着她抛出这些话头,好引出自己的这篇浩论。
但聂莞却偏偏不如他所想,只是微笑问道。
“那么族长,您有什么别的法子来挽救灵族大陆吗?”
赫启一下子卡壳。
“我……”
“或者有什么法子从根本上解决苦集灭道火的异常吗?”
“我……”
“明明自己没有什么法子,却不肯相信别人的方法,一意固守,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样的人……一般是被叫做老古板的。”
“我……”
赫启但脑子显然只会转一个弯,被聂莞绕过马奇洛防线后,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了。
他身旁的凤竹叹一口气,替他说道。
“族长之意,是神农族的法子定然利好他们神农族,我们毕方族并非自私自利,但也绝不会蠢到去给别人做梯子,用血肉之躯送别人上青天。”
聂莞嗤笑一声,引来赫启的不满。
“你笑什么?”
“眼下还谈什么上不上青天的事儿呢?眼下分明是生死存亡、亡国灭种的时候!”
聂莞脸色猛然一沉,厉声喝道。
“魔族的封印就盘旋在上空,你们敢说你们完全没有察觉到?”
“若是没有,为何会觉得魔族遗骨乃不祥之物,要用神火加以焚烧?”
“显然你们也有所预感,以明镜台如今的模样,维持百年亦算艰难,百年之后,怕不是要因为天地周转不灵而分崩离析!”
“你们分明知道,又为何要自欺欺人?”
赫启面色大变,气得面色赤红,大声嚷道:“你不要以为帮了我们的忙就可以这样指着鼻子骂人!”
“若是问心无愧,如何会觉得这是在指责咒骂?”
聂莞一反常态,语气咄咄逼人。
“你们说是因为搞不清楚神农族的用心才不敢参与此事,我想不是因为不清楚,而是因为太清楚,太过以己度人,才迟迟拖着不肯答应吧。”
“若事情真的到了不能再拖延的时候,海镜大祭司自然会亲自登门拜访,奉上足够的诚意来让你们答应。你们等的就是那一刻,是不是?”
第151章 “纸包不住火”
赫启早已被绕蒙,话赶话逼到这里,不由脱口而出:“是又如何?”
“是,那么便是小人居心。毕方族秉火德而生,却原来如此气量狭小,实在可笑。”
赫启被憋得满脸通红,张口就要反驳回去,但千万句话堵在嘴里,就是没一句能吐得出来。
凤竹连忙按住大脑冲动、不善言辞的族长。
“族长不过是与使者大人说笑罢了,我毕方族绝非小人,也愿一切以明镜台为重。但也正如使者大人所言,既然眼下只是派遣使者大人前来,便说明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既然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咱们也不必急着一定要合作,是不是?”
聂莞微微冷笑,转头看向周围都低头不语的毕方鸟。
“敢问诸位,何为火德?”
众鸟不明其意。
聂莞缓缓道:“窃以为,火为生发,为光焰,为普照,为进取。”
“退邪祟,耀万物,光天下,照前路。此方可称之为火德。”
“毕方族自称以火为主,却因为对别人的平白怀疑,连向前一步都不敢,宁可抱残守缺、得过且过,岂非可笑至极!”
“我们……”
凤竹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打断她的话。
聂莞却在一瞬间,冷厉神色。
“回答我,畏葸不前,固步自封,何可称为火德?”
凤竹被她一瞬间暴涨的气势压住,也被这话问住,犹豫半晌,终究难以回答。
赫启面色难看至极,良久,他咬牙说道。
“你无非是想让我们答应合作而已,我们当然可以答应,但是你也得拿出让我们答应的本钱来!”
聂莞玩那么久激将法,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即收起冷肃的神色,笑道:“族长若有什么考验,不妨说出来,在下愿意领教领教。”
荆州城千金堂外,南栀守在大门对面的茶棚里,一边喝茶一边注视着来来往往的玩家们。
在这条街上,不少幽月一团的成员都换了普通装备,用特殊道具更改了姓名,如南栀一般,假装不经意地望着玩家们。
这些玩家大多成群结队,进去之后又很快离开,行色匆匆,偶尔和同行的人聊一两句,零零星星听在耳中,是“副本”、“墓地”、“火毒”这几个关键词。
现阶段到达10级的玩家越来越多,这些10级和20级的主城进入大众视野,开始被频繁探索。
荆州城作为其中不太出挑的一个城池,起初除了降临在西南边陲的玩家外,很少有人前来。
但从今天早晨开始,世界频道上忽然多了一条爆料。
【我知道幽月一团为什么能反复刷磷火墓地了!想知道内幕的赶紧加我好友!】
这条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都加了那个id,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玩家却要一人收十两银子才肯说。
有些人觉得这说不定是骗钱的,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在私底下传骗局,只不过在世界频道上这样刷、针对的还是幽月寒手底下势力的,还是头一个。
但也有少部分人忍痛花了十两银子,想着万一这家伙真的知道点儿什么,自己不就大赚了。
然后他们就从那人的口中得知,荆州城千金堂内卖一种名叫平光丸的药,这种药买上一颗,碾成粉末,就足以在磷火墓地压住第二boss的火毒。
那人还告诉他们,幽月一团现在已经和几个大势力谈好,让他们也去千金堂买药,因为这这种药在千金堂内的份额是有限的,之后价格会越来越高。
这几个大势力想要控制住消息流通,用尽可能低廉的价钱提前将它们买下来。
他是偶然看到幽月一团的副团长暮色年华和必应的高层一起出入千金堂,好奇之下进去查看才发现了这一点。
说完,他还真出了一张偷拍角度的模糊图片。
这让许多狐疑的玩家渐渐相信,试探着来到千金堂,组队凑钱买下一粒百两银子的平光丸。
拿去磷火墓地试探一番,果然如那玩家所说,打起副本来轻松异常,十几件优良装备和隐藏宝箱爆出来的精致装备令玩家们雀跃万分。
然后,这个消息就彻底包不住了。
所有等级到了十级的人都纷纷赶往荆州城,不顾越来越高的药价,大肆抢购平光丸。
自然,也有沉默的大多数在怀疑,这是不是太明显了点儿。
感觉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
该不会一切都是幽月寒的计划,故意来敛财的吧?
然而即便是猜到这个结果,思前想后,他们也不能不去抢平光丸。
快速搞装备、快速武装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暂时是被别人狠宰了一番,但好歹进入口袋的装备是真的。
同时,也有各大势力的玩家得知这个莫名其妙流传出来的消息,不由得一头雾水,想要前来探探究竟。
但普通玩家得知这些大势力有意封锁消息后,早已群情激奋,自行组建起巡逻团,看到大势力玩家就齐心协力将他们拦在外头,绝不让他们靠近千金堂。
如今每个大势力为了方便管理,都会给自己门下的玩家分发徽章,除了极少数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这些徽章都会戴在玩家胸前。
因此,普通玩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几大实力的玩家们。
即便有些人反应快,把徽章摘了下来,也有玩家人认得他们。
因此除了少数的漏网之鱼外,大部分大势力玩家都被拦住。
而那些漏网之鱼,经过千金堂外幽月一团的筛查,又被叫破身份,再度被普通玩家给堵了出去。
为此,甚至小小地爆发了一些冲突,只是碍于主城内不能杀人的规矩,双方都还没有太过界。
必应旗下的玩家被普通玩家针对得最厉害,毕竟流传出来的那张照片上就有他们家的人。
“现实里搞垄断就算了,在游戏里还搞垄断是不是太不要脸了点儿!”
“难怪前天昨天搞拍卖的时候你们出价那么积极呢,原来是里应外合,左右转右手的事儿!”
“把我们当傻子骗就算了,平光丸总得分我们一点儿了吧,这还要全买走的话,就太不做人了吧!”
被几百名普通玩家联合起来堵在街口,必应的小队长九月秋黄颇为恼怒,恨不得直接用背包里的道具把堵门的人都杀掉,但就在心中杀意快攀登到顶峰的时候,私信却忽然响起。
宋连城亲自下令,不要和普通玩家们发生冲突,快点儿撤出荆州城。
不仅是九月秋黄,所有前来打探的小队都收到宋连城的撤退命令。
众人不明所以,但仍是执行命令,飞快离开这条长街。
远在青州的宋家堡垒基地内,宋连城气得将桌上茶具一扫而空,在噼里啪啦瓷片碎裂声中跺脚大吼。
“岂有此理!幽月寒居然敢这么玩我!”
第152章 收网
在宋连城对面,一名道士打扮的老人淡定画符。
“这有什么,你自己不也是又派间谍又散布谣言,想发动普通玩家去声讨幽月寒吗,人家不过是看穿了你的小伎俩,礼尚往来而已。”
宋连城气道:“可是这件事情我们是签了协议的!她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她没有出尔反尔,答应和咱们合作下副本,答应给咱们平光丸的药方,她不是都在做吗。”
“可今天这一出,根本就是丢光了咱们必应的脸!”
老道士放下朱砂笔,举起符咒看了两眼,满意点头。
“生意要做大做强,难免是要承担一些骂声的。你以往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怎么换成游戏,就这么暴躁了。”
宋连城紧紧攥拳,深深呼吸,终究还是没办法彻底释然,只冷笑一声道:“我倒要看看幽月寒接下来怎么走。我们必应难摆脱骂声,她的寒月仙宫名声也得臭大街!”
老道士看他一眼,无奈摇头,却也并不再言语,拿起朱砂笔,再度绘制起符箓来。
玩家之间的勾心斗角,Npc是不会知道的。
平光丸售卖得如此火爆,真正意义上日进斗金,掌柜申吉守在柜台后头,整日笑得合不拢嘴。
南栀也伪装着,在大门对面等候了整整一日,一边处理各方面传来的消息,一边盯着进出的玩家,在心中估算销售额。
一直到深更半夜,掌柜宣布关门打烊,众多还在排队买药的玩家垂头丧气离去,她才起身走入千金堂内。
“申掌柜,今日还真是财源滚滚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兰湘沅给的身份凭证——一朵小小的兰花徽章,原本想要来赶人的药房伙计看到这个徽章,连忙退开。
南栀看向申掌柜。
申掌柜面色一变,勉强笑道:“什么日进斗金,不过勉强让生意有了点起色而已。”
“有了点起色,也是我们帮了大忙不是。看您这么乐呵,三万两肯定已经卖出去了,那么之前约定好的那张祖传药方,是不是也该交给我们了?”
申掌柜面露为难。
每个Npc都有不同的性格,比如忠厚、油滑、慷慨、吝啬、开朗、刻薄……申吉就是那种油滑、吝啬又刻薄的Npc。
但是,在这个游戏中,有一种秩序是大于一切的。在玩家眼中,这是系统;在Npc眼中,这是天道。
再怎样油滑和吝啬的Npc也必须接受系统的监管。
之前兰湘沅依照聂莞吩咐,同这家伙做了对赌的协议,要将便宜给他们的五百颗平光丸卖出上万两的价钱。
只要能做到,申吉就要用他的祖传药方做报答。
以天道发誓过的事情,是不能够违反的。
申吉是个精明的Npc,自然会想出各种苛刻的条款来阻止兰湘沅卡bug。
所以不能是幽月一团的人亲自前来购买,甚至不能是任何追随了兰湘沅的人前来购买,以杜绝她自己组织一群人来刷钱完成任务的可能。
其次,也不可以是一个人买一百克颗这样明显在刷业绩的行为,一个人最多只能买五颗,多了这个对赌就作废。
最后,所有来买这些平光丸的玩家,必须是真正需要它的玩家。
如何判断是真的需要它?
最简单的就是看等级。
等级15级以上玩家前来购买的平光丸,其销售额不能算在最后的金额之内。
只有10到15级之间的普通玩家来购买这些平光丸,靠着他们的自发行为把最后的销售额刷上三万两才可以算是完成了这个对赌。
如此复杂的条件,兰湘沅一开始是真觉得自己做不到。
而且聂莞所留下的计划步骤也实在是太复杂了,对于处理事情习惯一刀切的兰湘沅来说,实在有些为难。
所以起初,她是相当忐忑的。
但经过几日的观察后,兰湘沅发现,10级对普通玩家是一个坎。
10级之后的副本对玩家来说更是个坎。
尽管玩家之中也有幸运的,能够找到一些道具来缓解火毒,但磷火墓地第二boss的技能是群攻,许多特殊道具只能管得了一两个人,管不了所有人。
而一旦死亡人数超过十个,剩下的人即便不受火毒干扰,也是没办法对boss做出有效输出的。
这一点卡死了无数玩家队伍,哪怕是许多蒸蒸日上的大势力,除了精英团外也有点儿被卡住。
于是她又慢慢恢复了自信,根据聂莞给的大致计划,慢慢又添加了不少细节,交给南栀去执行和监管。
其实主要是得做好稳住其他几个大势力的准备。
毕竟马上就要让他们吃哑巴亏了,总得先安抚安抚。
昨天的拍卖会主要就是这个作用,送出去几件精致装备,让大势力更加渴望下副本的同时,也不至于为了今天的事情太过生气。
固然也可以直接把自己目的告诉他们,让他们进行配合,但谁能相信这些各怀鬼胎的老油条们会不搞破坏呢?
就算不透露对赌的事情,也总有人会想着去破坏一下试试看,给寒月仙宫添添堵。
从这几天世界频道上各种谣言和风向来看,说背后没有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兰湘沅是绝对不信的。
好几个都已经被她看眼熟的id,天天在那边说寒月仙宫在搞垄断,压榨普通玩家的生存空间,官方也坐视不理巴拉巴拉,想挑拨普通玩家对寒月仙宫的愤怒。
这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花钱指使。
连不知道她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时,都会这样使绊子,如果知道了千金堂的存在,肯定更要可着劲儿搞她们了。
这一点兰湘沅和聂莞是一个态度,她们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
所以,除了她们俩之外,只有这场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南栀知道来龙去脉和预定走向。
而南栀也果然靠谱,连副手陈意诚都不完全知道情况,其他人更不必说,每一个人都只告诉计划的一部分,避免他们中有内鬼,将最终的目的泄露出去。
站在千金堂外,已经空旷的入夜长街,南栀将精致级别固金丹方发送给兰湘沅,同时也将自己之前拟好的那份公告说明书交给兰湘沅做最后审核。
很快,兰湘沅那边回了消息了。
【okok,毫无漏洞,发出去吧,麻烦南姐啦!】
第153章 八面玲珑
望着兰湘沅的回复,南栀微微一笑。
她能感觉到兰湘沅每次和她说话时那种字斟句酌的亲昵与热情。
和从前不一样,眼下的亲昵和热情是刻意的。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从前是两人的上级,而如今却换了局面。
兰湘沅终究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这种反转会让人心里不好受,所以一直在用语气和撒娇来弥平翻转带来的裂痕。
其实她多虑了,南栀的确别扭过一段时间,毕竟兰湘沅实在比她小太多,但她作为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被反超的感觉。
一无所有、只能拼尽全力往上爬时,有人靠着家世背景、靠着恰逢其会,轻轻松松走在她前头,这样的事情,她经历得其实不少。
活到这个即将奔着四十走的年纪,她早已明白,高下不是恒定的。
尤其是在时局发生巨变的时候,也许从前不放在眼中的小人物,都有可能弯道超车走到自己前头。
更何况兰湘沅本来就不是池中之物呢。
她只有一条生存法则。
尽心尽力处理一切此刻该做的事情。
此刻,连续铺垫了好几天的计划总算是到了尾声,将声明发出去,她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很快,世界频道上就出现一封名为【寒月仙宫声明】的长公告。
【很抱歉这两日的事情给大家造成了困扰,但寒月仙宫清者自清,绝不容污蔑,我们从来没有垄断过千金堂的平光丸。事实恰好相反,千金堂的平光丸本身就是出自我们寒月仙宫的。
平光丸是幽月寒从Npc手中拿到药方后自己制作而成的,由于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它可以对磷火墓地第二boss产生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所以幽月寒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随手高价卖给了千金堂。这就是千金堂内三百颗药丸的来源。
再次严正声明,而寒月仙宫内部成员所使用的平光丸,全是幽月寒自己炼制成的,并非自外界垄断而得。
有关最初造谣的玩家萧萧不笑,寒月仙宫已对他展开追捕和追责,还请普通玩家不要接着传谣,否则寒月仙宫也将追究你们的传谣责任。
本次乌龙事件对各方团队以及普通玩家造成的困扰,寒月仙宫一定加以弥补。所有被萧萧不笑造谣的团队,必应、秦氏等,都可从寒月仙宫内得到平光丸药方。
此外,所有普通玩家都可获得三日后开张的荆州凤凰街强化馆免费体验名额。
该强化馆中的强化师可对灵宝及以下装备进行强化,优良及以下装备强化成功率百分之百。开张前三日,所有玩家均可前来免费强化10次。
寒月仙宫敬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骂骂咧咧的普通玩家,和坚持不懈骚扰着南栀、兰湘沅等一众高层的其他势力负责人,都看着这封声明愣住。
宋连城将声明反复看了几遍后,心情复杂到极点,大脑还没组织好语言,嘴巴里先逸出一丝冷笑。
“几个臭丫头,主意倒是打得齐全。”
“强化馆……他们是什么时候找到了个强化师?”
下属急匆匆赶来问道:“老大,南栀寄来张药方,咱们收不收?”
“收!为什么不收!难道我们是白替幽月寒挡枪的吗!”
“还有那个强化馆!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里头的强化师是Npc还是玩家!”
“是!”
宋连城望着下属急匆匆远去的身影,深吸几口气,坐回椅子上,拉开列表,手指停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id上,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点下去。
还没到那时候呢,不着急,不着急……
毕方族章莪山山洞内,一片璀璨的金紫火光浮动不断。
那种光芒像太阳未出时连绵一片的朝霞,渐变的色泽若断若续,令人难以分辨究竟是在哪一处发生了极其鲜明的颜色变化。
而与朝霞不同的是,这些火光灼热异常,只是稍稍将手递得近一些,便把手烤得焦黑。
聂莞便站在这片漂浮的霞光中,细细辨析着火光的变幻。
金色是金刚伏魔火,紫色是紫霄雷火。
两种都属于阳火,都极其炽烈暴躁。
它们可以彼此融合,但是一旦有外物干扰,它们的融合处便会噼里啪啦爆出火花,若再不及时处理,又会发生极其可怖的爆炸。
刚才,聂莞就已经不慎引发过一次。
这山洞中的所有东西,钟乳石、山岩、法阵的纹路,都在刚才那次爆炸中被炸得粉碎,化作飞灰。
聂莞也很有幸体验了一次四分五裂的感觉。
托它的福,聂莞确确实实想起了一点上辈子的事情。
不是“死亡”前,而是“死亡”后。
那段已经被抹除了的记忆。
因为这一爆炸,多多少少被想起了一点吉光片羽。
不过眼下不是说那些记忆的时候,她得专心致志地把金刚佛魔火从紫霄雷火中挑出来。
这就是毕方族给她的考验。
把一种火焰从另一种火焰中挑出来。
阴火和阴火,阴火和阳火,阳火和阴火,阳火和阳火。
这四种排列组合,只要都能成功地把两种融合在一起的火焰分离开来,就算是完成任务。
聂莞手里捏着一个赤红的火焰形令牌,是毕方族存贮火焰的。
将挑出来的火焰贮存于其中,挑到没有一丝残余后,就算是过关。
当然,这个过程相当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像刚才那样被炸得粉身碎骨。
实际上是不会真的死,因为这也是在幻阵里。
所谓的爆炸,不过是一种错觉。
但即便是错觉,也不会好受。
因为和轩辕族幻阵一样,疼是真的。
被气浪重重怼上墙壁然后被扑面而来的火焰给烧焦,那感觉无论如何都不好受。
如果聂莞承受不住,可以捏碎手中的火焰令牌,这场考验到此结束,她没有通关,碧方族便不会答应她。
聂莞当然不会捏碎令牌,无论如何都不会。
而且对于分离火焰,她已经有了点心得。
在经历过分离蛊尸魂火和红莲业火、红莲业火和融冰流火、融冰流火和紫霄雷火之后,面对紫霄雷火和金刚伏魔火的组合,她并不觉得手生。
第154章 捅不破的窗户纸
颜色、温度,都是用来辨别两种火焰的重要因素。
只要适应了这个灼烧的温度,要挑开、分离两种火焰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与之相应的,眼睛看久了容易瞎。
虽然不是永久性的瞎,但的确会出现最短持续三分钟的“目盲”debuff。
每到这时,聂莞就只能停下手,静静等待de buff过去。
每成功分离出一丝火气,都能够得到的经验值。
眼下,她的40级等级又升了一小半。
但要等debuff过去才能进行下一步,也实在磨人。
而且由于在火焰里待的时间过长,新的debuff诸如“脱水”、“窒息”也开始出现。
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喉咙发痒,想要咳嗽。
但是在这个稍有不慎就会触发两种火焰对撞,进而产生一场惊天动地大爆炸的环境里,聂莞绝不允许自己咳嗽。
聂莞将头上的装备都取下,换上从冰火明神岛打下来的火神套,把火抗堆上去后,身体状态好了一些。
两种阳火灼烧产生的猎猎热风,令她额前的散碎发丝剧烈拍打脸颊,鼻尖总是不时缠绕着发梢焦糊的味道。
聂莞将乱发按在头顶,一边心想这个时候自己要是个光头就好了,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之前用来放大地魔指骨的水晶珠。
将水晶珠放在眼前,所看到的火光放大变形。
冲击力更强了,直接再度瞎三分钟。
但是适应期过去,透过水晶珠所看到的火焰更加清晰,更加分明。
聂莞稳准狠地用手指将两种阳火挑开,收入令牌之内。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万宝司南这个小馋猫又在偷吃。
心里虽然好奇,面上却并没有戳穿,甚至假装没发现。
只要没发现,就算毕方族发现了,也不能把锅算在她头上。
我忙着取火,我能发现些什么呢?
养了这么一个爱偷吃的小宝贝,我也很无奈呀。
分辨火焰有窍门,但是吸收火焰没有窍门。
必须将火焰令牌怼到火焰上方,令它产生感应,自行吸收。
聂莞一点一点毫无遗漏,将金紫交织火光中的金色吸收完毕,看着火焰令牌上的赤红色渐渐转变为金红色。
直到令牌焕发出无尽光彩,拿在手里像个小太阳一样烫手,这个紫焰围绕的幻境才渐渐消散而去。
聂莞的目盲debuff,却没有随着幻境的消散而消散,结结实实又瞎了两分钟后,视觉才开始恢复。
眼前只有赫启和凤竹两个人。
两个人的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这已经不是刚开始蕴藏着神火的那个山洞了,而是在章莪山山腹深处,一个专门用来给年轻族人接受传承的洞府中。
这个洞府中的幻阵可以变换出多种火焰,从火焰中进行挑拣,就是对年轻一代进行历练的过程。
通过挑拣,年轻的鸟儿比较容易选择出自己更亲近的火焰,之后就只要专攻这一种火焰,借助它来修行就可以了。
多年来,赫启和凤竹一直负责族群中年轻一代的传承,他们太清楚,毕方族从来没有一连闯过四关的鸟儿。
但是这个还很普通的人族修行者,却做到了。
赫启几乎要忍不住开口。
要不要加入毕方族。
若非凤竹眼疾手快给了他一肘子,这话还真要说出口了。
凤竹打断了赫启,自己却开口说:“使者大人,你已通过考验。你手中的令牌便是我毕方族承认你的证明,接下来你去其他任何一个族群,都可宣称你是毕方族所选中的人。我们会支持你的一切行动,一切选择。”
顿了顿,他才略带讽刺地笑了一笑。
“毕竟,我们是以火为德的种族。仰慕强者,信奉向前的法则。而你,是贯彻了这样法则的人。”
聂莞微笑着接受了他的认可。
然后就开始进行讹诈。
瞎了好几百回,不能白瞎呀。
总要给点补偿的。
各种各样的火焰,不得给她一点儿,哪怕只是光影呢。
扔出去也是能引发一场小范围爆炸的强悍道具。
讹诈了一百缕各种各样灵宝等级的火气后,聂莞收起一直趴在苦集灭道火外吸收多余火气的小玉,离开了对她又爱又恨的毕方族。
离开之后,聂莞选择前往碧篆族。
从海镜给的提示和她自己在史书中感受到的信息来看,除了毕方族、苍清族和神农族不太对付,其他的族群其实都还好。
无论从哪个族群开始,都是差不多的。
但之前既然遇上了急景凋年,既然她真的是去碧篆族的,那不妨也先去逛逛。
小玉此刻已经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像一个人。
看起来像是八九岁的小女孩,赤红色的火焰如同宽袍大袖将她紧紧包裹住,柔软的蓝紫色火焰拖在身后,仿佛柔软的发丝。
五官已经能够非常分明得看清楚,是个杏眼小脸的可爱模样。
就冲这个长相,放在副本里妥妥是个守关boss。
小玉的成长值也已经增长到了29,各项基础属性都在显着增加。
作为本源的火属性增长,火攻火防、各项火系技能都有了微妙的转变。
有意思的是,暗影属性也有了不小的增长。
聂莞微微有些好奇,但转念就明白过来。
光影相生,火属性增长,体悟增加,与其相对的暗影有所增长也是自然的。
在书蠹族的史书幻境中,她目睹过过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小玉能够接近神话等级。
神话,这个等级在聂莞目前存在的记忆中还没有出现过。
但她隐隐约约是有直觉的。
想要抵达那个等级,无论积攒多少力量都不足以达到。
必须还要有别的东西帮忙。
譬如神谕,譬如……
有个名词在心里徘徊,但就是说不出来。
聂莞也不强求,就如同爆炸会让她想起一些词汇来一样。已经刻在脑海中的东西,就算暂时蒙上阴翳,也绝不会被忘记。
慢慢往下走,往下经历,她一定会想起来的。眼下,她显然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说起来兰湘沅那边,固金丹的药方应该已经学到了吧。
精致级别的丹药,是需要异火来炼制的。
不知道小玉的火焰算不算异火。
如果小玉的不算,那么万宝司南能不能凝聚出来呢?
毕竟除了小玉这个光明正大吸收了毕方族火焰的,还有这么个爱偷吃的。
聂莞所分割的四种火焰,万宝司南好像每一样都吞了一点。
第155章 瞬间颠覆的战局
那可都是传说级别的火焰,尽管又来困住聂莞的只是幻阵投影,那也有灵宝级别。
之前离毕方族太近,聂莞虽然好奇,但并不敢打开万宝司南来看,生怕还在那群鸟儿的监视中。
毕竟刚才她就察觉到,凤竹的神色微微有些诧异,似乎是察觉到万宝司南的异常的。
但由于她一直把话题限制在灵族大合作上,也做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凤竹始终没太好意思点破。
老实的Npc就是会被他这种奸诈的玩家给坑。
打开万宝司南,聂莞发现宝物合成页面中,除了魔族,也出现灵族这个选项。
点开之后,里头果然也是十来个灵族宝物碎片。
花费三个加以合成后,得到的是一枚灵幻考验丹。
服用之后可以进入为期两小时的幻境考验中。
在考验中击败幻觉,就可以得到永久属性增幅作为奖励。
奖励的属性增幅主要看制造它的灵主宝物碎片来自于哪个族群。
如毕方这样的五行族群,他们的宝物碎片便是用来加火攻火防、水攻水防之类的属性。
而如神农这样的医药族群,宝物碎片自然是用来加生命的。
神话距离最近眼下还太遥远,暂时抵达不了,但是多搞一些碎片来做灵幻考验丹,非但自己可以用,也能做奖励追随者的奖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非常有用。
聂莞心情大好,她让小玉坐在自己肩头,对着幻兽出击,和重新适应增长后的能力。
一路往碧篆族走,然而还没有走到碧篆族祖地附近,聂莞就已经再次遇到了急景凋年。
这一次,她却不是一个人在赶路。
而是在与另外一个人纠缠。
这是聂莞给急景凋年面子的说法,实际上是她被另一个人追杀,而且追杀得慌不择路。
碧篆族左临湖右靠山,山势崔嵬峥嵘、古木佳花繁盛,湖泊浩渺千里,总是水雾朦胧。
湖中生着不少会分泌香球的鱼,山中更是香花香木香兽遍地。
在那片巍峨山峦的山脚下时,便能闻到一种清冽的草木香随风扑面而来。
实在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聂莞打算翻过这座山,叩开碧篆族的大门,却在半山腰上看见了法术的光芒。
是巫觋的技能山鬼祭礼,聂莞对这个招数可太熟悉了。
她立刻施展用道具匿起身形,快步穿过重重枝杈,来到技能光芒附近,拨开叶片看去。
急景凋年右手抓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黝黑羽毛,不停挥动,一道又一道技能出手,试图将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跟随着她的刺客驱逐开。
那名刺客头顶也没有显示名字,但她无敌技能仿佛无穷无尽,根本不受法术技能的影响,每一道迅捷凌厉的法术光芒从她身旁掠过时,她的身形都会骤然化作黑烟。法术技能连miss都没打出来,完完全全空了伤害。
凭这一点,聂莞就知道她是谁。
急景凋年也不是傻子,但她不像聂莞,没有那么多装备和翻覆技能,只能拼命用法术技能来让刺客持续停留在黑烟状态下,自己则丛林中飞快躲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那名刺客速度奇快无比,哪怕只有一瞬从黑烟状态中脱离,也能够抓住机会闪现到急景凋年身旁,鲜红匕首仿佛黑曼巴蛇吐出的信子,总急景凋年鬓边舔舐过去。
急景凋年太阳穴一痛,淡淡血丝沁出,一个个小伤害从头顶冒出。
她紧紧咬牙,额头汗珠一颗接一颗沁出,紧张到极点的心情和躲避刺客的慌张之下,她竟忘记了先给自己驱散中毒状态和回血,只手上翎毛挥动得残影不断。
却始终无法破局。
在她颤抖的瞳孔中,那名刺客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随即满是汗珠的后颈被凉风一吹,恐惧如同过电一般在全身流窜了下,她的心脏几乎停跳一次。
那名刺客已经到她身后了,即将……即将……
她顾不得多想,下意识将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鸭形香炉召唤在左手,稍稍催动,立刻便在氤氲雾气的裹挟下消散不见,躲过那名刺客的背刺技能,在前方一丈远处重新凝固。
那名刺客一击落空,却并不意外,身形同样一闪,旋即再度出现在急景凋年背后。
香炉中香雾袅袅,裹着急景凋年不停消散躲闪,那名刺客也不紧不慢跟着,始终贴着急景凋年,匕首不时从急景凋年的鬓角和耳边划过。
两人在树林中穿行着追逃,无人注意到林叶深处还有个聂莞。
聂莞也就一动不动,看着两人的追逃。
五分钟后,香炉中的香雾渐渐稀少,急景凋年的躲闪频率慢了下来。
而那名刺客,似乎学会了吃一堑长一智,将聂莞之前对付她的招式学来对付急景凋年了。
一早算准下一次急景凋年的闪现方位,提早闪现过去等待着她自己撞上匕首的锋刃。
聂莞微微挑眉。
虽然打法没有知识专利,但这种当面发现被学了的感觉可真不好。
夜如昙,真不愧是天榜第一女暴君啊。
急景凋年发觉自己被算计,却根本无法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改变闪现轨迹,只能骇然望着那个守株待兔的刺客,口中几乎要脱口而出认输了。
但就在此刻,一道火光从旁迸射而出,扑向夜如昙并且迅速爆炸开来。
嘭的一声,光芒炽烈如太阳陨落。
气浪掀翻周围五十尺内的所有事物,古木被拦腰摧折,花草转瞬枯焦,黄褐色微微湿润的地面转瞬间一片黧黑。
夜如昙虽然在心中猛然升起的警兆提醒下,即使后退并使出道具抵挡,但到底是杵在爆炸中心处,再怎么退也无法退出爆炸波及区。
身上立刻出现许多撕裂伤口,数之不尽的细密伤害从夜如昙头上冒出来,顷刻间就让她的深厚血条下降了一大半。
她将一只琉璃碗般的事物挡在身前,紧闭双眼。
刺目的火光消失之后,夜如昙睁开双眼,望向前方,却在看清楚前方景象后瞳孔微缩。
急景凋年跌坐在地,深深喘息,聂莞右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护在侧后方,左手掌心中一缕赤红色火气窜动升腾。
火气映照着她黑亮的眼睛,像是锋利刀刃在日光下闪过一抹象征着杀意的光泽。
见夜如昙看过来,聂莞微微一笑,指尖微抬,火气腾跃爆响。
“真是有缘,咱们竟在这儿碰上了。”
第156章 跟不跟我
说话间,捏完左手飞快翻覆,火气再度朝着夜如昙而去。
夜如昙连忙后退躲闪。
其实灵宝级别的火气爆炸开来,威力绝对不止这么点儿。刚才那一下出其不意的偷袭,完全可以直接炸死夜如昙。
但聂莞如今正在神谕考验期间,蒙受着全属性下降90%的考验。
这个下降90%,不单单是她自己的属性,还有她手里所施展出来的各种道具。
就连铁甲傀儡,都是受她连累的。
只有小玉,是宠物而不是傀儡,属于独立存在,还可以不受契约影响。
但即便是威力只剩下十分之一,火气爆炸也仍然让夜如昙难以应对。
当然,最要紧的是,聂莞手中有百道火气,每一道都会让夜如昙重伤,如此情形之下,要害怕的绝对不会是她。
再加上聂莞摔炮一样不停出手,夜如昙只能频频后退躲闪,而竟无法脱身。
眼看自己的生命值下降到只剩下三分之一,无论喝多少药回血,聂莞手中的火气都像用之不尽一样持续不断,始终让她在生死线上徘徊。
另一个可正在接受传承呢,如果她死在这儿,另一个人却毫发无伤……
夜如昙咬咬牙,再度扔出好几枚琉璃碗挡在自己身前,抓下腰间一枚令牌直接捏碎。
轰隆隆爆炸开来的赤红火焰中,三枚琉璃碗瞬间便布满了无数裂痕,随即在接连不断的脆响中化为齑粉。
火焰消散,原地已然不再有任何人影。
察觉到她的气息消失,聂莞挑眉,慢慢收回火气。
鬼族千幻狱,夜如昙身形狼狈,踉跄着从一道光幕中走出。
原本坐在此地的另一名刺客骤然起身,抓住匕首望向来人,看清楚是谁后,才缓缓收回匕首。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又遇见幽月寒了。”
“她怎么会在灵族?”
“不知道。”
“那急景凋年呢?”
“本来快要将将她抹杀吸收了,但是……”
有片刻的沉默,另一人叹口气:“我知道了。先……不要去管幽月寒,你来做传承任务吧,咱们两个总得一同进阶才行。”
她从自己所站立的地方离开,让出脚下细细血丝勾勒成的法阵。
那是一个莲台大小、精妙异常的法阵,看起来像是绵绵不断的宝相花,但乍一看去,却又是一张垂眸的人脸。
几丝淡淡的血红气息从阵法中逸散出来,没有腥气,反而有一种莫名香意,让人一闻便觉得七情引动、恨海情天。
归来的刺客趺坐其上,缓缓闭目,却又忍不住说:“真的不想办法立刻除掉幽月寒吗?她可是……从我们手底下逃出去过一回了,留着她,只会是心腹大患。”
“换个角度想想,也许可以让她先积累她自己的实力,我们暗中寻找她的弱点,这样等将她收入万魂幡时,便是浑然天成的一尊鬼将甚至鬼王。”
“可是……可是我怕养虎为患。”
“我也怕,但只要完整接受传承,总是能压住她的。无论怎样,她还能走在我们前面不成?你要相信,这世上没人有资格做我们的对手,她也不可能。”
站立的刺客从背包中取出一颗阴魂石,放在指尖转动把玩着,望着不再说话的趺坐之人,眼神微微闪动。
“不过她身上的确有些值得学习的地方……我们也需要些人来追随,需要些高手做出击的刀,你说是不是?”
“……有道理。”
“我刚才又推算了一下兰湘沅的位置,她那件精致斗篷快要遮不住她了。你好好传承吧,我想办法试探一下,那究竟是个什么人。”
“好。”
感受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趺坐女子微微蹙眉,但旋即又强迫自己松开。
与此同时,在那片被炸得不成模样的广袤山林中,聂莞缓缓回头,打量着急景凋年。
急景凋年被她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舒服,垂眸躲避,冷冷说道。
“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
聂莞微笑:“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会纠缠我?”
“当然会,你看我像是那种高尚到不挟恩图报的人吗?”
急景凋年默然。
聂莞抱起双臂,倚靠着身旁被灰烟熏黑半面的参天古木。
“而且,你已经被夜如昙给盯上了,刺杀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从你见我第一面就露出的警惕来看,恐怕这次也不是‘一’了。不跟我,你有信心扛过她下次追杀?”
“夜如昙?”急景凋年露出一丝讶然,眸光剧烈闪动,“她就是夜如昙吗?”
“你以为,这世界上有几个刺客有本事把你杀得这么鸡飞狗跳?”
急景凋年想想也是,眼中闪过一丝苦笑,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直直盯着聂莞的眼睛。
“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明明……明明她就算死了,也根本不会暴露名字。”
“看来你交代过底牌,杀过她一次啊。”
聂莞笑笑,竖起四根手指。
“这个人,要杀四次。杀四次,就知道她是谁了。”
“你……”
“我做到过,我敢说,这世上只有我能做到。”
聂莞径直说着打断她。
两人一时静默,山中只有掠过林叶的声音,卷着数次爆炸过后的黑尘朝她们扑来。
急景凋年望着自己被夜如昙划破的衣袖,在看看毫发无伤、好整以暇的聂莞,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
“你能保护我多久?”
“你愿意跟我多久,我就能保护你多久。”
哪怕全属性下降90%,能逼退夜如昙主要靠上次留下的余威和火气相帮,聂莞也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放出豪言。
她有信心,夜如昙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她们两个,无论哪一个都不敢在自己手握强大道具的情况下来犯。
眼下的确是空手套白狼,而聂莞最擅长这种事了。
急景凋年再度深深吸气,闭上眼睛,紧咬嘴唇思索片刻,说:“我可以先跟你半年,但是,等我完成了进一步转职任务,我就要离开。”
“要选择跟我的话,多长可就由不得你了。”
聂莞将刚刚静默时拟好的契约合同发给她,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话。
“得按照我的节奏来。”
急景凋年细长的眉头紧紧蹙起,点开合同从头到尾迅速浏览一遍。
【一年内服从玩家幽月寒的任何指令。】
【一年内以幽月寒名下势力寒月仙宫成员身份活动。】
【一年内无条件参加任何幽月寒组织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副本、团战、大型任务。】
急景凋年看到这些几乎是霸王条款的项目,一时怔住,愣愣笑了一下,抬头望着聂莞,眼中神色渐渐变得敌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奈何不了夜如昙,不一定奈何不了你!”
第157章 抹杀是什么意思
急景凋年几乎要呲起牙来,聂莞却面色不变,依然微笑。
“你大可以试一试。”
她左手指尖微挑,一缕炎炎火气在其中窜动。
急景凋年回想着刚才夜如昙被连连逼退的情景,耳边似乎还能回想起连续爆炸所激起的嗡鸣声,她紧紧蹙眉,咬牙道:“我未必对付不了它!”
“所以来试试啊。”
聂莞不紧不慢地说。
她语气平静,不带任何嘲讽或刺激的意味,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急景凋年觉得分外挑衅。
仿佛她的反抗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负隅顽抗。
仿佛她完全被对方看穿,根本不值一提。
仿佛她完全只能接受对方的向下兼容,连挑战都不过是小猫亮爪一样,得到的只有宠溺和纵容,而不是重视甚至平视。
这让她无法忍受,即便是刚才那个夜如昙,也没有这样藐视她!
但最让她觉得羞愤的是,她竟然没有任何本事反驳对方这种无言的轻蔑。
刚才两个人面对夜如昙的两种结果,足以说明一切。
急景凋年紧紧揪着衣裙,看着那份合同,用力的手指将合同边角折得弯弯曲曲。
“如果我不答应,你也要像她那样抹杀我吗?”
抹杀?
这个词汇让聂莞有些诧异。
抹杀一个普通等级的玩家哪有那么容易,绝不是只要杀她一次就能做到的。
急景凋年为什么会这么说?
虽然才和这个女玩家见过两面,但聂莞清楚她精明得很。
若不精明,也不可能成为第四名转职成功的玩家了。
莫非是夜如昙身上有什么威胁,被急景凋年给察觉到了,所以她方才面对夜如昙,才会那么惊慌失措。
否则若只是一次普通的死亡,应当不至于让她崩溃失措到如此地步。
心里转着念头,聂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定定看着急景凋年,任由她产生误会。
急景凋年也果然误会,望着聂莞不动声色的目光苦笑一声,咬破手指在合同上摁了手印。
契约自动变作一式两份,其中一份飞回聂莞手中。
聂莞将它折好收起,藏入袖中后,才抬头重新看向急景凋年,询问道:“抹杀是什么意思?”
急景凋年猛然变了脸色,对着聂莞怒目而视:“你——”
“别这么生气嘛,我要是真的有能力抹杀你,你才应该担心自己刚离龙潭又入虎穴。”
聂莞笑一笑,走向急景凋年,向她伸出手。
“我们先往碧篆族走着吧,路上你可以慢慢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得美!骗了我一次就算了,你以为还能骗得了我第二次!”
急景凋年气得脸颊涨红,拍开聂莞的手,自己豁然起身。
聂莞也不生气,慢悠悠说:“被骗第一次后,你以为你还有拒绝被骗第二次的机会吗?合同上写了,违背契约,我是可以将你追杀到彻底消散的。现在,我可真的有抹杀你的权力了,你亲自送上门来的。”
急景凋年怒冲冲向前的身影一顿,慢慢扭过头,聂莞简直能听见她脖子上咔嗒咔嗒的声音。
也毫不意外看见她愤怒到几乎要扭曲的脸庞。
然而急景凋年喷火双目盯了她半晌,也做不到更多,只能挤出一丝别扭的笑意。
“那么,您想要听什么呢,主人?”
她将“主人”两个字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聂莞慢慢挪着脚步往前走,目光从渐渐刷新成盈盈绿意的焦土上掠过。
“我想听什么你是知道的,应该不用我再强调一遍。”
急景凋年撇过头,憋屈道:“她究竟如何拥有这种力量,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十分确定,她就是能轻松做到这一点。上一次我被她杀死时,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拘住了我的魂魄,又用一块奇异的石头道具试图吸纳我的魂魄。”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抹后怕。
“那时候,我心里升起强烈的警兆。知道如果我再不跑,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动用了一柱返魂香,强行撕开了她的禁制,靠着自降一级逃出生天。”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能锁定我,第一次偷袭把我杀死的时候,我毫无警惕也就算了。可之后的每一次,无论我如何提防,如何警觉,她都能凭空出现,险些给我致命一击!”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看向聂莞。
“说起来,她和你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都让我觉得毫无招架之力。仿佛你们对这个游戏的整体理解都要远远高于我,即便技能强度和等级能力相差不大,我仍然会被她和你逼得左支右绌。”
聂莞浅浅一笑,并不答话。
急景凋年也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下去。
“我被她追得慌不择路,再加上有任务要到碧篆族完成,所以就想要通过阴阳和合香传送到碧篆族加以躲避。只不过传送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位置发生偏差,所以才有第一次遇见你的事儿。”
“只是我没有想到,都到这里了,她还是能追上我。”
说到这里,急景凋年的目光急速闪烁了下。
“最让我奇怪的是,我这一阵子被她追杀得焦头烂额,以至于等级、属性、技能都停滞不前,她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一样,每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有明显进步,让我越来越难以招架。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但如果你没有出现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彻底死在她手里。”
这山越往上,山势越陡,在其中行走并不容易。
急景凋年说话的间隙,要深深喘息几下,坡越陡,喘息的频率就越高。
聂莞始终不言语,默默听着她的话。
她回想起了很多东西。
比如上辈子里急景凋年一鸣惊人后再无一丝踪迹。
比如上辈子自己如何“死”在了何舒雅与邵文君的手里。
阵法,阴魂玉。
急景凋年也说了,夜如昙手里有一块石头,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拘束住了她的魂魄,令她无法逃开。
如果是用拘魂一类的手段,本职就是巫女的急景凋年不可能说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手段。
所以很有可能是拘魂阵法一类寻常玩家接触不到的东西。
这就说得通了。
第158章 游戏是为我这样的人准备的
凭借何舒雅与邵文君,本不该有困住她的能力。
但如果他们背后的人是夜如昙,有心算无心,让她落入彀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甚至,聂莞忽然想到,如果何舒雅杀害自己,本质上是夜如昙所布的一个局。
那么何舒雅成为水曜星君,野心膨胀起来的过程,就不是布局的一部分了吗?
既然自己和急景凋年这两个特殊职业者都是猎物,那么已经成为特殊职业者的何书雅,她的下场又会是怎样呢?
恐怕……不,一定是狡兔死、走狗烹。
眼下的种种情况都在表明,自己死后并不是如记忆中那般直接就重生回来,而是又以某种形式存活了一段时间,又经历许多事情。
如果她是死在夜如昙手里,那么想要探寻那些丢失的记忆,就必须从夜如昙身上下手。
而且,从夜如昙一发觉自己的转职就找过来追杀,紧跟在自己之后就去转职,差一点点就可能抢在自己之前注册了帮会这种种事情来看,她说不定真的是重生者。
一瞬间,聂莞只觉得凭空里多出来许多压力与威胁。
那两个始终不曾露出真面目的刺客,仿佛时时刻刻在背后盯着她。
两双冰冷的、仿佛无机质的眼睛,始终默默监视她的身影……
但莫名地,她并不觉得非常恐惧。
从重生回来之后,聂莞就注意到这一点了。
她的种种情绪都淡到几乎没有,她面对一切外界的变化,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尤其是在书蠹族沉浸式体会过无数生灵的经历之后,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对于从前的经历,她仿佛也只是在沉浸式地体会,而不是仿佛真的经历过一样。
她像个只把活着当目标的鬼怪,四肢用力,不停向前爬,却是越爬行就越有些迷茫,越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哪个地狱爬出来,又指望着爬向哪个人间的。
但不是这样的,她清楚地知道,爸爸妈妈不会是记得。
整整六年,朝朝夕夕的相处,无数填满了回忆的细节,都不是别人的,而是她聂莞自己的记忆。
聂莞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个人,就是从这些记忆里诞生出来的。
无论如何,这做不得假。
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聂莞平下心,看向身旁的紫衣巫女。
这个上辈子最先转职的女玩家急景凋年,定然是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折在了夜如昙手里。
说不定夜如昙也对天羲长仪和其他几个最先转职的人出过手。
也许是他们并非单独一人行动,也许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保命底牌,侥幸逃脱过一次后,找到了摆脱夜如昙的方法,所以才侥幸活了下来。
只有这位紫衣巫女……看得出来,她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以至于在被逼到绝望的时候,想的依然是往无人涉足之处逃跑。
聂莞自己大约是因为邵文君的连累,在初时冲劲并不明显,并没有被夜如昙定为狩猎对象。
是后来能力逐步显露,冲入天榜第九,才成为了她的目标。
眼下不知道的是,有关何舒雅职业的猜测究竟对不对。
如果对,那么夜如昙手上有许多转职线索,也有法子在本人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强行让他们转职。
甚至按照这条线推测,大鹏展翅的隐瞒也完全说得通。
跟着自己已经得不到更多的转职机会,帮着夜如昙来算计自己,却有清晰可触的特殊职业能拿……
如果这是真的,之前萦绕在脑海中的谜团就几乎就全都被解开了。
前提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聂莞暗自想着,是要想办法去找更多的侦查道具,让破妄之眼进一步提升了。
天榜第一,神出鬼没的女暴君,别人是抓不住她踪迹的。
贸然大肆声张地让人去调查,说不定反而会打草惊蛇。
只能是她自己慢慢来。
她如此冷静地盘算着,一步步拆解着目标的同时,也再一次意识到,她好像真的和上辈子不同了。
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如何被宰胸口处凿开个血洞时的屈辱愤恨,记得那个时候发誓要将两个人一起拖入地狱的无边疯狂。
但记得,却依旧无法感同身受。
这多奇怪。
但是这样不好吗?
脑海中倏然转过一个念头,令聂莞微微惊诧。
来不及细细想,身边的急景凋年忽然开口。
“如果我完成了进一步转职,我会是夜如昙的对手吗?会是你的对手吗?”
“不知道,毕竟职业本身就有强弱之分。”聂莞回过神,轻轻应答一句。
心中却没有中断方才的盘算。
如果破妄之眼也查不出夜如昙的位置,倒是可以让急景凋年去当个卧底或者诱饵,来印证一下心中的想法。
反正夜如昙也想要急景凋年的魂魄,安排得好,夜如昙是不会怀疑的。
她可以向急景凋年保证,她不会彻底失去意识,她知道几个这样的道具,可以让她以清醒魂魄的形式继续存在……
“我猜我不会是你们的对手,因为我和你们的差距,并不只在技能与属性上。”
急景凋年说到这儿,忽然话锋一转。
“而且你和急景凋年身上有同样的气质。”
“什么气质?”
“一种近乎于无机质的感觉。无情无绪,无悲无喜、但是心里仿佛又憋着一股劲儿,像是压制在雪山下的岩浆,松柏背后浮动着的浓郁玫瑰香。”
急景凋年说到这里,露出一点羡慕神色。
“老实说,我挺希望我能成为你们这样的人的,心无旁骛,不被任何拘束牵绊,在自己认定的大道上走。”
“你以前不是这样?”
“在现实里,很难做到这样。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急景凋年勾起嘴角,“游戏,就是为我这样的人准备的。”
聂莞用余光瞥她一眼,想起之前流光不共我的话。
游戏就是给你这种人准备的。
她否认了流光不共我的说法,说自己并非是一个不爱惜自己的人,也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为活着而活着的人。
然而有时候自己所认为的未必就是真的,外人眼中看到的自己,才更接近于真实的形貌。
流光不共我这样说,急景凋年也这样说。
这大约就值得她警惕了。
而只要一警惕起来,就会发觉其实事情早已触目惊心。
方才那个计划,虽然只是个大概的雏形,只是玩笑地想着,却也是从前的她、秉持着父母教导的她绝对绝对不会想不会做的。
聂莞抓着树枝,踩着凸起的岩石跳上山坡,回过头来,望着急景凋年艰难地有样学样。
第159章 在我手里要学会低头
身为一个走正统路线的巫女,她的速度和灵巧都要差聂莞差得远,在越往上越陡峭的山中,格外显得笨拙。
聂莞冷眼看着她爬到身边的岩石上,踩着仅有一脚掌宽的山石,紧紧贴着背后山壁喘息。
急景凋年看出她在打量自己,也对自己此刻露出的力不能支的丑态感到深恶痛绝,努力压制住过度的呼吸,却到底压制不住,脸上微微涨红。
聂莞忽然问她:“如果我要你替我死,死后去夜如昙那边做卧底,你会答应吗?”
急景凋年先是一怔,随即笑起来,笑得嘲讽。
“当然答应,为什么不答应呢,说不定我能从这过程中学到不少从前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
聂莞从她这句回答里知道,她是不会答应的。
或者说,她就算答应了,也会随时存在着倒戈夜如昙的可能。
像急景凋年这样的人,不愿意受制于人,更不会把自己降格为任何人的工具,想要追求力量但绝不会为了力量而被别人驱使。
一个利己但自有品格的女人。
果然很像是她的镜子。
照出了她重生以来一直忽视的那部分自己。
聂莞忽然间觉得心头清醒了许多,自我认知和实际存在的许多错位,都在和急景凋年这个极像的镜子对照中被纠正过来。
神清气爽后,她也冲着急景凋年微笑。
“小心不要掉下去,接着往上爬吧。”
急景凋年不明白聂莞为什么忽然变化了态度。
但聂莞已经抓住了上方垂下来的藤蔓,脚在岩石上重重一踩,将自己送了上去。
急景凋年抬头看着聂莞像狸猫一样抓住藤原尽头处的老树,荡了一荡,便落在了有一处凸起的岩石上,
这种对游戏的轻车熟路、这种掌控自身的游刃有余,和夜如昙太像了。
甚至,她比夜如昙还要从容许多。
如果夜如昙像她这样举重若轻,自己是无论如何逃不出来的。
急景凋年望着聂莞在自己右上方站稳脚跟后,垂眸望向自己,抿一抿嘴,抓住她之前抓过,此刻还在晃荡的藤蔓,如法炮制爬了上去。
藤蔓动荡不稳,山石也隐隐在脚底下松动。
即便是一个游戏,即便是掉下去也可以用技能来缓落,但始终还是做不到在眼下这一刻完全不害怕。
急景凋年两只手紧紧抓着藤蔓,抬头看向聂莞,嘴里呼吸喷吐。
片刻后,咬着牙将全身力气都用在手上。
却听见上头传来声音。
“别用手,用腰。”
她诧异抬头,就见聂莞曲一只腿蹲在那片山石间,半个身子都弹出来看着她。
丝毫也不害怕这样的姿势会从窄窄的山石间滚下去。
聂莞只是打量着急景凋年。
“平稳呼吸,用腰带腿,如果有轻身技能的话就给自己用一个。”
急景凋年呆滞片刻,如她所言,松开一只手抓住腰间的翎毛,给自己施加了一个“云流山岚”技能,尝试着用聂莞指导的方法向上攀爬。
聂莞始终都在山石上等候,提醒她哪一块石头是松动的,踩上去的力道不要太实。
等到急景凋年重新爬到与她并肩处,聂莞却又并不打一声招呼,抓着一旁的树枝接着往上走了。
急景凋年一边气喘吁吁地追赶,一边也忍不住问她。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你能相信我?你眼下所做的,是不是也只是担心我会反水,所以提前施恩?”
聂莞看她一眼:“你要这么以为也可以。”
急景凋年气得脸上一红,连连咳嗽。
“你不要以为现在比我强,就永远都能比我强,永远都能用这种玩物一样的态度摆弄我!”
聂莞挑眉:“摆弄?你这辈子从来没有和别人低过头吧。”
“是又怎样。”
“是的话,你现在就要学一学了。游戏也不完全是给你这样的人准备的,还有我这样的人在等你呢。在我手里,就要学会低头。”
急景凋年竖起长眉,正要说话,却被聂莞截断:“不过你放心,在你拥有自保能力之前,我会一直保护你的,更不会派你去对付夜如昙。”
聂莞慢悠悠一字一字说:“你还太弱小,不具备当间谍的价值。”
急景凋年紧紧咬着嘴唇,看向聂莞的目光中有杀意和屈辱。
但终究,她果然低了头。
“好吧,不然我还能怎样呢。”
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意,她紧紧抓住干枯的树枝,尖锐的断茬戳进手心,疼得她微微吸一口气。
艰难地再度让自己爬到聂莞身边,她冷冷望着聂莞。
毫不犹豫往上爬,然后又停下来等候她,反复这般好几次,无疑是想要折辱她,让她认清楚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
急景凋年并非不能忍受屈辱,但她承认,此刻对方的确比自己强得多。
向强者低头,会令她屈辱,但也能让她多少甘愿一些。
上方是一处接近于90度垂直的山坡,没有任何藤蔓可以借力,最近的一处树枝也在两人头顶二十米处。
聂莞用出老招式,蛛蟊加齐物,抓住急景凋年的肩膀,甩出蛛丝,黏住二十米外那一丛探出来的树枝。
蛛丝收缩,将两人急速带了上去。
急景凋年惊诧地看着周围的环境飞速变化,本来就不太舒服的胸口微微翻涌,险些要呕吐,却又连忙咬牙忍住。
踉跄着随聂莞在地势稍缓和的树根旁站定,她倚靠着老树一人抱粗的树干,拍着胸膛缓和气息。
收回蛛丝的时候,聂莞发觉蛛丝末端似乎沾了什么东西,捋了一捋,从上头取下一块不知何时00粘上去的琥珀色树脂,拿在眼前翻来覆去端详,眼中带着一丝莫名其妙。
“这样系统都能提示我采集成功?都不知道采集了个什么东西。”
“这是乳香黄连木的树脂。”
急景凋年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回答。
聂莞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认得这个?”
急景凋年本来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答这个做什么,但听聂莞这么问,心中却难免有一种身为专业人士的自豪。
“游戏中独有的香料我可能会不认识,但现实中有的香料,大半我都认得。”
“你是调香师。”
“是。”
第160章 玩过蹦极吗
急景凋年点头过后才意识到,聂莞不是在问她,而是自行就做出了判断。
她抬眸看向聂莞,聂莞却是摩挲下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不然你怎么会接受乾闼婆的传承呢?说不定接下来,你发挥的用处会比我还大。”
急景凋年有种骄傲又不舒服的矛盾感。
始终被打压,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有一处对方拍马也赶不上的长处,她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但聂莞最后一句话,根本又是明晃晃的把她当做工具在看。
尽管她一向信奉把下属当工具好过把下属当朋友,但轮到她被别人当做工具,她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
偏偏,无论心中好不好受,都不能反抗眼前这人。
聂莞在确定这家伙是专业调香师后,则是好奇起来。
急景凋年作为调香师的水平如何?
于是,她一边往上走,一边指着满山的花草提问起来。
“那棵树是什么?枣?”
“鸡舌香。”
“那这朵花呢?”
“郁金。”
“郁金香不长这样吧?”
“不是我们现在说的郁金香,是传统诗词里那种郁金,可以染裙子的那种。”
“这个草看着像槟榔叶子。”
“那是艾纳。”
聂莞恍然大悟,点头微笑。
“果然术业有专攻,我还以为你作为调香师,只是用化学香精来合香而已,没想到……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急景凋年不是很想承认,但是被幽月寒夸奖的感觉莫名就是很好。
有一种被她打心底里赞同的错觉。
不,这一定是错觉,一定不要被欺骗。
急景凋年在心里提醒自己,但面对聂莞好奇地询问却根本无法招架。
类似于调香师是不是很难考,她的本科专业是不是化学相关,这份工作是不是真的只能素食不能喝酒,等等等各种问题。
还是忍不住出于职业精英的自豪做了解答。
等她终于找回克制,话也已经被套得差不多了。
聂莞套完了话,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我接下来的任务真的有着落了。”
急景凋年自诩从来不失去教养,此刻都忍不住想要翻白眼,然后把聂莞推下山崖了。
她艰难忍住冲动,问:“你在碧篆族也有任务?”
“当然有,而且全靠我一个人,估计过不去。”
说来惭愧,聂莞眼耳都算灵通,鼻舌却钝钝的。
不然也不会在进入新家的第一天硬撑着吃了三口糖炒茼蒿,直到被爸爸发现不对劲才作罢,后来又挚爱上虾酱炒鸡蛋这种被妈妈认定为黑历史的名菜了。
舌头如此,鼻子自然也差不多。
每次妈妈因为着急出去拿快递,而让菜险些糊在锅里时,总是邵文君先她一步闻到异常味道。
如果碧篆族的考验和毕方族差不多,是从一堆香里挑出别样的香,那完蛋了。
这也是她要和急景凋年签订主从契约而非兰湘沅那种合作契约的原因,如果只是普通的追随契约和合作契约,碧篆族可能不会认她们的队友身份。
归属更高的主从契约,其效力则会让碧篆族清晰感受到,再加上她现在手里已经有了四块令牌,权力渐大,有谈判的余地,不出意外,碧篆族应该会同意自己带着急景凋年这个外挂去闯关。
毕竟从书蠹族幻阵里的体会来说,碧篆族性情相对平和超然,和神农族关系也不错,应该不会太过为难自己。
纵然真的不能带着急景凋年来闯关,有这么个专业人士在身旁,要刷碧篆族的好感应该也比较容易。
足足爬了三个时辰,一直爬到日色消弥在西方,两个人打着夜明珠在山间穿梭爬行又半个小时,才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山顶。
回头看陡峭的山林,只有月色下一片迷蒙的夜雾和随风摆弄的树涛,来时路隐没其中,完全看不清楚。
急景凋年脸色不觉惨白。
跟着幽月寒一点点往上爬的时候,虽然也害怕,但毕竟是一点点往上攀升,目光只要跟着那个影子去找眼前几十米内的路就好了,她还意识不到自己走到了多么高耸的地方。
此时回看,才惊觉这里就是她以前看一眼就要头晕目眩、脸色发白的那种地方。
她心中不由庆幸,山中虽然有不少香兽,但都温和友善,没有像毕方族周围的幻兽那样出手攻击。
否则要在这种情形下爬上山,于她自己而言是几乎不可能。
她可能会在山间滚落不知道多少回,把自己彻彻底底摔个半死。
然而,把头转回来,往前方看时,她的脸色却更加惨白,打软的双腿也更加无力抬动。
爬上来的那一面固然陡峭,但她们即将爬下去的这一面也是犹有胜之。
几乎完全可以说是个笔直如削的悬崖了。
说几乎是因为,山顶往下约三分之一处,岩石微微凸起,显得像是被砍了一半的圆锥又被人稍稍往下一按,尖角朝着东方曲折了一下。
但这反而让地势更加陡峭,要想办法从倒三角去往下爬,然后踩着近乎九十度的百丈高崖往下退。
急景凋年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觉得生不如死。
她脸色苍白,呼吸声清晰可闻,连掩饰恐惧、别在幽月寒面前露怯的想法都忘了。
聂莞当然知道她恐高。
恐惧这个事情就像打哈欠,哪怕没打出来,别人也是能一眼就能看清楚的。
有关如何下去,聂莞心中已有主意,眼下只是盯着下方山脚处明月朦胧处一座小楼看。
碧篆族的祖地就是这里,一个被其他族群戏称为蜂房的地方。
呼啸的山风在这个高度已经发寒,将聂莞的头发尽数吹向后方,露出光洁的额顶。
她拍拍自己被山风吹冻的脸颊,问急景凋年。
“以前有玩过蹦极吗?”
“没有。”
“那你可能需要抓紧我了。”
“什么意思?”
急景凋年刚问出口,手臂就被聂莞紧紧抓住。
她惊讶望着聂莞,在她似乎料到什么的惊骇目光中,聂莞抓着她就直挺挺从万丈悬崖上往下跳。
“你干什么!”
第161章 过年一样的感觉
急景凋年惊恐大吼,分贝直接冲顶,尖叫的声音随着她从山顶向下滑落。
她紧紧抓着聂莞的手臂,身子也紧紧贴着她,头埋在聂莞肩膀上,暗自咬牙切齿想着,要是真丢脸吐了,就吐幽月寒一身吧。
聂莞专心致志望着身下,剧烈的气流令她和急景凋年衣袖鼓荡,飞扬的发丝交缠拍打在一起,雪白和幽紫色的裙角彼此交替着覆盖。
转瞬之间,两个人已经跌下被月光照得明朗如镜的悬崖,朝着山下的树林坠去。
聂莞接连使用蛛丝喷涂,黏向山崖间的冷厉岩石和凸起树枝。
蛛丝如之前在冰火明神副本中一般,顷刻间,啪的一声断掉。
由于她现在的属性比之前要差得多,蛛丝的韧性也跟着差了许多,于是断裂也就比之前干脆得多。
但聂莞接连出手,原本无可阻拦的坠落之势,终究还是在数百次蛛网力道的拉扯中一点点缓和。
最终,两个人即将坠入林木间时。
聂莞缠住了一株高二十余米的沉香树,蛛丝在最高处的树杪上,晃晃悠悠荡着两人。
急景凋年依旧闭上眼睛,紧紧抓抱着聂莞的手臂,将脸埋在她肩膀上,不敢看周围情景。
聂莞说了声:“该回神了。”
她才惊惶地抬起头,左右看看,发现自己离地面不过两三米,这才松一口气,连忙松开抓住聂莞衣袖的手,自行跳下。
发软的双腿一触碰地面,险些栽倒,她仓惶抓住一旁的老树,才免于跪倒在别人面前的丢脸。
聂莞也缓缓收回蛛丝,跳下地面,望着前方不远处,树林中露出一角的精致画楼,道:“应该就在那儿了,走吧。”
急景凋年还没从高空蹦极的蒙圈中过来,迷迷糊糊问道。
“什么就在那儿?”
“碧篆族的祖地。”
急景凋年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一个族群的祖地,怎么可能只是一栋小楼阁?”
聂莞侧头看她:“你不了解碧篆族?”
急景凋年摇摇头。
“本来是有机会了解的,但夜如昙追杀得实在太紧,来不及看完那本书的记载,就先把自己传送到这了。”
聂莞闻言笑开:“那么你很快就会大开眼界的。”
急景凋年一头雾水,紧紧跟着聂莞的脚步,来到那栋小楼正门之前。
随着聂莞吱呀一声推开小楼的门,急景凋年看清里头的景象,瞳孔也就不由微微收缩。
和外头人类居住的小楼模样截然不同,小楼内是一个接一个的六边形通道,密密麻麻紧挨着,接天连地,直挺挺竖在两人身前,仿佛将一个蜂巢剖开,露出了其中半个侧面,然后放大,怼在两人眼睛前边。
而随着聂莞开门声吱呀响起,传进小楼内,右下角处一个蜂室中传来动静,有东西从里头钻出来。
急景凋年定睛一看,惊讶发觉钻出来的还真是蜜蜂。
当然,随即也出现了蝴蝶和蜻蜓之类的小虫。
急景凋年震惊不已,果然觉得自己大开眼界了。
这就是……碧篆族吗?
怎么一个人形生物都没有?
她不会像流光不共我一样,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但紧紧收缩的瞳孔,仍然出卖了她心中的震撼。
钻出来的几只蜂蝶飞到门前,绕着两人翩翩飞舞后,化作了垂髫幼女的模样。
几人先对聂莞行碧篆族礼,以手加额稽首鞠躬,异口同声道:“使者大人请稍等,族长与祭司正在制香,要稍过片刻才能见您。”
随即她们才对急景凋年说:“也请大人您稍等片刻。”
完全就是顺带着说的。
急景凋年看到她们化成人形后,反倒是不怎么惊讶了。
只是诧异于,自己接受了乾闼婆的传承,与碧篆族息息相关,这几个Npc却把幽月寒的优先级排在了自己前面。
以她的性子,是该感到羞辱的。
此刻也的确有淡淡的屈辱感萦绕心头。
但不知道是不是吊桥效应的缘故,对于幽月寒的所有情绪都有些淡化了。
她看了聂莞一眼,随即微微垂眸,冲着几个女孩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几个女孩倒是很热情,请她们进自己的蜂室暂坐。
这些蜂室虽然不像普通蜜蜂所筑的蜂巢那么小,但也并不大。
碧篆族的小女孩进去刚刚好,聂莞和急景凋年进去,就必须先弯个腰。
不过,弯腰之后进去后,场景又和外头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里头是一间正常大小的雅室。
四壁洁白,雕花绣窗,插花壁瓶,长几蒲团。
长几上,一只兽头铜炉散出袅袅青烟。
急景凋年下意识闭上眼睛,细细嗅闻,分辨此香是由哪些香料合成,但还没有完全辨别清楚,女童们已经打开香炉,将香篆截断,重新碰了个已压好香灰的莲花香炉。
为首的女童请两人在对面蒲团上坐下,笑问:“两位喜欢清雅些的还是馥郁些的熏香?”
聂莞对这方面是没有研究也没有要求的,道了谢后拉着急景凋年在女童们对面坐下,然后就把问题留给了急景凋年。
急景凋年思索片刻后,道:“沉香就好,多谢好意。”
女童微笑道:“无妨。”
随即取过一枚云纹香篆,将沉香潜入其中,压实成型后,提起香篆,将香粉点燃。
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小孩大小,动作倒是做得行云流水。
急景凋年看在眼中,微微动容,却又想,不过是游戏里的npc罢了,天生就会,也不值得奇怪和敬慕。
有个女童从外头端来两杯散着清香的蜂蜜,笑盈盈对两人说:“这是我们几个偷偷酿的新蜜,还请两位大人不要嫌弃简陋。”
“怎么会,该是我们两个多谢几位的费心招待。”
聂莞微笑着应酬,急景凋年则不大习惯这样与人客套,更不喜欢这种过年走亲戚一样被小孩子围起来问话的感觉,便索性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聂莞童女童们说话,自己只管捧起蜂蜜轻轻啜饮。
几个女童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聂莞:“昨天听说有个神农族使者居然能说服毕方族,我们都好好奇呢,没想到是这样漂亮的姐姐!”
“大人,你是怎么说服毕方族的?”
第162章 和你商量?没有必要
聂莞在脑海中回想着碧篆族的介绍。
这个族群温良静默,喜欢窥探人的内心,也善于窥探人的真假。
想着,聂莞便微笑着将之前那情形如实说出,并且说得绘声绘色,十分引人入胜。
“我先是质问他们,就算神农族大祭司有私心,那么他们毕方族难道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吗?这一下子把他们给问住了……”
几个女童听得入神,不时张嘴惊叹、拍手叫好。
急景凋年看得很不解。
幽月寒怎么忽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刚刚和她说话时,明明满是讥诮和算计,冷漠和淡然。
此刻面对这些明显不重要的Npc,却忽然平易近人起来。
难道说她喜欢小孩子,对小孩子会有很多耐心?
不,她一点也不像是那种母爱爆棚的人。
还是说,碧篆族的任务反而是要从这些小孩子开始的?
急景凋年沉默地打量着聂莞,看着她轻而易举就和所有小女孩打成一片。
两杯蜜水喝完,有只扇着蝴蝶翅膀的小女孩飞快冲进来,稚嫩的嗓子大声喊着。
“族长和祭司大人香制完了,可以接见两位大人了!”
原本几乎要围到聂莞身边的女孩子们连忙起身,将手搭在一起,中指拇指屈起,剩余三根手指彼此相对,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咒法。
袅袅青烟自她们接连的手指缝隙中散出,飘向两人,将她们包裹起来。
聂莞看到这个招式,不由转头看向急景凋年。
急景凋年也露出诧异之色。
下一瞬,两个人一同被传送往新的地方。
新的地方同样在这个巨大的蜂巢之内,同样是一个简洁古朴的房间,除了长几上香炉换成了长勺状之外,所有陈设都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坐在长几旁的人,变成了两个三十左右、长发披垂的黄衫女子。
两人头顶显示着相应的姓名,【碧篆族族长青袅】【碧篆族祭司蕙风】
见聂莞和急景凋年出现,青袅和蕙风都转过头笑看向二人。
聂莞透过破妄之眼感觉到能察觉出两人的信息,不由一愣。
她仔细查看了下,却发觉果然能看清楚。
不过联想到碧篆族一贯是作为辅助出现,香料和技能用的好,灵宝级别就足以对传说级别造成一点加成,那两个人这种等阶和等级也不算弱了。
眼下明镜台是这么个模样,灵族最高战力最多不过是仙宝初阶,等级最高不过三转,青袅和蕙风辅助起来绰绰有余。
何况碧篆一族以香辅助,一个灵宝技能下去,就给成百上千的人加上辅助,圣宝技能更是有过同时笼罩万人的记录,堪称团战王者。
技能这么强力,如果仙宝等级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话,她们还做什么灵族,直接飞升成仙好了。
聂莞偷偷查看属性的小动作自然被青袅看见,但她并不在意,冲二人笑道:“使者大人请坐,香神侍者大人也请坐。”
被叫破自己的具体职业,急景凋年的细眉微蹙片刻,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反正幽月寒都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好接着隐瞒的。
如果还是有些不爽,“香神侍者”,这个职业听起来未免太小家子气了,谁稀罕做什么侍者,她想要做的是取而代之。
至于称呼幽月寒的“使者大人”,刚才从那群小女孩嘴里已经听到不少了,即便没有被明确告知,急景凋年也已经能猜出来,聂莞现在才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急景凋年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要接这么一个琐碎而繁杂,似乎和职业前途也没有什么关系的任务。
只能猜测也许过程中从各族得到的好处足够多。
心中的确也有一点点好奇,但这点好奇还不足以让她主动去询问。
想着,急景凋年随聂莞一同坐下,预备着等聂莞先接到她的任务,自己再同两人对话,开启自己的相关任务。
虽然也不知道怎么开启,但来都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但聂莞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大跌眼镜。
“急景凋年是我的侍从,与我意志相同,若贵族肯接受我的建议,也愿意让我接受贵族的考验,可否让我与她一同进入幻阵?”
谁要和你一起进什么幻阵!
急景凋年侧头看着聂莞,一双眼睛直直瞪着她,好容易才压制住脱口而出的冲动,而是发私信质问。
【这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没有必要,商不商量你都得跟我去。】
急景凋年看着这行字,几乎咬碎了牙。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还不如死在夜如昙手里,起码变成浑浑噩噩的魂魄后,不需要受这种气。
冷静,冷静,不要冲动……死可是什么都没有……不要钻牛角尖,这种极端的想法是连有都不能有的。
一句话轻松破防急景凋年后,聂莞就没有再管她,而是望向青袅。
青袅则与蕙风对视一眼,默然片刻,似乎也在暗地里私语传音,说什么悄悄话。
片刻后,她轻轻一点头:“自然可以,其实我们给香神侍者大人准备的考验,和给使者大人准备的考验差不多。两者合并,也省了我们些功夫。”
说着,她又笑起来。
“其实使者大人对那些孩子亲切体贴,毫不自矜时,便已经得到我们碧篆族的认可。更何况斐然也盛赞过大人有君子之风,持之以恒,不骄不躁,几乎没什么另外考验的必要了。只是我不久前答应过赫启,一定对使者大人进行最为严格的考验,还请大人见谅。”
这是赫启偷偷给好友圈发消息,让好友给自己出个头,结果好友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可怜的、头脑发达的小鸟啊。
聂莞微笑:“无妨,这也是我想要的。若不真真切切得到所有灵族人的信任,又如何能得到明镜台的信任,如何能寻到一线拯救它的契机呢?”
急景凋年完全听不懂双方在说什么,对于“明镜台”这个词也陌生得很。
但她敏锐注意到,这个词从幽月寒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对面的两个Npc明显神情严肃许多。
让她们必须严肃对待的事情,就算和传承无关,参与其中也一定能得到好处。
于是也就不再继续用私信折腾聂莞,重新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第163章 碧篆幻阵
青袅已经开始了对幻阵的介绍。
“我们碧篆族的考验自然是香,香者,静心驱祟,澄心入道。只要两位大人能用香将幻阵中的魂魄尽数安抚,便算是通过了我们的考验。”
聂莞轻轻点头:“请开始吧。”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二人对面的青袅与蕙风已消失不见。
整个房间也忽然像是融化一般,画轴绣窗、瓶花帐幔尽数消失不见。
视野之中,唯有一片无限延展的白。
唯有二人跪坐的蒲团和身前的长几还是真实的。
长勺香炉之中,烟雾袅袅,很快凝聚成一个五六岁稚童的模样。
一出现,便哭喊着要妈妈。
聂莞和急景凋年对视一眼,知道这就是考研内容了,只是不太明白两个人要怎样才能将他安抚?
但很快,随着袅袅青烟飘拂在长几上,一盘盘香料接连生成。
沉香、龙脑、冰片、木樨、梅花……
聂莞眉头一跳。
“幸亏我把你带来了。”
看这模样,应该是用眼前的这些香料合成对方想要的香。
可她对香道属于理论知识还算可以,动起手来一塌糊涂。
急景凋年看着满桌的香料,虽然有了回家一样的感觉,但仍然不懂。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可他的要求……是什么?”
这孩子只是不停地在哭,在找妈妈。
两个人无论怎么问他,他都不答应。
仿佛只处在一个自己的小世界中。
急景凋年最讨厌无法沟通的孩子,不由得就皱起眉头。
就算是要给他制造一个母亲的味道,那也总得知道他母亲生活在哪儿,衣服上经常沾染什么味道吧。
什么都没有,难道让她直接把眼前这些香料怼到对方脸上,用穷举法来一一排除?
聂莞也微微皱眉,回想起在书蠹族经历过的碧篆族祖祭司生涯,想了一想,探出上身,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这孩子的头上。
刹那间,一幅画面在眼前展开。
乡间田野,床头灶台,热腾腾水汽里是掀开的锅盖,然后是一盆蓬蓬的桂花糕。
缺牙的孩子抓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立刻就被母亲发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记忆简短,到此便缩了回去。
但是聂莞跟急景凋年已经看了个清清楚楚。
聂莞摩挲着下巴道:“看这个画面,主调应该是桂花,然后……要甜和暖的感觉。”
急景凋年受不了她在自己的领域乱说。
“你闭嘴,让我自己来调香。”
聂莞耸耸肩,果然并不干涉,任由她自己动手。
急景凋年又一次伸出手去,在孩子的额前点了点,看着那幅重新出现的画面,支着下巴思索片刻。
而后,她取过长几最角落处的木臼,用勺子挖了些许桂花,倒入其中,慢慢研磨起来。
取桂花的时候,她略有些心虚,用余光瞥了聂莞几眼。
主调确实应该是桂花,前脚跟她说不要插嘴,后脚就按照她说的取了花,只怕是要被幽月寒笑死。
然后余光中并没有预料之内的嘲讽笑意。
聂莞只是认真望着她的调香手法。
急景凋年微微蹙眉,研磨的手劲儿更大了些。
被嘲讽不会让人开心,但不被嘲讽也不会让她开心。
毕竟幽月寒只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而已,无论对还是错,自己的任何反应都激不起对方的多余情绪。
每一次都自作多情的自己,简直像个小丑一样。
她憋着一股劲儿,先是将干桂花磨成粉,加入沉香龙脑,搓成丸子,用技能阴干成香珠,递给聂莞。
聂莞自己凑到鼻尖闻了闻,觉得应该不是这种感觉,虽然有桂花香,但不是画面中会有的甜暖之意。
尽管心里这样认定,她还是送到孩子那边让他嗅一嗅,果然毫无用处,孩子依旧哇哇大哭。
不必聂莞说,急景凋年已经低下头,接着琢磨起来。
低头的速度甚至是有些过于快的,生怕与聂莞对视。
第二次,她把檀香末、桂花末结合起来,加蜜团成一团,窨过后交给聂莞。
聂莞更觉得那孩子心里的想象有差距,事实上也果然没有起作用,孩子哭得更加厉害,简直要哭出血泪来似的。
急景凋年见状,微微蹙眉。
之后几次尝试又不成功,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明显能看出,动作已经有些着急,不再如之前制香一样不疾不徐。
聂莞看出她的不耐烦,提醒道:“这不光是对我的考验,也是对你的考验。你想要接受乾闼婆的传承,就一定要过碧篆族这一关。可你若是不能理解他们的理念,就一定无法制出符合他们条件的香,就无法通过这种考验。”
“难道你就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吗?”
急景凋年果然是有些急有些上头,说话虽然还低声,但已经有一点尖锐。
“我知道一点点。”聂莞语气平静。
“在游戏的世界观里,碧篆族是因为香而有灵的。不是香成灵,而是香这一物件被研究出来,被人运用起来,总结起来,一切一切凝聚成一个有关于香的概念后,他们才出现的。”
“所以,香在游戏里意味着什么,起源于什么,发展了什么,碧篆族的追求就是什么。”
急景凋年听得云里雾里,更加气愤,几乎想要脱口而出。
讲这么一篇大道理,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来,她不是那种气急败坏就口不择言的人,她从来也不想做这样的人。
强迫自己平静,搜索,回忆之前没有看完的碧篆族介绍,想要自己找出一条解决方法。
然而,越是回忆看过的只言片语,就越是拧紧眉头。
她发现,书上的记载好像和幽月寒的说法是一样的。
按照书上的说法,碧篆族是香道之灵,亲近入香道之人,贵香更贵道。
这些说法虽然玄虚,但拆开来看,似乎也就是幽月寒的意思。
急景凋年低头沉思许久,忽然对聂莞说:“能不能把你看到的画面和我说一说?”
并且她自己也不太死心地再次伸手,在那孩子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第164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看着那最寻常不过的乡野景象,一切都清晰可观,唯有味道是空缺的。
急景凋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已经尽可能的只用平民香料了,甚至有一次只是用小甑蒸出桂花露来,试图用所谓的亲近天然,回归自然来蒙混过关。
却始终都不行。
这个幻阵究竟在考验她什么?究竟是指望着她用什么来通关?
急景凋年完全搞不明白。
聂莞之前一直神游天外,这个回过神来,只淡淡说了一句:“我看到他家了,别的什么也没看到。”
“我就多余问你!”
急景凋年气得骂了一句。
聂莞也不以为意。
术业有专攻,急景凋年想不明白的问题,她一定更想不明白。
要不是幻阵中不可能取出药鼎来炼药,她早就躲到一旁炼药丸去了。
眼下既不能炼药丸,也不能躲懒得太过明显,总要起一个造型上的作用。不然,青袅和蕙风很有可能不认她在闯关中的能力。
所以她一直坐在急景凋年旁边,做出思考的样子,其实是难得的放空情绪,任由自己的思绪像脱缰野马一样到处乱跑。
从小孩子眼里看到的那个画面非常美好,平实的、温和的、热腾腾的。
以聂莞不懂得香道的直觉来感受,能感受到的就是这样。
蓦地,想起高中那年,妈妈买过桂花味道的香薰蜡烛回来治头痛,据妈妈说,他们这一家族的偏头痛都蛮严重的,已经去世的姥爷、和家里断了关系出国打拼的表姨,都时不时会犯偏头痛的毛病。
“我一个好好的唯物主义者,都被这病逼到去信通灵师的话买香薰的地步了,真是可悲呀。”
妈妈一边摇头,一边点燃香薰蜡烛。
然后很快就因为受不了那浓厚的味道,把它给熄灭了。
然而,客厅里已经弥漫起浓郁的香气。
即便聂莞这种对香气并不敏感的人,也觉得有些难受了,飞快把手里的数学题算出来,推开门问是怎么回事?
妈妈一边给她和邵文君道歉,一边打开窗户让味道散去,嘴里嘟嘟囔囔。
“你们说奇不奇怪,桂花的味道再浓我也不反感,可是这些香薰呀香水呀洗衣粉呀之类味道里的桂花,闻起来就觉得难受得很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生在枝头的桂花是活的,香气也是活的,所以闻起来总觉得温暖。烤香精模仿出来的香气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所以就难闻了。”
妈妈竖起一根食指在太阳穴边,仿佛那附近有个思想的小灯泡被她点亮了。
邵文君却大翻白眼。
“一看就是没什么化学常识和生物常识的文科生的矫情发言,妈你是从哪学的?”
“啧,这可是妈妈一瞬之间思想闪光的结晶啊,你居然这么小瞧我。这实在不利于我们的家庭和谐。”
“我本来就有点偏头痛,你还打击我的自信心,万一我一言不合直接从窗台上跳下去,你爸因此责怪你,你精神恍惚也失足追随我而去,然后咱俩迷迷糊糊重生了怎么办?”
聂莞难得和邵文君一同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妈妈却越说越来劲。
“重生之后,你心灰意冷,不再懂得如何去爱,而我和你爸只能追娃火葬场,你妹妹也是,只能做一个绝望的兄控,看着你逐渐远去的背影,我们一家人个个都自抱自泣,你愿意看到这个场景吗?”
“都什么有的没的!”邵文君咬牙切齿怒吼,“聂晴女士你少看那些伪人写的小说!”
那是少数几个聂莞赞同邵文君所说的话的时刻。
可是如今想来,妈妈故意搞怪的话仿佛成了某种先验的谶语。
从回忆中抽离,再看向急景凋年不知道第几次点亮孩子额头所展开的画面。
“实在不行,你煮一碗桂花粥给他好了。”
急景凋年微微挑眉。
“我不是厨娘!”
做饭的话,要自己这个调香师来干什么?
赌气的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这样,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要求尽可能还原原生态气息的单子,这对她而言,其实不是难事,不要被情绪蒙蔽,只要像以前一样做就好。
而且幽月寒所说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
桂花,鲜甜,家常饭食味道……
急景凋年又尝试了几种法子,虽然仍未通关,但却逐渐朝着目标接近了。
孩子的大哭渐渐变成了啜泣。
感觉到方向正确,急景凋年又恢复了些许信心。
这一次,她把鲜桂花放在小甑上蒸出花露,又用淘米水把檀香煮了几煮,将它的味道冲淡后,浸润到桂花花露之中。
反复几次,令檀香染上桂花的味道,自身的味道则退居其次。
将这块檀香碾成香末,放入香炉打成香篆点燃后,急景凋年小心翼翼捧着香炉凑到孩子面前。
孩子鼻尖翕动,嗅闻到袅袅碧烟中的香气,哭声渐渐止住,两只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凝望着香炉,口齿不清地呢喃了两声。
“妈妈……”
终于!
急景凋年绷紧的心弦彻底松开,安慰好这一个小孩子,比之前完成价值数十万的大单子,都让她高兴。
主要是因为身边有个幽月寒在监督,做不好总感觉是丢自己的脸。
虽然眼下是在她的提示之下才找到答案的,但很显然最大的功臣是自己。
孩子捧着香炉笑起来,渐渐化作青烟消散。
长几上的数十盘香料也化作青烟随风散去。
两人耳边也都响起系统提示声。
【恭喜您成功通关幻阵·心禅香(第一重),获得经验。】
对于聂莞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流程。
但对于急景凋年来说,却是头一次。
看清楚系统提示后,她心里泛起一点绝望。
第一重就遇见这么难搞的甲方,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难呢。
然而进都进来了,再难搞也得本本分分搞下去。
而且闯过这个幻阵似乎能够稳定获得经验,这也正是她此刻急需的。
因为夜如昙的追杀,她的等级现在只有29,来到灵族之后,都没有碰到太多野怪,有些等阶太高的幻兽就是碰上了,也打不赢。
如果这个幻阵能让她稳定获取经验的话,她就无论如何不能放弃。
她的小心思瞒不过聂莞,聂莞也就依旧秉持着术业有专攻的态度,让她做主导,自己只安心坐在一旁旁观。
心里却默默念着心禅香三个字,回想着碧篆族的起源和急景凋年的传承,隐隐约约生出一个念头。
第165章 有人监视
登州海外,冰火明神岛入口处的礁石上。
兰湘沅刚刚刷完两次副本,除了常规的装备之外,还摸到两张灵宝级别的卷轴。
一张是火系攻击阵法卷轴,叫做焚山煮海,施展开来时,能够让方圆500里内所有敌对目标承受接连不断的火系伤害,持续时间有半个小时。
另一张是水系防御阵法卷轴,叫做冰川万壑,同样给方圆500里内所有己方目标提升50%物理防御和法术防御,持续时间是一小时。
两张卷轴都是30级道具,而且都是30级道具中的极品,明显都适合打团战,天既白看到后,哈喇子差点没留下来,提出想要用两张效果稍弱的精致卷轴来交换其中一张大卷轴。
兰湘沅又不傻,灵宝卷轴和精致卷轴能是一换二的关系吗,当然果断拒绝。
而且国家队那边需要团战卷轴,他们寒月仙宫难道就不需要?
靠着幽月寒的招牌震慑四方,不代表可以从此往后混吃等死。
总也得有点其他的底牌吧。
从收集各种强大阵法卷轴开始,一点点给公会攒底蕴,免得成为一个离了幽月寒就完全站不起来的公会,可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尤其眼下平光丸被公布出去后,刷通磷火墓地副本的人越来越多,低等级优良装备开始在普通玩家中流行开来。
基础属性堆上去之后,想要一瞬间秒杀其他玩家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除了聂莞那种变态,寒月仙宫里,其他人都不可能做到以以一敌十。
那就必须搞一些大型瞬杀卷轴来冲压箱底的宝贝。
这玩意儿不一定非要用出去,但就像核武器一样,存在就是一种震慑。
天既白也不会轻易就放弃,死缠烂打不说,好在私底下偷偷联络鲤鲤原上谱,让他邮寄一沓子精致卷轴过来,都是刷幽蛇密林刷出来的,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兰湘沅自己摸出来的。
量变成质变,二百张,整整一沓,即便知道都是精致卷轴,也还是很难不动心。
兰湘沅犹豫一番,依然没有答应,天既白退而求其次说,让她帮忙再去摸一张灵宝卷轴,只要摸到,这些卷轴就是她的。
兰湘沅想了想,点头答应。
一点好处都不给对方也不现实,总是要做出点儿妥协的。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天既白这么做,除了示好和收集资源,还是为了看一看她身上的运气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以及,这个运气和她本人的愿望是不是正相关。
兰湘沅其实也好奇这个,所以也就顺水推舟。
休息好了,兰湘沅从礁石上起身,叫了流光不共我一声,准备接着去刷副本。
流光不共我自从她吐出女装照三个字后,就一副与她不共戴天的神情,此刻面对她的催促,也只是恹恹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撇开头去。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可恶!幽月寒你个不守信的家伙!脸都丢尽了……”
兰湘沅刚想说不是幽月寒不守信,而是哥们你表现的那么清楚,谁能看不出来,却恰巧在此刻接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私信。
【兰姐,第一步转职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做下一关任务得先升级。能带我去你那什么副本刷刷怪吗?正好也让你见识一下我最近新学的本事。】
兰湘沅望见这条私信,不由无奈。
才刚回来打了几轮,堪堪升到25级,结果又要去接人。
她这生活也太碎片化了。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盘算起要不要接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过来的事。
这个副本很重要,怎么打也很重要,但按照聂莞的意思,并不需要特殊的隐瞒。
唯一需要隐瞒的部分,目前也隐瞒得很好。除了兰湘沅自己和亲历者流光不共我,其他人谁都不知道。
只是披露这个副本的异常,倒也不怕炸弹小萝莉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打开私信,正想要把坐标发过去,让她自己过来,却忽然精神一紧张,总觉得暗处好像有只眼睛从自己身上扫过一样。
与此同时,流光不共我虽然在伸手摸海鸥,一副根本不理会她的模样,却不动声色地发了个消息给她。
【似乎有人在暗处盯着你,你小心点。】
自己一个人这样想,也许是错觉。
流光不共我也这么觉得,恐怕就不是错觉了。
而且作为一个拥有猎人模板和一半特殊职业加成的玩家,流光不共我的感知可能比她这个刺客还要敏锐的多。
她回了句。
【知道了,多谢。】
随即叹口气,站起身来,扬声对众人说。
“你们先进副本吧,我回去接个队友。”
“不要啊,财神姐姐,你走了,我们又要摸不回本了。”
“这可是咱们专门为你攒的局啊,你怎么老走!”
“回来的时候多带点红蓝药,上一场那个美鸟鱼暴走,差点把我的红药给耗空,麻烦替我捎一点儿!”
兰湘沅一一应下,注意力却在私信上。
流光不共我面上依然冷淡,私信里也依然在提醒。
【感觉这个人像是有恶意的,你要小心点。】
兰湘沅微不可察地轻轻点头,走向等在礁石外的渔船。
为了让这个渔船全天候在这里待命,方便自己来往,兰湘沅在船夫身上撒了不少银子,而且这条渔船非常小,按理来说就算有人躲藏监视,应该也藏不在这里。
跳上小舟,那道附骨之蛆一般的目光消失。
兰湘沅稍稍松一口气,但随即又担心起来,莫非这个人不是专门来监视她,而是监视他们一行人的?
难道又是宋家派过来的?
可如果是宋家的话,她已经要去接小萝莉了,根本没有必要再派第二个人来吧。
难道是刚吃过幽月寒哑巴亏的秦家……
种种思绪在心中闪过。
船行半个小时后,来到登州港口。
一上岸,兰湘沅脚步微顿,瞳孔骤缩。
那目光又来了。
她在风声鹤唳技能加持下感受得非常清楚。
绝对有人在盯着她。
是因为早就在港口设了埋伏,所以渔船上才没有进行监视?
亦或者,那个监视的人预料到她是要回到港口这边来的,所以提前传送回这里?
第166章 长着幽月寒的脸?
兰湘沅深吸一口气,给了渔夫银子后,假装不经意将周围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索性就离开码头往城区走。
她没有去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所约定的地方,而是尽量往无人的小巷子里拐。
身形从一个又一个Npc之间穿过,那目光也时隐时现,但总是会在消失一会后又跟上来。
兰湘沅心中微冷,将一道精致卷轴攥在手里,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转身进入小巷。
在她所经过的地方,一个身披斗篷的玩家缓缓浮现,快步跟着兰湘沅进入小巷子。
小巷子却是个死胡同,而且里头并没有兰湘沅的身影。
这玩家一愣,随即就察觉到喉咙前有一把匕首的冷刃贴了上来,令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竖起鸡皮疙瘩。
兰湘沅缓缓从隐身中现形,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说话之间,手也抓向他的兜帽。
那个人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被一把抓下兜帽露出脸庞。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兰湘沅不由挑眉,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你他爹的悄么声回来就算了,还和我玩起猫鼠游戏来!你戏瘾挺大呀!”
兜帽下,赫然就是聂莞的脸。
她抿唇一笑:“这不是想要考验一下你最近有没有进步吗?”
“老娘有没有进步要你考验?!”
说着,稍稍侧头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那对耳环。
“我最近努力练级,虽然还没到30级,但靠着斗篷的欺骗效果,已经可以跨五级把它带上了,总算也没辜负你对我的一片深情。”
“嗯。”聂莞微笑点头,“的确,不枉我一看属性就觉得适合你,专门给你留着。”
兰湘沅嘴角的笑意一僵,慢慢偏过头来。
“你……还有什么可忙的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下副本?我正要接你钦点入会的那位炸弹小萝莉去副本呢。”
面前的聂莞在听到钦点入会这四个字时,目光闪了一闪。
落在兰湘沅眼中,令她的心更沉下去。
“我还有任务要忙,就先不去了,你加油练级。”
“你才应该加油,差点让我给割脖子了,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别人假冒伪劣的。”
兰湘沅假装不经意地说,望着对方一瞬间僵硬的脊背,抿嘴一笑。
“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啊,我还指望着你赶紧给我探索新副本,再给我搞来一些给力道具呢!”
说着,她摆摆手:“忙去吧,不送了啊。”
看着聂莞点点头,一瞬消失了身形,兰湘沅微微攥紧拳头,离开小巷去接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早已在约定的地方等候着她。
这位炸弹小萝莉此刻才真是名副其实,腰间挂着一圈炸药包就算了,还有一条炸药包如绶带般绕过她前胸后背,在右腰收束并打了个相当夸张的蝴蝶结。
兰湘沅挑眉:“知道的你是去做任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石油国回来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嘻嘻笑道:“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嘛,把火力挂在身上,我有安全感多了。”
“我走在你身边可不太有安全感,都收起来!打扮成这样都不怕走在路上有官兵Npc把你抓起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终于察觉到兰湘沅语气的不对劲。
“怎么了姐?今天看起来有点生气呀。”
“不是生气,是焦虑。”
“焦虑什么?”
兰湘沅瞥她一眼:“有你这么个满身炸药的人粘在身边,你说我焦虑什么?”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嘻嘻一笑,乖乖把炸药都收了起来。
兰湘沅快步走向码头,同时暗自开启风声鹤唳技能,仔细感受周围。
那熟悉的、让人讨厌的目光又回来了。
兰湘沅收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住,直到小船离港,那道跗骨之蛆般的目光消失,她才悄悄松一口气。
一转头,却看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我能跟着海面出神,不由好奇:“你看什么呢?”
“我第一次看到海,有点儿向往。”
兰湘沅好奇:“你不是Z城长大的,怎么会从来没看过海?”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眼光微动,耸耸肩笑道:“家里穷,当然就没见过海了。”
兰湘沅轻轻点头,说了声抱歉,又转头看着海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身世她们早就调查清楚,七岁丧父,母亲改嫁,和大十岁的哥哥相依为命。
但十二岁的时候,哥哥却无故失踪。
此后她就一直接受宋家的资助,直到今年考上了大学。
也是个苦命人,兰湘沅对着她是有点儿心疼的。
不过这个小丫头心野得很,恐怕是不愿意别人对她有什么心疼怜悯之类的情绪。
再想到方才小巷中的事情,她微微蹙眉,打开私信看着与聂莞的界面。
之前聂莞说过她要去灵族,由于所处空间不同,无法用私信聊天和沟通。
但是现在……
界面上的确显示对方已经是可通话状态了,不再如之前那样是淡灰色不可通信状态。
她微微皱眉,没有私信过去,而是悄悄问流光不公我。
【你的好友列表里有幽月寒吗?】
正一箭贯三冰鱼的流光不共我忽然收到这么一条消息,实在有些不明所以。
【当然有,不然她是怎么暗算我的!】
一想到如果不是当初大意失荆州,就不会被她给控制,就不会有如今被控制着当拉车苦力的悲惨遭遇,流光不共我真是咬牙切齿。
兰湘沅则是直接忽视了他的后一句,只问道:“有的话,你看看你的通讯列表里,她是什么状态。”
流光不共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什么状态。
抬眼往上瞟了一眼,他回。
【还是原来那样啊,不在同一时空,不能进行联系。】
【咋了,她在你那边诈尸了?】
兰湘沅默然不语。
流光不共我对她的迟迟不回话感到奇怪。
【你咋不说话了?】
【幽月寒不会真在你那边诈尸了吧?】
【喂喂喂,回我一句啊!】
第167章 我怀疑我眼前的是ai
碧篆族幻境中,长勺香炉中的青烟仍在不断弥散,幻化作长几上的无数香料。
坐在聂莞和急景凋年对面的已,经换成了个雍容华贵的美人。
眉心一点金红宝珠花钿,雕刻成曼珠沙华的形状,身上一袭彩凤飞舞大红锦衣,正双眸含泪望着两人。
美人的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却偏偏不会真的说话,只是这么含情脉脉,欲语还休地看着两人。
“她是个……新娘子?”
急景凋年心中觉得不妙,刚才她们又耗费了好几个时辰,才会给一个行迹落魄的老翁制出他想要的香。
老翁想要的,是他幼时家中烧火做饭燃烧松柏的味道。
急景凋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山林穷四合,反复调整荔枝壳、松柏、黄连等物的比例,实验了十几次,才让老翁满意,拿到了经验。
小孩老人都那么难搞了,眼下这个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从小在绮罗堆里长大,肯定更难搞到适合她的香。
然而,聂莞用手指在美人的眉心轻轻一点,看着她身后烈烈燃烧着的宫殿,略一思索之后,就做出了判断。
“你看看这些道具里有没有一个叫拘物头花的,有的话直接给她就好。”
“拘物头?”
急景凋年微微一愣,不明白聂莞怎么忽然一反常态,直接吐出个名词来。
但整整一夜的合作,已让两个人之间有了些基础的默契和信任。
聂莞对各种香的认识仅停留于书上的名词,但她给的建议却往往是能指明方向的。
急景凋年将这个词咀嚼了两遍,便低下头,在长几上刷新出来的道具中仔细寻找。
然而她还是要问一问:“为什么这个你这么确定?”
聂莞解释道:“你看她的记忆就知道了,那种雕刻云纹的檐牙,是几百年前皇城寺庙之类建筑中常有的。”
“她的记忆是这个宫殿,眼下又是这身装扮,不是后妃就是公主。如果这个火焰是她自焚的火,那她绝对就是盈朝那个寿平公主。”
“盈朝?寿平公主?”
急景凋年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聂莞于是再度解释。
“游戏设定里,燕朝往前再倒两个朝代就是盈朝,寿平公主在盈朝灭国时焚身殉国,将皇帝赏赐给她的稀世珍宝拘物头香花也扔入火焰中。”
“据说那场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火焰如莲,香气馥郁至极,盘桓在整片破败的盈都上空,半月不散。”
“这甚至在Npc那边形成了个典故,叫香莲火。每每有人自焚而亡,便称他“赴香莲火中’。在一些诗歌和词赋里,香莲也成了火的代名词。”
急景凋年更加讶异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有关这个典故的幻境里穿梭过七八上十次了。
聂莞一边腹诽,一边平静回答。
“恰好读过有关的书。”
急景凋年半信半疑:“在哪读到的?”
“地方学府的藏书馆就能读到,京城的国子监里更是有不少书。如果你想了解有关游戏中人族香道的知识,可以去荆州辖下一个叫凤鸣的小城,那城里有一个制香世家,在几百年前和碧篆族有过联系,家族私密藏书里有不少是外面看不到的绝品香谱。”
急景凋年看向聂莞的神情,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进入游戏才多久,就算是天天泡藏书阁,应该也看不完这许多书吧。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像ai百科一样,随手就抛出几个游戏专有典故和知识点的?
她几乎要问出口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
谁知道幽月寒是不是随口瞎扯的,之前蒙骗自己签订契约的时候,简直把不懂装懂发挥到了极致。
眼下自己如果当真,说不定又会招来嘲笑和戏谑。
不过这么想着的时候,眼睛却已然搜寻到了拘物头花。
那是一朵巴掌大小、形状如莲、色红如血的含苞花朵。
急景凋年将她捧在手心,细细嗅闻,方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
的确是不同于其他的香花香草,这种香气格外清冽淡远,却又深邃绵长。难以想象,它盛开之时该是何等的芳香。
【拘物头】
【道具等级:8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绝代幽谷生名花,色盖红日香天下。】
【道具介绍:点燃使用,三日内全属性提升130%。】
【道具介绍:可合香。】
急景凋年看着这朵香花,目光微微一动,感受着它缭绕在鼻尖的清香气息,等到聂莞催促才回过神。
倒不是贪图它的道具作用,实在是有点舍不得与这样特殊的香气擦肩而过,很想留着它合香试试。
然而,这不过是个幻境,她是在接受考验。
而且,她真的很想知道,幽月寒所说的究竟对不对?
抬起头,将手上的红花交给对面的红衣女子,那人颤抖着伸出纤长却沾满血迹的手指,将花朵捧在掌心中,露出一抹微笑。
“佛韵凝香拘物头,天命大盈万年秋。万年……哪有什么真的万年呢……不如和我去了吧……大盈的公主……大盈的神物……一起去了,多么干净。”
说着,她竟一转身,像乳燕投林一样,投入了身后蓦然出现的无边火海中。
急景凋年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见火窗烧碎,火焰猛然向外喷薄而出,下意识扬起袖子挡在面前。
但火焰并未扑向她,而是在半空中就化作汹涌的青烟,被长勺香炉收了回去。
桌上的一道道香料也都随之收了回去。
急景凋年放下衣袖,转头问聂莞:“那个公主是个很有气节的人吗?”
“不是,为非作歹惯了,大厦将倾的时候怕自己活着,在从前看不起的人手里受辱而已。”
急景凋年:“……是这样吗?”
“你以为是怎样?”
聂莞有些好奇她心中的想法。
“我以为……她起码是个很刚烈的人,毕竟一般人性都还是贪生怕死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是杀进皇城的起义军可能不那么想。”
第168章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的疑惑解开
二人说话间,已经有新的人物在渐渐凝聚成形。
但急景凋年的心思却全被聂莞的话给勾走了。
“什么意思?起义军还会恨她吗?不该恨她的父兄?”
“恨她的父兄,顺便也恨她。这位公主喜欢纵情奢靡,性情略为残暴。这朵拒物头花就是有一日她梦见西方佛国盛开赤色莲花,派遣了三百壮士前去西方寻找,最后死了一半的人才给带回来的。”
“把花带回来之后,皇帝很高兴,觉得这是祥瑞,赐给了她。为了让花常开不败,她又饲养了几百名血奴,令他们每日割血养花,以维持花瓣殷红如血的色泽。后来有几名血奴试图逃跑,被她抓住后,活活杖杀,血肉也都用来浇灌拘物头花了。”
急景凋年有些不能相信,刚才那个看起来极其纯粹又极其沧桑的女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是野史里污蔑的?”
“不是。”
聂莞摇摇头,又说:“他们家人也不止她一个神经病,她爸她哥事情干得更奇葩。”
急景凋年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接着问了,应该赶紧收回注意力,面对新生成的这位高僧模样的魂魄。
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她的父兄又干了什么事情?”
心里又同时在想想,无非就是杀人盈野一类帝王将相成功路上必然会做的事情而已,或者是召集民夫修筑宫殿,这种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会做的事。
只不过因为他们是失败者,所以他们才被各种污名化。
然而,聂莞的话却让他震惊。
“他的一个哥哥嫉妒自己同胞所出的幼弟,把孩子杀了,皮剥了下来挂在他母亲床头。”
急景凋年愕然睁大双眼。
“她父亲知道后就把她哥削成了棍,削了还不解气,一点一点把边边角角切碎,直到他剩下的残躯能被装进他弟弟的皮里。”
“你别说了!”
这个游戏里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npc?
急景凋年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旺盛的好奇心。
她现在已经无法面对方才那朵拘物头花了。
那种轻盈美妙的香气,现在再回想起来,已经完全摆脱不了这些血淋淋的画面。
方才寿平公主投火自尽,那个惨烈而美丽的画面,现在也完全被幽月寒口中的惊悚画面所取代。
就连刚到手的经验,都一下子莫名变得血淋淋的。
她只想摇摇头,赶紧甩掉这些可怕的画面。
急景凋年强迫自己把目光和精力都集中到眼前这个新的人身上。
这位苦行僧打扮、古铜色皮肤,眉眼低垂、不变悲喜的和尚。
她迫不及待将手触碰在他额间。
刹那,和尚背后如同涟漪荡开一般,荡漾起一幅画面。
水蓝色的天空,金黄色的大漠,远处渐渐后退的壁画石窟。
急景凋年愣住了。
她以为会出现有关寺庙的画面,然后就可以根据供奉的佛像不同来配置不同的供香。
但眼下这个画面,和香有什么关系呢?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聂莞,指望着她能像刚才叫破寿平公主的身份一样,说出这个和尚的身份。
然而聂莞也皱着眉,打量着和尚一言不发,显然认不出他的身份。
急景凋年转回头来,先拿出几支檀香点燃尝试了一下,发觉无用,又用了几种礼佛常用的香。
却也都没有用处。
急景凋年微微有些焦躁,不停在和尚额头上摁着,盯着那幅画面,恨不得能钻进去,看看远处石窟里的壁画画的是什么,想着也许那是提示和线索。
然而壁画却始终在往后退,即便急景凋年长时间维持着画面的存在,石窟壁画还是离得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急景凋年只好又绞尽脑汁,钻研几种自己记忆里的礼佛香。
忽然,聂莞开口:“能把你手边的那只白螺给我吗?”
急景凋年顺着她的话看向自己手边,果然看见一只通体洁白的螺壳。
【佛音法螺】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佛音希声,度四百四病难,解八万六千界兵燹灾厄。】
【道具介绍:吹奏法螺,令战斗双方所有目标进入“浑噩”状态,持续时间30秒。】
“属性倒是很好,可这又不是香料。”
急景凋年一边说着,一边将法螺递给聂莞。
聂莞端详片刻,再抬头看看眼前的苦行僧,伸手在他额前一点,望着他背后无边延展的金色大漠与苍蓝天空。
然后,她对急景凋年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无能胜香的佛香?”
急景凋年沉思片刻,摇摇头。
聂莞却轻轻点头,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十几摞书。
“那就从这里找吧。”
急景凋年愣住:“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背包。
里头所有的道具都是不可用的灰色状态,更没办法取出来。
为什么幽月寒却能随手掏出这些东西来。
聂莞冲着她睁愣的眼神笑了笑。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实际上,青袅说那句收到毕方族的委托和书蠹族的消息时,她就觉得很微妙。
Npc一些看似无用的话,有时候是为了增强这个世界的真实度,但有时候也往往代表了某种提示。
聂莞想来想去,都觉得青袅是在提醒她什么。
之前在书蠹族幻境闯关的时候,聂莞就从书中看到,碧篆一族与花木火三族关系甚好,毕竟香需花木为材,火为导引才能诞生。
除此之外,碧篆族也在发展过程中与书蠹一族走得很近。
二者都拥有强大的辅助能力,在战斗中的定位是很相似的。所以从神魔大战之时起,双方的关系变成了十八大族中最为亲近的。
想到这一点后,聂莞便到自己背包里查看。
果然,其他的道具都是灰色不可用状态,只有这些书没有发生变化。
于是聂莞就明白了,这个幻阵几乎可以相当于是书蠹族的延续。
一切说不定还是要从书中找答案。
聂莞将自己的思路大致与急景凋年说过,然后就道:“本来看这和尚和他的背景我还不大确定,但桌子上有法螺的话,那就基本可以下论断了。这是盈朝之前,十六国并立时代,为了阻止诸侯征战而且往西方寻找无能胜香的三百华严寺僧侣之一。”
急景凋年非常不想接着问问题,显得自己是如此无知,但还是不能不问。
“无能胜香是什么?难道能阻止战争?”
第169章 千金难求平光丸
聂莞将手里的法螺晃了晃:“那是佛经中描述过的一种香,就说将它涂在法螺上,然后吹响法罗,便能够消弥兵燹、天下太平。”
“当时许多诸侯都有彼此吞并、称霸天下的野心,兵戈不断,白骨露于野。这些僧人们悲悯于此,于是分作好几路前往西方大海寻找无能胜香。希望能够让世间再无争端杀戮,人人向佛。”
急景凋年听明白了,嗤笑一声。
“原来是一群好心但无能的理想主义者。啊,说不定连好心也是假的,不过是给自己的逃难找个高尚的借口。”
聂莞对此并不做评价,只是说:“我记得的典籍里说无能胜香取自于海中,但也许还有其他的说法,有关佛教香法的书都在这儿了,一起翻翻吧,说不定能翻出些提示。”
急景凋年微微点头,拿过一本厚厚的《香藏》慢慢翻找起来。
……
荆州城千金堂,五名玩家快步赶来。
为首那个叫澹台烟雨的女玩家一把冲上柜台,焦急问道:“还有没有平光丸?”
伙计Npc显然是见怪不怪,摆摆手说:“早没了,要想买提升火元的丹药,这里还有几颗赤龙丹。”
“不了,谢谢。”
澹台烟雨一脸失望地离开柜台,往外走时忍不住朝着身边的男玩家呲牙。
“都怪你个莫西干!都说了让你抓紧升级,抓紧升级,你是在千侗寨寨被鬼迷住了吗!明明是咱们中最先升到8级的,结果居然今天才升到10级,你说你和龟兔赛跑那只笨兔子有什么区别!”
莫西干西莫不好意思地挠脑袋。
“那个万线师每次见到我好感值都是5点5点地往上涨,我还以为终于有机会接到转职线索任务了呢。哪儿知道他最近忽然翻脸了,连折都不给我打了,白白浪费我一个星期时间。”
澹台烟雨怒气冲冲。
“反正我现在是被你给耽误时间了!本来还想试着刷一下磷火墓地,把装备整一整,整好了咱们就去投奔偶像,让你这么一折腾,都耽误了!”
她身后的不见长安嗤笑一声。
“你还想着投奔你偶像呢,你偶像幽月寒可只想宰咱们这些普通玩家。”
“什么宰,人家只是走得快一点,先行研究出了平光丸而已。那个传谣的萧萧不笑不是已经被逮到了吗,都发道歉书了,幽月寒属于无妄之灾,被泼脏水了好吧!”
“你真信他们这一套?真觉得萧萧不笑是吃饱了撑的来传谣?还恰好传得半真半假的?”
不见长安的笑意更加讽刺。
“就算是利用了一把舆论,那最后不也没亏待任何人吗?”
澹台烟雨一边给偶像辩白,一边跨步走出药店,却听见门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请问你们是要打磷火墓地副本吗?”
几人一同转头看去,见一个高瘦的乐师站在门边,正冲几人微笑。
莫名其妙在路边搭话,还笑得这么商业化。
该不会是推销什么火抗道具的吧?
随着磷火墓地被炒得越来越热,不少在副职业上小有成就的人都开始夸大售卖自己研发出来的火扛道具。
已经有很多人受过骗,花高价买了个效果不咋地的道具,结果一碰到第二boss就被烧得尸骨无存,气得在世界频道上痛骂那些没良心的。
澹台烟雨非但在世界频道上看到过好几回,好友列表里就有几个被骗过之后来和她吐槽的。
面对眼前这个笑得很公式化的男人,她心中自然警铃大作,立刻回答:“不是!”
“不是吗?”高痩乐师无奈一笑,“那就算了,我还想着虽然抢到了一颗平光丸,但是没人一起组队刷副本,正好就碰上你们几位大家一起组队,说不定能刷一遍呢。”
“你有平光丸?”
澹台烟雨诧异询问,眼睛直勾勾看着对方从背包里取出一颗,看外观,看属性,都是货真价实的平光丸。
她立刻就从警惕变成谄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我们可以一起组队的!”
高痩乐师被她的变脸速度吓到,反而有点惧怕的样子。
“真、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谁不想去刷磷火墓地呀!走,咱们这就组队吧!我跟你说帅哥,我们这些人虽然等级不高,但是玩游戏的经验很丰富的,走位绝对风骚,跟我们组队绝对不亏!”
高痩乐师微微一笑:“好。”
而后,澹台烟雨便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是否接受玩家夜雾深冬的组队请求?】
【是。】
……
隔着香炉青烟看书,看得聂莞两眼鳏鳏,但查阅过三四本相关的书后,她大概能够确定,所谓的无能胜香,应当是海中一种名叫“兜摩罗”的大型香兽的分泌物。
这种所谓的兜摩罗,是类似于鳐鱼,但体长可达数十米的巨怪,现实中不存在,是游戏杜撰的。
据书上写,兜摩罗分泌出来的香料,分为自然分泌与受伤呕吐两种。
自然分泌的又叫做清雪片,因为颜色白净,香气纯净淡雅,所以有这个名字。
而受伤呕吐出来的香块,又叫做迷梦引,是淡褐色,香气十分浓烈,常人一嗅到这个味道,就会陷入幻觉,不能动弹。
无能胜香,应该就是这两种香块按照某种比例配合而成。
削减掉迷梦引的致幻效果,但让它保留硬控别人不能动弹的能力。
聂莞将自己的分析尽数写下来后,立刻就从桌子上找到了那两种香块,推到急景凋年身前。
“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急景凋年也没多说,将两种香块放入瓷钵捣碎,细细研磨。
第一次制成的香粉涂在法螺上,和尚微微抬眸,但并没有将眼睛完全睁开。
急景凋年知道这回又让幽月寒给蒙对了方向,再接再厉,继续努力研究,实验了三次后,终于让这和尚完全睁开了眼。
他捧着涂了无能胜香的法螺,朝着东方奔走,但是没走几步路,就一头栽倒在金黄的沙堆上。
嘴唇干咳,脸色黢黑,但捧着法螺的手,仍然颤颤巍巍地伸向东方。
他轻轻呻吟着,用尽全身每一寸力气向前爬行,但刚爬过两三步,就彻底倒在地上,随着卷过黄沙的风一起化作了青烟,被收回长勺香炉之内。
第170章 这是小玉的技能典故?
急景凋年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还是觉得把希望寄托在一种虚无缥缈的香料上,是一种无能至极的表现。
然而,哪怕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奔走在自己理想的路上,这种单纯和笨拙的执拗,又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转头看幽月寒,幽月寒早已低下头看书去了,刚才那一幕,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她不知道,聂莞不止看到过,还经历过。
这三百求香僧人的故事,她在幻阵里代入过三回。
跳海的、跳崖的、阻拦追兵但不愿杀人所以被杀的,痛得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眼下,她实在不需要再去看一遍这些人的遭遇了。
但她已经有了个新想法,从听到幻阵的名字叫做心禅香时就隐隐约约有所感悟。
寿平公主和拘物头花出现,这个想法便成型。
看到这个求香僧人后,有三分确定。
接下来出现的,如果还是与佛教有关的香典,那猜测就可以变做七分了。
青烟袅袅,化作一个比丘尼。
很好,猜测果然已经变成了七分。
聂莞上下打量着这个年约四十上下、身披大红钉珍珠袈裟的尼姑,毫不犹豫对急景凋年说:“她穿的那件袈裟是珍珠宝莲袈裟,她本人应该是指月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关她的典故,应该是燃香庇护鹿女。”
她说话时,急景凋年伸手去戳比丘尼的额心,果然背后幻化的影像只有一只跪伏在地的小鹿。
急景凋年叹口气,问聂莞:“这又是哪本书上记载的?”
“《心月传灯录》,记载这位指月尼一生诸多禅机典故的。”
聂莞一边说着,一边把书找出来,翻到燃香庇护鹿女那一节。
急景凋年看过之后,眉头皱起。
“这里头又没有说是什么香。”
“虽然没有说,但根据上下文很容易猜。烟雾像屏障一样,将所有人阻隔在外头,可见是香烟蛮浓郁的类型。所有人手舞足蹈,直到精疲力尽,大概也有致幻效果。”
聂莞说到这儿,看向急景凋年:“我是不知道这会是什么啦,但你应该有渠道查询出来这种特征的香吧。”
“并没有……”
急景凋年抿着唇,从垒在自己身旁的诸多书籍中一本一本翻找起来。
心里有些气馁。
其他方面比不上幽月寒也就罢了,在这个明显是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怎么会也比不上她呢?
她极力想要摆脱聂莞的“帮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在这些香典上,一本接一本地看,找到有相似的可能就立刻标注出来,然后照着书上所写制作一回。
制作完成,便把香炉凑到尼姑面前,但尝试了十几回后,仍旧一无所获。
急景凋年眉头简直要拧成一团。
就算已经被聂莞打过预防针,知道幻阵中的时间流速和外头的流速并不相同,差不多辛劳一日夜却仍旧一无所获的精神折磨让她越发焦虑。
她忍不住猜测,幽月寒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急躁与无措,是不是在心里偷笑她自诩为精英,却在本该是最擅长的道路上如此碰壁。
两股邪火夹攻,让她越发额头冒汗,脑子里一切思绪都如同写在沙滩上,前一秒还记得清楚,后一秒就被浪潮冲走,模糊不清。
聂莞确实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开口说道:“你要不先停一停,歇一歇,面对欲速则不达。”
“不,不需要。”急景凋年一口回绝。
聂莞见她坚持,也就不多说。
稳定的破阵法门聂莞已经找到了,有关于这个阵法的内在逻辑,她大概也猜到。
在幻阵内耽搁多久,出了幻阵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所以她也并不着急。
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多看一些有关其他族群的书。
譬如主杀的白虎庚金族,和拥有元神之水、能够提升天赋的空明水族。
尤其是空明水族,这个名号很难不让她想起空明巫王。
聂莞的读书能力也算是在书蠹族被锻炼出来了,别说一整天不间断地看,就是一个月不间断地看也毫无问题。
于是急景凋年每次偷偷转头看过来,都只看到它半垂的侧脸,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看书、合香、看书、合香……迷迷糊糊间,急景凋年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她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
明明直到转职之前,她都一直非常清晰的知道自己在走什么路。
可是转职之后,先有夜如昙,再有幽月寒,两个人无缝衔接,简直把她砸晕了。
是的,要承认这两个人远强于她,要承认这一点,但是无论如何,不应该被幽月寒牵着鼻子走,不应该让她的肯定或者否定成为判断自己的标准……
她有她自己的路,她自己的骄傲。
她是有办法扞卫自己的骄傲的,她有的……
急景凋年又钻研了两三“天”,终于在聂莞手边的那本佛典中找到了相应的天女香,将她制作成功点燃起来后,比丘尼总算是把香炉接了过去,站起身来。
背景中出现了几个高举斧头的猎人,小鹿害怕地躲在比丘尼身后,恍惚有一瞬间化作了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但再细一看,还是一只满身斑点的小鹿。
比丘尼挥动袈裟,天女香浓郁的紫烟将整个大雄宝殿都笼罩起来。
几名猎人被推出殿宇,紫烟仿佛有形之物,将猎人们挡在了外头。
袅袅的香气又让他们神情渐渐迷眩,且笑且歌,且跳且舞,就这样笑跳着下了山去。
急景凋年看着这一幕,很难不产生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毕竟是她辛辛苦苦调制成的天女香。
尼姑、小鹿和渐渐远去的猎人,化作青烟飞回了长勺香炉中。
而很快,又有新的人在对面成型。
聂莞抬头一看,见是一个普通装扮、正在酣睡的平民,伸手在他额间一点,便发现他是躲在佛像之后,而佛前正有一个女子在燃香祭拜。
聂莞一愣。
果然又和佛有关,她的猜测得到了十足十的印证。
但也有意外的地方。
这个典故似乎……似乎就是小玉技能里的那个心火烧塔。
第171章 称号系统开启
聂莞正要开口,急景凋年却忽然说:“你先不要提示我,让我自己翻书!”
望着满脸焦急,几乎已经绷不住的急景凋年,聂莞笑一声:“那不行,我不想浪费时间。早晚有我不知道的故事,你不愁没有翻书的时候。”
说着,便将那个心火烧塔的故事讲出来。
急景凋年望着眼前的画面,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好像是你说的那个故事。”
“那他想要什么,其实是很明显的。这位公主应该有名字,翻书看看吧,看看她习惯用什么香,然后做出来就好。”
聂莞说着,却又忍不住看向眼前这个人。
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和小玉有点像。
之前只知道这个故事,没有见过这个人,小玉也只是一团火苗,虽然疑惑这个心火烧塔的故事和小玉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成为她的传说技能,但也无从验证。
眼下小玉已经五官清晰,这个人也切切实实见到了。
一对比就发现,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玉是鬼族,这个人烧死之后,如果执念不散,必然也会变成鬼。
说不得还是要去鬼族一趟,调查调查这背后的渊源。
其实不必聂莞特意说,急景凋年就已经低下头去翻找了。
聂莞看到现在,已经把急景凋年给彻底看透。
一个自诩为精致利己主义者,也的确在世俗意义上获得过成功,但心态总是不够强大的女孩子。
也许是她年纪还小,也许是她的经历还太顺,无论她怎么克制自己,都还是不由自主被念完经轻一句话给挑动情绪,崩溃心防。
这种崩溃还和流光不共我不一样,流光不共我心其实很大,所谓的崩溃,不如说是在耍宝,是他缓和气氛的一种方式,他自己的心境其实一直都很冷静,没真的难受过,介意过。
急景凋年不同,她的每一次破防和崩溃都是真实的、难以自制的,以至于她的目光也总是相对短浅。
就比如说,直到现在,她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阵法其实是特意为她准备的,聂莞不过是个添头而已。
聂莞不打算提醒她,如果这是Npc对急景凋年的考验,自己贸然提醒,说不定反而会导致两人都不通过。
让她先慢慢研究着吧,有书蠹族的经验在,聂莞知道这个幻阵一定会很长很长,急景凋年早晚会破防破麻的。
按照聂莞的亲身经验,麻,一般就是悟道的开始。
抓出几本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书,刚翻开一本,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系统提示。
【恭喜您获得称号·读书破万卷(普通),称号效果,智力+10,精神+10,施法速度提升1%。】
聂莞一怔,居然不知不觉间把这个称号给看出来了。
游戏的称号系统是玩家进入40级之后才会开启的,各种各样的称号千奇百怪,譬如聂莞现在的读书破万卷,真是物理意义上的读上一万本书,之后如果接着走遍灵族的话,也能得到行万里路的称号。
这些称号有的加速度,有的加耐力,有的加技能等级,但同一时间玩家只能使用一个称号,彼此之间的效果不可叠加。
但是如果有特殊道具的话,就可以把两条相似的称号进行合成,譬如她的读书破万卷,就可以和行万里路合成一个“绝知此事要躬行”称号,到时候就是全属性增加了。
做任务也能得到些称号,如果聂莞估计得不错,她完成了苗疆任务后,天成帝是一定会赐予一个加声望和属性的荣誉称号的,至于那个称号品阶怎样,就要看她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意识到自己居然重新走到了可以刷称号的时候,聂莞不免有些感慨。
感慨一瞬,又想起来称号中也有可以加天赋的,只不过那个称号需要狂刷次级称号来找Npc合成……
一瞬间觉得还真是有好多事情要干。
聂莞盘算一番,仍然低头看书。
在她身旁,急景凋年已经快要崩溃了。
从书里找到了四五十种香,根据桌上的香料排除了其中二十种,剩下的全都被她制作出来一一尝试。
结果却是全都不行。
只剩下最后一种天水染衣香的时候,她满心满意以为一定是这个了。
结果却依然毫无作用。
那一瞬间从高峰跌落谷底的心境,实在让她崩溃至极,忍不住出手要将桌上的香料全都扫落在地。
但刚伸出手,就被聂莞按住了肩膀。
她转过头,满是猩红血丝的眼睛盯住了聂莞。
“你不是瞧不起崩溃软弱的人吗,眼下做出这个样子,难道是要自己打自己的脸?”
急景凋年满目不甘:“我……”
满腔的怒火怨气,和被这幻阵戏弄的不甘,却无法对着聂莞发出来。
就如同驯熟了的狗,不敢对着主人吵闹。
聂莞心想,慕强批也就这点好,只要是真的强,强得她心服口服,那她一定是听话的。
“冷静下来,你没有发现你最大的问题是从来不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吗?”
聂莞平静合上书。
“考验到现在,已经是第五环了。幻阵的套路基本也可以摸清楚,你最需要的,不是调和每种香粉的比例,不是用各种手段在相似的香之间营造出不同,而是……”
“而是什么?”
急景凋年不由自主询问。
聂莞觉得她到这个地步还没有想明白根本,实在有点儿不合本性地蠢:“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急景凋年默然。
虽然她是一名调香师,但她对香本身更多的是一种自我的追求。
她的天赋是如此出众,从五六岁的时候被发掘出来,十二岁被最有名的调香师收为弟子。
跳级完成了学业,早早入职蓝血品牌成为专职调香师。
一切都走得这么顺利,偏偏从去年开始出现转折。
她调出来的香水越来越庸俗,她无数天马行空的想法,一落地却忽然变得惨不忍睹。
她首席调香师的位置被后来者取代,她的母亲忽然决定要生二胎。
忽然之间,人生中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崩塌了。
老师和她说,她太执着于香味本身,以至于走上了邪道。
可是香就是香,有什么正道邪道可言?
即将崩溃的时候,这个游戏忽然降临。
一进来就得到了绝好的传承,转职顺利,不过比别人稍稍慢了一筹而已,她有的是后来者居上的机会和可能。
可是眼下,和幽月寒并肩坐在这里,一切却根本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样。
她被幽月寒压得死死的……毫无翻身的余地……
第172章 她绝对是假的
海上冰火明神岛入口处,无数海鸥停息在礁石上,任凭海水向上鼓荡又褪去,只是怡然自得。
也有海鸥在已经结冰的海面上站立,默默朝远处观望。
忽然,礁石上刷新出十二个人影。
自然是流光不共我又刷了一遍冰火明神副本,带着大家出来歇一歇。
已经在这个副本里刷了近三十遍,现在再下副本他都想吐了。
转头望着周围泰然自若、看见许多人刷新出来也不飞走躲闪的海鸥,流光不共我忍不住感叹。
“今天的海鸥可真多啊,可惜我没有薯条喂你们。”
忽然,他收到一条兰湘沅发来的私信。
【我抓到那个跟踪我的人了,她很不对劲。我猜她也许会回到礁石上接着监视,你一定要仔细观察周围的异常。】
流光不共我看得莫名其妙的。
之前在私信里询问他,能不能和幽月寒聊天,他说当然不能,结果就没信儿了,现在突然又说这话。
这到底什么意思?
兰湘沅说的有些奇怪,究竟是什么奇怪?
莫非她是遇到了变态跟踪狂?
还是说跟踪的人是幽月寒的脑残粉?
【详细说说,那个人哪里不对劲?】
流光不共我假装不经意地逗海鸥,悄悄把私信发了过去。
但兰湘沅的回复险些让他绷不住伪装。
【她顶着幽月寒的脸。】
顶着幽月寒的脸?这是中国字吗,他怎么一时之间有点理解不了呢。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在我抓住她行踪,揭下她兜帽的那一刻,露出来的是幽月寒的脸。甚至她的行为举止,也和幽月寒很像。】
流光不共我更不能理解了。
【长着幽月寒的脸,行为举止也和幽月寒很像,那你为什么就断定她不是幽月寒呢?】
【有些默契是我和幽月寒之间独有的,她模仿不了,也get不到。】
【请你说的具体一点,不然我可能也get不到。】
对面沉默了一会,而这沉默的短暂片刻,让流光不共我满脑子都充满了阴谋论。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兰湘沅刚才要给他发那样的消息了。
肯定是想让他确定一下,幽月寒在他的好友列表里是不是可以联系的状态。
但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帮着确定呢,可能是她那边看到的好友列表里,幽月寒是可以联系的……
现在两个人的好友列表显示完全相反,那就是说兰湘沅刚才看见的幽月寒处于一个或真或假的薛定谔状态。
欸等等,会不会他现在接收到的这个私信才是假的?
会不会他已经落入了监视者的圈套之中?眼下其实已经处于不自知的幻觉里?会不会眼下正在和他通话的这个兰湘沅反而是假的……
一千个一万个会不会在脑海中转的时候,兰湘沅终于回他了。
【刚才我在副本里新装备上的耳环,是幽月寒特意给留的。我对,刚才说到的幽月寒说谢谢,她说不枉她觉得属性适合我。】
【这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幽月寒不是因为属性才把这对耳环送给我的。】
【那是因为什么?】
【耳环的道具介绍是现实世界里就有的一首词,我一直很喜欢那首词。幽月寒也知道我喜欢,之前我过生日,她找名家用行草书写了一副字送过我。】
幽月寒还有这么好心和体贴的时候?
流光不共我更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也许是幻觉了。
而且这个推论他始终觉得有些牵强。
【也许她就是现在又忘了呗,她就是觉得这个耳环的属性适合你呀。】
【加法攻法防和水系风系法术技能等级的耳环属性适合我?】
【……】
兰湘沅把他干沉默后,又接着说。
【当然,也不能排除你所说的那种可能,所以我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让她走了。我想如果她还继续监视我的话,是一定会回到冰火明神岛外的。如果她真的在那儿,就请你帮我注意一下。】
【好。】
这回流光不共我没有开玩笑,而是郑重答应下来。
如果兰湘沅推测的是真的,这背后一定有阴谋,不能等闲视之。
流光不共我挂掉私信,带着众人重又走进冰道,趁着众人专心致志清理冰鸟之魂时,转头想要和天既白商量一下接下来副本的事。
天既白站在召唤出的冰霜雪女背后,用齐物从她身上取了个“霜雪弥地”技能,和冰霜雪女交替着出手。
他如今24级,冰霜雪女更是精致等阶的召唤技能,即便属性相克,也基本每次交替都能成功杀掉三到四只冰鸟。
流光不共我刚和他说了几句,他的私信便响了起来。
打开一瞧,天既白不由脸色微变。
流光不共我问道:“怎么了?”
天既白侧到他耳边低声说:“南边基地又出现五个人一同死亡的情况。和普通耗干寿命值死掉不太一样,这些人死前挣扎得非常厉害,羲哥怀疑他们的死亡不那么简单。”
“阿羲都觉得不正常的事,是得认真查一查。”流光不共我点点头,又问天既白道,“那你现在是要下线去处理这个问题吗?”
“对,需要通知一声警察们,告诉他们我们也参与其中,让他们做好协同调查的准备。而且我估计这次要我亲自去查看才行,其他队员们得抓紧升级。”
“这周不是靠谱哥轮线下吗?你告诉他一声,让他那边准备准备不行吗?”
天既白摇摇头:“他最近在协助处理留学生和华人后撤的事,恐怕脱不开身来忙这个。”
流光不共我细细回想,记起了这么回事:“我听靠谱哥提起过,听说有几个在外头混的不错的,有一个似乎接到了希区的传承任务,叫何什么来着。”
“何畅,接到了希区阿芙洛狄忒的传承,不过眼下还没有完成第一阶任务,没有成功转职,只能说有几率成功。但毕竟传承来头很大,她也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说到这里,天既白冲流光不共我眨了眨眼。
“目前拥有转职玩家的,可只有咱们华夏区呢。老米那边听到消息都急疯了,官方都在号召全民寻找传承线索。”
第173章 心火烧塔
流光不共我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
“还不是幽月寒那条鲶鱼精卷起来的,本来阿羲都跟我说了,他不准备在头一个月转职,结果现在他都被卷成啥样了啊,那俩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上了!”
“不管怎么说,优势明显总是好事。”天既白笑笑,“眼下已经有小部分留学生被接回来了。虽然人回来,但他们仍然在一开始进入游戏的服务区里,国家还是想要通过他们打探打探外头的情况。”
“那其他国家的人肯定也想得到这个招数吧。”
“对,所以现在就是一个你不想让我回,我不想放你走的状态。”
“想想就难办,辛苦你和靠谱哥了。”
“我们不算很辛苦,外交部的人才辛苦,我们只是负责保镖而已。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国家的事情比较要紧,你先去处理吧。”
“那好。”
说话间,天既白又接了几个私信,一一回过后,转头对众人说自己有事下线一趟,而后便退出了副本。
急景凋年趴在桌子上,捂着脸,深深喘息。
眼泪莫名其妙流了下来,并且一直流淌,根本流不断。
急景凋年极力想要用袖子把泪擦干净,但却是越哭越多,喉咙甚至开始啜泣起来,上半身不停地抽动。
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不知道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是什么。
除了她的哭泣外,这片空间中只有聂莞刷拉拉翻书的声音。
聂莞专心看着有关白虎庚金族的历史,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身旁的动静。
急景凋年从桌子上把头拔起来,然后看向聂莞。
“求求你了,告诉我吧,问题究竟在哪儿。”
对面的那个男人在酣然沉睡,他所倚靠的佛像安然闭目,他所爱慕的那位公主也在无声礼佛。
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什么都没有,急景凋年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聂莞看着她凌乱的鬓发,为她居然一直在原地打转而感到不解。
“你一直在找这个国家流行的佛香,对不对?”
急景凋年点头。
“这个国家崇佛礼佛,公主既然是来礼佛,身上当然带着佛香,难道不对吗?”
“公主来礼佛的这一瞬间,身上自然是沐浴佛香的。但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还原这个场景,而是满足他心中所想。”
急景凋年不觉转头去看那个酣睡的男子。
“他……他能想什么呢?”
“我不是他,我不能准确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设身处地想想,我觉得他在此刻想闻见的,一定是他对公主钟情的那一瞬间所闻到的味道。”
急景凋年眸光剧烈闪动,重新翻开一本记载这小国兴衰的史书,然后在第五卷上翻到了这个公主的生平。
承平六年,佛诞日,公主携艾草出城,燃烟驱祟,救济穷苦。
如果这个平民有见到公主的机会,那只可能是这个时候。
急景凋年用颤抖的手抓起一把艾草,点燃之后,想了想,又点了一支檀香,这个国家的贵族驱邪时,总是先用檀香熏衣,加上檀香应该更加符合当时的情景。
把艾草和檀香凑到那男子鼻尖,男人立刻睁开眼睛,转头回望,佛像前却早已经没有了公主的身影。
他的表情从呆滞渐渐变成绝望,抓过手中的檀香和艾草,默默低下头去,然后从心脏处冒出细细的灰烟。
下一瞬,他整个人的体表都冒出火焰,起先是幽蓝的、低沉的火。
很快,火焰朝着四方扩散开来,变成刺目耀眼的红。
他在火焰之中朝着前方深深地看了一眼,聂莞和急景凋年都觉得这一眼仿佛是朝着自己看过来的。
聂莞微微震撼于这双眼睛中的诸多情绪,但随即便抽离出来,看向他手中的艾草和檀香。
火焰在触碰到艾草与檀香的香烟时,又用力地向上窜了一窜,将整个屋顶都给掀翻,几乎直冲九霄,将天空都映作红色。
用艾草和檀香做辅助的话,心火烧塔的威力会不会更强悍一点?
这个家伙的名字在史书上没有记载,各种述异书中更没有更没有记述,但聂莞直觉他的来头一定不小。
和小玉也一定有关。
急景凋年也同样被那双眼睛中的不甘不愤,自嘲绝望给吓了一跳。
她莫名想到之前勉强完成转职任务时,那一抹忉利天残魂同她说的话。
“香亦幻也,你终究还是无法体悟到真幻之差,因而只能掌握有形的香雾,而无法掌握无形的香道。但我相信你便是有缘之人,假以时日,必然能体会到其中道理……也许……你不妨去碧篆族游历一番……也许能有所感悟。”
急景凋年把来碧篆族游历这个任务提示放在心上,但并没有把那些真幻之类的话放在心上。
这只是一个游戏,她所接到的只是一个合适的传承职业,至于其他玄而又玄的东西,不过是花哨的形式罢了。
然而,然而此刻,她忽然觉得那话也许不是花哨的形式,而是某种有关于这个职业的本质……
或者在这个幻阵里,在碧篆族布置给她的考验和任务上,处处都是暗示,处处都是提醒。
提醒和暗示,都只要他做到最简单的一点。
去想想别人是怎么想的。
她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答案就这么简单,然而她却思索了这么久。
回过神,见幽月寒正盯着自己,急景凋年不由紧张。
“我出神很长一段时间了吗?”
“反正不短。”
“那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我觉得你好像武林高手在顿悟,怕贸然打扰会影响你的进阶。”
说这话时,聂莞耳边响起的却是爸爸的声音。
无论是妈妈还是邵文君,他都爱这么调侃。
有一次自己也被这么说了。
——怕打扰你顿悟,以至于奥数神功不能大乘啊。
嘴角的笑意有一刻变得更浓,但随即又是一阵恍惚。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完完全全地、再也找不见。
明明已经习惯,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忽然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恍惚的情绪瞬间消失。
聂莞的心情却再也回不去。
她对急景凋年说道:“想了那么长时间,接下来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磕磕顿顿的了吧?”
之前想着在这个阵里多待一会儿也没关系,现在却有些想快点离开了。
急景凋年察觉到她好像有某种微妙的情绪变化,但只当自己是感觉错了,点点头说:“我会努力把路走对的。”
第174章 鬼子母
说着,她伸手去触碰新成型的人的额头,望着其中的画面,默默进行思索。
聂莞再度揭破这个人的身份。
“广越帝。好佛道,误苍生,叛军起义后他在灵台自焚。”
眼下,急景凋年对她的提示不再厌恶,听到后就立刻开始思索翻找起来。
与此同时,她也忍不住问聂莞:“之前那些关卡,你一早就知道答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聂莞换了一本书看起来,懒洋洋回答:“我告诉了,你不听,效果不还是一样?而且,这个阵法要的是你的顿悟又不是我的,我一个劲给你提醒,恐怕过不了关。”
急景凋年听到这话,不由奇怪。
而且,刚才好像也听她说过一遍了。
“你为什么一直说这个阵法是给我准备的?”
“你还记得之前青袅说的话吗?她说在看到我对孩子们平易近人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接纳我了。”
“那不是客气话?”
“本来我也这么想,但是,一想到她第二句话提到了书蠹族族长斐然,而破解这个关卡,所有道具都会被封印,只有书蠹族的书还可以使用,我就觉得这也许不是纯粹的客套话了。”
急景凋年翻书的动作顿住。
“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
“寿平公主那一关的时候,差不多想清楚了。”
急景凋年忍不住偷偷打量她两眼。
幽月寒看上去也没有比她大很多,可是在她面前,自己总像是个莽撞的、不明白世事的孩子。
这个结论,如果是之前的自己一定不可接受。
但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
比对方差又怎么了呢?
不还是好好地在这里一起闯关。
“书上说他礼佛的时候最喜欢用旃檀香,我还是想先用这个试试,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说不定就准了呢。”
得到聂莞的点头,急景凋年原本还有些颤抖的手,立刻就把旃檀香握紧了,凑到广越帝鼻尖去,虽然没有奏效,也并不失落。
而是又换了一种香料。
“书上说,他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他的母亲命僧人来给他诵经解灾,才让他活了下来,会不会是那个时候和尚用的香气?”
“也有可能,反正他这辈子也就那么几个节点,不是这回,就是收服百越那次,要不然就是君臣决裂的那次,一一试试吧。”
急景凋年莫名觉得幽月寒和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平和温柔了,心里便也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宁,开始心平气和地一一尝试起来。
这一次所用的沉水香也没有用,百越的舒兰香也不对,但根据书上所写的君臣决裂场景,配置出来的满庭芳香篆就成功了。
广越帝垂眸,嘴唇颤抖的望着炉中香篆,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长宁啊长宁,到底还是让你给说中了……”
说罢,身形便如云烟消散。
急景凋年问聂莞道:“长宁是谁?”
“和他决裂的那个臣子啊。”
“他不叫何安吗?”
“字长宁。”
“哦……”
虽然被小小怼了下,却还是觉得有些高兴,仿佛两人忽然之间变成了可以互相吐槽的关系。也许还算不上朋友,但好像也不是之前那种互相看不上的情况了。
聂莞也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心里很是奇怪,不明白她究竟在高兴些什么。
但反正两个人要闯很长一段时间的关卡,她兴致昂扬地去闯关,总比阴沉着一张苦瓜脸来要好。
眼下她的心思已完全不在这个关卡中,而是在庚金白虎族上。
之前她在一本名叫《明镜台异宝录》的书上,看到白虎族有一件名叫银箭玉弓的宝贝。
那时候还不太确定银箭玉弓是不是她的那个银箭玉弓,但现在却基本能确定了。
每个月都能凝聚出一滴神水,能释放技能营造出笼罩方圆百里的月光,给目标造成增益buff,那没跑了,就是她的银箭玉弓。
急景凋年放弃了莫名其妙的心理执念之后,和聂莞配合得就越来越默契,一道道青烟凝聚成人形,然后又消散而去。
许久许久,一轮又一轮,经验开始突破七位数往上走,急景凋年早已重新升回30级,并且又飞快地往上蹿了一级。
又一次将一个和尚的心头好香配出来后,它化作青烟回到长勺香炉中,香炉里却没有新的青烟再逸散出来。
白光也渐渐收敛,一恍惚间,又回到了之前那间古雅的屋子里。
聂莞将堆出来的书都收回背包,抬起头来望着青袅和蕙风,一早就想好的讹诈语录刚说了一句。
“两位嘴上说着会放过我,可这幻阵还真是——”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曼陀罗成功转职鬼子母随侍,获得技能点+5,属性点+15,声望+100。】
聂莞顿一顿,接着把话说完。
“够难为我的。”
话落,她微微侧头,与同样惊愕眨眼的急景凋年对上目光。
急景凋年发了条私信过来。
【我对她有印象,有一次她和夜如昙一起出现过。】
聂莞微微点头。
她对这个人也有印象。
“鬼子母”曼陀罗,夜如昙的左膀右臂之一。
前世,这个人转职的时候,已经有十三四个人转职过,属于高手中受到关注但不怎么被关注的那种,和聂莞的情形大致相似。
现在,她却提前进阶了。
她这一提前,就让聂莞之前的推测得到了一部分印证。
夜如昙那边的人,简直是想什么时候转职就什么时候转职。
仿佛他们玩这游戏有外挂一样。
说不定真的有呢……
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聂莞勾起嘴角,望向青袅和蕙风,接着讹诈。
“不过倒真是要感谢两位,在书蠹族经历考验的时候,险些饿死在幻阵里。贵族的幻阵还贴心地替我们抹去了这一点干扰,虽然在里头熬了几十上百年似的,但还不至于真崩溃得要去死。”
青袅和蕙风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青袅更是递给她一个小小的金色香薰球。
“有劳使者大人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第175章 接受血脉?请君入瓮!
聂莞接过,查看了一下属性。
【银鎏金镂花鸟香薰球】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道具介绍:使用后三小时内,使用者与使用者团队成员获得五倍经验。每日使用次数:1。】
好东西,但聂莞不会停下讹诈的脚步。
又接连获得了四五种可以祛除精致debuff、以及能短暂回复元气的香后才罢手。
青袅和蕙风这才看向急景凋年,含笑问道:“不知道香神侍者大人于这幻阵之中又有什么感想?”
急景凋年之前听聂莞说这个幻阵其实是给自己准备的,便一直在心中思索,如果是给自己准备的,自己要拿出什么样的答卷才能够让她们满意,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
此时见两个人果然问了,也就深吸一口气,慢慢述说。
“《华严经》上说,香这种东西,非木、非空、非烟、非火,去无所着,来无所从。我所继承的既然是乾闼婆之力,自然就是在真与幻、空与实之中变化。两位为我所布置的幻阵,大约也是想让我明白这一点吧。”
蕙风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旋即笑道:“大人已经能够领悟一丝香神的本质了,但要进一步继承香神的力量,只怕修为还不太够。”
她这样说的同时,急景凋年的耳边已经响起了系统提示。
【任务“香幻氤氲”未完成,获得经验。】
急景凋年就猜到会是这样,失落地笑了笑。
聂莞却忽然问两个Npc:“就算没有完全参悟透,但我这位朋友在香道上的造诣也不算浅,总归是闯过了关卡的,总该有些别样的奖励,是不是?”
两个Npc微微点头,又对视一眼,思索片刻之后,先将一块灰褐色香木做成的碧篆族令牌奉与聂莞,而后又取出一本厚厚的书册放在二人面前。
这本书大约有五十厘米厚,封面是秋香色流水落花纹轻罗,题目处用篆字写着《引香录》三个大字。
【引香录】
【道具等级:80】
【道具等阶:圣宝】
【道具需求:楚域、杏芳谷、青云观、万兽岭】
【道具需求:碧篆血脉】
【道具需求:60级】
【道具介绍:凝而不散香氤氲,引烟作书妙无穷。】
【道具介绍:法力+928,精神+928,生命+355】
【道具介绍:法术攻击提升120%,法术防御提升90%,施法速度提升10%,命中提升50%】
【道具介绍:神谕“游丝空转”赐福,佩戴者香道技能等阶+1。】
【道具介绍:神谕“流水落花”赐福,所有香道技能冷却时间缩减90%。】
【道具介绍:佩戴后学习神谕,诅咒时间缩减20%。】
【道具介绍:佩戴后可屏蔽圣宝级以下技能与道具追踪。】
【道具介绍:佩戴后可无条件传送任意坐标,仙宝\/魔宝以上Npc\/boss领土除外。】
【道具介绍:削减针对佩戴目标的圣宝技能50%伤害,屏蔽圣宝技能以下攻击。】
【道具介绍:技能“香篆”】
【道具介绍:技能“无根无叶无花戒香”】
【道具介绍:技能“广庇苦厄奉佛定香”】
【道具介绍:技能……】
【……】
圣宝级道具,就连道具介绍拉出来都是长长一串。
但由于它是装备而不是道具,在这些属性之外,它还有别的用处。
大致查看和翻阅了一遍后,聂莞明白过来,这是本和《药经》相似的技能册,除了可以直接装备外,还可以把它当做技能书来参阅学习。
里头有十六个可以学习的特殊香道技能。
点燃特殊香料后,用香箸引烟,书写符咒,进而发挥威力,像是法术技能的变种吧。
十六个技能中,十个精致技能,五个灵宝技能,还有一个圣宝技能。
在聂莞翻看的时候,急景凋年也微微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看到最后居然有个圣宝技能时,她的目光中闪过一抹诧异和热切,但随即又强行按下。
这毕竟是件圣宝道具,眼下她是幽月寒的随从,无论如何不可能越过幽月寒得到它的。
聂莞在看完后,向青袅和蕙风点头道谢,然后转手把书给了急景凋年。
急景凋年诧异转头,聂莞已将书塞到她手中,让她赶紧使用,然后接受一下碧篆族血脉。
她自己则是使出老伎俩来接着讹诈青袅。
急景凋年来不及问话,蕙风已然在向她询问:“已经想好了吗,确定要接受我碧篆族的血脉?”
急景凋年忙点头。
就算是不能立刻完成任务,朝着优良等阶转职,能接受碧篆族的血脉也总是好的。
像她这样的职业和传承,恐怕也没有比碧篆族更合适的血脉了。
蕙风微微点头,长袖一拂,召唤出一个大得像鼎的莲华香炉。
“请进吧。”
急景凋年嘴角微微抽动。
聂莞余光瞥见,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怎么那么像请君入瓮那个成语。
急景凋年正不知道该怎么样算是“进去”,眼前便浮现出一个系统提示框。
“是否接受碧篆族血脉融合?”
“是。”
一点击按钮,下一刻,便已经身处香炉内,身下是轻薄的云母片,云母片之下是洁白如雪的香灰。
急景凋年自己则被摆成了莲花趺坐姿态,像是炉中打好的香篆,在明火导引之下慢慢燃烧起来。
血液沸腾,通身发热,意识不自觉迷糊起来。
香炉外,聂莞看在眼中,问青袅道:“一般你们替人更换血脉,要持续多久?”
上辈子她获得过鬼族希声魙的血脉,花费了三天才融合完成,但听说也有融合很快的,譬如流光不共我融合凤凰血脉,就只花费了半个小时。
不知道急景凋年这个传承要接受多久?
“大约需要三五个时辰吧,如果她和我们碧篆族有缘,血脉初融融合度就很高,那也许花费的时间要更久一些。”
聂莞微微点头,随即又开始盘问起来:“我之前看一本有关白虎庚金族的史书,颇有不解之处,不知道族长能不能替我解惑?”
“我们与白虎族来往不深,但十八大族一向共进退,终究还是了解一些内幕的,使者大人但问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
第176章 十二倍经验也太爽了点
“灵族除了十八大族之外,还有三百一十四个小族群。或以山水成灵,或以六欲为根,但无论如何,都是以生灵喜乐感悟为根基,似乎白虎族却是个例外。虽然他们的族群是以杀为念,他们所在的地方也是一处死地。”
聂莞目光闪烁。
青袅含笑回答。
“正是,白虎族所在的卧虎荒丘的确是明镜台上唯一一处死地,白虎庚金族,也的确是明镜台上唯一一处主杀之族。然而,秉杀道而生,不意味着白虎乃是好生杀之族,相反,白虎一族秉正、守平、慕道,是护道之刀,非斩命之孽。”
“这点我并不怀疑。”
聂莞轻轻点头:“我想生死轮回,阴阳轮转,是世间常有之理。都说未知生焉知死,但反过来也是同样,未知死焉知生。生命若非是可以被轻易取走的脆弱之物,又如何凸显其珍贵,明镜台的确也缺不得白虎族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这番话让对面的青袅笑容更深。
“使者大人果然极有慧根,海镜果然没有挑错人。”
聂莞微微一笑,算是回应,随即又问:“那么依族长之见,白虎族若要考验我的诚心,会如何考验呢?”
“我想,无非也就是考验大人的向死而生之心。”
“向死而生?”
“以弱胜强,向死而生。若说人族有什么比仙魔还要强悍的地方,便是这一点不屈不挠之念了。更何况,人族繁衍万千,矢志不渝,犹如那个愚公移山的神话,一代不成,还有无穷匮的子子孙孙前仆后继。白虎族所慕的道,庶几近之。”
聂莞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每个字都默念了一遍后,对她笑道:“多谢提点。”
按下白虎族这个话题,她问道:“前方那个湖泊,应该就是太极湖了吧。湖心日月岛,便是木花二族无所在之处,对不对?”
“正是。”
“阴阳湖水相接之处,则是空明水族所居之地?”
“没错。”
聂莞神情中终于露出一丝微妙。
“我听说这片湖水有如明镜倒映蓝天,唯有在清晨之时,方会升起雾露。可是之前我乘着夜色来到贵族,却看到前方隐隐有雾气升腾,这是何故?”
青袅叹一口气:“我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约也是魔族诅咒所导致的异常吧。”
“一入夜湖面上便会升腾起无数雾气,凝聚成种种恶兽形貌,刚出现的时候还温顺些,到如今却是狂性大发,肆意攻击。族中不少贪玩的孩子曾经偷偷溜到湖上去采莲花,便被那恶兽给吞吃了去。”
说到这儿,青袅便就势发布了一个任务。
“若是使者大人还有余力,还请替我们击杀些恶兽,也算是给死去的孩子们报仇了。”
【是否接受任务“湖上恶兽”?】
【是。】
聂莞接过任务,看任务描述是在三个小时内击杀五十头以上的雾兽,便也就起身,在青袅的指引下拿过一个宝塔形状的传送香炉,在宝塔尖上轻轻扣了三下,便被传送到楼前湖边。
湖上雾气蓬勃回转,好似滚滚云雾,变幻万千。
远远看着,它们像是安全无害。
可聂莞一凑近,这些雾气便猛然拔高扭曲,幻化出豺狼虎豹之形,血盆大口,目光凶恶,朝着她扑来。
【蛇形雾兽】
【等级:60】
【等阶:精致】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撕咬】
【技能:蚀骨钻心】
聂莞一记婴火加雷火符,将冲在最前头的雾豹击退,见自己只能造成三四百点伤害,不由惊诧。
这些雾团成的怪兽未免也太皮糙肉厚了点。
而且属性下降90%也真是够吃亏的。
聂莞幻化出小玉,让她来代打,又把铁甲傀儡召唤出来,和自己一起给小玉补刀。
小玉的传说级别魔火,对付这些雾兽轻而易举,四个精致技能就足以清理掉两到四只雾兽,再加上聂莞和铁甲傀儡的补刀,杀起来没有任何困难。
使用青袅所给的银鎏金香薰球,果然,无论是她还是小玉和铁甲傀儡,获得的经验都翻了好几倍,直接上了六位数。
尤其是小玉经验需求多,升级慢,眼下还只不过是19级,在得到香薰球的经验翻倍加成后,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升到20级,可以使用万线师给的飞仙丹了。
聂莞将飞仙丹喂给小玉,小玉大张嘴巴,乖巧地一口吞了下去。
而后,小玉周深的火焰再次兴奋地腾跃起来,其中似乎有隐隐的黑气弥漫。
恍恍惚惚,仿佛听到有一声尖锐的叫声从小玉腹中传来。
而小玉则是像吃撑了一样,微微翻着小白眼,扭曲着晃了晃自己的身子,小小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黑气。
聂莞怀疑那东西是鬼气,便将八荒六合戒凑了上去。
果然,戒指微微发热、微微嗡鸣。
名字叫飞仙丹,里面藏着的却是鬼气。
真是有意思。
聂莞垂眸想着,却忽然听见一声系统提示。
【宠物小玉获得鬼气滋补,暗影属性天赋增长,成长值+0.5。】
【宠物小玉得您多方照顾,对您忠诚+50,达到境界肝脑涂地。甘愿与您共享生命值与经验值。】
宠物和主人之间的确是有一个忠诚值的隐形关系在。
平日里不会显示在宠物的属性界面中,只有宠物对主人的依恋值和忠诚值达到一定程度后,才会有系统提示告知。
从前那只青鸾鸟,聂莞甚至它养到过生死相依的程度。
邵文君和何舒雅对自己横加暗害的时候,便是那只青鸾鸟替她挡了第一击,身死道消,彻底殒命。
但是和青鸾鸟之间,是养了三四年才养到那个地步,和小玉之间居然这么快就进展到了肝脑涂地?
转念一想,又觉得并不奇怪。
又是仙灵玉,又是天水精魄,又带它吸收苦集灭道火的火气,眼下又误打误撞,喂了鬼气给她。
硬生生把一个只有魔宝潜力的宠物提升到了传说级别。
她不提升忠诚值才是古怪的。
只不过这一回实在是阴差阳错,她主观上没有任何提升小玉潜力的意图,只不过是想让她替自己试试药而已。
结果居然收获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更意外之喜的是,飞仙丹的二倍经验和香薰球的六倍经验居然是可以叠加的。
杀一只雾兽,直接叠加十二倍经验。
靠着和小玉的经验互通,聂莞久违地感受到了升级如坐火箭般的杀怪体验。
五十只雾兽的任务早已完成,却根本不想回去交任务。
眼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这三小时她只想用来杀怪,完全不想浪费在别的其他事情上。
和各族幻阵里的度日如年、绞尽脑汁猜别人的心思不同,杀怪才是聂莞永恒的舒适区。
第177章 要不先来我公会待一阵
三个小时下来,靠着和小玉之间的经验互通,聂莞的经验值往上窜了一大截。
这个速度幸福得让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她难道要在大众刚迈过15级关卡的时候,率先迈入50级吗?
总感觉不可能,这个游戏是很打出头鸟的,怎么会让她这么顺利地一路高歌猛进。
但无论怎样,眼下进入兜里的经验是真实的,那就让她先幸福一会吧。
三个小时之后,香薰球的效果渐渐消失,聂莞的等级也停留在46级的1\/3处,小玉更猛,直接趁着这个势头冲上了25级。
聂莞收起小玉,转身回到蜂巢中。
……
磷火墓地内,第二boss骨殖绿火围绕着自己刷新的墓碑熊熊燃烧。
以它为原点,方圆数十里的地面上,都出现一个巨大的磷火法阵。
阵纹复杂玄妙,时不时闪过一抹暗绿的光,星星点点的火焰在阵法上方跳动,萤火虫一般飞来飞去,干扰着其中所有玩家的视线。
与此同时,身处其中的澹台烟雨等人开始掉血。
“撒药粉!”
夜雾深冬抱着一把长颈琵琶,一边用拨子弹奏着压制boss的魔音,一边冲另外几人高声呼喊。
澹台烟雨和莫西干莫西等人都是普通小玩家,这阵子磨练出了一点战斗意识,打普通怪物还够用,打这种高强度的boss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尽管一早就把平光丸的药粉放在腰间,但终究没有在阵法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用出来,还是让火毒buff存在了两秒,烧去了20%的生命值和5%真气值。
作为战士顶在前头的澹台烟雨一直在吸引仇恨,动作更慢一点,用平光丸清掉火毒的时候,已经被烧去35%的生命值。
再加上boss忽然生出一条十数米长的触手,凌空朝她抽打过来,尽管她立刻竖盾防护,却终究因为角度有些歪,而没有尽数挡住伤害。
生命值瞬间见底,若非一道治疗白光及时落在身上,她怕是要就此玩完。
澹台烟雨感激地回头看了一眼给自己奏曲加血的夜雾深冬。
“谢了,冬子哥。”
夜雾深冬温和的笑容一僵,愣是呆了片刻才答道:“没事,应该的。”
没有火毒的威胁,第二boss并不难打。
众人很快就将它的血量清零,令它化作一块幽绿的宝石。
狒狒九百三十一在几个人中是手红的那个,从进副本开始,大家就一致推举他来摸尸体,夜雾深冬也并不反对。
此刻,他在摸出几件优良装备后,又摸出了一本优良级别的乐师技能书。
澹台烟雨一键技能书,眼睛就亮了。
狒狒九百三十一也双手捧着交给夜雾深冬,笑道:“听说这里头很少掉乐师技能书,没想到咱们这么幸运,一来就打到一本,冬子哥你快学了吧!”
夜雾深冬拒绝道:“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们扔点决定战利品的去留,不需要有什么例外。”
不见长安笑笑:“话是这么说,但要不是你技术好,我们可能都见不到第二boss呢,更不用说你还分享给我们平光丸。这种大恩大德,我们怎么能真和你讲那么清楚。”
莫西干莫西也点头附和:“是啊,冬子哥,你就快收下吧,不然我们良心过不去。”
澹台烟雨道:“再说了,就您一个乐师,技能不归你归谁。”
夜雾深冬一个人犟不过他们,只好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装备我就不要了,你们几个分吧。”
“装备你怎么能不要,这几件物理系通用的,肯定要归你啊!”澹台烟雨嚷嚷着。
夜雾深冬无奈道:“算了,咱们先去打守关boss,打完之后再谈装备分配问题吧。”
第二boss结束之后,这个小副本其实就没有难点,一行人很顺利地拿下守关boss,开始分战利品。
夜雾深冬仍旧是非常大方,只要了三件优良物理通用装备,一颗优良宝石,还有刚才那本乐师技能。
剩下的二三十件优良装备和普通装备,全都坚决不要,让他们几个去分。
头一次感受到分赃分到手软的感觉,澹台烟雨不由感慨。
“可惜咱们只有一粒平光丸,这副本也只能刷一次。”
“可不是,下副本也太赚钱了,难怪幽月寒大佬那么爱刷副本呢。”
不见长安点点头,又戏谑地望向澹台烟雨:“不过这几天都看不见你偶像的消息了呢?不知道是不是潜力耗尽了。”
“嘴贱哥,感谢我们多年的友谊吧,不然我早撕你的嘴了。”
澹台烟雨淡定回答。
夜雾深冬含笑问澹台烟雨:“你崇拜幽月寒吗?”
“那当然!辛辛苦苦练级,不就是为了能去找兰湘沅入会嘛。现在他们还在广泛招人,我应该还有进去的机会,万一过几天他们开始改走精英路线,非但不招人,还往外涮人了,那我这辈子都没有接近大神的机会了!”
夜雾深冬笑道:“可是我听说,兰湘沅最近也泡副本练级去了,寒月仙宫的招人工作似乎也停滞了。”
“诶?停了吗?”澹台烟雨不可置信,“南栀也不招了?画堂春晓也不招了?”
“你还挺了解幽月寒那些属下的。”夜雾深冬笑着碰了碰鼻梁,显然是想要推动眼镜而忘记自己在游戏里已经没有眼镜了。
“独家消息,的确不招了,不信你可以试着加加他们的好友,看看是不是显示不接受好友了。”
澹台烟雨连忙照做,果然系统提示对方已拒绝添加好友。
澹台烟雨顿足大叫:“我好容易认真一次,老天居然让我失败得这么彻底!”
“也不要太失望嘛,暂时不招不代表以后都不招了。努力练级,说不定有一天就成了他们想要的精英了呢。”
夜雾深冬轻轻鼓励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实在不行,可以先来我这个小公会待一阵,我们这边出入很自由的,就是大家一起组织下副本。你们也知道,那个幽蛇密林副本就需要几十个人一起刷了,来我们公会一起熬过幽蛇密林期怎么样?”
“可以吗?感觉冬子哥你是大神,你的公会肯定也都是大神,我们去好像会拖累你呢。”
狒狒九百三十一呆萌地说。
夜雾深冬笑得更温和:“那有什么,好技术都是磨练出来的,我们都喜欢交新朋友。”
莫西干莫西欢呼:“那太棒了,我就喜欢抱人大腿!”
不见长安则问道:“冬子哥,你的公会叫什么名字?”
“不是我的公会,我只是其中的一员下属而已。”
夜雾深冬先纠正这一句,然后才说出自己公会的名字。
“无名之地。”
第178章 中间商赚差价
香薰球的六倍经验加成效果消失后,聂莞拿出宝塔型香炉,重新扣了三下,传送回蜂房里交任务。
此时急景凋年已经从巨型莲花香炉中出来了,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背后却又多出来一双透明的蝴蝶翅膀。
要说透明,似乎也不是完全透明,更像是一道道青烟缭绕曲折,勾勒而成的繁复花纹翅膀。
聂莞见了,忍不住发条私信过去。
【你桑拿蒸完了?】
急景凋年给了她一个眼刀。
聂莞却像察觉不到一般,接着问。
【变花仙子了呀,这翅膀能飞吗?】
急景凋年到底没忍住,回答了句。
【能。】
【可你好像恐高呀,这翅膀就这么当摆设?】
聂莞一边说着,一边在青袅这里交了任务,得到了两箱子特殊香料。
急景凋年则是盯着她发来的两句话发愣。
这个事儿,她刚才还真的没有考虑到。
蕙风告诉她,这个翅膀是融合碧篆族血脉并且融合度达到30%之后一定会发育出来的,相当于一个飞行技能,目前应该是只能低空飞行,但只要融合度接着往上走,就是可以做到高空飞行的。
当时她还激动了下,心想拥有了空战能力,以后无论是面对幽月寒还是面对夜如昙,应该都不会被打得毫无翻身余地了。
完全忘记自己恐高这回事……
聂莞将香料收起,一转头看见她这个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事,你多练练,说不定能克服呢。】
【我马上要走了,你是要留在这里继续闯关,还有谁要和我一起走?】
急景凋年微微诧异。
【你不是说这半年都要和你绑在一起的吗?】
【开玩笑而已,我这个人不喜欢和别人相处太久。】
急景凋年蹙起眉头。
【但我们已经签订了契约,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聂莞盯着她这句回话,微微勾起嘴角。
怎么可能真放她走。
圣宝级别的道具,就算对方是自己的随从,短时间内无力反抗自己,也不能不做一些了解就让对方完全拥有。
不过冲着她这种想进步的性格,可以让她现在就装备上这件道具。
于是她也就点点头。
【你想跟就跟吧,正好也一起研究一下《引香录》。】
两个人告辞离开,青袅起身道:“湖面难行,入夜后尤其如此,我碧篆族有一法船,对那些雾兽稍有抵抗之力,还请两位乘船而行。”
两人点头答应,青袅一挥袖,青烟便扑面而来,裹住两人。
耳边还有她的笑语,但眼前已然烟云模糊。
“两位若想要回到碧篆族,只需要三叩手中的香炉即可。只要身在灵族境内,无论何地,都可传送回来。”
香雾散去,两人已身处于一叶扁舟之上。
小舟不大,只允许两个人对坐,膝盖都能碰着膝盖。
船在水中摇摇晃晃,周围是那片聂莞熟悉的雾气,时时刻刻变幻成各种野兽的模样,挨挨挤挤、前仆后继地涌向小船。
小船上一抹火光闪过,袅袅香烟从船顶弥漫开来,仿佛无形的蚕茧裹住整只小船,令这些雾兽不得近身。
聂莞召唤出小玉,让她坐在肩膀上,用火系技能和暗影技能相继攻击。
这回并不急着练级,所以也并不追求效率,只要不让物受遮挡住前方的视野即可。
急景凋年望着小玉,有些意外。
“这是你的宠物?”
“嗯。”
“不是说你的宠物是物理系吗?”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急景凋年眉头微挑:“外面都传你有一个很强悍的物理系宠物。”
聂莞这才想起,之前击杀夜如昙的时候,跑过来凑热闹的流光不共我嘴里也说过那么一句。
当初夜如昙会在她这里翻车,除了低估她本人的实力之外,说不定还真就是这个谣言起了助攻作用。
物理系宠物,很容易让人往铁甲傀儡身上联想,而一旦探查得知铁甲傀儡并没有那么强悍后,夜如昙自然而然会降低心防。
然后就被小玉的传奇技能给杀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铁甲傀儡之前并没有怎么出手,夜如昙如果足够重视她,怎么会对铁甲傀儡放松警惕呢?
比较大胆的猜测就是,她认识铁甲傀儡。
而这个推论又可以导向很多个方向。
也许她和万线师见过,也许之前的猜测没错,她的确是个重生的人。
甚至这两个方向都不矛盾。
万线师极力撺掇着她去鬼族,寻找阴魂玉。
根据急景凋年的说法,夜如昙手中的诡异石头也很有可能是阴魂玉……
聂莞一边思索着,一边信手抛出银针,将只剩下一丝血皮的雾兽都清理掉。
看到急景凋年挥舞着那只黝黑的翎羽,聂莞假装随意问道:“《引香录》上的技能你没学吗?”
提到《引香录》,急景凋年有些不自然:“需要装备了才能学习,我现在等级不够。”
聂莞了然,从自己的明晖手链上取下一颗蜃珠。
“镶上,然后装备。”
急景凋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结果一看,神经瞳孔地震。
“这……”
降低装备需求等级20级,这是什么逆天效果?
“我不能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
“本来以我的能力就还拿不到《引香录》,是你拿到手然后让给我的,我不能占你这么多便宜,否则就真的是屈身于你之下了。”
聂莞依旧在飞针补刀,听急景凋年这么说,便摇摇头道:“你的自尊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
急景凋年刚出口一个字 ,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夜如昙成功通关灵宝副本“瀚海通天塔”,击杀灵宝boss红毒沙蝎王,获得技能点+5,属性点+5,人族声望+50。】
话像被刀子截断一样,梗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急景凋年怔怔地望着聂莞,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你有没有听到这话?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聂莞笑道:“不是错觉,我也听到系统提示了,夜如昙通关灵宝副本的系统提示。”
急景凋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怎么可能呢,你都没有通关过灵宝副本。”
“我没做过的事情不代表别人做不到。”聂莞淡定地说,“所以你该明白了,你的自尊非但不是我会考虑的事,现在也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了。”
急景凋年咬着嘴唇,将蜃珠装备在《引香录》上。
但随即还是忍不住说:“你真就这么放心把它给我?”
“我又用不着,不给你难道留着吃灰吗?”
如果是别的圣宝道具也就算了,这个圣宝道具又要求血脉又要求技能方向,明显是给急景凋年准备的,应该就是乾闼婆传承中必然会得到的装备,和她将来必然要拿到的天海月明珠一样。
急景凋年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隐隐感觉得到,聂莞的目标更广大,但不明白聂莞为什么真能做到说割舍就割舍。
即便大部分好处都是针对香道技能和香道传承,但是排除这一切,它作为圣宝技能所加的属性也高得吓人。
急景凋年看着小玉不断爆发出火焰将雾兽灼烧干净,眼光微微闪动。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现在已经签了卖身契,再强大也是你的随从,所以可以放心武装我?”
“嗯。”
答应得还真是干脆……
急景凋年道:“可是,这契约将来总会结束的。我早晚会摆脱你的,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我又没亏待你,甚至可以说对你有大恩了,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祸患?”
急景凋年一时语塞。
“但是……”
这世界上总有狼心狗肺的人吧。
她不想自己骂自己,索性闭嘴。
聂莞却抬头看向她。
“你知道赵鞅和阳虎的故事吧?”
“有印象。”
“一个祸乱鲁国的乱臣贼子,赵鞅都有自信能压得住他,愿意给他庇护,我为什么不能在你这里有同样的自信呢?最起码你是个要脸的人,要挑战也会光明正大挑战我,而不是背后下手,对不对?”
急景凋年怔怔看着她,半晌叹口气:“你对谁都这么大方吗。”
“当然,不过对你大方还有别的缘故。”
“是什么?”
“先把那个遮蔽行踪的技能学会了再说别的吧。”
急景凋年无论如何不会意识到,夜如昙搞出的这一系列操作意味着什么。
而聂莞明白,她前世始终是不声不响的,眼下忽然高调地让系统公告把自己的名字播报给全世界,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对她幽月寒的宣战。
眼下自己身负诅咒,正面刚不是两个夜如昙的对手,她们如果要偷袭,也未必防得住。
《引香录》上那个遮蔽行踪的技能就至关重要。
她不会为了这种隐忧而放弃更大的目标、屈就碧篆族血脉,自然就要用些法子逼着急景凋年学会技能,并履行好她的护卫职责。
而且和一个急景凋年一起完成任务,居然从碧篆族处拿到了一个圣宝装备,自己也得到了比毕方族那边更多的馈赠,这就印证了她的一个猜测。
所有灵族无论大小,都需要玩家传承,自己来当这个传承中介,好处绝对超乎想象。
第179章 世界是个巨大的饭圈和草台班子
夜如昙通关了一个灵宝副本,这件事情震惊到的不止有聂莞和急景凋年,在冰火明神岛内杀boss的众人也齐齐震惊了一下。
世界频道一片沸腾。
【好不容易幽月寒不刷副本,不打扰我的眼睛了,这怎么又来一位?】
【就是说,咱这些普通人容易吗,累死累活才上15级,好不容易靠着平光丸攒了一套12级的优良装备,一转头人家连灵宝套装都快集齐了!】
【这个游戏强弱差距这么大,还要我们有什么用?能不能让我退出呀,我只想看着别人玩,并不想这么费力的自己打怪。】
【放弃幻想吧,这个破游戏的存在又不是人类能主宰的,再说打副本怎么着不比当社畜强?】
【我真不觉得强在哪里,我宁可回去搬砖,也不想在这里杀这些破磷火了!】
【夜如昙大佬,您手下还缺人吗?我愿意给您当坐骑!请收下我,然后让我在你手底下混吃等死吧!】
这条评论很快就招来了众人的嘲笑,但也有不少人随声附和,苦求大佬看自己一眼,拉自己一把,好从这无边困境中摆脱出去。
这本来只是一群人的自娱自乐,也没有谁在当真。
但是,世界频道上却忽然出现一条令人瞩目的评论。
【夜如昙:曼陀罗是我手底下的人,20级以下想要升级的去找她,她会在15级副本幽蛇密林外等你们。限时名额100个,先到先得。】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那位兄弟,你居然真的把大神给吼来了!】
【去幽蛇密林是什么意思?会带着过副本吗?】
【楼上你那不是废话,大神都说了要带我们升级啊。】
【不多说了,我先报名为敬。】
【啊啊啊你们这些贱人!这才多一会功夫啊,怎么队伍就满了?】
【啊,有人脚程那么快的吗?我这才刚跑回传送阵呢,居然就已经满员了?!】
【是的,是已经满员了,不过曼陀罗女士还是蛮温和的,跟我们说要不等等?明天她就来带我们。】
【大佬这么温和体贴的吗?爱了爱了!】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夜如昙就是我心里唯一的大神!!】
【没错,自己一个人可着劲猛猛升级有什么用?普度众生才是真的大神啊!】
【有能力就来带着我们升级,可比某个私底下练了丹药却只给自己帮会用的人强多了。】
【前面的暗搓搓踩一捧一有毛病吧?夜如昙大神很好,幽月寒大神就不好了?你要是这么觉得,最好别去大神的强化店,这三天免费期的强化名额都给我!】
【没错,真烦死这些家伙了,天天在世界频道辱骂大神,幽月寒出头要踩她一脚,不出头还是踩一脚,那几个破id我都快看眼熟了,可惜这游戏不能屏蔽单个人的世界发言,只能看着他们天天在这儿狂吠。】
还真是没有猜错,舆论真就往这个方向走了。
眼下还能控制住,但是如果夜如昙接着搞福利,那么还真有可能调集汹汹民意来围攻寒月仙宫。
真可恶,他们寒月仙宫正努力帮着警察系统搞装备道具呢,也正在帮着官方搞老幼庇护系统的尝试。
偏偏这些都是不能明着拿去宣扬的。
可恶!
将世界频道关上,兰湘沅紧皱眉头,匕首插进火鸟的脖颈中,狠狠绞了一下,带起个万把伤害。
流光不共我见他这个模样,立刻笑嘻嘻问道:“怎么看见你心爱的幽月寒被人诋毁,你不乐意了?”
兰湘沅翻个白眼,并不说话,只狠狠地往火鸟身上戳。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你最好不要让伤害紊乱了,你现在的防御还太弱,就算是水珠也经不起打。”
兰湘沅依然不说话,但手下的力道却慢慢放松。
流光不共我接着说:“而且,我觉得眼下正好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把假幽月寒抓出来的机会呀。”
兰湘沅终于肯正脸看他了:“你的意思是说用这个情况来试探她?”
流光不共我点点头:“这也算是个公关危机了,你找‘本人’来商量,不是合情合理吗?”
“的确是合情合理,但你为什么忽然上心起来了?”
兰湘沅虽然大大咧咧,但对情绪和心思体察的还是很敏感的。
之前一赶回来和流光不共我会和,就察觉到他对自己的话其实并不上心,虽然会告诉自己的确感受到了监视目光的存在,但那种笑嘻嘻的语气,表明了他整个人其实只想隔岸观火。
但是现在,他却忽然又表现得热心了起来,甚至还主动给出主意。
这不能不让兰湘沅怀疑他的居心。
流光不共我看见他眼里的怀疑目光,连忙摆出笑脸:“别这样嘛,我就是看到那熟悉的舆论走向,觉得有一种亲切的回到家的感觉,觉得夜如昙有点儿不太地道,想帮着你们对付对付而已……虽然你们自己也并不怎么地道。”
“舆论走向?”兰湘沅挑眉,“你也看出来那些是夜如昙水军了?”
“太熟悉了,把一分夸成十分,把三分夸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主动拉踩泼脏水,我出道那时候可经历过太多次了,要不怎么说亲切得跟回家一样呢。”
兰湘沅沉思片刻,问道:“可是你凭什么能断定,假幽月寒就是夜如昙派过来的?”
夜如昙带来的公关危机,和假幽月寒分明是两件事。
除非假幽月寒是夜如昙派来的,否则流光不共我的话就没有道理。
流光不共我没想到,兰湘沅居然能跟上自己跳跃的思维,一时间大喜过望。
“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幽月寒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大沙漠里,那时候她正在和两个刺客比斗,那俩人很难杀,但她还是把两个人都给干死了。”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回头想想,觉得那两个人中肯定有一个是夜如昙,也只有实力可以威胁到幽月寒的人,才有可能紧接着无缝转职,对不对?”
“好像有点道理。”
“而另一个也很有可能是急景凋年或者曼陀罗,但不管是哪一个,我敢保证那两个刺客中一定有一个是夜如昙,他们见到过幽月寒的脸,所以才能伪装出她的模样。”
“好像……也有点道理。”
“何止有道理,这绝对就是真相!”
流光不共我越推断越兴奋:“而且我觉得你不用担心,既然夜如昙一直都在打副本,曼陀罗这个时候也正在等人打幽蛇密林,那么眼下前来监视我们的人,肯定不可能是他们俩。”
“虽然不能排除是急景凋年的可能,但是能被咱俩感知到的,应该不是转职过的玩家。我觉得威胁不大,你不用放在心上。”
兰湘沅点点头,但随即又提出质疑。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夜如昙派来监视我们的,那夜如昙就应该知道,她派过来的探子被我们发现了呀。她难道就想不到她搞这么一出,我们会联系那个假幽月寒?”
对此,流光不过我神秘地笑了一笑。
“同志,你还是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个草台班子。”
第180章 八荒六合戒,阴脉共鸣
兰湘沅果然不明白。
“你的下属犯错了,你不会罚吗?他知道你会罚他,他不会尽可能把自己闯的篓子隐瞒下来自己解决,等到实在隐瞒不掉再来找你帮忙吗?”
兰湘沅明白了:“你说夜如昙是灯下黑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边的人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很有可能。”
流光不共我笑道:“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如果人是那边派来的,那就证明了派来监视我们的人是个草包,捅了大娄子还不敢上报。如果人不是那边派来的,那更好,你直接以商量怎么处理公关舆论的方式把她叫过来,她是绝对不会起疑心的。”
兰湘沅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
因为之前在码头见到的那张脸,是她的本来面目。
但如今聂莞在外行走,用的一直是人皮面具改造过的脸,和本来面目有些像,但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
聂莞如今行走的时候大多用人皮面具捏出来的那张脸。
而之前她去游龙帮和秦家找事的时候,除了游龙帮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来不及看见他就死了。
也就是说,目前来说,如宋家这样关系微妙的其他几个势力,即便见过聂莞,也只可能见过她伪装出来的面庞,而不是真容。
真容……
她忽而目光一凝,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想将自己之前在幽蛇密林中拍的截图照片拿出来。
那时候她整个人被卡在缝隙里,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聂莞把崩塌的森林当做她个人秀,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于是拍下了这张照片。
正要拿给流光不共我,问一句你看到的幽月寒是不是长这个样子,话到嘴边却又突然顿住。
这样问太明显了,流光不共我看似粗糙实则心细,一定察觉得到问题。
再度朝火鸟脖颈间捅了一刀,兰湘沅对流光不共我说:“先不着急这件事,要拿出个妥善的解决方案来才好,不然只会打草惊蛇。”
商讨的过程中,流光不共我连发十一箭,箭箭都落在火鸟和冰鱼的交界处,从第五下开始,每一箭都造成暴击,且暴击数字越来越大,最终将冰火明神血条清零。
兰湘沅和流光不共我轻车熟路往下跳,各施手段平稳落在地上。
兰湘沅去摸宝石,流光不共我则坐在原地等候清点战利品。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扛着炮筒跑过来,问兰湘沅道:“会爆灵宝级装备吗?爆的话对我这种火药攻击有加成吗?”
流光不共我笑着插嘴:“估计不能,你这火药纯粹是道具攻击,你自身的火属性再强,和这些炸弹有什么关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只当没听到,压根都不理他。
之前和兰湘沅过来归队的时候,流光不共我一看见她的Id,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认识一个叫路易十四唯爱断头台的哥们儿,我以为他的名字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这是谁的部将?”
就这一句话,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彻底惹翻了。
当时手里就揣着一包炸药跃跃欲试,要往他头上嗨。
也就是被兰湘沅给拦住了,不然绝对要把炸药包拧到他脸上。
之后一路火炮开路,小小的开花炸弹飞出去,炸得一个半径十米的大圈子冰片纷飞,连长长的冰道都被豁开了一段。
灰烟散尽,无数冰鸟之魂被炸得魂飞魄散。
流光不共我这才呵呵笑着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道歉,让她别因为自己的嘴贱而有情绪,配合大家一起刷怪,不要随便上大当量炸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才作罢。
不过对流光不共我依旧是不太有什么好脸色。
兰湘沅清点了一下爆出来的装备和道具,把能用的都分了,剩下的收进自己背包,准备回去归进仓库。
道具中有一个,是聂莞之前列清单让她注意的道具之一。
【冰火两仪轮】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冰火轮转,神凝行散。阴阳两仪,倒万为一。】
【道具介绍:将所有30级以下魂珠、宝石、魂魄凝晶等还原为天赋神气。】
这个道具居然是用来分解宝石的,而且分解出来的东西是个叫天赋神气的存在。
难道是和天赋有关?
兰湘沅没有细想,反正聂莞要她就准备着好了。
太极湖中,小舟上一盏孤灯,灯火如豆。
聂莞和急景凋年借着这一点孤灯,在蒙蒙夜雾中前行。
此刻,小舟上方青烟越发浓厚。不只是它自行散发出的青烟,还有急景凋年合香点燃所溢散出来的香烟。
聂莞一边炼丹,一边帮着小玉补刀。
急景凋年则一只手平捧香炉,一只手拿着个蘸了蜂蜜的香箸,引着炉外青烟写写画画。
《引香录》上的技能,她已经掌握了两个。
尤其是掩藏行踪相关的技能,眼下便有一道繁复古奥的青烟篆字漂浮在两人周围,遮掩两人的行踪。
灵宝级及以下的道具和技能,都无法突破这道篆字的防线。
但是,谁知道夜如昙击败圣宝boss后,会不会获得更强力的道具呢。
压力山大,急景凋年不能不努力。
此刻她便正在学十六个技能里唯一一个攻击技能“反者道之动”。
这是个大范围法术攻击技能,需要书写五十四个篆字才能施展成功。
急景凋年学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将它流畅地书写下来。
聂莞并没有打扰她,而是就着自己的节奏炼药刷怪。
雾兽化作的魂魄一丝丝涌入八荒六合戒中。
朴素古奥的戒面渐渐浮现出几丝光泽,其上有细细的纹路勾勒出精密图形,乍一看像是宝相花,但仔细一瞧,又不完全对称。
魂魄需求数值一点点跳动着,最终突破,八荒六合戒上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不对称宝相花纹样,彻底蜕变为灵宝级别的装备。
变作灵宝级别,提升的属性便翻了一番,且多出一个名叫“阴脉共鸣”的技能来。
阴脉育鬼,地道安宁。
这个技能不是攻击技能也不是防御技能,而是大范围领域技能。
施展开来后,以自身为圆心,方圆百里会被改造成为阴脉绝凶之地。持续时间五小时,冷却时间一天。
如果此地原本就是绝凶之地,那么在技能加持后,绝凶之地会变作鬼厉之地。
绝凶之地会散发凶气戾气,令踏入其中的生灵陷入狂乱状态,乱打乱杀,自相伤害,人族若死在绝凶之地,死后灵魂便会被凶气控制,成为游魂厉鬼。
于玩家而言,就是死后灵魂被绝凶之地主人所控制,属性面板上生命值和防御减半,真气和攻击力翻倍。
直到灵魂状态死亡,才能从绝凶之地主人手中解脱。
而灵魂死亡,就意味着自降一级。
在绝凶之地内灵魂死亡,普通等阶玩家会降落10级,粗劣等阶玩家则会直接抹杀掉所有剩余寿命,彻底死亡。
至于鬼厉之地,效果更是恐怖,能将普通等阶玩家的寿命彻底抹杀。
而且,绝凶之地只能影响人族和鬼族,鬼厉之地却可对鬼族、灵族、妖族这三族血脉玩家也起作用。
自然,两种凶地不光能影响玩家,也能影响到npc与怪物。
目前这个就技能是灵宝级别,也就意味着灵宝以下的玩家、npc、怪物都无法抵抗。
之后若技能升级,影响范围便会更加恐怖。
落入其中,几乎就是不得超生的代名词。
这个技能效果这么大,冷却时间却这么短,自然有别的消耗。
那就是绝凶之地的持续时间内,每一秒都要消耗八十万生命值、五十万真气值和百点元气值。
八十万生命值和五十万真气值的消耗虽然吓人,但只要不停喝药、再找一套自动回血回蓝装备还是能补上的,倒是这一百元气值,在炼制出固金丹之前,恐怕很难弥补。
第181章 强化坊开张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说,开个两三秒的阴脉还是可以的。
此刻处于神谕诅咒之中,阴脉共鸣技能的影响范围大大缩小,只有方圆二里,其影响程度也并不大。
但毕竟还是有些效果的,眼下这些雾兽仿佛非灵非鬼,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催动技能,看看它们会不会受到绝凶之地的影响。
聂莞捏了一下自己的戒指,霎时间异象弥漫,黑气滚滚而出,绕着小舟盘桓,随即幽幽散了出去,涟漪一般荡漾开来,融入湖水之中。
方圆二里之内,湖水一瞬间变得黑沉无比,由其蒸腾凝结而成的雾兽,也紧跟着变成了漆黑之色。
雾兽原本是两只眼睛的地方,渐渐凝聚出一抹凶戾红光。
它们大张的口中,也渐渐生出了长而尖利的獠牙。
急景凋年正专心致志练习《引香录》技能,根本没察觉到聂莞的动作,只知道忽然之间,呼啦啦鸟群一样飞出去的黑雾擦着脸而过,随后周围的一切就变成了这么个模样。
她还以为是聂莞误触了什么东西,以至于周围的雾兽发生了进一步变异,开始更加汹涌地朝着小舟进攻,意图将两人给撕成碎片。
连忙将香炉挡在胸前,正打算把刚学的技能学以致用,却没想到这些凶戾雾兽并没有朝着两个人进攻,而是掉头一转,彼此撕咬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急景凋年不解,转头看向聂莞。
聂莞将左手上的戒指示意给她瞧:“用了个新学到的技能。”
说完就关掉了技能。
短短几个字的功夫,数百头雾兽的撕咬已经有了结果,死掉的雾兽雾气散尽,却还有一丝丝黑气维持着它们的体型,朝着其他奔涌过来的雾兽再度张开大口,尽情撕咬。
每个瞬间都有数百头雾兽彼此撕咬,每个瞬间都有无数经验落在聂莞和急景凋年头上。
通过小玉的二倍经验加成后,再回流给聂莞,即便铁甲傀儡都在分经验,聂莞也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冲级。
急景凋年更是愕然体会了一把幻阵后期才有的经验条蹭一下窜上天的感觉。
也就是现在30级玩家还没到一千个,等级榜还没有开启。
不然玩家们会惊恐发现,幽月寒的等级几乎半天一变,和普通玩家之间,隔了天堑一般的鸿沟。
当然,这么爽的感觉终究是不能长久体会的。
开过三秒后,聂莞立刻关掉技能。
但让人意外的是,技能虽然关掉,但雾兽的狂化效果仍旧持续了三四秒。
直到所有的雾兽狂魂被其他雾兽撕碎,这可怕的效果才彻底结束。
而且,随着雾兽被屠戮得越来越多,聂莞发现这些雾兽也是会掉落宝石的。
只不过大部分属性不怎么样,只能增加一百出头的属性点,或者水系技能等级+1,和它们的60级等级比起来,这些属性实在拖后腿。
聂莞用蛛丝喷涂将漂浮在水面上的宝石收起,每看一个就失望一次,心想不知道兰湘沅找没找到宝石拆解道具。
眼下这些相对而言比较垃圾的宝石,用来分解成天赋神气最合适不过了。
有了大量的天赋神气,才能去唤醒那个隐藏Npc。
急景凋年惊讶了几分钟后,见雾兽虽然莫名狂化,但的确对小舟和它们二人没什么威胁,也就重新投入《引香录》学习中,
而聂莞则是在收纳整理宝石的时候,察觉到手上的戒指和腰上的罗盘一齐嗡鸣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
聂莞当即又取出那块包袱,但这次升为灵宝的八荒六合戒更快一步,直接从漫漫湖水中吸取出两块骨头。
噗噗!
两根长长的肋骨破水而出,其中两道黑气如同细线一般,被八荒六合戒吸引着吞噬干净。
聂莞一手用扯出来的包袱捂着万宝司南,一手抓住两根被吸光黑雾后软绵绵落下来的两根肋骨。
确定上面同样有饕餮魔功造成的细密小洞后,聂莞截图拍照,将两根肋骨交给万宝司南吞噬。
万宝司南吞掉这两根骨头后,倒是没有升级,但化出了二十片魔族碎片,凝结出了六颗禁魂魔珠。
至此聂莞总算是可以确定,同一级别之内,万宝司南只能合成同一种宝物。
知道这一点后,聂莞便不再将收集魔骨投喂万宝司南的事情太放在心上,而是琢磨着如何收集人族和仙族魔族的宝物。
仙族的宝物可以回去后再找莹华,妖族宝物可以拜托给流光不共我,魔族的话……就找天羲长仪吧。
很快天色将明,雾气慢慢淡了下去,这些张牙舞爪的雾兽退回湖中,远处一座岛屿在曦光中遥遥浮现。
连绵山峦在清晨流荡的雾气中屹立,水墨画一样清淡。
随着小船渐渐靠近,岛屿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这片太极湖说是湖,其实大小和海差不多,而这片日月岛在远处看着小,走近之后也就会发现,它的海岸线连绵无际,一眼根本看不到头。
聂莞和急景凋年下了船,小船自动化做巴掌大小,落在聂莞的手中。
急景凋年道:“碧篆族族长考虑得还挺周全。”
聂莞点点头,又若有所思地说:“或许是因为你跟着我一起的缘故。”
“什么意思?”
“一个猜想而已,这些灵族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急景凋年越发不解:“需要你完成任务,给他们打破封印吧?”
聂莞笑道:“不止,他们还需要你这样的传承人。”
急景凋年一愣,聂莞却没打算接着解释,转身走向远处沐浴晨光的迷离山林。
“我这个碧玉手镯可以强化吗?还有这根银簪,上面说可以强化两次。”
“手镯簪子这种东西才能加多少属性啊!别浪费平云大师的时间了好吧!我这把剑可是优良装备!先强化我的!”
“才一件优良装备有什么可炫耀的,我这里还有双精致靴子呢,论等阶,怎么着不得我先来吗!”
荆州城凤凰街最东边的三层小楼店面,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南栀站在柜台后,不停出声让众人排好队,一个一个把自己需要强化的装备交给前台记账收拢。
“大家没有抢的必要,昨天大家也都见到了,强化师速度很快,对精致以下的装备,都是批量强化。不必为了这么点儿小事,闹得彼此不安宁。”
说着从会计八声甘州处把这十分钟内收拢的装备收入专用背包,从柜台后的侧门上楼,将东西交给楼上的平云。
之前聂莞告诉过兰湘沅,给平云好好打扮打扮,兰湘沅就从明寰将军墓内的诸多道具和装备中,翻出一套精致装备给他套上。
此刻的平云一身道袍,头戴方帽,脖子上挂这个加60智力的金卦盘,两只手上都戴着加专注的玉扳指。
虽然只是个45级优良npc,但往那儿一坐,一手同时强化二十件优良装备的手艺露出来,还真有点儿大师风范。
聂莞的意思,什么事情都要做得漂亮能唬人,这样才能让外人产生敬畏之心。
店面租了凤凰街上最大的一家,强化Npc也打扮得高深莫测。
这样一来,玩家天然就会产生信任感。
三日免费期过后,生意依旧会络绎不绝。
甚至于,在没有新的强化Npc出现之前,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来这里消费。
这会是个相当长久的敛财渠道。
第182章 天大的漏洞
南栀只在荆州强化坊看了一天半的店,下午就换了个中层来张罗,自己依旧回到幽蛇密林副本处升级。
刚进入副本,和队员杀了几条幽苔蛇,就接到一个中层的报告。
登州城云岚山的山脚下,发现了一个可以被清理为基地的废弃宅邸,是否要派人去清理?
南栀觉得这个事情,自己不能随便拿主意,便私信报告给了兰湘沅。
冰火明神岛第二层上,接到消息的兰湘沅也陷入了沉思中。
每个势力无论大小,都在寻找可做基地的建筑,因为从Npc透露出来的消息里,想要成立帮会,必须有一个基地、一块地皮,一面建帮令,以及一个地方大员的首肯。
寒月仙宫不着急,是因为聂莞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好,寒月仙宫遗址不但是个基地,还是个60级灵宝基地,自带护宫大阵,甚至还可以随便挪移,只要聂莞愿意,它随时可以搬迁到绿洲地皮中。
寒月仙宫只需要收集物资,抓紧升级,然后把残破的宫殿重建起来就可以。
眼下这个新基地,对寒月仙宫来说,有当然是助力,但没有也差不到哪儿去。
兰湘沅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但知道事不宜迟,总是不拍板,只会什么也捞不到。
于是她对南栀道:“你让狂龙去清理吧。告诉他,如果能自己打下来这块基地,我就准许他独自建帮。要是走漏了消息,引得其他人来争夺……那寒月仙宫是不会太在乎这一块地皮的,他保不住,就真的保不住了,游龙帮这个名头只能永远降格成游龙团喽。”
“寻思什么呢?”
一旁的流光不共我忽然插过话来,指着远处轰隆隆的炮火声响处问她。
“不阻拦一下那位吗?你们从哪招来这么个反社会的小萝莉?岛都快被她给轰塌了。”
兰湘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把一柄短炮扛在肩上,不停地往里塞开花炸弹,随即又不停拉着引线。
炮口不停向外轰炸火力,她整个人被后坐力推着不停往后退,但即便如此,准星仍然强得可怕。
每一个炸弹落出去,都在火鸟中炸开一片轰隆隆的炽热白光,无数火鸟被火光吞没撕扯,转瞬就化作经验白光,朝着玛丽往后总得有个头飞来。
兰湘沅耸耸肩,对流光不共我说道:“有人帮你杀怪,你还不乐意?”
流光不共我皱着眉头:“就是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太狠了,挺不对劲的。”
“别以为你在泡菜当过几年练习生,就真的很懂小姑娘的心思了,玩个炮就叫狠了?”
“我不是说这个,是觉得她身上有股劲儿……算了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得提醒你啊,我这个人的直觉是很准的,甚至还有点小小的言灵属性呢,你最好是多注意她一下。”
兰湘沅心说那还用你提醒,一早就注意着了。
她取出几张在幽蛇密林的截图,尽量让自己面色自然地发问。
“你去过幽蛇密林吗?”
“没有,怎么了?”
“那里头的隐藏boss鬼面树,能掉落一些蛮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
“这把斩灵之剑,虽然是精致级别,上头有个技能开山催岳技能,据说能破灵宝boss的防,我一直觉得很强大,可惜只摸出来一把,送给月月了。”
给出的截图上,便是琅琊月手持宽大巨剑的模样。
流光不共我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她特意说出来的,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兰湘沅又换了一张截图,是鲤鲤原上谱的鬼阴焦木琴。
“这把琴说是处于封印状态,有提升到灵宝级别的潜力。”
“我听靠谱哥说起过。”
“还有这个,天璇密钥碎片。”
兰湘沅心脏砰砰跳,把聂莞拿碎片的截图放出来。
流光不共我依然没有异样,点点头捧场地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幽月寒都看上的东西应该不差。”
果然!
他看到的其实也是聂莞伪装后的脸!
没错,自己早该意识到的。
聂莞一直以来都用人皮面具伪装了另一张脸,只有等级会随时修改遮掩,但人皮面具是一直戴在脸上的,很少取下来的时候。
那么那个监视的人,怎么会知道聂莞的真实容貌呢?
她心中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还有这个,我觉得最有意思的物件,鲁班巧手碎片,1000个碎片才能合成一件鲁班巧手道具,我本来以为应该挺容易刷到的,因为之前在一个小副本里也刷到过碎片。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冰火明神副本里居然没有刷到。”
“可能是要和人族相关的副本里才能有那个东西吧,现在这个副本好像不带什么人文气息的样子。”
“幽蛇密林哪里带人文气息了,不要信口瞎说好不好。有空再陪我们去刷刷幽蛇密林吧,幽月寒说这个鲁班巧手蛮有用的。”
兰湘沅收起截图,迅速转移话题:“你刚才跟我讲,这阶段有很多人莫名其妙死亡,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我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你没看亮亮都已经下线了。”
流光不共我依然没有多想,顺口就回答。
兰湘沅转过头,举起手中的弩箭,对准远处的冰鱼射击。
“那你们现在要负责的事情不是很多?扬州基地的boss还没打过,线下又要负责那么多事情,你还能安生在这里带我们刷副本升级吗?”
“实话实说,我也觉得我可能没空了。不过上面没派任务之前,我觉得还算是个清闲白身,应该还能带你十几轮。就是之前答应好帮你一起抓冒牌货的事,如果冒牌货不及时来找你的话,我可能赶不上抓了。”
“那没关系。”兰湘沅在心里松一口气,“人民群众的安全比较重要,你们国家队内部的事情在你这里的优先级也该比我们高。没事,冒牌货我自己来抓就好。”
流光不共我听她这么说,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讶。
“怎么突然变这么通情达理了?”
兰湘沅冷冷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给你点好颜色你还蹬鼻子上脸是吧,当心我把你女装的事昭告天下。”
一提这个流光不共我就要爆炸。
“只是试戴了下簪子而已,没有女装,没有女装,没有女装!!!”
他压低声音,极力怒吼跳脚,一边说一边又气呼呼怒斥幽月寒不讲信用。
“她说这是秘密的,居然转头就出卖我!”
“她没有出卖你。”
“我才不信你的话,你和她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一丘之貉!”
“她真没有,你每次看到那些火玉簪子的表情已经足以出卖你自己了。”
流光不共我表情顿时愣住。
“真……真的吗?”
“实不相瞒,我怀疑天既白可能也已经知道了,无非是顾及着你的面子,没有戳穿你而已。”
兰湘沅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信手一抬,飞爪挂住洞壁,将她带离飞起,她抬起右手,弩箭瞄准冰鱼,疾风骤雨般落下。
流光不共我则是站在原地,愣愣出神。
真的是他欲盖弥彰,自己出卖了自己吗?
天既白真的也知道了吗?
第183章 苍青叛徒鬼面树
日月岛幅员千里,岛形狭长,为一个S形弯曲状,恰好位于太极湖中央处。
以日月岛为中心,东为阴湖,西为阳湖,阴湖中有一阳眼,阳湖中有一阴眼。
阴阳既济,两边湖水虽然略有不同,但都清澈温和,水汽润泽,令日月岛花木繁茂、终年如春。
岛上居住的主要是苍青木族和群芳花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族群,都是几百年前堪堪诞生,却由于通道闭锁而无法得到发展、处境艰难的小族。
这些小族分布在岛屿沿海地带,花木两族则位于岛屿中央一条南北走向的明瑟山脉中。
明瑟山东为花族,西为木族,这二族最为亲近自然,最喜浓郁生机,许多在别处渐渐难以为继的小族群,都来到这里依附二族,借助他们在日月岛上营造的浓郁生机苟延残喘。
聂莞从这些族群经过时,会接一些小任务来做。
这些任务往往只有少量的经验奖励,和在小族群中的特殊声望,但目前这些小族群没有开放声望兑换系统,即便刷了声望也没有什么用处。
急景凋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做了。
她目前完全搞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该走什么路,只知道相对于幽月寒来说她全方面的素质都太弱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模仿幽月寒好了。
说不定模仿着模仿着,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聂莞像一路上自己碰到的所有小族群声望都刷到友善,整整耗费了一天时间才深入明瑟山中。
明瑟山中,无数用根系行走的古树在湖光山色中穿行,游走的姿势和之前诡秘绿洲里的食人花很相似,树上一张脸的模样也很像是幽蛇密林中那棵鬼面树。
但这些古树的形貌看起来却要平和许多。
聂莞带着急景凋年上前打招呼,很快就见到了苍青族族长与祭司。
木性平和,这些人自然也平和。
听说了聂莞的请求之后,族长郁离立刻就说可以答应,并没有过多为难。
和毕方火族为他们打抱不平的样子截然不同,苍青族其实非常支持神农族祭司的行动,也觉得通道不可以久久闭塞,否则一定是灵族的灭顶之灾。
“而且,我们这些树木虽然不爱挪窝,但是向天而生,聆风送音,对日月岛上发生的事情、明镜台上发生的事情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郁离那张耄耋老人般的树脸上露出一抹慈祥微笑。
“使者大人,您是个好心肠的人,从您踏上日月岛开始,您的一举一动就落在我眼中。我相信您和您的这位追随者,便是拯救灵族的不二人选。”
聂莞轻轻点头:“族长谬赞。”
急景凋年直到此刻才明白,幽月寒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刷那些小族群的声望值和好感度。
同时也隐约明白,整个灵族似乎都取向一致。
他们都……钟爱圣母。
哪怕幽月寒的一系列行为,在急景凋年眼中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表演,但这些灵族却就是吃这一套。
有之前一系列小族群任务留下的良好印象,郁离主动提出可以免除掉她们的幻阵考验。
聂莞却不肯,道:“族长固然好心,为我们考虑。但各族人性格迥异,总有人会因此而不服气的,到时候我麻烦还是其次,说不定会让族长招致一些人的不满,与其那个时候再补救,不如这时候让我试一试,对咱们都方便些。”
郁离见她如此,也就答应下来。
树影婆娑,树叶窸窣摇摆,一阵青光晶莹璀璨,将聂莞笼罩进去。
下一刻,聂莞已置身于一片绿荫浓浓的山林中。
她转头看看身边,急景凋年并没有进来,暗道一声果然。
能和急景凋年一起闯香族幻阵,是因为急景凋年本质上也是香族的传承人。
在木族这里,就不能有外人协助了。
不过苍青一族的幻阵也并不难闯。
只是不停地在参天古树和藤萝灌木构成的迷宫中寻找方向,尽快走出来而已。
聂莞很快就发觉了幻阵的要求和提示。
每条成型可走的道路上,都有五种草木,其中四种草木生长的最多,只有一种草木只会出现一次。
当出现岔路口的时候,就要往生长着那种草木的路口走。
譬如她经过的第一条曲折小路,两旁生长着简松,垂着玉露藤蔓,地上还有舒心兰、七线草,走到大约三分之一处,就能看到这条小路上生长的唯一一棵三珠木。
所以当走到对应的两条岔路口时,就要向左走,生长着无数三珠木的岔路。
如果向右走完全是玉露藤蔓的山路,就会在走上一圈后又绕回这个岔路口来。
比暗河迷宫好弄多了。
经过第一个岔路口时,系统提示通关幻阵密林满山第一层,获得经验。
这更是明晃晃的提示,让聂莞觉得自己刚才特意走那条错路来验证想法的行为有点蠢。
苍青族真是太好心了,这个幻阵比神农族大祭司院子里的幻阵都好破。
仅仅过两个小时后,她就重新走出幻阵。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好过的缘故,这个幻阵中的时间流速没有发生变化。
在里头经历了两个小时,在外头也同样经历了两个小时。
急景凋年正在郁离的树荫之下接着练习《引香录》技能,看见聂莞出来,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快?”
“这已经算慢的了。”
聂莞说:“里里外外都是花了两个小时。”
像书蠹族和碧篆族那种幻阵,阵内百年阵外一刹,虽然从游戏角度说是占了大便宜,但对人的精神折磨实在是太大。
现在要回忆起来灵族之前做了哪些安排准备,聂莞都得深吸一口气细细想。
眼下能这么里外如一地轻松走出幻阵,对聂莞来说,简直是一种精神SpA。
但她只轻松片刻,就立刻转头望向睁开眼睛的郁离。
“族长,其实我一见到贵族的人,心中就产生一个疑问,不知道族长可否为我解惑?”
“使者大人请讲。”
郁离低沉开口。
“我于人族历险之时,曾经进入过一个满是魔蛇的密林之中,那密林的本体是一棵鬼面树,树上的鬼面虽然狰狞可怖,但……恕我冒昧,它的形貌实在和贵族中人有些相像。”
急景凋年一早就收起香炉听聂莞说话了,听到这儿不由得表情微妙。
说人家长得像鬼怪,这是不是有点太冒撞了?
就算是真的像真的有关系,这么直接说出来会不会也有点让人不开心?
咦,她怎么忽然就学会换位思考了?
郁离并没有如急景凋年想的那样生气,而是低低叹了一声。
“如果使者大人所说没有讹漏,说不得,那当真是我们苍青一族的叛徒。”
聂莞眸光闪烁:“可是仙魔大战之时背叛苍青族,转投阿修罗女尊的那一支木灵?”
第184章 一路速通
郁离微微惊讶:“使者大人连这都知道?斐然所言不错,大人的确颇有耐心毅力,如今整个明镜台的历史,大人应当是无有不晓了。”
聂莞道:“当不得族长这句话,只不过是大略知道些而已,诸多细枝末节,还需要如族长这样积古的老人为我解惑。”
郁离便说道:“那一支背叛了道尊的苍青木族,已被我族除名。苍青一族是秉持道尊分擘阴阳后的清灵之气而生,正该忠于道尊。他们却狼心狗肺,背叛同族,背叛明镜台,真是可恶至极!”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偏偏他们还将木族特有的平和生气供奉给魔族,令魔族参悟生死之道,杀念大盛。以至于当时的仙灵二族节节败退,险些便再无翻身之地。”
“我甚至怀疑,若非他们的背叛,三百年前闯入明镜台的魔族也根本无力将明镜台折腾成这样。唉,如今我只能尽力庇护明镜台的小族,来为当年先辈们的过失赎罪了。”
聂莞安慰道:“叛徒是叛徒,苍青族是苍青族,族长不必太过自责,更不必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郁离依旧叹息:“多谢大人体谅……大人,我可否拜托您一件事?”
“请讲。”
“日后您若回到人族,或是前往鬼族、魔族游历,再见到那些鬼面树木,请务必将它们尽数杀死。”
“所有成灵之木,都会有如内丹般的木心。使者大人每凑齐一百颗鬼气污染过的木心,都可来我这里交换一件同等级的宝物或法术。”
【是否接受任务“鬼面树心”(可共享)?】
【是。】
聂莞轻轻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将你的话记在心上。”
急景凋年看着聂莞如此简单就挖掘出一个任务,目光微动。
幽月寒能成为第一个转职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她一早就领教了,但很显然,她对他的本事知道得还是少。
两人离开苍青族,顺路就到了另一边的群芳花族。
花族个个男帅女美,衣服鲜艳,领地内四时花卉一齐开放,各种深深浅浅的花香混在一起,也令人神清气爽。
这个族群在十八大族中居末,族人也都比较单纯开朗。
族长万艳更是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十八岁美少女,一早就接到了碧篆族和书蠹族的消息,十分痛快地送上了自己族群的令牌。
布置的幻阵更是十分简单,只需要在一片花海中寻找花王即可。
一共二十关,每一关的花王提示都非常明显,譬如所有单瓣莲花池塘中,唯一一朵重瓣莲花;再譬如,所有的白色山茶花中,唯一一朵红色的。
简简单单过关,安安稳稳收获经验。
唯一一点耽误的时间是,聂莞不太敢相信对方放海放得如此明显,故意先找了几朵其他细微特征不同的花。
然后她无奈地发现,自己这个毒妇,实在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群芳族,就是在哐哐哐给她放海。
从明瑟山东麓离开后,又一路上帮了不少小种族做任务。
可以说在岛上流连三天两夜,真正在花木两族的所待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半天时间,反而在周围那些小族群花费的时间更多。
如流萤、薤露这些小种族,布置的任务大都是剿除一些雾兽。
聂莞统一接统一做,三天两夜下来,将整个岛上的小族群好感度都刷上了友好。
这期间急景凋年下线过一次,大约两小时,之后又飞快上线。
下线前还不忘记拉着聂莞让她发誓别提前走人,一定要等到自己回来之后再一起去空明水族。
聂莞觉得她这样紧张未免有点大惊小怪,外头都是雾兽,自己肯定不可能在她没有船的情况下提前离开。
但急景凋年仍是匆匆下线后又匆匆上线,看到聂莞仍在原地刷雾兽后才松一口气。
交上任务后,两人一同离开日月岛,再度乘坐小舟朝着太极湖中阴极阳眼处而去。
阴极阳眼便是空明水族入口,是个直径三十丈的漩涡。
入夜之后,湖上又起云雾,雾兽又渐渐成型,又朝着小舟围攻过来。
聂莞这次没有动用阴霾共鸣技能,而是让小玉用火系技能清剿着。
半个夜晚过去,小船行驶到漩涡附近二三十里处。
小舟划过的涟漪在水中荡漾,聂莞和急景凋年同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夜风、乃至于小舟漂泊的颠簸度都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雾兽则像是被一层无形壁障拦在了外头,柔软的雾形身躯像撞在玻璃上,堆聚成浓浓的灰白,无法再进前一步。
聂莞提起面前那盏灯,迎着湖风起身,望着小船渐渐向漩涡中央靠拢,扬声喊道:“神农族、轩辕族、书蠹族、毕方族、碧篆族、苍青族、群芳族七族使者前来叩门,请空明一族迎接接见。”
随着她的话落,袖带的漩涡中缓缓升起一道长逾千里高过百丈的墙垣,硬生生将它之后的湖泊都抬高了数百里。
湖水如同纵横千里的匹练垂直落下,但很快又渐渐分出水道,露出几乎顶天立地的两尊鱼龙巨像,两尊巨像一左一右,鱼头高台,长长的龙尾区彼此交缠,形成一座数十丈高的宽大拱门。
拱门之中,慢慢延伸出来一条数千阶的长长通道。
通道一直延伸到二人的船前,拱门内内无数白衣女子鱼贯而出,分列在通道两侧,躬身请二人进去。
“哇哦。”急景凋年脱口而出。
“你哇哦什么?”聂莞奇怪。
“我感觉这个地方的人都不太讲排场,忽然碰到一个讲排场的就有点意外。”
“千人千面,总有好排场的。”
聂莞说着,迈开脚步走上台阶。
急景凋年也收起香炉,连忙跟上。
一路随着侍女们走入拱门内,见四周如水晶宫晶莹剔透,莫名觉得像是进了西游记里的西海龙宫。
只不过四周的侍女倒的确都是人形,不像龙宫侍女一样生着龙角鱼鳞什么的。
书蠹族幻阵里,聂莞在这座水晶宫中穿行过不少次,进来后都不需要侍女指引,直接就带着急景凋年往辰星大殿中走,与祭司清露厮见过。
得到七族令牌,代表聂莞已经得到三分之一的赞成票,是以这位年轻的清露祭司待她相当客气,刚把事情说完就得到了令牌,得以进入幻阵中接受考验。
进入幻阵之前,聂莞却有一个请求。
“清露祭司,听说贵族有一种映日神水,能够洗涤鬼气,去除污秽。我对这神水有些急用,不知可否从祭司这里再来一滴。如若祭司肯割爱,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替祭司完成任何要求。”
清露祭司微微一愣,但旋即就爽朗笑起,原本就很好看的一张脸笑起来更加好看。
“若是使者大人想要,我们空明一族自然乐意奉送,只要大人离去时替我们诛杀百只雾兽即可。不知道人要用映日神水洗涤何物,不妨即刻就取出来,我替大人即刻净化。”
聂莞召唤出铁甲傀儡,道:“请祭司替我净化此物。”
“傀儡?”清露微愣。
聂莞问道:“难道这傀儡不可以被净化?”
“这倒不是。”清露摇头笑道,“而是想起来,如果要净化傀儡,可以去白虎庚金族。他们族群一直在扶持新生的傀儡道,钻研相应之术,使者大人若是请他们帮忙驱逐傀儡上的鬼气,想必他们一定乐意帮忙。”
“傀儡道?”
聂莞咀嚼着这个词。
“莫非是新生的未成型的族群?”
“不错,使者大人才来这些时日,就已经明白我们灵族的新成员如何生成了,真是叫人惊讶。”
清露笑得更加清澈。
聂莞看史书的时候就猜到一点,和日月岛上那些小种族混过脸熟后,稍稍打探了一些后就更加明白了。
灵族既然是人族文化的副产物,那么随着灵族大种族自身的发展,自然会有副产物的副产物出现。
像流萤、薤露这两个种族,就是群芳花族生荣死枯道理的衍生——腐草化萤、命如薤露,这两个“理”诞生出了两个新族,但它们又还不是完全的“新”,因为依旧是寄托于群芳花族而存在的。
如果比这两个小种族还要不堪,还没有凝聚出“理”,那么就只是一个雏形,处于将萌未发的状态。
白虎庚金族身为明镜台上唯一一个占据了杀、死、凶之意的族群,自然也会想要演化出相应的次生族群。
以无情不动之物,造有声灵活之人。
傀儡道的的本意是如此,对白虎庚金族来说确实很有发展的价值。
聂莞想明白这一点,将它记在心中,对清露说道:“我会去找白虎族帮忙的,但眼下还是要请一滴映日神水,还请祭司成全。”
清露含笑点头,双手合掌,十指又如花瓣渐次盛开。
掌心之中渐渐幻化出一个水晶球,通体透明晶莹,依稀能看到其中承装着无数凝固的水珠,在水晶宫夜明珠的悠悠照耀下,折射着各色不同的光芒。
水晶球浮起,在清露的虚虚一抓中,飞出来一滴映日神水,随着清露手势变化落在聂莞手上。
【映日神水】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连波浩渺接天去,映日盛光净无暇。】
【道具介绍:清除一切鬼族、魔族属性debuff,令使用者永久获得昊日加成,生命值提升50%,真气值提升10%,法术攻击提升5%,物理攻击提升5%。】
聂莞点击了给铁甲傀儡使用,映日神水立刻投入铁甲傀儡中。
铁甲傀儡当即散发金光,虽然外形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但能看出有一丝丝黑气从它的双眼之中溢散出来,又在铁甲傀儡胸口处凝聚,最终变作一颗小小的珠子,落在聂莞手中。
【无名鬼珠】
【道具等级:20】
【道具等阶:优良】
【道具介绍:未知】
一个小小的优良道具,道具介绍居然都是未知。
可能是万线师自己制作的道具,从未示人,所以没有介绍。
若是这样,那它八成就是万线师用来监视她有没有去过鬼族的手段了。
聂莞将它收入背包中,留待日后研究。
而后便笑道:“请祭司大人送我入换阵吧。”
本来还想要问问空明水族和空明巫王之间的关系,但是一进入这个大殿,她就知道自己没必要问了。
水晶宫的天花板上雕刻了无数龙鱼蛇章的雕像,其中有一尊,和当初给万线师发誓时捏着的长音神像一模一样。
有这个佐证,基本就确定,空明巫王和空明水族有关。
但史书上既然没有提起过只言片语,说明在空明水族这边,这段历史是不能随便提的。
眼下的好感度可能还不够高,贸然提起未必能开启任务。
等之后做完了总系列任务,再回头来探究这个问题吧。
第185章 意料之外的来信
这一次考验照旧无法让急景凋年参与,仍旧是聂莞独自一个进入幻阵。
而水族幻阵的考核内容是……在水里生火。
聂莞起初是懵逼的。
在一片波荡的水中,四顾望去只有水中波折的光线,和水底摇荡的水草。
聂莞尝试着在水中走了几步,发现这水和寻常的水也没什么区别,一样让她浑身湿透,鲜明感受水的浮力和压力。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可以在这里头呼吸。
以前没见过这个阵法,从书里也没有看到过,此时再去看背包,书蠹族的书也是不能用的。
聂莞无从知道这个幻阵究竟是想要考验她什么。
但是随着背包往下翻,聂莞发现从花木两族得到的相关馈赠是亮的,在毕方族得到的火气也显示能够使用。
这让她立刻意识到,幻阵所考验的也许是五行生克之类的东西。
前后两辈子的破阵经验加起来,聂莞确信自己在这方面的敏感度是可以的。
她先是在这片水域走了一圈,确定这片水里只有水、草、土,此外什么都没有。
随即便开始陷入思索。
如果往五行方向考虑,应该是要补全金和火。
眼下她只有火气,而没有别的东西,要如何补全金的存在?
思索片刻后,聂莞从背包里取出道具,朝着水底柔软的泥沙挖了起来。
土曰稼穑,为内敛收容之物,土生金,同样收敛紧实的金既然只能从土中生出来。
聂莞猜测底下也许会有金,如果没有,那也应该是想办法以土生金。
越往底下挖,土壤越紧实,挖了几百下之后,还真磕碰到了坚硬的金属物质,道具铁锹碰上那东西,叮叮当当地响。
聂莞将一块银白色名为“古玄金”的精致金属挖出来后,便开始思索如何生火。
在水底下生火,普通的火焰肯定是办不到的。
她犹犹豫豫地从背包里取出一缕碧水青莲焰的火气,结果真就误打误撞过了第一关。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通关“五行生灭·碧波潋滟”第一关,获得经验。】
这一关过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但也让聂莞找到了方向。
于是,第二关冰川雪水铺展开来,取代了第一关的海底后,聂莞第一时间轻车熟路寻找其他元素。
很快,她就找到潜藏在冰层中的素雪苔,而后又在水中接着挖土。
这一次没有挖到其他金属,但土本身并不寻常,里头藏着不少极其容易沉淀出矿石的星河砂。
聂莞依稀记得,很多铸剑师喜欢采购这一些星河沙来提炼星河秘银,然后再用星河秘银来打造装备。
聂莞便用一缕火气将这些星河砂进行煅烧,在提炼出第一颗小小的星河秘银后,第二关也算通过。
之后便一直如此,在一个乍一看只有水的环境中寻找其他元素,然后再用这些元素生成缺少的元素,最后构建出一个五行齐全的境界。
正一道一道关卡闯过去,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不相干的系统提示。
【您收到兰湘沅寄送的邮件,是否接收?】
她难道也来灵族了?不然怎么给自己寄邮件?
聂莞一头雾水,点了“是”。
下个瞬间,眼前出现个小小的包裹。
包裹上写了几个字。
【在冰火明神岛里开宝箱开出了个叫驿灵·天涯若比邻,说是可以跨区域寄送包裹。我就把你固金丹方寄给你了,顺便提醒你一句,尽早回来,现在都有人冒充你了呢。
ps:是冒充了你的真脸。】
几句话让聂莞眉头一跳又一跳。
驿灵这个道具,她是知道的。
但终其一生,她都没有打出来过。
有人统计过概率,这东西比圣宝装备都难打,爆出来的概率可能只有千万分之一。
但是转念一想,兰湘沅手里摸出来什么东西都不足为奇。
与之相比,还是后面那句有人冒充更值得注意。
冒充了她的真面目。
聂莞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夜如昙。
兰湘沅还需要反应一会才能意识到的事情,聂莞本人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从进入这个游戏得到人皮面具开始,她就从来没有用真面目示人过。
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用真面目冒充她接近兰湘沅的人。
毫无疑问,那个人一定是重生者!
聂莞拆开包裹,看见其中的固金丹丹方,把东西和信一并收起,聂莞拍拍自己的脑袋,接着闯关。
一关一关又一关,缺火缺木缺金缺土都经历过,到最后甚至只有一个单纯的水。
而这水有可能是聂莞之前求过的映日神水,也有可能是寒月仙宫里得到过的太阴神水,也有可能是土属的玉烟凝水、木属的树杪曦露。
通过用水属技能催化这些水本身的属性,催生出另外的属性来,然后再通过这两种属性,互相融合揉杂生出其他属性,最后达成五行齐全效果。
聂莞之前看的书虽然多,但是很少有涉及这方面的,在幻阵里又不能靠看书进行参照,只能用花木火两族的道具进行试探,艰难地测试水属性,然后再想办法催化。
如此这般闯过了两百关后,居然阴差阳错得到了一个称号叫做“万水一源,万化归宗”。
本身会加20点精神和20点法力,激活称号效果则会提升20%的水属性技能效果,同时降低其他属性技能20%的效果,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是蛮有用的。
得到这个技能之后,聂莞直接就用出来,加强对幻阵中特殊属性水流的催化。
又二百九十关后,聂莞终于被放了出来。
眼前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看什么都像水摇漾波荡。
但一看见冲自己微笑的年轻祭司的脸庞,聂莞立刻理智回笼,露出一丝笑容,开始了熟悉的讹诈流程。
她可不会因为接近于白得了一粒映日神水,就放弃接着讹诈的脚步。
清露望着聂莞的笑容,心里不觉有些不自然,尴尬一声笑道:“使者大人果然潜力不俗,我们空明水族对大人可谓心服口服。”
聂莞笑道:“也算不得什么潜力不俗,不过是能咬着牙坚持一下而已。不过大人若真觉得我潜力不俗,可否帮我个忙?”
另一头寄出东西去的兰湘沅则撑着下巴,心里默念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收到了自己的邮件。
她刚才看到好友通讯栏中的幽月寒又处于灰色不可联系状态,猜测监视的那个家伙撤掉了伪装,应该不存在把邮件寄给幽月寒却被伪装者给收去的可能。
然后她就用新打出来的道具把固金丹丹方给邮寄了出去,顺便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了包裹上。
这也算是个小小的作弊吧,一开始她搜肠刮肚想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的都告诉聂莞。
但是系统提示,驿灵这个道具不能寄送体积太小或太大的东西,想要做到100%邮寄成功,寄送物品的体积就只能控制在巴掌大小左右。
所以她把固金丹丹方折叠了几下,包在了一张信纸里头,在信纸上写下了自己比较重要的信息。
不知道她得到这些消息后会怎么处理,眼下兰湘沅是要着手去进行假幽月寒的捕捉计划了。
这个事情还不能有旁人在旁边,不然让假幽月寒露出聂莞的真容,那反而是害了她。
“想什么呢,沅沅姐?”
画堂春晓见她盯着海面久久出神,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在想,要不再去搞几个装备,也好帮帮靠谱哥,助他们早日把基地打下来。”
官方一团对扬州古宅的清理基本已经到了尾声,就是最后一个boss的攻击实在太强,即便是现阶段的琅琊月也站不住,而她一个肉坦站不住,其他人自然兵败如山倒。
流光不共我在半个小时前接到一个私信,随即面色大变,假笑着对众人说自己要提前跳车,然后就不顾众人的怨声载道强行下了线。
兰湘沅猜测他那边肯定也出了什么急事,说不定和天既白等人要处理的莫名死亡事件有关。
但他离开,恰好也遂了兰湘沅的心愿。
第186章 兰湘沅的反击
于是兰湘沅带着剩余的队员将冰火明神推倒后,就势提出先回去休息休息,等到他们寒月仙宫里的那些特殊队员回归之后,大家一起去扬州古宅帮帮场子。
兰湘沅一直都想着给官方一个人情,帮忙去把古宅boss推倒,但客观事实是,除了聂莞之外,其他人包括她自己的游戏素质比起国家队那些队员都是有差距的。
那个boss显然不是人多就能推倒的,所以兰湘沅并没有主动提出要去帮忙,而是一直在筹备各种相关道具。
眼下情况却有些不同。
随着被招揽进来的高手越来越多,完成过一环
转职任务,虽然还没有彻底进阶但实力有了长足提升的队员也越来越多,寒月仙宫的一流高手储备已经可以和国家队掰掰手腕了。
把这些人派过去,和国家队成员磨合一下,说不定能推倒那个boss。
最重要的是,把其他所有人都安排出去,她才有余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假幽月寒给抓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处理掉。
对眼下的兰湘沅来说,没有什么比除掉那个有可能威胁到聂莞的假货更要紧的了。
画堂春晓并不知道兰湘沅的真实盘算,当真开始数起眼下归队的高手们。
“听说长琴已经完成了第二环任务,算是有半个职业模板,苹果虽然没转职成功,但不知道从哪儿打来一个血量翻倍的道具,要是在boss战上用出来的话,和月月同时扛怪,说不定能站住脚跟……这么一想,咱们还是挺有希望的呢。”
兰湘沅轻轻点头:“那到时候你来安排他们和国家队的磨合问题吧,我回去之后去一趟荆州,看看强化坊那边怎么样了。”
说着,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海天一线上渐渐显露出来的码头。
聂莞去闯幻阵的时候,急景凋年接了几个空明族任务,刷了刷好感和声望值,天黑之后,就到外头清理雾兽,顺便熟练新学到的技能。
圣宝技能的发动需要灵宝级以上的材料和道具,她如今还学不了也用不了,元气值珍贵,灵宝级别的技能也只是用用,知道是什么效果就好。
精致级别的技能没有任何限制,可以随便使用,她可劲儿地刷了刷手感和熟练度。
杀了一百头雾兽,回去交任务时,发觉幽月寒已经出来了,并且已经说完了话,要告辞的样子。
她连忙也把任务交上,随着聂莞离开了空明一族。
见聂莞脚步匆匆,神情也比之前严肃许多。
急景凋年奇怪得很,也就问出来:“怎么了?”
“人族那边出了点事情,恐怕得我回去帮忙调查一下。”
聂莞回到船上,操纵着它拨水而行,唤出小玉尽情杀雾兽。
急景凋年接着问:“那你现在是要回去?”
“不。”
聂莞说:“我有别的计划。”
这一次,聂莞让小舟全力行驶,也让小玉使用了一些灵宝级以上的技能,攻击速度加快,随着小玉等级提升,攻击力比从前更胜一筹,前方的雾兽几乎露头就秒。
短短半个小时后,小船就靠了岸。
所靠之处,一片荒凉坚硬的土地,放眼望去,除了月光涂抹的嶙峋山石什么都看不见。
前方的呼啸冷风和后方湖上狰狞雾兽将两人夹在中间,风从远处刮,雾往天上卷,唯有她们两个,看起来如此渺小。
急景凋年微微皱眉,这种沧海浮游的感觉还真不好。
聂莞则是惯例地没有感觉,找到方向后便径直前行。
翻越拦在前方的山岗后,视野为之开阔,前方是一条形如伏虎的大型山脉,牛山濯濯,杀意冲天。
聂莞直奔虎头处而去,花了半日时间接近,踏上山脚的那一刻,头皮一紧,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力量裹住她。
身后的急景凋年也有同样的感觉,甚至她感受到的恐惧更加凌厉可怕,令她忍不住牙齿打颤,双臂环抱住自己。
聂莞举起六块令牌,如在空明族外通报那样,朝着山中呼喊起来。
很快,山中飞出两把金剑落在二人脚底,聂莞直接踏上其中一把,急景凋年有样学样,隋聂莞进入其中。
白虎庚金族,这个明镜台大陆唯一的异类终于出现在二人面前。
的确是一片死寂,除了漫山遍野的石头与矿物,除了死与杀的意境,这里什么也没有。
聂莞依然是开门见山说明了情况,白虎庚金族族长疏风也痛快地答应可以让她入幻阵。只不过,急景凋年依然不能跟着进入幻阵。
聂莞对此并不意外,在进入幻阵之前,她让急景凋年不妨去找一个清静的地方接着练习技能,随即对疏风提出另一个请求。
“我知道白虎庚金族一直在研究傀儡术,那门以无情之金仿有情之人的道术,眼下我手中恰好有两本相关的书,我可以将它提供给贵族,但也有一个忙要请贵族相帮。”
小船在码头停靠,一踏上硬实的土地,那熟悉的被监视的目光果然又出现。
兰湘沅心里冷哼一声,暗道这些该死的虫子,早晚把你给揪出来碾死。
她假作无事地带着几人来到药铺,补充了几种性价比较高的红蓝药,又掏钱请几个人去“四海闻名”鲜鱼坊,点了两条最盅最贵的青鱼汤,把耗费的体力一瞬间都补了回来。
队员们都夸赞兰姐义气,下次兰姐要是还需要人拉车打副本,千万把他们都叫上。
兰湘沅一一答应,让他们先去忙自己的事,连画堂春晓都支开,叫她去负责高级队员们归队的事。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觉得兰湘沅的表现不大对,留下来,却被画堂春晓给拉走。
兰湘沅待所有人离开后,重新回到药铺,挑选了几样毒粉,而后来到仓库处,调出自己的私人仓库,从里头取了些东西出来。
传送卷轴、强效复活石、昏天倒地香、天罗地网……差不多就是这些。
还是和上回一样的套路,往偏僻处走,隐身等候。
这回对方也学聪明了点,但底子就蠢,再怎么提升也就那个样子。
在巷子外徘徊了片刻之后,现出身形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
兰湘沅一句话不说,直接一张藤蔓卷轴扔了出去,将她整个人缠住。
那人立刻化作黑焰加以躲避,却不防头上一道巨网落下,巨网绳结上镶嵌的几颗珍珠光华璀璨,罩在此人身上,硬是将她从无敌状态中再度扯回人形。
这人慌忙挣扎,却在巨网牵制下不能动弹分毫,兰湘沅闪现到她身后,右手抓紧匕首一个背击眩晕了她,左手捏碎手中传送卷轴,传送回自己在扬州千里香的包厢。
第187章 你把她杀了?
传送卷轴是她为了方便,找Npc花大价钱做的,传送的目的地直接就设在这间她包了年的包厢里。
反正她不缺钱,每次都从副本里摸出一堆没用但贵的道具,聂莞也时不时寄回一批贵重道具,腋下各种各样发展需要的稀奇古怪道具,她手里都有存货。
冷冷盯着被藤蔓卷轴束缚着的假货,兰湘沅像转笔一样把玩着细长的匕首。
“别装了,眩晕时间早过去了。你现在要是坦白从宽,我说不定还能给你个放生的机会。要是继续这么负隅顽抗,我是不介意让你从此往后开不了口的。”
假货渐渐凝聚了涣散的目光,勉强微笑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和我开玩笑吗?”
“是你在和我开玩笑。”
兰湘沅冷笑一声:“就这么点本事,也敢来冒充她?你是看不起他,还是看不起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假幽月寒微垂眼眸,道,“我信任你,你却这样对我,实在有点辜负我们多年同事的情谊了。”
兰湘沅听她这样说,心头一沉。
她知道幽月寒是自己的同事,知道聂莞的真实身份。
那聂莞现实生活中的安全……
兰湘沅克制着自己先不去多想,也不露出任何担忧之色,直勾勾盯着假货的眼睛。
“你知道的事情不少,那就让我来猜猜你是谁派来的吧。”
“必应?羊城秦家?西北盟?夜如昙?”
从说第一个词开始,假货就低下了头去。
兰湘沅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透过她的眼神而猜出端倪。
她冷笑:“落在我手里,你以为自己还有不吐口的机会?幽月寒能看出别人有几条命,能精准的把别人杀到只剩下最后一条性命,我是做不到她那个样子的,但我想杀你九次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这话终于让对方面色变幻。
“你是和官方合作的人,这样私下用刑,传出去官方不会放过你!”
“你如果死了,这事情又怎么会传出去?”
兰湘沅从背包中取出一枚强效复活石,右手攥着匕首从假货颈间划过,左手随即捏碎复活石,将她给复活起来。
假货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住手!我的主人可和你们不一样,她在这游戏里是有天赐有神启的!你以为幽月寒能比得上她?”
兰湘沅充耳不闻,一刀刺进她的心脏,捏碎强效复活石,再度把人给复活。
天赐?神启?
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些什么。
该不会是个信蟹教的吧。
从鲤鲤原上谱和天既白那边的确听说过,这个游戏降临之后,的确有一批蟹教忽然发展了起来。
毕竟游戏的降临,让很多人世界观破碎,什么神啊佛啊的都借机宣传起来了。
如果是这个情况,那就有点麻烦了。
该不会是想要吸纳聂莞和她入教吧?
被杀了两次之后,这个假货脸上的惧怕之意再也遮掩不住,但仍旧强撑着气势望着兰湘沅。
“你……你最好把我给不留痕迹地杀了,不然我的主人知道我死在你手里,必定会让你死的比我凄惨千百倍!”
“头一次听说这种要求。”
兰湘沅嘁了一声,当即决定再满足她。
杀了五次后,假货掉回10级以下,身上的道具似乎失去了效用,脸庞渐渐转化,变作另一张陌生面孔。
兰湘沅俯下身瞧了瞧,啧啧感叹:“长得还挺漂亮,蛮符合我审美的,可惜非要和我作对,那我也只能……”
边截图,边结果她又一次。
正打算捏碎最后一颗强效复活石,彻底击碎这家伙的心理防线。
身旁却忽然传来一阵空间波动,走出来又一个人。
头上顶着幽月寒三个字,脸也是聂莞行走时一直伪装的脸庞。
就连腰间的鹊羽扇都一模一样。
甫一出现,就一个婴火砸在了直勾勾看过来的假货头上,在假货诧异的目光中将她再一次杀死。
而这次,假货再也没有复活。
兰湘沅面色大变,看向聂莞。
“你把她给杀了?”
“接到你的信,就立刻回来了。”
聂莞淡定地说。
听说是收到自己的信,兰湘沅表情为之一松,带人就咄咄逼人问道。
“为什么要抹杀她?”
“她都来伪装我了,对我的信息一定了解颇深,怎么能留下这么个祸患?”
兰湘沅神色渐渐平静:“那也不该立刻抹杀了她,说不定能问出些重要事情来。”
“像她这么素质低下的小喽啰,在她所属组织的身份肯定不够,能问出些什么?我把她的尸体带走研究研究,说不定得到的信息更多。”
聂莞说着,便要伸手去收拾那家伙的尸体。
兰湘沅道:“你不用着急,这里不是野外,尸体不会自动刷新,我先把她身上的道具和装备剥夺下来再说。”
说着,果然取出个手部模型一样的道具。
“精致级别的神偷巧手,三团刚从幽蛇密林里刷够了碎片,据说是能一下子偷走80%的道具和装备,不知道对着死人的效果会怎样?”
余光打量着聂莞,兰湘沅催动神偷巧手,从尸体身上抓取着道具。
她始终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右手紧紧捏着武器,做出了对方如果偷袭自己也一定暴起反击的准备。
然而聂莞始终没有动弹,任由她把死人身上的道具一一收拢过来。
将这些道具一一整理后,没发现任何有关伪装的。
难道是死亡当时就会消散?
兰湘沅想着,神色松懈了些,笑容和缓:“你在灵族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回来?半途而废,真不像是你的性格,你不是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放弃手边正在做的事吗?”
“你不一样。”
聂莞缓缓在她对面坐下:“伪装我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但是跟踪你就不一样了。我想她并不是一开始就要伪装我,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疏漏,而是想要跟踪你,被你抓包之后才换成是我的脸,想要瞒天过海,结果却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有道理。”兰湘沅道,“能知道你的现实身份,能伪装得大差不差,可见这个人背后的组织注意你很久了。”
聂莞笑道:“没关系,要都是那个水平的话,再怎么关注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兰湘沅不甚赞同:“到底还是要小心。”
随即又一叹:“我也要小心了,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追踪到我的,难道我斗篷的欺骗效果失效了?这破游戏,本来以为有这件精致斗篷,起码能保护我三四个月呢,结果现在就别人可以看穿定位了,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当初就不应该把钱都砸在抽奖上。”
第188章 套娃没完了
聂莞笑笑,将桌上的菜单推给她:“先不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很快又要回灵族做任务,你点些自己爱吃的,我们边吃边聊,交换一下最近的情报,然后我就回灵族去了。”
兰湘沅并不接菜单:“我爱吃的你不知道吗,你自己点就好了。”
聂莞耸耸肩,左手拿起托盘上的朱砂笔,在菜单上勾勒起来。
兰湘沅在这期间接到几个私信,有南栀的,有八声甘州的,有画堂春晓的。
一边给别人回复消息,一边对聂莞说:“你最近炼药升级了没有,丹方可以用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想要批量生产出固金丹还需要一点时间。”
兰湘沅轻轻点头,又将一叠契约书递了过去。
“这些是最近新入会的人,是你钦点过的高手,合同上得有你的名字,赶紧一口气都写了,免得以后还要断断续续找你来补签。”
聂莞依旧泰然自若,左手拿笔,在合同上刷刷刷尽数签上字。
兰湘沅半起身探过桌子,将合同收回的同时,右手忽然朝聂莞撒出一把卷轴。
聂莞连忙向后躲闪,带动着桌椅屏风接连倒塌,反手一道婴火朝兰湘沅头部而去。
兰湘沅扔出一道元气盾卷轴拦住婴火,左手不停扔卷轴,卷轴在半空中炸裂,幽绿色的光芒中,一条又一条宽阔细长的藤蔓钻出来,朝着聂莞攻去。
“你还是怀疑我?”
聂莞冷着脸闪现到兰湘沅身旁,右手握紧银针刺向兰湘沅的喉咙。
“不是怀疑,我确定你就是假的。”
兰湘沅不闪不避,讥笑地看着她闪现到自己跟前。
打个响指,聂莞身下便窜出无数莹莹光带,只一瞬便缠绕住她的腿脚手臂,将她紧紧裹成蚕茧。
无数光带随着她的挣扎而不断流动着刺目的光泽,将整个房间都照耀得一片发白。
兰湘沅却眨都没眨一下眼睛。
“因为你犯的错误,比你杀的那个人还要可笑。”
正当此时,房间中又出现一个传送光阵,光阵中再次走出一个聂莞。
本来面目的聂莞。
兰湘沅恼羞成怒,抓着五张卷轴就朝着新来的聂莞扔去。
“有完没完?真当我是傻子好戏弄吗!”
聂莞拔下寒水浸蟾剑,将迎面飞来的五张卷轴尽数斩碎。
“别闹,这具傀儡只有10%的属性和能力,你要是胡乱攻击把它弄死,我可就要和你断联了。”
熟悉的语气,以及那把熟悉的剑,让兰湘沅一瞬间放松了戒备。
“真是你?”
“还能有假不成?”
聂莞说到这儿,看了被无数光带困住,望见自己后愕然睁大双眸的假货一眼,轻轻一笑。
“也不对,我要是再回来晚一点儿,还真就真假难辨了。”
兰湘沅冷哼一声:“这是第二个了,当然,我也不能排除你是第三个的可能性。”
聂莞笑道:“那你忧虑的实在很理所应当。”
很好,这个调调,八成是真的没错了。
兰湘沅心想。
而且随着聂莞走近,她发现聂莞头上的名字不是幽月寒,而是“影月寒”三个字。
在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一看,果然原本灰着的影月寒变成了可联系状态。
这个名字是她当初在公司统计名单时虚报上去的,用人皮面具伪装出来的一个身份。
统计名单在兰湘沅手里,有“这个名字是聂莞Id”意识的人,也都在兰湘沅手下,她敢保证没有外人知道这是聂莞的小号。
凭着这个,警惕就可以再放松一些。
但她还是没有放弃警惕,想着待会儿要用老招数再测试测试。
眼前这个聂莞却没有给她测试的机会,径直走到被控制的假货身边。
兰湘沅微微皱眉:“你要是敢杀了她,我也一刀抹了你的脖子!”
假聂莞脸上也浮现出惊恐之色,看来是生怕自己步了前一位的后尘,也成为眼下这个的刀下鬼。
聂莞左手掌心浮现一只袅袅生烟的香炉,笑道:“为什么要杀她,那多没意思。”
将香炉凑到假自己的鼻尖,假聂莞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直觉这绝对不是好东西,拼命想要躲闪,却还是吸入了香烟,神色渐渐变得浑噩,眼神逐渐变得浑浊,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
兰湘沅太阳穴一跳,心想这莫非是什么新型加害手段,还是聂莞真的搞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以直接催眠问话。
聂莞却在假自己彻底昏迷过去后,招呼着兰湘沅上前来一起盘问。
兰湘沅将信将疑,走上前几步,但还是离着眼前这个聂莞四五步远。
聂莞也不在意,收起香炉,率先问道:“是夜如昙派你来的吗?”
“不……”
假货脸上登时浮现出几丝迷茫和挣扎。
兰湘沅微皱眉头,不是吗,难道猜测有错?”
聂莞则是转了个圈问:“不是亲自派你来的,对不对?”
“对。”
这次回答得就很干脆了。
聂莞冷笑一声:“你的直属上司是鬼子母?”
“不……”
“那是官将守?增将军?”
“不……不……”
“损将军?”
“是。”
“那就难怪了,一群重刑犯能有什么智商,搞出这种乌龙也不奇怪。”
聂莞喃喃自语,旋即又问:“你是用千幻面具伪装成我的?”
“不是。”
“那是用幻容花?”
“不是。”
“是魔面药水?”
“不是。”
兰湘沅听到这儿,见她要用穷举法来排除,忍不住插嘴:“有可能是死亡之后会立刻消散的道具。”
聂莞听她这么一提醒,立刻又想到了一个道具。
“是万化鬼蛛粉?”
“是。”
聂莞轻轻点头,沉思片刻后,仍觉得有几个疙瘩理不通,便回头望向兰湘沅:“我该问的都问完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兰湘沅上前几步,站到聂莞身旁问道:“你们是不是有在固定地点传送的道具?”
“是。”
“我的行踪是不是完全被你们掌握?”
“是。”
兰湘沅瞳孔微缩,焦急追问。
“为什么,你们是用什么道具来看破我的?”
可这句话问出去后,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
聂莞纠正她说:“这种入梦香只能进行浅度催眠,你只能问用是或否就可以回答的问题,再复杂一点她就答不出来了。”
兰湘沅大翻白眼:“我又不像你,知道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道具,我怎么可能用穷举法来问?”
“那你退下,听我的。”
聂莞自然而然地说,兰湘沅忍不住皱了皱脸。
这欠劲儿,绝对是真的了。
第189章 是真货,你过关
聂莞再次对着假自己询问:“你们是用特制传送卷轴来回传送的吗?”
“不是。”
“冥梦石?”
“不是。”
“黄泉水晶?”
“是。”
兰湘沅忍不住卧槽一声。
这就排除出来了?
问得实在太顺利,她是不是得接着礼貌性怀疑一下串供的可能?
聂莞则是面色凝重,接着问道:“你是隶属无名之地的人吧?”
“是。”
“损将军手里有个能随时确定别人定位的道具?”
“是。”
“是他将坐标回报给你们,你们通过黄泉水晶进行传送来实现监视?”
“是。”
聂莞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微微摩挲下巴。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
夜如昙对损将军的控制力究竟有多少。
如果是夜如昙,不大可能会犯那么明显的错误。
但如果不是夜如昙,又有谁能指使得动损将军?
回想记忆里那个总是赤裸上身,半个手臂都剥去皮肤,露出猩红血管与肌肉,脸上总带着狰狞笑意的损将军,聂莞不由厌恶皱眉。
但稍一用力想,脑子就难受异常,她便转头对兰湘沅说:“你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没有的话就交给你处置了。”
“没有了……我还能怎么处置她?你来吧……等等,你该不会把她抹杀吧?”
聂莞轻轻点头:“入了无名之地的会员,就算是死也无法背叛女暴君的。”
“无名之地?女暴君?都谁呀?”
兰湘沅完全听不懂。
聂莞也没解释,直接动手,几道技能连连闪过,便将此人彻底抹杀掉。
“你不是说你就剩下10%的能力了吗?”兰湘沅看得眼睛直跳,不觉又在手中抓住了卷轴。
“再怎么只剩下10%,对付一个粗劣等阶的玩家还不是绰绰有余?”
聂莞走到她对面,踩着一条倒下去的凳子腿,将椅子竖起,顺势坐下,靠在椅背上。
“方便和我说一下,你是怎么发现假货身份的吗?”
“嗯——”
兰湘沅还想卖个关子,先说要不要再测一测眼前这人,聂莞却已经瞥见了桌上的合同。
“原来如此,她以为我是左撇子,自作聪明用左手写字了吧?”
兰湘沅:“……”
要不要这么无情,一点点装逼卖关子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倒真是这个人自作聪明了。
游戏的确会按照左利手和右利手来给每个玩家分配武器,聂莞的确偏左利手,但她吃饭写字也的确是用右手写的。
毕竟十二岁之前都待在闭塞的小山村里,那个酗酒的家暴狂看不得她与众不同,每次自然而然用左手拿起笔和筷子的时候,都会被竹条重重鞭打在手背上。
小孩子最忌疼,再加上用左手做什么都会扯到红肿的手背,久而久之,自然被迫转换,养成了右手吃饭写字的习惯。
聂莞想着,笑了笑,又问:“第二个是因为写字栽了,第一个呢?”
“耳环。”兰湘沅指了指自己耳朵。
聂莞点点头:“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把耳环送你。”
“那你知道吗?”兰湘沅忍不住问。
聂莞无奈一笑:“漂泊天涯,万里西风瀚海沙,你不是说你最喜欢这句词吗,又苍凉又自由。”
“很好,你过关了!”
兰湘沅像法官一槌定音一样拍了下桌子,彻底放松下来。
兰湘沅又问起来,聂莞怎么突然中断了灵族的事情回来了。
聂莞答道:“这不是本体,而是我的傀儡。”
“阿铁?它不长这样啊。”
兰湘沅惊叹着,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也不能相信从前那个人高马大的铁甲傀儡,此刻竟然成了聂莞的第二分身一般。
“灵族大陆有个白虎庚金族,它们存着不少特种异金,我请他们帮我升级打造了铁甲傀儡,现在这个傀儡是精致品阶,和从前的属性相差不大,但可以远离我独自行动,也可以和我共享装备,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
兰湘沅更加惊叹。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一心二用,一个操纵着自己的身体,一个操纵着这个傀儡?”
“是的。”
“会不会有点辛苦?”
兰湘沅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
聂莞的脾气,肯定会说还好。
但出乎意料,聂莞叹一口气,说:“特别辛苦,实不相瞒,接下来你可能要面对一个宕机的我了。”
“?”
兰湘沅不解,但对面的聂莞真就忽然间放空了目光,呆呆坐在椅子上,如同人偶一般。
“这就走了吗?”
兰湘沅伸手在傀儡眼前摆了摆,见傀儡双眼直勾勾,一脸呆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难得看到这么呆的聂莞,不截图留念实在太可惜了。
刚截了一张,正想伸手去戳戳傀儡的鼻子,傀儡的目光却一变。
“别闹,我那边忙得很,得赶紧想办法破局。你先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和我说一说,我是能听得到的。”
兰湘沅连忙把手撤回,放到自己的鼻子上摸了摸,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见聂莞一句话说完又呆了起来,才按下尴尬,把最近几天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傀儡也久久没有反应。
兰湘沅以为她又忙不过来,却听聂莞轻轻呢喃。
“固金丹……她知道固金丹……”
兰湘沅一秒严肃:“我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那边的人知道申老板手里有固金丹丹方,一个是……你也被监视了。”
傀儡呆呆地眨眼睛:“我确定我身边没有别的人,就算是有,我收到固金丹的时候也绝不可能有别人在。”
另一头,铺天盖地的黑潮席卷了聂莞,将她顷刻杀死,回到最初的起始地,聂莞默然片刻,低头望着左手上的八荒六和戒。
再度分出意识,送入傀儡之中,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我自己会注意,人族这边发生的事情,你的处理都很得当,以后做事不必太束手束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这方面我们两个大多时候思路还是很一致的。”
“嗯哼!”兰湘沅得意挑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聂莞又道:“有什么话只管跟这个傀儡讲,我不操控的时候,你可以喊它的名字对它发布指令,它会听从你话的。”
“至于被别人监视的事……你把画堂春晓或者随便一个信得过的15级以上道士叫回来,然后从仓库里取出一些天玄通宝,去荆州城治下的灵华城,在城东有个卖布的老妇人,具体住在哪儿我记不清了,去打听打听,找到她,买上两匹飞仙葛。”
兰湘沅奇怪:“这么麻烦?你要干嘛?”
“搞反监视和反追踪的道具。”
第190章 就当在练技能熟练度吧
这一点可太重要了,兰湘沅忙不迭点头,给画堂春晓发了消息,让她抓紧回来一趟。
“还有,你既然打到了冰火两仪轮,就可以派人去南华山杀鹭草精了,这种怪物经验不多,但宝石爆率很高,每天派人去打,收集个两三千宝石分解了再说。”
“好。”
兰湘沅一口答应,正想要问问她在那边究竟忙些什么,傀儡的表情却又变了。
她只好叹口气,对着傀儡说了一声:“起来吧,影月寒,跟我下去给酒楼掌柜赔钱。打碎了这么多椅子屏风,总感觉要大出血。”
而正被她所好奇的、聂莞的本体,此刻喘着粗气重新复活。
白虎庚金族的幻阵,没有别的要诀,就一个字。
杀!
聂莞需要做的,就是杀掉自己视野中出现的每一个生灵。
而眼前,她面对的是铺天盖地、黑压压潮水一般回旋飘荡、气势凌人的……燕子。
没错,就是一群燕子,50级精致怪物,血不厚,只有300万,攻击也不强,啄咬一次只能给聂晚造成四五千点伤害,对小玉则只能造成一二千点伤害。
但架不住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怕是有几千亿只。
目光所见处,只能看到燕子交错的翅膀之间有细碎的白影倏忽即逝。
那是这个空间唯一的颜色。
金主杀,为白色。
除了聂莞脚底下是一片平坦紧实的地面,前后左右上都是无边无际看不到头的白,无限延展,看不到头。
这本来应该让人有些眩晕的。
但由于燕子群遮天蔽日,每次聂莞一刷新,就尽数朝着她扑过来,攻击力低也架不住一燕一口,当场就送她和小玉又归了西。
幸好这是幻阵,死亡也不掉级,只是重新刷新回阵眼处,重新面临挑战而已。
第一次聂莞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燕群给啄死了。
而后一刷新,又被扑来的燕子给啄死。
在死亡白光和死亡白光之间不断循环,仿佛完全无法变成人形。
聂莞着实体验了一把当初被自己硬控在黑烟状态不得解脱的夜如昙的感觉。
幻阵里这么大个地方是完全空旷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根本没法用蛛丝喷吐进行躲闪。
与此同时,她还把寒水浸蟾剑交给了傀儡,没办法用咫尺天涯进行远距离闪现。
剩下那些短距离闪现的技能,在这铺天盖地的燕子群里根本不能起任何作用。
往上往左往右往前往后,都不能一下子闪出燕子群外。
但燕子群的恐怖数量,却足以在一瞬的停留空隙中把她给啄死。
即便想要用蛛丝喷吐加以闪躲,对面那密密麻麻的燕子群也根本不给她机会。
反而是在原地待着不动,即便要承受许多燕子的狂咬乱啄,但内层的燕把外层的燕给堵住了,每次承接的伤害倒都还是有数的。
当然,这个有数依然是天文数字。
蚁多咬死象,如果她和小玉不能抓紧时间把清除掉一部分燕,那么她的回血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许多燕一口一口共同造成的伤害。
目前只能赌她和小玉第一击的暴击率,如果暴击率超过了50%,那么小玉的第二击就能够清缴掉周围起码一半的燕,而自己也能够抓住外部燕子填补上来的机会给小玉和自己回血。
一定要快,一定要快!
一击出手之后,连半秒的间隔都不能有,必须在下一刻紧跟着给小玉回血。
不然小玉就会直接被秒掉。
小玉一旦被秒,凭自己这点输出更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单单这一步,就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
聂莞作为天榜前十唯一一个医女玩家,有名的施法快,回血多,奶量爆棚,但在这无边无际的燕子堆里,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弱小了。
之前在空明水族讹诈到不少特殊神水,其中有一粒太阳神水,正是聂莞心心念念可以提升天赋的道具。
海纳百川天赋再度提升,如今已经是灵宝级别,也就是可以同时得到各族血脉的级别。
而真正到了这个等阶后,聂莞才发现它还有另一个效果。
这个效果简单来说,是变相的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一重技能。
将某个技能的冷却转移到其他技能的冷却上。
而且这个效果本身是没有冷却时间的,可以一直用一直用。
只不过用来承受技能冷却的技能,不可能永远承接,一旦其冷却时间抵达一年这个上限,就必须换一个技能来转移冷却。
这倒是另一个意外之喜,和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技能效果叠加,几乎可以做到在重大战役中做到技能衔接毫无冷却。
只不过,启动效果本身也需要消耗一点时间。
为了尽可能抹去这点时间间隔,聂莞拼命提高自己的速度,抹除冷却、施展技能、抹除冷却、施展技能……
她的手实在是太慢太慢、太慢太慢!
就不能更快一些吗?就不能更快一些吗?
这该死的冷却,就不能再短一点儿吗!
聂莞前所未有的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技能冷却上。
几乎是精确到了毫秒。
终于,在被露头就被秒几千次,第一个特意用来承受冷却的垃圾技能也几乎抵达一年的上限时,聂莞成功在铺天盖地的燕子群里站稳了……三秒钟。
第二波燕子簇拥上来的时候,到底还是没防住,又一次被秒。
一边要顾及这个,一边还要顾及兰湘沅那边的事情和她对话。
而且两边的时间流速截然不同。
幻阵里数日艰难苦战,在这边不过是一瞬间。
如果不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兰湘沅那边,那她虽然能够听到兰湘沅的话,但听到的也不过是无限拉长的不成字词的声音。
更不用说两边感受不同所导致的迷炫和混乱感。
即便聂莞是铁打的人,也不免心力交瘁。
所以和兰湘沅说了一声之后,就收回了在傀儡里的神志,专心致志应对眼前的局面。
但是再怎么专心致志,攻击力不够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努力提升施法速度就能够解决的。
尝试了几百次,手法已经快到极致,却始终无法在燕子群里成功站住超过六秒钟。
聂莞平心静气,反复告诫自己,既然时间流速不一致,那就没什么好怕的,耐心提升她自己的技能等级就是。
靠着技能等级提升之后得到的细小增幅,和冷却时间的细小缩短,说不定有办法突围。
至于压抑的处境和燕子一口一口啄出来的疼……
就当是短时间提升技能熟练度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好了。
转变策略之后,聂莞不再急着出手,而是瞄准之后再动手,争取每一次技能施展出来,都能有效增加熟练度。
这事情对聂莞来说反而不难,瞄准弱点、精准出手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此刻无非就是校正一下,让它变得更加准确一些。
婴火、雷火符、五气朝元、固本培元、菩提护佑、金刚盾……聂莞每一次死亡刷新,都抓紧时间将拥有的技能施展出来,缓慢地刷新着它们的技能熟练度,等待着它们的升级。
当这一切熟练到可以成为肌肉记忆后,聂莞重又分出一部分神志,投入自己的傀儡中。
第191章 林见鹿的特殊奖励
此刻,兰湘沅正在往扬州藏书室的路上,聂莞一回来,看看左右街道,就知道她的目的地。
她问:“是去找林老师吗?”
兰湘沅被她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别一惊一乍的,心脏要被你吓出病了!春晓说她现在一时脱不开身,晚上的时候会来找我们。你要的布我也买到了,刚才林老师说她给学馆Npc完成任务后,得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奖励,想让我去看看。”
兰湘沅边说边把飞仙葛交给聂莞。
聂莞没有放进背包,而是顺手撕下一块,用婴火和流风回雪做了旧。
一边这么赶着,一边问兰湘沅:“有意思的奖励是指什么?”
“我也不晓得,去找找林老师就知道了吧。”
兰湘沅这个建立图书与信息平台的构想,前世并没有人做出来。
即便有人想过,但没有林见鹿这样的人才帮忙,也总是空中楼阁,没有真正落实过。
所以聂莞也猜不到,林见鹿能够从Npc那里得到什么有意思的奖励。
一直到了藏书阁,见到已经换了一套学寮制服靛蓝道袍的林见鹿。
林见鹿正坐在藏书阁西角落的长案边,埋头抄写。
桌上笔墨纸砚齐备,她手底纸张前方摊开三本书,三本书摊开的页面上,都写着同样的一段话,只是细节处略有不同。
她以其中一本书为底稿,注明了另外两本书上的说法后,便将最右边的书本合上,起身放回书架。
刚将另一本书拿下来,就听见脚步声往自己这边靠近。
转头一看,见是兰湘沅和一个陌生女孩子走来,先笑着同兰湘沅打招呼,而后才问道:“这位是?”
“她叫影月寒,是我现实中的同事和朋友,本来也要负责带一个团的,但是一直在其他地图里做任务,所以耽误了点儿时间,今天她正好回来,我俩正在谈话呢,接到老师您的消息就过来了。”
林见鹿了然,微笑着中聂莞打招呼,聂莞也微笑回礼,望着她腰上挂着的一个特殊挂坠微微挑眉。
兰湘沅注意到她的动作,也看向那个特殊挂坠:“难道老师你说的特殊奖励是指这个?”
那是一个缩小几百倍的楼阁模型,沉香木雕刻而成,纹理精细、门窗清楚可见。
挂饰坠在一个荷包之后,楼基下方垂下长长的明黄丝绦。
看起来像再普通不过的装饰,但林见鹿全身上下除了香囊和这个挂饰之外没有任何特殊装备,那这挂饰就再鲜艳不过了。
果然,林见鹿也含笑取下挂饰,轻轻点头。
“没错,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特殊奖励。”
她直接将挂坠交给两人,口里则解释道:“从上星期二我和学生们考过地方学寮的学员名额后,就一直在在扬州学馆做书籍整理任务。”
“后头有个名叫鲁班门徒赵无连的Npc,说我们保存书籍辛苦了,送了我这样一个道具。”
“它是个精致木工模型,内部也有空间,可以存放一些书随身带着,容量很大,但是只能放书。”
“而且据赵无连说,如果哪天收集的书太多,想要升级一下的话,也可以搜集好材料去找他。”
【天一楼木工模型】
【道具等级:20】
【道具等阶:普通】
【道具介绍:须弥芥子,壶中乾坤;一字千义,宇宙四方尽在其中。】
【道具介绍:承装书籍类物品,上限两万册。】
聂莞看到道具中“须弥芥子,壶中乾坤”这两句时,目光便有些幽深。
听说赵无连是鲁班门徒,更是若有所思,对兰湘沅说:“我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就听说鲁班门的机械师们神出鬼没难以寻找,但他们流传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超乎寻常的价值,没想到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兰湘沅知道,聂莞这是演起来了。
她什么做任务的时候听说的,她这段时间都在灵族,怎么会知道鲁班门的事?
肯定还是从那个特殊渠道知道的。
但在林见鹿,兰湘沅还是配合着她演:“是吗,那咱不如就这个机会去和他套一套好感。”
聂莞摇头:“鲁班门的门徒性格都很古怪,不是他们看得上眼的人,贸然接近只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既然林老师得到了他的好感,并且得到了这个道具,那我们就顺着这条路摸索好了。”
说着,她看向林见鹿:“只需要收集好足够高品质的沉香木和足够量的书籍,就能够让他帮忙进一步升级这个道具是吗?”
林见鹿点点头:“是的,不过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猜所谓的两万册书籍,应该随便塞满就可以去找他,应该还是要独特、其他图书馆里少有、并且大部分我都研究过的那种。”
“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个Npc既然性情古怪,那他的便宜显然是不好占的,我们会注意这一点,然后尽量帮林老师完成这个道具升级所需的要求。”
林见鹿笑道:“也不用着急,只是个小道具而已,我只是觉得奇妙,想找你们来看一看。说不定有朝一日,咱们可以把这个道具复刻开来,方便所有探轶团的人使用。”
“你果然深谋远虑。”
兰湘沅赞叹一声,看到林见鹿忙着做注校的活儿,也就带着聂莞告辞。
一离开藏书楼,她就问:“那个道具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你为啥忽然提起要帮林老师赶紧完成提升道具的要求啊?”
一个普通级别的小道具,就算是提升到了优良级别,也未必有什么好处。
而且20级这个等级实在太低了,一般来说这就意味着道具的提升潜力并不大。
聂莞笑道:“我并不知道那个道具有什么不对,但是我之前做任务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两个可以合成传说道具的仙宝道具——须弥介子,壶中乾坤。”
“那不就是林老师道具上的介绍?”
兰湘沅有些不可置信:“但不过是个普通级别的道具,就算介绍偶然和仙宝道具的名字撞了,应该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关系吧。”
“以我的经验,道具介绍往往不是随便关联的,它既然提到了须弥戒子壶中乾坤,就不可能毫无关系。而且……”
聂莞搭配:“你知道在游戏设定里,‘鲁班’这个人的身份和下场吗?”
“不知道,你别卖关子,赶紧说给我听。”
第192章 青云观
聂莞笑一笑:“在游戏设定中,鲁班是人族第一代工匠大师、傀儡大师,靠着强悍的技艺,凭借凡人肉体制作出无数距离传说只有一线的仙宝道具和装备。”
“他所开创的鲁班门,也曾经是人族最为强悍的力量之一。”
“据说巅峰时期,他一日之内能够制作出七十二个不同的仙宝道具。”
“他出生于仙魔大战之后,人族和仙魔两族的通道已经被封闭,很少再有人能够修炼成仙,更没有人能够突破壁垒,飞升到先祖领地。”
“鲁班却想要凭借自己所研究出的无数傀儡、道具和装备,硬生生打破壁垒飞升上天。”
兰湘沅听得入神,忍不住问:“结果呢?”
“结果他失败了,身死道消,鲁班门一落千丈。。”
兰湘沅不免觉得失落。
即便是在游戏里,也还是希望人能胜天,而不是一辈子的宿命都由天来主宰。
她拂走这点情绪,又问;“那么他和芥子须弥、壶中乾坤的关系是什么呢?”
“有一本在人族已经失传的傀儡书中记载过,鲁班之所以能够一日制作七十二仙宝,并不完全是凭借他自己的力量,而是凭借着芥子须弥和壶中乾坤这两样宝物的相助。”
兰湘沅目露疑惑:“我不是很理解他,既然自己能够制作仙宝了,那这两样仙宝又能对它有多大的帮助呢?”
聂莞笑一笑,迈步出了书馆门槛:“仙宝和仙宝也是不一样的,你现在不是也正在冰火明神岛上面刷灵宝道具和圣宝道具吗,应该也刷到过一两个低阶圣宝道具了吧?你有注意过它们的属性吗?”
“当然有,毕竟是圣宝道具再低等级也比其他道具强很多,我现在都把它们当做压箱底的宝物,根本不敢随意动。这些道具我可以说是如数家珍,闭着眼睛都能把他们的道具属性背出来。”
聂莞将之前拿到《引香录》时接下来的图发给兰湘沅。
“你觉得那些圣宝道具和她比起来如何?”
兰湘沅打开一瞧,眼睛立刻就直了,半晌才低低卧槽了一声。
“这……这是你弄到的道具?”
“不是,我已经给别人了。”
“你个败家娘们!充大方充到圣宝道具上了!这种东西你送人?!”
兰湘沅咬牙切齿,恨不得掐着聂莞的脖子用力摇晃。
甚至她的手已经伸到了半空,对着聂莞纤长的脖子蠢蠢欲动。
聂莞立刻后退几步:“那本来就是她任务应得的道具,我留着又有什么意义?而且,我把这个人绑到战车上,就是为你服务的呀。”
“为我服务?!”
兰湘沅才不信她的鬼话,当即阴阳怪气。
“auv那您对我可真好,为了给我雇个保镖,连这么顶级的圣宝道具都送出去了!不知道那个受您如此恩宠的保镖是谁呀,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她叫急景凋年。”
“我还穷阴杀节呢……等等!谁?!”
“急景凋年,前段时间转职成功的那个。”聂莞说。
兰湘沅倒吸一口气,认真思索片刻后说:“那我还能稍微原谅你的败家行为。快快快,跟我讲讲你怎么和那姑娘走到一块的?”
“你见过她?”聂莞好奇,这么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名字,兰湘沅怎么就认定是个姑娘。
兰湘沅便将当初冰火明神岛外,流光不共我误打误撞看见急景凋年的那一幕说了。
聂莞这才知道,急景凋年口中的意外就是流光不共我。
她笑一笑,也就把自己如何同急景凋年认识的事情说了出来。
兰湘沅听得直挑眉。
“你确定这么个人能安心过来给我当保镖?”
“反正我是夸下海口了,要做赵鞅,移交给你负责之后,你也不能砸我的场子。”
“我努力吧……话说这么和你商量怎么打压一个陌生小姑娘的骄傲和信心,有一种自己变成了万恶的封建统治阶级的感觉。”
“我可没说让你打压她,你自己立场不坚定想要倒行逆施,不要把锅扣到我头上。”
聂莞说完,立刻向后下腰,躲过兰湘沅恼怒挥来的匕首。
午后,画堂春晓果然来到了千里香包厢之内,见到聂莞,也露出一抹好奇。
兰湘沅简短地给她介绍了一下之后,聂莞就慢慢说起来把她找来的目的。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青云观做个任务。”
“青云观?”
画堂春晓既惊且喜。
目前整个华夏区所有青云观玩家,她的等级不说最高,至少也是名列前茅的。
但她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转职线索,一直想着不行就升到30级之后再传送到青云观去找找传承机会,没想到现在居然有提前去的可能。
她想都不想一口答应:“那当然好!不过我们怎么去呢?”
“就是这样。”
聂莞一边说着,一边抓住兰湘沅和画堂春晓的手腕。
寒水浸蟾剑焕发蒙蒙微光,将三人传送出包厢。
之前就已经来过青云观一回,眼下再度传送,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准备。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已经是巍峨道观外的长长通天阶。
青云观修建在青云山巅,山势巍峨,高入青云,四面壁立千仞,峡谷溪涧包裹,山上佳木奇花郁郁芊芊,时能望见云气在道观之后奔涌流淌。
的确是个很有道家气象的好地方。
和大多是木屋、朴素异常的杏芳谷不同,青云观的建筑富丽堂皇,除了一座主观雄踞山顶之外,还有许多为名道修行所建的小观散落在山腰之上。
如今正是午后日光最强烈的时候,远远望去,只见各处道观的金色琉璃瓦光芒闪烁,让人睁不开眼。
大理石通天阶,在强烈日光下几乎融成一线的白,笔直地通向天际,让人望而却步。
画堂春晓却一脸期待地望着山顶,心里忍不住扑通扑通跳起来。
青云观,她的师门,说不定来之后能接到些线索呢。
聂莞也没有在山脚耽搁,领着两人上了山,先在售卖灵符的道士处花了二百天玄通宝,买了五沓精致匿息符。
兰湘沅注意这一点,不由庆幸:“天玄通宝原来是用来在这些地方买东西的,幸好我没有拿它们去换黄金白银。”
“”不光是师门这里,去白玉京也有很多可以用通宝的地方,到时候慢慢摸索吧。”
聂莞边说边将匿息符分散给兰湘沅和画堂春晓。
“青云观内是绝对安全的,但是外头就不一定了,一会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一定要随身贴着匿息符。”
第193章 伪造的线索也行吗
画堂春晓并不知道兰湘沅被跟踪的始末,对此一脸懵逼:“为什么?”
兰湘沅正想要编个理由,就听聂莞先一步开口,慢吞吞说话。
“我们要去做的任务有关坐骑,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可能会引来其他人对寒月仙宫的围攻。所以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必须小心隐藏自己的行踪,别被任何人发现。这些符箓能够隐藏自己,使用之后即便是同队人也看不到身形,是最保险的道具。”
画堂春晓恍然,郑重点头说:“我一定小心!”
兰湘沅则是挑眉。
坐骑?
不是反跟踪道具吗?
她想聂莞一定不是随口瞎咧咧,想必这一行能同时得到坐骑和反跟踪道具,于是并未多问。
聂莞将匿息符两人,取出一张教她们使用方法。
“开一个口子,然后随便运转一个普通小技能就好。”
说着自己,运转了固本培元技能,身形果然渐渐在两人面前隐没。
随即,她又将手里的匿息符团成团,扔到一旁的废纸篓中,重新浮现身形后慢悠悠开口。
“就是这个样子,除非你们主动扔了它,否则它会持续四个小时的隐匿时间。”
画堂春晓依然郑重点头,表示自己学会了。
聂莞便转身,带着三人往大殿后道士修行处走。
此时不是做早晚功课的时间,道士们或者练剑,或者画符,或者绘制正反。
一个个无论高矮胖瘦,都是道袍飘飘、身形如鹤、仙风道骨。
聂莞扫了一眼,便朝着西边松树下对弈的两个道长走去。
这两个Npc头顶的名字分别为冲虚道长和上尘道长,正是之前在缙州城治疗洛清阳时行过礼打过招呼的两个道士。
“两位道长,晚辈有礼了。”
聂莞又一次行了个嵇首礼,恭敬有礼地请安。
两个道士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了聂莞一眼。
仔细打量之后,他们露出了笑容,道:“多日不见小友,居然找到了这样一具强悍的傀儡替身,果然资质不俗。” 这两个是距离圣宝等阶只有一线之差的道士,又修炼相关的天眼功法,自然能够认出眼前这具身体的来处。
聂莞也知道他们会认出来,而且也图的就是他们能认出来。
认出来,之前在缙州城拯救洛清阳所获得的些许好感和信任度才能起效。
她微笑着缓缓说:“也是无量天尊保佑,方能有些许奇遇,此次前来找两位也正是奇遇所致。”
二人明显来了兴趣,笑道:“愿闻其详。”
“绥山近日大风雨,山洪不断,山下村民颇受其苦,听闻是有刀劳鬼在兴风作浪,晚辈不才,先去探查了一番。并未找到刀劳鬼,却无意间识得一块这样的布料。”
聂莞将之前做旧过的飞仙葛取出,双手奉给两个道长。
冲虚接过,细细端详一番,露出诧异神色。
“这难道是葛仙人留下的飞仙素衣残片?”
上尘道长又凑过来瞧,口中啧啧称奇。
“听闻人界仙界通道封闭后,葛仙人便流连于人间,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那师祖留下来的绥山云雾图岂非可以派上用场了?”
冲虚叹道:“可惜缙州沙妖汹涌,你我清闲半日便又要前去剿灭沙妖,却是无缘往绥山一行了。”
上尘眨了眨眼睛,冲着聂莞抬一抬下巴:“师兄也没必要这么唉声叹气的,眼下不是还有这位小友嘛!”
说着他转向聂莞,笑嘻嘻问道:“小友可愿替我们再度前往绥山,寻找葛由仙人踪迹?”
【是否接受任务“深山仙踪”?】
【是。】
“乐意之至。”聂莞微微一笑。
上尘从袖中取出一幅画轴交给聂莞。
“那就有劳小友,这是我们纯阳师祖当年绘制的绥山云雾图,写此图入绥山,便不易为其中烟云所扰,失去方向。”
聂莞缓缓道谢,慢慢转身,朝着一旁的兰湘沅和画堂春晓走去。
画堂春晓屡次尝试和一个扫落花的小道士搭话,都不能让对方停下,兰湘沅的宾至如归天赋也在这里败北。
两人正叹气,觉得之前还是想太美,即便到了本派师门,也不一定就能得到转职线索。
余光瞥见聂莞已经和两个大道士说完了话,画堂春晓心中惊叹不已,悄悄对兰湘沅说。
“这位姐姐真不愧是和大神只有一字之差的玩家,做事也和大神一样雷厉风行呢。我还以为她是那种说话慢,做事也细致,慢悠悠不急不徐的人呢。”
“说话慢是因为……”
任谁必须分出一半心思在燕子群里挣扎求生,反应都会变得这样慢吞吞的。
兰湘沅一脸有瓜不能爆的憋屈:“因为某些原因,不是她的本性。”
事实上,从聂莞口中得知她另一半意识所处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不同,所以两边意识都有些参差龃龉时,兰湘沅真的打心底里觉得聂莞有些可怕了。
正常人哪敢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强行维持着两边的意识啊。
时间速差带来的扭曲感很容易把人给逼疯。
短短几句话功夫,聂莞已走了过来,这次倒是没有直接传送到相应的地方,而是先到荆州传送阵,从此阵传送到蜀州后,再从蜀州的传送阵传送到绥山。
绥山城是个15级才可传送来的小城池,主城西南二百里处便是绥山。
一从传送阵出来,三人便使用了匿息符,朝着绥山进发。
使用匿息符后,三个人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但是通过队伍频道的地图定位,仍能感知到对方在周围。
画堂春晓好奇问道:“任务是要去那座山里吗?是找东西还是杀boss?”
聂莞道:“不太清楚,也许都有,我只知道最后的奖励和坐骑有关。”
由于是从青云观那边接来的任务,画堂春晓对它颇为好奇,一路上问东问西。
“影姐,你不是头一次来青云观了吧,是不是和两个道士的好感度搞得很高了,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就接到一个任务呀?”
聂莞笑了一笑:“他们对我的好感度不过尔尔,能接到任务,主要还是开启任务的道具猜对了。”
“道具?就是你刚才拿出来的那块破布?”
画堂春晓更加好奇了:“那块破布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为什么能让他们这么好奇?”
第194章 持续伪造持续薅羊毛难道是不可能的吗?
兰湘沅对这个问题更好奇。
画堂春晓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那块布可不是别的地方捡回来的,而是她亲手买过来然后聂莞亲手做旧的。
这种做旧的假东西,居然也能像真道具一样,从Npc那里得到任务吗?
聂莞道:“葛由乘木羊入绥山的故事,你们听说过吗?”
二人齐齐摇头,但随即就想到聂莞应该看不见,蒙在小队频道里发话。
“没听说过。”
“不知道。”
“现实里有本书叫做《搜神记》,里头写葛由是古时候的仙人,喜欢刻木作羊,后来乘着木羊来到蜀地,进入绥山,再也没有出来。”
“之前我翻看游戏里的述异记,发现游戏里也有这样的故事,而且还多了他会幻化成老人救济穷苦的故事。”
兰湘沅明白了:“你让我去找的那个卖布老奶奶,就是被救济过的?她织出来的那个什么飞仙葛,是这个葛仙人的象征?”
“是的。”
聂莞点头。
兰湘沅好奇:“就凭这个,你就确定一块做旧的布片能够骗过那两个道士?”
画堂春晓倏然知道了不得的内情,愕然睁大双眼:“那个布片是做旧的?怎么做?”
聂莞笑笑道:“用技能攻击几下就可以做旧了。我觉得有关葛由这样的仙人,自然要来青云观找线索,所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伪造了一个线索来探查,也是侥幸吧,一问就问出来了。”
兰湘沅连忙道:“停停停!什么叫自然要来青云观找线索?虽然玩家是只有青云观出身这个选项,但是Npc里不也有华严寺啊太常寺之类可能和神佛有关的地方吗?”
“是的,的确有这些地方,但我看到的书中有记载,前往绥山追寻葛由踪迹的大多都是道士,和其他那些机构无关。”
说到这里,聂莞微微朝着画堂春晓的方向侧过脸去。
“也许你能在绥山找到些有关转职的线索呢。”
画堂春晓一听就来了精神:“要真是能找到就太好了!”
兰湘沅却微微皱起眉头,在私信里询问聂莞。
“你真的只是靠看书看来的?”
“是啊。”
上辈子的确有人从绥山得到过好东西,但聂莞已经记不清具体是谁,得到的又是什么了。
可是在书蠹族看过的那些书,她却是印象深刻。
因此,她非常确定,在绥山起码能够找得到有关葛由木羊和绥山仙桃的踪迹。
并且从葛由一入山便无人能找到他的踪迹来看,绥山中的仙桃肯定是能够隐藏踪迹的,而且最高等阶说不定会是灵宝甚至圣宝。
而葛由木羊,也一定是个非常强有力的非战斗坐骑。
当然,如果此行只找到精致级别的仙桃,效果未必会比兰湘沅身上那件精致级别的斗篷好。
但聂莞手上还有颗两仪珠。
如果能够找到好几颗仙桃,那就可以让仙桃彼此融合升级。
如果只找到一颗,那就把仙桃融进斗篷里。
即便是最差的这个结果,也能保证斗篷升级,兰湘沅短时间内不会再落入偷窥者的监视中。
至于夜如昙的窥探和感应,这次的搜寻结果能屏蔽掉她最好,屏蔽不掉的话,就要等灵族事了,把急景凋年给派过来了。
虽然急景凋年有些恐夜症,但她毕竟是万万玩家中第四个转职成功的人,自有其非凡之处。
《引香录》在现阶段也绝对是绝无仅有的神器。
让她来给兰湘沅当保镖,聂莞相信就算她不是夜如昙的对手,也一定能及时发出信号,让自己及时赶来。
聂莞心中盘算好了每一个可能,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忘记了兰湘沅那逆天的运气。
他们三人走入绥山,顺着绥山云雾图上标注的路线向内爬。
刚开始进行采集没多久,兰湘沅就成功采到了一颗仙桃。
【绥山仙桃】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得绥山一桃,虽不能仙,亦足以豪。】
【道具介绍:隐蔽佩戴者气息,屏蔽精致级别以下道具及技能的窥探。】
聂莞望着那一枚仙桃沉默片刻。
画堂春晓甚至技能黄点的显示凑到她身边,笑道:“兰兰姐一直都这样,影姐你习惯就好。”
聂莞心说她当然知道兰湘沅一直都这样,答应一声“知道了”,便继续引着二人往前走,同时也不停地在路边进行采集。
这也算是座不大不小的有名仙山,山上的资源还是很丰富的。
一路下来,聂莞采集了不少普通和优良药材,画堂春晓也摘到了一些普通野果。
而兰湘沅……
聂莞看着她截图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优良和精致材料道具,心想幸好自己把她拉到身边了,不然简直不敢想象接着给夜如昙服务的她,能让夜如昙多么如虎添翼。
而且,聂莞在意识到夜如昙很有可能不简单之后,便忍不住会想,后来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的兰湘沅,下场会是怎样呢?
好运气这件事是藏不住的,早晚有一天会传扬出去。
就算暂时能够掩藏得住,夜如昙若真是重生而来,也一样会对兰湘沅下手。
聂莞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怎么能让别人再抢走呢。
顺着绥山烟云图的指引,走过三重外层的山峦后,周围果然开始弥漫起云雾,树木也更加苍翠湿润,一个白与绿的潮湿世界将三人包裹进去。
山中可以采集到的琪花瑶草更多,兰湘沅也开始摘到更多的仙桃。
数量是聂莞最好的打算中都没有想到过的数字。
兰湘沅对这些收获非常满意,悄悄在私信里对聂莞说:“原来这山里好东西这么多,以后多来这边逛逛,采集采集怎么样?”
聂莞回道:“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山路蜿蜒崎岖,没有烟云图的指引很难走到深处。”
“那我再按照你的法子,伪造个线索去骗青云观的道士接任务不行吗?”
这句话提醒了聂莞。
既然伪造道具可以接任务,那反复伪造道具,可不可以反复接任务呢?
还真是个新思路。
第195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聂莞越想越觉得兰湘沅的这个提议可以试试,便说:“我们先顺着地图往里找,找到最终目标之后,看看它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奖励。如果奖励相对比较一般的话,说不定还真可以反复接。但如果奖励非常难得,那可能就薅不到羊毛了。”
兰湘沅点点头,笑道:“我知道。”
说话间,几人身旁忽然一道阴风闪过,三个人头上一同冒出细小的伤害数字。
聂莞目光一厉,立刻拔出腰间扇子,朝着阴风来处挥出一道婴火。
-2143
看到这么小的伤害值,聂莞不由郁卒。
这个全属性下降90%的诅咒真是可怕,属于是平日里不声不响,一到关键时刻,那种闪了腰的感觉就如影随形,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兰湘沅也忍不住暗笑,都不用潜行,直接就着眼下的隐身状态,施展独鹤与飞,朝着那怪物冲上去,挥出匕首试图将它给击晕。
可惜这家伙速度太快,兰湘沅速度开到最大,背击技能也已经是10级满级,挥刀连半秒钟都花不到,却还是慢了这怪物一度。
画堂春晓也立刻进入状态,双手结印捏住一张黄符,连连使出雷火符、诛魔符,对准那个看不清身形的怪物。
聂莞虽然看不见两人的身形,但通过技能效果就能看出这两人都获得了长足进步,不但施法速度和技能威力比从前强了很多,就连彼此间的配合都非常完美。
就是……没怎么考虑她进去。
算了,她现在这点儿输出,考不考虑也就那样。
总之流光不共我还挺负责,短短几天就把她们两个的战斗意识训练成了这样。
倒是让她轻松不少。
毕竟她现在头实在疼得厉害,技能打出去也跟挠痒痒差不多。
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当主c。
说曹操曹操到,刚还想头晕的事情,现在就又一次头晕到受不了。
聂莞将意识缩回本体内,养了几百个轮回内,才回来傀儡这边。
这边倒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兰湘沅和画堂春晓仍然没有拦截住怪物。
聂莞盯着总是化作旋风,在拂动雾气之间流动的怪物,凭本能锁定它下一步躲藏方向,挥挥手中扇子,幽绿火球提前朝打去。
-3241
火球恰好撞在怪物的膝盖上,令它跌倒在地,紧跟着就被兰湘沅给背击眩晕,呆立在原地露出真容。
一只如同人形却皮干骨凸的怪物,两只眼睛暴突,眼瞳血红,嘴里两只长长的獠牙露在外头,锋利异常。
【刀劳鬼】
【等级:35】
【等阶:精致】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呼风唤雨、含沙射影、桃花瘴气】
画堂春晓冲着刀劳鬼的胸膛打了几个火球后,趁着技能冷却给聂莞竖了个大拇指。
“影姐你的眼力和幽幽姐一样强呢!”
夸她和她一样强,真是好奇妙的一种感觉。
聂莞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谢谢夸奖,不敢比,还差得远。”
话又说回来,这种靠准确重要关节截断怪物的本事,的确和之前对付岩灵没什么区别,完全是同样的技巧、同样的手法。
然而画堂春晓却完全没有产生什么联想和怀疑。
没有觉得手法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一个。
就连那么相似的名字,都没有让她往这方面想。
这让聂莞又意识到,眼下这个身负诅咒的情况对开小号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这么点儿攻击力,即便战斗风格和本体相似,也很少有人会把她和幽月寒联想到一起。
连和自己有几分交情的画堂春晓都不会,别人就更不会了。
她难得可以真当一个纯粹的医女,只负责加血而不负责别的,自己也就放松下来,慢悠悠施法,砸几个幽绿火球在刀劳鬼身上,顺便用固本培元给兰湘沅加血,除了每次都还因肌肉记忆而专打弱点和关节外,其他表现都像极了一个摸鱼划水的懒人。
这只刀劳鬼在兰湘沅和画堂春晓的围攻之下,很快就只剩下十分之一血量。
眼看着就要一刀解决时,一旁忽有起了阵阴风。
聂莞察觉到有毒气朝自己喷射而来,立刻进行躲闪,但刚一转头,脑子就从有些眩晕变成了剧烈痛楚。
她低低骂了一声,站在原地硬抗了这一击,一手给自己施法驱除中毒debuff,一手飞星九针刺向朝自己而来的刀劳鬼。
飞星九针没有尽数扎在刀劳鬼重要关节上,但也令它的行动滞碍一瞬。
一瞬之间,兰湘沅已经一刀秒掉原先那只刀劳鬼,飞身而上,断筋、剔骨接连出招,将这只怪也给眩晕掉。
聂莞缩回本体,歇了许久缓和了头痛后,才重新分意识过来。
看着又不知何时蹦出来的三只刀劳鬼,聂莞忍不住叹气。
她随口哄骗道士的那些话,也不完全是假话。
这座绥山烟笼雾罩,的确吸引了许多刀劳鬼占山为王。
绥山县志从二百年前开始就有刀劳鬼作祟的记载了。
而对于玩家来说,刀劳鬼是35-40级的怪物,有优良和精致两种品阶,防御颇高,伤害也很可怕,能随时在雾中隐身,有两个毒系攻击技能桃花瘴气和含沙射影。
前者是被动技能,接近刀劳鬼三四寸就会感染中毒debuff,后者则是主动攻击技能,感染debuff后,每秒会直接掉落1%的血。
这种强度的怪对普通玩家来说自然困难,但对加强特训过的兰湘沅和画堂春晓来说,就算聂莞不在这儿,一时半会儿可能固定不住刀劳鬼,也不过就是多花费些时间的问题而已。
刀劳鬼难对付的地方在于神出鬼没、速度极快,且可以溶于雾中,闪身消失。
但兰湘沅和画堂春晓此时也早已今非昔比,装备加持之下,感知力相当之强,兰湘沅在独鹤与飞与身轻如燕两个技能加持后,速度虽然差一点点,但只要摸清楚刀劳鬼的闪现轨迹,追上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第196章 我来带路,你安心闯关去吧
如此刻这般,把刀劳鬼给闷棍住后,兰湘沅便能肆意施展技能。
甚至她还能用在冰火明神岛中得到的新道具,把几只被她眩晕掉的刀劳鬼给拖到一处,轮番对三只刀劳鬼进行攻击,让它们持续眩晕。
背刺、肘击、闷棍……一道道技能接连出手,十几道血光几乎连成血网,所有的刀劳鬼在近乎同一时刻同时委顿在地。
画堂春晓也趁机连连挥动手中符箓,雷火符、青冥符、驱鬼符接连朝着之前那只被兰湘沅打残的刀劳鬼使出,炸出一个又一个上万伤害。
两人一前一后,轻轻松松在三分钟内杀掉了五只怪物。
聂莞意识缩回去时,傀儡会靠着战斗本能自动行动,一边婴火攻击,一边给靠近刀劳鬼后持续掉血的兰湘沅刷血。
她现在回来了,能做的也不多,也还是这一套流程。
奶量和攻击力都不是很大,勉强够用的程度。
聂莞也没有特意去提升施法速度。
毕竟在另一头,本体每秒都在经历成千上万次的死亡重生、施法练习。
虽然在那个幻阵里死亡没有惩罚,但是反复死终究不是什么好体验,更不用说两侧时间流速差仿佛变得越来越大了。
剧烈动作和认真思考,对她来说都像是在一辆颠簸的车上玩三级跳,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真的是不行啊。
再怎么不认输,面对着这么个处境,也还是要先低低头的。
眼下她的身形隐匿,兰湘沅和画堂春晓都看不见,如果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她时不时就要摇一摇头,或者揉揉太阳穴。
否则时间一长,就仿佛整个头部都笼罩在蒙汗药的烟雾里一样,非常迟钝和难受。
兰湘沅将所有怪物都解决掉后,立刻搓搓手,低头摸尸体宝石。
聂莞记得刀劳鬼这种怪物的爆率不是很高,但如果是兰湘沅来开宝石的话,那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她也怀着一点七代,凑过去看兰湘沅的战利品。
一块加15%毒抗和15%速度的宝石、一个名为“鬼骨·随风化雨”的道具、一双物理系通用靴子“雾隐靴”以及一把巫觋副手装备梦云山竹简。
兰湘沅将东西收起后,缓缓起身,在私信里冲聂莞发了个贱兮兮的表情。
【终于也轮到我对你说这句话了!】
聂莞挑眉,太阳穴突突地跳,预感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那身装备都是幻化出来的吗?攻击都跑哪儿去了!哈哈哈哈哈!】
聂莞嘴角狠狠抽动。
果然!
这家伙一句话的仇能记上三五年,现在才三个星期就call back回来了,倒是可以松一口气。
却又见兰湘沅发来一行字,聂莞眯起眼细看才看清楚。
【话说你真的不要紧吗?虽然看不见你的模样,但感觉你挺不在状态的。实在不行把烟云图给我,我来找桃林,你先专心去打你那个幻阵去,闯出来后再分意识过来好了。】
聂莞也正有此意。
眼下的情况和冰火明神岛不一样,不是肉体痛苦和环境艰难,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再硬撑很有可能给精神造成不可逆的磨损。
既然五只刀劳鬼都能轻而易举解决,想来这山上也不会有什么怪物是她们对付不了的。
聂莞顺着队伍地图上小黄点的标注走到兰湘沅身边,将烟云图给了她。
【你对着画寻找这几个重点标注过的地方就好,尤其是桃林。】
兰湘沅接过烟云图,见它虽然是一张画轴,展开后却是3d全息投影一样的画面,将整个绥山都等比例缩小投影在眼前。
有几个地方旁边漂浮着小小的竖行小字,点开之后便会探出面板,列出有关于此处怪物、机关、特产、历史的详细介绍。
兰湘沅惊叹于这玩意儿的细致全面,但立刻就对着聂莞嘿嘿一笑。
【放心吧,我在引路方面还是很有一手的,保证不会把你们带到沟里去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然后她在队伍频道里发言:“现在换我来领路,晓晓、影月寒,跟紧我哦!”
聂莞答应一声,将意识重新缩回本体,仅留下一丁点注意力来听两人说话。
而在白虎庚金族幻阵之中,随着主要的技能等级再度往上翻,她终于可以在每次刷新后暂时维持上十几秒的生存时间。
技能等级上升后冷却有所缩短,可以暂时不需要海纳百川天赋来转移冷却了。
但是,这也只是能站上十几秒,十几秒后,终究还是会因为治疗跟不上伤害而死亡。
仅靠这些优良和精致技能是不行的,必须要动用灵宝技能。
聂莞望着塞满视线、密密麻麻的燕子,趁着小玉又一次廉纤雨幕清理出的间隙,将八荒六合戒摘下,用白包袱裹住扔进背包,换了之前从神农族得到的加炼药成功率的扳指,开始在这个反复死亡的恶劣环境中练起药来。
十几秒的时间,速度如果够快的话,是足以炼出一炉药的。
在加上扳指的加成,每炉药就算不集中注意力也能够成功,进而增加熟练度。
现在距离从普通突破优良,还有三千点技能熟练度要求。
于是乎,聂莞每次一刷新,就接连使出十几个技能,清理出一大片后,又召唤小玉用廉纤雨幕或者飞火流星技能帮自己再挡上十几秒。
她自己就在这间隙中争分夺秒地炼药。
不知道是不是偷来的时间格外宝贵,效率也就格外高,每次炼药都会增加2-3点熟练度,而非从前那张只增加1点熟练度。
熟练度蹭蹭蹭往上涨,近千次循环后,炼药技能总算突破普通等阶。
聂莞成为一名光荣的优良炼药师,可以尝试炼制精致丹药了。
再一次被燕群啄成白光,原地刷新重生后,聂莞取出固金丹的丹方加以学习,然后翻找出备用好的药材,飞快着手炼制。
固金丹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丹药,虽然之前没拿到丹方,但相应的药材早已买齐,此刻拿出来就能用。
有扳指加成,除了第一次上手时实在太仓促而失败外,聂莞每次炼制都能成功炼制出1-4颗固金丹。
一颗固金丹可以恢复五十点元气值,二十颗就可以把元气从0补满。
聂莞积攒了二十颗固金丹,尝试着用灵宝技能出一次手。
第197章 和鸟群杠上了,一秒眩晕这怎么打?
五雷符、国殇、损精弊气、相思一曲魂断肠……
灵宝技能的大范围伤害对这群燕子果然有奇效,一个五雷符下去,直接让周围一大片燕子的血量减半。
第二道五雷符下去,四十尺半径内的燕子尽数清空。
像是一道太阳挣扎着撕破遮天蔽日的乌云,在漆黑的天地间投出一道长长的光线。
剩下的燕子如黑浪狂涌,朝着这片漏洞补充而来。
但远处的燕子距离聂莞实在太远,尽管从四面八方包抄,中间终究还是有个时间差。
这个微小的时间差,便给了聂莞机会。
小玉接连施展技能,水火异象轮番登场,燕子一进入技能范围圈就立刻消散,最多只能飞到聂莞身旁十寸左右就会死于小玉的技能,根本无法近身。
就算偶有燕子能在那个距离里喷出一两道风旋攻击,落在一人一宠身上也不疼不痒,聂莞在施展五雷符、损精弊气等攻击技能的间隙随便给主宠加个固本培元,就能把掉下的血量补回来。
甚至还能再抽空炼两炉固金丹。
看眼下这个情形,破第一关不成问题了。
聂莞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才第一关呢。
目前所经历的所有幻阵,最起码也是二十关打底。
第一关就把她逼成这个样子,真是不敢想象下一关会有多可怕。
必须多炼些药防身,做好用灵宝技能狂轰乱炸的准备。
心中的忧虑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无数燕子前仆后继一般扑向小玉和聂莞共同塑造的技能金光圈,像席卷天地的黑潮亘古不停地冲击着这座金红岛礁。
每一只进入其中的燕子都立刻化作黑灰消散,如同海浪翻上岛礁后涌起的水沫。
水沫越来越大,浪潮也越来越大。金色岛礁在某个时间段里急剧缩小,最后仅能竟能庇护住聂莞一个人,小玉都只能坐在她右肩上,尽可能缩减体型。
越往后,燕子的等级便越高,从50级提升到51级再提升到55级,几乎是灵宝技能也要杀不完的地步了。
聂莞微微皱眉。
难道都这样准备几千万次了,结果也仍然是输?
不,她还有余力,眼下的情况虽然危险,但燕群造成的伤害已经稳定,想要再往前压榨技能范围,对它们来说也不容易。
坚持下去,不计代价拼命用灵宝技能扛住,是有获胜希望的。
聂莞紧紧咬住牙,一把又一把的固金丹往嘴里塞,三分钟内,挥出数百道刺目的灵宝技能光芒。
这个小小的岛礁,始终屹立在狂放的黑潮中。
终于,那看似没有尽头的燕群渐渐看到了尽头,黑压压的潮水渐渐告罄,露出了这片空间无限延伸的纯白底色。
燕子扑簌簌扑簌簌散去的声音盛极而衰,最后变成了极其轻微的一响。
最后一只燕子也消散在五雷符技能范围中,耳边总算是响起了聂莞期待的那声提示。
【恭喜您成功通关二十八宿·危月燕,获得经验。】
二十八宿?
那也就是说这个幻阵只有二十八关。
聂莞松一口气。
还好是只有二十八关,要是二百八十关,以这个难度为基础不断翻番,最后肯定会翻番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她绝对闯不过去的。
事实上就现在这个难度,她也已经要怀疑自己到后面几关究竟能不能面对了。
所有燕子彻底消失后,一片纯白的空间静默了三秒。
而后,某一处纯白如沸水鼓荡起来,从中冲出数之不尽的乌鸦,如那些燕子一般铺天盖地,要将聂莞整个包裹起来,然后一口一口啄食成白骨。
乌鸦,那就是毕月乌了。
聂莞一边用应对燕群相似的法子抵挡乌鸦,一边在心中忖度。
看来这个二十八星宿的出场是按照七星分类的顺序。
危月燕、毕月乌,接下来两关必然是张月鹿和心月狐,而后才会转向其他属性的星宿。
聂莞心中有数,开始查看眼前这些乌鸦的属性。
起码目前冲在前头朝着她来的乌鸦都是55级,体型比燕子大许多,血量也是50级燕子两倍,防御看起来则是50级燕子的1.5倍左右。
同样是吐风旋攻击,速度和距离也都是50级燕子的1.5倍。
这本让聂莞有些放松,心想就算一两次不过,再练一练灵宝技能等级应该就没问题了。
可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乌鸦那双通红的眼睛,似乎有某种魅惑之力。
四面八方连成一片的黑云翻涌中,根本数不清楚多少只乌鸦,只能看到无数对带着凶光红瞳上上下下移动。
每一双眼睛都盯紧了聂莞,像是万千恶鬼注视着人世间的活人,又像是冷漠的神明注视着在尘世间打滚的凡人,被这样注视着,聂莞恍惚之中升起一种感觉:天上地下,逃到哪里,都摆脱不掉这些乌鸦的注视。
恐惧感让聂莞打个激灵,皮肤上不断冒起鸡皮疙瘩,动作也不由自主迟滞下来。
不对劲!
聂莞立刻打开面板,果然状态栏里多了个浅紫色如醉酒身影一般的“微醺”debuff图标。
就在聂莞的注视之下,图标在万分之一里猛然变得浓郁起来,深紫色、墨紫色……最终变作纯黑色。
原本图标下的“微醺”二字也变成了“眩晕”。
聂莞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整个身体完全不能动弹。
小玉也是如此。
主宠两个像一动不动的静止靶子,被乌鸦突破防线,送回了原点。
重新刷新在原点,聂莞忍不住叹气。
乌鸦比燕子翻倍的那点属性不算什么,但是这个让她直接眩晕的debuff太难搞了。
她想由眼睛带来的眩晕效果,闭着眼睛也许就能够稍微抵挡一些。
实验了一下却发现事实却并非如此。
即便闭着眼睛,也一样会陷入眩晕效果。
这似乎只和本人的眩晕抗性有关。
而提升负面抗性,和精神、耐性这两个属性有关。
她每次首杀得到的属性点,不是分配给法力,就是分配给精神。所以精神值是很高的,耐性可能稍弱一些,但在海纳百川的加持之下也绝对不低,身上更有一堆加抗性的被动技能,但是在仅留存10%的属性情况下,这些都是白搭,距离防住乌鸦的眩晕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她尝试着吞丹药,但普通和优良等阶的丹药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也尝试着用灵宝祝福技能来给自己加抗性。
但加成50%后仍旧会被被控住,顶多是把进入眩晕的时间从一秒不到拖延到三五秒左右。
身上能用的抵抗眩晕的道具,聂莞也都用过一遍。
依然还差那么点儿火候。
看来是真的要另辟蹊径了。
第198章 一对小机灵鬼
聂莞将自己的每个技能和道具都扫过,也尝试着激活称号效果,夹缝生存制作一些增加精神和耐性的丹药,但都还不足以防住乌鸦的眩晕。
她皱着眉头,细细思索后,脑海中有了个主意。
既然眼下的读万卷书称号是普通,那接着看也许就能够加更多精神。
虽然在这个环境里看书好像有点不现实,但试试吧。
根据她前后两辈子的经验,这个游戏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天马行空的解决方法。
于是,她反而抱元守一起来,一边抵挡乌鸦,一边拿出本书从头往后看。
每次都只能用技能和道具争取到二十秒时间,看上两三句,然后就会被硬控,然后就会死掉刷新,必须从背包里重新拿出来重新看。
聂莞自己都被自己整笑了。
这要是最后没有效果或者收效甚微的话,她的所作所为就真和神经病无异了。
但是,循环了四五千遍,所有常用技能等级进一步提升、争取到的时间也更多、看书越来越顺畅后,她发现这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用处。
读万卷书这个称号,明面上的属性是加精神加法力,但似乎还有一个比较隐微的属性。
那就是她可以增加读书时的专注力,在读书的时候,这个称号会削减乌鸦带来的魅惑效果。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只能说杯水车薪。
但现在聂莞最不怕的就是磨。
一杯水不够,那就多攒攒呗。
水滴石穿,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幻阵中的聂莞又陷入了漫长的积蓄期中。
绥山内部,被兰湘沅引路往深处走的一行人,也终于在击杀了数十只只刀劳鬼后,找到了烟云图上所标注的第一个重点地方,十里桃林。
于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桃林,看起来的确很像是仙家宝地。
桃树枝繁叶茂,老根盘虬,每株都有一人合抱粗细,桃叶中间挂着许多晶莹鲜艳的桃子,查看这些桃子的属性,果然和聂莞猜测的一样,30到60级、优良到灵宝等阶都有,功能则是各不相同,有隐蔽行踪的、有佩戴提升各种属性的,有的则直接就带着一个特殊技能。
兰湘沅看了看队伍地图里跟在身后的光点,想着聂莞这回可是把带队的任务全权交给她了。
她必须认真警惕,不能在这个最重要的目标上出了错。
所以在看向眼前无数晶莹诱人的仙桃时,她十分克制,没人直接带画堂春晓冲进去雁过拔毛,而是将烟云图上的注释反复看了好几遍后,才在队伍频道里发言。
“晓晓,影月寒,这个桃林虽然资源很丰富,但是从图上提示来说,一棵桃树一个人只能采集一次,能得到宝物是有缘,不能得到宝物就是没有缘分,不能因为什么都没有采到就反复进行采摘。那样会被桃林是为贪婪之人,而在被困在外层进不去。”
画堂春晓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但也有些为难:“但是这么多桃树,很容易记混吧,能在树上做个标记吗?”
“不能,仙树做不了标记,我把这张图上的桃林截图发给你们,你们对照着桃林在截图上做标记就好。”
兰湘沅一边说,一边把桃林部分放大,找到她们眼下的所在的方向和角度,截了一张能看清楚所有桃树的图,分发给画堂春晓和影月寒。
三人依照着截图进行采集,傀儡不必说,接到兰湘沅的命令后,严格地每棵树上只采一次,根本不会重复。兰湘沅和画堂春晓每采摘一棵树,就在截图上的桃木上打个小勾,小心翼翼确保不重复,十分钟后总算采摘完毕,成功穿过桃林。
桃林另一头是个小小的温泉水潭,图上注解说水潭里有可能采集到回血的鹅卵石。
兰湘沅采集了几次,采到五颗瞬回五万血的石头,招呼着画堂春晓和傀儡在水潭边坐下。
兰湘沅道:“晓晓,影月寒,把收集到的东西截个图对照一下吧。”
说着,她将自己的截图发到群聊里。
画堂春晓截完图正要上传,看着兰湘沅截图里琳琅满目的各种仙桃道具,手指不由顿了一顿。
兰湘沅明显感觉到,从对面传来一道幽怨的目光。
她耸了耸肩,食指在鼻尖上潇洒地刮了一刮:“没办法,运气就是这么好,我也很无奈呀。”
傀儡则是乖乖晒出自己的截图,六百颗桃树,居然只摘到三十二个桃子,也真是没谁了。
画堂春晓一看到这个截图,登时又平衡了很多。
自己不是最好的,这可能让人有点伤心,但自己不是最差的,这绝对让人非常开心!
兰湘沅却是在心里嘀咕,聂莞本人的运气应该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吧。
眼下这个惨绝人寰的结果,莫非因为影月寒只是一具傀儡的缘故?
那能不能之后再让聂莞本人来摘摘桃子试试?
如果她本人还能摘一遍的话,说不定可以给帮会成员都配备个傀儡,来狂薅这片桃林。
兰湘沅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在这么严苛的系统条件下,还是找到了突破口。
她立刻把前半部分的推论隐去,把自己的想法画堂春晓说了一通。
画堂春晓也跟着眼睛一亮:“说不定可以!最近不是有队员在苗疆发现一个傀儡师嘛,可以去他那边买个傀儡试试!”
她说完,见影月寒始终一言不发,不由好奇。
“影姐,你有别的看法吗?”
虽然兰湘沅说这位是她现实中的同事和朋友,但刚才兰湘沅一直“影月寒”、“影月寒”的叫着,好像很生疏的样子,自从两人私信一通,兰湘沅说明自己开始接管队伍负责带队后,影月寒就完全不说话了,仿佛有什么意见存在心里,让画堂春晓忍不住在心里担忧起来。
该不会这两位其实是塑料姐妹花,面和心不和吧。
兰湘沅没有察觉到画堂春晓的微妙语气,仍沉浸在自己是个小机灵鬼的兴奋中。
起身离开水潭,在山路上走了许久后,无意间碰到一个宝箱,打开后得到把道士可用的精致桃木剑、半本精致级别《游仙书》、一根精致级别凤凰翎羽。
桃木剑直接交给了画堂春晓,她正好缺一把合适的副手武器,这个桃木剑带一个精致被动技能降妖伏魔,等级也正好合适,兰湘沅就和从前聂莞分配东西一样,不容拒绝直接塞到她手里。
《游仙书》虽然可以加几点属性,但是只有半本,不是完全体。
兰湘沅就将它塞进背包,留待找到另外半本再说。
至于凤凰翎羽……
兰湘沅将它拿在手里瞧了瞧,想到流光不共我之前似乎提到自己正需要一根凤翎,不由嘿嘿一笑,直到自己狂宰他的机会来了,当即把它单独放在一个远离其他道具的栏位里。
并在自己的备忘录中添加一件待办事项。
【敲诈没头脑。】
第199章 欺负老年人既视感
拍拍手,兰湘沅志得意满起身,走了两步发觉傀儡没动身,忙回头喊一声。
“影月寒,走啦!”
画堂春晓一顿,看看地图上缓缓前行的影月寒黄点,越发觉得自己的冒昧揣测说不定真有那么一点儿可信度。
兰姐一贯有些大大咧咧的,对别人的心思想法不太放在心上。
该不会……该不会眼下就要祸起萧墙了吧?
她摇摇头,在心底告诫自己,人家两个是多年同事,说不定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她才认识两个人多久,千万不要随便脑补。
就这样极力按捺着自己心里的担忧,不自觉视野中已经出现一片竹林。
兰湘沅没有提醒,画堂春晓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往里走。
却不曾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一条速度极快的绿鞭迎面就朝着她砸了过来。
画堂春晓瞳孔一缩,下意识用梯云纵翻身躲闪。
却到底因为反应得慢了一瞬而没躲过去,被横空抽在腰上,向后倒飞十几米,重重跌在地上,被抽打掉的血量和摔掉的血量加在一起,险些将她直接秒杀。
不过被正面抽了一下,画堂春晓也看清楚了,那不是绿色的鞭子,而是细细长长的竹竿。
兰湘沅诧异万分,见又有几道竹竿从左右两侧朝它抽打过来,立刻用独鹤与飞闪躲,踩着纵横凌乱的竹竿从围剿中脱身,转身朝着傀儡吼道:“影月寒,给画堂春晓加血!”
傀儡一直走在两人身后,刚走入竹林并不久,一察觉到不对劲就退出了竹林待机,此刻听闻指挥,也立刻尽职尽责给画堂春晓刷血。
烟云图上的注释记载,这片竹林是一只有灵竹妖,性情平和,不会随便伤人,然而……
看着眼前狂舞的竹竿竹叶,兰湘沅一边骂人一边在连成一片的飒飒风声艰难躲闪。
数不清的竹竿像是被千百双手按住又弹起,携着万钧力道朝兰湘沅兜头劈下,落空之后,重重砸在地面,带起无数流风尘土。
兰湘沅在风沙之间努力躲闪,只觉得动作越来越困难,头上身上也一片沙土。
最要命的是,每根竹竿打下时,都有无数竹叶疾风骤雨劈头盖脸落下,化成数以万计的锋锐暗器,她再怎么躲闪,也难免被竹叶扫到,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三位数伤害,顷刻就让她的血量下降了三分之一。
什么有灵竹妖啊!分明就是the whomping bamboo!
画堂春晓被打得猝不及防,重重跌在地上后,痛得半身麻痹。
她咬牙从地上爬起,刚被刷上一半的血量,双手捏住黄符不停结印,以自身为圆心,周围三四尺都爆发出雷火符的强力火焰。
气浪滚滚流动,将竹竿接连不断地推开,并打出三位数细小伤害。
包裹着兰湘沅的万千竹叶,一落进火焰气旋之中就被搅成碎屑,都造不成多少伤害。
然而接连不断的施展雷火符,真气消耗负担太重,不过十几秒过去就清空了2\/3。
她想抽出一丝空隙,喝药补充真气,但接连十几道雷火符构造出的流动红色气浪立刻开始萎顿。
只这一委顿,四面八方的竹竿就噼里啪啦打了下来,令她只能仓皇后退。
唯一站在竹林之外,没有被竹竿波及到的傀儡,眼下并没有聂莞的意识加以操控。
所以它只遵循着最简单的战斗意识,发挥自己作为奶妈的本职。
将所有的治疗技能无论单体群体全都用上,按照技能列表,从低等阶向高等阶用过一轮之后再次循环回来。
由于它的不藏私,聂莞本体都从不在外人面前用的疗愈技能都被它使了出来。
就连从寒月仙宫获得的特殊疗愈技能月映千江、上善若水等技能也都被使出来。
但由于它只有本体1\/10的力量,十点精气值很快被用完,在画堂春晓和兰湘沅都无暇顾及的时候,抹除了这个有可能暴露的bug。
但时间一长,兰湘沅和画堂春晓两个人也意识到了有奶妈在,她们的血量虽然上上下下在危险线波动,但是始终没有掉到濒危层次,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兰湘沅冷静之后,就觉得周围的情况不是很对劲。
她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是因为这竹林的伤害有多么高,而是因为它实在太突然也太暴烈了。
和多分支boss交手也不是头一回,除非是那种幽蛇面临那种超大型副本的boss,否则很少有怪物会像现在这样,一上来就亮出三四十根竹竿,遮天盖日,张牙舞爪,打了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其他怪大都是先用三四根分支进行试探,打到狂暴阶段才会完全亮剑……
狂暴阶段?
兰湘沅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她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抓着匕首不停甩动,兰湘沅一边躲避竹竿,一边朝着竹林中央游走,寻找这一片树林的本体。
有围剿幽蛇密林的经验,兰湘沅知道可以靠冒出来的攻击数字大小来确定本体与分支。
于是连连施展技能,淬毒的匕首爆发出骤长骤短的血光,每次挥舞出去,都在十五六根竹竿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竹枝冒出的伤害数字都一样细小,兰湘沅一路躲一路砍,显而又显得在众多枝条挥舞间溜到竹林最中央处,又是一记横扫四方技能后终于看到,一根其貌不扬的竹竿上爆出了比其他竹竿大一倍的伤害数字。
就是这个了!
竹妖的本体!
兰湘沅心中大喜,想要对着本体专心输出,可在四面八方狂舞乱甩的竹竿中,她一个人力不能及。
但很快,画堂春就跟了进来,见她一边躲闪其他竹竿的攻击,一边对着身边的竹竿连连挥刀,而竹竿上爆出来的伤害也明显不同,立刻猜到了她的用意,从背包里抓出一个传送卷轴传送到她身边,称起雷火符将兰湘沅护在中心,替她挡住其他竹竿的骚扰。
兰湘沅道一声谢,转过身去将匕首深深插进竹竿中。
这竹竿柔软得不像竹子,弯折起来卷成一团,似乎想要从土里拔出然后逃跑。
兰湘沅大为诧异,但身体比思绪先一步行动,立刻朝着卷成一团的竹子扑过去,一手将它攥住按在地上,一手抓住匕首重重刺下。
接连刺了几回,爆出几个上万的伤害后,这个竹竿虫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形态,并且上方出现了一道血条,以及可以点开查看的怪物信息面板。
【发狂竹妖】
【等级:50】
【等阶:精致】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竹鞭抽打】
【技能:万叶飞流】
“发狂竹妖?”
兰湘沅重复呢喃一遍这个名字。
发狂……和她的猜测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烟云图上介绍说这是个性情平和的竹妖,一心修行,无意伤人,眼下它却忽然转性,发狂不已,背后肯定有什么故事。
说不定是个任务线索!
必须抓住机会!
兰湘沅心里有数,抬脚踩住竹竿将它压弯,出手更加凶悍不留情,短短十五分钟,就将这发狂竹妖的血量压制到20%以下。
寻常怪物到了这个时候,就该进入狂暴状态,大幅度发动技能了。
但眼前的发狂竹妖,在生命值只剩下20%后,却反而收起攻势。
无数竹竿渐渐恢复平静,静静伫立在流雾之中,整个竹林霎时一片幽静。
被兰湘沅踩在脚底的这根挺秀竹子摇身一变,变成个面色惨白的青衣老者。
唔,果然是任务的节奏。
兰湘沅挑挑眉,发现现在的情况变成了自己一脚踩在老人家的腿上,一手拎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则在往他太阳穴上攮,连忙松开手,让画堂春晓也停下攻击,回头对刚从竹林外走进来的傀儡喊:“不用打了,影月寒,你快过来!”
第200章 不知不觉就卷死了别人
傀儡快步来到兰湘沅身边,在距离三四寸远的地方站住脚。
聂莞这个时候也将意识转过来一瞬,扫了一眼周围的情景,再看看兰湘沅身边的Npc,并将情况猜了个差不多,又放心地将意识缩了回去。
兰湘沅望着名为“竹妖虚直君”的青衣老者,再看看烟云图上的记述,立刻拱手笑道:“老人家,得罪了,不过若非你先动手,我们三个晚辈也是万万不敢打扰你的。”
虚直君正是烟云图上所记述的那位“有道竹妖”,听到兰湘沅的话,登时满面惭愧,摇头叹息,又因情绪激动而咳嗽了几声。
折腾好一会儿,这位老人家才开口:“不怪几位小友,是我修行不力,被恶徒所伤,走火入魔,发狂百年。也不知这期间伤害过多少生灵,若非三位小友将我唤醒,只怕我还要继续在迷蒙狂躁中自误许久,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兰湘沅听他这么说,有预感自己马上就要接到任务,回想着之前聂莞与Npc对话的模样,也就有样学样,一脸诚恳。
“老人家不必妄自菲薄,我于书中看见过有关您的记载,知道您是个修行有成、品行高洁的大妖,纵然发狂,也不曾真正伤人性命……”
她绞尽脑汁文绉绉说话,但终究没多少词可想,只好恭维几句后快速转进。
“不知道您究竟是被何方妖孽所伤,伤势又该如何弥补?我等若能略尽些绵薄之力,必然万死不辞。”
她宾至如归的天赋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用处。虚直君十分信任、万分感动,又连连咳嗽了几声。
“几位小友真是古道热肠,可是伤我之物乃后山中一头黄猿,此猿是岭南白猿剑仙的幼子,同样精通剑术,难以对付,凭你们三人之力,恐怕不是对手。”
“我身上所受的重伤,唯有那黄猿手中的芝马可以缓解。除此之外,无物可以补全丧失的本源。可那头黄猿从前就是惫懒性子,一周行差踏错走入魔道,只怕是更加古怪难缠。别说从他手里取的东西,能不能从他手里讨得性命都是未知数。”
随着虚直君的讲述,一条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是否接受任务“清除妖猿”?】
【是。】
兰湘沅接下任务,对竹妖笑道:“老人家放心,我们就算能力不足,也还是有不少同道伙伴的,就算不能剿除那头黄猿,从他手中抢下芝马回来救您总还不能做到。”
虚直君风霜憔悴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淡笑:“若是如此,那就万分感谢三位小友了。”
说罢,他的身形重又化作那根竹子,整个竹林只剩下幽幽风声在响。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重新给自己贴上匿息符 ,往前走了几步,见地图上另一个黄点一动不动。
兰湘沅一拍脑袋,连忙回头冲傀儡喊了一声:“影月寒,贴上匿息符走啦!”
说罢,她便大步流星踏出这片安静下来的竹林,继续向前行走。
画堂春晓看看她又看看傀儡,见傀儡面无表情地贴上匿息符,整个人消失不见,心里越发觉得不安了。
她偷偷在私信里问兰湘沅。
【兰姐,影姐是不是不开心了?】
【啊?】
兰湘沅瞢瞢腾腾回了一句。
【怎么可能啊,你从哪看出来她不开心了?】
画堂春晓噎了一噎。
感觉她从头到脚、从姿态到动作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刚才和Npc搭话,影姐不是一句话都没说吗?是不是心里在想别的事?要么就是刚才你或者我谁我已经得罪了她?】
【没有没有都没有!她好着呢,心不在焉是正常事,这个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安心做任务。】
兰湘沅几乎要笑出声来了,把聊天对话全都截图下来,心想等聂莞过来了就发给她瞅瞅,让她看看她这个小号在外人眼里成了什么形象。
画堂春晓仍然有些忧虑。
【可是……】
兰湘沅出声打断说:“我们还是先讨论讨论对付黄猿boss的事吧。能打伤虚直君,起码也是个精致boss,还精通剑术,单凭咱们几个估计确实不好对付。我这里有些道具,说不定能发挥一些用处,你们都过来拿一点。”
说完之后又忍不住私信询问傀儡。
【你感觉还好吗?两边都在战斗的话,能吃得消吗?还是说这边没有意识的话,就完全不会影响到你那边的行为。】
傀儡没有回应,因为另一边的聂莞在放下心后,已经完全沉浸到读书的快乐中去了。
此刻她已经死亡重生几百万次,技能等级再次提升,甚至在反复数百万次的锻炼中,突破了10级等级的束缚,开始更往上走。
这一点,即便上辈子的聂莞也没有发现。
她上辈子根本没有这样专门训练技能熟练度的机会,基本一路都是靠着攒技能点升级技能。
于是自然也就没发现,技能满级之后一鼓作气再练上百万次,就会突破封顶等级。
她估计整个游戏里,都不会有几个人能发现这件事。
上亿次的枯燥练习,很少有人能够完全坚持下来的。
但当完全靠着技能熟练度做到这一步的时候,聂莞也基本上完成了对所有技能的正确掌握。
这个正确掌握不单单是指每次出手都能获得熟练度、打出最大暴击,还意味着对技能的理解抵达了另一个层次,技能与技能的衔接、对抗都变得流畅无比。
甚至不需要动脑,而完全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和肌肉记忆。
灵宝技能加两个精致技能、两个优良技能,就足以将冲在最前头的鸦群灼烧成灰烟。
而这群灰烟又稍稍遮住了后头鸦群的视线。
在后头的鸦群突破小玉封锁、振翅扑散灰烟,重新用目光锁定住聂莞的短暂片刻里,聂莞争分夺秒地给自己搞称号。
随着书蠹族的馆藏又被看完一小面,读书破万卷的称号果然开始翻番,变成了优良级别。
除了增加50点精神和50点法力外,还多了个增加50耐性的属性。
多了这50点耐性后,对乌鸦红瞳的抵抗力又多了一些,debuff从“微醺”到“眩晕”的时间,被延长到了一分半。
再靠着矢志不懈地加强,又轮回了数百万次后,这称号终于提升到精致。
精致等阶的称号,三个属性开始不加具体的数值,而是直接进行20%加成,还多了一个名为“聚精会神”的永久性效果,激活后可以增加10%的负面抗性抵抗能力。
有这个效果,从“微醺”到“眩晕”的时间更被拉长到三分钟。
三分钟,不能够完全解决掉铺天盖地的乌鸦,但可以做的事情却更多了。
接着练技能熟练度、炼制固金丹和各种药丸,顺便接着看书。
反正三头并进,能提升的都提升,就这样慢悠悠地把进度往前推。
真的是一丝多余精力都没办法分给傀儡了。
聂莞自己并不知道,幻阵中的情形完全在外头一面铜镜中显现了出来,而在铜镜前,十六名白虎庚金族长老面色凝重认真,一瞬不瞬地望着铜镜景象。
在外头练习技能的急景凋年此刻也小有所成地回来了,本来把所有技能都学会已经算是了不得的进步,现在努力从这些长老手里接些任务刷一刷好感值就算充实,一来却发现他们都盯着铜镜看,好奇之下也朝着镜中看了一眼。
镜中是百倍速快进的、幽月寒在经受的考验,急景凋年一开始根本看不懂她究竟在干什么,只看到她反复地死亡、死亡,乌鸦群反反复复将她淹没,把她啄成白光,打断她正在做的事情。
盯了很久才看明白,幽月寒一直在鸦群里锻炼技能和炼药,似乎还会看一阵儿书,但每三五分钟就要重开一次,重新准备,重新投入状态,然后又被很快打断。
急景凋年这个在外头观看的人都烦躁,幽月寒居然还是反反复复坚持着。
她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与情绪?
不然怎么能在这种破环境里还一如既往?
如果是她的话……算了,假设没有任何意义,在里头的不是她。
急景凋年默默看了许久,默默离开洞穴,回到之前自己练习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继续练习引香录技能。
第201章 可能拥有领域技能的boss
兰湘沅这边没有收到回答,就知道聂莞应该是完全收回了神智,从刚才开始一直是傀儡凭本能在帮忙。
没有聂莞帮忙。面对一个陌生的、无论是Npc嘴里还是烟云图的介绍中都来头挺大的黄猿,兰湘沅起初有些不自信。
但转念一想,凭她这财大气粗的腰包,就算没有聂莞相帮和指点,应该也不成问题。
大不了死一两次,掉一两个寿命值!
只是个精致boss而已,再强大也有个边的。
恢复信心,兰湘沅拉出烟云图中的注释介绍,反复看着有关这头妖猿的介绍,盘算着用什么样的道具能让自己占据先手。
才从竹林往黄猿洞府走出三十里,就感受到气氛的不同。
此刻她们处在一处山坡上,松涛万顷,凉风悠悠,云雾流转,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但不知为何走在其中,就是会有一种莫名地紧张感。
仿佛风里有无数把小剑将人包裹在其中,正深深浅浅地刺戳着皮肤。
兰湘沅一直在翻看烟云图的注释,察觉到氛围的不同,微微皱起眉头。
烟云图比虚直君说得更加细致。
这头妖是猿岭南白猿剑仙的第三个儿子,是距离灵宝只差一线之隔的精致等阶,当初刚刚晋升为灵宝等阶的纯阳道祖来这里寻仙游玩,便曾与它交过手。
交手的结果并没有在烟云图上写出来,但是上头却特意提了一笔,这妖猿的剑术的确不错,施展到了极处,方圆十里都会被化作抚剑之地,剑意森然,剑气冲天,身处其中,能鲜明感受到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这这种描述兰湘沅想起聂莞提到的一个词。
领域技能。
聂莞说他的一个灵宝装备上附带了领域技能,那就是说按照常理,这种技能应该是灵宝boss才会拥有的。
但是灵宝以下的怪物,也有可能会施展缩减版的领域技能。
譬如磷火墓地的第二boss大招,其实也是一个缩减缩减再缩减的火系领域技能。
领域技能往往不意味着一招秒,但是会对周边大范围环境进行改造,身处技能范围中,就只能被动接受持续不断的技能伤害,除非是由于领域相克的东西,譬如平光丸,否则想要纯靠奶妈回血保住姓名几乎不可能,更不用说做出有效反击。
如果这头妖猿有领域技能的话,哪怕技能并不完全,也一定要小心。
兰湘沅从背包里取出之前在水潭中摸出来的回血鹅卵石,画堂春晓和傀儡一人给了两颗,她自己只留下一颗。
又将一沓子藤蔓卷轴捏在另一只手中,最后她取出一面小盾牌挂在自己腰间。
回头向画堂春晓科普了一下领域技能,提醒她接下来小心一些。
画堂春晓点头答应,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地图上的黄点。
影月寒在兰湘沅另一侧,兰湘沅却好像是转过头来只朝自己说话。
她们俩难道真的在闹别扭?
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开口再劝一下兰湘沅,忽而背后一阵凉风扑上后心。
刷了几天冰火明神副本锻炼出的警觉,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画堂春晓大喊一声小心,自己向前一跃,躲开背后冷风。
但出手袭击之物十分迅捷,第一击错过之后便在半空中直接变向,再度朝着画堂春晓刺了过去。
而画堂春晓在空中无法变向,加上也不如对方那般灵活,躲开第一击后,无法再躲开第二击,硬生生挨了一下,只觉得左肩剧痛,血流如注。
大大的-从头顶冒出来。
她连忙捏碎右手的鹅卵石,内里爆发出一阵白光将她和兰湘沅、傀儡三个人笼罩其中。
+,+,+
绿色治疗数字从三个人头上飘起来,一瞬间就将画堂春晓的血量补满。
兰湘沅狂扔藤蔓卷轴试图套住黄影,见这情形不由一愣。
鹅卵石竟然是同时对三个人起效的,那治疗量要比想象中富裕很多。
这一丝喜悦很快就被压下去,因为出手袭击之物快如疾风,只能勉强看到一阵夹杂银光的黄色残影,扔出去的藤蔓卷轴全都落了空。
它不知道在画堂春晓身上受了什么刺激,根本不理会旁人,围绕着画堂春晓不断出击,画堂春晓屡次想要施展雷火符用气浪将它推开,却都无法成功。
每每捏紧符箓,腕上就会遭受重重一击。
两只手的手腕上已经破了好几个血洞,剧痛之下整个胳膊都进入麻痹状态,根本无法调动,也无法再施展技能。
左手的匿息符掉落,身形显现出来,更在那黄影银光的攻击之下无法喘息。
兰湘沅见画堂春晓的手腕血流如注,眼中不觉添了几分杀意,手中五张藤蔓卷轴都朝着那道黄影扔过去。
卷轴在空中爆开,化作一道道藤蔓,联络成网朝着黄影兜过去,但竟还是被黄影用极快的速度给躲了过去。
画堂春晓更觉得眼前一晃,一道凛冽的剑光在眼前闪烁。
这怪物居然想刺她的眼睛!
从来没有单枪匹马直面过这么恐怖的boss,画堂春晓心里突突直跳。
巨大的恐惧压力之下,反应速度竟变得异常之快,左手不顾痛楚直接握住桃木剑剑尖,顺手将它反着从腰间抽过来,挡在脸庞前,堪堪抵住了银光。
铿然一响,桃木剑险些震手飞出,画堂春晓虎口发麻掌心酸痛,但硬是在保住双眼的巨大渴求之下紧紧握住了剑尖。
将这一剑挡回去后,她抓住机会忍住痛楚把桃木剑一扔,把剑柄握在手中反客为主挥剑出去。
桃木剑再度对上速度极快来势极强的银光,被震荡得更加厉害。
这一次,画堂春晓整个左手都进入了麻痹状态,手腕上血流得更加汹涌。
这个游戏在战损方面未免做得也太真实了点!
她这辈子没疼得这么厉害过!
画堂春晓在心里对游戏制作者破口大骂,却依然顶着头上持续冒出的伤害抵挡住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银光。
也不知为什么,桃木剑出手之后,对面的攻击频率反而下降了些,也不再冲着画堂春晓的其他地方出手,只专心致志攻她的桃木剑。
第202章 不管那么多了,先揍他再说!
即便如此,画堂春晓也应对得颇为困难。每一次抵挡都只能说聊胜于无,头上仍然因震荡和手腕流血而产生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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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靠一旁的傀儡不停追着给她回血,技能金光和白光交替在她身上闪现,一秒钟之内,头顶会连续冒出三到四个+3000治疗值,堪堪保住血量不下安全线。
兰湘沅施展各种轻身术,疯狂堆道具给自己加速度,疯狂扔卷轴、弩箭射击,试图将那夹杂着银光的黄影给困住。
但黄影的速度实在太快,和画堂春晓比剑的同时,居然还有余力躲开卷轴,只有爆开的粉色迷药多多少少起了一些用处,让它稍有减速。
兰湘沅见有戏,连忙将一半的藤萝卷轴分给傀儡,让傀儡从另一个方向扔。
傀儡自然照做,一边依旧源源不断地给画堂春晓刷血,绕到了黄影身后进行卷轴投掷。
兰湘沅一边扔卷轴,一边用弩箭瞄准黄影进行射击。
画堂春晓见影月寒的治疗量始终稳定,也就稍稍放下心来,左手抓着桃木剑抵抗,右手摸出几个减轻痛觉的道具一同使用。
痛觉减轻,便不再只是抓着桃木剑随便乱挥乱挡,能用得出一两招太极剑法。
然而技能一施展,立刻就引得银光天女散花一样兜头兜脸地罩过来。
肩上胳膊上立刻多了几个血洞,画堂春晓再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兰湘沅盯着黄影射击,黄影每每躲开,但弩箭没有命中目标也会自动炸开,撒出里头淡粉色的迷药,将黄银裹在粉雾之中。
察觉到画堂春晓使用剑法技能后的变化,兰湘沅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画堂春晓腰间一直挂着桃木剑,boss不让她用符箓只允许她用桃木剑,使用剑发技能后更加兴奋……
原来如此!
兰湘沅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两柄刺客可用的短剑,随即拿出一张灵蛇剑法卷轴,用嘴撕开,手中两柄短剑立刻化作两条狂舞灵蛇朝着黄影卷去。
精致卷轴的威力立刻吸引了boss注意,黄影忽然僵立片刻,露出矮墩墩的形貌,随即立刻转头,抬起手中长剑挡住短剑化成的两条灵蛇。
黑黢黢的面容,棕黄的毛发,果然就是那头善使剑的妖猿。
黄猿闪烁的黑瞳盯着兰湘沅,眼中似乎有红光闪过,飞快又化作一阵旋风,手中长剑舞成朝她刺来。
果然啊,吸引这家伙的关键就在于剑和剑法。
兰湘沅将口袋里的所有卷轴都扔给画堂春晓,一边再度撕剑法技能剑轴,一边对画堂春晓喊道。
“你来扔,我吸引它的仇恨!”
说话间,两柄短剑自动幻化出的剑光已经被黄猿手中长剑劈碎。
兰湘沅手里捏住三四颗闪现石头,在黄猿破碎剑光扑到面前时,捏碎石头闪现到它身后。
身形一稳,就抬起左手上的灵宝金弩,朝着它发射羽箭。
羽箭是从幽蛇密林摸到的精致图纸中空羽箭,如果刺不中目标的话,会在半空中爆开,撒出里头藏匿的药粉。
而里头藏匿的药粉,兰湘沅用的是优良毒粉“入梦乡”。
这种优良毒粉没有伤害,但会让目标进入眩晕状态。
如果用量够多的话,哪怕是精致级别的boss,也不能不受到干扰。
这毒粉也是由蛇密林出产的药方。
在幽蛇密林混了那么久,兰湘沅手里的确是有不少好东西。
至于弩箭则是冰火明神岛爆出来的,灵宝品阶,射出去的羽箭自带火系伤害,有80%的概率让目标进入灼伤debuff。,还能自动校正羽箭目标,发射速度也很快,每秒钟可以发射二十支羽箭。
如果不是速度快的离谱的怪物,基本上箭无虚发。
偏偏眼前这头黄猿,还真就是速度快到离谱的怪物。
砰砰砰砰。
二十支羽箭连珠炮一样射出,却尽数被黄猿躲了过去,在空中炸开。
淡粉药雾在空中弥漫,形成一片笼罩黄猿的迷雾。
黄猿动作略有恍惚,但依旧奇快无比,转身便朝着兰湘沅刺过去。
兰湘沅用自己的技能和技能卷轴交替应对,趁着剑光相持的时候,再度捏碎传送石,传送到原先的位置上,接着进行扫射。
这一次,有两只羽箭刺中了黄猿厚实的脊背,造成了两点伤害。
“靠,皮这么厚!”
兰湘沅暗骂一声,收起羽箭,将短剑变作正手,刚做好应对准备,黄猿就一阵风似地然后他刺了过来。
这一次,黄猿眼中的红光格外鲜明,几乎变成黄旋风中的两个红点。
使出的招式也和之前单纯的刺戳不同,隐隐有技能白光在闪现。
卷轴技能流风剑法一瞬间就被搅碎,所有近乎成型的风旋剑气被黄猿长剑叮叮当当隔开,兰湘沅的背水一战技能还没有施展,黄猿就已经扑到身前,长剑一挑,兰湘沅手中两柄短剑都被挑了开去。
真难对付!
兰湘沅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电光石火之间右手唤出一柄短剑,发动力劈华山技能加强力量,暂时挡住黄猿的剑,左手则唤出传送石捏碎。
就这短暂的相持功夫,她的右手已经被完全震麻,头上则不断冒出剑气入体造成的三位数伤害。
传送石在一秒内生效,但这一秒已足以让她手中长剑被再度挑飞。
眼看着长剑要朝着她胸口刺过去,兰湘沅忍不住闭上眼睛,心想这回怕是要栽。
然而险之又险,她的身体就在渐渐触碰的那一瞬虚化消散,然后在傀儡身旁成型。
不需要命令,进入战斗状态的傀儡也已给她加上了血。
黄猿此刻已经完全疯狂,猩红的眼睛左右看了看,锁定兰湘沅后便急冲而来。
半空之中,一道藤网忽然成型,从空中直罩下来,将黄猿兜在其中。
正是画堂春晓疯狂投掷藤蔓卷轴的结果。
画堂春晓哇哦一声,自己也没有想到这随手一扔居然就扔中了。
兰湘沅也哇哦一声,没想到它普通状态下都网不住,眼下看起来发狂了居然反而被网住。
概率学真奇妙。
见黄猿手中剑光闪烁,顷刻就将藤网撕裂成了三四片,兰湘沅连忙抬起弩箭连射。
二十支羽箭之后又是二十支羽箭,尽数钉在黄猿胸口。
boss彻底被入梦乡给眩晕住,一动不动。
这下子不光是兰湘沅,画堂春晓也看到了boss的真容。
通身皮毛棕黄,手掌和脸上却是一片黢黑,长长獠牙,目光凶恶,右掌中握着一柄和它体型不太相称的细剑。
头顶顶着【发狂黄猿】四个字。
见又是发狂这个前缀,再加上刚才boss的出手颇有些奇怪,不像是完全丧失了意志。
兰湘沅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和竹妖一个类型的怪物,既可以当做boss打,也可以交谈获得任务。
但是这只黄猿比竹妖更具有攻击性。
也不知道将它的血量压制到20%后,它是会继续狂化,还是会退出眼下的发狂状态?
细细思索了一下自己包里有的可以让人清醒的道具,想着其中有几个精致级别的或许可以用。
那么是现在用,还是把血量压制到20%后用?
兰湘沅目光转动,瞬间决定先放手一搏,打了再说。
主要是她把画堂春晓弄得太惨了,身上那几个血洞简直触目惊心,现在虽然已经被医治好了,衣服上却还是一片猩红。
没有能当着兰湘沅的面揍她的人还全身而退的!
兰湘沅一定要先把它暴揍一顿才能解气。
第203章 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黄猿毕竟是个精致boss,对眩晕的抵抗力颇强,只僵硬的一瞬,就缓慢地恢复了动作,手中的长剑锋利无比,瞬间便将藤网砍得四分五裂。
但是,只要被网住第一次,第二三次就很容易了。
傀儡和画堂春晓五张五张地扔着藤蔓卷轴,砍碎了旧的,很快便有新的藤网补上。
兰湘沅更是接连不断射击,箭箭都命中黄猿心口。
细小伤害密密麻麻从黄猿头顶飘起来,被扎中后毒粉发挥的效果也远比在空中炸开时的效果强悍得多。
六七十箭之后,黄猿重新落入眩晕状态,它的信息也终于可以被兰湘沅看到。
【发狂黄猿】
【等级:50】
【等阶:精致】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古猿神剑之摘果攀花】
【技能:古猿神剑之披云啸月】
【技能:古猿神剑之危岭纵横】
【技能:万剑归宗】
那个和其他技能画风不同的万剑归宗很有可能就是领域技能。
兰湘沅一边提防,一边绕到黄猿身后,对着他的后颈背刺剔骨断筋,一连串背后敲闷棍技能使了出来。
黄猿头上立刻飘出五个一万左右的伤害数字。
果然是个皮糙肉厚的主,差不多的等级和等级,她的技能对竹妖可是能打出两三万伤害的。
画堂春晓也一边维持着藤蔓卷轴,一边对黄猿施展技能。
然而很快,她发现在自己对面的影月寒,居然一直都只是在不咸不淡地扔卷轴,心里不免再度诧异。
兰湘沅接连不断攻击,闷棍带来的眩晕和入梦乡毒粉的眩晕效果叠加,让黄猿几乎完全处于一个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挨打的地步。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黄猿生命值下降到20%。
如同之兰湘沅忧虑的那样,黄猿非但没清醒过来,反而双目中的猩红之色更加浓郁,直接吼啸一声摆脱眩晕,进入狂暴状态。
身形暴涨,指尖暴涨变得尖利无比,直接撕碎身上四五道藤网。
兰湘沅双眼微眯,立刻捏碎左手掌心握着的两颗石头。
一颗是闪现石,在黄猿手臂倒转、长剑刺来的瞬间,及时闪现躲避。
另一颗则是和刚才一样的疗愈鹅卵石,捏碎之后,三个人头上又开始冒出绿色治愈数字。
在这个数字冒出来的同时,也有三四个2000上下的伤害从三人头顶冒出。
黄猿仰天长啸,手中宝剑在胸前浮动,滴溜溜打转。
整个地面颤动嗡鸣,一道道刺目白光在地上游走,勾勒出巨大的宝剑图形。
图形所框定的土地内,白霜弥漫,肃杀金气如同云雾汇合凝聚,化作数万柄似虚似实的宝剑,如倾盆大雨噼里啪啦落下,要将三个人消融在这场大雨中。
兰湘沅看着这声势浩大的领域技能,不觉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躲是躲不开的,连忙拉着傀儡闪现在画堂春晓旁边,催动腰上的小小金刚盾。
霎时间,一面长宽都在二米左右的红色盾牌虚影浮现在三人身旁,像暴雨中撑开的一面大伞,替她们三个挡住了漫天剑雨。
无数剑影没入土地之后,空中便又重新生出新的宝剑虚影。
一茬又一茬,简直没完。
三人头顶的红色盾牌则在插了无数柄宝剑虚影之后,开始慢慢模糊起来。
兰湘沅又拿出一个小盾进行替换,有些肉疼地说:“冰火明神岛这些灵宝道具都还没捂热呢,就得花出去了。这货要是不给我任务,或者不爆点好东西,我一定剥了它的皮!”
画堂春晓苦笑一声,没多说。
兰湘沅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清净莲花符,看向专心催动剑域的黄猿。
她需要控制这面红盾,无法使用闪现石,便将闪现石和清净莲花符都交给了傀儡。
“影月寒,闪现到她身后去贴符。”
画堂春晓听到这命令,忍不住睁大眼睛。
这个时候闪现出去,100%会死的!
影月寒一直都有些消极反抗的模样,真的会听从兰湘沅的吩咐吗?
“要不还是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傀儡已经遵从命令,捏碎闪现石闪现到黄猿身后,抬手将清净莲花符贴在黄猿背后。
只这一瞬间的功夫,它就已经被数十道剑影贯穿,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黄猿吼啸的动作猛然顿住,胸前滴溜溜打转的宝剑也落在地上。
剑域消失。
兰湘沅松一口气,收起小盾,一张复活卷轴甩到傀儡身上将它复活,而后稍稍凑近静止不动的黄猿,见它眼中红光闪烁,脸上的表情也在狰狞和纠结中来回变换,越发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它是可以被唤醒的。
这个模样有可能是被虫蛊或者魔气妖气寄生。
兰湘沅取出两瓶驱虫蛊的香,凑到黄猿鼻尖。
没什么用处,她又连忙从背包里抓出两把驭鬼符。
这是之前聂莞做完寒月仙宫的任务后,清理背包甩给她的,说是自己已经基本用不到了。
兰湘沅当时吐槽难道自己就用得到,她又不需要和什么鬼族的人打交道。
没想到现在还真有可能派上用场。
拽着一把驭鬼符和一张清净莲花符,兰湘沅小心翼翼绕到黄猿前方,先把清净莲花符贴在黄猿身上,效果拔群,黄猿眼中的红光立刻被压制了下去。
又贴一张驭鬼符上去,一道黑气从黄猿嘴里飞快逃窜出来,眼看着要遁入地面消失不见。
兰湘沅立刻把手中的驭鬼符全都甩了出去。
金紫色的光芒爆炸开来,几乎闪瞎人眼。
黑气也在光芒中仿佛被定格一样,动弹不得。
兰湘沅抓出各种强效法术攻击卷轴都往它身上甩,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连番闪过,黑气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世界频道上刷新出一条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兰湘沅、画堂春晓、影月寒成功击杀50级精致boss噬魂腐气,获得技能点+2,属性点+2,声望加20。】
这条消息依然是全世界播报,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只不过聂莞本体已经完全沉浸在读书炼药练技能上,并没有注意到这条消息。
世界频道上虽然有一小部分人为此震惊,却也没有引起太持续的讨论。
如今这个阶段,大部分玩家已经开始接触禁止boss,虽然高等级的精致boss还没有碰见,但已不会让大家惊疑奇怪了。
只能怪幽月寒和夜如昙那两个丧心病狂的女人,让这个游戏的boss含金量通货膨胀了。
唯有优良幽蛇密林中正在杀怪摸装备的寒月仙宫一团,对此稍稍有所反应。
暮色年华愣了一愣,往那条消息上又看了一眼。
“影月寒……她回来了?”
南栀也有些意外:“聂莞回来了?怎么都不和咱们打声招呼?她们是在完成什么任务吗?”
“组长怎么回来也不声不响的?”
“怎么不声不响,这不是一回来就造了个大新闻吗!”
“组长和副会长不是一直有点小摩擦吗,眼下这两个人却合作杀boss去了?”
暮色年华不接任何人的话,目光十分复杂地看着那三个字,随即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果然发现“影月寒”已经从不可联络变做了可联系状态。
想了想,他悄悄发了条私信过去。
【秘境收获怎么样?之后还需要去长期做任务吗?】
消息始终无人回复,暮色年华微微皱眉。
绥山之上,兰湘沅可惜地看着已经消散的噬魂腐气。
这玩意儿没有留下尸体宝石,就什么也摸不出来。
实在是绝大损失。
这相当于辛辛苦苦打了两次精致boss,却一无所获。
她立刻转过头,看向眼中已经没有一丝红光的黄猿,恨不得拽着他胸前的白毛吼一声,给老娘任务,不然弄死你!
第204章 说好我运气极佳呢?这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
“给”字都到嘴边了,却被她连忙咬住,改成文绉绉的问候。
“前辈可清醒些了?”
黄猿目光闪烁涣散,身体也哆嗦打颤,听见她的问话,迷茫抬起头来,大约过去半分钟后,才凝固起目光,看向兰湘沅,口吐人言。
声音和外表截然不同,文质彬彬,竟还有几分清冷之意。
“多谢几位小友相帮,已经无碍了。”
画堂春晓这个声控不自觉就忘记了自己刚才还被捅了几个血窟窿的事,凑上前细听。
兰湘沅也勾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无碍就好,幸好我们手上还带着能令人清醒的符箓,否则纵然发现前辈的狂化是别有异常,也未必能够将前辈给唤醒。”
必须大肆表一表自己的辛苦和付出,好为讹诈做准备。
兰湘沅也不是第一次搞敲诈了,但对这种精致级别、有点来头的boss还是第二招,语气和表演都不太纯熟自然。
幸好这头黄猿久居山中,性情淳朴,很好敲诈,一听她这么说,立刻取出几本剑谱表示:“不才遭人暗算,幸得几位小友出手相助,方能脱离苦海。大恩大德,难以言谢。可惜我只是山中一介小妖,身无长物,唯有几本父亲传下来的功法还算有所可观,请几位小友务必收下。”
兰湘沅自然飞快收下,瞥了一眼剑谱的名字,发觉正是古猿剑法和那个精致领域技能《万剑归宗》,而且古猿剑法可以让三个玩家学习三次,兰湘沅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带了几分真心。
将剑谱收入背包后,兰湘沅慢腾腾提起被黄猿打伤的竹妖。
黄猿隐隐约约回想起此事,登时满面惭愧,道:“父亲总说我天生戾气,杀性极大,该修习一些清净心法来克制磨练,我总是不放在心上,没想到一朝遭到鬼物暗算,便身不由主到了如此境地。还打伤了同山修行的道友,实在惭愧……芝马就在我洞府中,几位随我去取就是……”
说着,它转过身,迈开脚步。
然而刚走了三两步,黄猿便跌倒在地,身体不住抽搐,眼耳口鼻更是流淌鲜血,顷刻将黑黢黢的脸庞染成血色,胸口白毛更被打湿黏住,变成一片骇人猩红。
兰湘沅吓了一跳,连忙和画堂春晓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前辈,这是怎么了?”
傀儡也缓缓走上前来,在兰湘沅身后站定。
黄猿嘴里血一口接一口地吐着,无奈苦笑:“想必是被鬼气久占身躯,内里早被掏空,鬼气一去,身子便不堪重荷,要兵解消散了。”
“难道就没别的法子能救你了吗?”兰湘沅焦急问道。
你还没领我去你家拿东西呢!
费了那么大功夫,放弃了两次击杀精致boss摸尸体的机会,总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黄猿咳嗽几声,口中更是鲜血如注,断断续续道:“没,没办法了……五内俱损……已是……”
兰湘沅可不想听这些丧气话,连忙翻找起自己的背包来,想从其中找到一些精致道具和药材,先死马当作活马医一下。
然而无论往他嘴里塞什么药材,好像都不顶用。
反而让他的血越吐越多,漆黑的脸上都能看出一丝憔悴和晦暗来。
兰湘沅心里大叫卧槽,一边暗骂狗系统你不能这么坑我,一边拼命翻找道具。
背包中无数道具翻过后,她看到一张卷轴,愣了片刻,毅然将它拿出来,撕碎之后甩在黄猿身上。
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勾勒成一个法阵,法阵中流散出淡淡的金雾,将黄猿包裹其中。
黄猿被法阵包裹后,便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不再吐血,也不再呻吟。
兰湘沅眼睛一亮,看来有戏!
黄猿身体上方流转的繁奥法阵,在缓慢转动中渐渐缩小,一直缩小到巴掌大小后才看出来,这是一个“盟”字,猛一下烙印在黄猿额 前,闪烁了一下金光后,随即隐没不见。
【恭喜您成功收服宠物·绥山黄猿(精致),请为它命名。】
居然还真成了?
兰湘沅看着被金色降魔法阵贴住额头,暂时止住血气呕吐、一脸呆愣的黄猿,笑眯眯问道:“你叫啥名啊?”
她可不像聂莞一样,这个叫小玉,那个叫阿铁,整个一矿物聚会,还是要给这位有自主意识的宠物一点尊重的。
黄猿眨了眨眼,清冷的声音都变得呆不愣登:“黄……黄铜。”
淦,还是没有逃脱矿物聚会的下场!
兰湘沅一脸郁卒地报了名字,宠物认主完毕,正想和黄铜说两句话,但金色降魔结盟法阵消失的一瞬间,黄铜居然又开始剧烈吐血,等级和等级飞快掉落。
兰湘沅:……
忽然有种赔了夫人又要折兵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前脚耗费一张精致级别的宠物捕捉卷轴,后脚宠物就要变成了死宠物吗?
不要这样啊!
不是说好了她是锦鲤吗,谁家锦鲤收个宠物这么不顺利?
就在兰湘沅手忙脚乱翻找仙桃,想着要不给他塞一颗,从物理意义上堵住这些吐出来的老血时,黄铜的等级跌到20级后,情况忽然好转一些。
血不再吐,等级也没有再跌,等阶停留在优良,属性相对于做野怪boss的时候缩减了4\/5,那个万剑归宗的领域技能也成了不可使用的灰色状态。
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兰湘沅目光大亮,画堂春晓也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的影月寒满脸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兰湘沅和黄猿,又是一怔。
刚才她毅然决然传送出去贴清净莲花符,画堂春晓觉得自己都不可能有那么干脆利落,但此刻这个表情又实在不像是看队友的表情……
兰湘沅管不得别人,一心都挂念在新鲜出炉的宠物黄铜身上,连连追问。
“你现在算是没有大碍了吗?还是说只是暂时缓和住了伤势?”
一张降魔卷轴下去,两个人的身份已经从玩家和Npc变成了主宠,而且由于救了对方一条命,黄铜的初始忠诚度还蛮高。
即便兰湘沅的语气相当不客气,黄铜也依旧对她十分恭敬。
“本来我元气大损,寿命不住流逝,是万万也没有法子了。但如今与主人结盟,寿命相连,有主人做锚,我这艘船纵然还是破船,也不会再轻易沉底。”
这话听着有点怪,收个宠物还需要共享寿命吗?
第205章 这宠物也太简朴了点儿
兰湘沅正这么想,又听黄铜接着说。
“只不过身体终究是被鬼气损伤得厉害了,若是没有天材地宝加以弥补调养,只怕难以回到原先的境界,遑论更进一步。”
“调养啊……”兰湘沅摸摸下巴,想起刚才在桃林里摘下的仙桃中,有几个就是给宠物加成长值的。
还有之前接触莹华拿到了一些宠物用品,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他嘴里的天材地宝,兰湘沅只管拿了出来。
“这些能暂时帮上点忙吗?”
黄铜万万没有想到,新主人一出手,就是他在桃林守候几十年都没有守到的极品仙桃,和据说是仙界才有的各种高品阶仙灵玉。
他愣了两三秒才回过神,连连点头:“有用的,只是消化它们可能需要些时日。主人不是还要寻芝马去救虚直君吗,我先带主人去我的洞府将芝马取出,再吞食这仙桃吧。”
兰湘沅本想说不需要,她知道地方在哪,但转念一想,外人搜罗得再干净,也不如黄铜这个主人搜罗得干净,便点头答应。
三人跟在黄铜身后,来到云雾深处黄猿洞府内。
一来兰湘沅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担忧多虑了。
这个洞府倒不像野兽栖居之处,小小一个洞穴内,只有石桌石床石椅这几样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还挂着一幅字画。
“想得山庄长夏里,石床眠看度墙云,吕纯阳赠猿兄黄铜。”
兰湘沅盯着那幅字画念出内容,随即问黄铜:“这个吕纯阳是青云观那位纯阳道祖?”
黄铜点头:“数百年前,他来寻访葛由仙人,路过我的洞府,与我较量了一番剑术,我二人一见如故,在洞中痛饮三日,他便信手书了这幅字画赠予我。”
“我能将它带走吗?”
“自然可以,这洞府中的一切都归主人处置。”
画堂春晓忍不住揉揉鼻子,兰湘沅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卷着画轴问:“咋了?”
“这么好听又虚弱的声音喊‘主人’,有一点遭不住。”
“疯了,这可是头黄猿啊!”
“声控不分物种。”
兰湘沅表示自己理解不了当代大学生的特殊爱好,但也表示自己转头一定找个声音好听的宠物给画堂春晓,天天在它耳边喊主人。
说话之间,黄铜已将自己收藏的药材和一些装备道具都从石床下捧出来。
药材大都是精致等阶,除了芝马要给竹妖外,其他东西都进了兰湘沅口袋。
装备道具则是各种各样的剑和磨剑石,剑是黄铜入剑道后使用又抛弃的武器,物理系玩家除了乐师之外都可以使用。
磨剑石则是用来提升剑法技能熟练度的道具。
使用磨剑石,会被传送到一处满是剑灵的小空间里,在那片空间里剑法技能没有冷却,可以尽情使用练习。
兰湘沅将它们通通收起,已经规划好要分出两颗磨剑石给鲤鲤原上谱那边换他们的多余转职线索,剩下的放进工会仓库,当战士们的kpi奖励。
这洞里也没多少东西,很快就清点完毕,兰湘沅一边吐槽自己这个宠物未免太艰苦朴素了,一边顺手把仙桃和仙灵玉递给它。
黄铜迫不及待吞吃消化,便闭起眼睛进入打坐状态。
兰湘沅尝试着将它收入宠物空间,心念一动,立刻就感觉到自己身旁仿佛多了一个小小的平行空间,空间裂开一条缝产生一丝吸力,顺利将黄铜给收了进去。
而后缝隙消失,但只要她动一动观看宠物的念头,那条缝隙就会重新打开,让她看到里头的黄铜。
原来有宠物的感觉是这个样子。
兰湘沅心里嘿嘿一笑,想着等聂莞过来的时候一定要跟她炫耀一下,如今自己也是有宠物的人了。
拿到芝马,一行人飞快折返回竹林,将东西交给了虚直君,又把黄猿之所以会发狂是因为被鬼物入侵的事告诉了他,完成了之前寻找芝马的任务,得到十万经验和两瓶竹叶滴露。
两瓶竹叶滴露都是精致品阶,可让十名玩家同时进入十分钟“元气充盈”状态,每秒自动回复生命值和5000真气值,精致以下bebuff直接抹除,精致级别debuff则只能发挥10%的威力。
算是关键时刻不错的保命用品。
虚直君送出竹露,听闻黄猿被鬼气寄生之事,花白的眉头紧皱在一起,喃喃自语起来。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错怪猿兄这么多年。也是,我们已经是几百载的邻居了,若非是邪物作祟,他怎会对我下手……”
越说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甚至忍不住叹息起来。
“本以为绥山是葛仙人入道之处,其遗泽足以屏退一切邪物,没想到魔道猖獗,竟已深入绥山至此。可惜我身无仙缘,入着绥山深处寻找葛仙人数次,都未曾得见过他老人家。眼下恐怕只能拜托三位小友往绥山深处一行,若能得见葛仙人,将此间事告诉他,请他出山伏魔,那是再好不过。”
“若是不能,找到些葛仙人所遗留的宝贝,说不定也能对着魔道做出些震慑。”
兰湘沅意识到,竹妖这话意味着可以从他口中找到葛由最经常出没的地点,再不济也是能找到一些确切的线索,当即点头附和。
“是啊,若是这样当最好不过了。可是不瞒您老人家,我们手头只有一张纯阳道祖留下的绥山烟云图,虽然标注了绥山各处地形地貌,却完全没有提到葛仙人的下落。不知道老先生这儿,是不是有些别的线索?”
虚直君闻言,立刻让兰湘沅将绥山烟云图拿出来,摊开一瞧,眼中不禁露出怀念。
“是当初纯阳道祖来此历练时所绘的烟云图吧,细细想来,似乎是五百年前的事了,一眨眼真是沧海桑田。”
他伸手在图上点了一点,随后捧起画轴交还给兰湘沅。
“此处便是我屡次求见葛仙人之处,他虽从未现身露面,却会感于我的诚心赠我一两件宝物。你们循着指引而去,说不定能有幸见到仙人本尊。”
【恭喜您成功接受任务“寻访仙踪”。】
兰湘沅答应下来,连连道谢,而后领着画堂春晓和傀儡往地图上标注地点赶去。
这个地方有些难走,崇山峻岭、藤萝瀑布,又有几处纯阳道祖特别标注过的地点,少不得要停下来杀杀怪摸摸宝箱,一行人足足走了一晚上更换过两次匿息符才走到地方。
第206章 闯关,闯关,还是tmd闯关!
这一晚上,在陷入幻阵的聂莞看来,已经是不知道几百年过去了。
靠着不停地搞称号、炼药、搞称号、炼药,以及节节攀升的技能熟练度,聂莞终于在轮回了千万次后用灵宝技能暂时抵抗乌鸦双眼的魅惑之力,断断续续将他们杀死。
第三关果不其然是张月鹿,浩浩瀚瀚无边无际的白色牡鹿,挨挨挤挤朝聂莞奔腾过来。
这些大块头反而比燕子和乌鸦群要容易对付得多。
同一时间只能有十只鹿来到聂莞身边,对她造成有效伤害。
由于这些鹿个头很大,很容易被瞄准,聂莞都不需要使用精致技能,直接用最简单的婴火去攻击白鹿抬动的前腿,便能将急速奔走的白鹿绊倒。
而前头的鹿一倒,它所在方向的鹿群就会发生小范围紊乱,趁乱出击,这些80万血的怪物便在混乱途中被主宠两个截杀殆尽,根本挨不到聂莞身边。
鹿群也没有远程攻击技能,只能靠冲撞造成伤害,近不得身便造不成伤害,带不来任何治疗压力,对付起来就更轻松了。
铺天盖地的鹿群,连踏地声音都会惊天动地,仿佛轰隆隆的隐雷在高天之上和大地之下沉重轧过,气势惊人。
但聂莞作为数年深耕的老玩家,早不会被这种气势吓到。
起初因为没摸清楚鹿群的防御,还会漏一两只让它们冲到身边,被剐蹭上一两回。
但很快,聂莞就将鹿群的防御、血量和攻击、速度都摸了清楚,和小玉轮番出手,不间断炼药支撑着自己的灵宝技能输出。
大约十个小时过去,一望无边的鹿群终于被主宠两个一点点蚕食干净。
【恭喜您成功通关二十八星宿·张月鹿,获得经验。】
歇息三分钟后,四周的这片纯白大幕再度开始鼓荡。
第四关,不出意料是心月狐。
更不出意料,这些白狐也有魅惑技能。
而且这些白狐的魅惑技能比乌鸦要强得多。
聂莞已经将称号刷到了灵宝级别,虽然还有很多书没有看,但想要单纯靠看书来把称号刷到圣宝级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无论是道具、装备还是宠物、技能,想要靠练习和积累从灵宝跨越到圣宝,都需要神谕的力量,不是靠积累就能完成的。
没有圣宝级别的称号,对付心月狐的魅惑就有些力不从心。
但聂莞失败了几次后,发现华点。
就像同时只有十头张月鹿能够攻击到他一样,心月狐虽然比张月鹿要小一些,动作也更灵活一些,但同时能够攻击到她、能够用目光将她魅惑的,最多不过十二头。
十二头,不足以让她陷入魅惑状态中。
反而如果不断出手攻击打乱阵型,就会激发后面的心月狐往前跳动,目光触碰到她,加强一分魅惑效果。
如果能让前面的心月狐静止不动,给自己形成一道屏障,然后飞快击杀试图踩着它们脊背跳过来的狐狸,也许能破了这关。
聂莞说干就干,调出了一个不怎么用的技能。
石甲符。
这个道士技能有一定攻击力,也被判定为攻击技能,但是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攻击,他的石化诅咒效果才是重点。
它会让小范围内的目标进入石化状态,但与此同时却又增加目标50%的防御。
这都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简直伤敌一千,送敌一千二都不知道是在诅咒对方,还是在保护对方。
所以除非是怪物很多的场合,石化一部分怪物来做自己的保护墙,否则这个技能其实根本没什么发挥的余地。
幸而这个幻阵就是怪物很多的场合,聂莞刚才闯第一第二关时,已经把石甲符技能练到了10级满级。
眼下施展开来,诅咒范围是以聂莞为圆心的四十尺内。
恰好能够波及到周围两圈心月狐。
一施展这个技能,最前头的狐狸通通蒙上了一层灰色,静止不动起来。
后头的狐狸踩上石化狐狸的脊背,要朝前方跳去,但刚露出个头,就被迎面而来的通红火光和气浪推下脊背,同时,被后头的狐狸给踩了个正着,几乎再起不能。
方向正确。
聂莞确定这一点后也松了口气。
她刚才犹豫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就是担心自己伤害不够,可能没有办法秒掉后头的狐狸,还是会被跳过前方障碍物一拥而上的狐狸给淹没。
但是像雷火符、婴火这些技能突破10级往上走后,自带的气劲更加强悍,连续出手两次就足以达到击飞效果,而不必像从前那样苦哈哈地连击目标十几次。
这个效果不受属性削弱影响,属于技能自带特点,此刻实在是帮了聂莞大忙!
心月狐的血量是张月鹿两倍多,虽然可以成功做到狙下去,但凭着聂莞眼下的攻击力,即便有小玉帮忙,将它们杀死也需要极长的一段时间。
石甲符提升到10级之后,每次石化控制时间是30分钟,对心月狐这种精致品阶的怪物,控制时间则要缩短到20分钟。
聂莞掐着时间点,一到时间就重新补上石甲符,牢牢控制住前端心月狐的石化,在涌动的白狐海洋中给自己竖起一道坚固的石垒。
唯一的问题是在击杀那些狐狸的时候,极有可能误伤到前面的狐狸,而一旦不小心杀死了前头的狐狸,那就要重新施展石甲符、重新石化。
这一点不是大问题,不会让情况致命,聂莞失误过几次发现自己能及时补救后,便彻底放开手脚,大肆攻击。
一共施展了四十五次石甲符,聂莞在不停地杀杀杀中终于看到了白狐群尽头。
只是白狐的色泽比环境中的白稍灰一个度,本来就不好分辨,聂莞看得太久,更加分辨不出来白狐和背景的界限了。
所以她也不敢大意,依旧兢兢业业不停施展技能。
直到石化的心月狐后面再也没有新狐狸蹦哒出来,聂莞才确信自己已经让它们都给杀完,于是雷火符、婴火、五雷符、东君神焰一套连招将身边的狐狸也给杀掉,顺利过了这一关。
心月狐之后,阵法足足停歇了五分钟,让聂莞消耗掉的真气值都自动回复满了,出怪的地方才开始鼓荡。
吱吱声接连响起,从白幕之后钻出来的是一群金鼠。
虚日鼠,这是进入了日宿新轮回啊。
聂莞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仔细观察这些金鼠的特异之处。
之前四个关卡,只有张月鹿一关是一把过,其他三关都是斟酌了几次,找到路线之后才慢慢破局的,且破局的过程也并不非常顺利,可以说完全靠她一根筋硬磨。
眼下进入新的关卡,怪物很可能拥有新的特性,聂莞也并不指望能一次过,心中已经做好再次重复几万次的准备。
而这些金鼠果然也不是等闲之物,每只只有巴掌大,却连成一片金色波涛,浩浩荡荡延展在纯白的地面上,朝着聂莞蔓延过去。
这些金鼠没有魅惑效果,口中却能喷射出道道岩浆,且攻击范围有百尺远,刚刷新出来不久就一起喷吐岩浆。
起初一点两点,落在聂莞身上只带起500点左右的伤害,岩浆雨点之间的空隙也很大,躲避起来不算困难。
但是很快,随着涌出来的虚日鼠越来越多,岩浆开始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仿佛瀑布落九天,兜头兜脸朝着聂莞淋了过去,一瞬间就送聂莞重开。
原来如此,它们的技能是可以汇合成一个大招的。
岩浆淋浴,无处可躲,纯粹的一招秒。
这要怎么应对?
第207章 狂堆火防
聂莞在刷新点重生后,下意识甩了甩头发上并不存在的岩浆,随即立刻思索起来。
她第一个想法是主动出击,守在刷新点先下手为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
说干就干,她几个闪现技能闪现到怪物刷新口,雷火符、五雷诀、石甲符、东君神焰。
小玉和几个召唤出来的兽灵也跟着一起攻击,然而终究还是寡不敌众。
即便拼命用石甲符控制那些密密麻麻涌出来的老鼠,也终究控制不住。
这些小老鼠虽然个头不大,力气却是不小,前面的石化后,后面不停涌动的金鼠会推着它们往前移动,或者直接爬上石化老鼠的脊背。
即便是用海纳百川的天赋效果来转移石甲符冷却,也很难让石化速度跟上出怪速度。
很快20分钟过去,一部分没被杀死的虚日鼠摆脱了石化状态,共同仰头喷吐岩浆。
刺目的岩浆瀑布从天而降。
聂莞直接化作白光闪现回原点。
她不顾灼痛,再一次闪现到虚日鼠刷新点。
这一次,她用上了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然而依旧没用。
即便不停地使用石甲符控制虚日鼠,伤害量也始终达不到要求。
一旦抵达二十分钟这个时间点,总会有虚日鼠解封,而后面的虚日鼠也依旧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只要有老鼠开始解封,不出五分钟,聂莞一定会死。
反复尝试了数十次,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效果结束,进入冷却,面对这浩浩荡荡的虚日鼠,更加无计可施了。
但这几十次的失败尝试,并不是一无所获。
聂莞发觉岩浆瀑布的发动是有条件的。
需要有起码五百只虚日鼠同时发动岩浆喷吐技能,它们才能化零为整,融合成岩浆瀑布。
而如果没有岩浆瀑布,只是岩浆喷吐的话,她完全可以躲闪或者硬抗,即便是几千点岩浆雨一同落下,也不是致命威胁。
然而完全依靠石甲符,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控制住所有的虚日鼠。
这玩意儿数目太多了。
即便聂莞在成千上万次的技能练习之后,石甲符终于突破10级并往上走,多出来的威力也很有限,石化控制时间增长到二十五分钟,但辐射范围没有变大。
不能放大辐射范围,在这无穷无尽的金色海洋里,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改变。
聂莞又坚持了几次,一边继续让石甲符升级,一边思索着别的破局法门。
几次豁上一切道具技能硬杀也不成后,聂莞甚至考虑要动用小玉的传说技能了。
但她到底还是忍住。
其实真要出动底牌的话,刚才她就可以出了。
不只是小玉,还有八荒六合戒上的领域技能。
开个两秒就能顺利过关。
但显然那不是“正确”的破阵方法,不能让她得到白虎庚金族的最大好感。
她不是为了破阵而破阵,而是破阵给外头的那些人看,让他们确信自己是个合格的人选,放心大胆地让自己拿着他们的宝物去拯救灵族。
如果只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而使用了鬼族相关的压箱底手段……这不说背道而驰吧,起码也是南辕北辙。
而且,在这个幻阵里走到如今这种地步,聂莞已经完全明白白虎庚金族在考验她什么了。
无非就是死不旋踵的那么一抹狠劲儿,和抵抗枯燥无聊的韧性罢了,或者还有一点随机应变的机智。
反正就是走走走,杀杀杀,一往无前,哪里不行补哪里,补完继续回来杀。
在其他族群幻阵里表现出来的品格可能有演的成分,但白虎族要的这个,聂莞真的有。
每一重关卡里出现的怪物,都是强大到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战胜,但是只要坚持下去必然有希望破局的强度。
之前已经针对攻击、耐性和控制这几个方面考验过了,眼下这个情形,如果不是在进一步考验她的控制,那应该就是考验防御了。
其实聂莞的火抗相当之高,身为医女的防御也绝对首屈一指。
更不用说,看到这些金鼠会口喷岩浆之后,她就立刻把自己在冰火明神岛打下的那一副灵宝头面给换上了,现在火抗是280%,普通的火焰攻击技能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挠痒痒。
事实上,每一只虚日鼠的单独攻击也确实是挠痒痒。
每一道岩浆最多造成五百点伤害,扛不住纯粹是因为融合起来的大招以及蚁多咬死象的可能。
现在聂莞杀金鼠的速度上不去,主要也是因为每一点岩浆造成的伤害虽然不高,但毕竟还是有伤害。
积少成多,就不得不消耗时间去回血。
即便她和小玉共享火抗,让自己的抗性再度翻番,也最多只能持续20分钟,而后就会进入冷却时间。
这个冷却时间不是技能冷却,没有办法用海纳百川抹掉。
要单靠那20分钟闯过关卡是不可能的,之前屡次实验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提升她自己的防御。
而且不是短期提升,是长期提升,有效期起码要在一天左右。
如果能把防御提升到免疫每一点岩浆的伤害,就能多出点时间来控杀虚日鼠,尽可能让它们无法凝聚成岩浆瀑布。
无法凝聚岩浆瀑布的话,蚂蚁再多也咬不死她这头皮糙肉厚的大象。
但想要把防御提升到铁壁铜墙,只有一两点伤害的地步,还是在等级差这么大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聂莞把手头能用的道具都试了一遍,最多只能把伤害降低到100左右。
换到任何一个场景中,这种程度的火抗和防御都堪称逆天,她绝对是这游戏里最不可燃的存在了。
但是在这里,面对这密密麻麻的虚日鼠,这些防御和火抗仍旧是杯水车薪。
聂莞仍然需要时不时给自己回血,只要需要浪费时间来回血,她就控不住吱吱吱往外窜的这些大老鼠。
必须再进一步,但是道具已经加无可加。
如果想要更多属性的话,只能从称号和特殊技能上下手。
技能……称号……
聂莞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个效果略有些奇葩的称号——唾面自干。
第208章 骂会长?组长他肯定被盗号了!
顾名思义,唾面自干是一个需要承受无数辱骂才能够得到的称号。
而且该称号也有等阶之分。
一百个人辱骂玩家并且玩家不还口,就可以获得一个粗劣等阶的唾面自干。
一千个玩家辱骂且该玩家不还口,称号就可以提升到普通等阶。
五千个玩家辱骂且该玩家不还口,称号可以提升到优良等阶。
但是要多少个玩家进行辱骂,才能提升到精致等阶,聂莞就不知道了。
在她前世记忆截止的那段时间里,还没有人能够完全靠着被骂达成精致等阶“唾面自干”称号。
毕竟再奇葩的人,也很难让几万个人同时对她痛声怒骂。
但精致等阶唾面自干称号的人还是有的,聂莞自己就是,她知道另一个提升这个称号的法子。
在获得粗劣称号之后,一直开着它,三分钟后将它关闭,然后再度打开。
打开关闭、打开关闭重复上数百次之后,称号的颜色会发生渐变,上方是灰色,但下方会变成白色。
等到称号上的四个字几乎全都从灰色变成白色的时候,再找一百个人来辱骂就可以顺利升阶。
聂莞也不知道这个称号为什么可以这样提升,她是偶然在杀世界boss时开着这个称号抵抗boss精神攻击时发现的。
因为那个世界boss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所以杀boss时,有很多敌对公会的玩家在外围怒喷。
结果喷着喷着,她的称号就升级了。
当时她的称号是普通等阶,而在外头指名道姓骂人的绝对没到五千个,但她就是升到了优良等阶。
后来她又找人试了试,发现同样的方法,一百个人的辱骂就可以让优良等阶再度提升。
也算是个特殊的收获。
可能是因为典故本身就是让人修养忍耐的功力,所以反复开关在系统这里就可以被判定为“修养”吧。
这个称号虽然最初只是加少量精神防御,可一旦被“修养”到普通品阶,就开始在物理意义上增加防御了。
而且是在增加120%的防御的同时提升20%各种抗性。
提升到优良等阶时,更是开始翻倍放大各种防御。
聂莞曾猜测这是游戏给各个高手的另类奖励。
毕竟能在游戏里被好多人骂的,必然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不过这个称号究竟是奖励还是讽刺,聂莞眼下并不在乎。
她只需要得到这个称号,并且养到精致等阶就好。
到时候开启称号效果,再加上身上的所有防御道具,说不定能把自身承受的岩浆伤害压制到50点以下甚至1点,那也许就有过关的希望。
想到这个策略,聂莞立刻分出意识投入傀儡之中,给兰湘沅发私信。
【赶紧去准备几百个水军骂我。】
兰湘沅:???
【你说什么?】
从来没见过这种要求。
【准备五百到一千个水军,实在找不到那么多人的话,一百个也行,夜如昙和必应不是都搞过舆论攻势吗,我想你开个头的话他们肯定会紧跟着踩的,所以只要把头开好了就行。对了,骂我的时候每句话都要带上‘幽月寒’三个字,好确保辱骂是反馈到我这个Id上的。】
兰湘沅盯着这几行字,眼睛迷茫地眨啊眨。
【为什么要这么搞?真把你名声骂臭了怎么办?】
【那不重要,先找人骂了再说。】
【要骂多久?】
【最起码也要三个小时吧。】
说完,这一抹意识就因为两边已经变得相当巨大的时间流速差而崩溃掉。
崩溃前,聂莞依稀看到好像还有别人给她发了私信。
但她已经来不及管这个了,满脑子都是“唾面自干”这个称号。
几次把意识分裂到傀儡中后,她完全可以确定一个事实。
虽然自己闯每一个关卡耗费的时间不同,但在外界,自己在每一个关卡中待的时间却又是相同的。
大约都是三个小时。
每个关卡所占据的游戏时间都是三小时,只不过在关卡内部,聂莞闯过去的速度越慢,时间比例尺就拉得越大。
这也是每一关后期,聂莞分裂意识越困难的原因。
既然这样,那就先让水军骂个三小时。
自己在幻阵中安心等,一定能在某个时间点里得到称号。
兰湘沅看着聊天栏里久久没有回应,知道聂莞又走了。
无奈拍了拍脑袋,兰湘沅感慨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任性了,而后一边接着往前走,一边联系掌管舆情的管事人,传达了幽月寒的指令。
管事果然也和她一样回了三个问号。
【兰姐,您和寒姐闹掰了?】
【没有!这是她自己点名要的!你们快去准备吧!】
【可是……】
【别可是了!她等得着急呢,你们抓紧时间去干吧,别担心,出了事儿有她担着,放心大胆去骂,给你们一个骂老板的机会你们还不乐意啊!】
舆情管理无话可说,挠挠鼻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遵从命令,飞快在舆情管理固定队伍页面发布消息。
【同志们,来活儿了。】
【什么活儿?喷必应吗?还是喷夜如昙和曼陀罗?】
【是不是给强化坊进一步造势?】
【应该是冰火明神岛副本的事儿吧,我听晓晓姐说马上也要带人去那边儿打副本了。】
看着组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舆情管理一时有点儿说不出口。
【任务是……喷会长。】
【……】
【会长是……哪位?】
【不是哪位,就是咱们会长,幽月寒!】
【……】
【对了,副会长还下令,注意每句话都要带上‘幽月寒’三个字,以确保它是能反馈到会长身上的有效辱骂。】
【……】
【喂喂喂,南姐在吗?我要举报,我怀疑我们组长被人盗号了!】
【就是!居然让我们骂会长!这什么敌在本能寺行为!南姐,踢了他罢。】
【我没被盗号!】
舆情管理简直要歇斯底里了,直接甩出和兰湘沅的聊天截图。
【真是副会长让我这么干的!】
频道一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有人说。
【副会长可能被人盗号了,我们把她踢了吧。】
舆情管理真要以头抢地了。
还是南栀出现,在群里给他解了围。
【没有人被盗号,这就是会长的指令,副会长刚才联系过我了,她要搞个称号,需要你们帮忙。】
组员们满头雾水。
【称号是什么?】
【南栀:据说是40级之后会觉醒的系统,相当于特殊的被动技能,幽月寒现在需要一个特殊称号,所以要你们帮忙,不用怀疑了,听从组长命令,开干吧。】
【听起来好奇妙,感觉一下子就成了会长并肩作战的重要战友了。】
【40级觉醒的系统?会长40级了?】
【没活路了,会长等级已经是我的两倍还多了。】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里,果然只有做个搞笑世界才能安全地活下去了。】
舆情管理连忙出声打断他们的讨论。
【别说废话了,现在我布置计划,大家听我的分批进行诱导,十五分钟后再进入刷屏模式。】
【要怎么骂?我对着会长下不去口啊!】
舆情管理冷笑。
【难道我就下得去嘴?但这是上面的要求,我们务必要完美完成。】
他说着,给大家发了一份自己暂时整理出来的可骂的点。
【为了确保真实,我准备了几套不同的话术,大家把道具准备好之后,轮番按照上面的计划进行。当然要是中途有什么变化的话,也可以随意发挥,实在不行的话,连带着副会长一起骂也行。】
【那能不能骂你啊?组长?】
【不能,我们是秘密舆情组,骂我不就暴露了!】
舆情管理到这时候已经完全放飞了自我。
【就冲着会长和副会长骂吧,甩开膀子只管骂!】
沉默片刻,众组员纷纷回了个“好”字。
这是为了给幽月寒搞称号,属于曲线救国式的帮忙!
别说,想想也还真有点小兴奋呢。
第209章 大家好像都颠了
于是散落在各个副本中的玩家退了队伍,躲进无人的密林或箱子中,取出假Id制造工具,披着马甲在世界频道上鸟语花香起来。
其他不知情形的玩家们,习以为常地看着世界频道上忽然多了几个抱怨寒月仙宫一家独大,不给别人机会的玩家。
这已经是每天惯常的事情了,大部分人并没放在心上。
但是很快,应和的玩家越来越多,骂的言辞也越来越激烈,虽然没到侮辱的地步,但也的确有些过分。
一些不明所以的寒月仙宫成员和幽月寒散粉们立刻骂了回去。
这部分水军一边在心里痛哭友军别开枪,一边无视掉别人的反驳,接着开骂。
期间还有其他势力的水军和成员来搅浑水,有新生成的夜如昙野生散粉来趁机踩幽月寒和寒月仙宫,顺便也踩踩其他几大势力。
其他势力的水军自然也跟着看夜如昙粉丝不乐意,很快便骂了回去,言辞之激烈,一眼看去满屏都是***。
整个世界频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兰湘沅真想抓着聂莞给她咕嘟咕嘟灌下去。
眼下这个一点就着的舆情,果然一旦放火就刹不住车了。
画堂春晓紧紧跟在兰湘沅身后,绕过弯弯曲曲垂下的石笋,不时打开私信回复朋友几句。
察觉到到世界频道上的异常,她不由奇怪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骂起寒姐来了?”
“诶,这些Id好眼熟啊?这不是咱们寒月仙宫搞出来的虚拟账号吗?为什么他们在……”
她看向兰湘沅,兰湘沅却木着脸一抬手:“别问,问就是幽月寒她自己要的……我靠,怎么还有骂我的!我可没说要连带着我一起骂!”
“啊?”
画堂春晓完全不能明白。
兰湘沅一边私信舆情管理,严正声明自己不搞称号不需要被骂,一边回过神来应付画堂春晓。
“别说你了,我也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说是要搞个称号,必须这样做才行……”
余光瞥见石笋之后有个闪烁的白点,兰湘沅猛然转过头去,注意力也随之改变。
“你看刚才那边是不是有光闪过?那边是不是就是溶洞出口?”
带着画堂春晓和傀儡走入这个溶洞后,她们仨就在这里绕来绕去,绕了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溶洞之后就是竹妖标注的葛仙人经常出没的地点,可是这个溶洞走都走不出去,谁知道它后面是个什么鬼情景啊!
溶洞其实不大,一眼就能够看清楚石笋林立的内部。
大约有50x50米,每隔几步就有从上头垂落的五彩石笋,地面崎岖难走,但也没有什么裂缝和陷阱,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闪白光的小洞。
可一旦真正走入溶洞中,绕着石笋转一转,眼前的景象就莫名变了。
就好像走入了一个万花筒一样,视角一换,石笋的形状和颜色就就截然不同,脚下的地形也变得两模两样。
如此这般,原先的方向感很快就迷失,连哪里是入口都找不到了,更不用说出口。
三人只能在这洞里走来走去,试图撞到个出口。
好处是,每条石笋上都能采集到几颗石笋凝珠,是精致级别的材料,可以炼药炼器。
坏处是,越转越不知道转到了哪里,想要误打误撞走出去是绝无可能的。
“这该不会和那片桃林一样,多采了就进不去吧!”
几次三番绕不出头绪,画堂春晓忧虑起来。
“不会的,如果是这个情况,没道理地图上不注释。”
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用笨办法。
找一根长长的线,系住他们走过的每一根石笋,而后每次碰到线就往反方向走。
两人对话时,兰湘沅刚好碰到了一根蚕丝,立刻拉着画堂春晓往另一边走,说着说着,便无意间瞥见白光所在。
越靠近这点白光就变得越大,终于豁然开朗,视野为之一变。
三人站立于半壁山崖间,往上看壁立千仞,往下看深不见底。
只不过恰好在洞口外面的这个地带,上下山崖的厚度发生剧烈变化,像是有巨斧从上方劈下,到此为止后,硬生生将上方的石崖给掰断了去,以至于此处留下了个广阔的石台。
接近崖边之处生长着两株青松,青松下一个简陋茅草屋,屋上狗尾草随风飘摇。
“看着倒很像是隐士居住的地方,但葛由不是成仙了吗?还住这里?”
兰湘沅疑惑地取出地图对照一番。
竹妖所标注的位置就是在这儿,一丝一毫的偏差也没有。
“看来是在这儿。”
画堂春晓笑道:“要不先去喊喊话?最近我找npc接任务都是这么接的。”
兰湘沅深以为然,走近小茅屋,将一路上都在盘算的腹稿喊出来。
“我等凡人受虚直君之托,前来寻找葛仙人,事关绥山生灵安危,不知仙人可否容我等入内详谈?”
小茅屋里完全没有动静。
她身旁的傀儡却忽然冷不丁出声。
“进去吧,里头没人,可能有阵法,但不会是有杀伤力的阵法,应该很容易闯。”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身旁的聂莞。
兰湘沅在私信里诧异发问。
【你这时候回神干嘛?】
【称号我拿到了,特意来谢谢你。】
【不用谢,又不是我骂的你。】
【你这个任务做得还真是出乎意料,本来只是想让你摘几个桃子掩饰自己,顺便找找葛由的木羊,没想到你现在都搞到这一步了。】
【没办法,这就是优良品阶宾至如归的威力啊哈哈哈!】
笑完了,兰湘沅也没忘记趁着她过来的功夫讨教讨教。
【你怎么确定里头没有人的?】
【有人的屋子屋顶大多不会长草。】
【有道理,那阵法呢?】
“刚才那个溶洞里都有阵法,眼下这个小茅屋如果真是正经目的地而且没有人在,必然也会有阵法。你只管先进去,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焦躁,从周围的一切寻找线索。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杀阵,阵法都很好破解。”
这话聂莞是说出来的,不只是说给兰湘沅听,也是说给画堂春晓听。
说完,这一丝意识又因为逐渐变大的时间差而崩溃掉。
兰湘沅一看她的神色变幻,就知道人又走了,立刻招呼着画堂春晓和傀儡跟上自己。
画堂春晓莫名其妙地看着兰湘沅前一秒还在冲幽月寒嘻嘻笑,后一秒忽然就“影月寒,跟上”,只觉得奇怪到了极点。
再想想幽月寒发布的那个辱骂她的命令,更是觉得今天整个世界都奇奇怪怪的。
第210章 谢谢,在套马
聂莞回到幻阵之后,重又专心致志刷怪。
幻阵中的时间流速比外界要慢上太多太多,虽然兰湘沅立刻就执行了她的指令,舆情组扯皮一阵后行动起来也够快够果决,但这个称号真正落到她身上,在她体感中却花了差不多小半年的时间。
毕竟心月孤悬·光吞万象都使用过好几回了。
这漫长的时间里,她依然只能靠着总结出来的手段来试图维持时间,看看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但是就算把各种灵宝攻击技能都提升了一级,也还是收效甚微。
只要还得回血,就一定会有无数虚日鼠流窜出来,然后一招秒掉她。
果然这一关就是要考验防御。
用超高的防御把那些零散伤害抵消,拼命杀怪让虚日鼠无法化零为整,才能能够最终通关。
所以此时一得到“唾面自干”称号,她就立刻开始了“修养”过程。
重复重复再重复,在无边的枯燥中坚持上无数回后,总算在外头水军和真黑子的帮助下将称号养上精致等阶。
防御翻了三倍,火抗也翻番,终于可以免疫掉岩浆雨的伤害。
即便四百九十九点岩浆雨一同落在身上,也最多只能溅起零星的-1、-2伤害。
聂莞省略了回血这一步骤后,拼命压榨自己的真气和施法速度,一秒钟内狂砸三到五个技能,硬杀了十几个小时,把看不到头的虚日鼠给剿灭了个干净。
虚日鼠之后是昴日鸡。
昴日鸡的攻击手段和虚日鼠类似,双眼喷射金光,攻击速度也同样是百尺,只不过它们还可以用啼鸣造成精神攻击。
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聂莞可以靠读书破万卷的称号来防御。
唯一的问题是,读书破万卷和唾面自干这两个称号不能同时使用,防御精神攻击就防不住技能攻击,防御技能攻击就防不住精神攻击。
必须想办法将它们合成一条。
合成一条其实也不难,把唾面自干提升到灵宝品阶,然后两个灵宝称呼交替着反复使用就可以。
对于此刻几乎把所有技能都锻炼了一遍,强得可怕的聂莞来说,甚至不需要以死亡为代价来使两个称号交替。
先开一分钟“唾面自干”挡住昴日鸡眼中喷射的金光,再开一分钟“读书破万卷”抵消啼鸣的魅惑效果,让debuff飞速退化,趁着这个机会石化前方的昴日鸡,杀死从白幕里涌动出来的新昴日鸡。
虽然技能释放得紧凑无比,但还在聂莞承受范围内。
交替三百回后,两个称号果然成功融合,变成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称号,同时增加精神抗性和物理防御,对付起眼前的昴日鸡来更是容易。
又一次难得地不需要死亡就成功通关,聂莞长舒一口气,随即严阵以待。
一瞬间便从鼓荡的白幕处闪现向远方。
身形刚一落地,就听见白幕后如她所想传来一声长长的嘶鸣。
随后,一匹高大的金色骏马冲出白幕,火红的鬃毛与尾巴肆意飘摇,快如疾风地朝着聂莞奔来。
浩浩荡荡数不清楚的马群紧随其后,万马奔腾的声音有如雷鸣,整片空间都随之震动。
果然!
聂莞看着这些异常高大的马匹,知道站在原地肯定不行,速度太快、个头也太大,65级的怪物血量更是厚得没边。
如果一直待在地上,绝对死得很惨。
聂莞连忙施展蛛蟊和齐物,一道蛛丝喷吐粘住头马马鬃,想要借以跳上它的马背,然后再去攻击其他马匹。
然而,事与愿违。
虽然之前也练了蛛蟊,但蛛丝的韧度还是不够,头马奔跑得极快,鬃毛不时在飘扬中化作蓬勃的火焰,聂莞刚拉着蛛丝飞到一半,蛛丝就被烧断,她跌落在地后连连闪现,却还是没快过这些天驹,被马蹄踩到了脊椎。
重生再刷新点,聂莞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要碎了,十分没形象地呲牙咧嘴。
“大块头果然更难对付。”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这些马虽然个头力量都很可怕,却并没有虚日鼠和昴日鸡的远程攻击,看来是纯粹的力大砖飞型怪物。
如果能成功跳跃到头马背上,然后死黏着不下来,也许就能规避死亡,将其他的马一一宰掉。
问题只是蛛丝不够强韧,会被火焰给烧掉,这非常好解决,照着头马的其他地方甩就是了。
蛛丝本身不够强韧的问题也不算什么。
练就是了!
这个幻阵虽然待久了不好受,但作为练级场地来说却真是纯天然无公害。
甚至如果她能够控制住这些怪物的话,还能够自己控制闯关的时间,逮着一关就是不过去,然后肆意练习技能熟练度。
不过考虑到肯定有白虎庚金族的人在外头盯着,聂莞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眼下的主线任务是串联灵族,立一个大公无私、全力以赴的人设,不能因小失大。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她不搞那些留一个怪物慢慢练习的小花招,剩下的二十几关里,怕也不缺练习的机会。
如聂莞所想,自己连闯两关,兰湘沅那边却不过只经历了一个晚上,才到晨曦而已。
晨曦的微光将满山满谷流云轻雾都照成金色,青松动摇,山风幽幽。
但兰湘沅无福消受这种美景。
她和画堂春晓还有傀儡,真的一进入小茅屋就陷进了幻阵里。
幻阵中,三人走在迷宫一般辨不清东南西北的华丽宫道内,已经走了四五分钟,仍然没见到一个人,更没找到任何可以破阵的指引。
兰湘沅并不着急着要逛出去,但忍不住在私信里问聂莞。
【要是这个幻阵里的时间流速也和外界不一致,那你的感官岂不是彻底紊乱了?】
聂莞趁着星日马这一关才刚刚开始,将意识送到傀儡这边透透气,恰好就看到了兰湘沅这句话。
【那不会的,如果这边的时间流速也比外界慢,说不定我还能待得舒服点儿。】
只是很快,她就在傀儡面前的系统面板中发现了游戏时间那一栏,便对兰湘沅道。
【可惜,这个幻阵的时间流速和外头是一样的。】
兰湘沅也不免遗憾,转念一想自己又不能在幻阵里得到什么明显好处,快慢对自己都一样,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就不再提这个是,而是问聂莞。
【你那边进展怎么样?目前在干嘛?需要帮忙吗?】
聂莞立刻答。
【谢谢,在套马,进度不怎么样,不需要帮忙。】
兰湘沅:???
【那……需要给你放首《套马杆》加加buff吗?】
第211章 脑洞大开了真是对不起啊
没有回答,傀儡的神情也重新变得呆滞。
兰湘沅也就关掉私信,专心打量周围的笔直宫墙。
顺着宫墙不停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一扇紧闭的宫楼楼门。
瓦檐下一排宫灯随风飘摇,照亮了附近星星点点的黄金门钉。
硕大的兽首门环双目炯炯,仿佛最忠诚的门卫,打量着门外的三人,没有丝毫放行的意思。
门环所在的位置有两米高,要跳起来才能拉住门环叩击。
扣了几下,只听见空洞的回响,大门仍然没有丝毫要开的意思。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有些无计可施。
画堂春晓转头看向傀儡,想问问她有什么办法,兰湘沅却直接忽略了傀儡,伸手在门钉上摸索起来。
画堂春晓又一次奇怪。
兰湘沅也好,影月寒也好,怎么老是一阵一阵的?
有时候看起来无比信任,有时候会为彼此临危受命,但更经常的事现在这样,直接忽略掉她。
画堂春晓心里的疑惑到达顶点,忍不住悄悄在私信里问兰湘沅。
【兰姐,她是不是……嗯……有间歇性的……呃……某种精神症状?】
兰湘沅把自己附近的门钉都摸了一遍,听见私信提示打开一瞧,看见了这句话。
她扭回头,看向画堂春晓。
“你说谁?”
画堂春晓微微尴尬:“没、没谁……”
这有种当面蛐蛐人被拆穿的感觉,太尴尬了。
兰湘沅却已经自己想明白了,指着傀儡道:“你说她是吧?”
“不不不,不是!咱们还是专心闯关吧!”
说着,画堂春晓七手八脚摸着附近的门钉,假装自己很忙。
兰湘沅却完全想明白了。
这一路上画堂春晓屡次欲言又止,原来是因为这个,
也不奇怪,她和聂莞之间的互动,看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确实很奇怪。
好像两个人都有什么大病似的,时而谈笑自若,时而形同陌路。
然而她也不可能说实话,于是只好笑道:“其实和你猜得差不多,她接了个奇怪的任务,身上的时间流速和咱们不一样,偶尔正常的时候,就能和咱们说两句话,不正常了,就只好宕机等候。就比如现在,她明显就是宕机了,之前还以为她好了呢,才带她出来做任务的,没想到还是会间歇性进入那个状态。”
“所以才半路交接了烟云图让你来领队?”
画堂春晓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就说得通了!
想到自己一路上的各种揣测,画堂春晓忍不住羞愧。
她的脑洞属实有点儿大得离谱,甚至在想影月寒是不是幽月寒的小号,或者眼下她们看到的影月寒可能是被人夺舍了,两个念头在打架才会这样,或者影月寒干脆就是好几个人共同控制的特殊账号等等等等。
有一阵子她的脑洞甚至蔓延到,如果影月寒是被其他公会的人给控制了,做一枚隐藏最深的棋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副会长的现实身份已经让别人打探到了,这种地步。
她这个容易阴谋论的脑子,真是要好好清理一下了!
这个乌龙解开后,画堂春晓不再瞎想,而是同兰湘沅一起上上下下,寻找打开这扇宫门的方法。
然而,哪怕是动用技能,踩着门钉爬上大门顶端,把那些琉璃宫灯都翻过一遍,也没找到任何把门打开的线索。
两个人连直接撬门缝的法子都用了,始终一无所获,兰湘沅索性直接砸门,吼着问里头有没有人,能不能给开开门。
一无所获之后,直接抄起匕首往门上砍。
然而门上涟漪荡漾,直接抵消了技能,两个十字斩下去,宫门丝毫未损。
“混蛋!”
兰湘沅气得直跺脚,放弃了这扇宫门,拉着画堂春晓往前走。
走了五百米,又遇到一扇宫门,然而也同样用尽手段都无法打开。
兰湘沅彻底放弃进宫门的打算了,决定先绕着外围能走的宫道走上一圈再说。
同时也不停翻看烟云图上的记载,试图从中找到有关的线索。
聂莞屡次说自己从Npc那得到消息,从某本书上得到线索,兰湘沅虽然不完全相信,但还是听进去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
既然从周围的环境里找不到什么线索,那就翻翻书好了。
反而翻找了许久,也找不到和眼前对应的线索。
书上说,葛由善于雕刻木羊,而他的木羊深受蜀中王公贵族的追捧。
后来他骑木羊入绥山,引得一大批王侯跟随,竟无一人再从绥山出来。
王公贵族住在这种宫殿里很正常,但问题是她看不到王公贵族啊!
只有四通八达的宫道,不知道通往何方。
然后还有一条记载是,这位仙人为穷苦人家制作过一种长明油灯,并替他们出手教训了随意征收赋税的王室成员,最后度化了那名王室,令他同样骑木羊入山成仙了。
画堂春晓看到这一段忍不住吐槽:“什么价值观啊,穷苦百姓得到个长明灯,省下点儿灯油钱和赋税钱就算是恩赐了,横征暴敛的王室却能直接成仙?这葛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货。”
兰湘沅听见长明灯三个字,只觉得脑海里灵光一闪,好像找到了思路,立刻转头看向道路两旁的灯座。
宫道两旁,每隔十步便有架石座铜灯,灯火如豆,盈盈摇曳。
漆黑的夜色,无边的永道里,只有这些火光连绵成一线,在给人指引前路。
长明灯!
兰湘沅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不由激动地拍拍身边傀儡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聂莞的本体都稍稍感受到了。
聂莞的本体在几百次尝试之后,已经成功完成套马这一环节,可以成功跳上马背。
但是这匹头马实在太过桀骜不驯,反反复复将她摔下马背,然后毫不留情将前蹄踩踏在她背上或胸前,让她一命呜呼。
聂莞用了许多道具试图笼住它,精致级别的马辔都用上了,但依旧会被这头力大无穷的马儿给挣断。
一挣断,聂莞就只有被甩出去的份儿。
被甩了几十回后,聂莞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她索性放弃道具,仗着自己火抗高得吓人,直接用手去攥头马的马鬃。
双手用力抓住长长的火焰马鬃,绕了几圈勒进手心,攥得头马吃痛踢蹶,人立而起,连连跳动,聂莞却始终不放手,偶尔被头发甩下马背,也依旧紧紧抓住马鬃,在拖行中用力稳住身形,再度攀爬上去。
如此这般反复被甩、反复攀爬,纠缠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聂莞终于慢慢占据了上风。
她掌握住了头马的用力方式,即便没有马鞍,也可以稳稳坐在马背上。
她低伏身子,一手紧抓马鬃,一手取出条精致级别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头马再度剧烈挣扎起来,但此回的挣扎已经攻守易形,聂莞再不会被甩下马背去,头马也没有再将她甩下去的意思,挣扎中已经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聂莞又抽了几遍,骑着这匹高大的、色如骄阳的马在无垠空间中奔跑许久,终于将它驯得温顺,可以腾开手去处理其他的马了。
骑在头马背上,其他的马自然不敢攻击,聂莞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肆意攻击。
回头看身后浩浩荡荡的马群,再看看每匹马的两千万生命值,聂莞知道就算每匹马都乖乖等死,也得花上小一个月功夫,察觉到兰湘沅好像在拍打自己,也就趁着这个相对闲暇的漫长时光,分出一缕意识到傀儡中去。
一过来,就看到兰湘沅和画堂春晓都凑在一盏石座铜灯旁边,认认真真打量摸索。
而她自己的视线与灯座上龙凤花纹齐平,显然是蹲在地上,也在“观察”这些石座。
她好奇问兰湘沅:“这些灯有什么异常吗?”
第212章 根本没有高兴的功夫,现在又来了条新鲶鱼
“就是没有异常才奇怪。”兰湘沅对她突然冒出来已经见怪不怪了,直到她很快就会走,也语速飞快地回答着,“结合烟云图上对葛由的描述和我们始终进不去内侧,只能在宫道打转的情况看,我觉得宫道两边的这些灯很有特异之处。”
画堂春晓补充一句:“但是研究了很久,却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聂莞,见她此刻的确和刚才待机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由感慨这个游戏的各种极致真是奇妙。
聂莞不知道她想什么,但已经开始感受头晕了,也就简单说明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不如砸碎它试试。”
“没用的,我刚才已经攻击过了,打出来的全是miss。”
“不是攻击,是砸碎它。”
聂莞说完这句话,见头痛又有发胀的架势,立刻重新缩了回去。
画堂春晓这次确切看到了她眼睛里的高光忽然消失,深觉开了眼界。
兰湘沅则是将目光放在眼前的石座上。
攻击和砸碎有什么不同?
兰湘沅将信将疑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把优良品阶的打铁锤子,用力砸在石座山。
嗡的一声,石座上只出现一条裂痕,兰湘沅的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她连忙放下铁锤,甩了甩手。
画堂春晓听见声音,眼睛一亮:“这石座好像是中空的!”
说着自己也取出一把小镐头,在石座上敲了敲。
这次的声音相对清亮,两人也听得更清楚。
石座的确中空。
兰湘沅吞了枚大力丸,抡起锤子朝着石座再度砸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画堂春晓捏紧拳头给她鼓劲儿。
“八十!八十!八十!”
兰湘沅无奈看了她一眼,她便呵呵一笑,拎起自己的小镐头也在石缝上密集地敲起来。
“四十四十四十四十……”
砰一声,镐头居然真的砸穿了石缝,砸出一个小口子。
随即密密麻麻的裂缝沿着那道小口子蔓延开来,最终一整面石座都破碎成石屑,被兰湘沅徒手抠开。
两人头对头往里看,发现里头藏着一条木腿。
不是人的腿,而是奇蹄目动物的腿。
画堂春晓拿起一块那条木腿仔细端详:“这好像是羊腿。”
兰湘沅也觉得是羊后腿的形状。
联系一下葛由的传说,兰湘沅觉得这玩意儿应该是葛由木羊的一部分。
“来来来,其他灯座里一定还有别的零件,我们打开看看!”
兰湘沅将羊腿收进背包,纶起打铁锤去击打其他石座。
果然,其他石座中也藏着或多或少的木羊零件。
将整整一条宫道上的灯座都砸开后,两人手中的零件记载了一大包袱,耗费两个小时将它们拼凑起来,发现才不过拼凑出木羊的两只后腿和头。
两人累得要死,为了拼凑榫卯也将手戳得红肿不堪,兰湘沅正想歇一歇,转头看见停在身边的傀儡,又立刻挣扎着站起来,换了条宫道,接着砸石座。
游戏时间从卯时走到酉时,兰湘沅把东西南北四条走向宫道内的灯座都砸了一通,又花费了几个小时把取出来的零件给拼凑完整。
最终三人一起拼了个马那么大的木羊,栩栩如生,身上细密的羊毛之感和双目中的竖瞳都雕刻得极其精细。
画堂春晓抚摸着木羊的小肚子:“看着真不错,可是怎么爬上去呢?”
这话一出口,手边的模样立刻发出嗑嗒嗑嗒的声音。
羊头低俯,四条木腿自然屈下。
画堂春晓与兰湘沅面面相觑。
兰湘沅抱起双臂:“这玩意儿原来是声控的?起来!”
木羊果然应声而起。
“坐下。”
木羊重又趴下。
“好吧,果然是声控的。”
兰湘沅一边说一边在木羊背上放了鞍,让画堂春晓坐在最前头,自己紧跟其后,傀儡则坐在自己后头。
坐上去后,兰湘沅说了一声:“起来,走吧。”
木羊内部传来咔嗒咔嗒的响动,慢慢站直了身子。
起初还是慢慢地走动,但很快就变成了奔跑,速度快得和骏马有一拼。
跑得这么快,却一丝一毫颠簸之感都没有。
兰湘沅笑道:“还真是个绝佳的坐骑,要是能量产就好了!”
话音刚落,耳边又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夜如昙、曼陀罗成功击杀灵宝boss玄阴鬼母,获得技能点+20,属性点+20,人族声望+200。】
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顿时如兜头泼了盆冷水。
兰湘沅神色严肃,世界频道上吵得热烈的各方人员也都齐齐沉默一瞬。
随即,新兴的夜如昙粉丝和无名之地成员都扬眉吐气,狠命把其他人和势力拉踩了一番。
已经功成身退的最早一批寒月仙宫水军,看到自担真被骂了,立刻不乐意,换回本来id,不约而同组团在世界频道上开怼。
再加上一批刚刷完副本,回到各主城或新手村休养生息、练习副职业的各势力无聊玩家,看到昨天的嘴仗又开始延续,立刻兴奋加入。
一时间整个游戏频道又变得沸腾,每秒钟都有数十条发言,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白虎庚金族幻阵里,聂莞听到系统提示,也微微闪烁目光,看看手上佩戴的玉扳指,俯下身,抓住身下怪物的双脚。
她早已闯过星日马一关,一整个日宿关卡和土宿关卡也都闯过,此刻正在与牛金牛相抗衡。
土宿四关都是小体型怪物,手段和虚日鼠差不多,对付起来相对容易。
眼下久违地碰到大体型冲撞类物理怪,聂莞也就重新用起了对付星日马的手段。
坐在领头牛的背上,一边抓着它巨大的牛角稳住身形,一边连续出手将旁边的牛给杀灭。
小玉飞在空中,跟着聂莞的节奏出手。
跟着聂莞在这里轮回重复无数次,小玉的技能等级也跟着提升了许多。
她的等阶是在场最高,高到可以无视等级差距,出手总能带来稳定的伤害。
聂莞有好几关都是靠着她的稳定输出坚持下来,最终翻盘的。
眼下这一关,要在无穷无尽的血厚金牛里杀出血路,也脱不开小玉的尽力帮忙。
聂莞沿着小玉的技能范围边缘,挨个点杀残血金牛。
第213章 闯关闯到破口大骂的两人
杀牛金牛的时候,聂莞免不了想起之前杀死的头马。
将所有的马都杀死后,聂莞转头就结果了它,结果那匹马痛苦得嘶鸣不已,却没有任何躲闪,乖乖站在原地等死。
搞得聂莞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自己是个过河拆桥的凤凰男。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也的确是。
但这是个需要闯过去的幻阵,她是闯关者,而头马不过是怪物而已。
怪物为什么会对闯关者产生这种驯服感呢?
聂莞越回想越觉得不大对劲,这个幻阵也许不完全是凭空幻化怪物出来的。
但究竟是不是,总得闯出去后才知道。
……
木羊上,画堂春晓和兰湘沅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风驰电掣。
木羊只用了几个呼吸便冲到最近一道宫门前,之前对着三人紧闭不开的宫门,面对这头冲来的木羊却规规矩矩开了门扇。
外门背后还有内门,内门之后还有二道城墙门。
一扇又一扇高大的宫门自动打开,长长的甬道中,一盏盏明灯幽幽燃起,和外头的铜灯一样连成一线,指引前路。
木羊沿着灯火画成的线飞奔向前,穿过数座宫门,掠过九曲回廊,很快来到一处花草繁茂的禁内花园。
园中每一株都是兰湘沅和画堂春晓认得的,每一株都是精致甚至灵宝以上的草药。
兰湘沅对木羊说道:“停下。”
虽然幻阵里的东西未必是真的,但总要下去看看这些草药可否被采集到。
然而木羊丝毫不曾停下,只是速度慢下来,让两人可以把那些花草看得更清楚,连属性和介绍都有时间读完。
兰湘沅微微皱眉,用腿踢了踢木羊的小肚子。
“停下!”
画堂春晓也跟着兰湘沅一起喊,甚至凑到木羊的耳边,掀开它上下活动的灵活木耳,大声喊道:“停下!!!”
木羊充耳不闻,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速度向前奔走。
画堂春晓见它不听话,气得直揪它那双木耳,问兰湘沅道:“要不我们试着这么下去?”
兰湘沅却摇头:“不,别下去。”
想到刚才紧闭的宫门都是看到木羊才畅通无阻,前方又有一座殿门紧闭的宫楼在慢慢靠近,兰湘沅一点儿都不敢赌此刻从木羊身上下来的后果。
万一一下来,木羊忽然加快速度,把她们甩得无影无踪了呢?
这附近恐怕不会再有第二只木羊让它们找寻了。
反正只是个阵法,这些药材也许都是假的,赶紧闯过去,见到那个难缠的葛仙人才是真的。
下定决心后,兰湘沅不动如山,眼睁睁看着这些外头难找的珍贵草药离她远去。
前方那座占地数顷的广阔宫殿,果然也在木羊临近之后大开殿门。
宫殿前的牌匾上写着“琅嬛地”三个字,殿内也是一排排书架笔直矗立,上头摆放着的无数书籍自从眼前一掠而过,却都莫名在兰湘沅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黄泉志异》、《绥山地理志》、《天成用武记事》、《福厄书》……
福厄书!
兰湘沅的眼睛猛然睁大。
这三个字撞进眼中的一瞬间,她的心脏就快速跳动起来,疯狂地喊着“抓住它”三个字。
她有强烈的直觉,这本书肯定能解开福厄轮的某些秘密,对她有长足帮助。
兰湘沅几乎要脑子一热,直接跳下去抓那本书了。
却终究在做出行动前保留住最后一丝理智。
这事情不对劲。
刚才那些外头难找的精致甚至灵宝级药材,不是之前聂莞留在计划表里,让她想办法搜集的吗?
眼下这些书,有关聂莞提到的鬼族,有关眼下她们所处的绥山,有关她过阵子要接触的Npc洛清阳,有关她拿到手后就一直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福厄轮……
哪有这样的好事,她想要什么书架上就有什么!
还恰好就摆在一处!
根本就是专门摆出来诱惑她的!
想清楚这一点,兰湘沅的狂热瞬间冷静了不少。
清醒了脑袋后再去一想,果然处处都不正常。
木羊跑得那么快,两边的事物几乎已经变成了残影,怎么会偏偏那些想要的东西却无比清楚地印在眼帘上呢?
这根本就是故意考验她们。
兰湘沅前脚想清楚,后脚就察觉到身前的画堂春晓也想要跳下木羊,连忙按住画堂春晓的肩膀。
“你冷静点儿,不管看到自己多想要的东西,现在都不能跳下去!”
说着她也有点不放心地回头看向傀儡:“影月寒,要是看到我想往下跳,也赶紧按住我。”
傀儡轻轻点头。
没有聂莞的意识,她和普通傀儡也没有什么两样。
无欲无求,自然就不会被木羊旁边的事物给诱惑。
只将一双手按在兰湘沅肩膀上,尽职尽责守护着她。
画堂春晓被兰湘沅一提醒,也多少清醒过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低呻吟一声。
“不行,不能看了,都是我想要的技能书。”
这句话让兰湘沅更加确定,这一切都是幻化出来引诱两人的。
“我没有看到技能书,晓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画堂春晓痛苦点头,苦笑道:“我倒宁可它都是真的,然后跳下去就能真拿到,这样就算闯关失败也心甘情愿。”
兰湘沅深有同感。
那本福厄书对她而言也有同样的吸引力。
但还是要守住,不能摆出这么不值钱的样子,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不然聂莞分意识过来的时候,会被她给笑死。
两人艰难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和准备的时候,木羊已经拐了个弯,闯进另一个宫殿内。
这个宫殿应该是武库,兰湘沅看到不少眼下急需的道具和装备,还有大量用来铸造神兵利器的宝贵原材料,眼睛都要看直了。
有几次真的克制不住自己想要跳下去,却被傀儡又重重按回去,疼得呲牙咧嘴的同时,也忍不住苦笑。
这和奥德修斯闯赛壬群有什么区别呀!
哦,还是不一样的。
奥德修斯堵住耳朵,就能够摒除诱惑,她即便闭上眼睛,也依旧能看到一件件对自己极有吸引力的事物从眼前划过。
依旧抵抗不了这些东西的诱惑,依然有“跳下去就发了”的念头在心底叫嚣,明明心里很清楚跳下去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不自觉地就想要往下跳。
反复几次想往下跳不成,肩膀倒是被傀儡大力按得都快碎掉了。
兰湘沅疼得直吸凉气,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只好桀桀笑着用同样力道返还前方的画堂春晓。
画堂春晓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错过”渴慕已久的道家圣物、转职线索,也是郁卒得很,大声嚷嚷。
“这个幻阵也太杀人诛心了点!要是最后真的什么奖励都没有,我一定捅死这个叫葛由的Npc!”
“就是!我一定帮你捅,把他捅成个蜂窝煤!”
兰湘沅也附和着嚷道。
两人放声痛骂葛由,分散了些注意力,倒是不像刚才那么郁卒了。
木羊则是毫不动摇,驮着三人从各种馋人的装备道具中掠过,速度越发快,带起来的流风直扑兰湘沅和画堂春晓两个人脸颊,令她们脸上发疼,紧紧眯起眼睛。
前两座宫殿闯过去后,后面的景象越来越魔幻。
好多人一起跪拜着山呼万岁啊,关在笼子里的各种灵宝以上宠物啊,一大堆泡在汤泉里香肩半露的腹肌男啊。
由于太过魔幻,反而没有前几关那么强的吸引力了。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除了在肌肉美男那关多过了过眼瘾之外,始终心如冰清天塌不惊,安安稳稳坐在木羊上。
五座宫殿之后,木羊跨上百丈高的通天长阶,两旁的景物再度发生变化。
不再是道具装备这些死物,也不再是凭空出现的肌肉美男,而是许多游戏里真实存在的Npc,先是洛青阳和青云观那两名给了绥山烟云图的道士,再是各州刺史与城主,甚至看到了天成帝和一众玩家师门的师长、祖辈。
直到最后,两人看到一个身穿褐袍、长身玉立的背影。
那人头顶赫然写着【葛由】二字。
“那不就是——”
画堂春晓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的身影,下意识想要从木羊上跳下去,却被兰湘沅给死死按住。
而在她之前,兰湘沅已被傀儡按了一遭。
来这儿就是为了找葛由,眼下葛由就在路边,任谁不觉得心潮激荡,想下去看看究竟。
但兰湘沅迷糊了一瞬间就清醒过来。
木羊还没有停下来,就说明关卡还没有结束。
再想想这一路以来所经受的考验,无非就是用她们想要的东西来诱惑她们。
焉知眼前这个所谓的葛由,不是最后一种诱惑?
兰湘沅想清楚之后,果断冷静,并让画堂春晓也冷静。
无论路边那个是不是真的,都先不要去捡,反正过会儿肯定能看到个真的。
木羊四蹄腾跃间,便是十几个台阶被越了过去,葛由的背影渐渐远去,台阶尽头处的黑洞却是越来越近。
木羊越入黑洞,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只有木羊渐渐放慢的脚步声。
驮着三人又走了片刻,黑幕渐渐褪去,露出小茅屋内的真容。
木羊停下动作,趴在地上,微微垂首。
兰湘沅连忙下了羊背,画堂春晓和傀儡紧随其后,打量着周围。
瓦灶绳床,简陋至极。
当中却站着方才在幻阵中惊鸿一瞥的虚幻背影。
兰湘沅连忙行礼:“见过葛仙人!”
第214章 仙人残魂
虽然刚才在幻阵里骂得欢,但葛由可是地方志和烟云图都确定是“仙”的人物,即便和仙族不是一个概念,也一定是极其强大的Npc,真见了面也不敢不尊敬。
画堂春晓也有样学样,只有傀儡一动不动。
画堂春晓大惊失色。
姐姐,你这个时候宕机就有点儿太掉链子了啊喂!
她忍不住悄悄伸手去拽傀儡的衣袖,傀儡却纹丝不动。
葛由却并不介意傀儡的慢半拍,摆摆手爽朗一笑:“三位小友不用这么客气,坐吧。”
说话间,双手虚虚一抬,抓过来三个蒲团,请她们在对面坐下。
而后他身下也幻化出一道云气,盘膝坐在云上。
四人对坐的这一瞬间,一道系统提示声在三人耳边响起。
【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寻访仙踪”,获得经验,绥山城声望+10,技能点+2,属性点+2。】
就连傀儡都得到了任务奖励,聂莞本体清楚听见了系统提示声,不由怔了怔,分了一缕意识过去查看。
发觉这技能点和属性点是专门加给傀儡的,和本体并不共享,不由微微挑眉。
不愧是白虎庚金族压箱底的宝物万化流金,加强出的傀儡,除了晋级难一点,基本完全可以当做个真实分身去对待了。
聂莞查看一番,便又将意识缩了回去,兰湘沅和画堂春晓的注意力全都在对面的葛由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聂莞来了一遭。
葛由相貌清癯、身形消瘦,颌下留着三寸长髯,的确很符合传统印象里的仙人形象。
和蔼可亲这一点也很符合刻板印象。
就是这个虚幻如魂魄的模样,让兰湘沅和画堂春晓心中不安。
兰湘沅正想道明来意,葛由就先一步说话。
“是虚直君叫你们来的吧?他与黄铜,都在我入山时相迎过,如今他们被歹徒所伤,我却已无力插手,实在愧对他们多年的仰慕追随。”
兰湘沅听到这话,觉得更完蛋了,猜到了些许真相却又不太敢承认。
“仙人的意思是?”
葛由重重叹息:“其实绥山的事情我早已知道,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实在无奈。”
兰湘沅微微睁大眼睛,连忙追问:“心有余而力不足是什么意思?难道前辈也受到了什么重创?还是说前辈你……”已经挂掉了?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不约而同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这个葛由,目光偏转的幅度都一模一样,心里的想法也一模一样。
本以为竹妖和黄猿的任务,应该只是精致级别,找到葛由也就能做完了,说不定能从这位新人手里拿到些灵宝甚至圣宝级别的奖励。
可现在看来,这仙人情况好像不太好。
似乎也不像是能拿出什么好奖励的样子。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对视一眼,都觉得情况要远远超出两人的想象了。
二人对面,葛由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兰湘沅和画堂春晓彻底死心。
“其实你们所望见的,我不过是一抹执念不散的游魂罢了。”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画堂春晓脱口问道。
葛由叹息,眼中沧桑之意尽显,对二人缓缓诉说道。
“五百年前,有鬼物侵扰蜀州,尤其是崇敬祖先、时而为祖先招魂的羌民,往往招来恶魂,被其所害。”
“我在蜀州突破仙宝品阶,得证仙人果位,是受了羌民供奉的,不能不出头为他们做主。于是我小心探访,顺着无数鬼族气息摸索到其背后元凶。”
“那却是一名同样突破了魔宝品阶的鬼王,名为罗羯,我与他拼斗五十年,底牌尽出,甚至动用了……神谕,却终究还是略输一筹,身受重伤,只勉强堵住了九幽之地在蜀州留下的暗道。”
“众人将我视为蜀州的庇护神只,若知我命不久矣,必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于是我刻木作羊,引着一批被鬼族控制、不能自持的王公走入着绥山,布置下传承阵法,随即便坐化了。”
“我心知,死后必有邪祟窃取尸身,便在坐化前前布置了一道烈火法阵,将尸身焚烧成灰,随风扬去,不留痕迹。”
“如今你们所见的这一抹残魂,便是葛某人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意识了。”
真是个伟大的仙人,但是……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问道:“那眼下绥山要怎么办?”
如果葛由没事的话,他一个仙宝级别的大boss,对付控制黄猿的鬼气来源肯定手拿把掐。
但现在他人都死了,话里话外却好像有一个鬼族的大boss在对绥山虎视眈眈。
那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
这个boss难道要归他们来处理了吗?
和仙宝级别Npc对应的boss怎么着也得是魔宝级别的。
哪怕是圣宝级别,也绝对不可能是她们两个人对抗得了的。
再加上一个聂莞也不一定行。
难道说发展到最后,这居然是个大型任务吗?
大型任务其实也不错,回报率应该很高,只是要隐瞒住外界,指挥寒月仙宫的会员慢慢将它完成,需要耗费些脑细胞。
兰湘沅心里飞快盘算时,听见葛由说:“几位小友也不必如此担忧。”
“我这抹游魂还保留着生前一些本事,推算出如今在绥山作乱者,乃是寒冰狱中一名小小鬼将,修为浅薄、不足为惧。”
“我虽身死,却将几样贴身的宝物留在了绥山内,这抹残魂中更带着最后的传承。眼下,几位小友闯过了我布置的幻阵,自然便有获得传承的资格,得到传承之人,便可去将我生前遗留宝物取出,而后只要勤学苦练,必能斩杀再度作乱的鬼物。”
“斩杀鬼物后,下山去为蜀州万民行侠仗义,令他们知道死我一个葛由也算不得什么,还有无数后来者前仆后继,护卫万世太平,甚至他们自己只要肯奋发而起,也定能披荆斩棘、顶天立地……只要能将他们明白这一点,只要能叫他们不必为我之身死道消而悲戚,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自然,若能将寒冰狱中作乱的罗羯鬼王斩杀,封印鬼界通道,替蜀州人永除这一祸患,我便魂飞魄散也得以瞑目。”
第215章 我不是毒妇的时候,泪点也很低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耳边立刻响起系统提示声。
【是否接受任务“葛由传承”?】
【任务要求1:诛杀绥山作乱鬼物。】
【任务要求2:分别获得蜀州羌、藏、汉民声望500点。】
这居然是传承任务!
兰湘沅惊喜看向一旁的画堂春晓,却发现她居然眼角带泪,被葛由的话感动得直哭。
兰湘沅一边惊讶她的泪点居然这么低,一边更加坚定自己刚才的想法,
“晓晓,你来传承。”
画堂春晓正伸手擦眼泪,闻言怔住,下意识说:“那怎么行,这一路上都是兰姐你在c,我怎么能白白摘桃子。”
“什么好不好,道士的传承不让道士接让谁接?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把你带过来?”
兰湘沅说着还朝聂莞的傀儡指了一指。
聂莞之前特意说要带个可信的道士,打的就是如果能在山里碰上什么传承,当场就有合适的人来接受。
眼下这不就是合适的传承和合适的人吗。
甚至画堂春晓还动真情了!
兰湘沅记得聂莞提到过,这个游戏里对Npc来说,话术很重要,但真诚才是必杀技。
眼下画堂春晓和对面那位仙人,从职业到感情上都双向奔赴,兰湘沅一个冷心冷情的刺客,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画堂春晓仍然觉得受之有愧,但兰湘沅坚持表示自己可以等更好更合适的,不想转一个不合适的职业,她也就伸手点了接受任务。
按下按钮的一瞬间,残魂的目光便微笑着看向她,其中的勉励欣慰之意,让画堂春晓忍不住挺直脊背,严肃地望回去。
“前辈,我也许不是一个很有资格接受传承的人,等到您的精神我会记住,也会践行,我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您的传承者。”
“小友能走到如今,自然就有资格受我的传承。小友能说这样的话,自然就是最好的传承者。”
青衣仙人温柔说着,伸手在她眉心处一点,指尖白光一闪,画堂春晓立刻觉得脑海中多了一段漫长的记忆,来不及仔细查看,又发觉职业面板和技能栏中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她想点开自己的属性面板瞧一瞧,眼前的残魂却渐渐淡化。
“前辈!”
画堂春晓忍不住高声喊,残魂只微笑凝望她,口中朗然吟道:“碧水青山拾仙缘,经年造化得窥天。天路不通登阶苦,且护苍生数百年。”
最后一字落下,残魂消散殆尽。
脑海中有关这位仙人一生的记忆不停播放着,画堂春晓于一刹那间沉浸式感受着他的一生,再抬眼眼前,却已经空无一物,不由鼻子发酸。
兰湘沅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也顺势趴在兰湘沅肩膀上。
良久画堂春晓才恢复些理智,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对不起兰姐,我这个人比较容易掉眼泪。”
“没关系,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很容易就热泪盈眶,可惜现在已经修炼成毒妇了。”
兰湘沅一句话逗得她破涕为笑,连连摇头:“没有,兰姐你人超好的。”
“对自己人当然要好,对了,你穿成之后面板有什么变化吗?”
画堂春晓连忙将自己的面板共享给她。
“精神和法力翻了两倍,生命翻了一倍,其他没有变,然后还多了几个技能。缩地成寸、法雷降魔、清风拂面,这三个是可用的,后面还有十几个技能,都是灰色不可用的,我估计得去把控制黄铜的幕后boss杀掉,正式转职后才能用这些技能。”
兰湘沅边听边点头,见她的职业面板里还多了一本《南华经着述》,不由疑惑。
“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从前辈传给我的记忆里看,这是他写的庄子注,但这本书我现在打不开,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可能也是要完成一环任务后才能把他分开吧。”
兰湘沅我以他的话感到好奇:“他刚才传给你什么记忆了?”
“就是……前辈的一生。”
“听起来好玄幻,你一下子就看完他的一生了?”兰湘沅摸着下巴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原理,也就放弃思索,转而说起比较现实的规划。
“现在你也算是找到传承了,感觉任务要求的boss会比较难找,回去之后,找南姐拨人来帮你一起找吧。对了,刚才葛由还提到他留下了些宝物,你现在是可以直接去取,还是要先完成一环转职任务才能去取?”
兰湘沅说着起身。
画堂春晓也紧跟着起身。
“我知道藏宝地点,任务标注了它们的坐标。但每个宝物周围都有个守护兽,而且只能我一个人挑战,目前我能稳过的估计只有一个精致boss地点。”
其实精致boss她自己一个人挑战也会有些不安,毕竟之前虽然也打过精致boss,但都是和别人合作。
但转念一想,刚才面对狂化黄猿的时候,她都咬牙坚持了,现在面对一个普通精致boss,又怎么不可以试试呢。
她可是刚刚接受了传承,发誓要把前辈精神弘扬到整个蜀州的人!
怎么可以这么小瞧自己!
就算真的会输又怎么样,输了就知道哪里不足了,不也是好事。
反正目前为止她只在血手人屠那里丢过命,有充足的试错机会。
现在想到血手人屠和不玩巫师好多年,画堂春晓只觉得一阵恍惚。
刚刚被卷入游戏,刚刚认识幽月寒,刚刚发现游戏可以把人性之恶放大到如此地步的时候,她的惊恐、崩溃和骇然,现在早就已经随风而逝。
她随遇而安、保住自己和身边人就好的信条,也在加入寒月仙宫后不知不觉变换。
她开始渴望机遇、渴望挑战、甚至渴望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死。
而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也许从遇见幽月寒开始,就已经被那颗神秘深邃的恒星引动着改变了轨道。
画堂春晓叹口气,见兰湘沅转头就想往外走,连忙叫住她。
“姐,接下来我们不用乘11路公交车了。”
兰湘沅转头挑眉。
画堂春晓转头朝着一旁的木羊招了招手,木羊乖巧地朝她走来,温顺垂头,屈下四腿。
兰湘沅恍然大悟:“现在它是你的坐骑了?!”
第216章 不能飞升的谜团
画堂春晓嘿嘿笑着,做了个邀请上来的姿势,等兰湘沅和傀儡都上来之后,才轻巧地跳上木羊。
“不只是我的坐骑,我比较有把握的那处藏宝地里,藏着的宝物就是木羊制作图纸,和兰姐你正好专业对口。”
兰湘沅总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的意思是,这个坐骑可以推广开来,如果我足够累死累活的话?”
“嗯哼!这可是精致级别的图纸,起码也要优良木匠才能学习制作,咱公会里距离优良木匠最近的不就你了。”
“真可恶,我现在就去发布扩招消息,招几个普通木匠进来,实在不行雇个Npc也好,不然以后一遇到什么高级图纸,不就全都堆在我身上了!”
“就算你找十个精致Npc进来也没用,那张图纸最多只能让五个人学习,短时间内想要量产是不可能的。”
“你知道的挺清楚啊。”
“传承任务介绍里可以看到那些宝物的属性和介绍,这张图只能制作精致品阶的木羊,比眼下我们用的这只灵宝级木羊稍次一些,速度会比较慢,也不能在战斗中使用,但无论什么地形都可以随意攀爬,用来探索地图的时候会很有用。”
画堂春晓对着任务描述里的介绍絮絮叨叨说着。
兰湘沅一一记在心里,但更多的思绪却在盘算残魂消失前说的话。
刚才她就一直在疑惑,但是被画堂春晓的眼泪打断了思绪,此刻才重又接上。
“晓晓,你是知道葛由一生遭遇的,他消散前说的‘天路不通登阶苦’是什么意思?”
画堂春晓闻言,重新调集出那一段记忆。
虽然不能再有那一瞬间的感同身受、万千明悟,但这段记忆却像是硬盘存档一样存储在了她的脑海中,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调集出来查看。
又一遍快速重温了葛由的记忆后,画堂春晓不甚确定地开口。
“六百年前,前辈刚晋升到仙宝级别的时候,想过要飞升仙界,进一步提升。但是他尝试了许多次,都没有得到仙界感应,后来积蓄圆满,可以直接飞升时,也没有等来登天阶,依旧被困在人人间,不能再进一步。那句诗也许就是感慨这件事吧。”
兰湘沅轻轻点头,但又忍不住呢喃:“这不还是很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他没办法飞升呢?”
远的npc不说,手中这幅烟云图的绘制者纯阳道祖,可就成功飞升了。
她悄悄将自己的疑惑在私信里发给傀儡,等待着聂莞回来后解答。
完全没想过,聂莞可能也并不知道答案。
聂莞在杀完牛金牛后,果然也在又一关刚开始时分了缕意识过来查看情况。
看到这些私信后,并没有立刻回应兰湘沅,而是收回意识,一边击杀成群结队的娄金狗,一边梳理思路。
不单单是在思索兰湘沅的描述,也在回想从书蠹族看到的许多史书。
和对面那群疯狗对杀了三百回合后,聂莞得出结论,抽空回到傀儡身体里,回答兰湘沅。
【一个得到天道认可的仙人,却始终滞留人间,有可能是他自己乐意如此,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根本飞升不了。】
【但结合人界前往灵界的路始终闭塞这一点看,我怀疑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快速发完这段话,聂莞又缩回本体,和娄金狗杀上十回,缓解了眩晕感后再分意识过去。
兰湘沅果然在质疑。
【可是这几百年里不是还有很多修士飞升的传说吗?纯阳道祖不是就飞升成功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飞升成功呢?所有的记载里,包括你手中的烟云图在内,也没有说过,葛由其实已经死了。】
一句话让兰湘沅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说的有点怪渗人的。难道这些年那么多仙宝级别的Npc都没有成功飞升,而是被别人给算计了吗?那是不是有点太可怕了?】
兰湘沅莫名觉得人界这些修行的Npc,仿佛是一群被困在玻璃球里的人,不知道外头好多怪兽虎视眈眈、满目贪婪,专心致志等着他们钻出来供自己饱餐一顿。
聂莞又杀了三波娄金狗,回来看到她的私信,为她的脑洞笑了一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仙宝级别的Npc也不会那么蠢。纯阳道祖不是就来过这里游历吗,说不定他也见过葛由的残魂,就算没见过,他的等阶比我们现在高得多,肯定在绥山知道了些秘密。】
【所以接下来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他尝试了一下,发现葛由只是特例,自己能够飞升。】
【另一个可能是,他发现自己也不能飞升,但是却伪造了自己已经飞升的假象。】
【同理,其他仙宝Npc也是如此。就算有什么人伪造飞升,这么多年了,人族也不可能都是傻子,不可能一点儿都没察觉。】
兰湘沅总算觉得不那么渗人了,但还是不明白。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目前的记载里一点儿破绽都找不到?】
【葛由不是说了吗,要稳定民心呀。而且也不是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如果看的书够多,还是能找到很多互相抵触的地方。】
一口气说一长串话,聂莞又开始头晕目眩,便躲回本体内,一边攻击娄金狗来修整,一边将自己刚才想到的书翻出来,将其中明显冲突之处翻出来,带到傀儡那边发给兰湘沅。
她截的书正是纯阳道祖生平记述。
兰湘沅清楚看到,纯阳道祖三百五十六岁晋升仙宝品阶,得到朝廷赐下的道祖名位后,整整三年的记载都非常详细,但是第四年,他三百六十岁时的行述,却用一个闭关一笔带过,且一带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后,才重新恢复了之前那样的详细记载。
但是同样是这本书,最后面的附录中,有关纯阳道祖主持过的道门大会记载,却清楚说明,他三百六十岁这年,在青云观亲自主持了为期三个月的道门大会。
还有一本《纯阳道祖异宝录》,罗列了纯阳道祖锻造的一千二百六十四种法宝,其中分明写着,有一柄青蛇剑,是他三百六十二岁于岳阳会友时铸造而成。
他又不是修炼分身法门的道人,怎么可能在闭关的同时,又在岳阳会友和铸造法宝?
还真是迷雾重重啊。
第217章 美景难得,应该好好欣赏……算了还是跑路吧
兰湘沅将聂莞给的截图都保存起来,心想接下来可以让林老师往这方面查一查。
只不过仙宝级别的人物,就算真有什么谋划,于他们这些连转职都还没转的人来说也实在太过遥远。
恐怕不是短时间内会有成效的。
收回心思,兰湘沅又和画堂春晓聊了聊她如今的传承,一路聊着抵达木羊图纸藏宝地。
那是个藤萝掩映的小山洞,里头果然有一只30级精致boss十六足蜘蛛。
六十万生命值,八万真气,高攻低防,有三个毒系技能。
画堂春晓第一次挑战果然失败,十六足蜘蛛进入狂暴状态后,背后硕大的毒囊里接连喷出十六支毒箭,画堂春晓借助缩地成寸不断躲闪,却到底还是不够灵活,被当胸一箭直接送走。
从绥州城跑尸体回来,总结了一番经验后,从兰湘沅那里赊了两张形影神卷轴,进入狂暴之后,借助卷轴搞出三个分身,分散了十六支毒箭的目标,分身躲闪,本体出击,费了番功夫总算将它拿下。
非但从山洞中拿到木羊图纸,兰湘沅还从boss尸体上摸出三件精致装备,和十几件优良道具,更收获一个超大毒囊和二十斤毒液。
“精致品质的毒液啊,不知道能不能拿来配药!”
兰湘沅本来想着用蛛毒给自己的武器淬毒,一看介绍才发现这毒液不能淬毒,也就只好先搁置在背包里。
有关传承任务,目前能做的都做了,下一样宝物是40级精致boss守护着的,画堂春晓自己估计,起码也要提升到30级、搞到两级灵宝装备后才有资格来挑战。
于是两人先带着傀儡折返回去,和虚直君说明一声。
没说葛由已经身死道消,只说画堂春晓继承了葛仙人的衣钵,剿除在绥山作乱的鬼物已经是她的责任了。
虚直君闻言十分开怀,画堂春晓直接收获到了20点好感度,并得到一把精致品阶的竹笛,深感自己传承的这位仙人在本地威望深重,自己得更加努力,配得上当他传承人的这些福利才行。
所以当兰湘沅打算离开的时候,她摇摇头说:“兰姐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附近逛逛,看看能不能做些搞声望的任务。”
兰湘沅挑眉笑道:“你也算是找到人生目标了是吧,不是从前干什么活都可以的状态了。”
画堂春晓微微脸红。
的确是这么回事,之前虽然很迫切地想要找个转职线索,但由于没有线索,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适合什么转职,所以怎样都好,迫切却又茫然。
眼下真的有了一个转职任务,来得如此轻易,她则是迫切而不安,需要主动去做些什么才能消解掉这种不安。
兰湘沅很能理解她这种心思,便取出两个屏蔽打探的仙桃分给画堂春晓和傀儡。
“反正眼下也没什么急事,再陪你一会儿吧。我来都来了,不趁着你这新鲜热乎的传承人身份去走走蜀州搞一点道具,岂不是太可惜了!”
难得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她也想好好探寻一番,长长见识。
画堂春晓诧异问道:“不先回去练习一下木工,把木羊给大家推广起来吗?”
“我又不是幽月寒那个卷王脾气,更不会为了给别人搞福利,把自己弄得停不下来!一切都得我先爽了再说!”
兰湘沅说着,麻溜爬上木羊脊背,摸着木羊头嘿嘿笑着。
“而且你这个坐骑蹭起来是真的爽,我还从来没有感受过开越野车在悬崖上兜风的感觉呢,可不得多蹭一会儿!”
兰湘沅的比喻倒是一点没错。
灵宝品阶木羊虽然不是战斗坐骑,但快是真的快,一瞬之间便能跑出半里地去,即便是遇到了悬崖溪谷之类的极端地形,也能如履平地。
两人之前爬悬崖的时候小心翼翼,踩在只有半面脚掌大的凸起石路上走,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爬上一个几百米的小山崖,骑在这木羊背上,爬上千仞高崖不过几分钟的事。
很快,木羊就载着两个人西行出了绥山
顺着一条出山的溪流蜿蜒前行,走着走着,地形渐趋平缓,不再有断崖峭壁出现。
很快,一个用石头垒起的塔子撞进两人视野中。
向晚时分,灰暗的石块上抹了金色的夕阳,十几根插在塔子上的树枝随风招展,拖在地面上的影子也随之轻轻摇晃,晕成一团。
画堂春晓立刻反应过来。
“这进入羌族地盘的标志,我们得下去插一根树枝,表示对本地的尊重,不然他们的释比祭司感应到,会把我们当做来挑衅的仇家。”
兰湘沅微微挑眉:“已经是蜀州通了啊小同志。”
画堂春晓得意哼哼:“那是,等我多经营经营,往后来蜀州尽可以报我的名字,准好使!”
说着,三人下了木羊,分别将树枝插上塔子,不再骑羊,慢腾腾地在云雾山野间穿行。
比之绥山内部,外头的山野要平缓些,没有太多棱角,也没那么多参天古木,山野间大都是没膝的绿草,在晚风中起伏。
很快月出东山,月光下的草海格外清旷,兰湘沅发现里头有不少特殊的药材,虽然大多是普通和优良品阶,但在其他地方很少见,挖出来倒买倒卖也能赚一笔小钱,于是拉着画堂春晓和傀儡在草海中采集起来。
自从进入这个游戏后,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奔走不停,少有这样闲散的时候。
连扑面的风里都带有草木清香,简直是理想中的诗和远方。
但是很快,两人又不得不带着傀儡骑上木羊,没命狂奔起来。
因为草海里居然潜伏着无数毒蝎子!
和之前花海中的蛾子一样,这些蝎子体型小,速度很快,等级在20和40之间,大都是优良等阶,咬一口毒性相当强。
最要命的是,这些蝎子都是成群结队地出现!
往往发现一只的时候,身前身后都已经被蝎子潮水给包围了。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只觉得对付起来稍有些吃力,杀了十来只发现数目越来越多,拨开草一看全都是的时候,这根本无心恋战,只想赶紧跑路了。
第218章 聂莞也破防
一路被蝎子群撵得鸡飞狗跳,险而又险地跳上木羊,正打算脱战离开,兰湘沅回头一看才发现傀儡居然没跟上!
眼下它只有一丝继承自聂莞的战斗本能,兰湘沅没有下令,她就呆呆站在原地进行输出。
婴火、东君神焰、混元五气……一套又一套的技能接连使出,虽然还是避免不了会被蝎子咬,但总能及时回血。
居然硬是凭着这一次战斗本能,用技能气浪将蝎子推开,令它们近不了身,就这么在蝎子堆里画了个安全半径,跟孙悟空给唐僧画那金箍圈似的,愣是百祟不侵。
兰湘沅看得愣了片刻才喊:“影月寒,跟上。”
这句话传到傀儡耳朵里,傀儡立刻开始行动。
如果是聂莞的话,此刻可能会用蛛丝喷吐直接粘到木羊上,把自己带上羊背。
但傀儡的思维非常简单,直接朝着木羊的方向快速奔走,一边走一边杀,直接将拦在前方的蝎子杀了个干净,这样一路杀到木羊边,翻身上去后,才给自己中了不少毒刺的身体施展固本培元。
不光兰湘沅看得愣,画堂春晓见她如此大发神威也有些怔然。
“这……咱还需要走吗?”
有这么一尊杀神,还需要走吗?
感觉完全可以杀个回马,啊不,回羊枪。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影月寒这么厉害?
兰湘沅坚决阻止画堂春晓想浪一浪的想法。
“你别忘了,影月寒现在是特殊情况,掉线上线那是有一阵没一阵的,别赌了,快跑路吧。”
“也对哦。”
画堂春晓看看傀儡无神的眼睛,嘀咕一句:“不过影姐不掉线的时候是真的很强啊。”
随即便催动木羊在山间急奔,像一阵风掠过这片草海。
兰湘沅听见她的嘀咕,心态颇为复杂。
她可太清楚了,刚才那其实也是掉线状态。
影月寒只是继承了本体战斗意识的分身而已,两天前,聂莞的意识在其中操控,面对刀劳鬼的发挥都不尽如人意;眼下没有聂莞的意识,却能自行在蝎群里杀出条血路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聂莞本体那边的进步速度更加惊人!
那个幻阵到底是做了什么,短短几天就让聂莞暴风进化成这样?
聂莞要是知道兰湘沅的疑惑,估计会说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不停地群战车轮战而已。
眼下,她正在对战金宿最后一关,亢金龙。
目前她对战过的所有怪物中,数眼下这一关最难。
大体型、速度快、血厚防御高、既可远程出击又可近程冲撞。
除非是想办法骑到某条龙的龙角之间,才能完全躲开其他龙的攻击。
但是这些龙的战斗智商又远远高于其他怪物,躯体的灵活度也远远高于其他怪物。
一旦自己跳上了某条龙的龙头,它就会自行飞离其他龙,然后不停地摇头摆尾将她给甩下去。
或者直接自己头尾相连,尾巴像鞭子一样朝聂莞扫来。
聂莞只能爬上一条龙的头,带着它远离龙群,然后在鏖战中想办法弄死它。
这条龙死去后,从空中跌落的时候,既要躲避其他龙的吐息攻击,又要躲避无数龙尾扫打和龙头撕咬。
想办法爬上另一条龙的龙头,继续带着她远离龙群,继续搏杀。
每次从龙头上落下来,都面临数以万计的恶龙围剿,一不小心就会死在各式各样的龙息中。
哪怕费尽心思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两条龙,一不小心也有可能被秒杀。
聂莞已经碰到过两回这种情况了,战战兢兢,一丝不苟,每次落下时都选好位置和方向,挑好下一个出手的对象,算好周围每一个动态变化因素,眼看着光明就在前方,结果却被最后一条龙的吐息直接命中,回到原点再度面对铺天盖地的亢金龙。
这种功亏一篑的感觉,即便聂莞也不由得暴躁到跳脚。
但越是暴躁,这一关就越是难过。
折腾许久,平复下心情后,还是要一板一眼去谋划。
聂莞忍不住分出一缕意识,去傀儡那边透了口气,仅一瞬间,意识就因为过大的流速差而崩溃,但还是多多少少看清楚了那边的景象。
满月如霜,照亮了依山而建的小小聚落。
她的傀儡正随着兰湘沅和画堂春晓一起走进那个聚落,木屋的窗户大开,依稀能看到一个个羌族打扮的妇女在窗户里活动,能听到咔哒咔哒的织机响声。
这里已经不是绥山了,她们没回去,而是找到了个新的地方。
聂莞仔细回味着一瞬之间看到的画面,慢慢让心情平复。
是的,不用把这一时的失误放在心上,早或者晚都没有关系。
事实上,也并不是她失误了,剩下的亢金龙越少,对她的威胁反而越大,这些怪物的攻击实在太高,擦着就伤挨着就死,一只和一百只一万只的区别并不大。
本来也是越往后,躲闪得就越困难。
之前的那次失败,本来也是必然会发生的,没有其他干扰,最后一头亢金龙可以肆无忌惮喷吐龙息,这本来就是最危险的处境……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不过是一瞬之间而已。
她没有浪费什么。
她有无数的试错机会……
聂莞的意识只在傀儡里待了一瞬间,并没有来得及看地图。
地图显示,这里是一个名叫白水沟的羌人聚落,聚落中的羌人擅长羌绣,出产的吉祥如意莲花纹绣样是优良品阶道具,缝合到装备上,可以增加10%的防御。
兰湘沅一眼就看中了这等宝物,立刻发挥自己的宾至如归天赋,找到族中最擅长刺绣的老婆婆,接了个去后山除妖的任务开始刷好感。
画堂春晓更是一亮明葛仙人徒弟的身份,就立刻受到了释比祭司的热烈欢迎,接到了不少可以刷声望的任务。
虽然大都是些普通任务,送花送草砍柴打猎,最多不过是清除几只后山扰人的猴子和收集草海中的蝎子毒。
但好感度和声望却在这些琐碎任务中一点两点稳步上升。
这让画堂春晓尤其放心。
民众的声望是非常好拿的,只要持之不懈地完成这些助民任务就可以。
兰湘沅也心满意足,老婆婆的好感度轻轻松松刷到了十点,已经答应大批量的卖羌绣给她,虽然数目肯定覆盖不了寒月仙宫名下的数万成员,但这个聚落里能搞到几十件,其他聚落里肯定也能搞到。
正好画堂春晓要在羌族中刷声望,顺带着让她收集羌绣不是难事。
两人都觉得前途一片美好,哼着歌杀完了后山作乱的猴子,准备回白水沟交任务。
回程路上,却依稀听见路边有说话声。
第219章 给我的蟾蜍当口粮吧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对视一眼,不确定是玩家还是Npc,便都没有出声,拉着傀儡躲到树后,细听那声音。
两人先听见的是一个女声,黄鹂鸟一样脆亮,语气仿佛戏谑又仿佛撒娇,内容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真烦人,杀boss就算了,还要来刷这些家伙的好感度。就这一寨子老弱病残笨有什么好守护的,要我说还是杀了最省事。”
另一个女声则要低沉许多。
“小姐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回去和先生说说,换一条专职线索也好。”
“才不呢,我喜欢这个职业,可以光明正大饲养小乖乖们,比从前藏着掖着好多了。是不是,小蓝?”
这女声顿了顿,忽然压低了语调,哄孩子一样。
“你们应该也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吧,可以光明正大地进食,每天都不缺新食物,比如……树丛后面那三个小东西。”
听见最后一句话,兰湘沅和画堂春晓警铃大响,不约而同向后急退。
傀儡也在庞然大物从树丛后跳出,朝自己压顶而来时,一个咫尺天涯闪现到两人身旁。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木叶飘落。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抬手护住眼睛,却听见嗖嗖破空声朝自己而来,只得在尘土中闭着眼睛盲躲。
好不容易挨到尘埃落定,才看清楚眼前是一只巨大蟾蜍,通体冰蓝,皮肤上起着一个又一个小红疙瘩,长舌一吐一缩,试图抓住她们直接送入口中。
它体表的红和蓝都鲜艳至极,饱和度拉满,随着蟾蜍一鼓一动,一个又一个小红疙瘩仿佛眼睛一样一凸一缩。
兰湘沅一向有些害怕这些两栖动物,看到这么个诡异的东西,更是想要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眼下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无疑等于把自己送上死路。
她硬撑着睁住眼睛,躲闪之间,一道寒冰符朝她甩了过去,暂时将这只艳丽的蟾蜍冰封。
而后她立刻转头,看向拨开枝叶走出来的二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娇小玲珑的巫女,一张秾丽的脸庞,和身上华贵的艳红巫袍相得益彰。
她身后的女猎人比她要高上一个头,年纪似乎也要大上一轮,面相端正,神情漠然。
巫女Id叫做瑞雪初霁,女猎人叫做贝金花。
瑞雪初霁的目光缓缓从兰湘沅三人身上扫过,微微勾起嘴唇,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笑道。
“刚好小蓝升了级,可以尝试着吸收物理职业的技能,眼下就有个刺客送上门来。”
兰湘沅听她这样说,就觉得她不太像是能说道理的人,但还是先作声明。
“我们只是路过,并不是有意偷听,也不想图谋你们什么,不如就此分道扬镳,如何?”
瑞雪初霁抿嘴一笑:“我不在乎你们有没有图谋,撞见我,就老老实实当我的饲料好了。”
说着,嘴里舌头一转,送出个骨哨来,衔在唇间轻轻吹响。
这骨哨的声音并不高亢尖锐,反而幽微异常,如同一缕若断若续的气息,令兰湘沅和画堂春晓都听不太清楚。
名为小蓝的蟾蜍却对这哨音异常敏感,呆愣凸起的绿眼珠机械一转,身上的寒冰猛然破碎,长长的红舌头闪电般冲着兰湘沅粘了过去。
【玩家瑞雪初霁、贝金花攻击了你。】
兰湘沅早在瑞雪初霁放话的时候就暗暗绷紧肌肉做好准备,骨哨一吹,更是立刻做出反应,向后跳转。
但是这蟾蜍的攻击速度比她想得要快许多,直接锁定住她的飞行轨迹,舌头提前来到退路上。
眼看着要自投罗网,一旁的画堂春晓立刻制出一道雷火符,彤红的气浪砸在蟾蜍长舌上,令蟾蜍吃痛,暂且收回舌头。
兰湘沅得以顺利跳上一旁的树冠,抬起手中弩箭对准那蟾蜍的喉咙。
嗖嗖嗖——
二十支羽箭接连射出。
蟾蜍毫不在意,长舌一卷,便将二十支羽箭卷住捏碎。
但蟾蜍怎么会想得到,羽箭内竟然藏着毒粉,这一下子吃了个正着,身体上立刻浮现出一层淡淡紫色,进入了眩晕debuff中。
瑞雪初霁呵呵一笑。
“有意思,不愧是幽月寒的合作者,还以为只是个靠运气的草包,原来也有点儿本事在身上。”
兰湘沅瞳孔一缩,目光立刻锁定她。
明明已经佩戴了遮掩id的道具,居然还是被他看破了身份。
她身上肯定也有特殊道具。
见瑞雪初霁取出一卷竹简要给蟾蜍驱散负面状态,兰湘沅立刻抬起弩箭冲她发射。
始终沉默的女猎人贝金花飞快挡在瑞雪初霁身前,左臂上同样多出一把弓弩,六支拇指粗细的短箭呈扇形飞出,与二十支羽箭在空中对照,直接爆裂开来。
兰湘沅在看到她出箭的一瞬间,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当即一个闪现来到瑞雪初霁身后,抬起匕首试图眩晕她。
但贝金花的速度也同样快,稍稍侧身,如同返身出剑一般递过一把古铜色的长弓,用弓柄抵住了兰湘沅的匕首。
兰湘沅拧起眉头。
这女猎人在现实生活中也绝对是高手,怕不是那种专门的雇佣兵保镖。
下一瞬,她的匕首被女猎人直接挑开,力道大得不可置信,和之前的发狂黄猿有一拼。
兰湘沅也不是吃素的,一击不成立刻进入隐身状态,以极快的速度绕到贝金花身后,朝着她背后漆黑锁甲的缝隙刺去。
贝金花施展了一个不知名技能,背后生出无数灰褐色的鳞片,硬生生扛住了这记背刺,而后同样闪现拉开距离,冲着兰湘沅将古铜长弓给拉满。
弓上凭空生出四道噼里啪啦的雷电长箭,瞬间离弦,朝着兰湘沅而去。
兰湘沅前后左右四条路都被封住,躲闪只会正好撞上其中一支雷箭,索性站在原地,开了个名为西风无影的无敌技能,化作流风。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四声爆炸,雷光将周围一切都渲染成白色。
流风四起,周围几棵老树长枝折断,树叶断枝都被撕成碎片。
地面也顿时漆黑,一刹那的雷霆过后。
空气中依然带着细小的电流,兰湘沅重新恢复人形时,扎好的长发便被电流擦过,变得直立焦枯,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麻麻的,像被无数根小针一起刺着。
兰湘沅心里直骂,却也不敢浪费时间,无敌状态一结束,立刻重新进入隐身,离开原地,朝着贝金花摸索过去。
第220章 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手?切了它!
另一边,画堂春晓也早进入战斗状态,绕着眩晕的蟾蜍忽远忽近,五雷符、雷火符、太极云剑和新到手的传承技能接连使出,短短三秒钟时间,打掉了它三分之一的血。
傀儡则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自动判定目标,飞星九针朝着瑞雪初霁甩去,命中了瑞雪初霁的右腕,令她的驱散技能不得成型。
瑞雪初霁看着扎在手上的银针,微微皱眉,望向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不声不响的傀儡,冷笑一声。
“几只小虫子蹦哒得倒挺欢。”
她再度吹起那个骨哨,接连三声,三只蟾蜍从天而降,将画堂春晓包围其中。
从麻痹状态中恢复的右手则轻轻挥动竹简,酿出一道漆黑烟雾笼罩像傀儡。
傀儡挥动扇子,用同样如烟如雾的清心静气技能与之对撞,两道技能烟雾在半空中对撞纠缠,顷刻间便彼此消散殆尽。
瑞雪初霁微微惊讶,露出个似真心似嘲讽的笑容。
“你的技能等级也不低嘛。”
说话间,瑞雪初霁出手速度更快,各类诅咒技能连番出手,竹简在她双手之间悬空浮动,每施展一个技能便转一下,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每个技能间隔都不到一秒,每个技能都稳准狠。
但傀儡硬是靠着同样迅速的技能对砸,将她的技能都拦在了外头。
瑞雪初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愕,直勾勾望着傀儡,轻轻念着她的Id。
“影月寒……”
她不死心地再度出手,十秒钟之内接连出手了二十六个技能。
蒙蒙的紫黑雾气几乎在空中连成一片,就连她自己召唤出来的蟾蜍都受到这雾气的干扰,玻璃珠一样的眼睛轻轻转动,却什么也看不到。
瑞雪初霁不管不顾,只盯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傀儡。
傀儡此刻没有聂莞的意识,只有简单复刻到的战斗本能。
而这种技能对撞的本能,在经历过二十八星宿大阵磨练的聂莞这边,已经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肌肉记忆了。
本体如此,傀儡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飞来的是单体诅咒技能幽魂杳杳,回赠的就是同样的单体攻击技能婴火;飞来的是群体干扰技能想入非非,回赠的就是群体辅助技能固金锁元。
一茬接一茬的技能在空中对撞,化作滚滚气浪,将本来就被雷箭毁坏的场地弄得更加凌乱狼藉。
瑞雪初霁长发散在身后,此刻同样被吹得凌乱,额前精心修剪过的刘海也尽数被吹到头顶。
她捋了捋额顶乱发,望着对撞完后就停滞下来,并不主动进攻,而是朝着蟾蜍出手的傀儡,心中深深觉得羞辱。
什么意思?看不起她?觉得她不配当对手?居然不先解决掉她这个蟾蜍主人,而是直接对着蟾蜍出手?
不是藐视她是什么!
瑞雪初霁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疯狂,狠狠捏着手中竹简,几乎将它捏碎。
倏然,她抬起抬起右手,纤长柔软的手指如海浪波动,掌心缓缓浮现一个小而精巧的道具。
兰湘沅正和贝金花近身贴斗,各种闪现技能、加速度的道具轮番使用,紧紧贴着贝金花出手,绝不让她拉开距离,再使出那招威力巨大的雷箭。
瑞雪初霁的道具一出现,兰湘沅立时觉得头皮一麻,只觉压力如铺天盖地的潮水席卷过来。
她转头看去,还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就先听到一声水滴响。
滴答。
这声音轻柔无比,在各种技能爆炸的声音中本应该被压制得一丝也听不见,却莫名其妙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响起。
伴随着奇妙的声音,一道无形涟漪荡漾开来,拂过在场每一个人,连贝金花都不例外。
所有人都仿佛进入眩晕状态,却又不是眩晕,而是思绪变得无比缓慢,连带着身体也变得僵硬无比。
兰湘沅的匕首方才毫不留情地朝着贝金花后心刺去,刺客手臂却不由自主地僵在空中,尽管也在往下走,却慢如蜗牛。
这样慢的速度,自然逃不过贝金花的感知。
但贝金花却也无法回头看去,因为她自己也被那无形涟漪拂过,动弹得极其艰难。
在场所有活物,包括那三只铲除在内,只有瑞雪初霁一个人还能行动如常。
她右手向上一抓,将浮空的道具攥在掌心,一瞬闪现到傀儡身前。
望着傀儡握扇的左手,瑞雪初霁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揪住那只手抓出一把锋利匕首朝着手腕割去,要将这只比自己更快的左手齐根切下。
不想眼前一花,人就被强行从自己手中被拽走了。
原来兰湘沅一直在腰带上装着一颗金刚护卫石,一旦陷入长久的debuff状态,这颗金刚护卫石便会自动碎裂。
无敌状态的她暂时挣脱那恐怖的迟缓,一个闪现来到傀儡身旁,抓着她在读闪现,来到画堂春晓身边。
抓住同样陷入迟缓的画堂春晓,再度闪现离开蟾蜍的包围圈,兰湘沅一手提着一个人,正要赶紧跑路离开,却听见身后又一声水滴声清晰响起。
又一道无形涟漪从体内掠过,无敌状态瞬间溃散,兰湘沅再度落入那迟滞的处境中。
“我小瞧你们了,但既然正经入了我的眼,就别想再离开。”
瑞雪初霁信手一拂,恢复了贝金花和三只蟾蜍的状态,却又顺便打了个手势止住他们的动作,独自一个闪现的三人身前,随意推倒兰湘沅和画堂春晓,抬起傀儡的下巴。
“还从来没有人敢看不起我,你是头一个,必须要受一下教训。”
说着,目光慢慢向下,挪移到她的左手上。
察觉到握着扇子的手轻轻动了一动,瑞雪初霁瞳孔一缩,猛然抬头看向傀儡的眼睛。
傀儡微微眨了眨眼睛,目光微微一转,在瑞雪初霁骇然的目光中吐出一句话。
“是你呀。”
我说怎么感觉忽然变正常了。
瑞雪初霁猛然后退,却快不过聂莞右手打出的九点银光,肩膀、喉咙、心口和膝盖、手腕上,立刻多了两个血洞,头上更是冒出九个一千到一千五的伤害,瞬间空掉了三分之二生命值。
第221章 简直是女鬼
来不及给自己回血,瑞雪初霁满心只有“逃”这个字。
眼前这个家伙像忽然间变了个人一样,杀气腾腾,势在必得,仅是这样一种气势,就让她知道自己难以匹敌,必须立刻拉开距离。
然而,论闪现,目前还没有哪个技能能快过咫尺天涯。
论操作,瑞雪初霁也明显弱于夜如昙。
在二十八星宿里卷到现在的聂莞,算力却远超之前的自己,只看一眼就知道她要退向何方,直接催动咫尺天涯。
瑞雪初霁的身形在远处山巅浮现,却惊骇发现影月寒几乎和自己同一时间出现。
在下一道闪现生效之前,她手中合拢的折扇快如闪电,朝着自己胸口就是一下。
瑞雪初霁顿觉一股巨力传遍全身,顿时全身麻痹,生效只需0.5秒的闪现技能硬生生被先一步打断。
那把再普通不过的折扇啪一声张开,折扇边缘酝酿起幽绿火光,转瞬就凝聚成拳头大的火球。
瑞雪初霁瞳孔不停颤抖。
挣扎着再度催动手中道具,可眼前这个怪物根本不受道具控制,火球径直朝她头上而来。
瑞雪初霁娇小的身躯被径直击飞,在半空中爆出-9899的伤害,血条清空,直接死亡。
瑞雪初霁立刻选择毁坏尸体释放灵魂,想要逃离此地,却还是慢了一步。
聂莞直接用幽梦回魂将她复活至虚弱状态,然后用定身术拘束住,撕开兰湘沅塞给她的蛛网术卷轴,将人拖到自己跟前。
刚才的击杀是示威也是试探,想看看这家伙手中的道具会不会掉落。
明明就拿在手里,死亡后却没有爆出来,果然那个道具和瑞雪初霁绑定了。
绑定了也无妨,只要将她彻底抹杀,这道具一样会解除绑定,被爆出来。
聂莞打定主意要得到那东西,将人牵引过来后,没有再用技能击飞,而是讲银针直接刺入她的喉咙,将她再度击杀,再度复活。
瑞雪初霁看出聂莞是真的要杀她了,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却又随即强自按捺下去。
这一看就是个比她还疯的女人,不,女鬼。
对女鬼求饶是没有用的,只会降低自己的尊严。
只能自救……
瑞雪初霁右手紧紧攥着道具,在剧痛和麻痹中反复尝试。
被击杀复活五次时,瑞雪初霁终于尝试成功,在自己刚刚复活,技能还没落到身上时,再度催动了道具。
但这次催动道具却不是为了困住聂莞,而是解除山坡下贝金花和三头蟾蜍的debuff。
下一瞬,一道漆黑人影跳上树梢, 踩着树杪飞急奔向山顶,手中古铜长弓弓弦拉开,一道细小的雷箭转瞬成型,离弦朝聂莞心脏而来。
聂莞看也不看,用定身术抓住瑞雪初霁,随机闪现到另一座山头,从背包中取了把精致赭红短剑——之前兰湘沅从黄铜洞府里搜罗来的。
在瑞雪初霁先疑惑后惊骇的目光中,聂莞将她的头颅斩下,贴了一张拘魂符。
“小姐!”
贝金花视野转过来的时候,聂莞已经抓起瑞雪初霁的长发,拎着那颗美人头站起身来。
她大为愤怒,瞪着聂莞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长弓拉开,六支雷箭前后左右封锁聂莞的整个区域。
“半领域技能?”
聂莞微微挑眉,瞥了一眼右手提溜的头,轻笑一声。
“挺舍得给保镖下功夫。”
半领域技能对于未转职、没有强效闪现技能的兰湘沅来说,的确是无法遁逃的天罗地网,但在咫尺天涯面前,不过是一层纸糊的屏障。
聂莞直接从雷箭轰鸣炸响中闪现离开。
贝金花见她身影消失,就知道她也想和方才的兰湘沅一样打贴身战。
但影月寒和兰湘沅之间的实力差距,让她不敢接受这个女人的近身搏斗。
当即,她的铠甲上无数雷蛇流窜汇聚,化作一个将她本人笼罩其中的雷笼。
任何人想要靠近,都必会被雷笼击杀。
然而,聂莞并未靠近,闪现时间早该结束,举目四望却根本看不到聂莞的身影。
贝金花微微皱眉,望着远处山坡上横陈的无头尸体,贝金花忍不住闪现过去,正想要将尸身收起,身后却嗖嗖几声连响,十五道婴火接连而来。
火球落在雷笼上,噼里啪啦、接连不断地爆开。
紫蓝雷电在爆炸中慢慢淡化。
贝金花对着火球来处,仓促射出三支雷箭,却被迎面三十五道婴火齐齐拦截。
这一波技能对撞,虽然双方的技能尽数被拦截在半空,婴火的气浪却远大于雷箭。
气浪澎湃向前,将贝金花推得不断后退,几乎稳不住身形。
贝金花选择以守代攻,挡在尸体前,不停拉开弓弦,一道又一道雷箭噼里啪啦成型,带着风声猎猎,朝聂莞的方向飞去。
聂莞理也不理,一连十五道损精弊气,漆黑气浪彼此推动,形成浓郁的奔腾气团,将雷箭直接碾碎后,去势仍然滚滚无尽,将贝金花推得连连倒退。
聂莞抬扇再补一道婴火,高大的女猎人直接被掀翻。
撞倒了身后的大树,两条胳膊都被断肢擦伤,左腿更是被凸起的木刺扎了进去,头顶血条瞬间清空四分之三后还在不停掉血。
饶是如此,贝金花仍旧站起身来,闪现消失在原地。
聂莞并不着急去追,缓缓走到瑞雪初霁的尸体旁,淡淡开口。
“最好放弃冲我那两个队友下手的想法,你杀死她们一次的时间,足以我彻底抹杀掉你的小姐。”
树林中穿行的黑色身影一顿。
短暂的犹豫后,她还是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先去把那两人控制了再说。
但为时已晚,在树林间无声飞奔时,她已经透过树丛看到兰湘沅和画堂春晓旁,多了一抹白色身影。
贝金花呼吸发颤,拉开弓弦对准那抹白影。
然而白影已先一步消失,下一刻,身后一道漆黑雾气拂过贝金花,将她裹了个正着。
贝金花进入虚弱状态,持续掉血不止,脚下被莫名升起的藤蔓一绊,当即摔倒在地。
甚至无法抬头,就察觉到身旁微风拂过,一道白影出现在余光中。
同一时间,颈后一痛,眼前直接陷入灰暗。
聂莞扔掉撕开的藤蔓卷轴,同样割下贝金花的头,在上头贴了拘魂符。
精致级别的拘魂符,起码也能让这两人的魂魄三十分钟内不能动弹。
不过聂莞不太确定留全尸的话,她们手上有没有别的道具,可以直接自爆尸体冲破拘魂符的限制。
现在这样切掉六阳之首,将魂魄封印其中,能最大限度保证她们无法操纵躯体使用道具,会比较保险些。
毕竟还有三只蟾蜍要先清理掉呢。
第222章 我相信我的队友
说曹操曹操就到,灌木丛后木叶飒飒,三只色泽各异的蟾蜍探出头来,玻璃珠一样的凸出大眼木楞一转,看向聂莞。
聂莞也淡定地看回去。
下一瞬,三只蟾蜍三个方向弹出来的舌头分别对上十五道连成一线的婴火火球。
三只蟾蜍分别叫了几声,艰难收回烧焦冒烟的舌头。
但聂莞的攻势却仍在继续,全用婴火,全数攻击蟾蜍的眼睛。
六只眼睛,十秒钟内,每只眼睛都起码挨了九下婴火,接连不断的-黄色暴击数字弹出,所有蟾蜍的生命值都一瞬间归零。
在幻阵里历练的后遗症,婴火和雷火符这种平a技能,直接十五个起步。
即便不能把对方打死,凭借着气浪也能把对方掀翻击退,打断对方的技能施展。
聂莞这才转头走向被她封住魂魄的两颗头,提回身体旁,重新开始复活击杀、复活击杀的过程。
瑞雪初霁的魂魄几乎要把牙给咬碎。
回归家族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然而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却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你杀不死我!”
终于,在被杀到第九次的时候,瑞雪初霁忍不住骂出口。
“你不可能杀死我,而我会永远记住你!我会成为你的地狱!我会永远缠着你!”
她一双眼中满是猩红的血丝,歇斯底里地瞪着聂莞。
聂莞弄死人多了,自然不会将这种狠话放在心上,两道婴火出手,带走两人最后一条性命。
瑞雪初霁和贝金花的魂魄尸体一起消散,背包中的东西也尽数散出。
包括聂莞想要的那个道具。
时无量。
“银蟾释比”瑞雪初霁的得意道具。
聂莞将它捻起,咬破手指滴血认主后,刚尝试着将它催动,解除兰湘沅和画堂春晓身上的拘束,就察觉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回头一瞧,明明该被抹杀的瑞雪初霁和贝金花,竟又重新凝聚成人。
聂莞微微挑眉,眼中多了丝杀意。
不是菩提庇护符、太上救生符那些使用之后可以在某阶段免疫死亡的道具。
是死亡后又用什么道具弥补了掉光的寿命。
据聂莞所知,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个道具。
吸魂石。
瑞雪初霁喘着粗气望着聂莞,嗬嗬笑着,像嘶嘶吐信子的蛇。
“真不错,你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得多,也有魄力得多,我都要怀疑你是传说中的那个幽月寒了。但你毕竟只是个还没转职的玩家而已,你杀不死我,也不可能斗得过我!”
她叼住骨哨用力吹响,接连十二只巨大蟾蜍从天而降,呈品字形将三个人一同包围在中央。
在瑞雪初霁身后,一只体型最大的猩红色蟾蜍微微垂头,木楞的眼睛望着聂莞,猩红皮肤像气球一样一鼓一缩,呱呱地叫着。
眨眼间的功夫,它就鼓成了一座小山包大小,皮肤更是被撑得几乎透明,随时有爆裂的危险。
聂莞身旁的十一头蟾蜍也是如此。
虽然都是优良品阶,但随着她们鼓得越来越大,皮肤上的色泽越来越淡,等阶一跃而上,成了精致。
与此同时,每个蟾蜍头顶上都出现了一个负面状态。
自爆。
瑞雪初霁目光激动,贪婪地望着聂莞:“你的闪现技能很不错,但再怎么闪也不可能一瞬之间闪出数十里开外吧。”
聂莞微微挑眉:“你以为你自己就能从这种程度的自爆里逃出去?”
“我不怕死,我有的是命!”瑞雪初霁昂首挑眉,“但只要你一死,你就是我的了!”
果然是个反人类分子。
聂莞平静望着瑞雪初霁,并不多言。
瑞雪初霁却觉得像被无视了,颇不甘心,目光一转,自以为猜到了她的念头。
“时无量是我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它的用处,你要是以为你能用它来脱困,那就是世上最大的蠢货!”
“我当然不会相信你的道具,我相信的是……”
聂莞话说到此,特意拖长语调。
瑞雪初霁被吸引走一瞬的注意。
而就在此刻,兰湘沅和画堂春晓一同闪现进蟾蜍群中,两人手中各自拿着一面赤红盾牌,将聂莞护在中央。
两面顶天立地的红盾虚影合上榫卯,将聂莞的身影裹在其中。
瑞雪初霁微微睁大眼睛,望着那张脸上的淡淡笑意随着盾牌合拢而看不清晰。
“我相信我自己的队友。”
伴随着话语落下,九道银光从瑞雪初霁和贝金花中间疾射而过,刺破了鲜红蟾蜍鼓胀的身躯。
轰的一声,这只蟾蜍像爆裂开来的气球,身躯急剧萎缩,体内酝酿的滚滚气浪则席卷四野。
轰轰轰轰!
一只蟾蜍的自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动了另外十一只蟾蜍的爆炸。
各色火焰直冲天际,又接连炸成一团,仿佛十几颗流星沉没在山峦间。
火焰潮汐笼罩着周围数座小山头,眼看着有要收索的架势,却又随即更疯狂地汹涌开来,将无边夜色涂抹成白昼。
山木尽摧,大地一片黧黑。
无数山鸟被惊飞而起,冲上天际,伴随着浓烟起舞。
猴类怪物也吱哇乱叫、惊恐奔逃,却仍有不少被火焰潮汐席卷其中,顷刻就丧了性命。
山峦轰隆隆颤动,有几个小山头被直接削平,大块大块碎石滚落,截断了数条山间小溪。
附近几个羌人聚落都感受到地动山摇,Npc惊恐出了家门,望着山中爆炸之处,随即连忙跪地,向祖先神祈祷。
整整十分钟后,这场爆炸才完全停歇下来。
爆炸中心处变成白地,只有两道红色盾牌虚影围成的高塔仍然屹立,此外一切都消失不存。
确定已经没有爆炸余波之后,盾牌虚影之间才裂出一丝缝隙。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往外瞅了瞅,松一口气,收起虚影和盾牌,露出裹在其中的三个人。
兰湘沅收起斑驳的盾牌,有些可惜:“以后怕是不能用了,就这么报废两面灵宝级盾牌,咱那对手也是够狠的!”
画堂春晓则是兴奋异常:“虽然报废了两面盾牌,但结果很喜人啊,我方无伤,对方全灭诶!”
说着连忙冲聂莞鞠了一躬:“感谢影姐,装逼也不忘带我们两个。”
刚才聂莞故意用言语吸引瑞雪初霁的注意,暗地里私信给两人,让她们立刻闪现进来,撑起护盾好挺过这一关。
两个人也算是关键时刻比较给力了,收到命令立刻执行,而且两面盾牌契合得很好。
虽然还是免不了要受到爆炸冲击波的干扰,头上不停冒出震荡掉血数字,但有聂莞这个快手奶妈,这种程度的掉血不至于造成致命危机。
三人就这样互相支持着,在爆炸中央处挨了十分钟。
第223章 神谕道具时无量
刚才的战斗,兰湘沅和画堂春晓两个人被时无量给操纵住,并没有完全看清楚。
但最后的结果是明白无误的。
大获全胜。
画堂春晓简直完全变成了聂莞的小迷妹,拽着聂莞不肯放手。
“姐,你是我永远的姐,你这本事简直和会长有一拼了!难怪你有那么奇怪的任务状态,正常状态根本就破坏平衡嘛!”
什么奇怪的任务状态?
聂莞微微皱眉。
兰湘沅怕露馅,忙说:“就是就是,不过我估计那女人也没有想到,你这个任务的状态会那么特殊,正好缺一个调整思维状态的道具来弥补吧。间歇性帮了你的大忙,她肠子估计要悔青了。”
聂莞听她这么一说就明白,兰湘沅给自己时不时掉线捏了个借口。
也正常,画堂春晓又不是傻子,这都近四天了,没发现异常才古怪。
她笑道:“不过咱们从此要小心了,那人没有被抹杀,我们这三个Id在她那里肯定稳上黑名单,从此之后可要小心。”
画堂春晓笑道:“那也值了,而且就算我们两个在她的黑名单上,影姐你肯定不是,你该在她的心理阴影名单上才对。”
兰湘沅也不以为意:“又何止上她一个人的黑名单,这阵子寒月仙宫得罪的人多了,我这个副会长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你现在既然回来了之后,免不了要露面和参与活动,之后也是要享受一下我这种待遇的。”
说着,兰湘沅看着她攥紧的左手:“那个道具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这么古怪?”
聂莞缓缓摊开自己的双手。
【时无量】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莲花开落梦无常,无量摄于一刹那。】
时无量的外形是一个九公分高九分公分长九公分宽的三层莲花铜壶滴漏,十五片交叠在一处的铜荷叶如同一个缓顺的滑坡,包裹着从上到下的三朵莲花铜壶。
每一个铜壶只有指甲大小,被细细莲茎一样的水管相连。
壶中只有一滴晶莹的银色水珠,第一次催动道具,水珠会从最上级的莲花壶中落入第二级莲壶,所有敌对目标都会落入1:100的思维时间停滞中。
第二次催动道具,水珠从第二级莲壶落入第三级中,敌对目标会进一步陷入1:1000的时间停滞中。
第一次催动道具没有时限要求,第二次推动道具则有五分钟的时限限制,时间一到,水珠会自动回到第一级莲壶,敌对目标的debuff也会解除。
但由于目标没有冷却,所以可以紧跟着催动一层效果。
这就相当于,这个道具可以无限期定住一个人。
即便是在使用无敌道具解除了时无量的控制,可这玩意儿根本没有冷却,下一秒就可以再把人控住。
这也是上辈子瑞雪初霁让人觉得棘手的地方。
她的职业“银蟾释比”并不算强大,豢养的一群噬魂蟾蜍中,除了唯一一只灵宝级银蟾之外,很少有能对天榜高手造成威胁的。
然而这个才精致级别的道具时无量,却让她的实力拔高数筹,直接杀进天榜,名次仅排在聂莞之后。
尤其是帮会争夺战打响的时候,她的时无量一出手,往往就意味着敌方的全军覆没。
对于从前的聂莞,想要反杀瑞雪初霁,也只能靠足够快的速度。
前脚用无敌道具撕破控制,后脚就沉默掉瑞雪初霁,让她本人陷入无法施法无法动用道具的状态。
而对这个道具,聂莞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克制办法。
眼下这件事情倒给了她一个新的启示。
负负得正,不失为一个破局好方法。
她的本体在极慢极慢的时间流速中挣扎,傀儡也被限制住,落入其中的意识会变得运转极慢,那反而让两边同步了。
这种情况下只要分出一缕意识在傀儡中,本体则对“眼前所见”的一切快进动作进行分析,然后操纵傀儡做出反击就好。
刚才就是这么杀掉瑞雪初霁和贝金花的。
虽然依旧是和平日不同的打法,但是只要自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没有头痛、眩晕之类的干扰,架打起来依旧是得心应手。
兰湘沅这回坐在了聂莞身后,也同她一起打量着这个道具。
“只是精致啊,这么逆天我还以为起码也得是灵宝道具呢。”
“不是普通的精致道具,而是带着一点神谕力量的道具。”
二重效果快消失了,聂莞再度催动一重效果,施加在自己身上。
“神谕力量是什么?”
兰湘沅和画堂春晓异口同声地问。
“神谕相当于神话级生物的力量结晶,每一条都有起码传说级的力量,只要得到它并且扛过考验,就能动用一部分神谕力量。之后等阶提升,能动用的力量会越来越多。”
画堂春晓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影姐你现在的这个负面状态,难道就是神谕力量的考验吗?”
“不,那是两码事。”聂莞说,“神谕力量的考验多种多样,但大部分是对属性的削弱,我眼下的状态是任务专属,很快就会消失了。”
画堂春晓轻轻点头,但随即又有些好奇:“削弱属性力量是削弱多久?总不能学个一年半载吧。”
聂莞笑了一笑:“还真就是那么回事。越低阶神谕,考验时间越短。高阶神谕往往是要负担半年到一年的诅咒才能将它给消化,所以比起神谕,大家更追求有神谕力量的道具,有一件都可以大杀四方。”
兰湘沅对此深有感觉:“我刚才就已经体会到了。”
本来以为自己一身道具,真要拼道具之力根本不虚对方,结果就是被硬控住无计可施。
“才精致品阶的道具就可以负荷神谕力量吗?那我是不是得想办法收集一些拥有神谕力量的道具了?”
聂莞想说这种道具不是那么好收集的,她记忆里只有两三件类似的道具,而她自己手里一件都没有。
至于精致品阶的神谕道具,前世就只见过时无量这一个,根本不知道瑞雪初霁从哪儿弄来的。
但想一想兰湘沅那不合常理的运气,她又把这话憋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收集,你可以回去问问林老师,看看她能不能在书里找到什么线索。”
“好吧。”兰湘沅答应着,转头看看月光下漫山遍野的焦土,叹口气,“那么,咱先回去交任务?”
聂莞默然片刻,轻轻点头,却在私信里给兰湘沅发了条消息。
【有件事恐怕要告诉你。】
【什么事?】
【吸魂石的事情。】
第224章 看不上眼的兄妹
绥州城复活点内,白光闪烁,瑞雪初霁和贝金花捏着两颗猩红石头重新凝聚身形。
瑞雪初霁摇摇头,甩去爆炸余波造成的头晕,微微眯着眼睛,让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
她走出传送阵,望着身上重新回归原始的巫女白袍,上牙紧紧咬住下唇,恶狠狠地,似乎要将它撕扯下来。
“影月寒……影月寒……我记住你了……”
贝金花快步赶上:“小姐,事情闹成这样,恐怕要先去和先生报备一下。”
瑞雪初霁不耐烦地撇过头:“爸爸那边我当然会说,但最重要的是把那个影月涵的底细给我挖出来!”
“影月寒是谁?难道是幽月寒的姐妹?是她把你害成这样的?”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瑞雪初霁本就快被暴躁和填满的眼睛,一下子更添十分戾气。
她转过头,望着从白光中走出来的高个子男人。
男人Id名为“鸿都赵二”,浓眉俊眼,和瑞雪初霁的模样十分相像,但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加上一脸的油滑轻浮像,看上去失色不少。
见瑞雪初霁脸色不好,他脸上的三分笑意变成十分。
“说来也真是稀奇,我们雪瑞三小姐自从进了游戏,要什么有什么,连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吸魂石,爸爸都分给了你,那么被寄予厚望,今天却被人差点抹杀掉了,那件神谕道具也被爆出去了,是不是?我都不敢想象,爸爸要是知道这件事,该是怎样大发雷霆啊。”
瑞雪初霁看着他的目光像看一个死人,双手紧紧攥拳,却又随即松开,咬着牙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我能让爸爸把时无量和吸魂石给我,那是我从前的本事。眼下,我依然有本事让爸爸接着偏爱我。倒是你,二哥,你自己被条子盯上了,却至今没有人提醒你一句,可见你做人失败到什么地步。”
“你说什么!”
鸿都赵二的神色顷刻一变。
“我没说什么,我该去向爸爸请罪了,至于哥哥你,去向爸爸请罪的日子只怕也近在眼前。”
瑞雪初霁说着,转过身去,冲着贝金花打个手势,让她跟上。
贝金花同她一样,身上的装备,道具都被爆了出去,包括那柄凝聚雷箭的长弓,但她面上始终没有半分波动,见瑞雪初霁招手,立刻跟上。
鸿都赵二见瑞雪初霁都这样了,居然还敢大模大样从他身前离开,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三两步赶上,按住瑞雪初霁的肩膀。
“站住,不许说话说一半!什么叫我被条子盯上了?谁是条子?”
瑞雪初霁翻个白眼:“贝贝,教训他一下。”
话音刚落,贝金花的扫堂腿已经朝着鸿都赵二的下盘扫了过去。
鸿都赵二的职业是兽灵,等级全靠保镖们带,技能也是靠大价钱收买来的技能书和装备堆,反应比之瑞雪初霁尚有不如,更何况是贝金花。
以及扫堂腿下去,身形立刻不稳,被贝金花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一个断头台绞住了脖颈。
胳膊稍一用力,鸿都赵二的脸庞顷刻发青,头上也开始冒出掉血数字。
他立刻求饶。
“妹妹,我错了,我错了!快让这个怪物放手!”
瑞雪初霁抬手,贝金花松开禁锢着鸿都赵二的胳膊,重新回到她身后。
鸿都赵二捂着脖子深吸几口气,低头掩饰着面上难以压抑的愤恨。
瑞雪初霁居高临下抱臂望着他。
“虽然我很乐意看见你把自己玩死,但你身边要是一直有条子潜伏,说不定会把吸魂石的事情也暴露出来。那可就要让整个赵家给你陪葬了。”
鸿都赵二立刻抬头,满眼热切望着她:“我身边真有条子?是谁?到底是谁?!”
“你那团里最近不是新来了一个吗,还要我给你点名?”
“阿敬?不可能,他当年就是为了给我顶罪才进去的!你休想骗我!”
瑞雪初霁又翻个白眼,冷笑不已。
“说你笨你也真是不聪明,这游戏里的伪装道具多了去了。该来投奔你的早就投奔了,怎么偏偏这个在那女人死后才来?都警告你收人以前先在现实里摸摸底了,你就是不往心里去,真是不可救药的蠢才。”
她再度带着贝金花离开,私信让手下人送来15级巫女套装和猎人套装。
望着幽蛇密林出产的墨绿巫女袍子,她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我最讨厌绿色,走吧贝贝,得先有个戴罪立功的表现,才能让爸爸不那么生气呀。”
“是。”
贝金花答应一声,听不出喜怒。
瑞雪初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着方才那个女人不可思议的手法。
世上居然有人能做到那个地步!能快到那种程度!
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之媲美了。
但没关系,只要把它剁下来喂给蟾蜍,那就是自己的了……
她缓缓睁眼,眼中狂热的光芒微微闪烁,口中又不自觉呢喃起“影月寒”这三个字。
被两人甩在身后的鸿都赵二面色数变,一时怀疑瑞雪初霁是故意编了谎话来骗她,一时又怀疑现在加入他麾下的心腹可能是警察假扮的。
纠结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先回去瞧瞧。
那一头,聂莞三人已经交完了羌族的任务,画堂春晓决定在这里多留一阵子。
因为附近山头被炸,好多聚落都被干扰了日常生活,山坡要清理焦土重新栽花种树,发狂的各种怪物要定时清理,可接的日常任务忽然翻倍,也算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她想留在这儿多刷刷好感和声望。
聂莞和兰湘沅便自行靠着传送石定点传送回扬州千里香,一到包厢内,兰湘沅一直维持的笑容便立刻掉了下来。
“你刚才和我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有我猜测的成分,但大部分应该是真的,我可以回去找相应的书截图给你瞧瞧。”
聂莞说着,便要将意识缩回本体,却被兰湘沅一把按住。
“先不用去截图了,我信你。不,要不还是截吧……这个事情……这个事情有点大,我打算告诉鲤鲤原上谱他们,也许……也许他们最近追查的事情,就和这个有关呢!”
第225章 吸魂珠
聂莞兰湘沅口中得知,最近出现了连环杀人案后,也觉得杀人案和吸魂石应该是有关系的。
但有关如何和鲤鲤原上谱说明吸魂珠的事情,兰湘沅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实话实说。
她凿着手中的木刻,坚决道:“那边可是官方的人,不管怎么说,试图出手抹杀一个人总不是好事,说不定会让咱们也在他们那儿挂号呢。”
“我倒觉得无所谓,就因为他是官方的人,才应该能理解有些人是多么地难对付。”
聂莞说:“普通人还遇不到那么多变态杀人狂,说不定理解不了抹杀的必要性呢。”
“但是,我们空口白话,他未必会相信。”
兰湘沅微微蹙眉,仍然坚持。
“但如果不说实话,只说从书上看到了有这么种可能性,他说不定更加不相信。”
兰湘沅想想也是,如果鲤鲤原上谱真的不相信,或者半信半疑,要分出时间去查证,那这期间死掉的人,她们也是要负间接责任的。
她虽然不算多么大公无私,但也没有到为了掩藏自己而放任更多人被折磨致死、抽魂炼制吸魂石的地步。
意见达成一致,聂莞和兰湘沅飞快商议好了其他的细枝末节。
聂莞又想到,上辈子她手下的银匠羯罗在等阶晋升后,会制造许多独特的精致首饰,其中有一种精致银鸮耳环,功能就像弱化版的破妄之眼,可以查询id和传送,只不过银鸮耳环的生效范围很小,只有id在自己附近二百公里时才能够查到。
作为单独一对耳环来说,这很不好用。
但如果一个成体系的帮会,拥有几百甚至几千对耳环,并且在每个大小城镇都设立站点,站点内有一名成员佩戴该耳环并且能熟练使用呢?
那就相当于建立了一个游戏版监察通缉系统,足以对很多胆小却性恶的家伙造成威慑。
唯一的问题是,羯罗一个人的产能,几百甚至几千对耳环,他不知道要生产到何年何月去。
聂莞想着,将大致计划同兰湘沅说了说,并在兰湘沅震惊的目光中道:“我要先传送到鬼族去看看羯罗能力到了没有,如果有的话,这个计划就可以慢慢启动了,暂时不要向鲤鲤原上谱透露这个计划。”
“好。”
兰湘沅愣愣点头,心想聂莞的气魄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自己的计划最多最多也只是让寒月仙宫的那些高手和官方合作,或者拿出几个特殊道具来帮忙而已。
聂莞却居然想要一手帮扶参与官方警力在游戏中的扎根和发展。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个过程寒月仙宫必然不可能是无偿参与的,肯定要得到相应的好处。
而且建成之后,这套追踪系统必然也要给寒月仙宫服务帮忙,不然寒月仙宫自己也可以借助已有的经验,分分钟自己建立一个相应的系统,直接和官方竞争。
后者绝对不是官方想要,但如果真的有了摸着石头过河的经验,那想不想要完全是寒月仙宫的意愿,官方是无力阻止的。
而连环杀人案越演越烈,在扑灭此事的过程中,官方一定会意识到建立监察追踪系统的重要性,他们不可能拒绝寒月仙宫的帮忙。
这完全是个阳谋啊。
寒月仙宫人虽然多,但想要从中挑选出有专业素质的人怕也难,想要自行建立相应系统,必然要先投入长久的培训精力。
如果培训的时间不长,那么官方之后他们自己就可以立刻利用经验搞起来;如果时间相当长,那么官方系统可以在自家班子搭建起来之前成为她们手中的好用道具。
官方会清楚这些,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拒绝。
他们手中已经搞到了类似道具,但恐怕还不能稳定投入使用,数量更不够覆盖整个服务区。
兰湘沅越想越觉得聂莞这简直是要翻云覆雨当女皇的节奏,见她拔下寒水浸蟾剑就要传送离开,连忙阻止。
“别在这儿传送,万一你一会儿又定点传送传送回这儿,和鲤鲤原上谱撞上了怎么办。”
“没事,我不定点传送就是了。”
聂莞说着离开,兰湘沅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发蒙,仍在反复咀嚼她的计划,越想越觉得恐怖但可行。
不多时,砰砰砰敲门声响起,兰湘沅随手一勾打开了门,果不其然见门外是鲤鲤原上谱。
“一上线就看到你给我发了十来条消息,让我赶紧过来找你,找我干嘛?吸魂石又是什么东西?最好能快点儿说,我还有事要找月月和啊噗噗呢。”
他一进门就问了好几个问题,兰湘沅一个个听着应着,思绪渐渐平静,招呼鲤鲤原上谱坐下,把之前聂莞和瑞雪初霁纠缠的事情详细说出来。
鲤鲤原上谱表情也变得离谱起来:“当着我的面说你想把别人抹杀了,你是故意在挑衅吗?”
兰湘沅叹口气:“重点是,她没被抹杀掉。那两个人都没被抹杀,根据我们的推测,她应该是用了吸魂石。”
不等鲤鲤原上谱再问,她先一步解释:“那是可以增加寿命的道具,未转职的道士和巫觋都能够制作,只不过代价是……十个人的灵魂。”
鲤鲤原上谱听到最后几个字,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同时杀十个人就能制作,还是同时抹杀十个人?”
“抹杀。”
兰湘沅用两个字崩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又将商量时聂莞发过来的截图整合发给鲤鲤原上谱。
“这是有关那个邪术技能的记载,你可以看一下。”
鲤鲤原上谱飞快点开。
【燃魂反生,邪道林涣之所创,原为楚域鬼巫祭祀之法,焚人身为灰敬邪祟,碎人魂为屑飨恶魄,化人念为凶供驱使。林涣之删其繁奥,以虐杀法抽取恶魂,捏十恶魂成一石,服之补自身寿命,其石便为吸魂石。】
鲤鲤原上谱死死盯着这简单的记载,脑海中不断闪过在现实中看到诸多惨死之人样貌。
和普通被抹杀后呈现的平静状态不同,他们的面庞狰狞万分,一看就知道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死。
很符合这上头所说的虐杀法。
第226章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兰湘沅趁着他思索的时候说:“虽然能够让人免于被抹杀的道具也不止吸魂石一个,但那两个人的情况都是被抹杀十次之后依然能够重新复活。和金刚庇护卷轴、菩提庇护卷轴这种在单位时间内提供无限无偿复活的道具效果不一样。”
鲤鲤原上谱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一点……”
兰湘沅接着说:“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他们使用的是吸魂石,就算是也未必和你们追查的那些杀人案一致,但既然有方向,我也不想隐瞒你们。”
“谢谢。”
鲤鲤原上谱面容严肃,完全不复从前的吊儿郎当:“那两个玩家的Id叫做瑞雪初霁和贝金花,是吗?”
“对。”
鲤鲤原上谱眼中闪过一抹幽光:“那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能摸到她们俩的底细。”
兰湘沅说不能完全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鲤鲤原上谱也竭力克制自己不把这两件事立刻联系在一起。
但吸魂石的存在本来就值得被警惕,那两个玩家不管和凶杀案有没有关系,都必须严密监视……
另一边,传送到夜叉寨的聂莞,立刻就察觉到了和上次来时的不同。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寨子东边那个有些荒凉的小土楼忽然变得人满为患起来。
聂莞跟着一众鬼族走到小土楼之下,才发现土楼大门外已经挂上牌匾,用鬼文书写了“寒月”两个字。
这是她之前给羯罗买铺子时随手取的名字,眼下却挂在了土楼外,聂莞一瞬间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正在对抗奎木狼的本体转攻为守,将一部分意识分到傀儡这边,操纵着傀儡走入土楼。
推门而入后,看到的情景更加不同。
原本四层土楼几百个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眼下这几百个房间外头却摆了一模一样的架子,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
进来的鬼族大都有自己的目标,直接上楼或者奔某处而去。
聂莞站在院落中央空地上四处打量,很快就有个小小的鬼族上前,点头哈腰,十分殷勤,和人间的小二也没什么两样。
“这位客人看着真是与众不同,应该是头一回来夜叉寨吧,也是头一回来我们寒月银楼是不是?”
聂莞不置可否,鬼小二只当是她默认,立刻热情洋溢介绍起来。
“那您可真是来对了!我们寒月银楼可是夜叉寨最大的银楼,做出来的首饰又新亮又好看,花样也多,最要紧的是品质也很好,就连寨主夫人也经常光顾我们银楼呢!”
“我们这一楼二楼出售的都是优良首饰,料子给得足足的,大都带着一两个护体宝技,绝不让您亏本!”
“三楼出售的是定制优良首饰,保证每个都独一无二,不必和其他家银楼一样用法宝和天材地宝来交换,用普通晶石就能买到。”
“四楼就了不得了,卖的是成套优良首饰,虽然说单个的首饰价值不高,但组合起来可以抵得上一件精致首饰了,都是我们自家的镇楼之宝,等闲不会轻易卖出去,但若是手中真有好东西来交换,我们楼主也不介意交个善缘。”
说话间,他上上下下打量聂莞:“我看您是初入修行的人杰,正好需要首饰装点,不如就在我们一楼逛逛。”
聂莞轻轻点头:“我明白了,多谢。”
看来羯罗确实不简单,这才多久,居然已经成功突破,把小小的产业盘到了这个地步。
而且优良首饰的产量已经每日畅销都不缺货的地步,足以说明羯罗已经进阶成了精致银匠。
进阶成立精致银匠,却还是听从她的吩咐没有把精致首饰拿出来卖,这小子果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忠诚。
聂莞来到二楼楼梯左手边第四个房间。
和其他房间不同,这个房间房门紧闭,门外也没有摆出展示架,站在门边细听一听,能听见里头有火焰腾跃和金属滋拉作响的声音。
聂莞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暴躁的低吼。
“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我吗!”
聂莞挑眉,联通本体动用了契约的力量,让涟漪扩散进房间。
“一阵子没见,小朋友你脾气变得不小啊。”
门内的人听见了这句话,所有声音都停顿一瞬,下一刻,门被打开露出一张青色的脸。
看清楚聂莞的形貌,他微微怔了一怔,随即就感受到契约的力量,连忙低头行礼。
“羯罗见过主人。”
随即让开身位,请聂莞进去。
聂莞走进屋,将屋内陈设收入眼中。
之前她盘下的铺子就是这一间,柜台、展柜和炼器炉一应俱全,但此刻柜台和展柜都被搬走,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当中一个炼器炉。
炉中紫色火焰腾跃舔舐,一块银色金属被火焰包裹着渐渐软化。
聂莞看了片刻,回过头来对羯罗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经商的天赋,在不出售精致首饰的情况下,还能做成今天的局面。”
羯罗正因为房间简陋,主人无地落脚而惭愧,听到这话,连忙摆手:“都是主人大力提携,再加上……加上母亲病好之后给了我很多意见,羯罗自己是个笨蛋,没什么用处的。”
“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你若是个笨蛋,我这个特意看好你,花大价钱给你下注的主人算什么?”
“呃……”羯罗被噎住,脑壳立刻不会转了。
聂莞没有接着逗弄他,立刻便进入正题。
“你成为精致银匠了?”
“是!”
说到这个,羯罗立刻挺直胸膛,眼中有微不可察的骄傲。
“我刚才在外头看你的作品,虽然都是优良,但属性各不相同,就连造型都很少有相同的,你不是用图纸去做,而是靠自己的异想天开去做首饰,这也是你之前明明天赋很好,但升阶一直很慢的缘故,对吧?”
羯罗惭愧点头:“是,羯罗实在后悔,仗着天赋极佳,不肯走寻常路,耽误了升阶,在母亲出了火疾的时候无力回天,什么事也做不了。若非遇见主人,只怕眼下早已沦落得相当不堪。”
聂莞摇摇头:“命中不幸是一回事,你有这个本事可以不走寻常路,那是另一回事。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符合条件的精致首饰,你听听我的要求,看看能不能做。”
第227章 玄学追凶
千里香包厢之内,鲤鲤原上谱深呼吸一口气。
“感谢你提供的消息,如果事情真这么回事,连环杀人案真的是为了制作吸魂石搞出来的,捣毁吸魂石制作窝点后,我们一定按照规定给你发放奖励。”
“那我可太光荣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感受过举报拿奖金的感觉呢!”
鲤鲤原上谱笑一笑,起身告辞,却被兰湘沅叫住。
“稍等,还有一件事。”
她手中化出凤翎,晃一晃后随即收起。
“我联系不到流光不共我,你要是能在现实中联系到他,跟他说一声,他要的东西我这儿有。”
“只要完成你的条件就能拿到?”
鲤鲤原上谱非常清楚她言外之意,自动替她补全。
兰湘沅露齿一笑:“很懂我,记得帮我把话传到哦。”
鲤鲤原上谱答应着离开,脚步匆匆,却也不忘记私信告诉琅琊月和啊噗噗,自己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转职的事情先来寒月仙宫这边支取相应道具,他已经和兰湘沅打好了招呼,寒月仙宫会帮忙开绿灯,其他人如果接到了转职线索,也可以去寒月仙宫和总部那边求助。
而后,他又拉开一个私信列表。
“松涛,现在有一个新的追查方向,你可以再占卜一下试试。”
对面很快回复。
“什么方向?”
“吸魂石。”
鲤鲤原上谱将截图发给对方,对方许久没有回复,一直到鲤鲤原上谱踏进传送阵后,才回了一句。
“离上乾下,大有,比之前的方向要靠谱些,但恐怕还需要朝暮起个八卦盘,进行二次核算。”
“那就麻烦她了。”
鲤鲤原上谱说完又觉得好笑,不免摇摇头。
“你们这些人民警察也沦落到靠算卦来找方向了。”
“不冲突,这在游戏里是合适有用的手段,那就相信它的力量,虽然我确实挺想念我的配枪。”
“不用担心,寒月仙宫那边招了个火药攻击的玩家,这个游戏肯定还有类似的职业,我们抓紧时间寻找职业线索,说不定能造出枪炮来呢。”
对面并没有回这句话,而是说:“朝暮起了一遍盘,阳遁九,合时节,天盘甲午辛,地盘甲申庚,白虎出力。”
“一句也听不懂……”
“吉兆,对路了。”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得知方向正确,鲤鲤原上谱松了心弦,又给出瑞雪初霁和贝金花这两个Id,让对面接着测算。
但对面很快回复:“她们身上有什么东西蒙蔽天机,干扰了占卜。但越是这样越是可疑,我让小熊用他的破魔之眼去查她们两个的坐标,然后吩咐附近的同志去盯着她们。”
“好,也只能先这样,先顺着吸魂石这个线索找下去吧,锁定个具体人群再说。”
“这恐怕不是我和朝暮现阶段能做的事,我们两个尽量努力。”
“加油!”
鲤鲤原上谱用这句话结束交谈,传送到了荆州。
游戏发生的时候,好几个大佬都在西南巡查,游戏降临后直接被拖进了荆州附近的新手村,升级之后也是传送到荆州,各自发展起自己的职业。
对于平均年龄五十六岁以上的领导班子来说,这个游戏对他们而言显然是很大的负担。
但多年身居高位、统管全局,众人的适应力和领悟力也都不低,目前虽然比不上一群年轻新锐,但和同龄人比起来也绝对是快的。
鲤鲤原上谱的直属上司是中央军区总负责人,游戏里的Id名为莫南,身为一群老头老太中最有干劲的一位。
莫老先生没靠警卫和保镖,全靠左手符右手剑,六十二岁的年纪还在日夜不停地刷怪下副本,硬是给自己升到了22级,甩开了一众同龄人,令一众年轻下属都深觉压力。
鲤鲤原上谱也不例外,顺着老上司给的坐标来到洞庭山。
刚上小岛就看到远处雷火交闪、剑气纵横,一个身穿黑道袍、头戴混元巾的老道起落如鹄、灵动异常,趁得周围十几只树妖粗重笨拙。
察觉到有人过来,老道士回头看了一眼,目中精光闪烁,看清楚鲤鲤原上谱的脸,方转为微笑。
“是小李呀,来得正好,那只20级的精致树妖复生太快,有它干扰,别的怪老是干不死,你帮我拖着它。”
鲤鲤原上谱答应一声,摘下背后的古琴弹奏《酒狂》,将精致树妖迷惑。
精致树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树皮上隐隐约约的眼睛似睁非睁,片刻后彻底闭上。
莫南抓着这个机会,使出五雷诀。
五道酒桶粗的雷电落下,将周围十只树妖尽数劈成焦炭,三个怪物当场死亡,另外七个只剩下残血,被雷火福挨个点杀。
而后,莫南收起符箓,抓住清风剑,几步赶到精致树妖身后,十几记太极云剑,招招打出暴击。
精致怪物,哪怕不是boss,血量也厚得很,尤其是木石精灵类的怪物,血量更是厚得没边。。
两人一起出手,也总共花了15分钟才这家伙木叶尽脱,化为尸体宝石。
鲤鲤原上谱趁着莫南摸尸体的功夫,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和这几天的追查都交代出来。
莫南点点头:“寒月仙宫那两个小丫头知道的倒是不少,这桩案子要真是因为吸魂石引发,咱们可就欠她们个大人情了。”
鲤鲤原上谱道:“幽月寒也许有野心,但兰湘沅只是个普通姑娘,想来不会趁机宰我们。”
莫南摇头:“能被选中就不是普通姑娘,就算从前是,风光了这么久,也很难不体会到权力的滋味吧。运气是靠不住的,但权力可以握在手里。只要能握在手里,就会为了握着它而不停地努力,这一点上,男女都一样。”
鲤鲤原上谱觉得总长这话未免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些,但也并没有反驳。
虽然严重,但有道理。
他只将话题转移到海外华人归国的事情上来。
“陈亮已经尽量保持清醒,和外交部一起接送了三十批人回来,其中有一位是明确说明自己接到了特殊任务,也愿意和咱们合作的,目前已经将人接到京城,您和其他领导如果想要见她一见,我下线后立刻通知陈亮把人护送到外交部。”
“这事用不着我去看,外交部的事情让欧阳那老家伙自己处理吧。我更关心你手底下那些人怎么样,难道除了阿羲之外,一个有转职希望的都没吗?”
第228章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有三个已经得到转职线索了,其他人也在努力。”
“不能只是努力,要有成效才行。如果官方高手数量不能对民间造成压制,再好的制度设计也实行不起来。这是首长的意思,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明白!”
鲤鲤原上谱心中压力甚大,额角也不觉冒出一滴汗,答应的时候甚至忍不住行了个军礼。
莫南见他这样紧张,笑一声道:“也不用太紧张,别太大压力,你们那两队的情况我知道,也不糟糕,实在不能有突破性成果,稳步推进也可以。”
“对了,咱们中央军区有几个尖子已经二十级了,还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副本,说是里头出产的装备虽然威力不强,但是可以彼此连接,合成一个大技能,我觉得挺有意思,你让你们队里那个……那个叫什么空作字的,带着这些尖子多下下副本,多打出点儿装备来,看看它们到底能叠加到什么程度。”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要是叠加的程度不错,就可以把这个装备推广开来,让武警那边也备上。”
鲤鲤原上谱应下并立刻联系组员终日恒书空作字,交代了上头的安排:“首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一件比较私密的小事。”
莫南呵呵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个秃秃的木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一直搞不懂。”
鲤鲤原上谱接过木柄,细细查看属性。
【七杀拂尘(被封印)】
【等级:20】
【等阶:优良】
【道具介绍: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可奉天。】
【道具介绍:未知。】
“这种道具介绍是未知的,往往都是重大线索,尤其这还是个被封印的道具……您老从哪儿弄来的?”
“昨天晚上乘船来这儿杀怪,看见湖上飘着蓝火,觉得地下可能是有什么怪物,就跳下船往蓝火那边儿游了游,结果怪物没找到,就找到这么个玩意儿。”
鲤鲤原上谱听他说得云淡风轻,不由嘴角狂抽。
老首长您六十五了呀!游戏时间可都入秋了!就算这里偏南,晚上不那么寒冷,跳进水里也够好受的了!
更不用说还是水上起了蓝火,可能有什么怪物或异常在附近游走。
您老人家居然能毫不犹豫就往水底下下!这二十二级的经验,就没有一点儿是白得的是吧!
鲤鲤原上谱心里疯狂吐槽,面上极力克制,还是隐隐有些扭曲。
莫南见他脸色这样,忍不住问:“咋,你觉得我人老了,不该干那么激进的事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首长您毕竟是发号施令的人,应该时刻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你这话说的我跟那封建土皇帝似的!行了,看不出什么就把东西还我吧,我接着练级,你也该干嘛干嘛去。”
鲤鲤原上谱连忙把老首长冬泳捞来的道具还回去,临走前忽然想起,提醒了一句。
“您要是真特别想弄清楚这道具的由来,可以去寒月仙宫找个叫林见鹿的玩家,她是寒月仙宫找来专门负责处理资料和任务线索的。”
“知道了,有空就去。”
“那我先走一步了,首长。”
鲤鲤原上谱后退几步,认真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而在扬州千里香内,鲤鲤原上谱离开不久,聂莞便推门进来,在兰湘沅对面坐下。
兰湘沅大为诧异:“这么快?”
聂莞道:“只是去处理点儿事情,不是做任务,当然快。”
说着,她将一张清单交给兰湘沅。
“又是清单!我现在真是怕死你给我列清单了!”
兰湘沅抱怨着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冥冥海珠、药师鲛珠、玄秘溶银……
“这都什么呀,听都没听说过!”
聂莞笑道:“我也没听说过,但需要这些原材料,你让林老师去查查吧。”
兰湘沅叹口气:“能告诉我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做追踪道具。”
听见这五个字,兰湘沅本来软趴趴卡在椅背上的上身登时直了起来。
“追踪道具!”
聂莞将自己收纳了羯罗这位鬼仆的事情说出:“他最近升阶了,可以制作精致首饰,其中就有追踪用的。我问他有没有可能制作出更强力的追踪道具,他说可以一试,但是需要更好的材料。”
兰湘沅听得认真,点头又点头,最后出口的却是个不相干的点。
“鬼族人起名这么没创意吗?晓晓要对付的那个鬼将叫罗羯,你这个鬼仆叫羯罗。”
这个冷知识聂莞还真知道,当即科普起来。
“鬼族的起名方式类似于一些少数民族,除了那些灵宝以上、已经修出尊号的npc外,大部分鬼族的正式名称是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父亲的名字,所以重名率确实会有点高。”
“还有这个讲究?”
兰湘沅大开眼界,好奇追问:“那羯和罗分别是什么意思?”
“羯是羊头怪物,罗是罗睺魔尊,一般以罗为名的,都是在表示自己追随罗睺魔尊。”
“罗睺魔尊又是谁?”兰湘沅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究竟有多广阔。
聂莞依然很有耐心。
“魔族里最为强悍的三支,分别是饕餮、阿修罗和罗睺,三族中每一代最为强悍的魔杰,可以族群名为自己的尊号,罗睺魔尊就是眼下罗睺魔族的至高强者。”
“原来如此……可是鬼族的鬼将为什么会臣服魔族呢?”
“鬼族的领地并不是一片,而是九片若断若续的空间,所谓九幽之地就是这么回事。这九片空间里有些靠近人族,有些靠近魔族。靠近魔族的领地,早在几百年前就被魔族给侵占过了,现在还留着臣服魔族的残党并不奇怪。”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兰湘沅终于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聂莞揉了揉脸:“哪天你要是到了书蠹族,体会过他们的幻阵,你也能轻轻松松掌握一切历史常识。”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你可以取代林老师当图书管理员了。”
“你太高看我,我是无可奈何才能这样,要是林老师去书蠹族,收获肯定比我多。”
聂莞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对呀,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一直想的是,等自己闯过灵族的考验后,开放人族和灵族之间的通道,这样所有人都能够自由出入。
但是为什么不趁着通道还没开放的机会,让帮会中适合接受灵族传承的人去接受一下传承试试呢?
毕竟已经有个急景凋年的例子在这里摆着了,和合适的传承人一起做任务,灵族也会多给些面子,奖励也更加丰富。
兰湘沅见她忽然凝住目光,还以为她是又把意识收回去打幻阵了,便也低下头接着做木工。
但很快,聂莞就想出思路,对兰湘沅说:“你现在手里有可以直接传送到灵族的道具吗?”
“有一张卷轴,但只有这一张,只能传送一个人。”
聂莞轻轻点头,这就是之前她没想过要做这件事的潜在原因。
传送道具并不够。
她固然可以让这具分身借助寒水浸蟾剑不停带人去灵族,但一则这具分身是马甲,马甲频繁使用寒水浸蟾剑,必然会暴露身份;二则跨种族传送的话,寒水浸蟾剑会有短暂的冷却时间,即便她不停用寒水浸蟾剑来回传送,一天也带不了几个人。
聂莞并不希望自己这个傀儡分身沦为专职司机,还是大家自立自强比较好。
思索片刻后,她道:“有几个副本可以掉落撕裂空间的飞剑,你带人去打一打,摸出起码二十把再说。我去找林老师,问问她有没有意愿前往书蠹族。还有那张清单,别忘了吩咐下去派人找。”
兰湘沅只来得及答应一声“好”,聂莞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第229章 传承人中间商之路的开端
兰湘沅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呢喃道:“还想问一句瑞雪初霁怎么对付呢,结果奏这么快……算了,鲤鲤原上谱答应帮忙盯着和追查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
那边厢,聂莞传送到了扬州藏书馆内,见到从书中抬起头来林见鹿,立刻上前问好,然后开门见山地问:“林老师,眼下有个前往灵族的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同我前往?”
林见鹿大为诧异:“灵族?我去灵族做什么?”
聂莞将书蠹族存在和书蠹族幻阵考验方式说明,末尾道:“幽月寒会长不久之前刚从这个幻阵中出来,觉得收获良多,如果是您的话,一定更有收获。您前去书蠹族,就算是无法进入相同的幻阵,也必然另有奇遇,所以让我来和您问一声,您有没有要去的意愿?”
聂莞描述书蠹族的时候,林见鹿便双眼泛光、异彩连连,听她问出最后一句话,自然干脆利落点头。
“我当然愿意去,只是眼下还有些任务需要收尾,麻烦稍等一下。啊对了,之前兰湘沅副会长让我帮忙调查的事情,我查出一点眉目了。”
她说着,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两本夹了叶脉书签的古书,拜托聂莞交给兰湘沅后,便低头去,抄书的手几乎快出残影。
聂莞当了一回跑腿,回到千里香把书交给兰湘沅,而后又回到藏书馆。
林见鹿已经交了任务,正和几个学生说明情况。
学生们羡慕有之、担心有之,林见鹿都含笑安慰,说自己只是去探探路,一定很快回来,见聂莞到来,便微笑道:“这就要走了吗?”
聂莞点点头,没多说话便带着林见鹿离开藏书馆,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拉住林见鹿手腕,带着她传送到书蠹族位置所在。
两人前脚走,后脚莫南的警卫兵就带着七杀拂尘木柄上了门,见院子里站着一群整理书籍的玩家,扬声问道:“林见鹿老师在吗?我有一件道具要找她帮忙鉴定一下。”
这几天上门求线索求鉴定的寒月仙宫会员不少,几个学生也见怪不怪,随口答道:“老师有事出去了,大约今天不会回来,您等明天再来吧。”
警卫兵啊了一声,只好退出院子,给莫南如实回了消息。
莫南看到消息也并不失望,只是让他明天再去,而后自己更加玩命地练级。
靠人不如求己,先把等级练上去,然后去师门查找线索果然是最靠谱的计划。
毕竟青云观肯定是不会跑的。
青云观不会跑,书蠹族祖地也不会跑,聂莞按照之前记住的坐标传送,只一瞬就带着林见鹿来到祖地。
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殿堂楼阁,林见鹿微微好奇。
书蠹族,想象中还以为是那种居所简朴、别无长物的模样,没想到事实和想象截然不同。
聂莞道:“贸然进去容易被Npc排斥,麻烦您在外头稍等,我进去同Npc说明一下情况。”
“好。”
林见鹿一贯好脾气,此刻也任由聂莞行事。
聂莞推门走入藏书楼内,楼中无数系存在书卷中的书蠹族人立刻被唤醒。
族长斐然重新化为白衣女子,浮在神谕之上,细细打量傀儡,片刻后笑道:“是白虎庚金族的万化流金吧,使者大人居然能说服白虎族用他们的镇族宝物之一来为您升级傀儡,实在可敬可配。”
聂莞道:“代价也不小,如今我的本体还在他们的二十八宿大阵中,同那些无休无止的怪物厮杀呢。”
斐然笑道:“使者大人一心二用都如此从容,想来那关卡对大人来说也不算太难。”
眼下的确不难了,找准机会可劲儿莽就行。
别说分出一半的心思在,就算是像傀儡一样只留下战斗本能去打,也能打得过去。
不然她也不会把大部分意识放在傀儡这里到处浪了。
聂莞没有接着客套自己的傀儡和对白虎族的成功讹诈,而是朝着门外侧了侧身子。
“我知道贵族需要知书懂书的人加以传承,如今恰好有一名相对合适的人选,便特意带来。至于我这位友人能否担当大任,全凭贵族考验判断,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在她面前提及我这傀儡与本体乃是一人。”
斐然面露不解,但也不曾多问,对林见鹿的好奇压倒一切,笑道:“好,请使者……请您带她进来吧。”
聂莞便出去对林见鹿道:“进去吧,不必担心,书蠹族人大都平和友善。”
林见鹿微微点头,走入楼内,望见那八八六十四卦通天书架,不觉惊叹,随即却又兴奋起来。
对于一生与书相伴之人,眼下这个情景无异于天堂。
斐然也一眼就见到林见鹿腰间的藏书楼模型,脸上笑意更加温柔。
“我名斐然。”
林见鹿行礼相见:“斐然族长,在下林见鹿,是经幽月寒引荐来此的。”
“既然是幽月寒使者大人推荐来的人,我想一定不会有错,接受我族的传承也不在话下,只是不论怎样,考验总要有,您是要接受如幽月寒大人一般的考验,还是稍容易些的。”
林见鹿并不知道幽月寒接受的是什么程度的考验,但既然其他的都稍容易,她就只会选幽月寒接受过的这种。
斐然含笑点头,素袖微拂:“请!”
下一瞬,眼前变换,斐然和无数书蠹族人尽数消失,只剩下林见鹿一人站在书架前。
林见鹿也如当初的聂莞一样迷茫,但很快就明白考验的内容,同样从面前书架上抓出一本书,慢慢翻阅着。
聂莞的傀儡在门外等了三分钟,林见鹿才恍惚着出来,显然是在幻阵中待了许久,脑子有些混沌,难以清醒。
见到等候的聂莞,林见鹿涣散的沧桑目光才渐渐凝聚。
她面露感激,谢道:“这里的确是最适合我和我学生们传承的地方,实在感谢您能带我过来。”
“不用谢我,是会长吩咐的。”
聂莞平静说:“您是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还是要先回人族?”
“我恐怕要在这里待上几天,麻烦您捎个口信,让学生们安心,该做任务做任务,该考试考试,不必担心我。”
聂莞答应了,目送林见鹿重新走入藏书楼,自己找了个幻兽多的地方杀了会儿怪,准备等二十分钟后跨族群传送的冷却消失就重新传送回人族。
与此同时,处在幻阵中的本体终于将奎木狼击杀完毕,成功进入下一关井木犴。
这一关出现的怪物不是驼鹿而是狴犴,聂莞看清楚第一只怪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有了。
龙生九子的第九子,形似瘦虎,头生双角,不仅和它爹一样能喷出青色吐息,直接把聂莞毒死;还因为体型瘦小,不会飞天,而难以像亢金龙那样窝在龙角中,避免被伤到,一只一只引开弄死。
只能靠着各种加状态技能提升速度,走最刁钻的走位躲避伤害,然后想办法石化井木犴,围上好几圈“堡垒”,像之前打心月狐和刚才打奎木狼一样的打法。
但是这些家伙的青木吐息,攻击范围可比心月狐、奎木狼大上太多了。
筑堡垒可以防住被物理撕扯,防不住这些毒性强烈的青木吐息。
第230章 成年了也要和爸妈解释在哪儿浪
为了对付井木犴的青木吐息,聂莞动用了一个之前很少用、只在虚日鼠和亢金龙那关才用过的技能——梨花落尽成秋色。
这是寒月仙宫三代宫主那肉麻死人的情书技能。
也算是个效果比较奇葩的半领域技能。
使用之后,方圆百里都会飘落纷纷扬扬的梨花雪。
但是这些梨花雪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也无法对友军造成buff加成。
这些梨花瓣只有一个效果,就是接触到其他技能时,花瓣融化,吸收掉一部分其他技能的技能效果。
而且别看漫天都是梨花雪,其实这个技能限制死了最多只能溶解其他技能20%的效果。
但凡它是溶解40%呢,聂莞也早就把它练起来了。
20%,有它不多,没它也不少,虚日鼠那一关聂莞用它尝试了四十几个回合,最后发现被它吸走的那么点儿伤害,根本弥补不了施展技能时其他虚日鼠发动技能造成的伤害。
后来亢金龙那一关里,亢金龙的吐息覆盖范围太大,不消融一下根本躲不开,技能对撞又容易造成爆炸,聂莞才将这个吃灰技能重新使了出来。
眼下,面对相似的吐息,自然还是要用这招。
别说,这个技能对单体攻击技能效果不大,对吐息之类的群体攻击技能效果倒是还比较立竿见影。
虽然也不大就是了。
本体渐渐站住脚后,傀儡这边就可以分到更多的意识。
在之前带林见鹿离开的小巷中,傀儡从白光中走出,按照林见鹿的交代去和那群学生说明情况,随即便回到千里香。
走到包厢前,敲了敲门,里头却没有人应答。
聂莞奇怪地推开房门,见兰湘沅坐在桌边,专注地翻着林见鹿给的那本书。
聂莞没打扰她,只在她身旁坐下,见桌上一张纸条,便拿起来细瞧。
纸条是林见鹿写的,字迹很清秀。
【根据我查阅到的资料,福厄轮很可能是太岁神冕旒上的一部分。
这个游戏里的太岁设定和现实生活中的太岁有一定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大不同,他和他的坐骑犼都掌管兵凶和祸福,我想这个道具应该也是类似的用处。
目前我找到的资料中,没有描写太岁神下落的。但是有关犼的记载,这本《明寰扫西词话》里有相应的章节描写,虽然是本演义词话,但也许不是空穴来风,在明寰列传里也有他佂西时带回无数异兽尸体的记载,也许可以去查一查这个明寰将军。】
“这么巧?”
聂莞不禁挑眉。
要是别的npc也就算了,明寰将军的墓她们可是光顾过了,有煨嵬隗在,再去探查一回也不是难事。
“巧什么?”
兰湘沅听见她说话,才把头从书里拔出来。
“你心心念念的线索要到明寰将军墓那里找啊,这不是很巧。”
聂莞说着,又问:“你看那么入神,难道不是规划着要去明寰将军墓?”
“不是啊。”
聂莞:“?”
“这小说写得还挺精彩,环环相扣,真不敢相信这游戏居然能原创出这么好看的话本小说。”
聂莞:“……”
兰湘沅把书递到聂莞身前,聂莞抬手阻挡:“我对这个其实不是那么感兴趣。”
兰湘沅哦一声,收起《明寰扫西词话》,恢复严肃脸。
“好吧,有关明寰将军墓的探索,我已经有计划了。”
“刚才我已经联系过煨嵬隗,告诉他帮我去寻找有兽尸的陪葬墓室,然后也让高手团的人没事儿的都先回来,集结一下一起去打明寰将军墓……你别这么看着我!”
兰湘沅见聂莞眼中满是怀疑,咬牙敲着桌子,两根手指用力指着自己:“我真的已经通知他们了,不是为了应付你随口说的!我是做好计划后看这本小说好看才沉浸式看一会儿的!”
爹的,以后再也不和这个工作狂开摸鱼玩笑了,既不懂她的幽默,也真把她当傻逼。
聂莞看到兰湘沅发过来的聊天截图,有和煨嵬隗的,也有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等人的,这才点头答应说:“那就这样吧,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明天我们就去明寰将军墓。”
兰湘沅点头,正要接着说话,耳边却响起特殊私信提示音,忙打开回复几句,三五分钟后才关掉私信重新抬头。
聂莞笑问:“你爸妈?”
“嗯,问我都三天没下线了是怎么回事,过会儿我要下线和他们解释解释。”
聂莞不能理解,兰湘沅和她同岁,非但是成年人,还是事业有成的成年人,为什么她的父母还是看得这么紧。
也许在家长眼里,孩子就永远长不大吧。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
聂莞垂眸,问道:“他们两个还是不打算加入寒月仙宫?”
“是啊,说他们有相熟的朋友,组了个小团体,在官方帮扶之下过得还行,就不加入寒月仙宫,让人怀疑我的公正公平了。”
“你父母还真是明理。”
兰湘沅撇嘴:“不是明理,是老觉得我做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怕我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玩崩,所以时刻保持远观,确保我玩火烧身的时候能拉扯我一把。”
那么前世,最终落进夜如昙手中,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是因为父母已经无法拉扯了吗?
这念头在聂莞脑海中闪过,兰湘沅不会知道,挂掉父母的私信之后,又接连处理了好几个私信,抬头对聂莞说:“狂龙那边申请要个道具。”
“什么道具?”
“倒挂星河,精致等阶,40级,加群体防御的沙漏道具。”
“为了打登州那座龙王庙?”
“对。”
聂莞毫不犹豫:“借,要是他能打下龙王庙,就不扣他的贡献度,要是打不下来,这个道具按双倍扣。”
“扒皮还得是你啊!”
兰湘沅露出个心有戚戚的赞赏笑容,原样答复给狂龙。
狂龙死皮赖脸纠缠片刻,始终无法从兰湘沅手中砍价,只能无奈答应。
兰湘沅宰人成功,心神舒畅,上上下下把许多私信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亟待自己处理的问题后,同聂莞说一声再见便下了线。
聂莞正准备出门给自己这个傀儡找个副职业学一学——傀儡升级之后,变多了一个空白的副职业栏位,聂莞眼下有个想法,需要新的副职业才能完成,必须争分夺秒。
刚一出门,就碰上了三步并做两步跳上楼梯、喘着粗气要敲门的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气都没喘匀,看到聂莞仍不由歪头,警惕而好奇:“你是谁呀?”
第231章 大冤种又把自己送上了门
“影月寒,寒月仙宫的会员。”
聂莞平静回答。
流光不共我怀疑地上下打量她:“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该不会……该不会……”
流光不共我实在是激动得很,以至于话在脑子里打结,根本没法顺畅说出来。
刚才他正和警察们在线下商量游戏布防的事情,鲤鲤原上谱的团队里刚好有个人下了线,带着鲤鲤原上谱的命令打电话给他,说兰湘沅那里有他要的东西,让他最好尽快上线。
流光不共我一听就知道是他说的是凤翎,激动得按捺不住,满脑子都是我必须立刻睡觉。
维持着一点点理智,等到会议结束后,他立刻回到下榻处,灌了两斤白酒倒头就睡。
进入游戏后,更是一刻不停,直奔千里香。
即将转职有望的狂喜和刚才灌下的那两斤白酒,让他脑子糊里糊涂的,现在看着聂莞,满肚子狐疑却都组织不成句子。
阿巴阿巴片刻,还是聂莞先说:“你来找兰湘沅副会长拿凤翎的是不是?”
流光不共我连忙点头:“对对对!”
聂莞勾起嘴角:“她刚好下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线,你可以在这里等一等,我就不奉陪了,再见。”
流光不共我听见人不在,眼睛都直愣了。
又见聂莞要走,连忙伸胳膊拦住。
“等等等等!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有。”
“那你要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吧!”
流光不共我已经慢慢恢复了思考能力,也慢慢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人的气质和幽月寒实在是太相似了,流光不共我怀疑她就是易容过后的幽月寒。
以幽月寒的本事,要搞一个人皮面具可太容易了。
而如果幽月寒要易容行事,那事情本身一定很有趣,他务必得来掺和一脚!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面上却是一脸诚恳和焦急:“我也不能一直在这等啊,正好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朋友你要干嘛?完成任务吗?我帮帮你好不好?”
“你很喜欢帮人?”聂莞反问道。
“那当然!我主打一个活雷锋,哪怕是要完成跑腿任务呢,我都忍不住想帮帮忙。”
聂莞见他这模样,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微微一笑:“好吧,正好我无意间找到了某些任务线索,可惜自己实力不是很强,独自一个去探索总怕出意外,既然……”
她抬头认真看了看流光不共我的Id,接着说下去:“流光先生这么热情,那就麻烦你帮帮忙了。”
说着,合上包厢门,同流光不共我一起下了楼。
流光不共我听她说这么自谦的话,不免怀疑自己刚才想错了。
幽月寒就算是装,也不会说自己很弱。
该不会他误会了吧?
但如果不是幽月寒的话,这种自来熟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将信将疑跟着聂莞传送到苗疆,流光不共我好奇更深。
“你来苗疆做任务?”
“是的,我需要去伏龙山瞧瞧。”
聂莞笑着说:“听说那边都是50级的怪物,偶尔还有精致boss出没,我一个人实在不太敢去,从会长那边借了很多装备和道具,才勉强有胆子来,流光先生肯帮我的忙,真是太谢谢了。”
流光不共我露齿一笑:“不用客气,我也是闲极无聊。”
心里却在想,聂莞那个傀儡好像就是苗疆千侗寨买来的,现在眼前这个影月寒也要去苗疆。
更可疑了……
一定要一步不落地盯着她。
但是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了。
影月寒好像是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似的,有意把他这个保镖利用起来。
伏龙山慢山遍野都是血清竹,竹林之中飘荡着或疏或密的血色瘴气,比这家伙嘴里说的情况严重多了,即便是最外围的瘴气,也都是40级精致等阶打底,时不时还会窜出灵宝等阶的瘴气。
即便流光不共我距离最后一线转职只差一步之遥,也根本不敢和40级的灵宝boss硬抗——这可不是冰火明神那种有bug可抓的boss,而且每次出现都成群结队,遮天蔽日连成一片,施展技能后连绵的血雾笼罩方圆十里,只要处在其中就接连不断地掉血,根本没法抵抗!
一路上拉着影月寒四处奔逃,流光不共我肺都要跑炸了。甚至要不是幽月寒的治疗量超高,他跑着跑着都能跑死自己。
躲在一处安静的山岩底下吭哧吭哧喘气,流光不共我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大放豪言了。
聂莞见他如此,微微皱眉。
“这里果然是个高难度地图,是我不自量力,连累流光先生了。”
“不不不!不是这么回事!”
流光不共我一贯吃软不吃硬,连忙摆手:“也算不上什么连累,这种难度对我来说其实还好。”
“是吗?”聂莞眉头舒展,左右看看,“那么我们再往深处走走,你应该也应付的了吧?”
“嗯……嗯!”
流光不共我打肿了脸也要充胖子,后果就是从拉着聂莞在山中乱跑,到被聂莞牵引着在山中乱跑,不知不觉迷失了方向,晕晕乎乎就被聂莞带到了一处洞穴之前。
这洞穴隐藏在藤萝薜荔之间,前头还生了好几丛血清竹,若非到山岩底下躲避血色瘴气,流光不共我根本发现不了这个洞穴。
聂莞却觉得果然不出所料,和她之前的猜测差不多。
血清竹这种特色植物的存在本来就是个疑点,在看到林见鹿那本苗文书,得知苗疆一直在割龙肉饲养蛊虫后,她就更加怀疑了。
伏龙山下是不是真的有一条龙,血清竹如此奇特,是不是因为底下有一条龙在被持续地放血?
书蠹族幻阵之中,有一幕画面让她对自己的猜测更确定几分。
神魔大战时,臣服于罗睺魔尊麾下的一条妖龙,与仙族天龙八部之中的龙众部首领在天穹上厮杀,苦战三十余年后,不敌龙众部首领,自天穹跌落,从此杳无音讯。
它所跌落的方位,正是西南。
所有线索彼此串联,可以构成一个大概完整的故事。
那条妖龙跌落之后也许并没有死,而是藏匿在了伏龙山中。但后来被苗疆蛊师们发现,他们合力囚禁了这条妖龙,并开始割肉放血,借助它的血肉来饲养更加强大的蛊虫。
第232章 标记蛊虫
流光不共我拨开藤萝往里头瞧了一眼,只见洞内幽深曲折,便回头问聂莞:“你要进去看看吗?”
“当然。”
她一早就发现这边有个洞穴,特意引着流光不共我往这边跑的。
眼下到了正地方,怎么能不进去。
流光不共我又往里头看了几眼,总觉得里头有点腐烂的血腥气,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但在这游戏里越不是好地方,越容易爆好东西。
“我在前头开路,你跟在我后头就成,遇见什么事我能替你挡一波,你也能替我加加血。”
聂莞点点头,一脸乖巧。
“我会努力不拖流光先生后腿的。”
这么乖,越看越不像幽月寒了。
流光不共我心里直犯嘀咕,拨开藤萝,走进洞穴。
聂莞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和他保持步调一致,屏息凝神观察周围。
洞穴里虽然潮湿逼仄,但并非伸手不见五指,从洞口透出来的一丝光芒,能让两人勉强看清楚凹凸不平的地面,不至于一脚踩进坑里。
起初,窄小的通道仅容许一人行走,拐了两个弯后,光渐渐暗下去,洞却相对宽敞了些,可以容许两个人并肩而行。
但聂莞仍然在流光不共我身后,不疾不徐,打量着爬满苔藓的洞壁。
这些苔藓是黑褐色,和潮湿岩石的色泽相似,若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清它们的存在。
聂莞起初将大部分意识放在对抗井木犴上,也没有看清楚,等到本体那边的情势缓和之后,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过来,才看清楚山岩上对这些苔藓,心里不由一跳。
她把目光移向前方的流光不共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我们可能已经暴露踪迹了。”
流光不共我听她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奇怪的话,只觉得一头雾水,不由转过头来。
但在黑暗之中,却看不清楚聂莞的表情。
只能听见她平静的语调。
“这些苔藓应该是噬人苔,30级的优良怪物,是苗疆蛊事的惯用监视手段,一旦有生人靠近,苔藓就会将陌生气息传送到主体那里,然后……”
“然后什么?”
“蛊师就会杀过来。”
最后一个“来”字结束,流光不共我忽而觉得身后风声呼啸,下意识开启了护身火凤罩,而后转身拉开凤凰长弓,唤出凤凰虚影喝令它喷吐火焰。
火翎箭和凤凰火一前一后命中来敌,爆开猎猎金焰,暂时照亮了整个洞府。
短暂的光芒让聂莞和流光不共我都看清楚了偷袭之物的模样。
一只有人那么高、十几丈长的九尾蝎子。
说是蝎子好像也不太准确,聂莞从背包里取出火折子再度照亮后,两人才发现它虽然头和尾都是蝎子的模样,但身子底下却是数十对细小的脚,像蜈蚣一样摇摆着走了过来。
通体金属质感的漆黑色,头上六只复眼一齐眨动,不时闪着幽蓝的光。
虽然这家伙体型挺大,但流光不共我只觉得想笑。
通道就这么小,这大家伙走着走着不就得卡住了吗?这难道不是在给他们送菜?
不,这个游戏应该不会有这么弱智的环节吧。
他忍不住又阴谋论起来,挡在聂莞身前随时做好了拉着她跑路的准备。
然后,两人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大家伙卡在了洞里。
流光不共我:“……”
聂莞:“……”
不是吧,这种Npc和怪物犯蠢的好事,真能让他们给碰上?
流光不共我对着这玩意儿左看右看,谨慎凑近,确定它真的把自己给卡住了,而且没有任何远程攻击技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也碰上守株待兔这种好事了!这可是个40级灵宝boss啊!”
聂莞也凑上前查看怪物的属性。
【追魂蜈蚣蝎】
【等级:40】
【等阶:精致】
【生命:\/】
【真气:\/】
【技能:毒蝎甩尾、万毒之祖、啃噬·腐气、瘴气凝结】
看到最后一个技能,聂莞眯起眼睛。
见流光不共我已经开始攻击,打得不亦乐乎,聂莞便沉默加血,一直到蜈蚣蝎的血量被压制到20%以下却仍然没有狂暴迹象,她才开口。
“不对劲吧,boss为什么没有进入狂暴?”
流光不共我也觉察出了异常之处,停下攻击,在凤凰虚影和火凤罩的双重庇护之下重新靠近这头蜈蚣蝎。
凑近之后,流光不共我立刻意识到反常之处。
这玩意儿体型很大,来的时候又声势浩大,直接撑满了整个视野,结果反而没有认真看过它的眼睛。
现在凑近了,在凤凰火的照耀之下仔细打量,才发现它根本没有眼睛,尽管张着血盆大口,但其实嘴巴里也没有舌头和牙齿。
简直像个空壳子一样。
再结合它主动送上门来挨打,明明是个boss模板却根本没有狂暴阶段……
唉,这个世界果然还是要回归阴谋论的。
流光不共我退回聂莞身边:“现在怎么办?总感觉打死它反而不好。”
打死它当然不好,那个瘴气凝结不是攻击技能,而是自爆标记技能。
自爆之后,凝结于体内的瘴气裹住她和流光不共我,在他们的面板上烙下一个难以消退的印记。
然后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这只蜈蚣蝎的主人都可以根据印记确定它们的位置。
而且一旦蜈蚣蝎的主人对他们出手,印记就会立刻生效,削弱他们的防御,麻痹他们的意识。
前世在苗疆做任务的时候,聂莞吃过类似的亏,被种了蛊印,被一群蛊师上天入地追杀了整整三个月,若非杀出一条血路后,机缘巧合传送到鬼族,用鬼火焚身,把蛊印烧了个干净,只怕回到人族后还要面临那些蛊师无休止地纠缠。
被他们无休止纠缠的结果是什么?看看一路调查苗文天书而最后杳无音讯的林见鹿就知道了。
上辈子记忆深刻,眼下聂莞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流光不共我不知内情,但已经有了一定游戏经验,脑子多转一转就猜到些许,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第233章 稀里糊涂收了个丑八怪?
“要不,咱们撤?”
流光不共我试探着问。
这么个大玩意儿在这里堵住路,绕也绕不开,杀也杀不死,好像也只能跑路了。
聂莞摇摇头:“走了不就功亏一篑了。”
“可是——”
不等流光不共我说出异议,聂莞已从背包中掏出一样东西。
“或许可以用这个道具把它给收了。”
流光不共我见是张卷轴,忙拿到手中查看。
“金刚降魔卷轴?这不是兰湘沅说要用来收宠物的那个吗!”
“副会长摸到过三张这样的卷轴,一张自己随身带着,两张一直放在仓库里,只有高层才可以取出来。为了庆祝我从秘境回来,她送了我一张。”
流光不共我深表怀疑。
“真的假的?她那抠子能有这么大方?”
当然不是兰湘沅送的,是她共享了本体的权限从兰湘沅仓库拿到的,但此刻的重点是……
“抠?副会长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你的凤翎恐怕……”
“诶诶诶!”
流光不共我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手伸到一半又想到这万一真是旁的姑娘那可就太冒犯了,连忙又要把手按下,三四个念头彼此冲撞,差点儿没自己和自己打起架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要造谣!我我我……这个这个……这张卷轴怎么用?直接撕开了扔出去就可以吗?”
他一边语无伦次一边直接撕开卷轴朝着前方的蜈蚣扔去。
金光在空中拉开熟悉的法阵,而后又渐渐缩小,朝着蜈蚣蝎兜头罩了过去。
三四秒钟过后,金印成功烙在了蜈蚣蝎头上,蜈蚣蝎头上六只复眼飞快眨动,而后又齐齐睁大,一齐看向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头皮一麻,机缘巧合之下,收了个灵宝级别的宠物,本来应该很高兴才对,但一来这个宠物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二来这所谓的灵宝,恐怕有很大水分。
果然,打开蜈蚣蝎的面板,流光不共我悲催看到,蜈蚣蝎的生命值和攻击力都和等级一起大幅度下降,等阶也下降至灵宝。
几个带毒的物理技能本来就不强,现在更缩水了。
唯一欣慰的是,那个让他发愁的瘴气凝结技能,果然是个永久标记类技能。
并不是流光不共我需要永久标记类技能,而是如果它不是永久标记技能,那么刚才他和影月寒就完全是和空气斗智斗勇,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眼下这个技能证明他们的付出是有道理的,流光不共我才能稍稍安慰一些。
不然这个名不副实、长得还丑的灵宝宠物,有什么好稀罕的!
他随意将蜈蚣蝎命名为蝎巴子,随意收起,对着身旁的宠物空间看了片刻,别别扭扭习惯了自己有个丑宠物的事实,转头看向聂莞。
“你说宠物要是战死了,我可不可以选择不给它复活?”
当然不可以,宠物都是自动复活的。
聂莞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不放它出来打打试试?”
“它才刚成为我的宠物,要是立刻就放它出来打旧主人,它会不会立刻跳反?”
流光不共我对游戏宠物系统稍有了解,知道宠物即便被收服后,也极有可能会反叛,不免有些踌躇。
聂莞道:“也有这个可能,那我们先不管这宠物,接着往前走?”
流光不共我轻轻点头,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
如果前面又有蛊虫堵路呢?
她难道还能拿出第二张卷轴来应对?
寒月仙宫总共三张金刚降魔卷轴,她一个人能拿着两张四处奔跑?
那她铁定就是幽月寒没跑了!别人谁敢这么干!
但如果她真是幽月寒,那又为什么愿意带自己过来,还免费送自己一个宠物呢——虽然这宠物又丑又没用,但到底是花了张金刚降魔卷轴才换来的呀。
幽月寒本人虽然比兰湘沅大方一点儿,但好像也没有大方到这个地步吧。
思索着拐过几道弯,果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不出意料,看到了有一只堵路的蝎子。
这只蝎子和上一只不同,不是蜈蚣和蝎子的混合体,而是蜘蛛和蝎子的混合体。
蝎子头尾都毛茸茸的,八只大足缩在腹下,堵在通道中,仅能看到它交织着鹅黄与赤红花纹的头部。
聂莞看到这东西,叹了口气,看向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连忙往后退:“看我干嘛,明明是你要来的,你碰见事情不能全往我身上推啊,要自力更生、自己想办法解决……好好好,我先打打试试还不行吗!也许把它压榨到快死的时候,蝎巴子就能一口吞了它,来来来,咱们试试、试试!”
聂莞一句话不用说,默默盯着流光不共我,他就自行败下阵来,脑子飞速转着,嘴巴也嘚啵嘚啵不停。
嘚啵嘚啵着,还真想到了思路。
他连忙开始尝试,顺便对聂莞道:“来,你也靠近一点儿,多往前走走,蝎巴子都没远程攻击技能,这个恐怕也没有。”
咻——
一道蛛丝凌空射来,当场打脸流光不共我。
他虽然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就开启了凤凰火罩,却还是被蛛丝黏住片刻,腰带和红袍都粘上了绿液,头上滋啦滋啦冒伤害。
-327,-441,-390,-400
金焰将粘液灼烧干净,但没办法补回掉下的血量。
+
聂莞一早就向后急退,一直退到拐弯处蛛丝绝射不到的地方,才给流光不共我加了个固本培元。
流光不共我不觉皱眉。
才加这么点儿血?
感觉不像幽月寒的本事啊。
幽月寒现在给别人加血,后面起码要多加一个零吧!
原本就动摇的心思更加动摇了,流光不共我连忙也退到转弯处,躲在石头背后放冷箭。
除了蛛丝之外,这只蜘蛛蝎也没有别的技能了。
流光不共我优哉游哉对付着,试探问聂莞:“它这招蛛丝喷吐其实蛮有效的,要是体型再小一点,这就是个不亚于闪现术的瞬移技能啊。”
聂莞露出疑惑不解之色:“瞬移?”
“兽灵玩家不是有个齐物技能吗?可以从召唤物身上提取一个技能。你们老大就经常从蜘蛛身上提取蛛丝喷吐,把自己整得跟蜘蛛侠似的。”
“哦。”
看着面前人恍然大悟的神色,流光不共我心里再度犯起嘀咕。
难道真的不是?
他转转眼珠,又想到个试探的主意,但前方的蜘蛛蝎子却骤然发生异变。
第234章 吞噬进阶
蜘蛛蝎头上那艳丽的花纹仿佛有生命一般,慢腾腾蠕动起来,从它头上爬下。
一落地,每一根细小的绒毛就转变为指甲大小的花蛛,密密麻麻,朝着转角处爬来。
流光不共我嫌弃地咦呃一声,释放凤凰火将它们灼烧。
火焰席卷而过,的确将它们而灼烧致死,连渣也没剩下。
但与此同时,流光不共我头上也迅速冒出无数同样的伤害数字,直接把他的血量抽空了。
聂莞一个回风拂柳将他复活,流光不共我道一声谢,对那些花蛛有了警惕,给自己开了无敌防御技涅盘后,再度谨慎出手,一点点清理细小花蛛。
虽然开了无敌之后,杀死花蛛时仍然会在自己头上冒出伤害,但冒出的伤害被降低到十几点,再加上流光不共我清理的数量始终维持在一定范围内,这些反弹伤害便始终不致命。
聂莞有一搭没一搭的治疗,也依旧跟得上。
她心里清楚,这些花蛛其实不该这么好对付。
虽然每个只有五千血量,但是这类微小体型的怪物,往往有化零为整的本事,或者适应力会超强。
她也用婴火攻击了几下,果不其然,这些花蛛起初也会被她秒杀,但是很快就进化出了针对她的火抗。
一击婴火只能砸掉三十只花蛛一半的血,必须换新技能才能重新做到秒杀。
但是对凤凰火来说,攻击永远恒定,能秒杀一次,就能秒杀无数次。
这就让本该焦头烂额的局面一下子轻松许多。
凤凰火如同金色大旗卷来卷去,煌煌生辉,将整个通道照得纤毫毕现。
十五分钟后,蜘蛛蝎头上那些蠕动的花纹全都化为花蛛,也全都死在了凤凰火焰中。
流光不共我松一口气,再度放下心来,对着蜘蛛蝎本体进行攻击。
这次他也学了乖,每一轮输出的伤害量都限制在一定数额内,绝对不会大于自己的血条。
这样一来,要磨死八百万血的蜘蛛蝎,哪怕只是把血量压制到20%以下,都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
聂莞趁着他磨怪的功夫,不停用婴火清理山岩上生长的噬人苔。
甚至回头将进来这一路上生长的苔藓也都烧了个干净。
杀一阵,回过头来给流光不共我加一加血,再去杀一阵,再回过头来给流光不共我加一加血。
当聂莞将之前的噬人苔的清理干净后,流光不共我也成功将蜘蛛蝎压制到15%。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不敢再动手,而是直接将蝎巴子给放了出来。
蝎巴子被流光不共我收拢之后,体型明显小了很多。
但是,相比于被打倒满头伤痕累累的蜘蛛蝎,蝎巴子的精神状态却昂扬很多。
刚从宠物空间里被放出来,蝎巴子就注意到了前方堵路的蜘蛛蝎,立刻高高翘起背后的九条尾巴,朝着蜘蛛蝎甩过去。
蜘蛛蝎也比只有聂莞两人对打时要激动许多,本来木楞的眼珠立刻高高竖起,显出几份凶相,口下如蛛囊的袋子已经极为干瘪,却还是用力喷出好几根蛛丝,朝着蝎巴子缠去。
十几道蛛丝纵横百阖,带着劲道的蛛丝直接钻进岩石间,比之前象征性进攻聂莞和流光不共我要狠多了。
蝎巴子也比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活跃多了,九条尾巴倏长倏短,电光石火,此起彼伏地往蜘蛛蝎身上扎。
这时候庞大的体型反而成了障碍,蜘蛛蝎虽然极力用蛛丝加以阻挡,但到底卡在通道里,躲也躲不到哪儿去。
等到蛛丝再一次用尽,吐无可吐,就只能当个固定板被扎得透心凉。
第一道蝎尾毒钩扎在蜘蛛蝎头上时,黑头黑脸的蜘蛛蝎头上立刻冒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青气,眼神也明显麻木,拼命摆动的身躯渐渐安静。
蝎巴子趁着这机会飞快接近蜘蛛蝎,九只尾巴上的倒钩一同刺进蜘蛛蝎复眼中。
流光不共我又嫌弃地噫呃一声。
他这个宠物丑就算了,怎么还玩插人眼睛这一套,太流氓了!
但这流氓的招数确实有效,九根倒钩一起注入毒素,蜘蛛蝎很快就彻底萎靡下去,体型急剧缩小,缩到比蝎巴子还要小的地步时,被蝎巴子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眼前豁然开朗,流光不共我从躲避的转角处走出,聂莞也一边清理着前方的噬人苔,一边打量咽下同类尸体后,色泽稍深一筹的蜈蚣蝎。
果然,只有同类蛊虫可以在杀死标记蛊虫的时候,遏制它们释放标记技能。
流光不共我看到满脸是血的蜈蚣蝎转回身来,丑得不忍心多看,重又将它收回宠物空间。
聂莞见没有蜈蚣蝎消失的地方没有任何尸体宝石落下,笑了一笑:“说不定这些蛊虫本来就是不完全体,彼此吞噬才是唯一的解法,我们误打误撞走对了路。”
“对了路?我不这么觉得。”
颜控流光不共我此刻只想去死一死。
聂莞但笑不语,接着清理噬人苔,朝洞穴内深入。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有一个拦路的蝎子。
这回的蝎子像是融合了蚂蚁的特征,两只触角不停摆动,释放出低沉声波,让人眩晕。
聂莞的眩晕抗性早就练出来了,开了个净心明目技能帮助流光不共我抵挡,让他如法炮制把蚂蚁蝎子的血量压制到15%,释放蜈蚣蝎进行吞噬。
吞噬了蚂蚁蝎后,蝎巴子的体型反而进一步缩小。
看起来只有半人高,除了九条长尾巴依然像鞭子一样甩来甩去,本体已经缩小到了所吞蛊虫的四分之一大小。
但是原本漆黑无光的体表,却渐渐丰润起来,仿佛从蝉蜕慢慢变回鲜活的蝉。
流光不共我也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慢慢拿睁眼打量自己的丑蝎巴子。
又转几个弯后,聂莞和流光不共我遇见的不再是那种大到会把路堵上的巨形蛊虫。
有身形瘦长灵活的三头蛇、有色泽变幻比变色龙都牛的蟾蜍、有体型可大可小满嘴嗜血尖牙的壁虎……
面对这些形态各异的蛊虫,聂莞和流光不共我以不变应万变,统一出手进行压制,将血量降低到20%之后就着手放出蜈蚣蝎进行吞噬。
虽然有几回险些被翻盘,但在聂莞不着痕迹的指挥和提醒下,流光不共我和蝎巴子的主宠默契度渐渐上升,即便差点儿被翻盘,主宠合力也能又将蛊虫压制回去。
吞了十几只蛊虫后,蝎巴子已经缩小到巴掌大,身上硬壳也渐渐由漆黑退为灰色,看上去好看了些,成长值更是往上涨了0.9,多了一个名为吞噬本源的技能。
【吞噬本源:有蛊有蛊名通神,弑主吞之化神身。通过吞噬主人生命值与真气值,全部属性提高300%,开始吞噬模式。】
流光不共我本来因为吊桥效应而把这只丑宠物看得稍稍顺眼些了,但看到这个技能后,立刻毛骨悚然,又回到了一贯的嫌弃状态。
第235章 腐肉山洞
接着往前走,接着有各式各样的蛊虫出现。
不知不觉,两人从清晨走到了夜晚,吞噬了二十四只蛊虫。
终于,下一个拐角处,不再是看烦了的弯曲通道,而是一个宽阔大洞。
长宽高足有百丈,让人一眼看去几乎不能相信这是在地底掏出的大洞。
规整的墙壁上,挂着无数赤裸裸、血淋淋的人体,第一眼看过去时,流光不共我甚至没有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又细细看了一眼才惊叫一声卧槽,下意识捂住眼睛。
才捂住眼,又意识到危险,连忙把手放下。
一转头,见聂莞目光平静,早已先他一步锁定了目标,直勾勾看向前方。
前方唯一一面没有挂人的墙壁,仔细一看并不是山岩,而是充塞着岩石缝隙的、一鼓一缩的烂肉。
仿佛是褐与赭红调出来的颜色,让聂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几间旧屋子的屋檐下,有时也会挂这样的肉。
腐烂的、不新鲜,那个男人会用镰刀把软烂快生蛆的肉给割掉,抠出能吃的部分,直接甩到她脸上,然后粗声粗气说:“去,做了它!”
她用粗盐和几颗小葱把肉炒熟后,将盘子端上桌,通常会先得到一记狠踹,骂她浪费咸盐或者故意做淡想恶心人。
但是她永远也尝不到自己做的菜是什么味道,也就永远不知道该怎么改,永远只能挨窝心脚。
挨完了窝心脚,她会被赶到院子里罚站。
她会趁着那个时候,拿着一个小凳子靠近破烂的墙根,借着对面人家院子里的电灯灯光写作业。
后来爸爸叫她“凿壁偷光”这个成语的时候,她就曾疑惑过,墙破破烂烂,本来就有许多可偷过来的光,有什么凿的必要。
妈妈听到这话,立刻就掉眼泪,想要抱她又不敢。
那都是后来的事了,蹲在椅子后头写作业,由于腿麻而不时换腿支撑,眯着眼睛辨认书上的字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和这些东西为伴了。
脚边腐烂的肉在夜风里散发恶心的气味,像是绞索勒着她的鼻腔,让她想捏住鼻子。
然而,一旦捏住鼻子,作业本就会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作业更重要,它是邵老师布置的。
为了把作业完成,她愿意忍受这种绞刑……
聂莞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那些事了,没想到只是猎奇景观中一丁点儿相似的元素,就让那些憋闷的夏夜又回转过来。
她依然平静,但脸上伪装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她转头看向流光不共我,流光不共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表情……这个表情看着……
“流光先生,接下来恐怕又要靠你了。”
“靠我什么?”
“对付那个蛊师。”
“哪儿有蛊师?”
流光不共我的疑问刚出口,对面鼓动的腐肉墙壁之后,立刻窜出一道猩红影子。
流光不共我目光凌厉,当即拉开弓弦,一道凤凰火朝着那道影子对撞过去。
轰然一响,火焰爆炸开来。
猩红影子被气浪遏制,露出身形,是个高瘦但佝偻的蛊师。
聂莞趁着他被凤凰火阻击的片刻,接连十六道婴火朝他打去,婴火气浪接连爆开,立刻将这灵宝级别的蛊师给击倒在地。
“你居然这么深藏不露!”
流光不共我双目大睁,一脸呆滞。
聂莞却只淡定提醒:“小心,他冲你来了。”
流光不共我看也不看,直接拉弓放箭,随即召唤出凤凰虚影,嘹亮啼鸣着飞舞盘旋,对着红袍蛊师喷出一道又一道火焰。
流光不共我本人依旧盯着聂莞:“刚才那招,再放出来给我瞅瞅呗?”
聂莞也不拒绝,飞快扔出十六道婴火,火球拉成一线,尽数朝着红袍蛊师的心脏而去 ,打断了他身上的技能光芒,并将他击退了数步。
流光不共我叹为观止,并且尝试着用同样的法子将所有弓箭连成一线,但最多叠加到第六箭,就因为技能冷却而无法持续下去。
“这怎么做到的?你的技能冷却怎么就那么点儿?”
“我之前被困秘境的时候,婴火这个技能被练到了10级以上,再加上只有这么一个攻击技能,自然就只能狂练,然后就练成这个绝招了。”
“这个绝招可太绝了,恐怕连幽月寒都做不到吧。”
流光不共我意味深长地说。
聂莞微笑:“会长能做会长,本事肯定比我强多了,我这点儿能力恐怕不足以和她比。”
“你究竟是被困到哪个秘境里了?被困了那么久,居然还没有落下等级?”
“我也搞不懂那个秘境的背景,似乎是仙魔大战时死掉的魔尊尸身幻化,里头——小心!”
她说到一半,立刻出言提醒,同时再度使出十六道婴火连成一线的绝活儿。
但这次目标蛊师却早有预料, 左手挥动,将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尸体尽数拽到自己身前,凝聚成一面血肉模糊的肉盾,抵挡住了婴火的连环攻击。
同时右手掌心处的光芒越发旺盛,最终化作一颗洁白的卵,转瞬化作毛毛虫,又在转瞬间化作一只翅膀如车轮大小的墨蓝蝴蝶。
【梦蝶蛊】
【等级:60】
【等阶:精致】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梦耶幻耶、万花凋零】
梦蝶蛊甫一出现,便剧振翅膀,无数猩红花瓣从天而降,落到凤凰虚影身上时,立刻化作红液滋啦啦腐蚀起来。
凤凰虚影顷刻暗淡,与之直接相关的流光不共我头上也接连冒出伤害数字。
聂莞一边给流光不共我疗伤,一边施展梨花落尽成秋色。
同样都是靠挥洒花瓣产生的半领域技能,梨花落尽成秋色和这个万花凋零简直就是天生的对手。
流光不共我不停喝蓝药,新增长的真气都没捂热就关进了凤凰石里,全都用来填充了凤凰虚影。
但看到眼前的一幕,还是忍不住惊叹一声。
“你这个技能还挺唯美。”
白梨花瓣与猩红的花瓣一一触碰,彼此纠缠融化,变成青烟消散而去。
要不是作为背景那堆会呼吸的腐肉实在煞风景,这场景的确像拍电影一样唯美异常。
第236章 跑路之前,先偷光他
聂莞笑道:“这个技能对付别的技能都不太有用,但阻截同样类型的技能就有奇效了。”
说着,她又眯起眼睛:“你最好加强输出,他好像又要召唤蛊虫了。”
流光不共我着意看去,果然红袍蛊师的右手再度焕发光芒。
他冷笑一声,右手拉开弓弦,三道火翎箭顷刻成型,又在顷刻间合三为一,如流星划过天际,却又寂静无声,直奔红袍巫师的右手而去。
红袍蛊师再度挥动左手凝聚肉盾,火翎箭却如穿破一层纸张般,径直朝着巫师右手而去。
与闪烁技能光芒的巫师右手碰撞刹那,火翎箭猛然爆炸,非但打断了技能光芒,还将红袍巫师的右手炸得血肉模糊。
红袍蛊师倒退几步,头上冒出了个两万伤害,倒退几步,露出了名字和技能面板。
【蛊师强】
【等级:65】
【等阶:灵宝】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梦蝶蛊、冰蟾蛊、血灵蛊、嗜龙蛊、瘟疫、灾厄之血……】
看到boss那一长串的技能,流光不共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boss技能怎么这么多?”
“怎么?灵宝级的boss技能多不对吗?”
聂莞问得自然而然,流光不共我不由一噎。
他实在是冰火明神岛副本刷多了,以至于对灵宝和圣宝都没有了正常的认知。
但冰火明神是被催生出来的畸形boss,和正常的boss当然不同。
眼下这个蛊师强,才是灵宝级boss该有的实力。
意识到这一点,这几日不知不觉间产生的自满一瞬就被兜头冷水浇了个干净。
流光不共我完全冷静下来,同时也不由想,身边这人好像真不是幽月寒。
刚才那个搭话实在太自然,也实在太不像幽月寒的风格了。
但眼下,这个人是谁不重要,他们两个必须全身心彼此信任才更重要。
他依旧靠火翎箭打断动作明显急躁的蛊师强,依旧不停喝蓝药恢复真气值,操纵着凤凰虚影去对付梦蝶蛊,但心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听我说哈影月寒,我感觉咱们可能不是这个boss的对手。眼下虽然还能维持平衡,但是他的战斗只能还挺高,接下来说不定就会抵抗住我的技能,重新召唤新的蛊虫,那时候平衡可就不好维持了。”
“但是就这样跑路的话,我也不甘心,你能不能专心给我加血,让我进去摸索一遍,说不定能找到宝箱之类的东西,那样就算最后还是跑路,咱也没遗憾了不是。”
聂莞心里清楚,对付这种蛊师,指望着打不过就跑路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个蛊师虽然技能不少,但眼下这个情景,恐怕他也不敢尽数使用出来。
但她没有反驳,而是认真点头:“好,我会尽量保证加血不断,但是你也要尽快出来,别被困在里头出不来。”
流光不共我一口答应,随即施展熏风南来,直接闪进其中。
在外头的时候还不觉得,一闪现进洞内,流光不共我立刻觉得自己被腐烂气味给包围了。
且洞内温度相当之高,一进来就热到额头冒汗。
那难受的感觉,仿佛在粪坑里蒸桑拿。
他当时就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了。
但进来都进来了,要是一无所获就出去,不就白受这个罪了。
他咬着牙在洞内飞奔,不时回头射一箭打断蛊师强的技能,左顾右盼,查看边边角角有没有藏宝物的可能。
尤其是那些倒挂着的尸体后头。
虽然刚进来的时候被这玩意儿震撼全家,但此刻他已经自行调养好。
就当这是一堆数据,直接上手分开就好。
尸体背后居然还真的有惊喜。
什么图纸啦、蛊虫卵啦,数不胜数,流光不共我甚至还摸到了一把精致品阶青蛇剑。
他也来不及看究竟是什么属性,抓住就往背包里塞,速度提到最快只管绕着边儿跑。
蛊师强见他进入洞中,长啸一声,不再召唤蛊虫出来,而是直接召唤出一颗惨白的蛇头骨,将空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流光不共我。
一道又一道黑光从蛇骨眼眶中喷出。
无声机关枪一样,瞄着贴边飞窜的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拼命加快速度,却还是被黑光射穿,全靠聂莞眼疾手快,同样追着他刷血,才保住他一条性命。
但流光不共我还是有些扛不住这铺天盖地的压力,在被黑光炸得粉碎的尸体碎片中狂奔,放声大喊。
“你再阻截他的技能啊!他这样子我早晚受不了!”
“这不是技能,是他的普通攻击,根本拦截不住,只能打胳膊让他打偏。但不造成致命伤害的话,他会很快把攻击角度调整回来,如果你因为他打偏的那一瞬放松警惕,反而被他追上,那岂不是我害了你。”
流光不共我那里管得了那么多:“没事你只管打,我保证不松懈!这样的话我只能多,根本拿不到多少东西!”
聂莞答应一声,迅速出手,十六婴火连线飞击,果然将蛊师强的手臂给打歪。
黑光尽数朝着上空而去,将洞顶打成筛子。
无数灰土簌簌落下,碎石子也像雨点,啪嗒啪嗒砸在流光不共我头上。
趁着这一线机会,他翻过身去,把炸碎尸体后掩藏的道具都收进背包。
而后又连忙向前跑,在黑光扫射下接连躲闪,等又一片小区域的尸体被炸光后,聂莞再度出手打偏蛊师强的手臂,他再抓紧时间进行搜罗。
虽然聂莞现在披着个马甲,但两人毕竟配合过几次,默契是有的,重复了十几次之后,两个人就进入状态,把平a的boss拖入两人独有的节奏中。
只不过,聂莞并不能放肆攻击,否则仇恨转移,蛊师强就算不攻击聂莞,也很可能会召唤出新的蛊虫来。
眼下这个情况,要保持平衡已经很难。
再让蛊师强放出新蛊虫,平衡会立刻被打破,聂莞也就不得不暴露自己的底牌了。
为了这么个灵宝boss,还不值得暴露底牌。
所以聂莞每隔三分钟才会对蛊师强出手一次,其余时间仍然是给流光不共我加血。
流光不共我也觉得目前这节奏不错,花了半小时将所有能摸到的道具都摸到,操纵着和梦蝶蛊对抗的凤凰虚影给蛊师强喷了两道凤凰火,拦住他的攻击,自己趁势再度使用熏风南来离开洞穴。
“得手!咱们可以筹备着跑路了!”
“先把道具拿出来看看。”
流光不共我看了看里头,蛊师强见他又出了洞,便收起了蛇头骨,重新试图召唤新的蛊虫,却被聂莞打断,进入了短暂的虚弱沉默期。
梦蝶蛊一直拍打翅膀,用梦耶幻耶对付凤凰虚影,但凤凰虚影本就是虚影,根本不受这种催眠技能的影响,依旧疯狂输出,已将梦蝶蛊的的生命值压榨到22%,只差一点点梦蝶蛊就要进入狂暴状态。
一切平静,他正打算将道具拿出来给聂莞瞧瞧,凤凰虚影却又吐出一道金焰砸向梦蝶蛊的触角,血条后退一大步,梦蝶蛊直接从空中坠落下来。
聂莞立即道:“放蝎子!”
第237章 生命拔河赛
流光不共我起先有些懵,但随即就反应过来。
这个蛊虫的技能栏里没有标记技能,但那边还有个蛊师强呢,他那一长串技能中说不定就有个标记技能。
如果想要安全跑路的话,就不能够留下那么个后顾之忧。
想明白的瞬间,流光不共我立刻释放了蝎巴子。
巴掌大的蜈蚣蝎出现刹那,坠落的梦蝶蛊立刻打起哆嗦,蛊师强也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蜈蚣蝎化成道黑线,直接贯穿梦蝶蛊,一瞬便将它吸干,随即慢慢吞噬起来。
蛊师强也重新拿出那块蛇头骨,对着蝎巴子扫射起来。
流光不共我一边操纵凤凰虚影挡住这些攻击,一边疑惑。
“他暴躁个什么劲儿呢?”
“别人操纵了你的凤凰来对付你,你不生气?把道具拿出来给我瞧瞧。”
流光不共我连忙从背包里掏东西。
大部分是蛊师的技能卷轴,如果是和boss一门同源的蛊师,可以直接进行学习技能,但落在其他玩家手里,就只能当做个一次性技能卷轴用了。
其次是些邪念宝石,大多是加精神和法力的,属性还可以,不是那种需要分解的垃圾宝石。
再然后是些蛊虫卵,可以收为宠物。
然后就是杂七杂八的装备。
聂莞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把精致青蛇剑。
虽然是精致,却是100级,是转生之前的最高等级。
而且,看它的介绍就知道了,这是青云观纯阳道祖的东西。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这把剑给我可以吗?”
“可以呀,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装备。”
不是什么好装备?
聂莞微微勾起嘴角,将这把飞剑装备起来。
眼下虽然不是什么好装备,去青云观一趟后可就未必如此了。
其他装备中,还有一件强力隐身道具,同样是精致等阶而等级相当高。
聂莞将它递给流光不共我:“可以装备着这个再进洞去试试。”
“进去干嘛?”
“割一块肉来,我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肉,和我的猜测一不一致。”
“你猜测?你猜测那是什么?”
“龙。”
流光不共我一边射击打断蛊师强的扫射,一边操纵着凤凰虚影和蜈蚣蝎对蛊师进行攻击,听到这个字,不觉僵住。
随即,他毫不犹豫将那个名为蝠隐的道具装备上,冲进洞穴直奔腐烂鼓动的肉团。
boss感觉到了流光不共我那小虫子重又钻了进来,却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索性将蛇头骨对准四方、四处扫射,连站在洞外的聂莞都被波及。
她躲在岩石之后的死角里,一边接着查看道具,一边用婴火打偏boss的攻击。
五分钟后,流光不共我灰头土脸又冲了出来,眼睛直愣,却飞快将一团腐烂的肉交给聂莞。
聂莞查看一番。
【腐烂龙肉】
【等级:一转20级】
【等阶:魔宝】
【道具介绍:???】
“真的是啊。”
聂莞轻轻点头。
“你怎么这么淡定!这可是魔宝啊!”
流光不共我觉得自己根本处理不了眼前这个情况,头都要炸了。
“我若不是猜到这里有条龙,怎么会想过来呢,不过是印证了猜想而已。”
聂莞微微一笑,反问道:“现在你还想跑路吗?”
“不、不太想了……而且,这巫师好像一直也没有用别的技能,是不是……是不是他自己也有别的顾虑?”
流光不共我成功走上了聂莞引导的那条思路。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顾虑,但眼下似乎还能再打一会儿。”
“那就再打一会儿!”
就这样,流光不共我成功被忽悠着留下,靠着宠物蜈蚣蝎和凤凰虚影,剿灭了蛊师一个又一个新蛊虫,自己则花了整整半日的功夫,将蛊师强的血量压制到21%。
只差最后一击,就会让他进入狂暴状态了。
流光不共我有些紧张,但聂莞已经连出二十道婴火,将那1%的血量打了下去。
蛊师强果然面容狰狞,惨白的面孔上都多用上来一丝血色。
而后,他整个人弯曲变化,直接从人形变成一条猩红长蛇,对着蜈蚣蝎弹射过去。
红蛇口中獠牙大张,直接要咬住了蜈蚣蝎的头。
流光不共我吓了一大跳,不是因为蜈蚣蝎要死了,而是因为蜈蚣蝎在被咬住的那一瞬间,居然开启了本源吞噬,在不断吸收他的生命值和真气值!
聂莞一边给他加血一边说:“好像那条蛇也开启了类似的吞噬技能。”
流光不共我正在吨吨吨灌蓝药,闻言立刻看了过去,果然见到红蛇体表泛起一层血光,将蜈蚣蝎的生命值和真气值吸收过去。
“这、这算什么呀!”
谁家boss狂暴后是这个样子的!
逮着他的宠物去吸血!
但不管怎么怒骂,眼前都是这么个场景了,流光不共我只能拼命喝蓝药,再让聂莞给自己加加血。
僵持了十几分钟后,蜈蚣蝎终于从单纯被吸血进化到了可以撕扯的地步。
又十几分钟后,蜈蚣蝎开始缓慢地从红蛇身上吸血。
这个时候流光不共我才发觉,这个所谓的本源吞噬技能,好像也不只是在针对他。
那个蛊师也是同样可以被吸收的。
一个小时之后,流光不共我的蓝药几乎喝完了。
聂莞又无偿提供了五百瓶精致清心露,才让他不至于真气枯竭。
而蜈蚣蝎也在缓慢的撕扯中,每秒吞噬蛊师强的10点生命值,体表渐渐朝着血红色转变。
蛊师强每秒同样吸收蜈蚣蝎的20点血量,本该是比蜈蚣蝎更能坚持的,却架不住还有流光不共我在远处放冷箭,每分钟搞掉他一万血。
此消彼长,到底没熬过蜈蚣蝎,死不瞑目倒在地上。
【恭喜玩家流光不共我、影月寒成功击杀灵宝boss蛊师强,获得技能点+20,属性点+20.,声望+200。】
聂莞无视了系统提示,直接进洞摸尸体宝石。
琳琅满目的道具中,所有蛊虫卵聂莞都分给了流光不共我,装备中兽灵和猎人能用的也都分给了他。
蛊师手记和其他没有属性的道具,也都被聂莞留下。
尤其是其中一个名为腐烂龙胆的道具。
第238章 流光虽傻却实在有趣
流光不共我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立刻爬到尸体保持身边,盯着一件件道具查看。
见聂莞将腐烂龙胆收起,他连忙问:“那是什么?”
“腐烂龙胆,没有道具介绍,我猜测和腐烂龙肉是一个东西。”
说着,她将道具递给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过我接过,仔细查看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也就还给了聂莞,转而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坨腐烂的肉。
“那真的是龙?怎么混到这个地步?”
他继承妖族凤凰的血脉,既然知道在妖族中并为三尊的龙凤麒麟何等珍贵。
即便是由历到人间,也是受万人尊崇,地位超然。
怎么会有被人困在山中割肉放血这么糟糕的境遇啊。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我也不知道。”
“少来,你要是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龙!”
“名字就叫伏龙山,我当然会好奇呀。”
聂莞施施然起身:“好了,我们回去吧。”
“别走,你先别走!我是真的很好奇,我绝对不会和你抢这个任务的,我就想知道这条龙究竟是怎么回事?诶诶诶诶,等等我等等我!”
聂莞根本不理会他,从原路返回后,离开伏龙山,直接传送回扬州。
任凭流光不共我一路纠缠询问,也没再多透露。
一回到扬州,她先去一家铁匠铺,当着流光,不过我的面学了铁匠副职业。
流光不共我顿时僵住。
“你现在才学副职业?”
“当然,之前一直被困在秘境里,哪有功夫学?”
聂莞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你肯定就不是幽月寒了!”
流光不共我脱口而出。
每个人都只能有两个副职业,即便选错了,也没有遗忘的机会,更不可能转头再学别的副职业。
幽月寒的副职业是炼药和缝纫,流光不共我记得很清楚,她是万万没有可能再去学其他副职业的。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幽月寒会长?”
聂莞挑眉。
本体当然是不可能再学新的副职业了,但这是傀儡,傀儡独立于本体而存在,还有学习的机会。
“我……我……”流光不共我讷讷说不出话来,只能胡乱搪塞,“你和她长得有点像,Id也很像,气质也有那么一点点相似……所以我就误会了。”
“是吗?多谢夸奖,其实我见过会长一面,我也觉得我和她蛮有缘分的,只不过到底比不了。”
聂莞心里快笑翻天。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流光不共我在怀疑,也刻意表现得似是而非,让他怀疑,为的就是吊着他保持好奇,和她一起前往伏龙山。
那时候聂莞不能保证苗疆的蛊师们会不会有什么仇恨系统,追着探查伏龙山的玩家不放,所以让流光不共我当了小队的队长,在遇到蜈蚣蝎的第一时间,想的也是把它交给流光不共我来收服,这样即便将来苗疆蛊师依然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最先对阵的也是流光不共我。
但是这么似是而非的操作一通,最后还是要想办法打消他的疑虑的。
副职业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当着他的面学习一个副职业,那以他目前的认知,就不会怀疑眼前的影月寒是幽月寒假扮。
学习副职业后,两人回到了千里香酒楼。
兰湘沅早已经上线,在包厢中一边练习木工熟练度,一边处理各方发来的消息。
见两个人一起进来,立刻冷笑一声,像是捉奸捉双的苦主。
“真是没想到,我就下线那么一小会儿,你们俩就勾搭在一起了!还弄死了个灵宝boss,你们可真是很能耐呀!”
流光不共我还以为她是吃聂莞的醋,笑嘻嘻凑上前去。
“您只要把凤翎给我,让我赶紧转职,回头就算是圣宝boss我也和你一起打。”
“滚滚滚,谁管你了!”兰湘沅大翻白眼,摆摆手让他离远点,“聂小莞你过来,我才下线多一会啊,你就背着我和别人打boSS去,他一打就是两天,你礼不礼貌?咱俩六年的同事友谊你扔哪去了?”
流光不共我发觉自己自作多情,不由摸摸鼻子,乖乖往一旁挪了个位子。
聂莞笑道:“恰好撞上了,就一起去了呗,而且当时也没有预料到会有灵宝boss,要是预料到了一定带你去。话说回来,这一路上流光先生对我挺照顾的,他人真的很不错,赶紧把凤翎给人家吧。”
这个是正经事,流光不共我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你看我,虽然不是寒月仙宫的会员,但是帮你们干了那么多事,也算是个编外强援了。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请把凤翎给我吧!求您了,女王大人!”
他将两手举在头顶,合十搓着,不停鞠躬,一副要下跪的模样。
兰湘沅本来还想绷着脸,好进行敲诈。
但到底是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凤翎给你就是,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别说三个条件,三十个条件都可以!”
“这可是你说的!好,三十个!”
“呃……”
聂莞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见这一对活宝斗嘴斗得激烈,慢腾腾开口。
“好歹刚刚流光先生帮了我个大忙,咱们也不好特别压榨他。”
“对对对!”流光不共我眼睛一亮,连忙附合。
“减去一个条件。”
“对,减去一个条件!”
“留下二十九个就好。”
“留下……”
流光不共我的鹦鹉学舌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聂莞。
“姐姐,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
兰湘沅笑得前仰后合、拍桌不止。
笑够了,才将凤翎取出交给流光不共我。
“好了好了,抵消一个条件,回头答应我两个要求就好,赶紧去转职吧,不耽误你时间了。”
流光不共我拿到凤翎,大喜过望,几番道谢后才离开。
兰湘沅等他把门带上,脚步声也走远后,才慢慢恢复严肃。
“他没怀疑你?”
“怀疑过,被我打消了。你怎么还没去明寰将军墓?”
“煨嵬隗说找到了一点线索,但还需要仔细探查探查。然后也有几个人在完成转职任务,没办法立刻过来,我还是想等人聚齐了之后,把你介绍给大家。”
“介绍我干什么?”
“那一帮子高手都是刺儿头,总得有可能训得了他们的人来当高手团团长才行。你本体要是短时间不能回来的话,用这个小号训一训也成啊。”
“好吧,不过你要稍等一下,我得去灵族取点东西回来。”
“取东西?”
说到这个,聂莞也不能不长松一口气。
“那个二十八宿幻阵,终于被我闯完了。”
说完,她便催动寒水浸蟾剑,重新传送到灵族。
白虎庚金族祖地之外,聂莞的本体正坐在悬崖边眺望远处万里江山。
第239章 你一天不装逼会死啊
其实就在昨天,聂莞已经从白虎庚金族的幻阵中走了出来。
以白藏为首的诸多白虎庚金族长老对她甚感诧异,连连夸赞。
聂莞也因此得到了一个任务,帮助白虎族寻找“负剑人”。
由于她本身的品性深得白虎族看重,白虎族想要让她成为镇族之宝三剑其中之一的负剑人,但聂莞并不愿意。
因为这附近人是唯一性职业,即便有海纳百川天赋也不能和其他职业兼容。
而且接受这职业,同时就要转换血脉、成为白虎庚金族族人。
聂莞是万万不愿意接受的。
白虎庚金族无法,也就只好请她帮忙寻找传承人。
当时白虎族族长说:“我白虎族有三柄杀气腾腾的镇族宝剑,一名精钢百炼,一名含光匿耀,一名略地决云。”
“每代人杰,都要做这三名宝剑的负剑人,入生死之地,斩无边业孽,保其杀气不失。然而如今,生死之地渐渐枯萎,须有负剑人将其带入人间历练,才能令宝剑不失风芒,因而我们需要抉择三位负剑人。请使者大人将此事放在心上。”
作为那任务的提前奖励,她可以随机抽取三个白虎庚金族的宝物带走。
聂莞见银箭玉弓也在其中,就想赌一赌,看看能不能将它给抽出来。
结果抽了三把,连一个圣宝宝物都抽到了,就是没有抽到银箭玉弓。
聂莞颇为无奈,索性把三个宝物交还,请求换成银箭玉弓。
白虎庚金族大为诧异,得知她是太阴星君传承人后,主动将银箭玉弓相赠,聂莞却不肯贪这个便宜,仍然是将另外两个灵宝道具交还,只留下了那个90级圣宝装备透光古镜。
【太阳分火曜太阴,古铜照影成二元。】
这装备最明显的用处,就是给佩戴者演化虚影,蒙蔽欺骗一切试图窥探佩戴者的目光。
这装备自带三个技能,镜中虚影、镜化乾坤以及众镜相照。
不错,就是神谕·众镜相照的那个众镜相照。
和神谕同名的领域技能,使用之后会在方圆百里形成一个镜域,处于其中的所有人都将面对自己的影子所形成的怪物,若是不能将怪物斩杀,就只有死路一条;若能将怪物斩杀,就会被拖入镜中迷宫,同无数铜镜碎片厮杀。
越是高手,在这片镜域中越有可能折戟。
因为镜中所化的虚影,同他本人一般无二,无论是技能属性还是战斗智慧。
而聂莞作为使用者,同样可以幻化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作为分身。
从这个技能的介绍上,聂莞觉得自己上辈子对众镜相照的使用还是不够大胆。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可以利用众镜相照复制自己。
不,好像不是没有……
望着手中的镜子,聂莞只觉得它光洁的镜面有不少画面闪过,模模糊糊,隔了层毛玻璃似的,但有一点她确定了。
她真的又活了很久。
以鬼魂的姿态。
轻盈到可怕,一不小心就会溃散,但是每一天都要付出血汗和力量来坚持下去,坚持着以这种模样活下去。
聂莞将古镜缩小到巴掌大,佩戴在腰间。
而她心心念念,宁可不要两件灵宝装备也一定要换来的银箭玉弓,的确是柄白玉小弓的模样,弓上扣着三道精巧的银箭,银箭末端挂着个小银铃铛,射出去时丁零当啷作响,令人眩晕。
还真是和名字描述的一模一样。
和其他部件所加的属性方向不同,银箭玉弓加的是力量。
直接加了200点力量。
装备上后,它化作了头上的一柄小玉梳。
聂莞将他装备上后,立刻听到一个系统提示。
【恭喜您完成任务“寒月至宝”1\/2,获得技能点+2,属性点+2,技能“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太阴星君传承人职业模板提升20%。】
新技能和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一样是灵宝技能,但却是个被动技能。
只要入夜,无论是本体还是傀儡还是宠物,生命值降低到5%后,这个技能都会让她们进入“月亏则满”状态,以消耗90%真气为代价,死亡后重新凝聚新身躯。
相当于只要真气充盈,就永远杀不死她的肉体。
和流光不共我日后会得到的凤凰涅盘技能相似,只不过要收到环境限制。
而且说是杀不死,但如果再次落入拘魂阵法中,直接连灵魂状态都囚住,那还是跑不了。
肉身和面板已经强化到顶点了,接下来只需要搞些强化灵魂力量的东西,聂莞就可以暂停对力量的追求,而去探索一下夜如昙那边的秘密了。
之所以此刻才将傀儡召唤过来,是因为急景凋年这时候才下线。
临下线前,依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不要落下她一个。
聂莞当然不会落下她,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转了性子,从拼命想跑路变成拼命要粘着她。
慕强慕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傀儡出现在眼前,聂莞将自己从几个灵族那边换来的道具装备都交给傀儡,又从傀儡那边拿来些新卷轴、新道具。
最后,她衣袖一挥,释放出一匹通体金红、火焰为鬃的高头大马。
昨天离开白虎族祖地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长长的嘶鸣,回头就看到那匹星日马从马厩之中挣脱,白虎族的白发小童拼命拉扯,都拉不住它狂奔的脚步。
一路跑到了聂莞面前,死乞白赖要认聂莞为主。
聂莞虽然意外,但也没有特别意外。
在幻阵中看到星日马的目光有所不同时,她就意识到那可能不完全是虚影。
只是没有想到它真的是一匹精致品阶的宝马,而且自主意识如此之高。
白虎族族长听说这事,也就做主把星日马送给她了。
毕竟只是精致坐骑,不值得珍惜。
聂莞自己不急着要坐骑,所以得到这匹马后,第一反应也是交给傀儡。
只是如今改名阿星的星日马脾气桀骜不驯得很,虽然因为傀儡和本体的气息相同而没有攻击她,却还是不肯乖乖被骑。
傀儡骑上它,沿着断崖飞跑了许久才将它驯服,最后直接骑着马动用寒水浸蟾剑回到人族的小巷中,顺着好友列表去找兰湘沅。
兰湘沅正在城西地摊上买新图纸,听见后面马蹄得得,越来越近,不由好奇转头查看。
刚一转头,就看到一匹金马太阳一般飞驰而来,急停在她身前。
马头高昂,急停带起的流风让烈焰红鬃飘扬灼烧,背上坐着白衣傀儡,目光平静姿态悠闲。
这个画面让附近不少玩家和Npc都齐齐回头。
“我靠。”
兰湘沅更是捂着怦怦跳的小心脏愣愣惊叹:“你一天不装逼会死啊。”
第240章 卧底
聂莞含笑伸手:“要不要上来兜兜风?这匹马在平地上的速度比木羊还要快一点。”
“要的要的!”
兰湘沅立刻上马,阿星在一众路人的好奇目光中绝尘而去。
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听见聂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向外发布一则公告,寒月星宫招收战士和刺客类玩家,有三个灵宝传承任务可争取机会,有意的都可以来报名,然后擂台比拼,要求是25级以上,排除装备加成后自身物理攻击不小于一万五。”
“什么传承任务?”
聂莞将白虎族的请求告诉她,兰湘沅不由得惊叹:“你这个家伙,动作可真是快,我帮晓晓搞定一个传承任务都要志得意满了,你居然反手就是三个传承任务。但为什么不先在咱们内部进行比赛呢?远的不说,苹果他们可都是战士啊。”
“他们有更适合他们的职业。”聂莞说,“那位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风格是稳中有进,将来就算不走盾战路线,也应该不适合做剑类职业,另外几名更不用说,琅琊月说不定都比他们更适合合格机会。最要紧的是他们不是已经有自己的传承职业了吗,眼下只是在完成任务的路上而已。”
“他们合不合适是一回事,你考虑的时候有没有考虑他们是另一回事。”兰湘沅严肃纠正。
聂莞也微微一愣。
“聂莞你以前不是这种死心眼的人啊,眼下是怎么了?”
兰湘沅有些莫名地回头看她。
“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你以前明明信手拈来的,怎么现在都沦落到要我来提醒了?”
聂莞微微垂眸。
“也许是在那个幻阵里待久了,脑子有点返璞归真了吧?”
“我也觉得,所以你需要个我这样的人来提醒着,不然早晚被自己盲目的慷慨大方养出一群白眼狼!”
兰湘沅笑眯眯开了个玩笑。
聂莞轻轻点头。
“对,你说的有道理,那按照你的意思,发布一道公告吧。”
“这还用你说,我正在搞了。”
两人说话间,马儿远离了扬州城,来到城南一片明镜般的水田中。
兰湘沅前脚将公告发给南栀,后脚就听见聂莞问自己:“你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升到30级?”
“还有16%的经验就能升级了,怎么,需要我立刻去白玉京吗?那我现在去冰火明神岛再刷一轮?”
“不,用不着去冰火明神岛了,附近有个小门派,可以去接个系列任务。”
聂莞说着,驱马往更南方而去,很快星日马将二人带到一处广阔无垠的竹林中。
竹林深处果然有个隐世的铸剑门,一进去就接到了三个采集任务,采集三四种普通或优良矿物,便能得到20万经验。
而身为寒月仙宫的副会长与暂时的仓库管理者,兰湘沅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道具材料。
一口气接了四十六个任务,回扬州城从仓库中取出相应材料,回来一交便顺利升上30级。
同时兰湘沅也将这铸剑门所有npc的好感提升到友善,得到一本《铸剑秘籍》。
这本秘籍刚到手,还没焐热就被聂莞给拿了过去。
“果然是我需要的那本,好了,回去吧。”
“你就是为了要这本书,才特意把我拐到这里来做任务的吧!”
兰湘沅愤愤不平,见聂莞毫不心虚地点头,更是气得哇哇叫。
聂莞笑着将寒水浸蟾剑拔出来,对兰湘沅道:“走了,去白玉京。”
二人的身影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
就在她们离开三分钟后,有个刺客打扮的玩家出现在附近,深吸一口气,走进铸剑门内,从Npc那儿接了个任务,暗地里却将一封信放在了Npc后的石磨中。
他转身离开,却在门外被一群人堵住。
为首的高瘦男人正是鸿都赵二。
他望着被围困的刺客,面沉如水,神色几近狰狞:“阿敬,你胆子还真够肥的,居然真的背叛我!”
名为阿敬的刺客面露不解:“二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来接个任务……”
“闭嘴!”
鸿都赵二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阿敬身后两名黑袍人浮现,其中一人手中赫然拿着他刚才放进石磨中的那封信。
黑袍人双手捧着信笺奉上,鸿都赵二却不接,看着阿敬。
“看在咱们是老伙计的份儿上,阿敬,说出你的上线,我给你留个全尸。”
阿敬一脸不解:“二哥,我什么都没干啊,哪来的上线!”
“好,给脸不要脸是吧!”
鸿都赵二冷笑一声,打开信笺,取出里头空白的纸张:“你以为用这种破法子就能防得住我?”
他随手撒了一把金粉在信笺上,粗暴地甩去金粉,信笺上赫然留下了两行字迹。
“鸿都赵二正在练级,下周三独自去白玉京,可在白玉京传送阵围捕。”
鸿都赵二一字字念出来,随手一个雷火诀将信纸烧得干干净净,冷笑着看向阿敬:“还有什么话说?没有的话,就上路吧!”
阿敬的脸色从他在纸张上洒金粉时就蓦然灰暗下去,见包围自己的玩家们骤然向前一步,更是目光沉郁,直接从背包里取出一道金红的火气,正要用它自爆,身后却倏然传来两道黑气,将他手臂紧紧勒住,令他动弹不得,手中火气顿时熄灭消散。
“想自尽?哪有那么容易?”
鸿都赵二慢悠悠走到他跟前,轻轻拍拍他的脸颊,满目讥笑。
随即,鸿都赵二对两个黑袍人道:“用阴魂玉困着他,送回基地去,凌迟。”
“哦对了,让其他人都看着,背叛我赵二是个什么下场!”
一圈玩家都为这话打个激灵,两个黑袍人却毫无波动,平静地应了声是,便挟制着阿敬离开此地。
谁都不曾注意到,方才那个放置信笺的石磨中央处,放置着一颗黝黑斑斓的光洁石头。
这一行人离开之后,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那块黑石骤然崩裂开来。
与此同时,20级主城陇西。
一间静室内,正起六壬的女玩家倏然抽搐手指,本来已经找到方向的推算骤然变成了一团迷雾。
她豁然起身,刚迈步出门,就险些与人撞个满怀。
“朝暮,你也感应到了对不对?”
女玩家点点头,望向来人:“要立刻去白玉京,把玉罗盘拿到手,那样我才能算出来究竟是哪颗黑曜石碎掉了!”
“我知道。”男玩家伸出手,掌心中静静躺着一颗传送石。
第241章 白玉京就是不一样
“白玉京和其他主城还真是不一样啊!”
兰湘沅从户部出来后,隐藏起自己的Id,Id前寒月仙宫的弯月标志也随之消失。
她目光兴奋,左右打量,只见金色琉璃瓦重峦叠嶂,接天而去,宽阔的石板路两侧,杨柳松柏连成一线随风飘荡的绿。
绿荫之下,贴着许多告示,又有许多小吏来来往往,发送邸报。
聂莞随意抓过一张邸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对兰湘沅说:“有一批海船从登州口上岸了,带来不少白银,现在用铜钱换白银会便宜些,可以让南栀和六六准备着去换了。”
“还有这个讲究吗?”
兰湘沅见邸报上写得分明,白银和铜钱的兑换率眼下是1:570,不由暗骂一声。
“早知道就不急着换白银了。”
“你换了多少?”
“不多,按照你的要求,不到流通资金不够用的时候就不换,之前也就搞了五万两。”
聂莞点头:“那现在去换个五十万两,收购些垃圾宝石,接着用两仪轮转换成宝石精华。”
兰湘沅好奇:“你要多少宝石精华才罢手啊?”
聂莞想了想:“两亿起步吧。”
兰湘沅险些自己把自己给绊倒。
“两亿!就是把那片蓬草宝石薅秃了也满足不了您老人家的胃口啊!”
“所以也要努力收购啊。”
“你说的轻松,再怎么垃圾的宝石,一颗也要五两银子吧!收购满两亿,那得花多少钱!咱这么多兄弟不吃饭、不发工资、不给装备啊?你这太狮子大开口了,没个半年收不全!”
聂莞觉得兰湘沅误解了她的意思:“我也没准备立刻就凑满两亿宝石精华,别说半年了,就是一年才能凑齐也没什么。”
兰湘沅这才松一口气:“那就好,不然真就得让大家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来帮你搞了。虽然我觉得你就是真这么干,大家也都挺乐意的。你之前那招反向虐粉还真不错,现在普通会员都把你当精神图腾似的,谁敢说句不好,立刻扑上去围着咬。”
“还有这种事?”
“当然有,尤其是夜如昙三天两头在那边刷屏,无名之地的玩家跳得越来越高,每个人都想踩着你这个旧神打出新威风,怎么可能在舆论上放过你,现在咱们寒月仙宫里的兄弟姐妹,个个往那一站就是兵,时刻做好骂架的准备。”
说话间,两人来到城南的朱雀大道。
朱雀大道是白玉京的商业区,街道两旁是密密匝匝的三四层高楼,大道虽然宽阔,街上却仍是人挤人。
于是二三层楼之间,总有复道相连,走到复道萦纡叠加处时,阳光只能疏疏落下,在光影间穿行,恍惚会有一种自己行走在鸟翼之下的错觉。
兰湘沅对这热闹的商业区很是感兴趣,聂莞却目标明确,直奔楼层最多的多宝阁。
多宝阁是天成帝亲叔叔当东家,好几个皇室宗亲联合入股开起来的,里头的道具从优良到灵宝,数不胜数,第六层更是会不定期拍卖圣宝道具。
同时,多宝阁也会收购道具与装备,价钱比起其他店铺要高很多,如果是特别稀少的道具,甚至会专门开拍卖会进行拍卖。
只是要收购精致以上的道具,或者出售道具,起码要先在这里花上五万两,把好感度刷到友善,成为楼内贵宾才行。
眼下,两个人刚来白玉京,友善度只是普通,仅能在前两层消费而已。
一层虽然品阶最差,数量却最多,整体占地有个小博物馆那么大,架上琳琅满目,全是各种各样的道具。
只能买优良道具,兰湘沅不免有些犹豫,准备好好挑拣挑拣。
聂莞却毫不犹豫,来到古董区,两万两立刻豪掷出去,将各种古修士的遗存全都买下。
兰湘沅好奇:“买这些有什么用?”
“这些都是转职任务线索。”聂莞说。
“都是?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兰湘沅一边说,一边探头打量那些道具,完全没有属性加成,只有各种诗句或文言组成的道具介绍。
“要是一般人都能看出来,它们就不会至今还在这儿摆着了。”
聂莞笑一笑:“而且,都不是太好的转职线索,估计晋升为优良之后,再要往上走就只能另外转职。”
兰湘沅多少有些明白了:“你买他们是为了给底层会员当退路?”
像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那样的高手们,是不屑转职成普通职业的,但是很多普通玩家,实在没办法在技术上更进一步,只要能转职成功,不再受那十条性命的桎梏就心满意足。
这些人占的数量更大,不但寒月仙宫内有这些人,寒月仙宫外同样多的是这些普通安分的人。
有这些转职线索,对他们而言就是个不必再担惊受怕的希望。
不过……
“要是给那些人准备的话,这才几千个道具呢,恐怕也顾不过来吧。”
聂莞点头:“把这座多宝阁卖空了都不能供所有人转职,我只是想要用这些道具当个引子,让‘神功大成’的林老师有研究方向,进而去挖掘到更多的线索。”
“你要累死林老师啊!”
兰湘沅笑着吐槽,沿楼梯上了二楼,见自己所在的地方全是罗盘,便不太有什么兴趣。
只不过要转身离开时,却被墙上挂着的一枚玉罗盘给吸引目光。
罗盘是用一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盘上五行八卦、天干地支,都是用沙粒一般细小的明珠点缀而成。
兰湘沅莫名就被这个白玉盘给吸引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一下。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喊,兰湘沅直觉是冲着自己叫的,便回过头去。
聂莞正在罗盘店外翻看蛊师强的手记,闻言也立刻抬头看向来人。
一名戴着戴着眼罩的女玩家急匆匆上楼,径直走到兰湘沅身前,二人看清楚她的Id,朝暮。
她气喘吁吁道:“抱歉,我刚才有些着急,您是想要买这个罗盘吗?我有急用,能不能将它让给我,我可以用道具和您交换。”
其实兰湘沅没有打算要买,也察觉得到对方是真的着急,但总觉得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自己是个恶霸,看中了东西就再不给别人讲理的机会一样。
她微微皱眉,想要调侃几句,聂莞却先她一步开口:“你要这罗盘做什么呢?”
朝暮迟疑回答:“这……这是我转职任务的线索。”
第242章 盲眼朝暮
聂莞显然不信。“你从进来多宝阁后就直奔这件玉罗盘而来,显然一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在这儿。进来的时候,多宝阁的伙计也和你打了个招呼,说明你不是第一次来。这个玉楼盘并不贵,也就五百两银子,如果是转职线索,为什么你上次来没有直接将它带走?”
聂莞说着点开玉罗盘的面板介绍。
“天心轮转,人命生死,掌中翻覆,盘中荡漾。以承受业力诅咒为代价,寻找相应id玩家的下落,不限生死……朋友,这明显不是一个线索道具。”
兰湘沅刚才压根没来得及看道具介绍,此时听聂莞念出来,不由睁大眼睛。
这原来也是个追踪道具。
聂莞则是看向朝暮:“你是警察吧。”
朝暮双眸蓦然睁大,只觉得眼前两个看不到Id的人颇为危险,不想和她们多说,抓向玉罗盘便想要下楼结账走人。
聂莞也不阻拦,而是望着她的背影道:“你如果是要找活人,我也许帮不上忙。但你如果要找死人,我有个比这罗盘更准的方法。”
朝暮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聂莞。
聂莞接着说:“尤其是那种被拘着魂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你用追活人的法子追不到,用追死人的法子也一样追不到,这种情况我尤其能帮你。”
朝暮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要相信她,寒月仙宫副会长兰湘沅女士。”
兰湘沅配合着聂莞的话,亮出了自己的Id。
朝暮藏在纱罩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彻底转回身来。
“如果你真能帮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需要代价,只要加入寒月仙宫就可以了。”兰湘沅笑一笑,对着聂莞发给自己的私信一字一句说。
五分钟后,朝暮带着白玉罗盘和兰湘沅给了定位传送石离开,兰湘沅站在二楼,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后,回头问聂莞:“你怎么知道她是警察?”
“猜的。”
上辈子聂莞和她打过交道。
“铁口直断”盲眼朝暮。
虽然没有进入天榜,但每一个天榜高手都不敢小觑她。
她的眼睛逐步丢失了视力,取而代之的却是心眼越来越明亮。
所有罪行、所有因果乃至于许多人压箱底的技能以及技能施展方式,都会在她的盲眼下无所遁形。
堪称这游戏内的盲眼王语嫣。
而且这个盲眼王语嫣还是有战力的。
她的奇门遁甲盘可以演化成灵宝困阵,困住三四十个同阶高手绰绰有余,没有杀伤,但控制拉满。
警察系统能够最终建立并形成威慑,朝暮和另一个名为林松涛的男玩家功不可没。
眼下朝暮虽然还没有瞎眼,但已经蒙上了眼罩,显然已经接到了转职任务。
白玉罗盘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她的转职线索。
看看白玉罗盘的属性,再联系一下最近正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聂莞大概就能猜到她究竟在忙些什么了。
等到灵族那边的线走完、搞到一两件灵魂装备后,她就要反过来探查夜如昙的下落。
普通人查不到她的底细,但朝暮也许能帮上忙。
兰湘沅并不十分清楚聂莞的这些打算,但一听她敷衍的回答就知道她不想说实话,于是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转而问道:“你确定她会找我们?”
“一定会的。”
“那你真的有法子帮她?”
“当然有。”
“我配知道是什么法子吗?”
聂莞笑了一声,迈步往二楼的古董店走,一边收拢古董,一边说:“我之前在碧篆族做任务,得到了不少香料奖励,其中有一种叫做入梦引魂香,专门用来追踪被拘束的魂魄。”
兰湘沅点点头:“原来如此……你说起碧篆族,我又开始好奇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玩家了,她知道你给他安排的任务是保护我吗?”
“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聂莞将古董都收购完毕,又顺着兰湘沅的意思在二楼逛了一圈,看着琳琅满目的道具,饱了饱眼福后,离开多宝阁。
兰湘沅开了眼界,心满意足,约定好明日此时去瘦西湖,会见其他高手,传送到有了线索的煨嵬隗那边。
聂莞一口答应,她并进入传送站,打算独自传送到缙州的绿洲地皮那边,看看工兵和驻扎的医师们把地皮修建得怎么样了,便与聂莞分别。
聂莞目送她离开后,进入皇城内,借助天成帝赠送的兵符找到御林军首领。
御林军并不在她可调动的军队之列,但有这块兵符在手,她在御林军中的声望算是友善,要求见他们的首领还是轻而易举。
御林军首领名叫洛青川,是征西将军洛青阳的族弟,有救助洛青阳的事迹,他对聂莞的个人好感度也是友善,一见面便非常热情地寒暄了几句。
聂莞却不绕圈子,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奉天成帝之命,前往苗疆察探异常时,无意间从一名疯狂蛊师手中得到这枚腐烂龙胆。龙胆中似乎有异样,我担心贸然剖开会招致祸患,所以带它来找大人,想借大人的家传龙泉剑将它剖开,若其中真有什么恶物恶气,有龙泉剑宝光震慑,也必然不能作恶。”
洛青川答应得十分痛快。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姑娘且将龙胆取出,某这便以龙泉剑剖之。”
聂莞从背包中取出那个拳头大的龙胆,洛青川也从内饰中取出一把清光四射、气冲斗牛的宝剑。
桌上腐烂的龙胆不停冒出浊脓,散发恶臭黑气,洛青川手中的宝剑瞬间嗡鸣得更加厉害,他人也微微皱起眉头,随即朗声笑道:“果然恶气甚重,姑娘没有擅自将它剖开,实是明智之选。”
说着,动用真气,挥动龙泉剑,剑影如急霆,朝龙胆挥去。
刹那之间,一股扑鼻恶臭从龙胆中飞出,几乎溢满室内。
无数黑气纵横交错而出,想要飞出门外飞向天宇,却被龙泉剑内自行散出的剑气给搅得粉碎,无一能够幸免。
隐藏在黑气之中的卵也随之扑簌簌落在地上,化成灰黑齑粉,转瞬就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洛青川立刻命人找来皇家修士,来探查这些齑粉是什么东西的卵。
聂莞则望向龙胆,见胆内大部分都空了,只有约三滴的胆液仍旧清透,点开属性查看,果然是三滴还完好的胆液。
【龙胆汁】
【等级:100】
【等阶:魔宝】
【道具介绍:龙,入云兴雨,纵浪大化,为水为火,喷雷吐电。 】
【道具介绍:为装备或道具附魔,提升10%法术攻击,提升10%法术防御。】
【道具介绍:可用于淬炼高阶装备或道具,融化魔宝以下道具或装备,对其功能进行强化或更改。】
【道具介绍:直接服用可永久增强20%全属性。】
聂莞将胆液和胆皮收起,洛青川这样的修士也到了这儿,遵照命令将那些齑粉抓起,起盘算了一算,紧皱眉头。
“这似乎是腐蚀寄生之类的蛊虫。”
第243章 古旧傀儡
聂莞和洛青川一同看向地上那些齑粉,皇家修士从口袋中取出一只手臂长的金色蜈蚣,将骨粉喂给它。
片刻后,蜈蚣身上的金光骤然消退,跌落在地,扭曲片刻之后,身体蜷成一个首尾相连的环,以这种畸形的姿态在地上横行。
皇家修士见状,掐诀念咒,腰间葫芦里飞出两把飞剑,将蜈蚣斩杀成九段。
收回飞剑,修士叹一口气:“果然,即便被龙泉宝剑的光焰烧成了灰,也还有腐蚀异化之力在,说不定是圣宝蛊虫的幼虫,若是再长大些,变作成虫,只怕龙泉宝剑也克制不了他们。”
洛青川剑眉紧拧:“苗疆蛊尸怎么会找到一条龙尸呢,还偷偷利用龙尸炼制了这许多蛊虫,定然是含蓄不臣之心才会如此……说不定谋害大兄的蛊虫也是如此炼制而成!”
他看向聂莞道:“姑娘在此稍等,某即刻便将此事禀报给陛下,只怕陛下会传召姑娘详加询问,姑娘暂且在此等候传召。”
聂莞点头,目送洛青川用法宝收拢满地齑粉,带着皇家修士离开,直接召唤巨鼎,开始练习银匠熟练度。
不过十五分钟,便有内监前来传召,聂莞再度见到天成帝的第一时间,就听到耳边传来系统提示。
【天成帝好感度+1,燕朝声望+5。】
“本以为苗疆之事错综复杂,没想到姑娘这么快就找到些许眉目。”
天成帝带一丝笑意,比上次见面时慈和多了。
聂莞则谦虚回答一切都属意外,而且眼下不过是找到了苗疆蛊师以龙肉炼制特殊蛊虫的实证,还不能把这件事和他们对洛青阳的谋害联系起来,还需进一步调查。
但天成帝还是给了相应奖励,五十万经验,五千白银,以及两件精致道具。
而后,天成帝又布置了二阶任务,让她将消息传递给洛青阳,和洛青阳手下的兵将修士们合作探查苗疆秘辛。
正经任务交代完后,打量着傀儡的模样,天成帝笑道:“姑娘的傀儡实在精巧,若非你以虎符告知身份,别说青川了,就是我也未必能看出傀儡与本体实属一人。皇家武库内也有一架相似的傀儡,乃是征讨苗疆时所得的鸦云王傀儡碎片重新熔炼所得,可惜鸦云王的傀儡炼制之法早已失传,那具傀儡建成之后,始终缺少可做驱动的内丹,便一直闲置不用。”
聂莞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拿到那傀儡的可能,当即回应。
“陛下可否容我去瞧瞧那傀儡,就当是开开眼界。”
天成帝自然应允,聂莞便跟随内监到了大内武库,走入第二层,望见了站在重重兵戈后的高大暗金色傀儡。
内监笑道:“姑娘,大内武库乃重地,瞧瞧就得了,可别耽搁太久,让老奴难做人。”
聂莞微微点头,走向那架傀儡。
【古旧傀儡】
【等级:96】
【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金欲百炼刚,造化只空壳。无丝无络偶,无情无颜色。痴人亦如此,嚷嚷无所得。安如点睛龙,入云游泽国。】
【道具介绍:放置相应内核,可驱动傀儡,成为战仆。】
道具介绍倒不是问号,但也没有说明“相应内核”是什么。
但这个傀儡和刚才的任务相连,再加上龙胆的道具介绍,聂莞立刻就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取出一滴完好的龙胆液,滴在傀儡上,下一瞬,傀儡体表的暗金色登时放射光芒。
赌对了。
聂莞松一口气。
天成帝说可以来看看,隐含的意思就是只要驱动傀儡,这就是她的了,属于一个隐形奖励。
但是那个隐形奖励是有时限的。
不然内监何必忽然说那么句话。
她的实验机会并不多。
能一脚把球踢进门,实在幸运。
不过,傀儡的道具介绍上写着【驱动时长30天】,也就是说一滴龙胆液只能让它行动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要重新更换驱动源。
为了个精致品阶的傀儡而耗费灵宝拼接的龙胆液,显然不划算。
但这既然是鸦云王的傀儡遗泽,一定还有别的用处,拿到手里总是没错的。
内监见聂莞居然真的把傀儡给驱动了,也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回过神,满面笑容地恭喜,又带着聂莞回去禀报天成帝。
天成帝顺水推舟,将傀儡送给聂莞后,这一遭汇报任务算是彻底结束。
聂莞也不久留,直接带着新出炉的傀儡传送到缙州,完成了传递消息给洛青阳的任务后,又得到洛青阳5点好感度和缙州城10点声望。
洛青阳给了她一张缙州军士卧底苗疆的名单,凭着这张名单和他所赠与的龙凤玉佩,可以调动苗疆的任何一个卧底来协助探查。
聂莞收下名单和龙凤玉佩,却没有着急去苗疆。
毕竟按照时间来算,朝暮的起盘推算应该有了结果。
要不要联系她,也该有个定论了。
果不其然,前脚从将军府离开,后脚就察觉到身后有涟漪荡漾,转头一看,朝暮已站在他身后。
“你说的法子是什么,我想试一试。”
聂莞微微一笑,取出入梦引魂香。
“点燃它,然后重新进行推算。”
朝暮看了一眼手指短的鹅黄香炷,取来点燃。
霎时,眼前一片青烟浮动,周围环境渐渐融化成黑暗,似要将她包裹进去。
无数个Id在眼前飘荡,每一个都颜色晦暗。
朝暮立刻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伸手朝它抓去。
Id立刻化作一道灰线,缠绕在她纤长的手指上。
一瞬间,朝暮有了相当奇异的感受。
连同她手指的灰线另一端,仿佛通向无边幽冥,通向一个正在受苦的魂魄。
对方所受的每一道折磨,都会在灰线上激起震动,进而传递到她这边。
同时心中也渐渐明朗,渐渐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所在。
西方……更西方……
朝暮立刻将白玉罗盘唤出,缠绕着灰线的双手变幻如穿花蝴蝶。
白玉罗盘上,大大小小的珍珠晶石接连闪烁,最终,一粒小珍珠内猛然爆发出冲天的光泽。
聂莞和朝暮都看得清清楚楚,朝暮立刻在私信中呼叫林松涛。
“阿敬在平沙城,(946,900),快去!”
陇西城内,数十个玩家立刻动身,朝暮也在收起白玉罗盘后,立刻转身朝传送阵而去。
但走了几步后,她便发现有一道轻巧的脚步声跟上了自己。
朝暮回头,见聂莞不紧不慢跟着,不由蹙眉:“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一句,你现在也算是寒月仙宫的人,有什么应对不了的事情,记得呼叫副会长帮忙。”
“当然也不要忘记,要副会长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244章 给你个入会福利
平沙城和缙州主城的建筑风格相差无几,虽然担着20级主城的名头,实际上Npc人数和建筑风格都与普通的新手村差不多。
在一间黄泥垒成的低矮院落中,摆着数十个巨大水缸。
每个水缸中都有至少三名普通玩家被封住眼睛,捆住手脚,沉在其中。
而在所有水缸之前,竖着一个行刑架。
架上,阿敬伤痕累累,两只腿已经完全被剖成了骨架。
鲜血在地下流淌成一摊湖泊。
身体早已断了生机,但更可怕的是,在绞刑架后方,一颗闪闪发光的灰色石头还困住了他的魂魄。
身上每流出一滴血,魂魄也就跟着消散一分。
几十名玩家遥遥隔着水缸,望着这一幕,心里不觉发寒。
唯有鸿都赵二端坐在摇椅上,满脸得意,揽着自己最近的新宠美人,对两个行刑的黑袍人道:“这么快就不叫唤了,真没有意思。把魂魄塞回去,让他疼一疼,清醒清醒。”
两个黑衣人答应一声,施法将阿敬的魂魄从阴魂玉中抓起,重新塞回体内。
魂魄入体,之前仿佛隔了层毛玻璃般的痛楚顷刻又鲜明起来。
阿敬仰天嘶吼,叫声几如野兽。
就连怀中的美人都忍不住捂起耳朵,鸿都赵二却满脸兴奋,对两名黑衣人道:“就是这样!割他的胸脯!把他的心掏出来给我瞧瞧!”
两名黑衣人立刻取出两把匕首,依样行事。
他怀里的女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别过脸去,压抑呕吐的冲动,却又很快被鸿都赵二扳过脸转回头。
“怎么?你不喜欢?”
“不……不是……”
女人虚弱的答应一声,勉强挤出个笑:“人家没见过这场面,有点害怕嘛。”
鸿都赵二冷笑一声:“有什么好怕的,你平日里用吸魂石不是用得挺开心的,问我怎么才能拿到更多吸魂石嘛。喏,都是这么做出来的。”
女人听到这句话,硬挤出来的笑容都忍不住发颤,胃里翻江倒海,胸膛不断抽搐,浑身都叫嚣着远离这个魔鬼。
然而却什么都做不了。
鸿都赵二将她揽得更紧,暧昧地摩挲着她的肩膀:“还是说,你也信奉君子远庖厨那一套,吃肉可以,看见杀生就心善了?要是这样,我也成全你的善心,你也上去和他做伴怎么样?”
女人吓得花容失色:“不,二少!我没那个意思!你饶了我!给我一条生路!”
鸿都赵二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指着她对身后众人笑道:“瞧瞧,瞧瞧,人呐,就这么贱!”
他身后的诸多玩家面色各异,但对上他转来的目光,都只能齐齐点头附和。
鸿都赵二的笑声也因此而更加放肆,但很快,异变发生。
一道清透蓝光罩像扣下来的盖碗,锁住了整个院落。
所有人惊骇发现,自己的道具都用不了了,装备也在蓝光照耀下缩减了属性。
鸿都赵二笑声戛然而止,皱起眉头打量着光罩,冷哼一声,对正剖心的两个黑衣人摆摆手。
“有小虫子来了,结果了他,出去对付吧。”
黑衣人答应着,齐齐出手,两道硕大而锋利的黑爪将阿敬的魂魄重新抓出,撕裂成两半。
而后,两人尽数化为黑气,冲向蓝罩。
蓝罩之上,一名青衣人现出身形,望见刑架上阿敬的凄惨模样,半垂的眸子猛然睁大,几乎能喷出火,手中灵珠闪烁,两只冰蓝蟾蜍接连出现,朝着黑气喷出接连数道冰箭。
冰箭穿过黑气,没有造成半点伤害,却给底下的玩家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玩家们慌忙躲闪,但院子就那么大,还被封死了出路,根本无处躲闪。
不少人被冰箭贯穿透顶,直接死掉。
也有人反应迅速,用技能或道具加以抵挡,但他们的技能和等级差了许多,即便击碎了冰箭,还是被散落的冰渣给溅射伤害,或多或少掉了一截子血。
只有鸿都赵二自己,淡定撑起一把白雪红梅的油纸伞,轻巧挡住所有冰凌的攻击,眯眼打量,在判断是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人来。
院中那几十个水缸被冰凌相继砸碎,露出其中被拘住魂魄的尸体。
蓝罩上的青衣人见此情形,眼中痛恨之意更甚。
灵珠再度闪烁冰芒,一只巴掌大小的月白蝴蝶翩翩飞出。
翅膀挥动间,无数冰磷如雪落下,两道冲击蓝罩的黑气触碰到冰磷后,僵直片刻,被银蟾的冰凌砸了正着,被重新砸回人形跌落在地。
两人恰好落在水缸残片上,碰的一声,鲜血肆意流淌。
其他慌乱躲藏的玩家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幻痛,两个黑衣人却像没有痛感,顷刻间便站起身来,张开斗篷,斗篷下飞出无数蝙蝠。
只有指甲大小的蝙蝠吱吱叫唤,簌簌扑腾,黑色潮水一般席卷像蓝色水罩,只一瞬功夫,就将罩子咬了个破洞。
【二少,来人恐怕不止一个,为保安全,您还是先走吧。】
一名黑衣人边指挥蝙蝠,边对着鸿都赵二私信。
赵二冷哼一声,点点头,抓出一颗传送石捏碎。
顷刻间,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院落之外,同时出手阻拦的朝暮和林松涛齐齐抽搐了手指,锁住空间的罗盘一下掉在地上,暗淡了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林松涛无奈咬牙:“他的传送石起码也是灵宝品阶,赵家果然参与其中了。”
朝暮眼中也有一丝失落,但随即就私信伏在院外的同僚。
“出手吧,把这些都杀一次也无所谓,但一定要用阴魂玉拘魂,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出去!”
“凰巢、鲸鱼、莲莲,你们几个用追踪装备查看一下,能不能找到鸿都赵二的下落。”
随着一声声应答传回,一名名潜伏的玩家出现在蓝罩上,一名战士跳上蓝罩后,直接朝着院子里劈下重剑,十几名法术系玩家被剑气横扫,直接腰斩。
另一名猎人拉开黄金铸造的反曲弓,两只金光烁烁的箭对准两名黑衣人。黑衣人只觉得被天敌锁定,警铃大作。
他们想要逃跑,却又有一名女兽灵跳上墙头,手中黑曜灵珠转动不已,身上显化出异兽獬豸的虚影,虚影咆哮,院中所有玩家都觉身躯冻结,再难动弹。尤其是两名黑袍人,被獬豸虚影的双目锁定后,竟然开始诡异掉血。
倏倏两声响,两只金箭分别贯穿两名黑衣人。
站在墙上的警队队员各自取出一枚阴魂玉,将院内所有玩家的魂魄拘入其中。
青衣人雪落人间更是立刻跳下蓝罩,从绞刑架上解下被折腾得七零八落的阿敬尸身,想要从绞刑架后的阴魂玉中找出哪怕一点残余魂魄,却一无所获。
雪落人间只觉五雷轰顶,搂着尸身僵在原地。
林松涛推门而入,见这一幕也明白过来,深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却仍忍不住红了眼睛。
朝暮站在门外,听着私信里一个个没有找到鸿都赵二的回答,心一分一分沉了下去。
忽然,身后一道白光闪过,朝暮默然回头,见那名叫做影月寒的玩家提着一颗贴着拘魂符的人头倚靠在黄土墙上。
见她转头,影月寒拎着头颅的头发转了几圈,随即便将它扔给了朝暮。
“拿好了,算是你新入寒月仙宫的福利。”
朝暮下意识捧住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看清楚是鸿都赵二后,猛然一惊,抬头再看,已经没有影月寒的踪迹。
第245章 以牙还牙
聂莞一早就跟着行动的警察们过来了,发现主使者是鸿都赵二后,就知道凭警察们封锁空间的手段拿不下他。
虽然不像瑞雪初霁那么受宠,但到底是鸿都赵家名正言顺的二少爷。
赵家老登子嗣艰难,就那么几个子女,个个都宝贝,一进游戏,必然从头发丝武装到脚底板。
果然,两名黑衣人创造了跑路的机会后,他也就成功跑路了。
那枚灵宝传送石的确不是凡品,传送之后,还有半分钟的保护期。
即便是升级后的破妄之眼也检测不到他在哪儿。
聂莞靠着瞒过众警察,悄悄释放的无色戒香标记到他位置的。
这种戒香是纯粹的物理标记,传送石瞒不住,她立刻就看到了坐标。
是靠近缙州城的一处地下暗河。
传送过去时,鸿都赵二正坐在河边石头上大口喘气。
看见聂莞现身,吓得立刻从石头上起身。
“你是谁?”
聂莞才不和他废话,羽扇挥动,十六道婴火直接将他的心脏打成空洞。
鸿都赵二直接死亡,但来不及释放魂魄,就被聂莞给强行复活,转瞬之间,再度杀死。
鸿都赵二可没有他妹妹骨头硬,第二次被复活起来时,就已经吓得口不择言。
“你是条子吗?放了我!我自首!我什么都交代!”
聂莞根本不搭理他,漠然出手,再度杀他一条命。
第三次复活起来时,鸿都赵二一边求饶一边捏碎传送石,却发现自己的灵宝级传送石居然在这里不起作用。
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被聂莞用青蛇剑捅了个对穿。
第四次被强行复活时,他咬牙抓出两把卷轴朝着聂莞扔去,自己趁着爆炸光芒闪烁的间隙,转身往外逃。
眼看着洞穴口处的光芒近在眼前,他眼中希冀闪烁,但很快,那一抹光芒就被庞然大物的黑影给遮蔽得干干净净。
鸿都赵二睁大双眼,猝不及防撞在坚硬的金属上,撞得脑袋嗡嗡响。
然后,后心一痛,生命值再次一泄到底。
这一次,聂莞没在让他全须全尾地复活,而是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颅割了下来。
将魂魄塞进头颅的时候,头颅嘴巴大张,五官扭曲到狰狞,尖利喊道:“求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聂莞微微一笑:“人呐,就是这么贱。”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只白瓷莲蓬香炉,将贴上拘魂符的头颅挂在石头上。
杀到鸿都赵二只剩下最后一条命时,聂莞将那只香炉放在滴滴答答掉血的头颅之下,香炉中销魂香丝丝缕缕冒出,笼罩住头颅,被拘束在其中的魂魄只记得恍惚间有一把锋利匕首,将自己的血肉一片一片消去。
头颅嘴巴大张,叫声万分刺耳。聂莞平静取出张消音符,塞进他嘴中。
顿时,鸿都赵二的魂魄连叫喊都叫不出。
聂莞左手食指敲打着右手掌心,一下一下,耐心数着。
一、二、三、四、五……
五下过后,鸿都赵二的嘴巴重新闭上,几乎目眦尽裂的眼皮也缓缓垂下。
拘魂符拘在头颅中的魂魄已经被销魂香腐蚀到只剩下最后一缕。
不再有任何自主意识,只剩下被过滤干净的记忆。
聂莞将收起莲蓬香炉,取出一个金嵌宝香炉,放进去两颗玉华凝魂香香珠,挂在了头颅发髻上。
而后,她命拦路的古旧傀儡走入暗河,将鸿都赵二死亡时爆出的道具装备都收起,传送回平沙城。
将禁锢着赵二记忆的头颅同香炉一起扔给了朝暮。
而后,她也就离开此地,去绿洲找兰湘沅去了。
……
雨水啪嗒啪嗒敲打着窗棂,李新圃从警局走出来,收起雨伞上了车。
甩两把雨伞上的水珠,正要关上车门,就看到两道人影飞一般从里头窜出,冲上车,将他挤向另一边。
正是林朝暮和林松涛。
“喂,你们干嘛!”
两人压根没空管李新圃,一递一句对司机说。
“去花园小区!”
“那边的居民已经被转移了,没人住,直接开进去就行!”
“东门停车场入口那里!”
“快快快!”
司机还真就听他们的上了路,李新圃被一个急拐弯甩到车门上,又被自己的伞柄戳到了腹部,险些呕吐出来。
他揉着肚子虚弱发问:“你们要去干嘛!”
林松涛深吸几口气缓和呼吸,道:“阿敬死了,我们晚到了一步。他们甚至没有把他的魂魄炼制成吸魂石,而是直接用道具搅碎了。”
李新圃的心顿时重重沉下去,说不出话。
林朝暮接着说:“但是寒月仙宫的人送了我们一枚玉华凝魂香,可以暂时团聚住他的残魂,先把他的尸体带到冷藏室去保存好,也许还能把他救回来!”
李新圃这才觉得重新活过来:“那就好……那就好……为什么阿敬会突然暴露?”
“我也不知道,只能猜测。”
林朝暮不自觉地用拇指在其他指节上点着,像在游戏里起六壬盘一样。
“阿敬一贯是用蓖麻油书写过的信笺来传递消息的,这次却在放置蓖麻油信笺的同时,还放了那枚和他性命直接相关的录魂石。”
录魂石这个道具,李新圃是知道的,他们团里也打出来过。
一旦滴血认主,录魂石就会在主人死亡时碎裂,然后把主人提前放置进去的消息直接传送到另一枚录魂石那里。
目前被安排出去的卧底中,人手一颗录魂石,大部分都是李新圃求着兰湘沅去相关副本里摸出来的。
得知阿敬用了录魂石,李新圃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林朝暮也叹息:“阿敬应该是猜到赵雪明已经在怀疑他,但还是要执意来送信,就是因为吸魂石的事情实在太重大,若不及时传递消息,说不定还会有许多人遇害,他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做好死亡的准备来送消息了。”
“那你们把罪魁祸首抓住了吗?”李新圃不觉问道,心里立刻打好了各种计划,如果他们两个说没有,就调集队员去追杀那狗玩意儿。
林朝暮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抓住了,而且,有人替我们以牙还牙杀回去了。”
第246章 高手团
聂莞传送到绿洲地皮内后,很快就看到了和工兵头目对账的兰湘沅。
走过去一瞧,见账单上是各种木材、草药、漆胶和矿石。
眼下,绿洲最中央已经兴建起四五幢院落,以此为圆心,铺开了通往八方的八条石板路。
兰湘沅听到身后有动静,不回头也知道聂莞来了,顺口就说:“有些道具要去灵族才能拿,现在根本收集不了,你那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再有三五天应该就能把灵族都走完了,至于走完之后还要做多久任务才能打开通道,我就不知道了,你先收集着其他材料吧。”
聂莞顿了顿,仔细打量了清单后,又说:“照这个清单再准备一份材料吧,修建寒月仙宫的时候也要用。”
兰湘沅答应着又和Npc清点一遍,确定无遗漏后收起清单,回过头对聂莞说:“说起来我到现在也没去基地看一眼,你带我去开开眼界呗。”
聂莞点点头,正要催动寒水浸蟾剑带她传送,兰湘沅的私信提示音却忽然响起。
兰湘沅打开私信,发觉是煨嵬隗,连忙点开私信。
【找到线索了吗?】
【是的,有一间陪葬墓室的描述很符合副会长你的描述,只不过有点儿太难闯了,估计确实得动用高手团的人来帮忙。】
【我早就联系好了,就等你的消息呢,你先跟我说一下陪葬墓室的情况。】
煨嵬隗先发了个谄媚笑,然后才将具体情况说了出来。
兰湘沅将聊天截图发给聂莞,聂莞认真看过后,轻轻点头:“给我找些卷轴和道具来,我保证可以带着所有人无伤通关。”
兰湘沅就等着她这句话,笑道:“无伤通关是最基本的,你的想法就让他们都听你的话,里头有几个刺头,肉眼可见地不好管,总不能全靠一个幽月寒的名头来压他们。”
“我知道。”
兰湘沅于是回应了煨嵬隗几句,让他在内层墓穴入口处等候引路。
煨嵬隗却有些不甘心就此结束通话。
【姐,咱能商量个事吗?上层的那些宝箱似乎是可以反复刷新的,过关之后这些好处咱们能不能五五分?】
兰湘沅挑眉。
【合同上说好了六四分,怎么能改?】
【但是您看,我为您这忙前忙后的,也算是付出了些苦劳,就算是当奖励……】
【六四分,事成之后,我让人把你带到30级,给你一套30级精致装备和两件灵宝道具。】
【好的!】
煨嵬隗立刻见风转舵,一口答应。
兰湘沅也关掉私信,在高手团里发布集合命令,随着聂莞传送到残破的寒月仙宫基地内观览一圈后,一同前往瘦西湖。
湖边垂柳下,几个小茶摊上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高矮胖瘦,有的一眼看去就是人中龙凤,有的则相对普通些。
看到有人传送过来,三十人齐齐转头,见到兰湘沅身后的新面孔,都露出打量与诧异的神情。
这些人加入寒月仙宫被编进一个团的时间也不少了,彼此之间显然已经有了基础的默契,也大致通过性情而分成了几个小团体。
眼下,这些人隐隐以两人为首。
一个是之前兰湘沅特意亲自去谈判,带回来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另一个穿板甲的战士玩家,阿克苏苹果如是说。
这是位眼神清澈,长相憨厚的男大学生,身材不算太高,但是很结实。
一手朴刀,一手盾牌,身上的铠甲护腕护膝之类都是幽蛇密林出产,墨绿色镶黑边,看着更添稳重很有身为盾战的安全感。
聂莞记得这人,是天榜第八十二位,现实中就是武术特长生,游戏内的职业则是少林寺达摩院武僧。
眼下还没有转职成功,装备还是普通战士的装备,武器也没有换成他标志性的达摩棍。
在这一行人中,他的成就并非未来最高的那一个,但这位一向是老好人脾气,也懂得活跃气氛、把不同的人粘合在一起,在初期的确更容易得到别人的拥戴和声望。
兰湘沅介绍了一句后,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便笑呵呵的冲聂莞介绍起来。
“欢迎欢迎!现在咱们这团什么职业都有了,就缺一个强力奶妈呢!六哥说是杏芳谷出身,结果技能点全点诅咒上了,几个巫觋加起来都没他能咒人!”
他身后那个名为六羊开泰的医师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我这是追随幽月寒老大的脚步!暴力流才是奶妈的真谛!再说了,那怪物诅咒到只能刮痧,不就相当于反向给你们加血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聂莞也趁此机会将所有人都观察一遍。
兰湘沅之前收人的时候是下了一番心思的,眼下这三十人中,囊括了天榜20名到100名之内的大部分偏门高手。
也正因为是偏门,所以前期的职业任务难接难找,才会在有希望的情形之下仍然需求寒月仙功能帮忙。
至于走的任务路线相对主流,不太需要外界太多帮忙的那些高手,有一部分依然被兰湘沅发掘了进来,现在正离群索居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更多人有自己的傲气和想法,亦或者被其他势力给收了去,并没有加入寒月仙宫。
事实上,在兰湘沅四处挖人的后半阶段,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也跟着行动了起来。
尤其是必应那样的大势力,开始明里暗里打探兰湘沅都在找些什么人,也尝试着在她之前先下手。
时至今日,都还有几个聂莞看中的人没有被挖来。
但对如今的聂莞来说,这已经不必着急了。
灵族的任务路线做下来,她可以说,掌握了灵族80%的特殊传承任务线索。
其中不乏白虎族负剑人这样的灵宝传承。
上辈子吃过相应的亏,这辈子就算还会犯错,但在掌握传承路线、聚拢豪杰追随的这条路上是不会再犯错了。
随手拿到一条传承任务交给别人,也许会升米恩斗米仇。但掌握着批量传承的路径,乾纲独断,资源无限,别人心里再有仇恨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了。
虽然她不知道夜如昙是如何拿到批量传承的途径的,但眼下她已经快用自己的方式做到了。
诸多念头在心中闪过,聂莞微笑着回应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而后又转头看向靠在茶桌上,撑着下巴歪头看她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火药魔女”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上辈子一直是必应的人,最后却杀了必应四成高手,直接反了出来,成为必应追缉榜上最大的通缉犯,下落不明。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反叛,甚至在反叛前,她还刚为必应拿下一个圣宝副本的首杀而直接掉落20级。
半个月后,她却直接刺杀了宋连城,炸掉了宋家在扬州城外的基地。
聂莞并不知道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宋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相信上辈子会爆的导火索,这辈子也一定会爆,先把人拉到自己这里来,爆开的时候便能了解到第一手消息,也能及时做出应对。
至于其他人,如“八叉手”短箫长琴、“不动明王”我的名字很难叫等等,上辈子都组建了自己的势力,这辈子聂莞也没有打算让他们一直都待在高手团,将来也还是会如狂龙一样分散出去打基地建帮的。
眼下,这些人虽然不是日后风采各异的模样,但也已能看出,和普通玩家的不同,尤其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身边的女孩子,世界是我的牡蛎。
第247章 各怀心思
见聂莞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世界是我的牡蛎微微一笑。
“影姐好!”
她看似是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并排坐在一起,实则是坐在和椅子同高的纸鹤上,聂莞冲这边走来时,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稍稍起身,她身下的纸鹤也开始移动。
流荡的风掀起了她的兽灵袍子,底下只有一条左腿,右腿处空空荡荡。
她就是画堂春晓那个同学,被一头雾水的画堂春晓找来后,自己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点被看上了。
直到她和画堂春晓一同升到10级,翻开新手村Npc送的《万象书》,学会了折纸召唤法,得到了一条隐藏任务线索,才终于有了一些配得感。
她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都是形容偏小的娃娃脸长相,只是相比肌肤丰润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她的脸颊要瘦削很多,眼角眉梢也更加锋利,只是人中片段,脸小,嘴角也总是带笑,所以仍是张很易让人亲近喜欢的脸。
兰湘沅和世界是我的牡蛎已经很熟,见她缓缓操纵着纸鹤飞过来,笑眯眯问道:“这东西坐起来比轮椅舒服多了吧?”
“其实不是,也一样硬邦邦的,只有注入鹤魂的时候才会稍微软化一点。”
兰湘沅闻言,立刻从背包里取了个软垫子让她垫着,又问:“长时间不下线,你身体会受得了吗?咱们可能要做好在里头泡一个星期的准备。”
世界是我的牡蛎含笑点头:“没问题的,这方面我和别人差不多。”
兰湘沅放下心来,直起身子对所有人说:“我们马上要去的是个古墓,墓穴里究竟是什么情况,过会儿有人和大家说明,大家随机应变,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为要,其他任务到时候再公布。”
众人答应一声,随着兰湘沅一同传送往冀州北一个名叫青塞的古城。
兰湘沅买了三十一头骆驼当坐骑给队员,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接过自己骆驼的缰绳,好奇看向没有骆驼的影月寒。
“影姐已经有坐骑了吗?”
其他人也有这个疑问,纷纷看向聂莞。
聂莞笑一笑,将阿星送出来。
金红色的高头大马早被坐骑空间憋得狠了,一出来就打个响鼻,摇摇头甩了甩鬃毛。
“哇偶!”
世界是我的牡蛎立刻惊叹:“好炫的马!”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两眼放光:“哪儿弄的,太神骏了!我也想要!”
其他人眼中也纷纷露出惊艳、羡慕和思索。
影月寒入队之后,众人都看清楚了她的等级。
30级,和兰湘沅一样,高于所有人。
但只有等级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队员们每人身上都有明显的特殊道具和技能,但这位影月寒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也许她和兰湘沅一样,都是把等级摆在了转职之前。
但是,她随手掏出个那么大个儿的坐骑,效果就不一样了。
现阶段能拿到坐骑、宠物的玩家,别管坐骑、宠物本身的品质如何,能拿到那就是有奇遇的象征。
大家心里清楚,兰湘沅忽然带这么一个人过来,还一副两人很熟悉很亲近的模样,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这个影月寒的身份不容小觑。
很有可能是要加入他们甚至宰制他们的。
所以一路以来,不停有人用言语试探,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更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兰湘沅,是不是给他们带了个团长回来。
兰湘沅却始终没多说什么,哪怕这个时候,两人也只是说意外抓住的坐骑,始终没有再多透露半分。
一行人骑上骆驼,跟着聂莞的星日马来到坐落于荒山中的将军墓入口。
过了外层陵墓,下水后兰湘沅轻车熟路在数独盘上踩了几踩,过了长桥后,便看到倚在甬道上的煨嵬隗。
他撑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死相。
“你们总算来了,刚才我又去那个陪葬墓室看了看,结果死里头了,刚刚才跑尸体跑回来。你们要是不快点儿来,我还不知道要在里头死几次呢。”
兰湘沅冷笑一声:“你这是活该,都让你不要随便行动了,你非贪那些宝箱。行了,别废话,跟大家在详细讲讲情况。。”
“你没和他们说吗?”
“大致说了上层是藤蔓宝箱,下层是各种陷阱这个格局,但具体的细节还得等你这个亲历者说。”
“好吧!”
煨嵬隗拍拍身上的灰站直身子,领着众人往内层陵墓走,嘴里丝毫不耽误地介绍着。
“左手边第三个陪葬墓室,打开门之后就会撞进一个陷阱,无论怎么样也没办法躲开,必须进入陷阱,从内部破解它才行。至于那个陷阱……”
煨嵬隗纠结片刻,才不确定地说:“它有点像是个磨盘,会把我们吸到它的夹层里,如果是一个玩家的话,那肯定会被弄到下层,如果有两个以上的玩家,就会开始分上下层了。分到上半部分的玩家比较幸运,会拿到一些好东西,分到下半部分的玩家就只能不停闯关,一旦不小心死了,会直接掉两级。”
“我之前和自己迷惑到的一个墓葬兽一起进去,结果它一下子就被吸到下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粉碎机一样的东西夹成粉末了。我把上层藤网的宝箱都收拢起来后,也被传送到下层,但传送到的地方已经不是粉碎机,而是个黄泥潭了。”
“那个黄泥潭也很邪性,一掉进去就会被不停往下拽,像个沼泽,而且有一股特恶臭的味道老往我身上钻,血是刷拉拉地掉啊,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掉化粪坑里去了!但靠着个金蝉脱壳道具,我还是成功逃脱出来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那里头逃出来之后,我的运气就变差了,一百二十个宝箱,居然一个精致道具都没开出来!”
煨嵬隗说到这一句,忽然捂住嘴,惊恐地转头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也冷笑一声,伸出手掌勾了勾:“一百二十个宝箱是吧,交出来交出来。”
煨嵬隗立刻耷拉了眉眼,把道具交了出去。
兰湘沅点了点数目,确定无误,这才收起。
煨嵬隗也接着说:“然后刚才我也又试着进去,想着只要金蝉脱壳,怎么着也能活着出来,没想到里头直接一个货真价实的刀山火海,根本没机会逃!我死得那叫一个惨!但是我之前从门缝里塞进去的小符人就没有被吸进磨盘里,很顺利地在里头兜了一圈就出来了,我也是靠着符人的视角,才确定里头的确雕刻着犼的雕像,比较符合兰姐你的要求。”
说到这儿,他又小小声飞快地说:“而且里头特别多金块!要是能全部拿出来咱们就暴富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左手边第三个陪葬墓室。
第248章 绞肉机大逃生
煨嵬隗回头看一眼跟在身旁的三十来号人,尤其是乘坐纸鹤、缺一条腿的那位。
“大家一定要做好被传送到下层的准备,无论是那个粉碎机,还是黄泥潭、还是刀山火海,都不是好对付的玩意儿,一定要随手捏着无敌道具和逃脱道具!”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抛了抛手里的炸药包:“懂,我们都懂,实不相瞒我还有点小期待。”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郑重点头:“放心,就算传送到下层,我们也不会怨你的。”
世界是我的牡蛎微微挑眉:“上面是藤网,下面也不安分,我感觉传送到哪儿都不太适合我呢。嗯,没有选择就等于两个都是好选择。”
煨嵬隗见他们都接受良好,也就深吸一口气,用密钥推开墓门。
霎时间,一股强大吸力从门缝里透出,将每个人都笼罩其中。
聂莞和兰湘沅站在煨嵬隗后头,首当其冲被拽了进去。
刹那变幻后,兰湘沅不出所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手臂粗的动荡藤网之上。
聂莞也不出意料,发现自己站在正不断向内绞紧的齿轮之上。
藤网动荡不息,兰湘沅立刻使用独鹤与飞技能,同时手中便唤出飞爪锁,朝着最近处的一个宝箱狂奔。
而在她身后,世界是我的牡蛎连带着纸鹤一起落到藤网上,纸鹤翅膀被藤条挂了一下,便左右不平衡地掉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间,一只硕大的纸鹤和真实的飞鹤虚影重叠,拍打着翅膀,驮着世界是我的牡蛎缓缓飞上来,朝着另一个宝箱而去。
另外十几个被吸到上层的队员,包括煨嵬隗在内,也都很快做出反应,在不算宽的藤条上稳住身形。
这对他们来说不难,很快他们就各自施展绝技,至少开启了一个落点附近的宝箱。
可对于落在下层的团员们来说,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长长的齿轮仿佛无边无际,且表面光滑无比,掉落在上头之后几乎很难再站起来。
更不必说这些齿轮本身就在朝着中央运转,和对面的齿轮彼此啮咬着碰撞出轰隆轰隆震荡声。
刚一落下来,就有个叫陆小鹿的巫觋没站稳,顺着齿轮往下滑动,眼看着就要被两边的齿轮一起撞成肉泥。
聂莞一手抓着个灵宝级匕首刺进齿轮里,立刻撕开一道蛛丝喷吐卷轴,缠住陆小鹿的腿,将他拽住。
陆小鹿的反应也很快,见自己被蛛丝喷吐拽住后仍然在往下掉,自己给自己施了个山雾流荡,减轻体重抓着蛛丝便往上爬。
但一片衣角已被齿轮给咬住,两边齿轮大力将他往下拽,陆小鹿连忙也抓出匕首,把自己的衣角割断,然后抓着蛛丝飞快往上跑,这才留得一命。
像他这样有很多轻身术的巫觋,要保证自己别被吞掉都困难得很,更不用说全身板甲的战士。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恰好落在了聂莞上方,一上来就站不稳,直接跌了个屁股蹲,然后就叽里咕噜朝下滚去。
全靠跌落途中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眼疾手快,朝他下方扔了个炸弹,炸出一片小洞,他才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当然,作为代价他自己也被炸掉了一半血,熏得头脸黧黑。
“谢啦,小妹妹!”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憨厚一笑,在熏黑脸颊对比下,笑出来的一双大板牙格外白净。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恍惚一瞬,耸耸肩说:“还没脱困呢,不用急着说谢谢。”
说完,她又抓出几个炸药包,朝每一个齿轮甩去,然后踩在这的凹凸不平的轮面上,飞快向上奔跑。
另一名兽灵楚天阔也跌落在缝隙边缘,眼看没人有功夫救他,连忙召唤出一只石甲巨人,然后用移形换影技能和石甲巨人换了位置,站在石甲巨人上方,踩着它的粗壮胳膊一蹬,没命往上跑。
石甲巨人则顺着光滑的齿轮向下落去,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碎裂声如爆竹般绵绵不绝,巨大的-从石甲巨人残余头部上冒出,而这残余的头部也在下一瞬落入齿轮中,被碾了个粉碎。
洁白的石末撒在齿轮上,但很快便随着齿轮的运转消失不见。
另有一名刺客雪满长安道,恰恰好落在齿轮边缘,虽然及时反应过来想要往上跑,但齿轮表面太过光滑,根本无从借力。
他想要起身,却直接扑倒在了齿轮上,顺着齿轮往下滑,顷刻就被对面的齿轮夹住下半身,碾得血肉模糊。
-
雪满长安道直接被秒杀。
“我靠,这什么破运气!”
雪满长安道的灵魂在空中飘荡,因为剧痛而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打算直接释放灵魂离开这鬼地方。
却有一道蛛网粘住了他还没被碾碎的上半身,拉到半空之中,而后一道复活术白光甩了上去。
学满长安道都没反应过来,灵魂就又被拽回身体里,然后奇妙地感受到了一把断肢重生的感觉。
被强行复活在半空中后,雪满长安道又一脸懵逼地往下落,哐的一声砸在了齿轮上。
回头看去,腿脚被碾压成的肉渣血沫还在齿轮中央,触目惊心,而自己的腿脚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这感觉太过奇妙,他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还好这是在游戏里,不然岂不是要和牡蛎做做难兄难妹了?”
“你要是再不爬上来,就真的要去和她做难兄难妹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雪满长安道抬头看去,恰好对上聂莞的眼睛。
而聂莞碰上了他的目光后,微微勾起嘴角,抬手往他身后指了指。
雪满长安道又回头看,惊骇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被传送到边缘去了,连忙抓起匕首刺进齿轮,手脚并用着把自己往上带,极力想要躲开这噩梦之地。
其他人不论站住的没站住的、离边缘近的离边缘远的,看到学满长安道的遭遇,也都不敢停歇,施展本事往上跑。
聂莞一边跑一边开启自己在白虎庚金族幻阵中死去活来折腾过几百万回后得到的称号。
【千磨万凿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称号等级:30】
【称号等阶:精致】
【称号介绍:心坚者,纵浪大化,岿然不动。】
【称号介绍:生命值提升120%,耐性提升120%。】
【称号介绍:赠送所有友方目标“其疾如风,其徐如林”称号,防御提升120%,速度提升50%,持续时间30分钟。】
第249章 上下夹攻
齿轮上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聂莞的称号效果,只觉身子一轻,速度又上去了好一大截。
不幸落在齿轮边缘的队员们都接着称号加成没有立刻死在齿轮啮咬中,借着那一瞬的生机,施展各种无敌道具逃脱,顺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炸药包轨迹,拼命在凹坑中往上跑。
聂莞也同样向上方奔走,将整片天地都收拢入视野内。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把所有齿轮都炸到凹凸不平,但很快便会有光滑的齿轮传送过来,把众人往咬合处送。
而随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炸药炸得越来越厉害,竖排齿轮中渐渐渗出一点红锈色的液体,脚下的齿轮也微微晃动。
她微微挑眉,见玛丽王后还想要接着甩炸药包,立刻出声阻止。
“别炸了,不然说不定齿轮会崩塌,你也会掉下去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正炸得开心,忽而被阻止,不觉撂下脸:“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不接着炸,怎么往上爬?”
聂莞道:“可以不听我的,但如果它真塌了,你要怎么自救?至于往上走,你们没有飞爪索之类的道具吗?”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踩了踩脚底的齿轮,见它果然有些发颤了,便也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先别炸了,就当省省炸药。”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蹙眉片刻,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放下手中炸药包。
聂莞又看向其他人。
这些人早已站稳脚跟,拿出各种各样的飞爪索朝着上头的齿轮抓去。
但齿轮表面极其坚硬,仅有一人的飞爪索插了进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挑挑眉,看向聂莞。
聂莞直接无视她,从背包中取出十五张无坚不摧符箓分给所有人。
“给飞爪索用上,再试试。”
说这话的功夫,齿轮已经又把他们往啮合处送了。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将无坚不摧符箓用上,再度使出飞爪索后,果然都抓住了上方齿轮。
借助齿轮之力,所有人的攀爬速度都突飞猛进。
陆小鹿惊喜说道:“真的有用!谢谢你啦,人!”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连忙带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起道谢了。
只不过众人心中除了感激,也有几分考量。
无坚不摧符箓可是20级灵宝道具,虽然等级低,却好歹是灵宝,帮会里能支配这些低阶灵宝道具的人可不多。
即便他们,一星期也只能最多支取一件。
这人随手掏出了十五张,可见兰湘沅给她的权力不小。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卷轴并非从帮会仓库中取出的,而是聂莞在灵族的收获。
虽然大部分道具都给了兰湘沅,但聂莞还是留下了一小部分。
靠着这些道具,她才敢打包票带着这些人无伤通关的。
用飞爪索把自己往上带的同时,聂莞接着观察其他人。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虽然和她有矛盾,但也是个令行禁止的人,决定要往上爬时,爬得比一众刺客都快。
刚才那个被聂莞救回来的陆小鹿,始终保持着和聂莞同步,凑到她身边说:“人,我刚才命是你救的,我听你的话。”
聂莞无奈一笑:“你多大了?”
“四十一。”
“不要撒谎。”
“好吧,倒过来。”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路过两人时,也笑道:“这小子天天觉得自己是鹿成精,头天见面的时候我险些被绕进去,影姐你最好别和他辩这个。”
他的大盾和宽剑交叉着背在背上,看着像个钢铁巨人,但抓着飞爪往上爬的速度却相当之快。
其他人或化作火焰、或从背后生出一双小小的翅膀、或让自己的身形变得晶莹透明如同水人,而后飞快向上奔走,看得眼花缭乱。
其中不乏一些手段让聂莞也觉得心动。
不过心动归心动,她知道这些手段都是和技能职业模板成体系的,而每一个职业模板有其长,必然也有其短。
眼下她的任务,就是统合这些模板的长处,让他们的短处互相抵消。
大家互帮互助,在这个“粉碎机”上活下来。
一行人奔走了十几分钟后,仍然没有跑出多远,似乎越往前越往上,齿轮向下转动的速度就越快。
望着上方暗沉的天色,再看看好像比直通向天际,根本看不到边的传送齿轮,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在向上爬,抓着非找的绳索:“都跑了这么久还没看到头,那估计就是没有头了。”
“就像玛丽王后一样?”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这时候还有心情讲个冷笑话,引得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冲他直翻白眼。
聂莞并不言语,抬头打量着上方的铅色天空。
下一刻,她甩一甩扇子,朝着阴沉的天空打出一枚幽绿火球。
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天空之中爆出一个大大的-26伤害。
所有人不约而同瞪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那灰沉沉的天空。
更让他们惊诧的是,聂莞那么一攻击之后,不停向下传送的齿轮居然停住了。
所有人也随之停在了原地。
玛丽王后真的有个头莫名地望着聂莞,一边同样尽力往高空中扔炸药,一边问:“你怎么发现的?”
“从你炸出像鲜血一样的液体时。”
聂莞道:“那时候我就怀疑脚底下的东西不是机械,而是某种生物。”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炸药包在空中炸响,炸出来一个-500伤害。
聂莞看着两个对比鲜明的伤害默然片刻,对其他人笑了笑。
“能远程攻击的都来攻击天空试试,我这个医女打输出,果然还是不太合适。”
陆小鹿立刻笑嘻嘻捧着书简上前:“人,请躲到鹿的背后,让鹿来保护你。”
“谢谢。”
聂莞礼貌道谢,果然退到他身后,看着他将书简中的竹编抽出,对着天空吟唱咒语。
一道靛蓝色雷霆冲天而去,带起150点伤害。
不能算很多,但比起聂莞来说绰绰有余。
随着伤害数字飘出来,和技能与炸药包在天空上留下了痕迹,众人也渐渐看出来,他们以为的灰暗天空好像并不是天空,而是个色泽近乎于天空的天花板。
考虑到聂莞所说这是某种生物,那有可能不是墙壁,而是……肉?
想到这里,有几个玩家不觉打起激灵来。
但眼下也无法多想,所有可以远程攻击的职业,都朝着上方出手。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这样的近战职业,则只能郁卒地靠在聂莞附近。
“我们难道就在这里干看着吗?”
“不着急,我猜很快就有你们的活了。”
聂莞若有所思地说,抬眼见这些板甲职业都围到了自己身边,不由微微皱眉。
“别太靠近,分散着站,说不定……”
话说到一半,脚下忽然发颤。
紧紧咬合的齿轮忽然分出一条缝隙,缝隙中蔓延出好几道蛇一样黑成滑腻的条状物体,爬过齿轮痕迹,朝着众人而来。
“什么鬼东西?死侍?”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瞳孔地震,立刻抓住背上宽剑,想要下去迎敌。
却被聂莞一把拉住。
第250章 似曾相识
“别冲动,万一它把你的武器给粘住了怎么办?”
说着,聂莞自己撒出一把飞星九针。
银针如天女散花,洒向那些黑浊物体,非但没有造成伤害,银针还被无声无息地溶解了。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刚才冲下去了,他可能连人带剑都死无全尸啊!
聂莞对这结果倒是不意外,淡定地又拿出一把银针,淬上火系毒药后再度甩出去。
这次倒是造成了细小的伤害,但只有个位数,而且银针依然被融化。
聂莞再度实验,水系毒药、木系毒药、太阴、太阳……各种属性的淬炼物品都被试了一遍后,确定只有太阳附魔才能起效,保证装备不被溶解。
果然是啊……
聂莞确定心中猜测,立刻从背包中取出十个太阳神光宝石,分给十名刺客和战士玩家。
“镶嵌在武器上去打吧,注意别让那玩意儿碰到你们身上,把装备腐蚀了还得帮会报销,副会长最心疼钱,到时候会骂死你们的。”
大家被她的话逗笑,纷纷表示自己一定注意,而后纷纷冲向下方迎战。
只有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特意慢了一步,问聂莞:“姐,你身上哪来这么多装备和道具?”
“会长和副会长给配备的。”
这是实话,她自己打出来的东西,当然是“会长”配备的。
兰湘沅也给她搜罗了不少蛛网术卷轴和特殊道具,当然也有“副会长”的份儿。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肃然起敬,在私信里瞧瞧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
“我觉得这位应该真是咱们未来的顶头上司了。”
这一大堆道具,居然是会长和副会长亲自给的,身份都不用多想了,肯定不是乖乖来当队员了,起码也是个特派指导员。
发完这句,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便乖乖去迎战。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则回过头来,打量聂莞一眼。
聂莞立刻回头,二人目光对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心中一惊,却克制住自己慌忙移开眼睛的冲动,状若无意地把目光自然挪到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身上。
聂莞也慢慢收回眼神,越来越觉得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一举一动都有似曾相识感。
似乎上辈子和她之间有过交集。
底下的一众近战玩家,在附着了太阳神光宝石后,那些不知是何物的黑色粘腻物体果然难以再腐蚀武器。
如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这样的26级盾战路线战士,每一击也能打出起码5000的伤害,三两下就让眼前的黑色物体消散成水。
但消散的黑色液体,却很快顺着齿轮流淌下去,然后分化为两条触手,再度蜿蜒上来。
甚至随着众人攻杀得越来越迅猛,分化出来的触手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急躁,蜿蜒上来之后,直接朝着十名近战职业抽打缠绕,大有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
聂莞站在停滞的齿轮中央,望着上方形似天空的罩壁上不断爆出伤害数据,又俯瞰被板甲职业一次次击打回流体状态散入齿轮之下的黑色液体。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虽然短暂听话片刻,但终究还是个反骨仔,此刻却第一个对她的划水表示不满。
“姐姐,大家都在出力,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哪怕是下去给苹果他们加个血呢。”
聂莞微笑道:“你做事从来只用手不用脑子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怔,随即冷笑:“如果脑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方法,只是在空转,那还不如只用手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眼下,你显然有些低估你的脑子了。”
聂莞指着众人头上冒出来的伤害:“起初粘液对他们造成的伤害都是一千左右,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三百左右,而且越来越低,你没看出来吗?”
“那又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粘液的攻击是按照百分比扣血的,日取其半,万世不竭,眼下他们根本没有死亡的危险。”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仔细观察伤寒,见的确如她所说,心下服气,面子却下不去。
“可这样的攻击方式也意味着粘液的确很古怪,难道要这样一直和它耗下去吗?”
聂莞微微一笑:“我没打算和它们耗着。”
说着,她取出一张精致品阶的阳焰极火符箓,给自己施了个名为“五禽戏·飞鸟”技能祝福,几个枞越避过下方铺天盖地的黑色液体,站在齿轮边缘,撕开符箓将卷轴扔进缝隙中。
下一刻,缝隙中火光大盛,火焰爆裂和黑水沸腾鼓荡的声音不绝于耳,红光冲天而起,无数黑色液体如雨点般落下。
聂莞早已向后退去,退到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等人身边,操纵一只少阳盾化成巨大虚影护在众人头上,挡住落下来的黑雨。
上方的远程职业们被这动静惊到纷纷回头,见缝隙中爆炸接二连三,黑雨几乎化作黑色瀑布劈头盖脸落下,却被少阳盾的虚影尽数挡住。
齿轮嗡嗡颤抖着,又恢复了运转,速度却变得十分缓慢。
并且两面齿轮的距离反而慢慢拉长,即便落下去,也不再有被两面齿轮绞死的危险。
只不过,没有被绞死的危险,不代表没有其他的危险。
被爆炸激上来的黑液就有这么多,不敢想象底下是个什么场景,他们掉下去会不会直接被融化,死无全尸?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看向聂莞:“还有多余的符箓吗?”
“没有了,但不用担心,现在有别的出路。”
聂莞所言说话的时候,齿轮虽然不停运转着,但两面交叠的那条缝隙却在渐渐扩大,显然在传送的同时,齿轮自身正在朝着两边收缩。
聂莞一边招呼众人往上跑,一边对一个名叫26k纯金通灵宝玉的猎人玩家说:“你不是有个射距在二百尺的飞爪索吗,拿出来勾上面试一试。”
被点名的玩家一脸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你们进入帮会的时候填过表格,我前几天刚看过。”聂莞说着,催促他赶紧把飞爪索拿出来,试着往天空中勾一勾。
那名猎人拿出飞爪锁,对着天空抓了一抓。
只听见噗的一声响,飞爪像刺进肉里一样,真的挂进了“天空”。
猎人自己都没有想到真能挂住,拽了拽锁链,确定它挂实了,回头问聂莞:“是要大家都来抓着我,然后一起挂在天上吗?”
“差不多。”聂莞对其他人说道,“抓着通灵宝玉上了天后,大家自己想办法挂在天空上,随便用什么道具和技能,反正一定要把自己挂牢了。”
“挂上去之后呢?”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眨眨眼问。
“挂上去之后,用火属和阳属的技能对底下进行攻击。近战职业没办法攻击,可以来我这里拿弩箭射击,最短15分钟,最长20分钟,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质疑道。
“先上去,我和你们慢慢说。”
第251章 犼兽口内
聂莞说着,用一根藤蔓卷轴把自己和24k纯金通灵宝玉的手捆在一起。
24k纯金通灵宝玉呃了一声,苦笑问道:“大家都要这样挂在我身上吗?”
聂莞点头:“是的,你的飞爪索应该承受得住吧?”
“它肯定是受得住,我不一定。”
“你能的,相信自己。”聂莞拍拍他的肩膀,招呼众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二十个人先后排成一排,看上去跟贪吃蛇似的。
24k纯金通灵宝玉低头看一眼,看看已经收缩得很厉害的齿轮,再看看齿轮下方沸腾的无边粘液。
跟个黑洞似的看不着边际,一旦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24k纯金通灵宝玉咽了口唾沫,按住飞爪索的机关,牵扯着一排人飞上“天空”。
十来个人的尖叫响成一片,一串人像风铃一样悬挂在“天空”中,24k纯金通灵宝玉一手抓住深深楔在奇妙肉壁上的飞爪,一手紧紧抓住聂莞。
聂莞也对下面的人喊道:“做好准备,我开始扔人了。”
垂在最下头的人正是陆小鹿,他深吸一口气:“扔吧,我做好准备了。”
聂莞把悄悄含在嘴里的大力丸咽了下去,闷喝一声,左手用力,将一串人都朝着前方甩去。
十几人的尖叫声再度响成一片,被聂莞直直甩向空中,手忙脚乱地使出各种技能道具,在撞上“天空”的时候,将自己成功粘了上去。
这一粘,他们也同24k纯金通灵宝玉一样,发现手上触碰到的感觉似乎是某种奇妙的肌理。
“什么玩意儿啊这?”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好奇得按着手底的浅灰色团,“怎么那么像是肌肉的触感?”
手下的东西柔软、温暖,还有一点粘湿,像是在分泌粘液的活物。
意识到这一点,不少人都有些恶心,只有阿克苏苹果如实说这样神经大条的人才单纯觉得好玩。
“我猜这是犼的口腔。”
聂莞淡定解释,一只手用玉钩勾住浅灰肉团,一只手捏着扇子朝下方完全暴露出的粘液黑潭发动攻击。
“口、口腔?”
“那两排彼此相对的齿轮,虽然乍一看像是粉碎机,但也很有可能是牙齿不是吗?尤其现在,它们缩到这个地步后就没有再往里缩,看着更像是两排牙齿了。”
众人一边跟着她攻击,一边依言看去。
果然,当齿轮收缩到极短的状态时,看起来的确像是两排细密尖利的牙齿。
“所以现在我们是在什么什么犼的嘴里……”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喃喃自语,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其他人也觉得头皮发麻,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很有可能是抓着什么东西的嘴,朝着它的喉咙里发动攻击?
这些玩家都是高手,也算身经百战,但是这么奇葩的场面还是头一回遇见。
聂莞则依旧镇定。
只是在怪物的口腔里算什么,就算是怪物的胃里打怪,她也经历过。
之所以能够飞快反应过来这里是怪物的口齿之间,头顶这片浅灰色的天空,也不是天空而是唇吻,便是因为之前莫名传送到某个boss胃内的缘故。
随着众人不顾道具药品消耗的飞速攻击,底下的黑液水潭在一次又一次的爆炸中渐渐干涸。
干涸后的水潭,是一片片皲裂的铅灰色的平面,平面上一片又一片白皮干涩翘起。
想到头顶这片同色的东西是蠕动肉团,下面的很可能也是……
众人觉得头皮麻得更厉害了,不约而同看向聂莞。
陆小鹿率先开口:“人,我们要下去吗?”
“当然。”
聂莞将玉钩拔出,身体急速坠落下去,从两排钢牙中穿过,落在那片干涸的“地面”上。
其他人见她平稳落地,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就连忙跟着跳了下去。
落下来后,脚底的触感果然也是焦而软,想要站住有些困难。
众人一边踉踉跄跄往聂莞身边挪动,一边忍不住猜测眼下这是怪物的哪儿。
舌头?雍悬垂?声带?
不管是哪儿,都挺恶心的。
聂莞懒得去想这里究竟是哪里,只是一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对众人说:“煨嵬隗说过,这个墓穴里有犼的雕像,且他遇到的三个机关都极有特征。那时候我就猜,下方的这三个陷阱其实就是犼的三个部位,且这三个部位是彼此相连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好奇问道:“为什么?”
“游戏里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磨盘、转轮、方胜、同心结之类的道具,往往代表着头尾相连和轮转,眼下这个情景既然藏在一个磨盘下方,有八成可能是遵从这个道理的。”
阿克苏苹果如实说举手要插话,在得道聂莞点头首肯后迫不及待地说:“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大概就明白了。可是……他说他碰到的三个情况是粉碎机、泥潭和刀山火海,要说这个粉碎机是牙齿,泥潭也有可能是胃啊肠啊之类的地方,那所谓的刀山火海是什么啊?”
聂莞微微一笑:“如果没猜错,是犼的胃,火海是胃液,刀山则是反琢骨刺。”
“反琢骨刺是什么?”
所有人异口同声。
“犼食人也食铁,为了便于消化,抽取食物身上的气运,所以进化出来的一个特殊的消化器官,就当它是长在胃里的绞肉机好了。”
“都神魔背景了,居然还讲进化论吗?”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喃喃自语。
聂莞笑笑:“谁知道呢,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上头写七星主神中的太岁神,掌管祸福吉凶,记载中他总是骑一只食人吐厄的犼出行。犼的牙齿可以无限生长和收缩,犼得喉咙中有个囊袋,可喷吐蚀日浊液。犼的胃里有一条特殊的反琢骨刺,用来将吞入腹中的人搅碎成肉糜,彻底消化干净……和眼前这些都对得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仍然不太相信:“你是从哪看到这些的?”
“《岁星记》、 《银汉经天》、《灵神志众星篇》,你们回去之后可以找林见鹿老师问问查查,看有没有。”
众人默然,片刻后,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开口:“假设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个样子,这底下的陷阱都,那么难道我们不可以在这里以逸待劳?”
“我想也可以,但是等总不如往前占据主动权来得好。”
聂莞含笑说着,看向身边众人:“你们的意见呢?是在这里等着下一个陷阱轮转过来,还是接着往下走走,主动去探索一下?”
其他十几人面面相觑,陆小鹿立刻表态:“人救了鹿的命,鹿就跟人走!”
24k纯金通灵宝玉和雪满长安道也说:“还是主动出击为好,刚才乍一落到牙齿上,咱们吃了多大的亏啊。”
说到这个,被挤碎石甲巨人的兽灵颇有同感:“还是往前走吧,遇见什么情况咱们也可以比较及时地反应过来。”
他们几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倒向了聂莞。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微微皱眉,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对她笑一笑:“头头,你要相信你的炸药包威力,这破玩意儿的牙齿你都能砸出坑来,前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也不足为惧,以逸待劳,和往前走都没区别啦!”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头头是谁?”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僵着脸问。
“我给你取的昵称啊,你不喜欢吗?”
“你觉得会有人喜欢这种破昵称吗?”
“那叫什么?玛玛?不要吧,你不能这样占我便宜啊!”
这么一插科打诨,刚才的尴尬和剑拔弩张烟消云散。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骑在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肩膀上,对着他的头敲了几个暴栗,而后跳下来,对着大笑不止的众人说:“走就走,快点走,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第252章 黄泥深潭
聂莞轻轻点头,在前方引路。
即便之前已经亲手触摸过,知道上方铅灰色的天空其实是口腔壁,但落下来之后,再次抬头去看,始终还是觉得那是高远的苍穹。
上方是铅灰色的“天空”,下方是烤干的铅灰色的土地,走在其中滋味实在有些酸爽。
大约十五分钟后,众人走出了被烧焦的干涸地带。
脚下所踩着的地面触感和上面的天空越来越相似,甚至地面上的粘液也越来越多,一脚踩下,再抬起来脚底粘哒哒都要拉丝了。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忍不住问:“我们还要走多久?这些粘液有没有腐蚀作用?”
聂莞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地回答:“走多久我不知道,但这些粘液肯定没有腐蚀作用,不然你的鞋子早被腐蚀透底了,所以放心大胆地走。”
话是这么说,可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在某个怪物的食道里走,怎么可能放心大胆得起来!
不光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觉得这位空降来的同志有点不对劲,其他人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新成员似乎有点……麻木?钝感?无所畏惧?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好像是没有多余的感知和恐惧一样。
一时之间,众人不由心如擂鼓,开始担心这位毫无畏惧,一心横冲直撞的领队最后会把他们领到哪里去。
一行人各具心思,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泥潭。
那是一片波荡不止的黄泥潭,无边无际,仿佛与天相接。
当然,由于大家已经从聂莞嘴里知道这八成是犼体内的消化器官,天不是天地不是地,黄泥自然也不会是黄泥。
至于它是什么……大家不太敢想。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下意识想要捂住鼻子,忍了又忍,没忍住,终究捂住了,就这样齉着声音问聂莞。
“要站在外头攻击这片黄泥潭吗?还是要先到上面去。”
聂莞道:“当然先到上面去,攻击之后它们会像之前一样爆炸的,这些东西虽然没有腐蚀性,但炸到身上可有很长时间的长尾效应。”
“长尾效应是什么?”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小心问道:“不会是会很臭吧?”
聂莞看他们一眼,奇怪问道:“你们想哪儿去了?这不是排泄物。”
“不是吗?那是什么?”
“是厄运。”
“厄运?”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它是太岁的坐骑,太岁又是掌管吉凶的神灵,所以这个被设定为坐骑的犼自然也和吉凶有关。犼吃了人,除了消化血肉的力量之外,也会把人的运气与厄运抽取出来储存在两个不同的胃袋里储存消化,运气清灵,厄运着重,这里十有八九就是堆积在一起发酵了的厄运,如果粘上之后,应该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但很有可能导致接下来一直倒霉。”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的黄泥潭。
这么一大坨,是厄运?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后知后觉:“难怪煨嵬隗开了一百二十个宝箱,却连一个精致道具都没有,看来是第一次落进来后沾了不少厄运,怕不是到现在都没洗脱。”
聂莞不置可否,这的确很有可能。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再度举手:“那我们要不要等副会长过来之后在攻击呢?她运气那么好,看起来能和这些厄运对冲。我这个人运气比较差,不太敢直面这些……嗯……厄运。”
聂莞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不觉挠头看天,嘟囔着说:“其实也有道理,除了副会长,谁能扛得住这片成坨的厄运啊。”
聂莞慢慢抱起手臂,点点头说:“仔细想想,你们说的也有道理。”
“诶,有道理吗?”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愣愣地问,他还以为聂莞肯定会斥责他这是歪理邪说呢。
聂莞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想要在不被沾染厄运的情况下击杀这片黄泥塘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如果我们不幸全灭在这儿,这些厄运就无法消除,会像缠绕着煨嵬隗那样,缠绕我们很久。所以我也更倾向于等兰湘沅下来之后再开始正式反击。但是……”
“但是什么?”
“就算我们不想动,这片泥潭也不会不动的。而且,正因为副会长的运气很高,所以你们说会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哪种情况?”
“厄运全都绕过副会长,朝着我们狂轰乱炸的情况。”
“唔……”
聂莞看向一旁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玛丽,你和副会长一起打过副本,你应该看得出来,她身上的运气高得不正常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想了又想,艰难点头承认:“是的。”
“苹果,听说你和副会长是在对抗一个普通boss的时候边打怪边谈判的,她有没有从普通boss身上摸出过优良boss都很难爆出来的东西?”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摸摸鼻子。
“有的。”
他的第二环任务物品就是兰湘沅来和他谈判时,顺便从boss身上摸出来的。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震惊到失态的模样。
刷了整整三天都没刷出来的东西,居然兰湘沅随手一摸就摸出来了。
聂莞接着可汗大点兵,历数他们每个人见证过的兰湘沅的幸运奇迹。
点到第六名的时候,大家终于受不了了。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先自己努力努力试试吧!”
“总有一种再晚一步,我们就要给副会长做肉盾的感觉了。”
聂莞挑眉微笑,抬手指一指“天上”。
“那么,24k纯金通灵宝玉,你先请吧。”
底下这群人因为兰湘沅而倍感压力,上层磨盘中的十几人却跟着兰湘沅开宝箱开得不亦乐乎。
同样是开宝箱,兰湘沅的收获会比他们多太多。
这一点早已经是寒月仙宫内的共识。
于是,不约而同地,包括煨嵬隗在内,开了一个宝箱,暗暗和兴致勃勃的兰湘沅开出来的东西做了个比较后,所有人各自施展本事,把宝箱拉到了兰湘沅身边。
第253章 记忆复苏
兰湘沅舔着嘴唇兴奋搓手,从手底宝箱开出两件30级灵宝道具,一转头就看到世界是我的牡蛎坐在纸鹤上,身后是五个摞起来的宝箱。
她不由得无语。
“这玩意儿也要让我来开呀。”
“总要利益最大化嘛。”
世界是我的牡蛎笑一笑,操纵着纸鹤向下飞,停在兰湘沅身旁。
兰湘沅也只好无奈去开。
世界是我的牡蛎那五个宝箱还没有开完,另一名乐师玩家已经用一个巨大铙钹驮着六个宝箱过来。
“没完了你们!”
兰湘沅忍不住怒吼:“把我当苦力了是不是!”
回答她的只有大家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兰湘沅越发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们,我不白开宝箱,我要收钱的!开一个宝箱,我要收里面一半的好处!”
“没问题!”
众人异口同声,兰湘沅险些从藤蔓上栽下去。
煨嵬隗还贱兮兮凑到她身边。
“这说明大家信任你呀,相信你开出来的东西,哪怕坎贝尔也比自己开出来的东西强。”
“滚开!”
兰湘沅直接踹他一脚,手指对着其他人指指点点:“真分我一半,你们肯定会后悔的。”
然而这话不被任何人放在心上,所有人依旧两眼热切的把自己的宝箱往她身边推。
兰湘沅叹一口气,任劳任怨地挨个开开。
然后,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
“我之前只看到一瓶精致清雪丹,会长你居然开出了两瓶灵宝级的丹药!”
“这个精致龙涎香有什么用啊?可以拿到Npc店铺里卖钱?这上面写着什么,一块二百两,那这整整一百八十块块我岂不是发了?”
兰湘沅闻言瞥了那人一眼:“你只有九十块的使用权,朋友。”
随着一个个宝箱被打开,众人的神情越来越惊喜,只有兰湘沅一个人,开宝箱开出了一身班味。
煨嵬隗也落在了上层藤网之上,此刻也正和所有人一样,没心没肺地笑着。
兰湘沅一眼瞥见他,伸手拽住他的衣襟:“你还笑!忘恩负义的东西,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随即又看着自己开过之后慢慢消散的宝箱:“宝箱都快开完了,应该快到传送的时候了吧。”
煨嵬隗连连点头:“没错,把最后一个宝箱开完,咱们就会被集体传送到下面。至于下面是个什么情形……我也说不准,说不定我们被传送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他们的尸体了。”
“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没用,我的队友可都是高手!”
兰湘沅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众人往自己身边靠,等大家都来到附近,并将宝箱内的东西都分完之后,才打开最后一道宝箱。
宝箱内是两柄光芒闪烁的精致金蛇剑和一枚光焰宝石,兰湘沅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金蛇剑和宝石交给拾到宝箱的战士。
下一瞬,藤网瞬间动荡摇晃,从两侧向中央席卷包裹起来,裹住了藤网上的十几个人,一瞬消失在原处。
下层磨盘内,聂莞用玉钩将自己挂住,慢腾腾的往底下的黄泥潭中砸着婴火,或者用飞星九针打散从黄泥潭中逸散出来的灰褐色恶气。
其他人围在她前后左右,远程攻击职业都在内侧,板甲近战职业则挡在外头,一只手用道具勾住上方的灰肉,一只手抓着镶嵌了太阳神光宝石的武器,卖力地将那一丝一缕灰褐色恶气打碎。
众人齐心协力对抗飞起的恶气浊泥,但终究有些寡不敌众。
很快便有人被箭头射中,皮肤都变得黑沉,用力去搓也根本搓不掉。
一旦沾上这样的黑色,头上就开始不停掉血。
输出也慢慢变得软弱无力。
很快,一名巫女没有防住周身的恶气箭头,被三道箭头贯穿胸口,血量清空,从空中掉了下去。
聂莞始终眼观六路,见此情形立刻用蛛网粘住她的尸体,然后一个幽梦回魂直接复活,顺手甩到一旁的天空上。
这名巫女在半空中复活后,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另一边天空粘了过去,遥遥听见一声:“自己伸手抓着天空,剩下的我就不负责帮忙了。”
那巫女连忙答应一声,自己出手,将自己挂住,任由蛛网渐渐断裂消散,稳住身躯之后,重新开始输出。
之后又有几个人因为没防御住要死掉,尸体从空中坠落下去。
聂莞也用同样的法子接二连三救了上来。
就连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被她救了一次。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满脸不自在地道谢,聂莞却无心于此,脑海中满是莫名其妙的画面。
看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被尸体从空中坠下,整个身体被黑气包裹时,聂莞脑海中莫名就出现了一幅画面。
同样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坠落的尸体,同样是落入黑暗之中。
只不过那是一片更深邃、更广阔的黑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
而是被剥夺了灵魂。
剥夺了她灵魂的人,是她,是聂莞自己。
聂莞瞳孔微微收缩后,连忙复活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心却仍旧因为方才那万分鲜明的画面而依旧怦怦直跳。
这个画面始终在眼前缠绕不去,像是地下的小芽,挣扎着撕破了记忆的覆盖,一下子带起了许多记忆的碎片。
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流荡着数不清的鬼魂。
有些人是淡淡的一抹虚影,有些人有些人形,但完全和常人无异的并不多。
聂莞就是那些常人中的一个。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是。
她们两个遇上,然后厮杀。
她杀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吸走了她的什么东西,让她的魂灵没入黑暗中,再也无法回还……
忽然,所有人看到,一个硕大的藤网包着十来个人,如肉粽子一般突兀出现在空中。
出现的一瞬间,藤网便裹着那十几个人急剧往下落。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在上头摸宝箱的十几个人被传送了过来,下意识要出手勾住他们,生怕他们掉进去,被厄运腌入味然后转头辐射整个队伍。
但大家的速度都不如聂莞快。
在白虎庚金族幻阵里磨练了那么久,聂莞的反应速度远远快过所有人,即便有同样重生回来的,此刻怕也没有人能与她比肩。
尽管之前一直在出神,但察觉到空间波荡的一瞬间,她就知道有人来了,立刻取出蛛网卷轴,用牙咬着撕开,朝着下方甩去。
滕王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蛛网给锁定住,往下掉了不到一秒的功夫,就被骤然吹落的蛛网给追上粘实。
第254章 两方会合
离聂莞最近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骤然转头,不可思议望着聂莞。
她的钩锁才刚刚定位好,这人却已经出手救援完毕了。
多么恐怖的反应速度!
不止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其他试图出手的玩家也都被这一手深深震撼。
身为最先混出头的各路能人,他们总有某一项素质是超出常人的,也大多拥有超常的细致观察力和以小见大的本事。
影月寒之前虽然飞快地掌握了话语权,玩笑之间杀伐决断,不允许任何人违背她的意志,但那也不过是权术和手腕,和技术本身没有关系。
大家一直都以为她是兰湘沅找来的特长专攻人员,就像林见鹿一样,有自己特殊的本事,说不定将来还会是他们的半个上级,但没谁觉得她本身也是一名高手。
哪怕刚才她一直在救人,但那也不过是普通的复活术加蛛网术,难度并不大。
加上她救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之后,便似乎有些出神,好像是累了。
大家甚至不约而同把她围在中央,就是担心关键时候出了事,她反应不过来,别人可以及时援手。
结果现在……
莫名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
聂莞转头看了看周围朝自己投注目光的队友们:“愣着干什么,你们也出手帮个忙啊,我一个人又拉不上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之前总是习惯性顶嘴,现在却默然不语,发射勾索抓住藤网,默默出力将藤网往上拉。
另一边的陆小鹿也连忙出手,同时对聂莞嚷道:“人,你有点藏私啊,明明本事不小,为什么之前一直不出手?”
“我不是一直在出手吗?”聂莞耸肩,“我是医女,又不是输出型职业,难道你们受伤或者挂掉的时候我没治疗和复活你们?”
外围的雪满长安道立刻出声说:“那您还是很负责的,不然我现在就变成海昏侯了!”
“海昏侯什么意思?”阿克苏苹果如实说一脸好奇。
“成沫儿了呀!”
兰湘沅被卷在藤网里,和世界是我的牡蛎背对背被紧紧缠着,默默等待着聂莞把自己牵扯上去。
听见上头几人的话,她不由挑眉,费力地转头看向煨嵬隗:“我看这情形好像也不是很艰难嘛,那俩货都说起相声来了。”
“可能是您火眼金睛,挑中了一个强有力的带队人才,所以我一个人怎么也破不了的困境,就被您给破了。”煨嵬隗立刻开始就用恭维大法,熟练得让人心疼。
世界是我的牡蛎忍不住笑了一声,艰难用箍紧的胳膊向后轻轻拐一拐兰湘沅。
“姐,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你像西太后似的。”
几句话功夫,顶上的几人一起使力,虽然每人只能出一只手,掉在天空中的姿势也很难使出力道来,但有各种道具帮忙,到底还是顺利把人给拉了上来。
聂莞正对着藤网里的一大包人,尤其对着脸被藤网勒得稍稍有点变形的兰湘沅。
默然相对片刻,聂莞没忍住笑了一声,对一旁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把藤网割开,让他们慢慢从里头爬出来。”
“笑什么呀,有那么好笑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割开口子,兰湘沅就从里头钻出来,左胳膊上的弩箭换成了一个蜈蚣钩,朝着聂莞身后的空隙一钩,把自己带了上去,同时转头对着聂莞呲牙。
世界是我的牡蛎钻出来后,并没有用道具贴在上方空间里,而是重新召唤纸鹤,将自己载起。
就在众人相继爬出,只剩下煨嵬隗留在藤网,所有人绷紧的心弦都松开时,底下那片黄泥潭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道道泥柱冲天而起,浓郁的褐色恶气凝聚成似虚似实的箭头,嗖嗖嗖朝众人射来。
当然,主要是冲着煨嵬隗来的。
聂莞的傀儡没有佩戴破望妄之眼,但此刻用肉眼也能看出煨嵬隗身上的不同。
之前在外头还不显,可一落到这里,一被底下那些恶气所牵引,他体内也接连涌出一些淡淡恶气,牵引着底下的恶气箭头向他而来。
聂莞对所有新来的队员喊道:“用太阳类宝石装备攻击那些恶气,别让他们伤到煨嵬隗。”
兰湘沅立刻出手收起匕首,拿起刚才收起的弩箭,对准煨嵬隗剩下的无数箭头。
二十支又二十支,一道道羽箭和底下的箭头对冲着。
此起彼伏的嗖嗖响声中,一道道恶气被打散。
但冲天而起的黄泥柱,在半空中凝结变化,几个呼吸便凝结成无数个巴掌大小的圆球。
这些圆球上渐渐浮现出名字与血条。
【恶气浊泥】
【等级:60】
【等阶:优良】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福祸相转】
“这还真是厄运啊!”
雪满长安道呢喃一声。
刚才聂莞的话,他其实半信半疑。
主要这玩意真的长得太像……了。
而且两个胃袋,一个装厄运,一个装运气什么的,未免有点太耸人听闻。
他总觉得是在胡咧咧。
但现在,这个诡异怪物的技能足以说明,夜晚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没一点掺假!
所有人都不敢耽搁,连忙发动技能阻隔恶气浊泥。
兰湘沅则不停发射羽箭,替煨嵬隗拦下那些夹杂在恶气浊泥中的恶气箭头。
羽箭和恶气箭头彼此相撞,彼此都爆炸开来,羽箭中的金色火光和恶气更紧紧纠缠,绞在一起之后很快同归于尽。
然而兰湘沅的羽箭发射再快,也比不过恶气箭头生成的更快。很快金光就被恶气给绞杀干净,总有一两支恶气箭头刺在了煨嵬隗身上。
煨嵬隗一边抓着猪往自己往上爬,一边高喊:“兰姐,你不要公报私仇!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兰湘沅箭如雨落,见底下的恶气箭头越来越多,急得满头大汗,听到煨嵬隗这么说,更是毫不客气怼回去。
“你死了不在我耳边聒噪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非但箭头越来越多,那些恶气浊泥也越发汹涌地朝上面扑来。
所有人都能看清楚这玩意儿的属性,不敢去赌这个祸福相转的技能,所以全力出手,尽可能将它阻拦在三十尺之外。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拼命扔着炸药包,半空中炸开的火云团团簇簇,灰烟都零而不散。
许多恶气浊泥被炸成碎片,簌簌从空中落下,但他们落下之后,很快又有新的泥柱冲天而起。
数不胜数的泥团重新生成。
众人应付得焦头烂额,煨嵬隗也越发被箭头围攻,不停地掉血。
他咬着牙抓住蛛网,想要向上爬,却听见头顶有人说。
“站住,不要动。”
他抬起头,对上聂莞的目光,聂莞又重复一遍:“待在那儿,不要上来。”
煨嵬隗:“为什么?”
“这些箭头眼下都冲着你来,对我们的威胁还小一点。你要是爬上来的话,箭头也会追着你上来,大家的压力会大很多。”
“那那那……那我也不能独自一个在这儿挨打吧!”
“坚持一下,过会儿我会补偿你的。”
聂莞声音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煨嵬隗憋着说不出话,只好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言简意赅:“听她的。”
煨嵬隗只好放弃往上爬,抓住蛛网,任自己吊在半空中。
第255章 技惊四座
煨嵬隗晃晃悠悠挂在天宇之下,恶气箭头果然都只向他而来。
一波接一波,带起的黑灰流烟几乎团聚成雾,和记忆碎片中闪烁的场景更加相似了。
原本尘封的记忆,非但破开了一个鲜明的大洞,还从洞中分裂出无数蛛网一样的痕迹。
忽而,聂莞几乎能够听见啪的一声,隔绝在记忆面前那片毛玻璃怦然碎裂的声音。
她的眼中有一瞬迷茫,但随即便化作了自嘲与坚定。
将手中挂着蛛网的卷轴交给兰湘沅,聂莞从兰湘沅手中拿过那柄金色弓弩,对准了底下的恶气箭头。
嗖嗖嗖,嗖嗖嗖,同样是每秒钟发射二十支羽箭,但不知道为什么,兰湘沅就是觉得这支弩箭在聂莞手里比在自己手里时要强大好几倍。
好像在自己的手里,这弩箭真正要发射二十支羽箭,绝不可能只花费一秒钟的时间,而在聂莞手中,所有校准、瞄准的时间消耗都消失了,真正做到了连续不断、绵绵不绝。
但与此同时,她也都箭不虚发,每一支羽箭都会阻击到一个箭头。
这可怕的速度和准头,知根知底的兰湘沅都诧异无比,更不必说旁人。
上层那十六名队员到来后,另一名医者六羊开泰便接替了聂莞救人的活计。虽然之前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开玩笑,讲他比起医者更像个巫觋,但作为杏芳谷门人,他再怎么不看重回血,也还是备了好几个复活技能的。
在这种一旦防不住就是秒杀的环境里,六羊开泰的三个复活技能几乎一冷却就要用来复活别人,忙得根本没有自己输出的功夫。
他对此颇为不满,忍不住回头对聂莞说:“姐,你能不能……”
替替我三个字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六羊开泰目瞪口呆,望着聂莞这场弓箭秀。
自诩目力精准,总能把炸药包扔出最大伤害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不知不觉完全被吸走了注意力。
这羽箭在影月寒手里简直跟她自己的延伸一样,指哪儿打哪儿,毫不虚发。
甚至于有时候感觉她只是空放,但羽箭飞到一半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有个恶气箭头撞了上去。
又一次金红羽箭纵贯两个恶气箭头时,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忍不住拍手叫好,世界是我的牡蛎也小声问:“影姐,你该不会是学射击的吧?”
几个猎人玩家更是连连询问,有这牛逼本事,为啥不来玩猎人?
兰湘沅则忍不住私信询问。
【你是不是又被灵族人关进什么大阵里去了?】
之前对抗瑞雪初霁的时候,聂莞虽然表现得也很牛逼,但好像还没牛逼到这个份上,那种整个混乱形势都在她把握之中,她尽可以随心所欲的从容自在,是聂莞从未表现出来过的。
聂莞听到私信提示声,从回忆中暂时摆脱出来,回了句。
【高速移动的怪打多了之后就练出来了,你多练练你也行。】
那恐怕未必。
兰湘沅呵呵笑一声,眼神飘向聂莞身后。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自觉也尝试着校准自己扔炸药包的准头,她想要学着聂莞那般,看清楚每个泥团的运动轨迹,以造成爆炸开来时能席卷更多黄泥团子的效果。
然而,真正上手后才发现,要判断几千几百个高速移动的物体走向,根本没那么容易。
试了几次之后,效果还不如之前直接冲着黄泥团子扎堆的地方扔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低低咒骂一声,放弃了对聂莞的学习,只是依旧用余光瞥着她。
望着聂莞专心致志时冷漠到有些锋利的目光,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忽然一颤。
幽月寒,影月寒,该不会……
由于煨嵬隗被聂莞坚定拦住,一直吊在半空中没有上来,那些本来想冲着其他玩家去的恶气箭头便也没有再向上,而是尽数在半空中被吸引着转向,朝着煨嵬隗定点攻击。
聂莞把手中的灵宝弩箭几乎玩出花来,金红色的羽箭像绵密的网,让恶气箭头尽数拦下并消解。
这样一来,其他人面对恶气浊泥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众人各施手段,就连近战职业都从兰湘沅那儿分到了更多卷轴和道具,加大输出,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狂轰乱炸了三个小时后,兰湘沅法诀那浩渺无边的黄泥潭似乎在缩小,但再定睛一看,又仿佛只是错觉。
一只只黄泥团子张牙舞爪地冲向天空。
三十多人手忙脚乱地应对着,施展技能施展得手都要抽筋了。
但是,每当有人想停下时,就会不由自主看向箭神附体一样的聂莞,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再坚持下去。
如果是天性咸鱼的玩家,看到这个情景,可能会觉得反正都差距这么大了,不如直接躺平。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咸鱼性格,相反,由于早早冒头,他们各种各样的性情之下,底色是相同的争强好胜。
在看到聂莞那神乎其神的表现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她能做到,我凭什么不能?
她一个人能阻拦住所有恶气箭头,难道他们三十个人加在一起,还对付不了这些黄泥团子?
对付不了也要对付!
否则这场一对三十二的较量里,他们要连底裤都输没了!
煨嵬隗都热血澎湃起来,拿出一把神光匕首,从藤网格子里伸出去,削去箭头被击碎后化作的黑气。
兰湘沅也被大家的热情给卷到,蹭坐到世界是我的牡蛎纸鹤上,一只手拽着在半空飘飘荡荡的煨嵬隗,一只手同样拿出弩箭,对准下方射击。
不过果然不能和聂莞比,甚至不能和周围这些人比。
哪怕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这样,根本不习惯用弩箭远程攻击的战士玩家,也在拿到弩箭之后,很快熟练起来,有了聂莞三分神韵。
兰湘沅已经算是锻炼过许久,弩箭也用了很久了,但在击杀黄泥团子的效率方面,还是很快被身后的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给追平并赶超。
果然,这种事情是看天赋的,并不是只要努力就能追得上。
兰湘沅微微垂眸,片刻后又抬起,咬着两腮内侧的肉,专注攻击飘到自己附近的黄泥团。
她一专注,煨嵬隗那边就随之晃动,差一点就被附近的恶气箭头给擦过。
幸而聂莞非常早有预料,金色羽箭擦着他的头发过去,遇到恶气箭头相撞。
溅起的小小风浪将煨嵬隗头发吹起,露出光滑的的脑门。
“兰姐,能不能不要总想着谋杀我!”
“别打扰她。”聂莞出声截断煨嵬隗的嚷嚷,“你可以稍稍往上爬一点了。”
煨嵬隗哦了一声,连连点头,抓着蛛网往上爬。
兰湘沅听见了聂莞的话,握住弩箭的时候打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稳。
第256章 高攻击反而是阻碍
聂莞依旧认真地狙击那些恶气箭头,随着时间流逝,它们的数目肉眼可见地减少。
除了兰湘沅之外,没有人知道聂莞此刻是一心二用,还有一部分注意力灵族那边。
其实在通过了庚金白虎族的考验之后,剩下的族群几乎就全是一帆风顺了。
眼下,她正在黑白楸枰族内接受历练。
黑白楸枰,自然就是“棋”,眼下她正在一面广阔无边的棋盘中,接受无数黑白棋子的围攻。
围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顺着脚下不时翻过的棋谱提示而杀死相应的棋子,从眼下所处的角落走向天元。
这对于聂莞来说并不成问题。
虽然那些棋子全身上下都硬得很,灵宝级别的技能打上去也只能擦破点皮,但聂莞要的不是杀它们,而是将它们从身边推开,排除干扰,击杀相应棋子以应和棋谱。
棋子同样在高速运转,要将它们击退,找到正确的目标击碎同样不容易。
但两边的处境如此相似,不由让聂莞产生一种微妙感觉。
仿佛在照镜子。
相似又不同。
傀儡是可以没有意识的,就像影子可以没有意识,只要被主体牵动就好。
但傀儡是她自己,就像影子也是她自己。
她激励想要让傀儡和本体的动作不同,各自自主,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必要。
因为镜子中的影子,和现实本来就不同。
本来就是似而不同的东西,为什么要被相似迷惑住、震慑住,担心两者会因为太过相似才反而彼此牵绊呢?
将目光放大一些,同时看到镜里镜外两个世界,就会明白,不同也是固有存在的,根本不必刻意去追求。
这一瞬间,聂莞对自己上辈子用得顺手的神谕有了超乎其本身的理解。
不,也许并没有超出它本身。
神谕本来就和普通的技能不一样。
神谕的能力是靠玩家自己去挖掘的。
就像每一个技能的潜力,其实也靠玩家自己去挖掘一样。
游戏用框架限制住了每个人、每个Npc的能力,但在框架之内,又有无限种解读,无限种可能性,就像她死亡后所进入的那片黑灰雾气中。
本来,进去了是绝无可能再苏醒的。
但是她偏偏又醒着出来了,尽管是吞咽了很多人的灵魂,尽管是因为有人对她网开一面,但最终,还是出来了,还是做到了翻盘。
神谕,作为神力的凝结,作为这游戏里特殊的存在,本来也是有许多特殊之处的。
无论是本体还是傀儡,瞳孔都微微放大,动作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相似。
耳边系统提示声响起。
【恭喜您的参悟得到七佛遗志认可,通过“神谕·众镜相照”的考验,可动用神谕力量10%。】
属性全部恢复,下一瞬间,从本体鹊羽扇中挥出去的婴火,和从金红弓弩中射出的羽箭,都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径直命中目标,一个暴击直接将目标干碎还不算完,又往前飞了数十尺,连连击杀了数十个目标才彻底停下消散。
傀儡这边还好,本体那边却比较悲催,弄碎了不该弄碎的棋子,直接被判负,重新回到了棋盘一角,从头开始奋斗。
傀儡这边倒无伤大雅,只是羽箭一下贯穿了数十只恶气箭头,化成的黑气直接往上翻涌,呛得煨嵬隗差点儿把肺咳嗽出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诧异万分,一个猛回头看向聂莞:“你扔炸弹下去了?”
兰湘沅也奇怪聂莞忽然间暴增的威力,但转瞬就想明白:“怎么,终于解除封印了?”
聂莞摇摇头:“意外而已。”
果然,下一瞬,她射出的箭头就变成了之前的伤害。
兰湘沅万分好奇,却万万想不到,聂莞是在解除了众镜相照的诅咒之后,转头就学了神谕·逍遥游,再次陷入全属性下降的诅咒中。
原因很简单,本体那边攻击低一点儿反而好成事,诅咒没了,一不小心伤害量超标,就把其他棋子干碎了,只能一次又一次轮回,反而过不了关。
逍遥游和众镜相照虽然都是最基础的神谕,但由于是从变异大鹏冰火明神的故址中得到的,和大鹏本身更加契合的逍遥游自然也就强过众镜相照。
无论是威力,还是诅咒惩罚,都比众镜相照要更强悍一些。
但可以众镜相照的力量后,聂莞也多少生出了一点对于神谕诅咒的抵抗力。
眼下的惩罚是,全属性下降88%,持续时间28天,比之前蒙受的惩罚要稍好一些,但没有太大质变。
不过对聂莞而言,最要紧的是,她找到了一条快速体悟神谕的道路,说不定不需要挨完诅咒期,而可以像偶然参悟到众镜相照一样,提前参悟出逍遥游的特殊精髓。
本体开始使用众镜相照的第一重效果,幻化出许多同本体毫无二致的分身,在狂乱的黑白棋枰上奔走。
傀儡处则一如既往,接着拦截那些恶气箭头。
一行人挂在“天”上整整四个半小时,挂得胳膊都酸了,即便是兰湘沅这等后面传送过来的人,也打了近三个小时,眼看着要弹尽粮绝,有些人的补给药品都开始供应不上了,再看黄泥潭也不过只缩小了一半,心中不免绝望。
兰湘沅也有些有心,私信问聂莞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弹尽粮绝死在这儿吧。
聂莞看看已经给缩减一半的黄泥潭,以及越来越少的恶气箭头,对众人道:“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大家加油。”
“一步之遥?什么意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虽然依旧是疑问语气,但已不像之前那样顶撞阴阳,而是正儿八经地求解,甚至还带一点儿小心翼翼。
聂莞自然察觉到,想起那些新翻涌出来的记忆,不由目光复杂,解释说:“还记得我说的吗,犼有两个胃袋,一个里头装着厄运,一个里头装着运气。”
最先传送过来的十几个人一齐点头,兰湘沅所带的队员包括煨嵬隗都是一脸懵逼。
“什么两个胃袋?”
一来就陷入了激烈的打斗中,他们根本无暇询问,除了兰湘沅因为准备充分而渐渐想明白之外,其他人连这里是哪儿都不太清楚。
都不用聂莞解释,雪满长安道等人已经七嘴八舌将此处其实是犼的胃袋,而两个胃袋其实承装着两种不同气运的事给懵逼的队友们科普了一遍。
聂莞等所有人都明白了状况犼,才重新开口:“两个胃袋其实是可以相互连通的,运气和厄运也是互相制衡的。眼下,我们把厄运消减到这个地步,另一个胃袋里的运气应该要倒灌过来了。”
“倒灌?难道犼会在自己胃袋里做压强实验吗?”
新队员们纷纷觉得这话听起来好玄幻,但跟着聂莞一同被传送来的那十几人却恍然大悟,一脸喜色。
“原来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再坚持一小会儿就可以了。”
“虽然技能卷轴已经要告罄了,但还是再坚持一下吧。”
“冲冲冲!为了运气加身!为了成为超越副会长的锦鲤!”
兰湘沅懵逼地看看左右:“什么鬼?怎么还超越我上了?”
同时又在私信里戳聂莞。
【姐妹你收拢人心的速度挺快呀,看这架势,你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本来就是实情,为什么他们还能不信?】
【我之前看书的时候就不能相信啊,而且这个破地方,真的诡异爆了,反正我觉得我是没办法那么快让他们接受这里是犼的胃这件事的,更不用说知道之后还这么热情地打。】
聂莞并没回答这句,兰湘沅却接着发。
【你要是能长期这么一心二用,专门把这个小号拿来管精英团也挺不错的!我正愁找不着人驯服这一批孤狼呢!】
聂莞不置可否,兰湘沅便痛快地单方面做了决定。
她的私信发出去,底下的黄泥潭就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像是被煮沸一样,一个又一个水泡冒出来又啪嗒爆开。
咕嘟咕嘟,泥浆变得更加粘稠,冲天而起的泥柱也渐渐变得低矮。
许多恶气浊泥刚刚成型,就立刻干掉,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之前,这黄泥团子被击败之后也是以这个方式再度融入黄泥潭。
当时的情况让所有人都觉得烦躁,觉得这些团子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实在难以对付。
此刻却不同了,它们自己成型,自己飞起来,飞到半空就自行干巴溃散,根本不能对高空上的众人造成威胁。
就有一种看对手困兽犹斗的爽感。
只有聂莞,望着这些黄泥团徒劳无功地生成后又粉碎,觉得它们实在很像自己。
第257章 黑灰记忆
新鲜出炉的记忆中,她是一只被囚困在无边黑灰雾气中的鬼魂。
雾气中如她这样的鬼魂数不胜数,大多没有神志、没有意识、没有目的、更没有喜怒哀乐。
甚至就连稳固的魂魄形态都没有。
每日的某个时分,从黑灰雾气中凝聚成形,漫无目的四处飘荡,然后又在某个时分,在黑灰雾气剧烈的动荡中消散。
除非,她能撞到和自己相似的脆弱鬼魂,吞噬掉对方后,才能够让自己的形态稍稍稳固些。
但即便吞噬上十几只鬼魂,也依然会在雾气的震荡中消散。
只能匍匐佝偻、浑浑噩噩地等待着下一个凝聚时分的到来。
日复一日,轮回着永无止境。
聚散不由己。
然后,记忆跳跃了很大一部分,直接到了她的身躯稳固,意识也越发清楚的时候。
她在那时候遇见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这个小姑娘做鬼魂的时候,比现在可要放飞得多,也疯得多。
虽然不能用这些大当量的炸药,但是两条红唇直接裂到耳根,满嘴尖牙,咬住人就不放手,像都市传说中的裂口女。
杀了她、吞噬她,花了聂莞不少特殊技能。
那时候的技能要耗费的,不是真气,而是理智。
为了杀她,聂莞几乎动摇了理智,成了许久的半疯子。
但到底吞噬成功了,许久之后,聂莞恢复了理智,也就继承了她的记忆。
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她哥哥。
丧父丧母,从有记忆开始就和哥哥相依为命。
温柔的、无条件爱她的、无数次发誓一定会带她活得更好的哥哥。
然而十二岁的时候,哥哥失踪了,生死不知,杳无下落。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哥哥的确死了。
死在解剖台上,被掏成空壳,取走鲜活的心脏。
那颗心脏,就跳动在她视若再造恩人的人身上。
她的恨意是那么鲜明,鲜明到聂莞足足花了半年功夫,才将她灵魂与记忆中携带的恨意给剥离出来,不再被她影响。
聂莞曾经以为,这些火一样燃烧不息的愤怒和仇恨已经没用了。
除了在她浑浊杂芜的魂魄中搅和,没有人能在体会到这种滔天恨意的厉害。
然而现在,一切被拨回了原点。
而她自己,也早已脱离了那不由自主的无常聚散……
黄泥团子的循环持续了大约15分钟,黄泥潭肉眼可见干涸得越来越厉害。
直到其他地方都变作龟裂的灰褐色地皮,黄泥潭缩到只剩一个巴掌大小的时候,一股晶莹的水柱从泥潭里喷了出来,化作雨点洒落向四方。
聂莞见状拔下玉钩,任由自己直勾勾往下落。
落下的时候,清水已经蔓延成一片小小的湖泊,因她的坠落而溅起水花。
她立刻出水,对其他人喊道:“下来吧,该收福利了,记得把煨嵬隗推到泉眼那边多泡一会,不然他的倒霉鬼buff可能还消不掉。”
其他人也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跟着跳下去。
世界是我的牡蛎有些犹豫,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一只腿保持平衡果然还是困难,掉进水里后难以接力浮出水面,但很快就被两个离得近的女玩家掺住,得以浮出水面。
煨嵬隗更是被兰湘沅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起按着,深入水底凑到泉眼处,用力地濯洗了几番。
灌得他呛了好几口水,连连求饶后才被放出来。
兰湘沅笑道:“这回你应该不会像之前一样,喝凉水都塞牙了!”
“借你老人家吉言。”
煨嵬隗抹一把脸,喘着粗气说。
聂莞让众人都在这湖里多泡一会儿,一直到状态栏里出现“福星高照”buff后再离开。
众人自然答应,在湖里尽情打闹起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偷偷给兰湘沅发了私信。
【副会长,影月寒其实就是会长吧。】
兰湘沅看到这条私信,心里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会,就是名字恰好相近而已,你未免想太多了。】
【如果她不是会长,那她怎么会甘心臣服在会长手底下呢?像她这样的人,就算暂时没有转职,就算自身的属性还很弱小,也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兰湘沅抬起头,对着远处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一笑。
【你有没有想过,幽月寒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强。】
兰湘沅说这话是一点也不心虚的,毕竟聂莞现在是待在傀儡体内,属性也只有全盛状态的10%,等她以幽月寒本体回归的时候,肯定要比眼下的表现更强。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沉默不语,收回了与兰湘沅对视的目光。
难道真的不是?
如果不是的话,寒月仙宫里有幽月寒这个名震八方的会长,还有影月寒这么一个隐藏的高手。
怎么才能对抗得了这么两个人呢?
聂莞在泡湖水的时候,始终闭着眼睛飘在湖面上,假装自己是在闭目养神,并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搅。
实际上她是眯着眼睛,打量远处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现在,她完全想起了这个人的事情。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是怎么发觉真相的,她所吞噬的那部分记忆中并没有。
但既然知道了真相,想要戳穿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给兰湘沅发了条私信。
【目前你有没有得到过查看别人记忆的道具?】
【啊?还有这种逆天道具?游戏记忆还是现实记忆啊?这个破游戏还能看到人现实里的记忆?】
很好,没有。
【那就算了。】
她自己来搞。
好像这明寰将军墓里,就有一件类似的道具。
从清水湖中离开后,每个人都觉得身姿轻快许多。
而且那个福星高照的状态出现后,大家才发现,它的效果是摸战利品时,百分之百摸到最高档,持续时间更是整整一个月!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一个月,他们都可以像兰湘沅一样,运气好到摸宝石像进货。
当然,本来就好运的兰湘沅眼下只会运气更好。
这一点大家已经习惯了,嫉妒归嫉妒,却已经是小小的、水波不兴的嫉妒了,往湖边游的路上都纷纷调侃兰湘沅。
“副会长,我们是百分百摸到好东西,那你是不是百分百在好东西外又摸到一件好东西?”
“要是这样的话,接下来一个月副会长你可绝对不能歇息,一定要跑遍所有能跑的地图,把宝箱带回来让你开!”
“要不副会长你直接学一门有丝分裂的技术,然后我们每个人身边都跟一个好了,直接利益最大化。”
兰湘沅大翻白眼:“你们要不把我切碎了一人佩戴一块吧,说不定我的幸运之力还能透过血肉庇护你们。”
“别说要不是没人肯和我合作,我还真想这么干一下试试。”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摩擦着下巴,跃跃欲试地说。
“滚啊你!果然和某人说的一样是反社会!离我远点!”
兰湘沅立刻疯狂划水,从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身边离开。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却不肯停下这个有点血腥的话题,问聂莞道:“影姐,你难道就没有对副会长的超好运气动过心吗?”
聂莞如实回答:“我曾经想过要不要把她关起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指着她夸张大喊:“看!这里有个比我还病娇的!”
兰湘沅也一脸配合着双手抱胸,一副要躲避恶徒的样子。
聂莞接着说:“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不太忍心。”
不太忍心让这位相信自己的朋友,重活一世还落到那个下场。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调侃兰湘沅要感谢自己遇到了心软的神。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笑道:“想来会长也是这么个想法吧,她想要囚禁一个人,那可容易得很。”
兰湘沅同样大笑:“是啊,幽月寒想惩罚一个人,那实在是容易得很。至于她惩罚人的手段,我想你们也一定是不想领教的。所以千万对我好一点,别对我打什么歪主意,我现在是有人罩着的。”
说着冲聂莞挑挑眉。
聂莞微笑不语,但看向兰湘沅的目光却微微凝伫。
“你身上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人注意,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兰湘沅。
兰湘沅自己也低头看去。
第258章 字面意义,刀山火海
悬挂在兰湘沅腰间的福厄轮在微微焕发光芒。
兰湘沅将它取下,仔细查看,才发觉是一黑一白的阴阳鱼眼在发亮。
兰湘沅立刻和聂莞对视一眼,低头查看道具的属性。
【福厄轮】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岁星帝君掌福祸,但有冲撞百世厄。岁星帝君冠冕玉坠,落入人间,受浊气污染,已难聚福泽,然聚厄之力仍在,犯之不详。】
【道具介绍:技能“霉运压顶”。】
【霉运压顶:降低目标气运,三日之内目标所开战利品100%为最低档。】
兰湘沅看清楚介绍之后猖狂大笑,举着福厄轮展示它的新技能。
“看见没有,以后谁再敢得罪我,我就让你们变倒霉鬼!”
众人纷纷凑过来看,兰湘沅却只将道具递给聂莞。
聂莞看到福厄轮发光时,便已然觉得脑海里被封印着的许多又开始沸腾起来。
看清楚更新后的道具介绍,尤其是看清楚“岁星帝君”这几个字后,更是觉得那些东冲西撞想要突破封印的记忆闹得她本体傀儡一并头疼起来。
隐藏在雾气中的记忆碎片,又有一片飞了出来。
“太岁……什么太岁,不过是个骗局罢了……”
“我……我这个人的存在……也只是个骗局而已。”
“我不想活了,可也不甘心去死。我恨他们,却没有勇气报仇,所以……所以……”
断断续续的声音凄厉而惨绝,在耳边不住环绕,聂莞微微皱眉,抬头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被看得莫名所以:“我道具进阶了,你怎么摆出这么个表情来?”
“进是进了,可依然没有看出有什么大用处。”
“什么叫没有大用处啊!用这个技能阴别人,一阴一个准好吧!”
聂莞笑一笑,收起所有不寻常的表情。
“不过,福厄轮看起来是吸收了运气才进阶的,或许你可以接着去找福气运气让它吸收”
“这还用你说!”
聂莞福厄轮还给兰湘沅,兰湘沅一把抓过,佩戴在腰间。
将它重新装备上,眼看岸边近在咫尺,聂莞加快游泳速度,最先触壁。
一行人也陆续登岸,立刻就看到前方的刀山火海。
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更是勾搭着煨嵬隗的肩膀用力晃了几下。
“我还以为你之前说刀山火海是夸张,原来它真就是这么形象。”
煨嵬隗苦笑道:“你们早就该相信我的诚实可靠了,我这人从来不撒谎!”
随即他又指着天空上的倒垂刀山:“那玩意儿跟个绞肉机似的,只要你一上天它就启动,刀片甚至能飞下来追着你砍,根本没地方逃。”
说着,他又往下一指。
“那片岩浆海更是无边无际,而且一般的火抗道具根本没办法对抗,哪怕是灵宝道具,也最多只能在海里待上三分钟。”
在煨嵬隗所指的地方,有一片涌动不停的岩浆海。
熟悉的色泽,熟悉的温度,很难不让聂莞想起所有关卡中最难应对的虚日鼠。
虚日鼠口中吐出来的岩浆瀑布,从天而降,避无可避,一瞬间便把人连骨带皮给融化了厄。
但比起眼前这片岩浆海,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这片岩浆海真真正正浩荡无涯,放眼望去除了流动的金红岩浆,就是类似天空的灰暗色肉墙。
两种色彩在远处相连,连成不甚明晰的一线。
而从那遥远的海天相接处一直横推到众人面前,中间除了岩浆海,就只有海上天空中一座高大突兀的倒垂岛屿。
乍一看去,仿佛是从天向海生长的孤峰。
但是再眯着眼睛细瞧瞧,就会发觉所谓的山峰,不过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刀片”,倒垂着像花朵一样交叠闭合而已。
岩浆海上空飘荡着灼热的风,风里夹杂着硫磺烟雾,一行人站在地上,本就离得远,再加上烟雾遮挡视线,更加不能看清楚天上那座刀山究竟有多大。
但有煨嵬隗的叮嘱在,大家也并不敢飞到天空去仔细查看刀山的体积。
聂莞身后的雪满长安道身处食指,在自己双目和刀山之间比量许久,惊骇地吐了吐舌头。
“朋友们,我估计它的大小会超出我们的想象。就算是底下最小的那些刀片,估计也有风力发电机的叶子那么大。”
煨嵬隗挑眉:“是吗?上次被撵得鸡飞狗跳的,都没看清楚那些刀片究竟有多大,反正随便一片飞过来,都能把我给直接腰斩喽。不过腰斩也没关心,掉下来的肠胃啊肝肺啊什么的直接掉进岩浆里,当场火化,场面应该也不会特别难看。”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着很像是个全方位自动消化的胃吗,上头把东西剁个稀巴烂,下边更是直接被烧成灰。”
煨嵬隗还在为自己的冷笑话呵呵笑,转头却发现其他人都一脸凝重。
疑惑地从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口中得知聂莞解释,煨嵬隗嘴巴张得老大。
这里原来真是犼的胃啊。
火海是胃液,刀山是胃里进化出的反琢骨刺,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蠕动着把他们推进去了?
刚这么一想,就觉得脚底下的土地仿佛在动弹。
“是我想得太代入,已经开始产生错觉了吗?”
煨嵬隗低头看着脚底。
兰湘沅一把抓过他怒吼:“不是,它真的在动!你马上要被推到岩浆里做成烤肉了!”
煨嵬隗被她拽着向前飞奔,回头一看,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岩浆给淹没。
其他人也都反应及时,迅速躲开,在蠕动的地面上用最快速度奔跑,躲避蔓延上来的岩浆。
世界是我的牡蛎最为落后。
本来她一直用纸鹤代步,但从煨嵬隗口中得知双脚离地之后就有可能招到反琢骨刺的追打。
所以她没有再召唤纸鹤,而是靠着两个关系好的女兽灵站着。
土地开始蠕动时,两个女兽灵连忙扶着她向后退,但她们两个本来移速也不算高,力气更不大,二拖一直接被拖累了脚步。
眼看着越发澎湃的岩浆已经蔓延到脚后跟,世界是我的牡蛎微微皱眉,道:“你们放开我,自己跑吧!”
她左手边的女兽灵辛新绿道:“什么话!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事情,死一次又算不了什么,干嘛要放了你!”
“就因为不是生离死别,所以我一个死,总比你们两个都比我死强吧!”
忽然,马蹄声响,一阵强力把世界是我的牡蛎从地上拽起,拉上马背。
聂莞让世界是我的牡蛎抓稳马缰,自己环住她的手臂,同样抓住两侧马缰。
她对两个女兽灵道:“你们先走,世界我来负责。”
辛新绿连连点头,抓着同伴的手,一同使出技能,眨眼间就往前窜出了一大段距离。
聂莞也催动阿星向前飞奔,很快便掠过一众没有轻身术的法系职业,而后又略过近战板甲类职业,很快接近了刺客玩家们。
她成功找到了在兰湘沅附近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听见马蹄声,回头就见到马上一脸拘谨的世界和直勾勾看向她的聂莞。
“干嘛?”
“想请你出手帮忙解决一下。”
“我能怎么解决?”
“扔炸弹。”
聂莞言简意赅。
第259章 艺术就是爆炸
记载中,那个用来搅碎食物的反琢骨刺,主要是对付有修为的人或妖物。
普通的犼只有野狗大小,跟随在太岁身边的那只犼,体型却比山峦还要庞大。
当它进食的时候,张大嘴巴可以直接吸去一城生灵。
这些生灵如果有些修为的话,即便被吸进胃中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亡。
难免有像孙悟空一样,在里头捣蛋的。
为了对付这些家伙,犼才进化出这个名为“反啄骨刺”的部件。
不能飞的食物只能在地上乖乖被岩浆吞噬,飞起来的食物,自然有反啄骨刺去对付它们。
一旦有人做出双脚离地的法术,哪怕不是高飞,而只是双脚简单离地,那条刺都会从倒挂之处脱落,追着食物进行绞杀。
所以,飞起来是不行的。
简单地飞都不可能。
但站在地上的话,也根本没有幸存的可能。
因为每隔十六分钟,这片岩浆海都会如眼下一样沸腾。
只站在地上,那当然是无法躲藏的,早晚会被岩浆卷入其中。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但是聂莞知道一个险而又险的破局法门,尤其是在可以调动众镜相照这个神谕之后。
此刻,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被她拉上了马背。
慢慢远离了正在奔跑的其他人,斜向前奔跑了许久一段路后,高头大马人立而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稳住身形,整理着斜挂在胸前的一道道炸药,忐忑不安。
“这是我最大当量的炸药了,如果也炸不开的话,我们就完蛋了,那么大的爆炸,肯定会让岩浆也失控的,说不定也会让天上的那玩意儿也活动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扔吧。”
聂莞平静吩咐。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深吸一口气,望着蔓延速度越来越快的岩浆,飞快在炸药包上点好了火,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她清楚聂莞想要炸穿这个胃,让本质是胃液的那片岩浆海顺着坑洞流出去。
然而,尽管她对自己的炸药一向自信,此刻也忍不住精神紧张,将炸药扔出去后,用力过猛的右胳膊甚至抽起筋来。
她深呼吸几口气,看着炸药落在远处的地面,滚了几滚。
然后,在她紧张到有些发颤的视野中,炸药仿佛越滚越多,越滚越多,然后轰隆隆轰隆隆,接连不断地炸响开来。
怎么可能!
她的炸药,怎么可能有这种效果?!
更惊骇的是,在接连的爆炸火光中,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传来,硕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焰光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像一朵盛放的火莲。
整个天地都发白一瞬。
所有人短暂失去了视觉。
当这朵火莲触碰到蔓延上来的岩浆,又是一阵多米诺骨牌般的接连爆炸,狂乱的气流朝着前后左右尽数席卷,一道道冲天岩浆柱在海面上起伏。
众人也几乎被气旋给卷入其中,星日马极力向前奔跑,却也在狂风热浪中站立不稳,几乎扑倒在地。
聂莞直接将星日马收入空间,挽住前后两人的手臂。
星日马消散后,系统直接判定她们为坐在地上的姿态,聂莞一把拉起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背起世界是我的牡蛎,猛灌两瓶清心露,抬手打出一道金红色的盾牌,本来只是带着细汗的额头顿时变得汗水涔涔。
硕大的盾牌虚影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
两两虚影合并,变得更加凝实几分。
而后,这些虚影接连排布在三人身前,接连铺展开去,一排之上又一排,十数排虚影几乎接天,又随即弯垂下来,像一个牢不可摧的要塞,将三人护在其中。
要塞之外,爆炸仍然没有停止。
爆炸声接连不断,溅起的岩浆接连不断洒落在盾牌虚影上,数之不尽的雨点洒落,一道又一道岩浆海浪朝着要塞席卷过来,刷拉拉腐蚀掉虚影。
只一瞬间,就几乎将盾牌虚影给腐蚀穿。
然而,虚影也在不断增生,每次都看着要被击垮,却也每次都险之又险地保住了最后一两重虚影。
而后在下一道浪潮奔涌来时,虚影又快速增生,变作最开始的厚度。
唰拉拉、轰隆隆,两种声音交替不断,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风雨。
岩浆在爆炸中节节抬升,最终酿成铺天盖地的海啸,高昂着浪头,尽数朝要塞扑打过来。
兰湘沅等人远离此处,早已经尽数被狂风吹倒,全靠着用匕首和铁钩等物将刺进发热的“地面”,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但他们是安全的,岩浆海虽然已经完全被激怒,却也止步不前,只在那三人处回旋怒号,只觉得心惊胆战,生怕那仿佛能毁天灭地的一击落下,金红堡垒就会连着底下的三个人一同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这些远处观望的人都有这种担心,直面浪头的三个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世界是我的牡蛎趴在聂莞背上,已经被这一幕惊骇到说不出话,但心里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反正就掉一级,死在这种大场面里,好像也够本。
她喘息着平定心中的激动和不安,察觉到聂莞整个人都在颤抖,忍不住开口。
“把我放下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几乎已经被各种各样剧烈刺眼的光芒给弄得流泪,但还是死死睁大眼睛,看着远处爆炸巨响的地方。
她仍然不明白,自己扔出去的炸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威力?
为什么炸到现在都还没有停?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便滔天的浪头下一瞬就要落下,她也无心去关注,只是望着那堪称艺术的爆炸。
一朵又一朵蘑菇云,几乎连成压顶的乌云,天空中存在感极高的反琢骨刺,也渐渐隐没在这片乌云后。
她的炸药再厉害,不过是火箭炮的威力而已。
眼下这……这已经是核弹爆炸的威力了吧。
甚至不是一颗核弹,而是几十颗核弹!
她知道聂莞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技能和道具,但……什么技能和道具,能让她的炸药效果放大到这种地步?
她满心都是这个问题,根本懒得去管自己下一刻可能要死得尸骨无存的问题。
身旁两人都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唯有聂莞想得不同。
尽管灌清心露的手已经抽搐,尽管整颗脑袋已经被汗水泡了一遍,尽管这一瞬之间滔天落下的岩浆仿佛根本无法阻挡,再多层盾牌虚影挡在前头也只会被一瞬撕碎……
聂莞也确定,自己不会死在这儿。
高高的浪头顷刻落下,兰湘沅等人连忙闭上眼睛撇开头。
他们不忍心看。
不忍心看着三个同伴死得这么惨。
世界是我的牡蛎也闭上眼,释然松一口气。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紧紧攥住拳头,还想要透过岩浆去看她的炸药在如何爆炸。
聂莞紧握药瓶,一口灌下三瓶精致清心露,全部用掉。
一声几乎要把人鼓膜炸破的尖利爆响席卷了每一个人。
每个人的耳朵都嗡鸣起来,再也听不见周围那片仿佛狂风暴雨的声音。
似乎蓄了无边威力的浪头,在这一瞬间衰弱下去。
它虚弱地从盾牌虚影上拂了过去,只腐蚀了十几层虚影。
剧烈的反差让兰湘沅等人瞪大眼睛。
但更让她们瞪大眼睛的是,岩浆海整个儿退却,远离了三人。
第260章 神谕的效果而已
聂莞松一口气,无力地倒在地上,无视了被烤热的地面在背部灼烧造成的伤害。
盾牌虚影消失,爆炸也彻底停息,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声爆响还在继续,但也很快归于平静。
岩浆飞快平静下来,尽数朝着某一处流淌过去,很快形成一个漩涡。
岩浆在往那里倾泻。
只有偶尔溅起的星点还会造成伤害,尽管被护盾阻拦,却也依然有零星的溅射伤害落在三个人身上。
聂莞艰难爬起来,还想要给三人刷血,但世界是我的牡蛎按住她,取出一只纸折的蛇,蛇口中喷出一道又一道绿光,不停给三人刷血。
虽然加的血不多,只有几百点,但也足以抵消溅射伤害。
无数岩浆顺着残缺处奔流而下,像千万匹火红宝马义无反顾跳下深渊,壮观瑰丽的景象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整整一个小时后,岩浆还在从那一个小小的口子中倾泻。
而爆炸带来的影响几乎已经消散殆尽。
兰湘沅一早就爬起来,走到聂莞身边。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七嘴八舌询问聂莞究竟是怎么做到那么神奇的效果的?
但聂莞处在爆炸附近,耳朵被影响到时间更长,耳鸣这个debuff持续了许久才消失。
在那之前,只能迷惑地看着身边嘴巴开合的众人。
只有兰湘沅,通过私信还能和她交流。
【你干了什么?】
【神谕的力量而已。】
【你已经掌握神谕了?】
【巧合,提前掌握了一个,现在正在掌握另一个。】
【你tm已经在掌握第二个了?!等等,现在这个神谕叫什么?】
【众镜相照,最基础的效果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只要撑得住压力,就能无限复制道具或技能的效果。】
兰湘沅看到这句话后,忍不住打量一眼面色发白的聂莞。
傀儡的身体,聂莞的意志,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
她实在有点儿不敢想象所谓的压力有多大。
岩浆越来越少,依稀能够看出地面上被炸出来的巨大黑洞。
它是个直径三米的不规则圆洞,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雪满长安道好奇心重,不顾那边地面烫脚,企鹅一样拐着两条腿凑过去看,又同样拐着腿回来,对众人笔画描述洞下面的无边黑暗。
最后一点岩浆也从炸出来的大洞中流淌下去,举目四望,又是天地一色的景象。
煨嵬隗眨了眨有些花的眼睛,问道:“咱们这算不算是过关了?”
“当然算。”兰湘沅这着前方显化出来的一道传送门,“不然那东西往哪传送的?”
说着,她又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反啄骨刺,问聂莞道:“能不能把那东西打下来?之前我摸到一个五毒钩制作图纸,但是缺少相应的材料来制作,我觉得这个什么什么骨刺说不定蛮合适的。”
聂莞拍了拍耳鸣渐退,但依旧听力不佳的耳朵,微笑着问:“你说什么?”
兰湘沅又用私信把话重复了一遍。
聂莞思索片刻,回复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耗费的力气有点大。大家如果想上去迎战的话,先歇一歇,把状态恢复一下。】
兰湘沅点点头。
【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方法?】
【天上是它的领域,我们不能上去,只能通过把它打下来的方式,将它无伤取到手里。】
【什么意思?】
【虽然看起来像是天地一色,无边无际,但这里其实只是个胃而已。眼下我们是可以走到头的,走到头,然后把尽头处的那面‘墙’给轰倒,反啄骨刺就会自己掉下来了。】
【普通的攻击就可以吗?】
【尽量使用物理攻击,不要有任何法术的痕迹,玛丽的炸药攻击应该还会有效。】
兰湘沅轻轻点头,将私信里的法子同众人说明。
众人齐齐答应,等身上各种因为岩浆海暴动的bebuff彻底消失,他们就去干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垂眸望着手里的炸药包,又抬头看向聂莞,心中几乎能够笃定。
她一定是幽月寒。
她的目光微微幽深,打开私信,意识在上头停滞片刻,想到宋连城说不要随便用私信联系,终究还是停顿下来,想着等回去之后,把特殊通讯道具佩戴上后再说。
其余玩家都劫后余生,都笑嘻嘻聊起天来。
他们很想给聂莞竖个大拇指,然后极尽所能地夸赞她。
但是很不幸,被夸奖人现在仍然是个半聋子,什么也听不清。
所有法系攻击职业则统一换上木剑、铁剑之类的装备,纯凭借劈砍,对墙壁造成攻击。
物理职业、尤其是近战板甲职业,憋屈了一路,眼下终于可以逞威。
虽然不能用技能,但一个个仍然兴致高昂。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身旁一名叫极速风暴的战士,每人手中都举着一把宽剑,用力劈砍着眼前的墙壁,计较着谁爆出来的伤害数字更大。
如此这般热火朝天,仅花了六个小时不到,众人就刀劈斧凿的将眼前这堵“墙”给砍塌。
而这栋墙一塌,整个天地便都在崩溃。
高悬于“天空”上的反啄骨刺,在轰隆隆声中脱落,跌落在大地上。
那些锋利的刀片甚至插进了大地之中。
兰湘沅立刻跑到附近,将它收入背包。
下一刻,众人都觉得天地颤动得更加厉害,一阵白光闪过,将他们全都卷了出去。
众人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处在陪葬墓室中,眼前无数金银财宝整齐有序的堆积在一起,所有人一进来就被闪瞎了眼睛。
兰湘沅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也太多钱了吧!”
即便有强化坊日进斗金,即便每次出去探险下副本都收获颇丰,但眼前绝对是兰湘沅头一次看到那么多黄金堆在一起。
黄金啊!黄金啊!
比通用货币白银更贵重一筹的黄金啊!
兰湘沅毫无形象地扑在那片黄金之中,抓住一块黄金咬了一咬,发觉是真的之后更加兴奋,众人说道:“发了!朋友们,咱们发了!”
煨嵬隗也直愣愣地瞪着眼睛,盯着那些黄金出神,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
其余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他们真的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每一块都方方正正差不多大小,整齐地摞在一起。
明明色泽单调,也没有任何形态的变换,但这闪耀的光泽,就是大道至简的美!
只有聂莞觉得不对劲。
堵在门口的那个磨盘,以它的考验程度来看,墓穴内藏着的绝对不可能只有简单的黄金。
再加上墙壁上雕刻着的犼的浮雕,以及同样从明寰将军墓中得到的福厄轮能在这间墓室中升级。
这一切都意味着墓室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奖励。
第261章 一群小可(zhi)爱(zhang)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墙壁上的犼浮雕,那是正对着门的墙壁,此刻也正对着众人。
即便掩藏在重重金银珠宝之后,也还是能够看清楚浮雕两只眼睛的凶光十分狠厉,根本无法忽视。
聂莞深吸一口气,抬脚要朝着浮雕而去。
结果刚一动身,就啪的一下软倒在地上。
煨嵬隗啊了一声,看看聂莞又看看墙上的浮雕。
“怎么怎么?这是什么打开机关的解法吗?我也要跟着一起跪下吗?”
说着,他自己已经飞速跟着聂莞滑跪。
24k纯金通灵宝玉和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俩逗比也毫不犹豫跟上,直接带动了他们身边的几个人犹犹豫豫跪下。
一下子跪了十来个人,剩下的人从众之下,也慢慢屈膝。
聂莞万分无奈,咬牙切齿,深呼吸几口气,挤出来一丝说话的力量。
“我腿软了,谁来扶我一下。”
以她现在的等级等阶,动用神谕的力量必然会遭到反噬。即便只是动用最浅层的效果,即便只能动用10%,反噬也依旧剧烈,让她进入了为期一天的虚弱期,精致以上的技能全都冷却,体力更是只剩下2点。
刚才她将一部分反噬传递回本体,才勉强让两边都恢复了行动能力。
此刻本体那边面对的黑白棋枰阵越发猛烈,带着反噬根本没办法闯过去,只能把反噬再传回来。
反噬一传回来,金铁做的傀儡之躯也承受不住,只能跪地不起。
前脚还想着这下大出糗,后脚就看见这群小可(zhi)爱(zhang)一脸欣喜地跟着她跪下。
她这是招了群什么手下啊!
听见聂莞的话,唯一站着的兰湘沅顿改一脸懵逼,哈哈大笑指着那群跪下的人嚷:“我就知道!你们这群从众的家伙啊!”
她身旁是世界是我的牡蛎,此刻重又坐上了纸鹤,想跪也跪不下去,倒是讨了个便宜,此刻也跟着兰湘沅疯狂嘲笑。
两人来到聂莞身边,把她扶到纸鹤上。
世界是我的牡蛎笑问聂莞:“影姐是要去看看那个浮雕吗?我带你过去?”
聂莞点头:“麻烦了。”
其他人见聂莞被纸鹤驮着飞远,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不约而同举起拳头怒捶煨嵬隗的狗头。
煨嵬隗啊啊叫着想滚地逃跑,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被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一把抓住脚踝,被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骑在腰上从后头到腰椎来了一套全套大保健。
打得煨嵬隗连连求饶,其他人也一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尽了兴后,才纷纷拉起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好啦好啦,别打了,小火慢炖哥本来脑子就不好,再给打出毛病来就不好喽。”
煨嵬隗奇怪仰起抱着的头:“小火慢炖哥是谁?”
“你呀,你不姓煨吗?!”
“我姓魏,你叫我魏哥就好了啊!小火慢炖哥什么鬼!”
名叫短箫长琴的乐师笑着摆摆手,没管嗷呜乱叫的煨嵬隗,搭着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肩膀,看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不过玛丽你居然也会跟着一起跪下,还真是叫人意外呀。你刚是不是走神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顿了顿,哼笑一声。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好奇问:“为什么走神啊?”
“我想知道那个爆炸是怎么做到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纸鹤飞过重重金银山,落在浮雕犼前。
聂莞盯着浮雕看了片刻,浮雕并无任何异样,只有一双眼珠黑漆漆的,像是镶嵌了黑曜石。
聂莞思索片刻,伸出两根食指,朝着那两颗黑曜石按了下去。
啪嗒一声暗响,她没有按动。
聂莞看着自己发颤的手,叹口气。
“你们两个,帮我按一下它的眼睛。”
兰湘沅立刻照做。
然而也按不动。
兰湘沅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两颗黑曜石依旧纹丝不动。
聂莞道:“用匕首把那两颗黑曜石撬下来。”
兰湘沅照做,这回倒是很快就把它撬了下来。
空洞洞的眼眶中,是两个极小的圆盘法阵,其中分别用篆文写着“天尊降神通,秽炁退三舍”和“清净白莲中,血孽化飞灰”。
聂莞沉思片刻,道:“取两张清净莲花符出来。”
兰湘沅答应一声,掏摸了片刻背包,反应过来大翻白眼。
“我哪儿还有什么清净莲花符啊,绥山的时候就都给你了!”
聂莞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果然还有两张精致清净莲花符。
她递给兰湘沅,道:“一张贴在脸上,一张握在右手,然后用左手同时按下这两个眼眶。”
“需要这么小心吗?”
兰湘沅嘴上质疑,手却飞快按照聂莞的吩咐,给自己贴上了符箓。
世界是我的牡蛎也连忙退远一点儿,生怕被波及。
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同时戳进犼浮雕的两个空洞眼眶中。
浮雕原本紧闭的嘴巴张开,露出一个暗格。
“什么也没发生嘛!”
兰湘沅下意识要扔掉手里的清净莲花符,打开那个暗格。
却被聂莞拉住。
兰湘沅正想给聂莞一个疑惑的目光,聂莞却抬起手,推住她的太阳穴,让她转不得。
半分钟后,一道黑气猛然从暗格内喷出,将兰湘沅的头裹了个正着,但立刻就被她脸上清净莲花符的白光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世界是我的牡蛎被吓了一跳,见暗格的缝隙中还有一丝血光飞出,朝着兰湘沅的左耳钻去,忙出声提醒。
兰湘沅右手将清净莲花符护到耳边,血光恰好撞上,直接消散在符咒上发光的朱砂莲花间。
“还有吗还有吗?”
被莲花符挡着,兰湘沅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连连询问。
“没了!”
听见世界是我的牡蛎回答,她还有些不安,得到聂莞肯定的答复后,才放心把脸上的清净莲花符给揭下来,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怎么知道这里头一定有东西要暗算我?”
兰湘沅一边开暗格一边问。
聂莞指着浮雕眼眶中的两个法阵:“那是青云观降伏堕仙的咒语,刻在这里,说明里面封印着堕仙的神魂。既然如此,那里头很有可能有邪气秽气之类的东西在。”
兰湘沅恍然大悟,身后慢慢围过来的一行人却并不理解。
短箫长琴问道:“刚才那玩意儿明明没第一时间出手,为什么影姐你就能断定它肯定存在?是在别的地方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差不多,我遇见过一次隔了三十分钟才启动的机关,就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好一击毙命的。尤其是这种……”
聂莞忽然咬住自己的舌尖,为不经意间咬脱口而出的这个词而诧异片刻。
“这种与高级仙魔有关的情况,它们往往很狡猾,所以更要小心。”
众人纷纷表示了解,以后遇见这种情况一定注意。
兰湘沅注意到聂莞神色有异,在私信问道。
【你刚想说啥?】
【没什么,想怎么概括而已。】
其实她想说的是“夺舍”。
然而她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兰湘沅相信了,接着去开暗格。
用尽力气也没法打开,她便拿出鲁班秘钥尝试。
然而鲁班秘钥也打不开这奇怪的暗格。
兰湘沅问煨嵬隗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开锁道具。
煨嵬隗忙递上一串精致品阶盗王秘钥,兰湘沅试了试,仍然没用。
聂莞见都没有,也若有所思望向这面浮雕。
忽然,她觉得自己好像仍在被这只犼给注视着。
聂莞微微眯眼,看着犼空洞洞的眼眶。
虽然黑曜石已经被撬走,可它的“眼”却仍像是会动,似乎仍然会看会观察。
此刻,它就在用余光打量聂莞,而它的正视的那个人,是兰湘沅。
聂莞同样看向兰湘沅,指着她腰间的福厄轮问:“你要不要用这个试试?”
“用这个?”
兰湘沅不明所以地摘下福厄轮:“这个能有什么用?”
说着,将福厄轮贴在浮雕上,左左右右地移动。
下一刻,浮雕身上焕发青光,暗格吧嗒一声,从里头往外推出了一点。
“哇偶。”
三十二人异口同声。
随即又不约而同看向聂莞。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聂莞回给他们一个和蔼的笑容:“多读书,书里什么都知道的。自己不愿意读的话,去找林老师多问问也行。”
短箫长琴露出了然的神色:“明白了,回头一定多找林老师请教!”
世界是我的牡蛎也摆弄着纸鹤的翅膀,若有所思。
兰湘沅将暗格拉开,见里头是一本《福厄书》,一只纯金打造、镶嵌红蓝宝石的星盘,以及一只巴掌大的宝箱。
看清楚《福厄书》与星盘的那一刻,兰湘沅莫名心砰砰跳起来。
“它们两个归我好不好!”
第262章 收获丰盛
兰湘沅几乎是脱口而出。
察觉到大家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她,兰湘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激动到不对劲。
仔细想想,确实万分不对劲。
不过是一本精致品阶的书籍,以及一个灵宝品阶的道具。
根本不该能动摇她的心神才对。
可偏偏她就是被撼动了。
那一瞬间,脑子发热到根本不能运作。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聂莞默然片刻,轻笑说:“副会长你想要什么,我们哪有反对的份儿,用不着这么激动加客气。”
“对呀,好像我们的意见很重要一样。”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撇撇嘴,对她的一惊一乍十分不屑。
世界是我的牡蛎温柔一笑:“拿走这两样,宝箱里开出来的东西可就都要归我们分啦!”
兰湘沅见众人没往心里去,松口气,爽朗一笑:“好说好说,不管这个小匣子里开出什么绝世珍宝,我保管不参与分配!你们自己分!”
说完,她抬手打开宝箱。
宝箱中的好东西的确多得有些超过了。
两件灵宝装备,一件灵宝道具,二十五件精致装备及道具,以及一个圣宝道具的残片。
虽然不够现场一人一件,但也是惊世骇俗的出货率。
聂莞将灵宝和圣宝碎片的属性尽数看过。
【花非花雾非雾】
【等级:60】
【等阶:灵宝】
【装备等级:60】
【道具介绍: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道具介绍:精神+500,法力+200,法力攻击+300%,技能“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昙花一现千年越”。】
【乱红点翠】
【等级:60】
【等阶:灵宝】
【装备等级:60】
【道具介绍: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
【道具介绍:生命值+210%,真气值+210%,防御+150%,暴击率+50%,木系法术攻击+150%,技能“春来新绿”、“春去落红”、“春意轮回”。】
【野马阳焰】
【等级:60】
【等阶:灵宝】
【使用等级:30】
【道具介绍:野马轻扰,行阴区宇;空花阳焰,梦幻浮沤。】
【道具介绍:陆行坐骑可吞噬,使用后成长值可获得一定提升,有几率觉醒雾系天赋,获得相应法术。】
【青蛇剑·神】
【等级:80】
【等阶:圣宝】
【道具介绍: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道具介绍:青蛇剑剑魂,可与青蛇剑身融合。】
花非花雾非雾是一朵红雾流转的九瓣水晶花,乱红点翠是个半红半绿的古琴形玉佩,野马阳焰是一颗若聚若散的金红宝珠,青蛇剑·神则是光辉耀眼的巴掌大卵形青玉,隐约能看到内部盘旋酣睡的一条青蛇。
几样宝物非但属性好,卖相也非常好,摆在一起简直能闪瞎眼。
兰湘沅几乎是立刻就后悔自己之前说的不参与分配了。
反悔的话几乎到嘴边,兰湘沅对上聂莞的目光,想起自己现在是说一不二的副会长,硬生生把话又憋了回去。
聂莞见兰湘沅如此知情识趣,满意点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擦一擦嘴角的哈喇子,连连道:“感谢副会长不参与分配的高风亮节。”
“再说我把你头摁墙里!”
兰湘沅恼羞成怒,其他人也没再管她,搓着手开始了分配。
聂莞最先开口:“我要那件圣宝碎片和道具野马阳焰。”
还没来得及解释因为自己已经得到了青蛇剑剑身,也正好有一匹坐骑,其他人就已经齐齐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只管拿去!”
无一人发表异议,世界是我的牡蛎直接把两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聂莞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自己还愣了几愣。
她很快回过神,意识是之前用神谕放大灵宝盾牌和炸药威力的事情,让他们都产生了好奇和敬畏。
这种敬畏会让他们短时间内对自己言听计从的。
想清楚,她也就不再奇怪,而给兰湘沅发私信。
兰湘沅立刻顺着她的指示看向煨嵬隗::“你来选一件吧,你选完后,其他队员有需求的可以当场带走,如果大家都挑了一遍之后仍然留下了十样以上的东西,我们就六四分。”
“不用不用!”
煨嵬隗连忙摆手拒绝。
“我也是咱们寒月仙宫的一员啊,分什么六四!大家随便挑,挑完了都归仓库好了。”
开玩笑,要说之前他还有讲价和之后独立的心思,现在就已经把这心思给完全掐灭了。
一个幽月寒已经够恐怖,现在又来一个影月寒,从来没听说过她的大名,可这压迫感、身上那神乎其神的本事,和幽月寒比怕也不遑多让。
两尊大佛压着,他哪里还敢存二五仔心思。
兰湘沅见他终于归心,虽然知道是被打服的,还有反弹可能,却也兴奋异常,等其他人依次挑过自己想要的装备道具后,见有人宁缺毋滥,便把自己之前扣留的一半宝箱出产拿出来,分配给之前划分到下层的队员们。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等人立刻看直了眼睛。
24k纯金通灵宝玉直接扑到宝物堆前:“上面的宝箱那么多吗?这也太丰富了点儿!我靠,忽然就有点不平衡了,我在下面累死累活,你们在上头轻轻松松就揽到了这么多好东西!”
被分在上层的短箫长琴冷笑反驳。
“少来,我们又不是没到下层一起出力!根本就是白捡东西给你们嘛!休想一副我们占便宜的样子!更别指望我们收进背包的东西能再拿出来给你分。”
上下两层队员彼此争论起来,但挑装备的手却没有丝毫怠慢,很快就挑到合心意的道具。
他们作为高手团的人,其实并不缺乏精致装备和道具的提供,如果愿意狠狠心,一天带上几回精致副本,多攒几天也能把灵宝道具的贡献点攒出来。
所以在挑道具的时候,也没什么大矛盾。
譬如,短箫长琴和世界是我的牡蛎都想要花非花雾非雾这个道具来提升自己的战力,他们两人的技能都是辅助型比较多,身体素质也都不是非常好,有三个困杀技能的花非花雾非雾很适合他们武装自己。
但两人最终也是剪刀石头布和平解决问题,让世界是我的牡蛎抱得道具归。
乱红点翠则被兽灵辛新绿给拿走,乱红点翠加木系攻击技能,而在场的人里,只有她和聂莞拥有木系技能,聂莞并没有暴露这点,也无意拿走这件灵宝装备,自然就归了辛新绿。
分配完毕后,所有得到灵宝道具的玩家被兰湘沅分配了200点贡献,得到精致装备的玩家则得到了2000点贡献,如聂莞这样灵宝和圣宝道具都拿到的,就没有任何贡献点加身。
聂莞也并不在意,反正影月寒就是个马甲,她真要拿仓库里的什么东西,根本就用不着贡献点。
但兰湘沅却在分配完毕并将表格发给南栀后,贼兮兮笑看向聂莞。
“影月寒同志,由于你从进入游戏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秘境里,完全没参加过帮会活动、没完成过日常任务,现在你已经欠我8461点贡献啦!”
聂莞挑眉:“你瞎说吧,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不不不,南栀可都列出清单来了,你自己瞧瞧是不是每一笔账都很清楚!”
第263章 难以坦诚
聂莞接过来一瞧,果然,每日日常任务没有完成也没有请假,扣掉了2000贡献点。
从来不按照规定主动汇报等级和品阶,四个星期扣了四次,扣1000贡献点。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违规事件,扣了那四百多点。
但最大的开销,是从普通玩家提升到高手团的消耗。
整整5000点贡献,就这么给扣掉了。
“为什么他们作为高手团不需要消耗贡献点,我被调过来却要消耗?”
“人家进来的时候谈的就是高手团合同,你不一样啊,你是晋升。而且作为帮会内第一个晋升到高手团的普通玩家,你的例子可是会被后来者当做参考的,当然得做得认真细致一点。”
“是做得认真细致,还是随便拍脑袋扣你心里有数。”
聂莞横她一眼,将清单甩了回去,并没把这事太放心上。
高手团众人却是因此想起了他们请了一周的假,但现在不过两天功夫就完成,应该和南栀报备一声。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匆忙拉开私信,而是抱臂倚墙,慢悠悠问。
“以后事情是要向南栀姐姐报备,还是和影姐报备啊?”
“看出来啦!”兰湘沅嘿嘿一笑,“但还是和南栀报备事情,聂……她虽然也是高手团的一员,甚至是预备役团长,但并不会太过干涉你们的事情。”
煨嵬隗一脸懵逼,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满头雾水,但短箫长琴等心思多的已经反应过来。
短箫长琴笑道:“我觉得不需要当什么预备役,直接团长就好,反正我们几个也打不过。”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深深点头:“就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那几包炸药能炸成那样呢,这个本事我自问转职之后怕也没有。”
她犹豫片刻,还是压不住心中强烈的欲望,问道:“影姐,方便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兰湘沅和聂莞对视一眼,都知道她开始咬钩。
对此,聂莞在早就交代了可以怎么掩饰,兰湘沅也就毫不避讳直接说出来。
“其实很简单,她从幽月寒那边拿到了一点神谕力量。”
“神谕力量?”
“幽月寒那边?”
“拿到?”
三十个人关注点各自不同,但无疑都是重点。
兰湘沅将神谕的定义说了一遍后才道:“神谕力量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可以将它短暂地交付给别人,以幽月寒如今的水平来说,可以将神谕力量送给别人七天,七天后,力量就会回归到她身上。”
这是实话,现阶段聂莞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是傀儡并非得到她赠送的力量,而是直接和她共享,同步获得。
高手团的人听到这话之后,则是直接愣住。
世界是我的牡蛎两手在胸前扑腾:“那那那那我们……我们……”
幸好兰湘沅理解她的语无伦次。
“你们也可以拿到她给的力量,如果贡献足够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挤着攘着往门外跑。
聂莞挑眉。
兰湘沅也忙叫住所有人:“你们干嘛!”
“赶紧去完成任务那贡献点啊!南姐刚更新了一张任务表和副本表呢!”
兰湘沅无奈:“也不用这么着急,我记得短箫你不是说转职任务就剩下杀boss了吗,眼下有了道具,可以先去杀杀试试啊。还有阿绿,你的新装备不是很克制你的boss吗?”
“为保万无一失,我觉得还是先从会长那儿得到神谕力量比较稳妥!”
辛新绿一脸严肃。
短箫长琴也认真点头。
兰湘沅好笑地给聂莞发私信。
【有没有真觉得自己像个传播福音的神啊?】
聂莞没理会她的调侃,力气已经稍有恢复,便从纸鹤上跳下,问世界是我的牡蛎和煨嵬隗。
“我其实想要再探索一个墓室,你们两个介不介意帮我?”
“当然可以!”
那两人飞快答应,生怕晚了一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顿住脚步,举起手来问:“我可不可以也参与?”
她歪着头露出笑容,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聂莞嘴角的弧度稍稍往上了些。
“当然可以。”
就是为了等你呢。
兰湘沅之前就听聂莞提到要继续探索,并不惊讶,也没打算跟进。
“那么你们加油,我先回去了。”
聂莞微微蹙眉:“回去之后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接着研究这俩东西啊。”
兰湘沅甩甩手里的福厄书与罗盘。
“为了他们,我可牺牲不小。”
聂莞心里很不安,这是种很少见的情绪。
但她并未流露出来,只道:“先别急着研究,把材料凑齐了复原寒月仙宫更重要,这是会长说的。”
兰湘沅撇着嘴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不会忘记装修她老家的!我先走啦!”
看着她收起那些金银珠宝,身影消失在原地,其他人也纷纷传送离开,聂莞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对留在身边的三人道:“如果累了的话,可以先下线休息一下。”
“不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道,“我现在精神饱满得很!”
煨嵬隗和世界是我的牡蛎也都表示自己无恙。
聂莞也就把野马阳焰喂给了阿星,趁它消化的时候,坐在世界是我的牡蛎纸鹤上,前往记忆里出产过记忆道具的那个墓室。
至于离开的兰湘沅,聂莞仍然觉得不安,但已经将情绪压制了下去。
她可以确定之前耳边响起的那些话就是兰湘沅说的,虽然声调声音完全不像。
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她说的那些话为什么会被自己给听见,她说那些话是不是因为她的太岁神传承失败了?
聂莞对此一无所知。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兰湘沅接触这些东西,不想让兰湘沅循着这些东西往前走。
但她不是兰湘沅,而这很显然又是对兰湘沅极为重要的事情。
无论这些东西引着她往哪儿走,都不是聂莞有资格去随便置喙的。
最多最多,她把自己的顾虑告诉兰湘沅。
可是要怎么和她说呢?
告诉她自己是重生而来的,自己知道她沿着这条路走的结果很可能是下场惨淡?
这不可能,这是她永远的秘密,无论如何不能与没有同样秘密的人共享。
告诉她自己是做梦?自己从书上看到这东西不详?
前者会被认为是瞎掰,后者会被要求出示具体的记录。
最重要的是,兰湘沅想要拥有这些,想要顺着这几样东西接着去探索,从她看到福厄书时脱口而出就能看出来。
她想要做的事,她就一定会坚持去做。
聂莞动摇不了她,就像她也动摇不了聂莞。
这才是她们能做朋友和合作伙伴的根本原因。
算了,反正眼下不过是有线索而已,距离真的转职啊、追查到太岁神的下落啊都还远得很。
自己心里也只是不安,而不是五内俱焚。
慢慢想该怎么解决吧。
当然,也要争取想起更多记忆才好。
想起更多记忆,才能知道兰湘沅究竟是怎么在自己耳边说出那些话的。
聂莞深吸一口气,揉揉太阳穴,想趁着这边赶路那边闯关的时候歇一歇脑子,清静清静,但系统提示偏偏不让她清静。
【恭喜玩家夜如昙成功击杀灵宝boss梦魇迷离,获得技能点+20,属性点+20,声望+200。】
世界频道上也热闹得很。
【曼陀罗:无名之地今日依旧开放一百个带练名额,有意者请前往扬州城瘦西湖集合。】
第264章 世界频道大混战
两条消息刷过,世界频道上立刻随之兴起一波对无名之地的吹捧。
【大姐头牛逼!无名之地牛逼!】
【夜神,真正的神!】
【已经第二个月了,无名之地是不是马上要开放第二期招新了?我要报名我要报名!】
【幽月寒已经是旧日的余晖了,现在如日中天的是我们无名之地的主宰、灵宝副本终结者、一马当先女英雄、当之无愧大姐头、夜如昙女士!】
【又来了,又来了,不蹭我们幽姐不会说话是吧。】
【蹭?请看看最近一星期内用通关提示刷屏的人是谁!大姐头,伟大无需多言!】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将世界频道上的争论收入眼中,戳戳聂莞的胳膊。
“姐姐,能方便透露一下,会长最近在干什么吗?”
“副会长没有和你们讲吗?”
“没有,但是之前接到过南姐的通知,说是会长搞到三个板甲类传承职业,问苹果他们要不要接受,据我所知苹果是推拒了,其他人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点兰湘沅也提到过,聂莞说这些高手团的人已经有了转职线索,就算还不知道这些职业的上限会不会比负剑人更高,但无一愿意放弃。
不过由于还有两个板甲职业高手在特殊地图里做任务,暂时没办法回复,所以南栀一直没有向外公布这个消息。
毕竟兰湘沅说了,好东西要尽可能给自家人,这样才能吸引别人争当自己人。
聂莞眼下也不管这些事情,任由兰湘沅和南栀去安排职业传承的事情。
对于高手团里没有一个愿意放弃现在所有的职业这件事,聂莞颇为满意。
职业的高度可能有尽头,但是攀登到尽头,只要足够努力钻研,就能找到突破的法子。
上辈子的时候,聂莞知道太阴星君的顶峰就是仙宝品阶,但仍有机会往前再走一步。
譬如收拢其他星君传承的力量,争夺中兴之主紫薇大帝的位格。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思索清楚该怎么走那条路,就死在聚魂阵中,被拖入那片黑灰雾气中。
太阴星君有如此升阶的法子,其他职业自然也有往上走的法子,真正的高手都能够看清楚这一点。
而且,对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走出的路怀有信任、坚定不动摇,这是比力量本身更重要的东西。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打量聂莞的神情,却无法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信息来,她只好主动开口问。
“影姐,听说那三个任务要去灵族完成,会长现在是在灵族吗?”
“是的,在灵族。”
聂莞一边讲青蛇剑身和青蛇剑神混合在一起,等候着它们的融合,又指了指自己发髻上的寒水浸蟾剑。
“这个也是会长暂时借给我的,让我每天都有几次在灵族和人族传送的机会。”
“会长怎么什么都借给你?你们关系很好吗?说起来,你和会长的id很相似,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啊?”
这话也世界是我的牡蛎好奇转头,煨嵬隗也一边引路一边竖起耳朵听八卦。
聂莞微笑说:“没有特殊关系,id的相似只是巧合而已。但也多亏这个巧合,会长对我有几分眷顾,所以我才能和她亲近些,进而得到她的器重。”
世界是我的牡蛎微笑:“影姐你也值得!”
不说最后一轮靠着神谕力量造成的奇迹,挂在天上时用弓弩阻截恶气箭头的神操作就足以说明这是个手法通神的高手,比其他所有人的技术都要高出一大截。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往纸鹤上一躺,调侃道:“是不是名字里带个月字的都厉害,离谱哥那边有个叫琅琊月的姐,操作也特牛逼,每天都在进步,简直一日千里。”
世界是我的牡蛎道:“我和她合作过,操作确实好,简直是打不穿的墙,被她护在身后超有安全感!”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绕着头发好奇发问:“她也是板甲类职业,你说她会不会来竞争哪个职业传承?”
世界是我的牡蛎说:“我觉得不会,她也有自己的传承任务了呀。”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虽然答应着她,余光却瞥向聂莞,想看清楚她脸上的细微变动。
聂莞却偏偏没有变动,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变换不断的青蛇剑。
卵形青玉镶嵌在剑柄末端,里头蜷曲沉睡的蛇魂渐渐苏醒过来,朝着青蛇剑内钻去。
而随着蛇魂没入剑身,弯曲的青蛇剑中,一道金线从剑柄处蔓延开来。
青蛇剑的等级不断攀升,等阶也在突破灵宝后继续蹿升,最后成为圣宝品阶飞剑。
正打算看看青蛇剑晋升后的属性,煨嵬隗却惊叫起来:“发了发了!”
世界是我的牡蛎转头:“什么发了?”
“南姐的通告发了!”
世界是我的牡蛎忙看向世界频道,果然,南栀发布了一道详细的招聘启示。
【寒月仙宫诚招板甲类职业高手,传承灵族大陆白虎庚金族负剑人职业。
职业上限:灵宝。
竞争要求:常规物理攻击在之上,体力属性大于500点,力量属性大于600点,防御属性大于300点,精致技能在5个以上……】
这条消息刷新之后,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顿时停止。
南栀又发了两条同样的消息,保证信息的有效性后,也跟着销声匿迹了。
五分钟之后,世界频道才重新热烈地讨论起来。
【不愧是幽月寒啊,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三个这么牛逼的职业传承。】
【嘁,你怎么知道这是幽月寒找出来的职业?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谁酸了我不说,某家天天搞带练名额,其实就是带一轮副本,能帮个什么?就这还被吹成天大的恩惠,看看寒月仙宫,出手就是三条职业传承白送!】
【白送?朋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是有要求的!落不到你头上,轮不到你这种普通等级的玩家替幽月寒歌功颂德!】
【就是,而且你真信幽月寒能把这种好职业让寒月仙宫以外的人拿到?肯定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往工会里拉。】
【且不说你是不是小人之心,我寻思就算是真的把人拉进会也很正常吧,毕竟是上限灵宝的职业。朋友们,我现在就只有一个精致技能呢!灵宝级别的东西,连碎片都没有一个!】
【就是,再说了,加入寒月仙宫有什么不好,每天都有高手来帮带副本,等级蹭蹭蹭往上涨,多爽啊!】
【没志气的,寒月仙宫那一堆规矩,多奴才性子的才肯进去被管啊,一个个的就欠个大爹来管。】
【就是,论带升级这福利,无名之地也不差啊,更不用说无名之地还没有贡献要求,哪儿像寒月仙宫,每天都得交物资,多坑爹。】
【寒月仙宫每天只要求上交十块普通材料或一块优良材料,随便找个20级主城,勤快点儿做日常任务就做出来了,这你们都觉得苛刻?哪来的懒汉啊!】
【本来其他工会连这个要求都没有的,不是寒月仙宫开的这个坏头,其他工会也不会跟。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反正我为这个事儿要黑幽月寒一辈子。】
【你黑就黑呗,幽月寒连有你这号人都不知道,也就你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还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幽月寒是杀人了还是剥削压榨你了,就让会员每天交点儿基本物资而已,又不难,哪儿值得被这么骂了。其他工会加量又加价,那是其他工会的事儿,寒月仙宫到现在都是每天十个普通材料就行,会员不知道多轻松!】
第265章 离开还是留下,这是个问题
“吵得可真激烈。”
20级精致副本漠北荒原里,澹台烟雨看着世界频道上吵成一团的各方人马,啧啧感叹。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不见长安,问道:“哥们儿,你觉得负剑人职业怎么样,有没有很心动的感觉?”
不见长安嗤笑一声:“你自己想要转投寒月仙宫,不用拿我当借口,我是在哪儿都无所谓的。”
澹台烟雨闻言有些低落:“虽然我真的很喜欢幽月寒老大,也更想去寒月仙宫,可是……曼姐对咱们实在太好了,虽然有点儿过分热情,但是……但是一想到要对她说我要走了,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就留下呗,干嘛非要离开呢。”
狒狒九百三十一奇怪地问。
莫西干西莫附和道:“就是就是,无名之地不是也很好嘛,夜雾还有曼姐都挺照顾咱们的。”
“可是,无名之地和寒月仙宫很明显站在对立面了啊,说不定之后还会打起来,那我不就成了幽月寒的敌人了。”
澹台烟雨揪着自己的小拇指,满脸都是纠结郁闷。
不见长安纳罕挑眉:“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对幽月寒的崇拜只是普通的追星疯劲儿,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澹台小姐,方便告知一下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幽月寒吗?”
澹台烟雨痛苦地抓抓脑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很喜欢她,很不想与她为敌。而且……”
而且她加入无名之地后,就总是在心底深处觉得万分不安。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安,不知道为什么焦虑,可就是每每被这种情绪攫取。
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让她想要离开。想要离这个工会远远的。
可是她又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就连光明正大和同伴们说清楚心里的纠结都不可能。
因为……
“宝宝们,休息好了没,来我这边集合啦!马上去打老二boss喽!”
拍手招呼大家集合的女人正是曼陀罗,她高而窈窕,年纪不轻了,却端庄优雅,笑意温柔,让人见了就想喊妈妈。
她也的确喜欢别人喊她妈妈。
澹台烟雨被她带着打通精致等阶幽蛇密林时,曾高兴到忘形,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脸上结结实实贴了一下,喊“谢谢妈咪”。
反应过来后,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曼陀罗却依旧笑意盈盈,摩挲着她的脑袋笑道:“谢谢,我的好宝宝。”
这对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澹台烟雨来说,简直就是绝杀。
她真的非常非常不舍得离开这么一个温和慈爱的妈妈。
然而,心里的警兆也并不是假的,她非常清楚,自己必须要离开,必须要离开,不然这种紧张的心情会像系带一样紧紧扎住她的脖子,越勒越紧,让她无法呼吸。
她和三个同伴一起站起身,前去集合。
曼陀罗看清楚她脸上的惆怅和纠结,挽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小雨?”
澹台烟雨勉强一笑:“起上次自己来打这个副本,被冻成冰坨子活活捂死了,心里还有点儿害怕。”
“不用害怕,我这里有专门克制冰封法术的道具,不会让你再被冰封的。”
“谢谢妈咪!”
“客气了宝贝!”
不见长安和另外两人交换目光,彼此耸了耸肩,心里都觉得澹台烟雨的失落和纠结太过没来由。
她明明和曼陀罗相处得很好嘛,跟失散多年的亲母女一样。
她甚至都在副本里找到一个意思是任务传承的道具了,只要经夜雾深冬确认,就可以得到上层指导,进行相应的转职。
这么好的前途,有什么必要非要离开,转投寒月仙宫呢?
就连澹台烟雨自己面对曼陀罗的好意和照拂,都不明白自己心里的忐忑不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明寰将军墓内,聂莞在煨嵬隗的辨认和指引下,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陪葬墓室。
和疑似有太岁神传承碎片的犼墓室不同,这个陪葬墓室内没有阴阳磨盘那样的杀阵机关。
煨嵬隗非常轻易地用盗王秘钥打开墓门,推开门时,也并未收到任何攻击。
但煨嵬隗还记得聂莞之前的话,这游戏里不少机关和boss爱玩拖刀计,所以特意保持警惕,在门缝外待了一会儿,确定不会有当头一箭,才小心翼翼彻底推开墓门。
一推门,缕缕白雾朝着四人纠缠过来,遮蔽一瞬视野,随即飘散开来。
白雾散尽,聂莞便发觉纸鹤正飞在蜿蜒溪水上。
水中芙蓉绵延,有些出水出得高,直接挡在纸鹤前头,纸鹤飞过时,硕大的花冠被翅膀分开,向两边摆动,簌簌有声。
“这不对劲吧,把咱干哪儿来了?”
煨嵬隗前后左右看看,见墓门已经消失不见,后头只有无边无际的莲田,不由惊骇。
“咱们是不是闯进幻阵里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将炸药包在两只手间来回捯饬,跃跃欲试。
“影姐,我可以和之前一样随便扔炸药,直接把这个幻阵给炸开吗?”
聂莞摇头:“不可以。”
这个幻阵没有杀意,有时间慢慢打开,不必非要用暴力破解。
而且这个幻阵应该就是道具幻化而成,要是直接把道具打碎了,她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
这个墓室里的道具具体叫什么,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最后是落在无名之地的夜雾深冬手里。
靠着这个道具和夜雾深冬本身的神出鬼没,无名之地窥探到过不少人的秘密。
聂莞那时自己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秘密有没有被探知过。
从后来的下场看,显然是有的。
虽然曾经试着抹杀夜雾深冬,夺取这件道具,但很遗憾在夜如昙的干涉下没有成功。
这回,就算不为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她也一定要及早把道具拿到手里的。
更何况兰湘沅还开出了花非花雾非雾这个克制幻阵的道具。
眼下这个幻阵直接被克制。
不趁热打铁来拿走道具,都对不起兰湘沅的超高水平发挥的运气。
纸鹤在莲田上飞了许久后,世界是我的牡蛎终于看出一丝端倪。
她凑到聂莞身边,道:“影姐,这些荷花风向好像每个十五分钟就会变换一次。”
聂莞点头:“是的,也许这是个线索。”
“那我们让纸鹤顺着风向飞?”
“可以试试。”
世界是我的牡蛎得到肯定,大受鼓舞,立刻操纵着纸鹤顺风而飞。
如此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眼前的莲田终于出现了不同。
无边的红莲中,一朵白荷极为点眼,且高出其他莲花一肩。
世界是我的牡蛎弯下腰,操纵纸鹤低飞,靠近那朵白荷。
“这个难道就是阵眼?”
聂莞支着下巴摇摇头:“我觉得它旁边那朵更有可能是阵眼。”
顺着她的话,众人才看清楚这朵白荷旁边的莲花。
那是一朵相当平平无奇的花,出水不高,比白莲矮了很多。
颜色也是普通的淡粉,和其他荷花一模一样。
完全看不出这朵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只有它的花瓣上才挂着露珠,这不是比其他任何异常都明显吗?”
第266章 意料之外
聂莞的话让三人悚然一惊,定睛细看,果然,除了这朵荷花和荷叶上滚着露珠,其他的荷花荷叶上都空空如也。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拍拍自己的脑袋,颇为懊恼:“这么明显!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世界是我的牡蛎笑道:“进来后看到的所有荷花都没有露珠,所以习惯了。它旁边又有一朵格外不同的,咱们光顾着看那朵,当然就忽略它了。”
煨嵬隗冲着聂莞谄媚笑:“但是影姐就不一样了,您的观察力之敏锐,绝非我们几个能望其项背的!”
聂莞没理他,试探性攻击那朵有露珠的红莲,光芒微闪,但红莲花瓣开合,直接把婴火火球给吞噬掉。
之前其他人也试探着攻击过其他的莲花,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反应,这就证明这朵莲花果然有古怪。
“但是也不能放弃研究那一朵是不是?”
煨嵬隗觉得考虑还是要周全,于是用弩箭对着白莲射击了下,同样白光一闪,煨嵬隗的身影立刻从纸鹤上消失。
而后,队伍频道里传来他的哀嚎。
“卧槽我怎么被甩出来了!”
世界是我的牡蛎问:“你在哪儿?”
“在墓门外啊!进不去了!往前走两步就有蓝光拦着我!”
世界是我的牡蛎微微张嘴,有点儿惊愕。
选错之后,会被直接传送出去吗?
那倒是要谨慎一些了,万万不能抱着随便试试的态度胡乱攻击。
聂莞虽然没有来过这个幻阵,但相关经验数不胜数,自然早就知道这一点,没提醒只是因为说太多会破坏另外三人的参与感而已。
那道具她不打算留着自己用,但这样特殊的道具,必须要放在值得信任的人手里才行。
还有什么比得知真相后道心破碎、怒火滔天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更合适呢。
但这小家伙虽然看着脾气爆又藏不住事,其实心思深沉得很,若她不相信道具的效果,就未必会如自己的安排,走上那条探索真相之路。
所以,得让她在这个过程中足够有参与感才行。
于是除了阻止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直接用炸药轰炸的想法之外,聂莞始终没发表太多的意见。
眼下锁定了那朵带露珠的莲花后,她也只是用常规思路解题,并没主动提及花非花雾非雾。
但世界是我的牡蛎并不傻,很快就想到了自己新入手的道具本身也有致幻作用,立刻将它取出。
绯红雾气在九片水晶花瓣之间流荡,一被世界是我的牡蛎唤出,就立刻感应到周围环境,花瓣从合拢变作打开。
开启镜花水月·花技能后,点点细小的金粉花蕊流荡出无数花粉,朝着垂露荷花而去。
荷花开开合合,极力消解花粉,却力有不逮,很快它周围的空间中便开始凝固。
而后,仿佛玻璃破碎,凝聚的空间中出现道道细长的蛛网纹路。
“有戏!”
世界是我的牡蛎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都十分兴奋,催动着花非花雾非雾再度产出花粉,纷纷扬扬的金粉落下,空间的破破碎越发清晰可见。
很快,莲田晴空的景观片片碎裂。
世界是我的牡蛎怕底下的空间崩裂会影响到纸鹤,便操纵它尽力高飞。
但却是白担心一场,空间的崩裂转换只在三秒之内。
纸鹤停栖稳当后,三人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目光。
身后是一片黑暗,眼前却是一面绵延无尽的镜子,映照着黑暗也映照着三个人的影子。
若非纸鹤向上飞舞时,花非花雾非雾的金色花粉也跟着从底下往上拖,拖出一条长长痕迹,即将消散的金痕也清楚照映在镜中,他们还不能够确定眼前这面镜子究竟有多大。
聂莞让世界是我的牡蛎多催动几次技能,同时纸鹤上下飞舞,终于搞清楚镜子大约有三丈高,十几丈长,蜿蜒曲折,好像一面镜屏,只是上下都被封住,找不到任何途径越过镜面。
至于她们身后,什么也没有。
傻子都知道这种情形应该贴着镜子走,寻找镜子里的古怪。
有聂莞之前的示范,这次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很快发觉不对劲。
其中一扇镜屏里,她们的影像虽然没有颠倒,但花非花雾非雾的金粉流向却不同。
镜中金粉也在消散,但却是向内聚拢着消散。
“但这个异常好像也有点儿明显,咱们要不要再多考察考察?”
她抓抓头发问聂莞。
上一关给她整得有点儿不自信,不太确定这面镜子里的异常是不是障眼法。
果然,聂莞点头,指着尽头处的那扇镜子说:“我觉得那扇镜子也不对劲。”
另两人立刻看去,但怎么看,都不觉得镜子里有异常。
世界是我的牡蛎在花非花雾非雾上敲了敲,让花粉飘出来倒映在镜中。
一刹那十几面镜子从各个角度倒映着飘洒的金粉,像一场华丽金雨,但除了玛丽王后指出来的那面镜子,其他镜子中似乎并无异常。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左看右看,始终看不出那面镜子的任何异常:“怎么说?”
“其实你们凑近些就能看出来了,那面镜子是左右颠倒的。”
“镜子左右颠倒不是很正常,要是影子和人一样才古怪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边说,一边在纸鹤靠近那扇镜子的时候伸出手在镜面上敲了敲,镜中影子也伸出手,两个拳头在同一处对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根本和平常照镜子没有两样。
“你确定。”
聂莞抬手指向世界是我的牡蛎:“你仔细看看镜子里的她。”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明所以,世界是我的牡蛎更是一脸懵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的确没什么不同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在镜子和世界是我的牡蛎间来回看,片刻后睁大眼睛。
“鞋!她的鞋!”
世界是我的牡蛎没有右腿,镜中人也没有右腿,但诡异的是,镜中人的左脚上穿着的却是右脚该穿的鞋子。
发觉这个最明显的漏洞后,其他的不同之处也很快被找出。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右眼下有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痣,把脸凑到镜面上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痣也被转移到了左边。
聂莞内双的右眼在镜子里也变成了左眼。
镜中人虽然做着和她们镜像的动作,但形貌和服饰却不是简单地镜像,而是左右给彻底颠倒了,乍一看没有差别,细看每个人都面目全非。
世界是我的牡蛎看着镜中自己的独腿,咬着嘴唇催动技能,把这面镜子给打碎。
镜面破碎后,聂莞身边的两人也紧跟着消失。
取而代之的……
聂莞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会出现那些黑雾,但出现在面前的,却是那个熟悉的太平间。
她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淡定神色不复存在。
在太平间要逐渐朝她推进,大门吱呀着打开,要将她圈进去时,聂莞飞快拔出还没完全融合好的青蛇剑,贴上一枚明心破妄符,朝着大门劈砍下去。
下一瞬,白光闪过,聂莞被传送到墓门外,等候在此的煨嵬隗诧异起身:“姐,东西拿到了?她们怎么没——”
接触到聂莞惊愕而带有杀气的目光,煨嵬隗立刻双手捂嘴,不再多说。
聂莞也不说话,轻轻咬着左手大拇指,倚靠着墓门,闭上眼睛,调合急促的呼吸。
第267章 同病相怜
虽然被传送了出来,但聂莞心里其实并没有非常意外和懊恼。
那张精致品阶的明心破妄符,对于灵宝品道具起不了作用是很正常的。
挥出青蛇剑时,聂莞虽然没有多想,但潜意识里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往好处想想,这足以证明道具威力,它的确能够直接窥探与现实有关的记忆,能够复现心底深处的各种情景。
而且,眼下直接被排斥了出来,落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眼中,真实度就更加可信了。
如果她真的对这个道具了如指掌、早有安排,怎么会被直接传送出来呢?
无论如何,她应该是不会怀疑了。
“姐……姐……”
煨嵬隗小心翼翼叫了几声,聂莞停住手上雕琢银饰的动作,转过头。
煨嵬隗咽一口唾沫,尴尬笑道:“你该不会也和我一样被排斥出来了吧?”
“是的。”
聂莞点点头:“但玛丽和世界应该有办法走到最后一步,我想不需要我们担心。”
煨嵬隗却觉得未必。
这三天一起闯关,反正在他心里,这位是绝对的主心骨了。
队伍失去谁都还可以继续下去,失去聂莞,怕不就要成一盘散沙。
玛丽和世界固然是聪明人,但恐怕聪明得也有限。
若是往常,聂莞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想什么,眼下却根本没去看他,更不会知道他心里的悲观。
她只专心扭着手里的小银片,默默提升银匠技能熟练度。
尽量放空脑子什么也不想,只去想眼前的银丝该如何缠绕,然后将扭好的银丝团成环,用火焰焊在底座上,拼凑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什么也不要想,只要对应着图纸去拼凑眼前对银饰就好……
心无旁骛做了二十六件银蛇耳环,件件都没有成功。
包括本体,在新的雪芽一族幻阵中,屡败屡战,屡战屡败,都只机械地重复一个动作。
在外观望的急景凋年惊讶得忘记了接着练习技能。
茶族的幻阵,也就比花木两族稍难一点点,根本没什么干扰项,按理来说幽月寒应该速通啊,怎么陷入那么简单的鬼打墙里了?
墓门外的煨嵬隗也尽量左看右看,不把目光集中到聂莞的手上。
不然看她总是功亏一篑,他怕是忍不住要嘴贱笑出声。
忽然,身后的墓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
聂莞手一颤,耳环不出意外,又报废掉。
她和煨嵬隗一同回头,见世界是我的牡蛎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起在墓室中央的高台上,神情恍惚地看着台上道具。
那是个白玉枕头。
三掌长,二掌宽,朝上的正面有个贴合脖颈弯下去的弧度。
白玉纯净无瑕,两边有两个小洞,氤氲的玉烟在两个洞之间来回传递流动,只看一眼,煨嵬隗就有种打哈欠倒头就睡的冲动。
世界是我的牡蛎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仍然是一脸的恍惚,玛丽脸上甚至还挂着泪珠。
从玉烟更多缠绕向她这一点看来,世界是我的牡蛎先她一步走了出来,破开幻阵。
这也符合聂莞的猜想。
玛丽和她有相像之处,一旦被游仙枕给击中,都很难走出来。
而世界是我的牡蛎,她虽然也有断腿这样不堪回首的记忆,但从上辈子她一直都有些圣母的作风来看,她所得到的善意是远远大于挫折的。
世界是我的牡蛎听见脚步声,目光渐渐从眼前的白玉枕上挪开。
“这是个灵宝道具,但是等级好高啊。”
聂莞点头:“不高的话也不能有这么奇怪的效果。”
说到这个,世界是我的牡蛎忽然反应过来。
“姐,你……你该不会是被……”
聂莞坦然点头:“我没忍住出手攻击,被排斥出去了。”
“啊这……”
聂莞一直沉郁的心境,在看到她惊愕的神色时稍稍消散了些。
她微笑:“我又不是AI,不可能不犯错,干嘛露出这种表情?”
世界是我的牡蛎表情难言,又是惊讶又是思索又是恍然,最后闪过一抹极快的怜惜,在露出来那一刻就被她硬生生给收回去了。
煨嵬隗呃一声:“妹妹你怎么玩起变脸了?”
世界是我的牡蛎瞪他一眼。
“要你管!”
这么一打岔,她也渐渐从幻阵带来的惊骇余韵中走出。
的确,她是个比较幸运的人,虽然十岁的时候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但无论是住院还是读书,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好心人。
就连大学后同寝的同学,都是画堂春晓那样,不嫌她麻烦,主动帮她改造床铺让她不用每天上下爬床阶的小天使。
人情冷暖,她所经历的暖是大于冷的。
即便如此,她也在最后一关中回顾了自己这辈子最难堪的时候。
小学时,那个意图猥亵她的恶魔,那个咒骂她残缺还污蔑老师的秃顶教导主任。
尽管两人很快都被调查、被撤职、被监禁,那时的屈辱也早被时间冲刷干净,可再回忆起那个片刻,还是灰心绝望、有想死的冲动。
她所遇到的最恶心的事情不是断腿,而是这件事。若非父母和老师、同学一直开导着她走出来,她怕是真的会抑郁成疾。
以此类推,她能猜测到聂莞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情况。
这两人,一定也经历了不堪回首的事。
想到影月寒淡定从容、无往不利的外壳下,也隐藏着一照面就惊慌失措的往事,世界是我的牡蛎觉得她这个人又鲜活了许多,也有些好奇她的从前,但同时她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和好奇的时候。
她冲聂莞笑一笑,操纵着纸鹤绕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飞了飞,推了推她。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从深深的恍惚中苏醒,眼中有一抹不可置信和压不下去的怀疑。
聂莞见她如此,挑眉走近。
难道说,她看出了自己的什么破绽?还是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有意要她经历的?
稍稍走近后,聂莞才听见她嘴里在轻轻呢喃。
“哥哥,怎么会……”
看来不是在怀疑她,而是从游仙枕复现的记忆里看出了些端倪。
聂莞抱起双臂,心想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第268章 鱼儿上钩
世界是我的牡蛎也发现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异常,但她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经历,一无所知,只是有对聂莞一样的同情和怜惜,却猜不出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被戳了几下后,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慢慢回神,打量着周围的人,恢复平静。
“你们都从幻境里出来了?”
“我没出来,我被排斥走了。”聂莞摊开手,坦诚交待。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果然惊诧无比:“你被排斥……”
“你们不要都摆出这种诧异的表情好不好?我被排斥不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可是……前两关你明明表现得很好。”
“解谜我一向解得很好,但最后一关需要的是解谜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沉默了。
回想到最后一关,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不成样子。
但她随即就抬起头:“这个道具归我可以吗?”
最后一关,她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
十二岁时的记忆,十八岁时的心智。
旁观又沉浸,两种视角叠加之下,她注意到了很多之前没有注意的事情。
以前懵懵懂懂,只觉得哥哥仿佛是突然失踪,毫无预兆。
但是在这段回忆中,她清清楚楚度过每一天后,发觉哥哥早有异常。
她还不知道这个道具的用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一关究竟是毫无偏差的记忆重现、还是根据自己潜意识里的主观意识而演化出了一个情景。
如果是后者,那也就算了。如果是前者,那她无疑就非常需要这个道具。
聂莞微笑着说:“恐怕不行,副会长不在这儿,我没有权利处理灵宝道具的归属。”
小姑娘上钩了,反而得钓一钓对方的胃口,好让她把目光都集中在游仙枕这个道具上。
不然就凭借之前自己的一系列表现,这个有细作嫌疑的姑娘不去通风报信才怪。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果然更着急,下意识伸手要去抓游仙枕,但考虑到聂莞的威慑力,终究没有真的下手去抢,而是略带乞求。
“那么起码让我看一看这道具的用处,可以吗?我就看一眼!”
她的语气太过着急、也太过可怜,和之前完全不同。
煨嵬隗眨眨眼,无比懊悔自己之前怎么就贸然出手,被传送了出去,导致现在根本不知道这道具到底弄出了多么逆天的效果,让这几个女强人都变得这么不对劲。
“不用和祈求教导主任归还违禁书一样求我的。”
聂莞微笑,点开游仙枕的属性介绍,截图分享在队伍频道中。
【游仙枕】
【等级:一转66】
【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枕之寝,则十洲、三岛、四海、五湖尽在梦中所见。】
【道具介绍:基础属性提升20%,法术攻击提升120%,佩戴者可获得永久状态“似梦非梦”,免疫法术攻击。技能“大梦归”、“若来若往”、“方寸枕上,大梦无垠”。】
【道具介绍:使用者消耗20%气血,可提取对应目标的记忆进行重演。】
看到最后这一条道具介绍,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睁大双眼,眸光震颤。
顶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渴望的目光,聂莞像游仙枕收入背包中,又带着他们三个在陪葬墓室里四处挖掘,找到了许多隐藏在暗格和角落里的秘密宝箱。
由于每个人都有福星高照的buff在,宝箱中开出来不少好东西。
聂莞将东西收入囊中,和煨嵬隗告辞。
“那么我先走了,玛丽、世界,你们也忙自己的吧。”
世界是我的牡蛎拉住她,要加好友,加完之后才微笑摆手。
“再见啦,以后可能有不少事情要麻烦影姐你帮忙。”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却直接追赶上来:“要回主城吗?那我们一起去吧。”
寒水浸蟾剑的传送光芒闪过,两个人的身影一同消失。
世界是我的牡蛎若有所思,煨嵬隗凑上来问:“你们到底在里头经历了什么呀?怎么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了?”
世界是我的牡蛎微笑:“你可以和副会长申请体验一下那个道具的效果,然后你就知道我们经历什么了。”
“那还是不要了!”
煨嵬隗连忙摆手,假装自己很忙,摸索着浮雕往甬道深处闪人。
另一头,聂莞传送回北塞,找到邮箱,把从墓里找到的东西全都邮寄给兰湘沅,私信告诉她有关游仙枕要立刻使用并在高层中传播效果。
很快,兰湘沅在私信里回复她。
【oK~】
聂莞付了邮费之后打算离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聂莞笑一笑,转过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略带犹豫,但还是把话说出口:“我想尽快凑齐兑换游仙枕的贡献点,麻烦你帮我!”
聂莞微笑:“你想要凑齐贡献点,应该去完成任务,带队员下副本才对,这样跟着我能有什么用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拧着自己胸前挂的炸药包,难得露出一分忸怩。
“副会长那么信任你,会长也能把特殊力量赠送给你,说明你的能力一定很出众。而且你欠了那么多贡献点都不着急,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刷贡献点的法子,所以……请带我一个!”
“且不说我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法子,就算我有,我为什么要帮你?在墓穴里带队积极,是因为副会长想要得到墓穴里的东西,平时我可是无利不起早的。”
她这么说,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反而放心。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准备了礼物!”
她从背包中取出块非金非玉的碎片:“这个据说是饕餮的指甲,灵宝品阶的碎片,我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有一个可以吸收伤害的能力,现在就可以当个防御道具佩戴,而且看它的介绍显然有来历,说不定是个任务线索。”
聂莞略微意外。
没想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为了得到游仙枕,连这东西都给出来了。
她可能不知道用这个道具线索做下去会得到什么,聂莞可清楚得很。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会靠这个道具得到自己重生前,游戏里大众所知的唯一一只魔宝宠物,饕餮幼崽。
第269章 朝暮求援
即便玛丽还不知道任务奖励的贵重,碎片本身是灵宝品阶也足以意味着它潜力的不凡。
一般来说碎片本身的品阶会比完全体要弱一阶到两阶,灵宝碎片拼凑完毕后保底也是个圣宝道具或宠物。
所以用碎片来换灵宝,对于很多高手而言是吃亏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定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换了。
她到底在游仙枕最后一关看到了什么?
聂莞心里好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正要答应,私信却响起来。
是朝暮发来消息。
【谢谢你那天的帮忙,现在情况大家基本已经搞清楚了,赵家把黑锅都扣在赵雪明身上,缴纳了一大笔罚款和资源。上头说,现在先不要动他们,处决那两个学了邪法的黑袍人,就先暂且把此事揭过。】
【那两个黑袍人也邪乎得很,从赵雪明的魂魄里查不到他们的由来,查看他们自己的魂魄,除了黑雾也看不到别的东西。就这样处决了他们,说不定这件事情就找不到其他的线索,虽然很冒昧,但我和哥哥都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探查他们记忆的法子?】
聂莞心想这倒是要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我们最近刚好得到一个道具,也许可以一试。把你现在的坐标告诉我,过会儿我和副会长一起过去。】
朝暮果然很快回了坐标,是陇西城的一个小客栈。
聂莞私信兰湘沅,让她带着还没在仓库里放热乎的游仙枕赶往陇西城。她自己也马不停蹄,带着身旁的小萝莉赶到坐标所在。
见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朝暮微微蹙眉。
“你怎么还带别人来了?”
这话让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登时挂脸,但今时不同往日,有求于聂莞,她就不敢在聂莞面前放肆,只哼了一声。
“不方便我听的话,我出去好了。”
“不用出去。”聂莞叫住她,对朝暮说,“这是我们寒月星宫的骨干,说不定也是你之后并肩作战的战友,你得信任她。”
朝暮默然,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则微妙地挺直了腰杆。
她没忘记自己是来做间谍的。
但在此刻,心情复杂,形势复杂,环境也很复杂,聂莞忽然给她撑了一把腰,莫名就让她有了几分安全感。
朝暮略微有些尴尬,幸而很快,敲门声响起,兰湘沅含笑走进来,晃了晃手上的游仙枕。
“我刚才把它拿到手后,特别尝试了一下,还真是个好东西,聂莞你要拿出来坑谁呀?”
忽然就把真名给暴露出来,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朝暮一怔,聂莞却神色如常。
“你们两个为什么这种表情,我又没做奸犯科过,名字难道还不能说吗?”
“不,我不是那意思。”
朝暮摇摇头:“我是没想到你们可以信任我到这个地步。”
兰湘沅抱着游仙枕,挨着聂莞坐下:“倒也不是信任你们,主要是你们肯定知道我是谁,她是谁顺着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了。在警察面前隐藏真实身份,那不自讨苦吃嘛。”
朝暮笑一笑:“不用这么客气,算起来,我现在是寒月仙宫的人员,您的下属。”
兰湘沅呵呵一笑:“我不客气,你也不用客气。请你加入呢,主要是当个外援,南栀给你发合同的时候应该也说明白了,咱们互惠互利,彼此坦诚就好。”
朝暮轻轻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一幅画卷:“那么,请三位随我来。”
画卷摊开,里头是一幅山屋落雪图。
聂莞微微挑眉。
国家机关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这时候居然就已经找到了空间道具。
所谓空间道具,有点类似于仙侠小说中所写的随身空间。
最基础的空间道具也是精致品阶,最低等级也在100级以上。
可想而知,这类道具有多难找。
朝暮取出来的这幅山屋落雪图是灵宝道具,等级则是一转20级,在聂莞所知的空间道具中,也属于上品。
山屋落雪图中,屋前檐下有两人围炉煮酒,炉中火光一闪,几人便同时进入道具空间中。
起先眼前是一瞬黑茫茫,俄而风雪扑面,风雪幻象也闪过之后,眼前便是间极小的简陋茅屋。
和当日葛由的屋子颇有些像,但比那还要简陋。
除了两个被捆缚在屋中央的黑袍人之外,便什么也没有。
聂莞见他们非但手脚都被捆缚,人也处于“束缚“状态中,一应技能都不可使用,眼耳鼻舌也被道具封住,心中不由感叹。
林松涛他们也是够专业的,这才刚一个多月,居然已经找到了这么多束缚刑审的道具。
而且……
用了个从赵雪明那里得到的特殊道具窥天眼后,聂莞发现这两人的性命也都只剩下一条。
看来把两人抓到手后,朝暮他们用的手段有些激烈。
倒也不意外,毕竟卧底阿敬被折磨得更惨,连魂魄都还在聚拢中,是否能真的起死回生,还要看急景凋年之后能否更进一步。
与之相比,这两个黑衣人好歹还暂时活着。
聂莞问朝暮:“你从他们身上什么都没审到吗?”
朝暮摇头:“一解开他们的冰封,他们两个就想自杀。阻拦了好几次,到底还是让他们成功过一回,没办法,才把他们封印成这样。实不相瞒,我们也用了一些不大能见光的手段,打算直接窥探他们的灵魂,但也始终一无所获。”
“从现实方向入手调查呢?也什么都找不到吗?”兰湘沅好奇问。
朝暮依旧摇头:“根据赵家提供的线索,我们有查到这两个人的入境记录,是从欧洲那边来的,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事实上,就连赵家机场那边的入境记录,我们都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真的。”
兰湘沅共情地点点头:“这还真有点难办,这个枕头真的有效果吗?”
聂莞却似乎并不担心:“先试试吧。”
说着,先取出一盏香炉,炉中插三炷梦甜香,将香炉端到两人面前。
朝暮也连忙从手中取出五个珠子,震动其中一个。
两个黑衣人立刻鼻翼翕动,吸入不少青烟。
第270章 古神低语
两个黑袍人的神色从警惕慢慢变得放松,然后也很快进入浅眠。
聂莞朝兰湘沅伸手,兰湘沅颇有眼色地递上枕头。
聂莞将枕头放在其中一个黑袍人之下,催动枕头效果,很快洁白玉烟升起,烟雾中隐隐约约出现画面。
黑灰色雾气,细细血线连成宝相花法阵,以及接连不断生成又死亡的幽魂。
兰湘沅等人看得迷惑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朝暮精神一振,之前她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窥探到两人的记忆,眼下虽然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却也是大进步。
她立刻起盘,以奇门遁甲之法对着画面进行推算。但白玉盘上异象刚刚升起,九宫虚影刚刚凝聚,就有一声霹雳隐隐传来。
奇门之中,开门被雷劈碎,焦黑气息似乎可闻。白虎螣蛇更是肆虐,直接将九宫虚影尽数撕碎。
白玉盘灵光消散,盘上出现一道细细裂纹。
朝暮连忙中断,不敢再算下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则什么也不管,只盯着游仙枕,眼中光芒明灭。
聂莞半蹲在躺着的黑衣人旁边,左腕搭在膝盖上,右手紧紧捏着留影道具,要以它记录下玉烟中的画面。
留影道具刚收录了一秒画面,光洁的表面便出现道道裂痕,变成了不可用的废物状态。
聂莞也不意外,收起道具,默默凝望那些奔腾的黑雾。
黑雾持续两分钟后,画面发生了变化。
起初是他们现实生活中幼小时候的记忆。
他们生长在一所孤儿院中,而且是国外的孤儿院,整个孤儿院都受一位神秘伯爵的资助,并且定期送出一些孩子。
这两个人虽然是华夏血统,却以正统欧美人的生活方式长大。
一直到十五岁时,他们也被那个神秘的伯爵召见。
这段记忆的画面模糊混乱,只能隐隐约约看出那伯爵身披红袍,似乎是个红衣主教,此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等到画面再次清晰的时候,赵雪明出现,两个黑衣人如何毛遂自荐到他门下,如何向他展示制作吸魂石的邪法,以及如何真的遵从他命令,下手虐杀普通玩家,画面中都一一呈现。
然而,画面中并没有他们和其他赵家人接触的画面。
朝暮始终眉头紧皱,到此终于忍不住道:“别说这两个人了,就是赵雪明的记忆里,也没有他和其他赵家人吐露吸魂石存在的记忆,不然我们也不至于接受赵家的说辞。”
聂莞对毫不意外,上辈子和瑞雪初霁排名仿佛,两个人明争暗斗许久。
聂莞认真研究过她和她背后的赵家。
结论是,这一家人十分冷血。
瑞雪初霁有六个兄弟姐妹,她排行老三,不上不下,幼年的时候还因为身体弱而被送到疗养院,独自长到十三岁才回到家族。
虽然后来得到父亲的倚重和宠爱,却和其他兄弟姐妹势同水火。
后来甚至在斗争中直接出手杀死过自己的一个弟弟。
自然与之相应,她也曾经折在过她的姐妹手里,那个忠心耿耿的贝金花,后来就是死在了瑞雪初霁的五妹手中。
她的父亲、赵家的掌权人,知道自己的子女斗得天翻地覆,却从来没有管过。
他打算在用养蛊的方法培养自己的继承人,只要有一个卓绝的,其他人怎么死都无所谓。
这样的一个家族,这样的一个掌权人,这样的六个兄弟姐妹,彼此之间互相提防、互不留痕才是常态。
“反正现在赵家已经在你们这边挂上号,之后无论如何你们都会盯紧他们,现在有没有切实的证据也无所谓了。”聂莞说。
朝暮蹙眉摇头。
“不,到底不一样。有证据,我们可以直接抓住他们,甚至消灭他们。没有证据,为了公信力我们就不能贸然出手,而他们也许就在谋害更多的人。”
聂莞和兰湘沅听她话里有些愤慨之意,一起看向她,朝暮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不由拽了拽眼罩。
聂莞笑道:“我明白你的担心,我多少从副会长那里听说过一些案情,这些人逮着老弱妇孺下手,听说遭殃的大都是些腿脚不灵便、疾病缠身、一直生活在乡下的老人和没有自保之力的孩子。虐杀这些人以延续自己的性命,的确是可恶至极。如果赵家内部还有掌握这种邪法的人而我们又没有将他们一网打尽,那这场行动就相当于白搭。”
朝暮被她说中心事,不由动容。
“对,我担心的就是这样。你想得这么清楚,却并不害怕,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方法阻止别人在效仿他们两个?”
聂莞指着玉烟之中逐渐变幻出来的景象:“虽然刚才你占卜黑雾的时候没有结果,但现在,对这个地方进行推测的话,我猜就不会有人拦你了。”
白净的玉烟中,显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画面是某个人的主观视角,在这洞穴中不断向下坠落,嶙峋的岩石化作虚影飞快向上蹿,底下却像是永远也看不到头。
朝暮有一部分职业占卜模板,其中有个特性就是直觉相当准。
看到画面的一瞬间,她的直觉就在低语。
没错,是这里。
取得邪法的地方,有很大可能就是这里。
但听见聂莞的话,她还是不解:“为什么?”
兰湘沅抢着答:“杀人炼制吸魂石这种反社会行为,既然已经暴露在你们警察眼中,那无论如何你们都会把它连根拔起。赵家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忙不迭撇清关系的。但既然他们知道你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就一定会割舍部分秘密。有关于吸魂石的炼制方法是从哪来的、如何彻底消灭,这事情一定要暴露在你们眼中,好让你们别接着刨根问底。不然你们一直查呀查查呀查,说不定牵扯出来的事情更多,我要是赵家人,我就会这样断尾求生。”
说完,兰湘沅撇头向聂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聂莞不语,只竖了个大拇指。
兰湘沅便是被顺毛捋的猫,整个人立刻得意起来,又对朝暮道:“放心,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软怕硬、对弱者下手。这件事寒月星宫一定帮到底,不管是去打boSS、追歹徒还是要打信息战,我们一定给你帮帮场子!”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问朝暮:“你带着眼纱能看清楚那上面的画面吗?起盘会不会有影响?”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也没从玉烟画面上离开,仔仔细细盯着,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因而并没有看到朝暮摇头,只听她说:“我现在现在还不能完全做到不用肉眼,但足以看清楚很多东西。”
说着,她召唤出另一面罗盘。
和华丽精巧至极的白玉盘不同,这面铜罗盘古朴素静,盘上不少风霜蚀痕,盘面上除了九宫八卦刻印外别无他物。
朝暮默默起盘,三奇六仪归位,白虎腾蛇现身,对应着玉烟中的画面进行演算,果然不再有障碍。
大吉,但是这个地方是哪里呢?
她睁开隐藏在眼纱后的双眸,不自觉望向聂莞。
聂莞还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看向玉烟。
主观视角已经坠落到底,浸泡在一条蜿蜒流淌的血河中。
在一颗夜明珠的照耀下,血河两岸被照得清清楚楚。
无数血墨涂抹的扭曲图案接连不断,像是一行行异种文字,又像是接连不断跳诡异舞蹈的小人,铺满了两岸的岩石。
血河流淌速度极快,这个主观视角也被极快地带着往前走,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楚那些图案的细节,只能看着它在眼前飞闪而过,越发像一群又一群姿态诡异、正在跳舞的小人。
好诡异……它们在跳什么呢……
兰湘沅、朝暮以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约而同如此想着。
她们的眼睛有些僵直和呆愣,头皮发麻,打心底里蔓延出一丝战栗。
耳边仿佛能够听到远古时祭祀的歌谣,兽皮鼓咚咚的响声、原生态的嗓音嘹亮咏叹、万万人围绕篝火挽手踏地的震荡……
是这样的存在,是被万万人尊奉为神的存在。
即便它的时代已经过去,即便它最终被证实为歪理邪说,曾经的光辉也不可否认……
信任它,服从它,为它献祭,就可以得到它的力量……
耳边忽然有清脆的响指声,三人一个激灵回过神。
聂莞左手维持着打完响指的动作,右手却按在游仙枕上,随着她额头沁汗,游仙枕散出来的白净玉烟顿时更加浓郁。
第271章 可怜的玛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随着玉烟凝聚,从黑衣人记忆中提取的画面也就越发明显,但兰湘沅三人再看向画面上的扭曲符号时,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毛骨悚然的战栗之感。
虽然还是觉得别扭,还是觉得冷飕飕的,却不再有那种发自心底的震撼和敬畏,耳边更不会再有蛊惑的低语。
朝暮不明白这变化是因为什么,兰湘沅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却心知肚明。
兰湘沅凑近聂莞:“你用众镜相照加强了游仙枕?”
“不止,还加强了你们的精神属性。”
三人闻言,连忙打开自己的属性列表查看。
果然,精神属性高到离谱,直接突破3000。
兰湘沅惊讶:“我靠,这神谕这么为所欲为吗?什么都可以干?”
聂莞道:“不然那个神字难道是白带的,你们最好趁着我的神谕力量还管用,你们暂时没被这东西蛊惑,先把它画下来,如果画不下来就死记硬背,这可是重要的追查线索。”
朝暮虽好奇神谕是什么,但也知道聂莞的话是事情,忙取出笔墨纸砚,要将那些扭曲符号临摹下来。
第一个符号刚被扭扭曲曲临摹完,纸张便自燃起来,在朝暮手上重重燎了一下。
朝暮吃痛,松开手。
纸张飘落地下,转身就被火舌吞噬成一堆黑渣。
果然不能以任何形式将它记录下来 只能靠自己的脑子了。
朝暮叹口气,抬头认真凝望玉烟中的画面,竭力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这些扭曲的符号像是没有尽头,蜿蜒的血河沙啦啦沙啦啦流淌,久而久之,兰湘沅等人的耳边仿佛又听见了声音。
就在她们都感到厌烦和警惕的时候,画面丕变。
血河之上,血气奔腾,弥漫了整个画面,遮挡住两岸岩石与符号,浓郁到极点时,血雾甚至变成了黑色。
而后许久,画面上都是一片黑,这个刷拉拉刷拉拉的血河流淌声,和骤然出现的、一鼓一噪仿佛蝉鸣的声音,证明画面并没有结束,黑暗中仍然有什么事情在进行。
兰湘沅只觉得之前从骨头里刮出来的冷风,现在又开始呜呜作响了。
她看向半蹲在游仙枕旁的聂莞。
聂莞脸上冒出来的汗珠更多,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在站立。
兰湘沅忍不住在私信里说。
【你是在用神谕和血河里这古怪玩意儿抗衡吗?要是那样的话,差不多就行了,我觉得眼下这些够警察们追查的了。】
聂莞没有回答,兰湘沅也不知道她是不能回答,还是不愿意回答。
但下一瞬,聂莞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额头汗珠冒得更多,游仙枕玉烟不断涌现,浓到几乎能凝成液态。
血雾中顿时破开一线光,露出里头东西的形貌。
尽管下一秒,血雾就重新弥合,但兰湘沅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蝉。
一只体型大到难以描述,通体血红,眼若星辰的蝉。
它的身体上同样遍布那些扭曲符号,透明的翅膀上纹路清晰可见,腹部一鼓一鼓,血色忽浓忽淡,仿佛真有血液在里头流淌。
不是仿佛,真的有血液在里头流淌。
三人险些又被迷糊,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这一次她们有心理准备,不需要聂莞进行呼唤,便已经各自摇摇头清醒过来。
玉烟渐渐消散,所有景象都消失不见。
兰湘沅松一口气,擦擦渗出冷汗的脑袋,吐槽:“什么玩意儿啊,咱这不是架空古代背景吗,怎么还整出不可直视那一套了?”
聂莞收回手,深深呼吸几次,也擦了擦头上的汗。
“不是它本身不可直视,是它等阶和你们差太多,有意释放自己的压迫力时,就会产生这种蛊惑效果。”
朝暮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他起码也是圣宝品阶以上的生物。”
说着,她又起了个盘,谨慎测算起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看朝暮的罗盘,又看看游仙枕,眼中渴求几乎藏不住。
聂莞要开清心露的瓶塞往嘴里灌药,瞥见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神情,目光随即转向兰湘沅。
对上眼神,兰湘沅立刻明白这家伙打什么鬼主意,当即装模作样捏着下巴思索起来。
“圣宝品阶是保底的,说不定是魔宝甚至传说……这件事情不如做成警方和寒月仙宫的联合行动吧,我立刻和南栀拟一个行动方案,做成一个超大型连环公会任务,吸引寒月仙宫的人来帮忙。”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听见超大型任务,眼神明亮,主动说:“我能先接这个任务吗?”
兰湘沅心想孩子你怎么这么好骗,面上却露出惊讶:“这得等具体规章制度出来之后再说,朝暮,你找几个你们那边负责行政的人来我们沟通一下,咱们双方一起拿主意。”
朝暮点头,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却不死心。
她知道这个任务一旦公布出去后,寒月仙宫里感兴趣的人一定不少,到时候就算这个超大型连环任务的贡献点奖励很多,那么多人一起争抢,分到手里的就不多了。
必须抢占先机,在任务中占据重要地位,这样才能快得到贡献点,不着痕迹地把游仙枕换出来。
聂莞支着脸观望她的神色,开口说:“玛丽如果很想参与这个任务,可以留在警察这边做寒月仙宫的代表,和他们一起搜查搜查。我去问问林老师那边任务有没有做好,如果做好了,也可以来帮帮忙。”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点头如捣蒜:“好,就这么办!我和朝暮留在这儿,等林老师来了,就和她说明情况。”
朝暮十分不解:“林老师是谁?”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抢在聂莞和兰湘沅之前给她解释林见鹿的特殊性。
朝暮闻言不觉震撼。
寒月仙宫居然培养了这么一个存在!
玛丽往后总得有个头根本等不及,容不得她接着品味震撼之感,催着她离开这个小空间。
朝暮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等聂莞缓和过来后,又请她帮忙检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确定两人的记忆一般无二后,才真正离开这个空间,按照聂莞和兰湘沅的部署行事。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执意要留下来,聂莞也就随她的便,只是提醒一句:“你的转职任务,如果有线索了也要赶紧做,不然之后考核说不定过不了关。”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严肃着神情答应,兰湘沅也同样严肃着神情和聂莞一起离开。
直到被传送回扬州城后,兰湘沅才没忍住笑出声。
“聂小莞啊聂小莞,你坑人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熟练。可怜的小玛丽,就这么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机缘巧合而已,你不是说要和南栀去商量方案吗,赶紧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兰湘沅嗯嗯嗯答应着,正要摆手作别,却忽然听见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流光不共我成功击杀灵宝boss玄羽火光·逆,获得技能点+20,属性点+20,声望+200。】
【恭喜玩家流光不共我成功转职不死火山守门人,获得……】
【恭喜玩家流光不共我获得基地·岩浆海,获得……】
几条系统公告刷屏,兰湘沅撇撇嘴。
“我这耳朵好不容易清净几天,接下来怕是又要被那自恋的家伙聒噪了。”
“也未必。”
聂莞说:“他说不定急着帮忙处理吸魂石的事情呢。”
兰湘沅想想也是:“没错,公家出了事,他这个公家的人当然也得去帮个忙。”
她再度想要摆手同聂莞作别,手举到一半却又顿住。
“呃,刚才天既白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何畅要找你。”
第272章 这个秘密她只告诉你
“找我?”
兰湘沅直接把私信截图分享给聂莞。
【我们最近接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分玩家回国,她叫何畅,在听说你的名字后希望我能替她联系你,然后请你联系你那位名叫聂莞的同事,她有话想和这位聂小姐说。】
聂莞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你直接让他加我吧。”
兰湘沅答应着,在私信里把影月寒这个Id发给陈亮。
下一刻,聂莞就接到了陈亮的好友邀请。
兰湘沅有些担心地问:“你下线的话,灵族那边的任务是不是就会搁置?”
“当然会,再怎么说这个身体也不过是傀儡,本体才是意识扎根的地方。”
“那你……”
“你不用担心,完成那个任务可以下线,只是我自己不想而已。”
兰湘沅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之前不下线,直接在现实里断联,是怕有人把你和幽月寒联系在一起,现在虽然顶着这个马甲,但也未必不会有人怀疑。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聂莞微微一笑:“你放心,我自己的安全我自己当然放在心上。”
兰湘沅却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心:“你这边下线,灵族那边也不得不下线,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急景凋年如果察觉到,说不定会怀疑的。”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牵绊住她。”
兰湘沅虽然还是担心,但再说下去就有点小看聂莞本人的意思了,也就克制住自己继续唠叨的冲动,告别聂莞去找南栀。
聂莞通过陈亮的好友申请,对方很客气地来了一句。
【请问是聂小姐吗?】
【是。】
【您好,我是中央军区古神画特别行动小队二队的队长陈亮。有一位何畅小姐,是官方特意回来的战略人才。她在游戏降临时,正处于……】
【希腊,所以她分区也分到那儿了。】
聂莞不耐烦打断。
【这件事情我知道,她以前和我通过电话。你可以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那边顿了一顿,可能陈亮在权衡是否可以告诉她,又能告诉她多少。
【好的,何畅小姐非常幸运,得到了希区神只阿尔忒弥斯的传承,眼下已经做完了转职任务,成为欧洲大区三名转职成功的玩家之一。由于她在现实中已经成功归国,接下来可以为我们提供希区乃至欧洲大区的很多资料,她也许会成为不少人的眼中钉。所以,官方已在现实中将她秘密保护起来,她也正式成为特别行动小队的编外成员。】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何畅小姐希望能和您聊聊,她发现一个可以供人穿越服务区界限的小窍门,目前她只相信你一个人,宣称只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告诉我?】
【是的,何小姐目前正在游戏中,预计三小时后会下线,希望您能把自己的住址告诉我们,并且也在三小时后下线,如果不可以的话,也请尽可能给我们一个具体的下线时间,我们好安排您与何小姐的见面。】
聂莞完全想不明白,何畅为什么指名道姓要和她联络?
虽然时隔很久,但在聂莞印象中,何畅和她就是很纯粹的客户与服务者、甲方与乙方、给钱的和管钱的。
但何畅既然宣称手里有穿越服务区的窍门,聂莞还真想去听一听。
上辈子何畅没有和她联系过,有没有归国、有没有和官方合作,她更加不清楚。
但是穿越服务区的法子,她听说的确存在。
夜如昙有个手下就在管理那条通道,这是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那时,女暴君威名正盛,虽然许多人好奇,却没人敢伸手去查探,都怕夜如昙抓住手腕剁掉还不算,非把窥探者整个人都扯出来然后剁成肉酱才算完。
既然夜如昙能找到这样的通道,何畅能找到类似的窍门也不足为奇,再加上有官方背书,可信性是很大的。
再加上影月寒这个马甲,暂时算是穿稳了,在现实中露一露面也无妨。
方方面面都考虑过后,聂莞答应下来。
【我以后在三个小时后下线,你到时候来这个地址接我。】
聂莞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暴露自己此刻的藏身处,而是之前居住的那栋别墅。
陈亮那边依然顿了片刻才回答。
【好的,我会准时去这个位置接您,请您提早做好准备。】
【有劳。】
聂莞挂断私信,传送到书蠹族,找到正在完成任务的林见鹿。
林见鹿正在完成归妹卦图书阅读任务,聂莞询问斐然她还有多久能完成任务,得知还有一盏茶功夫就能出来,便就在这里练习起银匠熟练度,等候她出来。
不像缝纫和炼药那样有道具相助,银饰制作聂莞也不擅长,即便不像之前在墓门外时心潮起伏,眼下的成功率也不是很高。
但必须把熟练度练上去,如果想要改造提升透光古镜的话。
聂莞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无论对不对,它都要尽力提升透光古镜的品阶。
如有可能,还要把众镜相照的神谕力量注入其中。
只有这样,透光古镜才有能力去抗衡她手里那两件潜力无穷的装备。
万宝罗盘、八荒六合戒。
从兰湘沅口中得知,伪装自己的家伙知道固金丹丹方时,聂莞就开始怀疑了。
损将军究竟是通过什么在监视她?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八荒六合戒和万宝司南的嫌疑最大。
因为那个时候她本人就在空明族幻阵里,空明族幻阵没有水镜可以查看其中情形,相当于根本没有人知道她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身上有什么东西实时监视着自己,冒牌货怎么可能知道固金丹的事情?
所以,她之前借着在白虎庚金族二十八星宿大阵里炼药杀怪的机会,摘下八荒六合戒,换上了那枚提升炼药成功率的扳指。
之后又把万宝司南包在包袱里,扔进背包。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两件宝物都很强大,未来可期。
她还是想要好好利用,让它们在自己手里发挥实力的。
但也不得不防它们的背刺。
最好的办法,就是铸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传说装备。
就算无法提升到传说,仙宝也可以。
只要能注入神谕力量,仙宝装备也有勉强和传说装备抗衡的能力。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亲手将透光古镜回炉重铸,保证它本体力量不失的同时,按照自己的心意对它进行提升。
这起码也得是灵宝品阶银匠才能做到的。
虽然有个现成的银匠羯罗,提升灵宝只是时日问题,但他无法运用众镜相照这个神谕,所以还是得聂莞亲自来。
整整十五分钟,聂莞全心全力打造银饰,完全没有注意到斐然屡屡投来的目光。
第273章 仙宫专家的含金量不容置疑
十五分钟过去,林见鹿从阵法中走出,见聂莞在这儿,颇为诧异。
聂莞起身:“林老师,现在有件突发事情,麻烦您去帮忙解决一下。”
她简单明了讲述了有关吸魂石的始末,林见鹿听得眉头直皱,毫不犹豫点头。
“这么恶劣的事,当然不能任由它继续蔓延,我一定尽力帮忙,我们快走吧。”
斐然也并未阻拦林见鹿,却对聂莞说:“大人有空的时候,还请回来同我叙谈。”
顿了顿,她又说:“最好是单独一人回来。”
聂莞望着任务栏里出现的“斐然疑惑”这个任务,心中虽不解,却点头答应,将林见鹿带回人族,又一路送到陇西城朝暮给的基地坐标。
和兰湘沅在扬州千里香包间的做法一样,正式基地和帮会地皮还没有投入运营前,很多工会的领导人都选择客栈包间或常租民宿作为办公地点。
这些屋子隐秘性好,高品阶的屋子甚至还带有一定防御功能,可以杜绝偷窥和监视,是开会议事的好地方。
陇西城东,长安酒家二楼。
十六人围着八仙桌讨论情况,朝暮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坐在末尾处,朝暮缓慢叙述着之前审查黑衣人得到的结果,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认真听着,等她说完之后,又补充了几点自己认为很重要的遗漏。
“他们记忆中出现的那个红衣伯爵,也许有和赵家勾连的可能,我觉得这个角度是有必要关注的。而且赵家的五个年轻掌权人也许不真知道赵雪明的事,但他们的父亲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她对面的林松涛说:“长子赵雪清也很值得怀疑,他从三年前就开始负责海外生意,游戏降临的时候也恰好在国外,被归入了北欧区。如果说这两个黑衣人是专门挑了照下来投奔的话,赵雪清很可能是其中穿针引线的人。”
首座上的两名玩家一边记录,一边无声用眼神交流。
他们两个的年纪也在五十左右,等级是全场人中最低的,气势却最盛,也最为沉静淡定。
听到林松涛的话,其中那个名叫苏长胜的人说:“是要调查赵雪清,而且还要调查黑衣人加入赵家的时间。”
林松涛一震:“部长的意思是……也许他们在游戏之前就有勾结?”
“根据资料,赵雪晴虽然负责海外的生意,但每年总有半年是在国内,但恰好这次游戏降临的时候他出了国,又恰好两名黑衣人在游戏降临之前入境。”
苏长胜轻轻摇头:“太多的恰好撞在一起,可就不叫恰好了。再说,特别行动小队那边不是传来很多报告嘛,这游戏的降临不普通,很难说是不是有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在游戏降临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并且提前布了局。”
这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虽然游戏内的生存环境不算非常好,单单一个普通转职就难倒了许多人。
但大多数人都认为,游戏的忽然降临有一定公平性,即便眼下艰难,只要肯努力,总是能突破从前的社会壁垒,在新的风口浪尖把握住机会。
可是现在,却骤然出现这么一个可能。
游戏本身并不是一个公平的、通往新世界的途径,而很有可能是为少数人所利用的阴谋。
这怎能不让这些冲劲十足的年轻人毛骨悚然。
苏长胜环视四周,将每个人的神色收入眼中,淡淡一笑:“不过是我老头爱多想而已,咱们公安不就是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倒也不用现在就把它当成真的疑神疑鬼起来。就当个调查方向,慢慢摸索嘛!”
众人连连点头,却无法改变沉重的心情。
忽而,敲门声响起。
朝暮看了眼私信,起身开门。
“部长,寒月仙宫的人来了。林老师,这位是我们苏部长,那一位是……”
林见鹿跟着她走进来,顺着朝暮的介绍同一群人打招呼,又冲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眨眨眼。
之前找任务线索的时候,两个人有交集,对彼此的观感都很不错,于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就表现得异常乖巧,微笑回应,却没多说什么。
苏长胜一早就听朝暮汇报过,知道寒月仙宫会派来一个相关专家帮忙,但看到是这么一个人,还是有些不解。
等级不过将将超过20级,没有转职,身上也只有一个精致道具,装备非常一般。
那这个专家究竟是体现在什么方面的呢。
难道真如朝暮说的那样,这是个博古通今无所不晓的人?
就算真的博古通今无所不晓,才进来游戏一个月,又能知道多少关于游戏的秘密呢?
心里这样想,面上虽然保持着客气的神色,却也不免有几分疏远。
林见鹿看在眼中,知晓其意,也不以为忤,安静坐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身边。
等到苏长胜秘书将之前众人的讨论归纳总结,列出计划大纲并分发给每一个人后,看见计划第一步是寻找相似符号,她也就当即开口。
“我听说朝暮和玛丽都看到过黑袍人的记忆,那么你们应该还记得血河两岸那些扭曲符号的模样。我在来的路上听影月寒介绍了情况,想到了十几种比较接近的古神祭祀符号,你们可以先辨认一下吗?”
说着,她从背包中取出十八根竹简,每根竹简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却又都有相似的神秘气息。
朝暮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见这些符号确实和黑衣人记忆中的画面相似,连忙凑过去查看。
很快,两人不约而同抓向同一根竹简。
“这些符号和我们看到的最为相似,但也并不相同。”
众人听见这话,不约而同看向那根竹签。
林见鹿也打量着这一根。
“像但是不同,能不能具体告诉我,你们觉得不同的点在哪里?”
朝暮绕着眼纱两侧垂下来的丝带,闭着眼睛细细思索。
半晌,她说:“那些符号更简洁,像是人在做各种动作。这些符号和那些符号很像,但有些已经不像是人在做动作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道:“而且那些文字是连绵的,没有断过。眼下这些符号,一个是一个,没有彼此相连。”
林见鹿轻轻点头。
“这根竹简是古乌喀国的文字,如果你们所说的那些符号真的和这文字像,而不同点在于那些符号更接近于人的动作也更简洁,那么很有可能它是古乌喀国之前的文明遗迹。”
她将这些竹简都收回背包,又取出来两三个碎陶片。
“这是乌喀国出土的文物,我之前就对这个碎陶片上画的东西感兴趣了,也猜测它很像是蝉。但由与乌喀位于琥珀大漠中,按理来说,不该有蝉这种生物,所以一直没有往这个方面想。你们觉得它像不像?”
她说话时,苏长盛已经起身离席,径直走到她身边,此刻更专心致志看着她手里的碎陶片。
红底的陶片上,是幅不完整的墨画,乍一看的确想不明白那黑咕隆咚的东西是什么。
但把三个碎陶片拼在一起,的确很像是蝉的腹部和薄翅。
苏长胜和身后跟过来的老伙计交换个眼神,立即下令:“着重搜索琥珀沙漠,当然也不要放弃其他可能,有劳林老师再和孩子们凑在一起想一想。”
“义不容辞。”林见鹿微笑答应。
散会后,众人各自离去,苏长胜和副部、秘书三人彼此交换目光。
片刻后,苏长胜自嘲一笑。
“寒月仙宫那个小姑娘还真是不可小觑,同样是培养技术型人才,才一个多月,人家已经把人养成这样了。咱们这边的搜查部……”
“说不定她有什么特殊渠道,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有关游戏的线索。”
苏长胜捏着鼻梁笑一声:“不用说不定,必然是这样。得跟老莫说一声,让他的特别行动队多和寒月仙宫套套近乎,实在不行,让天羲长仪加入寒月星宫也可以呀。”
“老莫听见这话要打死你,人家的爱将你一招手就送出去了。”
副部笑骂一声,却又随即认真下来:“不过她们手里的这些资源的确值得更用力拉拢一下。既然他们想要朝暮,那不如就直接把朝暮的公会籍转过去。”
“也不也把她哥搭上嘛,毕竟也是个战力,她们应该不会嫌弃。这兄妹俩好好干,说不定还能越过特别行动小队,让咱们先和寒月仙宫达成亲密合作呢。”
第274章 任务线索?终极奖励!
聂莞把林见鹿送到后,马不停蹄传送回书蠹族。
斐然意外她这么早就回来,但也立刻就恢复平静,说:“使者大人,您最近是否得到了一样宝物?”
宝物?
游仙枕?透光古镜?青蛇剑?
聂莞见斐然目光落在自己腰间,便低头看去,见时无量正在闪烁,便将它取下。
“族长是说这个?”
斐然点点头,伸出右手:“若使者大人不介意,可否容斐然一观?”
虽然她面色平静,但聂莞也算了解她,知道以她的淡然个性而言,此刻还没说话就伸手,已经是急不可待的表现了。
聂莞想到时无量的用处,想到灵族幻阵中有好几个都在时间流速上做了手脚,心中已有隐隐的猜测,便也将时无量递出。
斐然将时无量捧在掌心,合上双目。
细细密密的白雾从她掌心升腾起来,裹住这小小的滴漏。
十数秒后,白雾回到斐然掌心,斐然睁眼,蹙眉喟叹。
“果然,有时无量神谕的力量。”
这句话的含义可真是越品越有。
聂莞觉得接下来斐然如果要布置任务的话,任务的奖励一定会很合她心意。
斐然归还时无量,眉间愁意不散,低声说:“或许又要有个不情之请麻烦给使者大人。”
“但讲无妨。”
“请使者大人帮我书蠹族寻找出窃取蚕食神谕伟力的蟊贼!”
斐然说话一贯细声细气,此刻却也带了几分怒意。
聂莞心想还真和自己猜的差不多,口里则是惊讶:“窃取神谕力量?”
斐然颔首,眸中已有几分杀意。
“使者大人从第一次来到书蠹族时,身上便背负着神谕伟力的考验,所以在看到我身下的帛书时,也早已猜到它是什么了吧?”
聂莞点头:“是,我知道那是神谕。”
“但大人并不知道,这句神谕就是……”
她身下的帛书缓缓张开,通经断纬,银底金书,恰好写着“时无量”三个篆字。
【时虽无量,摄在一刹那。】
斐然语气中满是恭敬和怀念:“时无量神谕,是明镜台赠予书蠹族的礼物。诞生于明镜台的子民,除了阳极生阴的白虎庚金族,大都不善征战也无心征战,明镜台爱护子民,便将神谕颁赐给以成气候的种族。”
聂莞道:“可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拿到神谕,也未必能够发挥出它的威力,更未必能够拿来自保,说不定反而会招来觊觎。”
她说得不客气,斐然却不生气,反而更露出几分怀念神色。
“上一任族长将神谕传递给我时,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明镜台十八族必须同进同退,彼此肝胆相照,必要的时候,哪怕是神谕也要不吝分享,如此才是保佑明镜台的正道。可是……可是千百年过去,时移世易,还有多少人能够记得这条训诫呢。”
她浅浅一笑,敛去淡淡哀伤之色,道:“话扯远了,说回我们书蠹族族自己的神谕……它名为时无量,使者大人手中的宝物也名为时无量,所蕴含的神谕力量,自然是我书蠹族的神谕。”
这有点出乎聂莞的预料。
毕竟她眼下所拥有的“众镜相照”神谕和“逍遥游”神谕,当初都是直接爆出来两条,和流光不共我两个人一人分了一条的。
上辈子她所知道的几条神谕,也都不具备唯一性。
但听斐然的意思,好像时无量神谕,却是唯一存在,仅书蠹族独有的。
她问出这疑惑,斐然也立即解答。
“使者大人拥有的两条神谕,不过是真实神谕的虚影罢了。虚影自然可以有很多个,也仍然有着真实神谕的伟力,但是同神谕的本体仍有力量的差距。若大人得到的并非虚影,而是真实神谕,大人根本就没有在身为凡人时就通过它考验的机会。”
聂莞明白了,自己那两条神谕后面的“虚”字原来是虚影的意思。
众镜相照这个神谕本就有虚和影的意义包含在其中,但这条神谕本身竟然也只是个虚影。
这还真是个无限套娃。
可不可以逆着它的力量,从虚影直接抓住本体,逆向吞噬本体的力量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聂莞心中闪过,顷刻就被她压了下去。
“原来如此,族长是感应到这滴漏上附带的神谕力量不来自任何虚影,只来自于时无量神谕本体,所以才笃定有人窃取了神谕伟力。”
虽然手里的道具也叫时无量,但当着斐然的面,又知道了这么个故事背景,聂莞当然不会傻到再去叫道具的名字,以戳斐然心窝。
“不止如此,神谕的力量从数百年前开始便年年衰减,外人不知,我身为族长却清楚无比。若非如此,凭着神谕之力,或许也能动摇魔族留下的封印。”
这就是聂莞当初怀疑过的事了。
原来谜底在这儿。
可惜谜底揭开还是个谜,神谕力量为何会衰减,就连身为族长的斐然也并不十分清楚。
她不清楚,就意味着书蠹族记载中没有相关资料。
书蠹族相当于一个浩瀚无垠的数据库,虽然其更新截止到三百年前为止,但天罗地网无所不包。这里头都找不到任何相关线索,基本意味着从书面记载中找线索是不可能的事了。
或许可以到另外几族的领地里找找最近三百年的书面记载,但她估计找到的可能性也不大。
毕竟这是个暗中窃取的阴谋。
没有头绪、没有线索,而对方对神谕的窃取,或许直到目前还在继续。
聂莞明白斐然要自己做什么了。
她主动说:“族长于我帮助良多,也替我培养了一名干将,恩情重大,我定不辞艰苦,为族长找出背后窃取之人。”
斐然面露感激,双手加额对着聂莞行了大礼。
“若如此,便多谢使者大人了。若真能将窃贼绳之以法,令时无量神谕完整,我愿将神谕伟力与大人分享,书蠹族所有金石古籍亦随意供大人取用。”
聂莞任务面板上,也随之更新了任务描述和奖励。
【任务描述:追查窃取神谕·时无量之人。】
【任务奖励:神谕·时无量(虚)】
斐然又挥动素袖,接连五道竹简从归妹卦书架上飞来。
“大人身上已有了神谕伟力,有关神谕的秘密,想来也不必我再讲。但有关如何将神谕伟力注入灵器,令其脱胎换骨,只怕大人还不知道。”
聂莞轻轻点头。
其实她觉得自己知道,凭直觉,她觉得在自己被掩埋的记忆里有这一部分内容。
但眼下,她就算真的知道也并没想起来,说不知道也不算假话。
斐然右手一抓,悬浮在两人中间的竹简齐齐打开。
“这五本古籍上记载的,便是将神谕伟力注入宝物之法,若大人能玩赏清楚,或许对追踪窃贼也是种助益,有劳大人详参。”
啊这……
饶是聂莞一向不迷信,此刻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福星高照这个buff,莫非其实不只是开宝箱的时候才有用?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自己制作一个神谕道具呢,制作方法就作为任务指引之一来到她口袋里了?
这是她聂莞能有的运气吗?这不该是兰湘沅的剧本吗?
她立刻将竹简收入背包,压抑住极力想要上扬的嘴角,对斐然认真道。
“族长放心,我在此立誓,无论刀山火海、黄泉碧落,定会将躲在暗处的窃贼抓到您跟前,任您处置。”
第275章 兑换技能
傀儡在书蠹族接任务的同时,本体也没有闲着。
虽然之前在简单至极的雪芽族幻阵中鬼打墙许久,但之后心情平静下来,这阵法也轻而易举就被破除。
眼下,聂莞和急景凋年已经离开雪芽族,正前往万籁族。
途中,聂莞依旧用万宝罗盘搜索隐藏的各种宝物。
她特意绕开雪芽族和万籁族之间的最近道路,来到一个小种族内。
那个小种族名为“五识清寂”,是茶、香、琴三族道统联合孕育出来的一个新种族,由于灵族被封印,这个种族一直处于将出未出的状态,三族之中谁来帮个忙,它也许就有机会破茧而出了。
可三族自顾不暇,她也就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存在着。
作为新鲜出炉的碧篆族血脉,急景凋年一来就接受到了特殊任务,要进入五识清寂族的意识内部进行为期三天的帮扶,点燃各种香料帮它们成长蜕变。
作为回报,急景凋年将得到两个灵宝技能,五到十个精致技能的馈赠。
这个奖励谁都无法拒绝,急景凋年也不能。
所以她千叮咛万嘱咐聂莞千万不要抛下自己后,依旧进入了五识清寂族的意识群中。
但她不知道的是,聂莞一早就知道有这么个结果,她前脚进入,聂莞后脚就找到附近一个隐秘小山洞躲藏起来,将所有意识注入傀儡中。
傀儡已传送回人族,买了一本垃圾兽灵技能随便学习后,又来到公会仓库,将游仙枕和自己之前放进去的溯回香取出,找到附近的传送阵,一路传送,来到南海上一个树木翁郁的小岛。
岛上别无他物,唯有连绵成片生长在海岸边的树林。
树叶随风萧萧,聂莞径直穿过,来到一片嶙峋的乱石前。
她在乱石堆最中央那块尖利的石峰上放置了香炉,点燃后,眼前荡漾着出现两栏技能列表。
两栏技能列表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她自己的技能。
而在两栏技能列表上方,有两个空格。
这是她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大后期一个普通玩家发现的地方。
地方虽小,却也许关乎着整个游戏的隐秘。
因为只要在这个石峰上用精致以上品阶香料祝祷,就会出现这样两栏技能框。
两栏技能框之间有个天平图标,它意味着交易。
献祭一个技能,换取另一个技能……兑换到现实!
兑换到现实中的技能只能使用十分钟,十分钟后就会消失。
而这个献祭了的技能,却永远不能再度学习了。
看起来好像代价惨烈,但游戏里的垃圾技能实在太多,对于拥有优良海纳百川天赋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四个职业的垃圾技能可供选择,根本献祭不完。
一经发现,这个地方就成为各大公会必争之地。
最后,它是被天羲长仪的六道地轮公会给占领了。但为了维持平衡,每天还是会开放十个公会外名额来换取技能使用机会。
与那个时候的人山人海、戒严警惕相比,眼下这里还荒凉得很。
以前不来,是因为聂莞还不需要回到现实,也就没必要浪费技能——虽然可燃烧的垃圾技能多,但也是用一个少一个。
眼下既然要回去,自然要做好准备。
话又说回来,聂莞并不相信除了自己之外,就没有别人知道这个地方、这个秘密。
选择用兽灵垃圾技能兑换了巫觋的隐匿技能山雾初阳,聂莞身上立刻燃烧起一道红色光焰。
并没立刻离开,而是取出游仙枕和溯洄香,想看看能不能用这个方法查看这地方一个月内的回忆。
游仙枕玉烟袅袅,和香炉青烟结合之后,一片混沌中似乎有什么在酝酿,但终究没有酝酿成功。
聂莞想了想,分别对两个道具施展众镜相照,将它们的能力提升300%。
这一次,混沌烟雾中,居然真的酝酿出了画面。
而画面中的人,也没有让聂莞觉得非常意外。
正是夜如昙。
在游戏刚开服那天,她们就来了。
不过不是两个人一起过来,而是一前一后过来。
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她们两个人手里的匕首不同。
而且虽然看不到她们兑换了什么技能,但能看出她们身上既能灼烧的火焰色泽相同。
非但色泽相同,就连燃烧的时间、幅度都相同。
可见她们选择献祭的技能都是同一个。
聂莞挥挥手驱散了画面,心想果然带着鲜明记忆重生的不止她一个。
除此之外,这个画面交代的信息也多得很。
也许夜如昙所拥有的记忆比自己多得多,所以她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有办法直接传送过来、有办法搞到足以献祭的技能、并有魄力直接将它兑换到现实。
也许,夜如昙能做到这一切并不只靠她们自己,还有人在她们背后帮忙。
结合当时她们刺杀自己的表现来看,聂莞更倾向于后一种。
如果是前者,刺杀自己的时候表现不该那么拉胯。
而且两个人是一先一后来的,如果是她们两人一起做出了兑换技能的决定,那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这两个同名共命的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像很微妙啊。
她冷笑一声,收起游仙枕和溯洄香,传送回扬州,找了个另一家客栈,包下一间天字号上房,随后就在房间里下线。
小公寓中,聂莞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自己的手脚。
一个多月过去,现实中已经进入深冬。
而公寓中的其他居民早已疏散,暖气自然也停掉,空气冰冷,刚从被窝里起身,就冷得打个哆嗦。
她掏出之前买过的饼干垫了垫肚子,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塞进之前带来的那个行李箱,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后,走楼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驱车往别墅赶去。
这次前去见何畅,不只是简单的会面。在掌握了何畅的秘密后,陈亮他们是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的。
之后必然会生活在官方的管控下。
这倒也无妨,反正管控的是聂莞,是影月寒,“幽月寒”还仍然是个谜。
在之后还会有几次灾害降临的情况下,去官方安排的防空洞住一住也不是坏事。
由于磁场紊乱,车辆开不了导航系统,手机也无法再使用。但聂莞记得去别墅的路,倒也用不着导航。
街边许多老旧楼房半坍半废,街道旁也有一些沟壑积水,行道树早已掉光了叶子,有些甚至折了一半。
开向临山的别墅区时,更是能清楚看到远处的山峦呈现出焦黑色,一排排别墅的栅栏和墙缘上都爬满葎草。
寥落冷清也就算了,处处都是自然灾害发生过的痕迹。
连这里都是这个模样,偏南北极的受灾区就更不用说了。
到这个地步,很多聪明人应该都已经看出来,若想要继续发展下去,必须移民到游戏中。
然而如何将身体都移进去,那不是现阶段能解决的问题,上辈子她死之前,这个问题都无法解决。
聂莞上辈子也一直觉得,灾害和游戏同步降临,也许是逼着人们进入游戏。
但现在她有另一个想法。
也许游戏的目的是相反的。
因为人们始终不能把身体带入游戏,却可以把游戏能力带入现实……
第276章 粗中有细的接头人
车开过半山腰,聂莞施展之前山雾初阳,淡淡的雾气流淌出来,将她连同汽车一同包裹住。
刹那间,汽车的声响和影子一同消失,山道上仿佛空无一物。
车子接着往前行驶,不出意外,在原先居住的别墅外,已经停了一辆军用汽车。
眼下距离约定的三小时还有二十分钟,但陈亮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说不定是自己刚给出地址,那边就着手安排人来等候了。
技能加持之下,聂莞无声无息将车行驶到别墅门前,走到倚靠着车门的士兵身旁。
这人身着军装、个头魁梧,剃着寸头,左眉上一道淡淡的疤痕把眉毛截成两半,嘴里叼着一支烟,通身杀气,却又冷静异常。
从肩膀上的军衔来看,这人是个少校。
自聂莞借助这技能的掩护,来到附近之后,他原本悠然中略带警惕的神情立刻变得更加警觉。
虽然乍看之下好像没什么区别,但聂莞能辨认得出,他的眼匝肌肉微微绷紧,目光的转动范围也越来越大。
而他整个人,也渐渐从休闲姿态变作了狩猎的预备姿态,像只做好了出击准备、随时会从草丛中跃出的豹子。
这种素质,没在战火中出生入死多年必然锻造不出来。
陈亮那边居然派了这么个人来接她,对她也算是够重视了。
同时也足以说明,“影月寒”这个马甲披得还算成功。
否则,但凡他们心中还有一丝她是幽月寒的怀疑,来迎的人都不会只有这么一个。
身为兰湘沅的同事,且无论在游戏和现实中都失联已久,官方的人又不是傻子,肯定把她当做过怀疑对象。
也幸好这马甲做得早,虽然不能说披得毫无漏洞,但在现阶段瞒过所有人还是绰绰有余。
望着已经杀气腾腾的接头人,聂莞提着行李箱站到他旁边,散去技能抬手打了个招呼。
接头人飞快从大衣内拔出手枪,正要对准聂莞,却又在看清楚她面容的时候硬生生把手按下去。
“聂小姐?”他沉声问。
聂莞轻轻点头:“是。”
接头人从上到下打量她,又用余光望望与聂莞同时出现的那辆车。
“看来聂小姐做好了充分的见面准备。”
“不光是见面。”
聂莞微笑着说:“之前一直被困在游戏的秘境里,一旦下线任务就失败了。前几天才刚刚从秘境里出来,和游戏里的大众接轨,才知道原来现实中发生了不少事情,现在大部分民众都被官方管控,送到了防空洞和各种基地里。我想自己孤身一人在外终究不安全,这不,听说我对你们还有点用处,就赶紧收拾家当来投奔你们了。”
接头人眼中仍有警惕,却朗声笑出来,说:“这样啊,聂小姐你放心,像你这样的人才,国家肯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那车您还要吗,要的话您就开车跟着我,不要的话,就上我这辆车!”
“车我还是需要的,您就请山上拿着狙击枪的那位下来帮我开回去吧,至于我,坐在您副驾驶上就可以了。”
聂莞依旧笑盈盈地回答,却让街头人心里一紧。
他笑两声,说:“好呀好呀,我跟他说一声。不过姑娘你可别多心,那个不是防你的,是防止有外人跟过来。您要去见的那位,我们想办法给她引渡回来开始,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就是她自己,到底从外头回来的,咱们也不能不多一份心,是不是?”
把何畅拉过来当靶子,来拉近和她拉近关系。
这位块头虽然大,但脑子也活泛得很呢。
聂莞笑而不语,任由对方热络地请自己上副驾,他自己则一边上车一边用呼机联络山顶上的人。
很快便有一高一矮两个手提黑包的军人急奔而来,坐上聂莞的车,从车窗里给接头人比了个手势。
接头人转头看向上车后便闭目养神的聂莞。
“妹子,咱们走啦,休息休息可以,别真睡过去进游戏了哈!”
聂莞轻轻点头。
军车启动,街头人也开了话匣子。
“我姓陈,陈玉良,和李新圃、陈亮同一届军校毕业的。哦,他们俩名字你可能不知道,就是鲤鲤原上谱和天既白!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俩代表我们和寒月仙宫接洽,你应该知道他们吧。”
聂莞道:“知道,不过我回来并不久,还没有和他们一起下过副本。”
“其实最近现实中出的事多,有好多人又拿到了转职线索,现在正忙着各自升级呢,所以一二团也没怎么下副本了,就连打基地的事都暂缓了一下。”
陈玉良说到这里,啧了一声:“说起来你们会长也是真够牛的,扬州基地里那个灵宝boss,我们到现在都奈何不了它,可你们会长大半个月前就弄死俩灵宝boss,搞到基地了,简直跟开挂一样!”
聂莞道:“会长的确很了不起,虽然我只见过她几面,也有幸被她看重,但我和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每次碰面都难免要有点自卑呢。”
“妹子你有啥好自卑的,就冲你刚才神出鬼没那一招,你也比不知道多少特种兵都厉害了。话说回来,你刚才是咋做到的?怎么跟在游戏里似的,悄么声就过来了!”
曲里拐弯的,还是问出来了。
聂莞眼睛掀开一条缝,微笑道:“这是会长告诉我的秘密,目前我还不能随便向外透露。”
“我懂我懂!幽月寒的秘密那是不能随便和别人说!那妹子,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会长到底长啥样?多大了?听靠谱他们说,也就二十五六,和你差不多大。”
“看相貌的确是和我差不多大,不过究竟多大我也不清楚。就像兰湘沅说的,简直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人。”
“她比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都古怪,到现在为止都查不到有关她在现实生活中的一点痕迹。哎对了,我听说她能学习所有法术职业的技能,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她都教你在现实中神出鬼没的法子了,这点小秘密还不告诉你?”
“没告诉,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吧。”
嘴巴真紧啊。
车开回基地时,陈玉良拐着弯套话,套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喝了口枸杞茶,也还是什么都没套出来。
倒是聂莞,眼见着基地到了,睁开眼睛,状似好奇地问:“流光不共我难道也是和你们的同学?”
“他?他那块头看着就不像练过的,怎么可能是我们队的!”
陈玉良脱口而出。
聂莞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么他其实是编外人员?听说他在外国当过练习生,难道是做间……”
“咳咳咳,妹子这可不兴瞎说啊!”
陈玉良连忙拦住她的话头。
“小白脸想靠脸刷钱有什么奇怪的,回国之后做了我们的同事,那是别有原因!”
“什么原因?”
“一个邪……咳,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了!”
陈玉良停下车,故意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吊胃口。
从他之前的警惕和敲边鼓行径来看,很难说他这口风是不是故意漏的。
但聂莞在意的,其实也不是流光不共我的真正职业和从业经历。
而是陈玉良口中的“我们队”。
那种略带骄傲的语气,在她听来有些熟悉。
似乎上辈子,也有人这么在她耳边念叨过。
第277章 跨服务区的秘密
车辆开进基地后,聂莞跟随陈玉良下车,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大院模样的建筑,十几栋五层小楼鳞次栉比,但这不过是掩护,真正的基地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沿着停车场往下走,转过两层楼梯来到地下一楼,入目却是一个硕大的安检门,门上红绿灯光交替闪烁。
聂莞上辈子和邵文君住过一段时间的集体基地,和官方人员打过交道,见过这种安检门,但此刻还是相当符合人设地露出诧异表情。
陈玉良见状笑呵呵说:“不用惊讶,虽然现在磁场紊乱了,但咱家底还算富裕,把还算可用的卫星集结起来,让科学家们动动脑子,弄十几个这样的设备还是可以的。”
聂莞点点头:“国家的力量到底不是个人可比。”
“从前是这样,以后就难说了。走吧,跟我来。”
见聂莞走过安检门,没有任何警报响起,陈玉良眼中有思索一闪而过,但立刻就笑呵呵招呼着聂莞随他往前走。
走楼梯下到地下三层,陈玉良一直将聂莞送到尽头处门标为318的房门前。
“在这了,敲门吧,我不打扰你们朋友重聚,先走啦!”
陈玉良前脚离开,后脚门就打开。
门后果然是何畅,在聂莞的记忆里,她和何畅许多年没有见面,说实话,连面容都模糊了,此刻乍见,还真有些恍如隔世。
何畅却一见面就扬起嘴角:“半年没见,小丫头你更看不透了呀。”
她把聂莞请进房间,里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写字桌,一把折叠桌,一把椅子,三四个小马扎。
陈设非常简单,桌上除了纸笔之外,也只有提前准备好的茶壶和点心。
聂莞讶异望着何畅。
“你居然能适应得了这么艰苦朴素的生活吗?”
此前何畅过的是什么日子?不客气的,说就是烧钱当燃料,怎么奢侈怎么来。
就算去非洲大草原狩猎,那也是花高价住昂贵帐篷,用最好的猎枪去打狮子。
何曾有过这么返璞归真的时候。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这个人生来就阶级错误,就没有回头是岸的可能了。”
何畅在一张小马扎上坐下,朝着另一张小马扎伸手,示意聂莞也坐,虽然场景不对,姿态依旧矜贵得紧,和从前那个挥金如土的大小姐没有半分区别。
哪里有半点回头是岸的样子。
聂莞坐下,捧起茶杯,问道:“变成虚的了,给我个准话吧,为什么要找我来?为什么指名道姓说要把秘密告诉我?”
“因为我现在只能信任你。”
何畅摩挲着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这晦暗聂莞再熟悉不过了。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从玻璃反光里看自己的模样,眼睛中就是这么一种神色。
就离谱,这家伙难道也是重生回来的?
那还真是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聂莞心里有数,问起话来也就更大胆。
“就算你信任我,隔着服务区,我又能帮到你什么呢?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游戏状况,我还没有转职,不可能现在就穿越服务器去找你。”
何畅眼中闪过一抹讥笑,让聂莞更加确定,她知道自己的情况。
她知道影月寒不过是个马甲,幽月寒才是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说明,上辈子自己死后,和何畅有过交集。
聂莞顷刻便想明白,面色不变,接着说下去。
“就算你需要援助,官方已经有了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两个转职玩家,你让他们去帮忙不是更快吗?”
何畅摇摇头:“我还没有废物到现在就需要人来帮忙的地步,但将来迟早需要的。而到那时候,我希望来的不是别人,是你。”
聂莞点头,不再多问,转而道:“我该为你的信任感到荣幸,然后以茶代酒多喝一杯吗?”
“别了,茶酚摄入太多容易睡不着觉,进不了游戏。”
一问一答,两人间的氛围轻松不少。
何畅也渐渐找回了熟悉的感觉:“聂莞,这么多年过去,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聂莞不语,她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算好话还是赖话。
何畅摇晃着杯子,有些愣神地说:“我还记得我们在保险公司的第一次见面,为了你姥姥的保险,你把前台都问烦了,险些要被保安给拖出去。”
“你哥哥在那边拉你,说姥姥不过是普通投保,你却一直说不对劲,为什么好好的要投保,一定要把她的保单翻出来,看看究竟理赔什么才罢。”
“这么些年,我老是忘不了你那时候的眼睛,像个发狠的小狗。”
聂莞不是很愿意回想那些事情。
她甚至刻意想要忘掉这些事。
“不要把话题扯得那么远,还是说游戏的事情吧。”
“可是不能不先回溯一下啊,聂莞,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忽然就和你哥哥闹掰了吗?”
“不能。”聂莞面色如常地回答,“这是个人隐私,即便是曾经的甲方,也没有资格过问。”
“好吧。”何畅耸肩,“你可真是个难攻克的铁石心肠,那么我们就说游戏。我还是那句话,我只相信你一个人,就算你现在还没有转职,我也愿意等着你转职之后来找我,而不是别人。”
聂莞笑笑:“我该说什么呢,对你的信任我感激不已?”
“你居然还懂得感激,真让人意外呀。”
何畅向后一靠,背贴在墙上:“你转职之后,可以去东海走走。海上有一艘幽灵船,每个月会定期在各个服务区内的海域刷新,只要你能上传,就会随着幽灵船的刷新而在各个服务器之间传送。它会在哪个坐标刷新我不知道,但如果想要上传,就一定要吞服幽冥类的果实,把自己转变为鬼怪体质,毕竟你现在……”
何畅目光幽深,声音渐低。
“现在什么?”
“现在连转职都还没,实打实地落后我呢!”
聂莞微笑:“是啊,没想到你这个一贯只会花钱的人,这回居然走在了我前头。”
何畅讥笑一声:“会花钱也是种本事,就像会投胎一样,别人羡慕不来。”
抿一口茶,她又想起来,问道:“别说是我了,就连你那个素来不分伯仲的同事,现在都远远走在你前面,成了你的副会长、你的顶头上司,这滋味怎么样呀?”
聂莞道:“平平常常,兰湘沅比较大度,没怎么挤兑我这个老对手。”
“有一说一,兰兰确实比你更适合做一个协调各方的主事人,你这个人连自己的姥姥都不相信,何况是别人。”
聂莞波澜不惊:“可我的怀疑也从来没有错过,不是吗?”
“没错,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能骗得了你。所以,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终于决定不再骗你自己,和邵文君决裂的?”
聂莞道:“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累了。”
“累?也是,负担个废物那么久,废物却不知感恩,换谁来都要觉得累。”
何畅意味深长:“现在放弃他是个好选择,不然等到被他拖累死才醒悟,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拖累死?
聂莞心中微动,放下茶杯。
“看起来你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了,那么就请示我先告辞,我一向不喜欢把自己当做谈话的话题。”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如果那一天真的上了幽灵船,然后又刷新到了希腊区,记得加这个Id,ANAΓKh,我的名字,希腊文“命运”的意思。”
“我知道,我看过《巴黎圣母院》。”
“嗯哼,但如果你来的话,你要小心圣光教堂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躲开。”
“希腊区居然还有名为教堂的公会?”
“当然有,整个欧洲是一个大区下的好几个小服务区,彼此之间的联系可比各个大区之间要紧密得多。圣光教堂的本会在高卢,几乎在各个国家的服务小区里都有分会。”
聂莞轻轻点头:“谢谢你这些独家播报的消息。”
“不用谢,我说过,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何畅优雅举杯。
聂莞端起茶杯,和她碰了碰。
“你要等上一阵子,第二个月结束之前,我不会过去的。”
“没关系,我等得起。”
何畅从前可很少有这个态度,再好再体贴的甲方也难免会带点儿高高在上。
眼下,她却百依百顺几乎到纵容的地步,聂莞忍不住要想,上辈子死后究竟用鬼魂形态做了多么奇怪的事,才能让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对自己如此让步。
第278章 当时还年轻
从何畅房间里出来,不出意料,陈玉良正在门外守候。
“给我安排的房间在哪儿,就在这一层楼吗?还是在地上?”
她的态度过于淡定,反倒让陈玉良小小吃一惊。
“当然是安排在这一层,妹子你毕竟是何小姐的贵客嘛!”
陈玉良一边在前引导,一边小声问道:“方便和我透露一下,何小姐都给你透露了什么秘密吗?”
聂莞但笑不语,陈玉良摸摸鼻子:“好吧好吧,算我多问。”
“其实你们只要在房间里布置个监听器,不就什么都能听见了吗。虽然现在磁场紊乱,但拿出个监听设备来,可比外头那个安检门容易得多。”
聂莞随口说,听得陈玉良心里打鼓。
他呵呵干笑:“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愿意在特殊时期归国的人才,就算有所保留,我们也不可能用那种手段呐。”
是真的不能用,还是浅浅试探之后发现用不上?
聂莞依旧只是微笑。
刚才一进门,她就察觉到何畅身上有相似的技能气息。
何畅也从游戏中提取了部分能力到现实中。
这很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虽然国外待不下去,可回来也难保不被当做间谍监视着,在金钱和高科技武器都因磁场而失效的当下,游戏技能是最能令人安心的东西。
何畅肯定也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技能气息,但有技能气息也说明不了什么,最多只能说明已经发现了提取的窍门而已,咬死不认,无路破绽,怀疑就只能是怀疑,还不能宣之于口。
何畅对她是这样,她对何畅也是这样。
当然,不能排除何畅也许另有所图的可能,说不定她口中的一切都是谎言,不过是为了让她咬钩。
毕竟她虽然人在这里,但如果舍得献祭足够技能,借用这个信息差逃出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聂莞需要一点时间,让何畅变得可信。
陈玉良推开名为315的房门,里头的布置和何畅房间一模一样,她提来的行李箱就被放在床边。
聂莞道了谢,走进房间,听陈玉良在身后说:“你们的副会长在这里也有一个固定房间,有时候她会过来开开会,要不要我们跟她说一声你来的事儿?”
“不用,她知道。”
聂莞抓过桌上的卫生纸,打开柜子将里头擦拭干净,对陈玉良说:“大哥,你在游戏里的Id是多少,上线之后我加个好友吧。”
“好嘞!我叫美玉生烟!你的Id我之前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加你!”
美玉生烟……这名字和人还真是出奇地不搭。
她点头,让陈玉良把房间钥匙给自己。
陈玉良知道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从门框边让开身,问道:“要吃饭吗?听说你之前一个多月,基本一直挂在游戏里。虽然对身体没影响,但总得吃点现实中的饭吧。我过会儿让人给你送来,敲门的时候你应一声。”
聂莞点点头,关上房门,反锁。
将带来的床单铺好,几件衣服挂进柜子里。
干这些活的时候,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何畅的话。
不是有关游戏,而是她所说的初遇的那天。
在保险公司,极力央求前台,让自己看看姥姥的保险单。
父母去世之后,她上大学之前的那半个暑假,是在姥姥家度过的。
而在大一学期的寒假之前,姥姥就去世了。
那鸡飞狗跳、提心吊胆,最后也终于无力回天的日子,聂莞不愿意再回想。
回想了,就只能证明,她似乎真有点天煞孤星体质。
谁对她好,她想回报谁,谁就没什么好下场。
何畅所说的那一天,她一直没有忘记过。
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爸爸妈妈,也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每天都在怀疑姥姥和哥哥是不是也会猝然离开?
十一长假的时候,她和邵文君去姥姥家小住。
姥姥清早叫他们起床吃饭,自己却要出门去。
聂莞问她去做什么,她说去找朋友玩。
聂莞起初也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走进厨房后才发现,炒空心菜还被放在锅里没有出锅。
电饭煲里焖了米饭,姥姥却不知道为什么又额外泡了方便面。
太不对劲了,像是接到什么电话就急匆匆出去一样。
从前,妈妈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接到姥姥修家具的时候摔倒的电话,就急匆匆把饭搁在锅里,让聂莞和邵文君自己收拾了吃。
还有她刚被接到这个家来的时候,爸爸接到同事晕倒在讲台上、送到医院急救的消息,也是急匆匆赶出门,聂莞问他去干什么,他也只胡乱搪塞,不愿意让刚平稳一下心境的她又知道些生离死别的事情。
以往的经历在此刻糅合,聂莞顿时坐立不安,想要开门去追姥姥。
但姥姥从外面锁了门。
聂莞尝试着从里头开门而不得,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打不通,便跑上阳台对着邻居家喊,请他们开开窗,让自己从他们家里出去一趟。
“莞莞你干什么?”
邵文君诧异地看着她在阳台上喊邻居,真的喊着邻居把窗户打开后,直接站上阳台,根本不管那是十二楼,阳台之间也隔着一米多,直接从窗台上跳到对面,匆匆道了感谢,就从邻居家跑出去。
她追上正在等出租车的姥姥,得知是要去保险公司拿保险到期的退还金才松一口气。
但转头往回走的时候又觉得不对劲,取退还金额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为什么要这么急匆匆的,做到一半的早饭都扔下了。
于是她又打计程车去了保险公司,那时候姥姥已经出来,她知道这样特意隐瞒着自己来,也不会把实话告诉自己。所以直接进去问前台。
当然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她拿出身份证,告诉接待的前台,自己是刚才那位女士的外甥女,这个身份是上了户口本,她查阅资料应该不算侵权,前台却只是客气地说这不足以证明,还请她先回去。
如今回过头去想,其实回去拿了户口本和相关资料再来询问,才是该做的事。
但当时实在太年轻,满心满意都是那个可怕的猜测,仿佛离开保险公司,就意味着所有事情都失败,意味着姥姥会就此而去。
于是在那里僵持不下,极力祈求,搞的前台非常难做,几乎要忍不住喊保安把自己拖出去。
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遇见了何畅,保险公司的大股东,带着一种看小野猫的兴致,违背行业守则让她看了姥姥之前办理的业务。
果然不是什么退还保险金,而是重新办理了一份疾病保险,保险公司规定,投保半年后出了意外才能拿到赔付金额,但65岁以上的老年人可以破例。
这份疾病保险的投保终止日期就是那天。
聂莞至今还能回想起那天手脚冰冷的感觉。
咚咚咚,送饭的人敲门。
“放在门外吧。”她开口,从回忆中拔了出来。
“好的。”送饭的是女生,声音很甜美,“吃完之后也可以放在门外,我会来收拾餐具的。”
“谢谢。”
聂莞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份西红柿鸡蛋面。
她端进来,吃完,把空碗放了回去,躺在床上进入睡眠,重新登录游戏。
陈玉良一早就登入游戏,十分钟前就发来了好友申请。
聂莞加了他的好友,离开客栈,前往公会仓库,打算拿几种香料,去杏芳谷给傀儡搞个职业传承,但一打开仓库界面就愣在那里。
仓库最新更新的页面里,有人上传了一个道具。
掠夺之手。
第279章 色诱也要诱出来
【掠夺之手】
【等级:30】
【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道具介绍:窃取目标玩家技能,成功率80%。】
和上辈子送给邵文君、何舒雅的那个掠夺之手一模一样。
无论是道具介绍,还是黝黑蜷曲的鬼爪外形。
聂莞立刻私信询问兰湘沅,那个掠夺之手是谁上交的。
兰湘沅很快回复。
【短箫长琴,怎么了?】
【他从哪打出来的?】
【这我不太清楚,你直接问他吧。】
聂莞回了句好,关掉私信,在好友列表中找到短箫长琴,问他是从什么地方达到了这个道具。
短箫长琴也立刻回答,是在青州南一个名叫桃园堡的村庄外,杀了个优良世界boss后掉落的。
聂莞又询问那是什么boss,短箫长琴详细回复。
【boss名字叫做地河主,长得像八爪鱼,体型也不是很大,就优良等阶嘛,25级,也不难打,从它身上摸出个精致道具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应该是福星高照buff的缘故。】
聂莞心中有数,上辈子就有三四个帮会成员打出过掠夺之手,这辈子短箫长琴又随手击杀了个优良boss就将它打出来,可见这个道具本身的确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
后来被能变化成直接夺取人力量的可怕道具,一定是做了某种升级改造。
想到当初何舒雅说的那些话,聂莞和兰湘沅报备一声后,把掠夺之手取了出来。
兰湘沅贼兮兮提醒她。
【取是可以取,但是你欠的贡献点可就又多一笔了!】
哪有倒欠公会的会长!
不过,出于马甲要披稳考虑,“影月寒”这个Id还是要多参加几次帮会活动的,不能和本体一样神出鬼没,天天倒欠贡献点。
聂莞打开本体从来不打开的帮会界面,打算挑一支普通队伍带带队,刷一刷马甲的存在感。
兰湘沅那边却又传来一条私信。
【朝暮那边说,她哥也愿意加入咱们寒月仙宫,你要不要?】
【当然要。】
林松涛毕竟也是偏门人才,和朝暮兄妹搭配,困死个天榜高手也绰绰有余。
聂莞咋可能不要。
【好,我让南栀把他们都编进外援里。】
聂莞自无不可,只是并不明白公安那边怎么舍得把这对人才兄妹送过来。
关掉私信,接着挑选队伍,选一支恰好在桃园堡附近打小副本的队伍,传信过去让小队成员辰时一刻集合,在副本入口等候自己。
前脚发完消息,后脚又有私信提示音响起。
聂莞叹口气。
这就是她本体几乎不加别人好友的原因了。
只要加上好友,就难免要有这种被此起彼伏打扰的时候。
【美玉生烟:妹子,我和你偷偷打听个消息呗。】
聂莞默然,没有回复。
【美玉生烟:不是你们寒月仙宫的内部消息,也不是刚才你和何小姐说话的事儿,是那个那个,林松涛他们姊妹的事!】
聂莞挑眉,这些人的消息倒是够快。
【美玉生烟:我想问问他们在寒月仙宫是单独有编制啊,还是直接被并在你们那个高手团里?单独有编制的话,贡献系统和取得的奖励是不是要另算?还是说直接就和你们的高手一个待遇?】
【你问这些做什么?】
【美玉生烟:嘿嘿,好奇嘛。而且听说寒月仙宫的待遇很好,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好法。要是真的能给很多福利,我也很想加入啊!】
另一头的陈玉良把话发出去后,多少也有些忐忑,咬着旱烟枪管多吸了几口。
刚得知林松涛也和朝暮一起加入寒月仙宫时,他心里是万分不信的。
和两个带高手团的同僚不同,他主要负责内部训练,这其中除了各大部队的人才精英,也包括一部分武警尖子,所以对警察那边的事,他总是知道得更多,了解得更快。
林松涛作为唯一一个完成了二环转职任务,距离转职就差弄死一个灵宝boss的玩家,多受苏长胜的宝贝他是知道的。
现在苏长胜居然就把他拨给寒月仙宫了,还是跟着他妹妹买一送一的!
简直跟做梦似的!
但想一想之前在现实中接聂莞时,她连人带车神出鬼没的事儿,又觉得这帮会的确不容小觑。
聂莞和何畅谈话的时候,他也和埋伏在山顶上的两个狙击手交谈过,得知他们两个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聂莞何时出现。
说明这小丫头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瞒过他们三个老兵的眼睛。
在磁场紊乱电力失控的当下,没有任何高科技手段能做到这一点。
三人将情况上报后,上面一致怀疑,是游戏技能在作怪。
何畅回来与领导人谈话的时候,被安置在房间中的录音笔莫名失效,也很有可能是游戏技能的缘故。
若是这样,那就可怕了。
何畅掌握了将游戏技能提取到现实的本事,聂莞代表的寒月仙宫也能——也许不是所有会员都知道这个秘密,但聂莞肯定知道,至今为止仍不知由来的会长幽月寒必然也知道。
官方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是上面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一定要把提取技能的方法打探出来。
这是上头给陈玉良的死命令。
哪怕是色诱呢,也给诱出来!
摸摸自己眉毛上的疤,陈玉良觉得老莫首长这狠话放得很没必要。
谁家好姑娘能让他这模样的给色诱走啊?
又不是何畅那个张口就“我能摸摸你胸肌吗”的豪放女!
又咬着烟枪吸了几口,聂莞总算屈尊纡贵给他回应。
【影月寒:说实话,我对我们公会的福利制度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在秘境里困了那么久,空挂着一个名头,还什么福利都没享受到呢,就先欠了帮会八千多点贡献。】
【美玉生烟:真的假的!】
【影月寒:我有什么必要骗你,你随便找个公会里的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你要是想加入的话,最好别联系我,去联系南栀姐,她算是总务,有权力决定你进不进得来。】
【美玉生烟:“南栀姐”是谁,我查了一下找不到这个Id呀。】
聂莞:……
第280章 傀儡转职的条件
【美玉生烟:嘿嘿,开个玩笑活络下气氛嘛,我加南栀的好友了,等着她过呢,妹儿你接下来要干嘛呀,有空的话咱们一起组队杀boss吧!】
【影月寒:以后再说吧,眼下我得想办法赶紧还了那些贡献点,不然利滚利越滚越多。】
【美玉生烟:你们公会还放高利贷呢?】
【影月寒:不止,可能还涉及虚假宣传和垄断呢,你要不要给报315打个假?】
【美玉生烟:没有没有,开玩笑开玩笑!妹儿你忙去吧!】
聂莞果然没有再回复,陈玉良松一口气,叼着烟枪一吸到底,拍拍手站起身。
“可算是起来了,你说你叼烟枪就叼烟枪吧,还非往石头上歪着,一副晚清大烟鬼的模样!”
身旁的道士见他起身,毫不留情嘲笑。
陈玉良白他一眼:“我大烟鬼?你回头要是又被吸干了真气,可别管我要烟叶,把您老人家感染成烟鬼废物可怎么好?”
“那不成,废物就废物吧,被你这烟叶吸干了,总比被那个女鬼吸干了好!离谱哥这回也是真离大谱了,boss打一半,弄出这么多小鬼来让咱们来控制,这可是灵宝boss啊!咱连灵宝道具都没几样,咋打?”
“实在不行,就请寒月仙宫来帮把手吧,大不了把之前发现的矿脉给他们好了。”
“不儿,啥就把矿脉给他们?这老莫的意思吗?”
“不是他的还能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这么大的事?”
“为、为啥呀?流光现在不是已经转职了吗?再加上阿羲,咱们的水平毕竟寒月仙宫也不差吧。”
“你不懂,寒月仙宫……”
话说到一半,陈玉良听见古宅深处又响起那一唱三叹、令人心酸的歌声,忙堵上耳朵,装备铠甲,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两把斧子。
“那女鬼又活跃起来了,兄弟们来我这集合!”
桃园堡西北方向五十里,有一面平滑如镜的湖泊。站在岸边,也依稀能看到湖泊中有庞然大物的影子在盘旋游荡。
所以这片湖水虽然从来不起风浪,却也没有Npc敢进去打渔。
只有玩家会造访此地。
此时此刻,湖边就聚集了十五名玩家。
他们是寒月仙宫明辉小队的成员,等级都在21、22左右,在普通玩家中算是中上,在寒月仙宫里则有些落后。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在副职业方面进展较大,但又还没有到可以被编进手工团、专门发展副职业的地步。
两头不靠、两头游移,自然就落后了。
幸而寒月仙宫虽然讲究效率,但对普通成员要求并不算非常高,只要等级能跟得上基准线,放给成员的容错率还是很高的。
所以现在,他们还是可以如普通玩家一样,请高手团带自己每天刷一次副本,把等级往上带一带,剩余时间自行决定磨练技术还是提升副职业。
小队队长名叫央央,是22级乐师,同样也是普通等阶制琴师。
现实中的职业就是琴行老师,无论职业还是副职业,对他来说都算本色行当。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职业和副职业都进展顺利,都让她觉得轻松愉快,却反而让他觉得难以抉择。
是走职业路线,还是安心做一名制琴师,两者似乎只能抉择其一。
可他却并不甘心放弃掉任何一个选择。
不只是他,每一名队员都面临着类似的抉择,都有相同的困惑。
所以每个人都散发着相同的低迷,即便一同等候在这里,也不过寒暄两句就陷入沉默,连答应了来带他们的那位高手是谁,都没太有心思询问。
在他们心里,高手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目标坚定、特长突出、根本没有什么选择困难,才不会像他们一样,面对有优点但优点平庸的困境。
当然,高手愿意带他们,他们还是感激的。
只不过带着下副本,也就解决眼前的问题而已,对于他们的决策困难,谁也无法从根本上帮忙。
辰时一刻,还没看到附近有人来,小队玩家们不由窃窃私语,心想难道高手失约了?
正想着,他们身旁青光闪烁,青蛇虚影缭绕,幻化出一人身形。
那人头顶Id是“影月寒”三个字。
明辉小队乍一看,还以为是会长亲自来带他们,吓了一大跳。
等青光散尽,才看清楚那一字之差,松一口气的同时也疑惑。
这位是谁?
聂莞回归并加入高手团的事,仅有高层知道,普通会员对于高手团的变动都所知甚少,对她更是一无所知。
央央对照了一下内务组发来的高手消息,确定眼前这位就是高手本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是明辉小队队长央央,那位是副队长千河共影。”
聂莞轻轻点头。
青蛇剑在三分钟之前融合完毕,晋升成圣宝,在传送这个本事上比寒水浸蟾剑还高了一筹。
而且,青蛇剑的道具介绍中还多了一条。
可携带道具前往青云观,有机率获得吕祖嫡传弟子的青睐。
这意味着什么,聂莞再清楚不过。
可以凭着这把剑获得吕纯阳的传承,上限起码是圣宝。
如果傀儡要转职的话,那是个不错的选择。
问题是,傀儡可以转职青云观,是因为傀儡和本体共享了海纳百川天赋。
这一点如果有人要细究的话,必然是能看出来。
之前她极力隐藏自己会其他职业技能的事情,就是为了隐藏傀儡和本体共享天赋的事情,在其他人眼中,她的天赋未知,但一定还没有到优良海纳百川的水平。
眼下如果要跨师门转职,必然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而且是和本体无关的理由。
聂莞把寒水浸蟾剑交换回本体后,靠着青蛇剑在灵族和人族自由传送了几回,见时间到了,便决定先来带一带这个明辉小队,然后再去思考自己的事。
她的心不在焉,看在明辉小队众人眼中是例行公事、波澜不惊。之前来带他们的几个高手也是这种模样,他们已经习惯了。
副队长千河共影冲聂莞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央央则笑道:“麻烦您了,这个副本倒是不难打,就是很难走,但我们已经来打过三四回了,认得点儿路,应该不会耽误您很多时间。”
聂莞淡淡一笑:“多耽误一点时间也没关系,就当咱们这些会员彼此联络感情。”
说完,她加入队伍。
队员们在队伍列表中看到她的信息。
30级,未转职,杏芳谷医女。
难道和之前那位六阳开泰一样,是个暴力医女?
第281章 高手世界的冰山一角
众玩家怀着这种疑惑,同聂莞进入副本中。
【仙姥行宫】
【副本等级:25】
【副本等阶:普通、优良、精致(可选择)】
【副本介绍:巢湖仙姥古时出巡所驻行宫,天地衰变后,仙姥不知所踪,此地亦为邪祟占据。】
央央将等阶选择权交给聂莞,正想提醒他说选普通就好,聂莞却直接在精致按钮上点了一点,碧蓝水光从按钮中兴起,将一行人卷入水底行宫中。
传送进副本后,央央都来不及说精致等阶的副本他们根本应付不了,行宫门上的水晶铃铛就自行跳下,朝着他们攻击过来。
比之普通等阶的副本,精致等级里的普通怪都快如闪电,且行动时自带铃铃声响,一照面就硬控住了所有普通队员,让他们进入浑噩状态。
聂莞自己当然不受阻碍,一道驱邪除祟的祝福技能落在众人身上,二十五道婴火连成一线朝水晶铃铛而去,硬生生将它的速度给打下来,成功阻截在半空。
每一个幽绿火球同铃铛碰撞在一起,铃铛便脆响一声荡起空间涟漪,水晶表面也多出一道白痕。
-4251,-4467,-4150,-4330……
二十五个火球撞完,铃铛已经遍体鳞伤,白痕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只差最后一击便能彻底碎裂。
叮!
-4891
聂莞射出金针,刺中铃舌,水晶铃铛登时碎成无数粉末,簌簌飘落在水晶砖上,化作一枚宝石。
这座行宫虽然在水底,却有特殊法阵隔绝,外头的水进不来,但水中摇荡的游光却能投进这行宫中。
水晶砖墙、水晶铃铛,以及眼下这一枚水晶般剔透的尸体宝石,都落满了水光波影。
聂莞俯下身开宝石,从里头抓出两件25级精致装备,一件20级精致道具,一张15级优良手环图纸。
感谢福星高照,她终于也体会了一把兰湘沅的感觉。
聂莞颇为满意,将东西给众人展示了一下,道:“精致战利品算我的,优良图纸我可以学习也归我,之后打其他怪物的时候,也是精致以上的归我,精致以下的装备道具归你们。图纸的话,银匠类归我,其他的归你们。”
明辉小队队员们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央央咽一口唾沫艰难开口:“其实就是不给我们也可以的。”
精致怪物的经验给得多,哪怕他们刚才根本一招都没打出去,跟着这位高手分经验,也各自分到了一大笔。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好意思再要战利品!
聂莞则摇头:“那不行,实不相瞒,我最近和副会长他们下副本,搞到了一个福星高照buff,开宝石的话,开到优良以下的概率大概很小。如果不把优良装备道具给你们,就相当于此行你们一无所获,这对你们不太公平。”
不太公平……
明辉小队的人不约而同看着自己涨了一涨的经验进度条,心想原来高手的世界观是这样的。
他们白拿经验就算了,蹭了一遭精致副本,只是拿不到战利品,就是不公平的。
这就是强者心态吗?
聂莞从不管别人怎么想,只是想着上辈子对底下的人管理不足,从历史教训来看似乎是翻车的重要原因,那么重来一回,起码在物质上,要保证每个会员都“丰衣足食”。
以聂莞如今的水平来说,就算是精致道具,才二十几级,属性一般,对她来说也没多少用处。
只是,把精致道具给这些连道路都没找到的普通会员是一种浪费。
不如扔进仓库,让那些有想法的会员换走。
对于这些会员,想法子给他们一人一件优良道具就好。
聂莞与明辉小队怀着各自的心思,沿着行宫回廊往深处走。
明辉小队的人的确在这里打过很多次副本,虽然精致难度还是第一次,但难也是难在怪物与boss上,行宫本身并没有变化,这曲折水晶廊的走法仍然和之前一样。
水晶廊中,一道道水滴状的异水凝晶挨挨挤挤,几乎填充了整个回廊。
央央几乎惊掉下巴。
之前他们打优良难度的时候,这里的异水凝晶可还是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的,不过上了一个难度而已,怎么忽然就暴涨到这个地步了?
他下意识说:“我让战士在前头引怪,咱们一起输出吧。”
聂莞摇摇头,挥挥扇子,一道白中带赤意的混元火呈扇形向前横扫。
五气混元火是来之前为了弥补傀儡战斗技能不足而特意学的,是医女很少见的群体攻击技能。
由于二十八星宿大阵的逆天难度,原有的那些技能基本都给提升到了满级,甚至突破了满级,好多技能点都烂在手里,五气混元火一到手,就给它加到了10级,技能辐射范围达到了半径五十尺,冷却时间也小到几乎没有。
此时,五气混元火的炽烈火光如扇子开合,笼罩其中的异水凝晶接连不断往下掉血,眨眼功夫就死伤一大片。
明辉小队的成员再度惊掉下巴,还是队长央央反应快一点,见技能范围外的异水凝晶被调动起仇恨,朝着聂莞压来,连忙出手帮忙,从背后取下自己的琴,弹奏《酒狂》压制怪物。
琤瑽琴音响彻回廊,水滴们的移动速度的确在一瞬间慢了许多,但精致怪物的精神抗性极高,大约半分钟后,它们又恢复了正常的行动速度。
央央为自己约等于无的技能威力郁卒了下,中断《酒狂》,弹奏起《广陵散》,开始给队友们上buff。
千河共影与聂莞并肩,召唤出火精,和自己一同点杀那些从五气混元火中逃出来的残血水滴。
他发现这些水滴有几十万血量,即便被烧的只剩下血皮,自己也得攻击上三五下才能将它杀死,千河共影也感受到央央的郁卒了。
望着聂莞平静的侧脸、有条不紊的出手,千河共影不觉惭愧。
心想自己引以为傲的召唤配合技术,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萤火比皓月,而他却为此沾沾自喜许久,认为自己只要再打磨打磨,就有入门高手层的机会。
可是这一位,此前名不见经传的高手团成员,一出手就是这样的威力。
其他人是怎样就可想而知了。
果然从前那些高手来帮忙都是收着的,为了照顾他们这些人可笑的自尊心。
眼下这一位,估计是有事要忙,所以毫不掩藏,速打速通,全力施展之下,才暴露出高手世界的一角。
那是他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的。
第282章 和大神一比,他们简直像凑数的
优良到精致是一个质变,对副本难度来说也是如此。明辉小队的成员之前打优良副本时,已经觉得回廊中的异水凝晶过分多,但这次跟着聂莞体验精致难度,才知道什么叫打也打不完。
行宫中共有三十六条回廊,彼此联通,其中的怪物也共享仇恨,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条回廊上攻击,其他回廊上的异水凝晶会在感应之下纷纷涌来,若不将它们杀完,便无法更进一步。
此刻便是这种情形。
数之不尽的异水凝晶像澎湃水流,从回廊转角处汹涌奔来,像是没有尽头,永远也杀不完。
明辉小队的成员们只看一眼那挨挨挤挤、若分若合的水滴,就觉得头皮发麻。
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在前方冷静厮杀的影月寒,他们这支队伍独自面对这种情形,会变成什么样子?
毫无疑问,会被淹没在怪物堆里,死无全尸。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影月寒选择了精致难度,他们自己是绝对不会来碰的。
毕竟他们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相信自己有潜力未来做得好,不代表眼下就自视甚高、盲目挑战。
所有人都竭尽全力去杀灭突破火扇封锁的异水凝晶,同时目不转睛,凝望着聂莞的施法。
一道五气混元火灼烧开来后,她手中的扇子翻转生花,几十道婴火也呈扇形飞向怪物堆,有时她甚至会让两道火球在空中对撞,以爆炸产生的威力撕碎更多异水凝晶。
扇子总是滴溜溜转个不停,一双手臂几乎能挥出残影,身形也迅捷异常,来回在五气混元火的范围区域内跑动,或跃或奔,施法动作行云流水,鹅黄袖袍随着施法动作而飞舞起落,潇洒得不像是在杀怪物,而更像是在跳一曲独舞。
央央和千河共影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比起这位,他们往日里自认为对自己的磨练,都太不够格了。
最简单的一点,他们自认为拼命练习技能熟练度的时候,施法速度都没有聂莞现在的一半快。
更不用说,聂莞作为一个医女,身法却快到难以置信,简直可以和刺客比肩的地步。想想都知道,她一定为此做了许多努力与练习。
高手团里不太出名、想来也不是排行前列的高手,都有这样的底蕴和成果,其他人就更不用说。
央央想起前天来帮忙带队的短箫长琴,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乐师职业,也同样用古琴做武器,也同样有《酒狂》这个技能在身,可是他施展《酒狂》技能的时候,那是真真正正让所有怪物都如醉酒般不能自制,乖乖站在原地挨打。
之前他们只是赞叹高手团的威力,眼下看到聂莞在如此多怪物中行走自如、应对如常,才忽然意识到高手团的强也不是空穴来风。
依然是平日里一直都这样历练,刻意去寻找极限条件磨练自己,才能锻炼出那样强悍的技术。
相比之下,他们以前连一个普通副本的精致品阶都不敢选择,只想靠着细水长流的简单打磨而让自己产生质变,那不是太异想天开了吗。
望着聂莞矫健的身影,央央和千河共影深觉惭愧,同时又不约而同下定决心。
再不能以那么简单的心态面对游戏了。
既然知道往上走的代价巨大,就应该对自己狠得下心。
就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至于其他队员,被激励起来和两人一个想法的也有,看着道心破碎心灰意冷的也有,有几个人越看越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做不到聂莞这个地步的,不如干脆早早选择副职业练习算了。
一个半小时后,回廊中的异水凝晶尽数被清理完毕,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波荡的水纹在水晶瓦檐和栏杆间流转。
回廊两侧,垂下许多珊瑚贝壳做成的帘幕,聂莞望着这些帘幕,随众人走到走廊拐角处。
拐角处是个丁字口,东西都有回廊连接出去。
央央见她盯着帘幕,还以为她拿不准主意往哪里走,正要开口指路,却听聂莞说:“往东边转,是不是?”
央央一怔:“是啊。”
她怎么知道的?
聂莞仿佛能听见他心里的疑问,指着帘幕道:“我们走过来的这条廊道上,帘子顺序是珊瑚、砗磲、玛瑙、珍珠、贝壳、水晶。东边那条回廊上的帘子顺序是砗磲、玛瑙、珍珠、贝壳、水晶、珊瑚。西边那条回廊则是水晶、珊瑚、砗磲、玛瑙、珍珠、贝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帘子上宝石的顺序就是提示,沿着这些回廊走,最后绕回来,才能进到那层宫殿,对不对?”
央央也不知道对不对,他们之前摸索到正确的路,完全是靠着穷举法。
从来没有注意到帘子的顺序。
顺着帘子的顺序走了一遭,发现和自己之前用穷举法找出来的路径的确一模一样,甚至比他们之前走惯了的路还要少一个曲折。
明辉小队的成员们都沉默了。
这么明显的提示,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他们不约而同开始怀疑,这个游戏有影月寒这样的玩家后,还有他们有什么用?
难不成他们真的就是用来充数的?
千河共影环顾队员们的惊愕神情,悄悄戳了戳央央的胳膊,小声说:“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这个副本打完后,咱们小队可能要散。”
央央苦笑一声。
他也觉得。
别说是别人了,就是他自己,都想暂时先别组队,好好找机会磨练一下自己的本事再说。
聂莞重新绕了一圈回到入口处的长廊时,原本闭合的丁字接口,此刻已然出现道门,直接通向内层宫殿。
宫殿内,徘徊着各种各样的水族怪物。
螃蟹、水蛇、贝类,以及一些仙姥侍女的亡魂。
依然密密麻麻,比之优良难度的副本里多太多,怪物的等阶也都随之上升,一只九足螯,在优良等级的时候,不过24万血,在这里直接翻四倍,96万血,防御也不知道多了多少,明辉小队的人一拥而上,每个人也只能砍下几百的生命值,感觉是在锯石头,根本看不到把它锯成两半的希望。
全靠着聂莞连环不断的输出,用接连落点在同一处的方式,给没有防御弱点的螯蟹硬制造出个弱点来,他们才有办法正常输出。
就这样一路清理完外层的宫殿,杀进行宫核心龙珠殿内。
第283章 叫X月寒的人是不是都很牛逼
明辉小队的人诧异万分。
因为boss变了。
之前打优良难度的时候,boss明明只有一个女蚌妖,现下女蚌妖依然如优良副本里那样,侧卧着躺在珊瑚榻上,身上的蚌壳开合,如凝脂一般的身子隐隐约约露出一线。
但在她身后,却多出一个优良副本时没有出现的怪物。
一个身躯庞大的……蟒蛇精?泥鳅精?
看不太清楚,这玩意儿身躯虽然庞大,但一直在腐烂流脓,只能看出是个长条状的东西,看不出究竟是蛇还是泥鳅还是黄鳝。
它的头被挡在蚌妖身后,名字恰好被蚌壳遮住。
见聂莞看过来,央央连忙说:“优良副本里只有蚌妖,我也不知道那个是怎么回事!”
聂莞轻轻点头:“双boss可能有点难处理,你们听我的指令,要你们上前的时候就上前攻击,要你们后退的时候就立刻后退,不能有任何犹豫,也不要花时间来质疑,听到命令就执行。”
“是!”
十五人连忙答应,不敢有一丝犹豫。
聂莞也走进珊瑚榻,惊动了正抚摸身后腐烂boss的蚌妖。
蚌妖回头,露出她的名字“含珠”。凌乱长发间,狭长美艳的眼睛闪过不耐烦的光芒。
“师兄,又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她身后的boss嗬嗬作响,像是蟒蛇吐信子,又像是有人在吐痰。
蚌妖含珠微微一笑:“是很讨厌,师兄,我们一起吃了它吧。”
说着,涂着水蓝色寇丹的手指在腐烂的身躯上轻轻一划。
一直被掩藏的boss缓缓从蚌壳后抬起头,果然是个半人半蛇的妖怪。
蛇妖念瑜。
上半身也如蛇驱一样腐烂,半个手臂都只剩下了一层发绿的皮肤盖在骨头上,幽绿的脓水从肩膀处不断涌出。
长发覆盖的脸也是半张俊美,半张腐烂,看去格外可怖。
完好的半张嘴里,蛇信嘶嘶,一只深邃一只外凸的琥珀色眼睛,也直勾勾盯住聂莞。
下一刻,腐烂的绿爪骤然伸长,朝着聂莞抓了过来。
聂莞翻身躲闪,接连攻击格挡,很快,便摸清楚蛇妖的攻击套路。
眼下只是第一阶段,他的攻击手段还很简单,除了用腐烂带毒的手爪攻击、长尾席卷外,就只有口吐毒液这一个攻击方式。
蚌妖则不参与攻击,哪怕是对她出手,她也不会反击,只是搂着蛇妖,含笑依偎在他怀里。
聂莞自己吸引蛇妖的仇恨,不停对他出手,也指挥着明辉小队瞅准机会上前攻击蚌妖。
那边只打了蚌妖2%的血,聂莞这边就将蛇妖的血压制下80%。
两只boss同时进入了第二阶段。
蛇妖身形暴涨,从蚌妖怀里挣脱,飞下珊瑚榻,未腐烂的手召唤出一柄古刀,朝聂莞肆意劈砍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但聂莞在二十八星宿大阵中遇到过更快的,各种轻身技能全开,躲闪骨刀的同时,近距离用技能爆炸轰击蛇妖腐烂的身躯,打得反而更快。
另一头蚌妖从蛇妖挣脱自己开始,便取出一只法螺呜呜吹奏。
听到法螺声音,蛇妖又一次爆块头,聂莞和明辉小队身上就开始出现眩晕buff。
聂莞直接开称号顶掉buff,给众人放了道清心诀,然后又和蛇妖贴身缠斗起来。
明辉小队一边攻击蚌妖,一边目瞪口呆围观聂莞和蛇妖的厮杀。
和高攻高防高速度的boss打贴身战,这是一个医女能做到的事吗?
蛇妖快一点,聂莞也跟着快一点。蛇妖攻击力强一点,聂莞的攻击力也跟着强一点。
永远都比蛇妖要快,无论蛇妖怎么被加强,她都游刃有余。
这到底谁是boss啊!
蛇妖血量被压制到50%后,两个boss都进入了第三阶段。
蚌妖理也不理身边围攻自己的明辉小队,也飞出贵妃榻,抓着两只短剑,配合着蛇妖与聂莞缠斗起来。
她的两支短剑迅捷轻灵,施展技能时还会变成两条虚幻蛇影,围着聂莞紧紧缠绕。
两个boss一刚一柔一远一近,刀光剑影此起彼落,明辉小队的人看都看不太清楚,更不敢想象自己若身处其中,得多么手忙脚乱。
但对影月寒,真就什么影响都没有。
央央扶着自己快脱臼的下巴,终于开始意识到。
也许他之前想错了。
这位并不是高手团里籍籍无名的存在。
外面人不知道她也不是因为她在高手团里排名低,而是因为她应该算扫地僧级别的!
隶属之前来带队的人,短箫长琴、阿克苏苹果如是说、雪满长安道……等等等等,他们的反应和应对固然也卓绝,但如果把他们放到现在这个情景,恐怕他们不能表现得这么完美。
央央和千河共影终于明白过来,他们今天是偶然被一位高手中的高手、大神中的大神给眷顾了!
再看看这位大神的Id。
一时之间,他们也开始想,是不是Id叫x月寒的人,都牛逼透顶啊!
虽然看起来,影月寒应付这俩boss并不费力,但明辉小队对他们一路被保送到这个地步实在感到不好意思。
反正蚌妖的仇恨不在他们身上,他们也就维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上,用弩箭和各种法术技能进行攻击,虽然都是在刮痧,但齐心协力也算是刮破了一点皮。
聂莞也没阻止他们,总要让别人有点参与感,全保送也不是好事。
三小时后,两只boss血量见底。
蛇妖念瑜腐烂的半边身躯直接爆炸开来,蚌妖含珠凄厉叫喊一声:“不!”
而后飞奔到他身边,紧紧抱着蛇妖残躯,猩红的双眼恶狠狠瞪视聂莞,身上散发出万道血光。
央央瞳孔一缩:“她要自爆了,大神小心!”
千河共影也招呼着聂莞赶紧和他们一起往殿外撤退。
但是撤退哪里来得及呢。
第一重气浪将大门重重带上,直接切断了众人的后路。
眼看蚌妖的身躯爆炸开来,轰然响声震动整个龙珠殿,明辉小队的人绝望等死,纷纷对聂莞喊对不起。
“大神,是我们拖累了你!”
聂莞嘴角微抽,觉得这些同志们有点太大惊小怪了:“没事,这点自爆算不了威胁。”
第284章 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说着闪现到众人面前,取出青蛇剑横在众人身前。
剑上青蛇虚影冲天而起,盘旋着挡在众人身前。
自爆的冲击波接连不断涌向大殿的四面八方,连水晶柱都被气浪和火光催折崩断几根,其他东西更是在验光中化作乌有,青蛇虚影却始终屹立不倒,盘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圆护在众人身前。
作为圣宝装备,青蛇剑虽然不以防御见长,但对付两个精致boss的自爆还绰绰有余。
只不过要动用这么个圣宝装备的技能,多少要耗费本体的元气值。
在傀儡没有转职之前,最好不要多用。
少用几回,还能用特殊道具搪塞过去,频繁拿它出来对战,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五分钟后,爆炸的余波彻底消散,大殿中一片狼藉,一切杂物都被爆炸摧毁,只剩下两个boss的尸体宝石。
聂莞收起青蛇剑,从尸体宝石中摸出近百件宝物,依然将其中的优良和普通品阶都扔给明辉小队。
央央起初想要拒绝,但看到聂莞摸出来的精致道具中,有一张乐中筝制作图纸,便连忙说:“我能用这些优良道具换那张图纸吗?”
聂莞看了图纸一眼,又用破忘之眼看看央央的副职业,微笑摇头。
“只有副会长才能决定精致道具的去留,你可以先用你手中的道具换贡献点,然后再去仓库里兑换。”
央央微微失落,但随即便振作精神。
“好,我明白了。”
聂莞将所有精致道具整理了一番,收紧背包,便起身告辞。
“你们都是很有想法的人,这很好,但是游戏初期时间最为紧张,宁可选定一条不太正确的路然后走下去,也总比一直在路口徘徊要好。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再见。”
她挥挥手,身影就如来时一样消散在青光中。
明辉小队的人面面相觑,千河共影微微垂头,但旋即又抬起头来:“大神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必须立刻做出抉择,然后……更严厉地要求自己,不然只会白白耽误自己的时间。”
说完,他看向央央,见央央没有反应,忙用胳膊拐拐他。
“你想什么呢?”
“我……我在想之前掉落出来的那个道具,我们不是一直搞不清楚有什么用吗,也一直没上传到仓库。我在想,如果是大神,说不定能解开其中的谜团呢。”
千河共影恍然大悟:“对哦!那个道具……可是她人已经走了呀!”
央央立刻手忙脚乱点开好友列表:“我去找找春晓姐,看她能不能帮忙联系上大神!”
聂莞传送回主城,把副本所得精致道具全都上传上去,只留下了蚌妖的记忆蚌珠。
蚌珠里记载着蚌妖的生平,也许关联着其他的任务线索,且排在最前头的画面就是她和师兄如何从妖族逃窜出来的事。
聂莞想要找时间仔细看一看,试图挖掘一下背后的故事线和任务线索。
刚把其他东西上传完,画堂春晓就传来私信。
【影姐看一下邮件,明辉小队很感谢你的帮忙,准备将他们之前打到的一件特殊道具送给你。】
聂莞挑眉。
【这不违反规矩吗?】
【不违反呀,除了基础物资和精致道具装备之外,其他道具的上传都讲究一个自愿,是上传到仓库,还是随便送人,都是会员自己决定的,咱们不强迫。】
【哦。】
聂莞不知道他们送了什么给自己,心想可能是偶然拿到的精致道具或碎片吧,打开邮件一看,却不觉缩了瞳孔。
【七星鲁班锁】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优良】
【道具介绍:鲁班百巧,其七为锁。】
【道具介绍:成功将鲁班锁打开后,可获得“智慧通神”称号,精神+100,天赋升阶。】
明辉小队是从哪打到这玩意儿的?
她最近果然是福星高照了,总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这种一次性使用道具,爆出来的几率相当低。以明辉小队那种谨慎的作风,恐怕根本没面对过几次精致boss,能打到精致道具的概率极低,能达到一次性使用道具的概率更低。打到之后没有用,而是选择留下来,一直留到今天当做礼物送给她,那概率简直是接近于无。
不过聂莞也不奇怪他们的选择,想要成功使用这种百巧锁,首先得能解开它。明辉小队的人应该是尝试过,但始终解不开,所以才送给她的。
聂莞本体的海纳百川已经是灵宝级别,这鲁班所加成的天赋升阶,对她已经没有用了。
但是有这么一个经过画堂春晓见证过的道具来到手里,傀儡天赋升阶在其他人眼中,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去青云观转职自然也理所当然。
可以不受怀疑地让傀儡转职,这才是让她舒心的事情。
聂莞毫不迟疑,将蚌珠的记忆查看过后,放入背包中,借助青蛇剑直接传送往青云观。
有青蛇剑在手,转职任务线索获取得异常顺利。
吕祖的传承弟子在淮南有一座道观,道观之下镇压着一只作乱的蛟龙,这只蛟龙一直是靠吕祖的符箓监禁,如今符箓渐渐失效,蛟龙又有作乱的倾向,淮水也在蛟龙感应下越发暴躁,聂莞若能前去帮忙镇压蛟龙、安抚淮水,便可成功完成转职。
聂莞兴致勃勃前往淮南,循着地图找到这座上阳观,陈玉良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响起。
“这么巧啊妹子,你也来这儿做任务?”
聂莞挑眉回头,见陈玉良扛着两把斧子,正呲着大板牙冲她笑。
“你故意来这里堵我?”
“不是故意,是诚心!”
聂莞不理会他的文字游戏,问到:“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儿?”
她明明一直都用仙桃隐藏自己的行踪,陈玉良是用什么手段看到他的行踪的。
陈玉良嘿嘿一笑,毫不犹豫卖了同志。
“当然是流光那厮帮的忙啊,他最近转职成功,得了个凤凰之眼,每天可以用一次,无视任何魔宝以下道具的遮掩。”
聂莞心中有数,望着陈玉良:“那么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的人发现了一座银矿矿脉,但是抽不开人手去自己开采,所以想要卖给你们寒月仙宫。你觉得这买卖划不划算?”
“划不划算的,我怎么知道呢,你应该去找副会长,或者南栀姐商量这件事。”
“她们那边也已经派人去商量了,我是专门来找你商量的。毕竟能开出合适价码的人,除了你们会长,可能就只有你了。”
聂莞眨眨眼睛,微微一笑,像邀请又像拒绝。
“居然这么看得起我?我真是受宠若惊。不过,我这个人可不太好商量。”
如果流光不共我此刻在陈玉良身边的话,他一定会提醒陈玉良赶紧跑。
他曾经就这么被似是而非地坑着一路跟到了苗疆,被迫收下一条丑到爆表的宠物,被迫跟着打了三天的苦工才算完。
但流光不共我不在,刚刚卖了他的陈玉良自然也就不明白这笑容背后的含义。
他挺挺胸,拍拍胸膛:“没事,我有诚意!妹子你是要完成任务还是要杀boss,我帮你啊!”
“嗯——好吧。”
聂莞歪歪头:“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第285章 打怪?不,打桩!
上阳观是吕祖嫡传弟子赵不异所创,这位名道今年已经四百多岁,已是灵宝后期的Npc,距离突破灵宝、获得地仙称号只差一步之遥。
这么一个人都镇压不住上阳观底下的蛟龙,那需要玩家来帮忙,那显然是一帮老登为了传承任务在演而已。
敲开门,小道士仿佛早已知道来人有什么意图,只邀请聂莞一个人进去,却让陈玉良在厢房中喝茶等候。
陈玉良哪里有耐心等候,但小道士在近前看着,他再着急也无法可施,再加上用来招待的茶效果不错,一杯茶可以永久增加生命值和防御力0.01%,他索性化焦虑为动力,吨吨吨牛饮起来。
整整两壶茶都灌了下去,聂莞才从大殿里出来。陈玉良万分惊喜,忙捧着喝鼓了的肚子迎出去。
“妹子你可算是出来了!接到啥任务了呀?”
聂莞道:“大师要去淮水两岸探查消息,摸清水患频繁的地点,下水调查水中妖物。”
“哦哦哦!听起来是个蛮大的任务!要不要我来帮个忙?”
“大哥你不忙吗?基地里的杂事不需要你回现实中处理?”
“不忙不忙,那些小事有别人处理呢!我觉得妹子你和我挺投缘的,是真想交你这个朋友,正好这任务你一个人要完成也麻烦,我呢也需要找怪物密集的地方练练技能,咱俩这属于是需求匹配,就该一起合作!”
聂莞含笑点头:“倒是也有理,那就麻烦大哥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不过妹子你说话怎么都不太像现代人了,难道说用这种文绉绉的话和Npc交流会更有效果?”
“似乎是这样的,但最有效果的还是副会长,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天赋问题还是运气问题,她和Npc交流最省力。”
“是吗……”
陈玉良若有所思。
天赋问题。
目前爆出来加天赋的东西不多,有些人把天赋提升到普通之后,也没看出有什么质变,所以好多人并不急着提升天赋。
但是,聂莞却特意提到了兰湘沅的天赋问题。
是兰湘沅用别的方法提升了天赋,还是他那个逆天的运气本身就给天赋加成了?
是的,哪怕还没有和兰湘沅见过面,陈玉良也已经听说过了这位堪称福星成精的传奇故事。
最初,所有决策层都觉得兰湘沅不过是一时侥幸,但随着游戏时间越来越长,合作的次数越来越多。再固执的决策层都要承认,兰湘沅的确是有点玄学在身上。
要不是有个幽月寒在背后,大家说不定真的会出手争抢一下兰湘沅这个存在。
不光是她带来的利益问题,也是想深入探索一下她为何会如此。
之前真的有上层提议过要不要把兰湘沅接到基地里,对她进行现实监控。
但考虑到幽月寒这个在游戏里举足轻重的玩家至今没有消息,之后被接回来的何畅身上又有些无法解释的事情,疑似是游戏和现实之间存在着能量转化,上头还是放弃了这个思路,仍然维持着现阶段和寒月仙宫的友好交流。
“到了。”
聂莞忽然出声,陈玉良也立刻抖擞精神,不再想起有的没的,望着眼前的涛涛淮水,捏捏拳头道:“咱们这就下水打怪吗?没问题,我已经准备好避水珠了!”
“不。”聂莞摇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堆两米多长、两手合围粗的木楔。
“我需要你下水,帮我把这些东西砸进淤泥里,帮我丈量一下水位高低。”
陈玉良:“……什么?”
聂莞抱起木楔递给他,一脸和煦的笑容:“这种体力活,我这个医女确实做不来。非常感谢大哥你热心出手相助,麻烦了!”
“啊,呃,欸?”
接下来,整整一日夜的功夫,陈玉良跑都没地儿跑,被聂莞拉着在淮水各个决堤点奔走。
除了赶路的十几分钟之外,其他时间全都泡在水里,抡着大锤往水里砸木楔。
一整天下来,他感觉自己都要被泡浮肿了,走在地上都觉得脚底绵软、七摇八晃,还像在水里游。
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
关键在水里砸木楔的时候,还时不时有水怪来干扰他。
聂莞虽然嘴里喊着:“大哥你不用管它,我来处理就好。”
但是技能落入水中后,爆炸溅起的浪花可是一茬一茬地往他头上落。
有时候还掺杂着水怪被炸碎身躯后飘洒出来的血水。
这个工作环境那可真是举世无双。
不到半小时,陈玉良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推掉所有的工作内容,来陪聂莞搞这个任务。
他还一早和别人打了招呼,这两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先别来私信他,以至于现在他想以其他工作为理由赶紧跑路都不行!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才只忙活完三分之一的水位测量。
陈玉良气喘吁吁:“妹子,咱们今天忙得也够厉害了,要不先下……”
“你稍等,副会长刚好发了条私信过来。”
聂莞打断他,拉开好友列表看了看私信,又看看陈玉良,忽而挑眉。
陈玉良被她看得心虚:“干、干嘛这么看我?”
聂莞道:“副会长跟我说,你们那个矿脉不能用任何游戏内的道具交换,而要用那个秘密交换。”
那个秘密!
陈玉良立刻打起精神,认真点头。
“是啊,但这是上面决定的,我也插不上嘴呀。如果你们觉得一个矿脉还不够交换的话,我们也可以再好好商量商量!”
察觉到聂莞眉宇间又流露出几分不信任,陈玉良连忙讨好:“这个事不着急,不着急!你不是还要接着测量水位吗,来来来,咱们接着干!”
他说着,主动抡起大锤,从聂莞手中抓过木楔,一个信仰之跃跳进急流。
聂莞微微一笑,慢慢走向堤坝边缘,看着他从水中冒头,抓住木楔往淤泥里钉个不停,见许久都没有怪物来干扰,便施施然盘腿而坐,拿起斐然赠送的神谕道具制作书细细查看。
第286章 我的转职任务
神谕道具制作绝对不容易,首先要将任意一种工匠类副职业练习到起码灵宝等阶,这样才会有基础的1%成功率,提升到圣宝等阶,成功例子会提升到10%,再度升阶成功率,便会再度增加,一直到神话等阶的100%。
这一点在聂莞料想之中。
其次,掌握的神谕力量要在60%以上。低于这个限度,是无法成功将力量注入其他物品中的。
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想要制作神谕道具,玩家或者Npc本身一定要有三条以上的神谕在身。
三条以上的神谕,这有点麻烦,时无量是道具本身携带的神谕,她虽然可以动用,但并不属于它。
而除了众镜相照和逍遥游的两条神谕之外,她还能去哪儿得到一条新的较为易得的神谕力量呢。
像冰火明神副本那样可以出产的特殊地段,100级以下只有一个。
难道要去其他种族寻找?
还是请林见鹿帮忙查探查探?
又或者让急景凋年帮忙问一问碧篆族的神谕可不可以做任务获取?
最后一个想法立刻被聂莞否决。
斐然的请求都那么急迫,态度都那么激动了,都没有说立刻把神谕给她,其他族群的态度也可想而知。
那毕竟是神谕,不是别的普通装备道具呀。
可不能被他们之前表现出来的大方给弄得飘飘然,就像白虎族给她万化流金、给她透光古镜、给她银箭玉弓,本质上都是一种小剂量投资,对灵宝级别的长老来说,这些东西都还算唾手可得,加起来的价值也没有一条神谕来得高。
所以也不能指望他们。
不过……
刚才思索的时候,脑海中好像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聂莞拍拍自己的脑袋,顺着思路一句一句回溯过去,回溯到银箭玉弓时,忽然亮了眼睛。
寒月至宝这个任务,上辈子并没有接到过,但是走其他路线成为太阴星君的,职业模板比现在差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从优良晋升为精致时,她也获得了一个类神谕力量的技能。
类神谕力量,是说她和神谕的表现形式都极其相似,同样是力量无穷,同样是要通过努力来不断解锁它的全部威力。但技能终归不能像神谕一样为聂莞所有,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想法和理解进行施展。
而根据那个类神谕技能的介绍,似乎只要再升一阶,进入灵宝,寻找会缺失的力量,它就会真正转化为神谕。
所谓寻找和缺失的力量,说不定就是桂魄流波和银箭玉弓呢。
这辈子得到的模板比上辈子要强大,转职之后的任务也就是凑齐天海月明珠。
说不定,真凑齐了,就会直接得到一条神谕呢……
不,还是要冷静,还是要做好失望的准备。
聂莞思索完,私信让兰湘沅安排一下,等林见鹿帮完忙后,回来主持搜索一下相关的线索。
顺便……
聂莞抬起头,看着在水里载浮载沉的陈玉良。
官方的力量也可以借用一下,他们虽然可能还没有建立起明确的渠道,但他们人多呀,很多消息从官方口中公示出来,也比较容易调动群众的积极性。
只是找一条线索,总比拿到神谕本身要简单一点吧。
聂莞甚至在想,要不要出国去抢一抢其他服务区的的类似力量。
毕竟何畅板上钉钉是个重生者,传承的又是希区美神,必然知道神谕的所在——也许其他服务区不是这么个叫法,但一定有类似的力量存在。
抢他们的来肥自己,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出路。
“妹子!拉我一下!腿抽筋了,我要沉底了!”
陈玉良的吱哇叫喊声从河里传来。
聂莞用只飞爪勾住他的手腕,吃了两个大力丸,将力量翻倍,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陈玉良上岸后,重重往地上一瘫,大口呼吸了几下。
“得救了……好奇怪呀,为什么这边水流明明更平缓,但底下却好像没有什么精怪一样。”
聂莞道:“水流平稳的地方,道士们用符咒舒缓导引过,有符咒力量在,精怪们自然不敢靠近。”
陈玉良十分好奇:“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接任务的时候,道士告诉我的。”
聂莞等候陈玉良歇过劲儿来,让他带往下一个曲折处。
陈玉良又跟着走了十几处,终于崩溃。
“这淮河怎么比黄河还容易决堤啊?”
“这也不能怪人家,这边虽然是架空,但也参考了现实,设定里就是黄河老夺淮河河道入海,天天被抢劫偷家,不疯才怪呢。”
“这又是哪知道的消息呀?”
“地理志上写的,从大燕开国以来,黄河已经夺了淮河河道八次了。更不用说立国之前的记录,两条河流里很多精怪都是一个祖先,连祭祀的淮河河伯都直接挪用黄河河伯的形象了。”
陈玉良大概明白了:“那游戏里的朝廷为什么不进行河道管理和疏导呢?”
“他们在进行啊,我们这不就是在做相关的任务。只不过既然背景是架空古代,那他们当然不会懂现代科学治理河道的方法。再加上设定里,两河决堤也有妖龙做祟的缘故,当然不可能轻轻松松就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当然了,我估计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这些任务是要留给我们玩家做,Npc都把问题解决了,玩家还干些什么?怎么融入这个世界?”
陈玉良赞同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心里却在想,如果这真是个大型任务的话,倒是可以报告给上层,大家一起找个突破口来接这任务。
反正救灾抗洪之类的事情,他们干得可太熟练了。其实聂莞一开始让他下去锤木楔的时候,还真有点让他怀念往昔,想起曾经和战友们一起在洪水里出生入死、扛沙袋钉木桩的日子呢。
当然怀念归怀念,这种活能不干还是不要干的好!
整整三天,聂莞一直没下线,陈玉良也被她用各种手段拖着,有时候是想逃逃不开,有时候是到了临界点又被聂莞似是而非的话给扯回来。
最终还是任劳任怨,跟着她花三天走遍淮水,测量了各个关键点的水位和怪物情况。
等到拖着疲惫的腿脚和聂莞回到上阳观时,陈玉良已经彻底绷不住,嚷嚷道:“不管你有什么任务奖励,必须分我一半!一定要和那些道士说啊,我可是又有功劳又有苦劳的!”
聂莞微微一笑:“这个我当然会和他们说,但任务奖励我估计是没法分给你了。”
“为什么?”
“这是我的转职任务。”
“嗯?!”
第287章 听过我心里话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转职任务?是我知道的那种转职任务吗?”
上阳观庭院里,聂莞自在穿行过一院松柏,陈玉良跟在身后喋喋不休地询问。
“可你不是医女吗?除了特殊职业之外,要转职不是应该转杏芳谷的职业?为什么可以转青云观的相关职业?”
“大妹子你别吊我胃口了行不行?但是我好歹帮了你一路的份上,给我解答一个疑惑嘛。你知道我现在肚子里除了淮河水,只剩下你给我塞过来的这些谜团了!”
聂莞走到大殿前台阶下,扶着白玉栏杆回头。
陈玉良则被小道士拦住,不能再往前一步。
聂莞笑道:“这两个秘密都很重要,如果想要用矿脉交换的话,就只能交换其中一个。你确定要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能转职的答案吗?”
陈玉良一怔。
“大哥你先好好想想,等我出来之后再决定要问哪个问题也不迟。”
聂莞说完,走入大殿,将制作完成的淮河水位图交付给端坐蒲团的赵不异。
这位头发花白的名道,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看向聂莞的神情却带着一丝赞赏和亲近。
“不愧是师尊青蛇剑择定的人才,做事如此周到细致,堪为纯阳门人。”
【恭喜您完成任务“淮河水图”,获得经验+,技能点+5,属性点+5。】
“多谢前辈夸奖,晚辈不过做了应尽之事,算不得什么。只愿追寻吕祖遗风,赈济天下,逍遥九霄,便是不虚此生了。”
赵不易满意地点点头,捋捋胡须:“小有天赋异禀,定能做到。而今观下铁蛟龙又在凝聚龙魂,意图召唤淮水中万千精怪作乱,我正搜集天材地宝,绘制纯阳八阵符压制龙身,但其龙魂已出逃在外,难以追回,小有若肯相助我追回龙魂,将其杀灭,我必重加报答,代师收徒,准小友入纯阳门下,以纯阳弟子身份行走庙堂江湖。”
【是否接受任务“诛蛟平患”?】
【是。】
“晚辈无不从命!”
聂莞接完任务,离开大殿,推门出去就见陈玉良盘膝坐在松树下,一脸纠结。
她走近笑问:“上面的人做出决定了?”
陈玉良点点头:“但是大哥我不是很赞同他们的决定。”
“他们要问转职的事情?”
“嗯。”
“把你们拟定的矿脉转让契约给我瞧瞧。”
陈玉良让她稍等,在好友列表里翻了很久,才找到契约,把截图亮出来。
聂莞看过一遍,允准道:“发给副会长让她签约吧,签约的时候,她会把秘密告诉你们的。”
“好。”
陈玉良说着,在好友列表里同人说了些什么,很快又把签约完毕的契约截图给聂莞看。
同时,他自己则睁大了眼睛。
“就这么简单?是天赋的问题?!”
“你们应该为谜底简单而庆幸,简单才意味着有大量实施的可行性。”
“你的话好有道理。”
陈玉良站起身,拍拍粘在屁股上的草叶:“你要干啥去?”
他想说要是接着做测量水位那样的任务,他就不奉陪了,基地那边有点事情要去处理处理。
但聂莞说的却是——
“要去杀一只灵宝boss,完成最后一环专职任务。”
“灵宝boss!能带我一个吗?这种允许外人帮忙吗?”
“允许,但是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参与。”
陈玉良睁大眼睛:“为啥呀?我不算你哥吗!”
聂莞露出一丝和以前不同的微笑。
“你没有调查过我的身世吗?”
“调查过。”
“那你怎么能不明白,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别人当我哥。”
聂莞说完,转身往外走。
留下陈玉良一脸被渣女渣过后提裤子走人的惊愕神情。
但很快,他就顾不得自己那被渣到碎成一片一片的小心灵,连忙追赶上去。
“不当哥的话,我当弟也行啊。我管你叫姐,可不可以?聂姐?莞姐?!看在我这么卑微的份上,你倒是和我说几句心里话呀!”
“你确定?听过我心里话的人,下场可都不是很好。”
聂莞并没有主动赶人走,由着他追自己追到铁甲蛟游魂肆虐之处。
虽然名为龙魂,但这条蛟龙距离真龙显然还有不小距离。
通身铁皮鳞甲,前爪四趾,后爪五趾,龙角还很幼嫩,更未生出龙须。比起真龙,形态上仍然更接近于蛇。
龙魂朝着淮水奔走,但有符阵之力的束缚,速度相当之慢,被聂莞阻截时,距离淮水还有三五十丈的距离。
陈玉良一看到这条龙魂就不由两眼冒光,立刻把刚才的纠结都抛到九霄云外。
什么东西都是虚的,灵宝boss是实打实的。
这种通身铁皮的boss,一看就会爆板甲,天然就是给他这个职业准备的。
虽然这是聂莞的转职boss,但她既然说了可以有外人参与,那自己应该就可以参与!
只要全力以赴帮上忙,分装备的时候,她总不好意思一点东西都不给自己吧!
听说寒月仙宫的高手团们还集体搞了个福星高照buff,现在个个都兰湘沅附体……
先别管别的了,把这个boss拿下再说!
所有的转职boss虽然都是灵宝品阶,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限制,它们其实发挥不出真正灵宝boss的威力。
当初在寒月仙宫,杀掉了两个灵宝boss就分别是残血和游魂模式。眼下这条龙魂,也是魂魄模式。
画堂春晓所要对付的那个魔界boss,如无意外应该也是残血模式。
这也理所应当,让还没转职的粗劣等级玩家去对付灵宝boss,如果是全盛状态,还不允许组团共享一个boss,那是真的没法儿过了。
以眼下这个龙魂的状态,聂莞试探了几番后,发现它是八千万血,四千万真气值,两万法术和物理防御,一个遇水便格外强横的灵宝领域技能,以及五个精致技能,二十个优良技能。
陈玉良有两个无敌防御技能,轮番使用的话,能撑得住龙魂二十个优良技能的折腾,对精致技能就有些麻烦了,这意味着聂莞需要自己想办法,或者打断或者通过对撞抵消掉那些精致技能。
至于那个灵宝领域技能,估计不到狂暴不会轻易施展,施展也只有那么一次机会,开无敌技能或者用不死卷轴硬顶就可以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提前让陈玉良在狂暴时出局,自己开着“流水今日,明月前身”来打最后一阶段。
聂莞做好了各种盘算,出手便有条不紊,用时无量控制住龙魂后,不紧不慢进行输出。
第288章 跃马踏莲横长空
陈玉良看起来倒三不着两,一进入战斗状态,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不靠盾牌,全靠两板斧,便能成功格挡住龙魂的各种物理攻击。
那两把精致斧头中更携带着一招精致技能,雷霆万钧。每隔十分钟,他便能双斧相击,召唤三道紫雷从天而降,破开龙魂逆鳞,打出上万伤害,将仇恨稳稳拉实。
他目前为止还没有获得任何转职模板,但就凭表现出来的这种技术意识,起码也不弱于琅琊月。
但后世并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看来也是因为某种缘故而死在了前期。
得益于他的扛怪本事高超,聂莞可以放心输出,将龙魂的精致技能一一化解,稳步压榨它的血量。
半天过去,又一次击溃龙魂的铁鳞突刺技能,两道五气混元火一左一右,将龙魂夹在中间肆意灼烧,每秒烧去5000血量,三分钟后,龙魂血量正式降下50%。
之前血量每下降10%,它就会发动一个精致技能龙焰附体,陈玉良早有经验,屏气凝神开启无敌技能,挥动斧子劈砍在龙尾上,要将稍有紊乱的仇恨拉回来。
但出乎意料,龙魂居然缩小了一倍,仰天嘶吼一声,盘旋之间风雷大作,背生双翼冲天而去。
“我靠!”
陈玉良目瞪口呆。
“它还能逃跑的!上天了咱怎么打!”
聂莞从背包中取出两块冰火明神岛出产的鲲鹏晶石,扔给陈玉良一块。
“捏碎了跟我一起上去。”
陈玉良扫了一眼属性。
【道具介绍: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道具介绍:获得十分钟低空飞行能力,亦可缩短飞行时间,提高地形高度,最高可飞向九万里高空。】
他连忙捏碎,追着聂莞的身影飞上天去,抓住朝淮水奔走的龙魂虚影。
聂莞在二十八星宿大阵中对付过亢金龙和角木蛟,对付这种生物算是很有心得了。一边攻击飞奔至龙角间,一道损精痹气攻向龙眼,令龙魂视野模糊不清,速度稍有下降。
龙魂拼命挣扎间,陈玉良数次被甩下龙背,全靠着鲲鹏精石的飞行能力,又重新粘着回来。见聂莞脚步如飞、如履平地,陈玉良万分差异。
她脚底粘502了?
聂莞一边攻击着两只龙翅,令龙魂不得降低飞行速度,一边将十几道盾牌虚影幻化在前方,交替重叠,犹如一堵高墙。
龙魂砰一声直撞在墙上,坠落向距离淮水几里之外的山林中。
下坠力道使然,聂莞的两脚渐渐脱离龙魂,倒飞在天上,她抓紧龙魂左角以免脱离龙身,在拂过脸庞的剧烈狂风中艰难睁眼。
五气混元火、婴火、掌中雷、雷火符……各种技能连成一线,专门攻向下方的逆鳞,眨眼睛就打掉了近十万的血量。
陈玉良也不甘示弱,学着聂莞的法子抱住一条龙腿,快攻一处,斧头接连砍向后腿关节处,攻速极快,斧如旋风,硬是在龙魂坠落之前卸了它一条后爪。
但随即,他就跟着所报的这条后爪一起飞了出去。
砰!
尘土飞扬,山木摧折,山石崩塌,无数林鸟惊飞向天空,却又随即在低沉的龙吟中纷纷坠落。
远处平静的淮水被龙吟声拂过,涟漪波荡,又顷刻便作汹涌波涛,冲向大堤。
见有河水漫过大堤朝此而来,龙魂也在见到水流之后,越发精神起来,挣扎吼啸得更加厉害。
聂莞猜测这家伙一旦遇水,必然威力翻倍,便接连十八次损精痹气,将它砸进重度虚弱状态,而后在龙嘴上贴了一张精致匿声符。
精致符箓对灵宝boss起效甚微,但对极度虚弱状态的灵宝boss就不一样了。
龙吼被强制闭麦,沸腾的淮水便渐渐恢复平静。聂莞招呼着落在山脚的陈玉良上来,趁着它挣扎起不来身子,再卸掉龙魂一条翅膀。
顶着各种技能卸下这条翅膀后,龙魂的生命值也降到了20%。
进入狂暴状态的龙魂挣开匿息符,再度嘶吼一声,风雷随之滚滚,淮水再度沸腾滔天。
龙魂忽然虚化,在两人的压制之下消失不见。
陈玉良心里一突,左右打量。
聂莞却有所感,抬头望天。
天空中阴云密集,又缩小一圈的龙魂重新长出后爪和翅膀,躲藏在云层之后,满目凶戾,恶狠狠瞪向二人,于云中藏头露尾、盘旋一圈后,骤然咆哮一声,激起淮水千重浪。
每一道冲天的浪头,都在下一瞬旋转拧动,化作和龙魂一般大小的水龙,朝聂莞和陈玉良围攻过来。
远处山头有不少打野怪练级的玩家,起初听到动静后,还以为是刷新了什么世界boss,纷纷过来凑热闹。
凑近之后才发现这boss的恐怖远超预料,连忙躲闪,却还是难免被波及,水龙出河,溅起千点乱雨,缭绕万道风雷。
许多离得过近的玩家,直接被雷雨击中,最严重的直接被送回复活点,躲避及时些的也被砸得只剩下血皮。
“卧槽,这么恐怖的boss究竟是谁在打?!”
“是世界boss还是任务boss啊?是精致吗?”
“精致技能哪有这么大威力?这八成是灵宝技能吧!我靠,这些水龙又来了,快跑快跑!”
陈玉良见无数条水龙盘旋在这个山头上,将本来就沉重的天色遮蔽得更加阴郁。
聂莞依旧冷静,眼下这个情况还没有脱离她的猜测。
她对陈玉良道:“你最好别死,我先上去了。”
“你怎么上去,这下它好像飞到九万里以上了,你能把精石当糖豆嗑吗?”
话未说完,却见聂莞身旁浮现一阵奔腾变化的金红雾气,将阴沉的小山头顷刻照亮。
他眨眨眼,又见雾气凝聚,化作一匹红鬃如焰、眼似日月的高头大马。
“这……”
不得不说,他有点被这不知是坐骑还是宠物的东西帅到失语。
聂莞跨上昨天下午就提示进化成功的星日马,推动它的新技能空花阳焰,连人带马一同化作金色虚焰,四蹄踏莲,腾空而起,冲破万千水龙的封锁直奔云霄。
第289章 谁转职成功是这个态度啊
陈玉良愣愣地看着聂莞骑着阿星,太阳一样横空而去,直到水龙口中喷吐的水柱击中腹部,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才连忙回过神,举起斧头加以格挡。
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抬头。
这也太帅了吧!
他也就当初在西北巡防的时候,才骑过那么神骏的马。
游戏里居然也有类似的坐骑?
她从哪儿搞来的!
不止陈玉良,原本急匆匆想要从风雷雨电溅射伤害中逃跑的玩家们,在看到阿星出场后也都不由顿住脚步。
“那是坐骑吗?那是坐骑吧!”
“什么品阶的坐骑啊,帅得有点太超过了!”
“飞行坐骑起码也得是精致以上吧!”
“那个女玩家是谁?这个阶段就搞到坐骑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她的Id了,什么什么寒。”
“幽月寒?!”
“肯定是幽月寒!除了她谁能搞到这么拉风的坐骑!”
“我刚才看她好像用扇子,是医女。”
“那绝对是幽月寒没跑了!”
“不、不是,我依稀看见她Id第一个字是影。”
“不管是谁,这都太牛批了点。”
“我们游戏终于要迎来幽月寒、夜如昙之外的第三个女大神了吗?”
“这游戏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怎么拉风道具都让女玩家给拿到了!”
玩家们的讨论,聂莞虽然听不清。
阿星速度奇快无比,冲入阴云后,追着游走的龙魂疾奔,非但给聂莞加成10%的火系攻击,还直接口吐红雾,腐蚀龙魂大片鳞甲。
底下的水龙就是龙魂的灵宝技能,按理来说,应该是将水龙逐个击败后,才能够让龙魂法力耗尽,坠下地面,然后再将仅剩的一丝血皮给清理干净,正式击败它。
但聂莞一早就猜到龙魂必有飞天技能,提前准备了一些飞天道具,昨天下午阿星进阶成功之后,更是转化成了飞行坐骑,还多了两个雾系无敌技能。
眼下直接骑着阿星上天,攻击本体没多少防御之力的龙魂,打起来相当顺手,比之前精致技能狂飙的阶段都好打。
半小时之后,龙魂血量被主宠两个清理干净,最后不甘地嘶吼一声,消散在半空。
烟云和万千水龙也随之消散,天空晴朗万分,只留下一颗尸体宝石向下坠落。
聂莞命阿星加快速度向下冲,半空中将尸体宝石抓住,攥在手中,而后阿星放缓速度,小跑着回到地面,奔跑时四蹄下绽放的金红莲花在空中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渐次消散。
陈玉良再度看到阿星来到眼前,眼睛直勾勾落在它身上,忍不住走近几步,抬手想摸一摸。
阿星不耐烦地打个响鼻,摆摆头抗拒他的接触。
众多玩家们也纷纷从藏身处冒出头来,打量着闪闪发光的阿星。
下一刻,他们被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震惊。
【恭喜玩家影月寒、美玉生烟成功击杀灵宝boss铁甲蛟龙魂,获得技能点+20,属性点+20,声望+200。】
【恭喜玩家影月寒成功转职“纯阳门人”……】
众人震惊:“原来真的不是幽月寒啊,但是名字怎么这么像?”
“幽月寒和夜如昙马上要多个劲敌了,是不是?”
“什么劲敌!她也是寒月仙宫的!你们看她胸口的勋章!”
众人连忙凝神细看,果然见马背上的女子胸口挂着一枚寒月徽章,正是寒月仙宫的标志。
“嘶——寒月仙宫的,难怪了。”
“我现在怀疑寒月仙宫是个组织,里头有一堆叫x月寒的高手。”
“兄弟,你怀疑得很有道理!他们肯定是在游戏前就得到某种天启了!或者直接就是重生回来的!不然怎么特么能做到这么逆天!”
“我只想知道这么帅的坐骑是从哪得的?之前听说寒月仙宫里已经开始秘密推行特殊坐骑了,难道就是这个?”
“要是这么帅的坐骑人手一只的话,我可就要加入寒月仙宫了!”
“想得美,效果这么酷炫还能飞的坐骑,想想也不是普通会员能有的呀!”
“难怪寒月仙宫大方到直接把三个灵宝传承技能拿来招揽人,合着他们内部高手,根本不缺传承渠道啊!”
“不是,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吗,她是个医女啊!医女啊!医女的转职,为什么是纯阳门人这么青云观的职业?”
近处围观了现场直播的玩家们议论纷纷,世界频道也议论纷纷。
聂莞全然不受干扰,收起星日马,从宝石中摸出各种装备道具。
陈玉良也连忙收起痴迷的目光,想起自己至少也该分一件好装备,连忙精神抖擞地看过去。
千万出板甲,千万出板甲!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在陈玉良不住祷告中,聂莞摸出的四件灵宝装备里还真出了一件板甲装备,黑鳞铁甲,自带一个灵宝防御技能,两个精致无敌技能,一个精致被动技能。
陈玉良口水都要下来了,盯着聂莞不停地叫:“姐!姐!只要你能把这个装备给我,我就可以再向你透露一个秘密。”
聂莞却像愣住一样,并没听见他的话。
陈玉良大为着急,心想这小妮子该不会要昧她的装备吧,连忙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呢,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不能抹杀我的贡献啊!”
聂莞回过神,笑了笑:“我不会不给你奖励的,但是你要先告诉我,流光不共我现在在哪儿?”
“在妖族啊,还没回来呢。”
“不,我是说现实,他应该在基地里吧,我快去把任务交了,然后马上下线,你让他准备好了等我。”
聂莞说完,将黑磷铁甲扔给陈玉良,催动背后青蛇剑,于青光缭绕中消失在原地。
陈玉良一脸懵逼看着她的身影,心里万分不解。
寒月仙宫的家底已经富裕到,这位就算转职成功也不值得喜悦,急匆匆就要忙别的事的地步了吗?
陈玉良不敢耽误,赶紧下线找人。
聂莞则传送回上阳观,龙魂爆出来的结晶上交给赵不异,她得到他的两本技能奖励,又客套了一番才算结束这个任务。
成为吕祖的“弟子”,她在整个上阳观中的辈分一下子就变成了师叔。
所有小道士对她的好感都跃升至尊敬,甚至观中有了一个独属于她的厢房。
聂莞走进厢房,闭门谢客,让所有小道士都不要来打扰自己,编辑了一段话发给兰湘沅,而后便坐在角落,将意识挪回本体。
本体那边正在赶往杜康族,她直接对急景凋年说自己有事要下去一趟,而后便不顾她的疑问直接下线。
第290章 几个可能性
这么急匆匆,是因为聂莞之前发给林见鹿的消息得到了回应。
之前她以幽月寒的名义问林见鹿,可不可以帮忙寻找桂魄流波这个道具的下落,林见鹿那时候并不在线,上线之后可能也在忙活血蝉的事情,并没有立刻回应。
直到刚才,她才回了消息。
【桂魄流波吗?如果不是恰好同名的话,我还真的在讲妖族轶事的册子里看到过。那是一条项链,对不对?据说是落在了巢湖仙姥手中,之后又被她手下的一只名叫含珠的蚌妖给窃走,藏在了妖族蜃渊,现在应该归蜃王所有了吧。】
巢湖仙姥,蚌妖,含珠。
聂莞反复看了几遍,才确定真就是之前带明辉小队打过的那个副本里的boss,蚌妖含珠。
居然是落在她手里了吗?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下必须立刻往蜃渊去一趟!
只不过,聂莞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上辈子活着的时候,还没有去过几次妖族,更不用说蜃渊这么个80级地图。
必须得有一个熟悉妖族的人帮忙引路才行。
除了流光不共我,目前恐怕还没有第二个玩家更熟悉妖族——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意外传送过去的玩家可能不少,但能混出名堂、探索过几个副本的,就只有流光不共我一个了。
当然,流光不过我就算熟悉妖族,也不可能熟悉到带自己躲过所有陷阱的地步。
聂莞更需要的,是透过他联系一下天羲长仪。
这个神秘的、疑似同她一样重生回来的人。
既然他和流光不共我是好哥们,想必他对妖族应该也不会太陌生。
哪怕只有模糊不清的记忆,也能帮自己大忙。
再加上,凑齐天海月明珠后会有神谕的可能也只是一个猜测,如果得不到神谕,那透过这个也许存有记忆的上辈子天榜第二,也许能得到其他线索。
聂莞下了线推开门,陈玉良果然已经带着流光不共我在门外等候了。
流光不共我正一脸懵逼,他刚才正在和靠谱哥他们讨论血蝉的事情,打算上线的时候又接到通知,说先不要上线游戏,晚上要开个会议,于是只好忍住困意在外头跑步,才跑了半圈就被陈玉良风风火火拉到了这儿,说是聂莞要找他。
聂莞是谁?
来不及问出这句话,门就已经被打开。
望见熟悉的脸,流光不共我恍然大悟。
“影月寒啊!”
他把头探进门里,看了看里头的景象。
“你在这儿住下了?”
“何畅小姐希望她在这里住着,时刻保持紧密联系,聂姐也愿意,所以就留下了。”
聂姐?
流光不共我诧异地瞥一眼陈玉良。
你在说什么?你管她叫什么?
聂莞请两人进来,道:“没用的废话就不讲了,流光,你知道妖族蜃渊要怎么走吗?”
“知道啊。”
“去过吗?”
“去过两回,在外围打转,没往深处走。”
“天羲长仪最近有空吗?”
“有。”
“能找他一起,我们三个一起往蜃渊走一遭吗?”
“你?”
流光不共我不解:“可是你还没有转职吧,去妖族的话不是很危险吗?”
“她转了。”陈玉良说,“五分钟前,她刚刚转的。”
“转了?转了什么?”流光不共我睁大一双桃花眼。
“你上线问问就知道了,现在是我问你,能不能带我和天羲长仪去蜃渊?”
“这个嘛……”
流光不共我有些犹豫,瞥着陈玉良。
你倒是也帮个腔吧!难道你是站在她那边的吗!
陈玉良接受到流光不过我的眼神,才恍然大悟回想起来,自己和流光不共我才应该是队友。
他连忙说:“阿羲的行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得问他自己。”
“那就问他。”
聂莞当机立断:“他在游戏里还是游戏外?我想立刻和他对话。”
十分钟后。
地下四层会议室内,围着圆桌,四十五张椅子坐满了人。
首座的老人满面皱纹,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
他扫视一眼周围,问道:“党仪羲和党明光呢?”
“他们重新上游戏了。”
莫南坐在左手边第一位,闻言连忙回答:“幽月寒手下的得力干将找他们,据说是要让他们帮幽月寒找一样东西。”
“帮幽月寒找东西……”老人沉吟片刻点点头,“那就去吧。其他人都到齐了?那好,会议开始。首先第一件事……长胜,你说你之前有一个猜测需要公布,现在说吧。”
“是!”
苏长胜肃然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对众人道:“根据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我和老刘他们做出了几个有关游戏的猜想。”
“第一,这个游戏的降临绝对不是凭空产生,很有可能在游戏正式降临,被所有人熟知之前,它已经和地球上的某些人有了特殊联系。”
不少人眉头紧皱,诧异万分,但无人出言打断。
“第二,这游戏和现实的融合也许不止体现在目前全球正在发生的灾害和变乱上,还体现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譬如接回来的这位何畅小姐,她身上的某些特殊能力,有80%的可能就是来自于游戏。”
这一点倒不是很出乎预料,之前就有人这么猜过了。
大多数人仍在思索苏长胜的第一个推测。
“第三点,我怀疑存在由时间回溯而来的玩家们,目前等级远远甩过众人的幽月寒、夜如昙等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句话让所有人再度震惊。
“你的意思是……重生?”
“这怎么可能!”
“这很有可能。”老人捏捏自己的眉心道,“连游戏这种违反常理的事都发生了,有人回溯时间来到现在,又有什么不可能。说起来……”
老人看向莫南:“党仪羲自从进入游戏后,就表现得很特殊,这一点老莫你也提过,不是吗?”
莫南有些为难:“确实有些异常,但是我觉得如果真有重生者,他应该不会是其中一位。或者说他就算是重生了,记忆也被洗刷得差不多了,只有某种好像是预言一样准确的直觉。”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苏长胜右手侧的副部长举手赞同:“我和他在游戏里接触过一段时间,他不像是那种什么事情都先知先觉的重生者,但的确有一种特别强大的直觉,带领着队员们躲避过了所有陷阱。”
“但是幽月寒就很像个重生者了。”
“夜如昙也有点像,明光和我描述过当初她带人袭击幽月寒的景象,无论是操作还是技能水平,都不是普通玩家在那个阶段就能拥有的。”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的话,何畅已经拿到了希区的传承,其实没有必要光明正大回国来和她服务区的人搞对立。但她却义无反顾地回来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有可能她是重生而来的人。”
“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太过于胡乱推测,胡乱联想。眼下这个情形,有重生来的人说不定反而是好事,不然我们自己摸着石头过河,还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
这个观点得到了老人的赞同,但他也同时做出提醒。
“前提是重生回来的人都没有什么坏心思。”
第291章 寒月仙宫也有两个转职玩家了
不能有坏心……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吸魂石事件,如果不是寒月仙宫那边的提醒,以及卧底拼死送出消息,赵雪明还不知道要利用两个黑衣人虐杀多少人才算完。
赵家和那两个黑衣人究竟从什么途径接触到血蝉,是提前得到了有关游戏的某种提示,还是有从后世重生而来的人指引他们,此刻线索太少,无法下定论。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需要小心警惕。
如果有重生而来的人也打着和赵家一样的主意,损别人肥自己,肆意掠夺别人的资源甚至生命,那造成的危害可比如今现实中频发的自然灾害要可怕多了。
如果真有人提前得到了有关游戏的提示,却秘而不发,暗中积蓄,甚至怀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后果也一样不堪设想。
在场众人无不思索,片刻后,莫南看一眼自己的两个下属:“据我们这边接触到的情况推测,幽月寒就算真是重生者,应该也不会是有什么阴谋的重生者。毕竟她一直都很大张旗鼓,从特别行动小队的反应来看,她也不是那种自私自利、什么好处都要兜揽的人。最近她还不是特意把三个传承任务拿出来,公开招募传承人嘛。”
随着他的话,众人的目光都落到李新圃和陈亮两人头上。
两人还是头一次参加这么高级的会议,心里有一点点紧张,见话头该自己接了,不由彼此对视一眼。
下一瞬,李新圃站起身。
“首长说的没错,就我们和寒月仙宫的接触看来,他们是很乐意与我们互惠互利、共建秩序的。比起无名之地,寒月仙宫回应要热烈很多。幽月寒……她本人的确也有一种全知全能感,她也从来没有过分掩饰这一点,我想她应该不是有阴谋的人,起码不是有称王称霸野心的人。”
“至于无名之地那边,我们一直在派人接触,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应,但始终没有松口答应合作,也不愿意像寒月仙宫那样让双方资源互通。当然也不能因此就觉得他们抱着什么坏心思,但我觉得无名之地和寒月仙宫之间关系紧张,并不完全是会员之间自发的行为。似乎上层之间,主要是指夜如昙和幽月寒这两个人,就是不对付。”
莫南又补充说:“之前明光汇报说,他撞见幽月寒和夜如昙对战,两个人都拼了命下死手,也许她们两个真有什么过不去的深仇大恨。只是眼下还没有向我们揭露。”
苏长胜微微皱眉,苦笑道:“那岂不就是说这两个最优秀的民间高手和势力,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进行亲近?”
有人道:“虽然寒月仙宫的合作态度比较好,但无名之地已经有两个转职成功的高手坐镇,我们也不能完全放弃笼络它,不是吗?”
“没错,就综合实力来说,也许还是不声不响的无名之地更强一些。”
“如果判断标准是转职成功的人数,那其实寒月仙宫并不差。”一直没说话也不敢贸然在这个场合说话的陈玉良终于开口。
在所有人转过来的目光中,他轻轻咳嗽一声。
“就在我游戏下线前五分钟,寒月仙宫有一个名叫影月寒的玩家也成功转职了,整个过程都是我亲眼目睹和见证的。”
老人若有所思:“你详细说说情形。”
陈玉良答应一声,将自己帮着聂莞完成转职任务的每个细节都说明。
到最后也没忘记补充一句,聂莞就是前几天应何畅要求,被带进基地来的那个小姑娘。
老人目光闪烁,看向所有人,道:“既然现在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还没有发展到非此即彼的事态,我们尽可以先做好两手准备。”
“也不只是这两个最突出的公会,其他私人组建的公会,体量过万的,都要多花点心思接触和管控,绝不允许再出现赵家那样的重大事故。”
“现在已经是游戏第二个月,这个游戏的走向已经有些明朗,专家团的分析不错,这是一个高手引领走向、群雄逐鹿的时代。”
“如果不想在剧烈变革中失去公信力,就不能一直指望着别人。咱们自己要有拿得出手的人,既然仪羲的发展势头很不错,那就接着给他倾斜资源吧,明光也是,专家团要时刻跟紧他们两个人的游戏进度,对他们的需求进行针对性解决。咱们必须尽快培养出一个可以和幽月寒、夜如昙打擂台的人。”
“至于国外的情形……听说北美大区现在也不过只有两个转职成功的玩家,欧洲大区相对多一点,但也就四个,其中一个还是何畅。这种情况下,咱们完全可以试着主动出击,趁着优势明显,诈一拃他们,看能不能在尽量有利于我们的情况下,达成一些互通有无的合作。”
外交部代表露出一丝微笑:“我明白您的意思,会尽快着手去办的。”
莫南点头:“是得尽快,现在全球磁场越来越紊乱,能在现实生活中沟通的方法也越来越少,要在越洋沟通手段完全消失之前,找出一条可以稳定联络的道路。别忘了太平洋对面那家是怎么发两次战争财的,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它靠与世隔绝闷声发大财了,无论如何得把它拉下水!”
“也不能放弃对现实的拯救,还是要尽量去找找这些灾害发生的原因。有关游戏技能提取到现实的事情,同样要加紧调查,看有没有这个可能性。也不能光指望从何畅嘴里套出秘密。”
“今天寒月仙宫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海纳百川天赋升级之后,可以跨师门进行转职,这有利于大家先迈过第一道坎,不再被游戏寿命限制。我想可以让一部分还没有找到任何转职线索的同志废掉原来的天赋,改学海纳百川。”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等到陈玉良和两个同僚离开时,夜色已深,地面上的枯草挂满了霜。
第292章 灵族共主
李新圃抓着笔记本和钢笔伸了伸懒腰,打个长长的哈欠。
“终于可以睡觉了呃啊!”
“什么睡觉,是上游戏。”陈亮无情戳穿事实。
“没关系,反正上了游戏我就精神了。”
李新圃拍拍有些发热的脸颊,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你们说,这游戏难道真的就没有比较温和的转职方式吗?靠着生活技能和副职业不能实现转职吗?我看它目前为止除了寿命限制之外也没有很凶险啊,怎么转职这个事就卡得这么死?”
陈亮翻个白眼。“卡得不死,大家嗖嗖嗖都升上传说,那这个游戏还有什么用?”
陈玉良赞同点头,又说:“教育部那边还希望能够在游戏里搞教育,我觉得是没希望。小小孩还好,那些青春期中二娃娃,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怎么可能乖乖跟着老师继续学?肯定都想着实现梦想去了。”
李新圃十分赞同:“这一点倒是真的,试点教学大概率是不会成功的,现在有些学生等级说不定比老师都高,不找个强有力的人压着,可能真会发生些大逆不道的事。再说现在这个动荡不安的秩序,哪能让教学安心进行啊。”
“除非立刻蹦出一个人间乐土,禁止杀戮、禁止斗争、资源充足、环境优美,还有现成的强有力监管机构来维持基本道德法律。”
陈亮说完,自己都有点好笑,摇摇头道:“那估计只有梦里才有了,起码要半年的奋斗,才能搞出那么一小片地方。”
陈玉良则比较乐观:“也要往好了想,转职以后玩家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如果转职的人越来越多,说不定我们对游戏的开发会进入一个爆发阶段。”
三人闲话着,回到他们的集体宿舍——比有单独一间房的何畅和聂莞凄惨,他们几个是要挤集体宿舍的。
六个人一屋,除了他们仨之外,另外三位此刻正在游戏里奋战。
陈玉良看一眼两手搭在小腹上,一脸安详的下铺,飞快爬上床。
“所以我不爱当处理线下事情的那个,每次大晚上回来一推门,老感觉像回了太平间。”
“知足吧,还没让你睡大通铺呢,那可不只是太平间了,整个一乱葬岗!”
李新圃实在困得厉害,含混不清地吐槽一句,倒头就睡。
一闭上眼睛,一进入游戏,还没来得及感受立刻清醒了的神智,就被一条系统提示糊了脸。
【恭喜玩家狂龙带领队伍成功击杀精致boss龙王邪魄,获得技能点+2,属性点+2,声望+100。】
【恭喜玩家狂龙成功获得龙王庙残破密钥,获得领地龙王庙所有权,登州城声望+20。】
狂龙是谁呀?
龙王庙领地又是哪儿?
说好了所有领地攻打进度中,他们这支队伍进展最快呢?
李新圃刚要拉开好友列表,找人打听打听这个狂龙何许人也,又一条系统提示从耳边闪过。
【恭喜玩家损将军成功转职“耍牙人”,获得技能点+20,属性点+20,声望+200。】
李新圃有些奇怪,反反复复把系统提示拉出来,看了好几遍。
确定只出现了这位转职的公告,而没有出现他击杀了哪个灵宝boss的公告。
难道是自己上线之前他已经把boss杀完了?还是说杀boss不是他转职的最后一环?
他扫了一眼世界频道,发现除了无名之地玩家恭贺自家高层转职成功之外,也有人表示疑惑。
他们一直在线,但是也没有得到这位损将军击杀灵宝boss的公告。
李新圃真奇怪,结果系统提示,又一次疯了一样地响。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铸就十八天柱大阵,打开人族与灵族通道,获得人族声望+300,灵族声望+300。】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转职“灵族共主”,获得灵族最高权限。】
【灵族地图正式开启,白玉京、杏芳谷、寒月仙宫新增灵族传送点,欢迎诸位玩家前往尝试。】
普通的系统通告,刷一遍也就够了,这三条系统公告居然反复刷了三遍。
不只有李新圃一个人被震撼到,刚刚还在世界频道上刷屏恭喜损将军的玩家,此刻都哑口无言。
短暂的空白之后,是瞬间狂热起来的寒月仙宫玩家接替对家开始了新一轮刷屏。
特意给兰湘沅发消息,一连十八个哈,狂笑着讲述自己怎么成功击破龙王庙的狂龙,也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妖族内正前往蜃渊的流光不共我呆呆啊了一声,回头看看傀儡:“你们会长那又是在干嘛呢?”
傀儡漠然没有反应,天羲长仪道:“不干你的事情,不用多管。”
“怎么不关我的事?幽月寒成灵族共主了诶!灵族以后要归她管了!那去灵族做任务不是得经过她的同意!”
就连知道些内情的兰湘沅自己,也诧异万分地望着系统提示,忽略了宠物黄铜进阶完毕的系统提示。
这才多久,居然已经做成了?
她拉开好友列表,发现幽月寒这个Id已经从不可联系变成了可联系状态,便立刻传送消息过去。
“你干啥了?不是说这个工程前路漫漫,一时半会干不完吗?你是被谁摁下快进键了?”
私信里却久久没有回答。
聂莞本体正飘浮在一片纯白空间里,从头到脚,每个细胞都写着累字,完全不想动弹,只想任由自己一直漂浮下去。
刚才的两个小时里,她经历了重生回来之后最为艰险和紧张的战争。
杜康族的关卡简单异常,且同样有书蠹族多赠时无量神谕的加持,属于是花半个小时赶到杜康族并触发任务,然后秒完成。
将最后这一族的令牌也收集到手后,她都不需要再度折返回去,十八块各自焕发光芒,冲向天际,直接把各族要的宝物给勾来了。
而后,令牌化为虚影,凑成一朵十八瓣莲花,每一瓣莲花中,都没入一族宝物。
这些宝物的力量让莲花由虚变实,各色的花瓣彼此融合,最终汇聚成一抹浓郁的白,附着在聂莞左手鹊羽扇和右手金针上,让她送上苍穹,与隐藏在天空中的诅咒阵法为战。
一和那阵法交手,聂莞就知道之前为什么有二十八星宿大阵了。
诅咒阵法在天空中彻底现形,血黑细线连成一个圆圈,在空中勾勒出一张狰狞鬼脸,鬼目和獠牙中,尽是密密麻麻诡异符文,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藏在符文中的无数魔气,一触碰到聂莞的全力一击,就化整为零分散开来。
那无穷无尽的模样和二十八星宿大阵真是像。
第293章 三个搅混水的货
十八天柱大阵成型之后,将天穹整个包裹住,直接幻化出一个镜像灵族大陆。
零零碎碎的魔气起初是铺天盖地包裹向聂莞,被聂莞借着大阵力量杀去十分之九,剩下的才朝着镜像大陆飞奔而去,潜藏各处。
聂莞需挨个将它们翻找出来,逐一进行击杀。
这就是在考验她对明镜台大陆熟不熟,熟的话,自然很快就能看出破绽,挖出潜藏的魔气进行杀灭。
聂莞对明镜台大陆是熟悉的,借助众镜相照的神谕力量,把自己分成几十个,分头去追杀,速度也很快。
但魔气的繁衍力量也很快。
它们似乎意识到,自己投入的这个明镜台大陆不对劲,开始全力腐蚀,并极力啃食阵法繁衍自己。
魔气的难缠也就在这里了,他们的适应能力真得很快,什么都啃得下吃得下,然后以此为根基进行滋生。
聂莞必须进一步加快速度。
众镜相照的神谕施展到目前极限,也最多让她分出百个分身,并把每百个分身都提升到原本的200%水平,再多的话,神谕就会立刻失效并反噬她。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再拼命也赶不上魔气对大阵的腐蚀。
都走到这一步了,聂莞绝对不允许自己功败垂成。
回想起前不久傀儡乘坐星日马化雾冲天,聂莞目光微凝,开始推逍遥游神谕的消化进度。
这两条神谕,她上辈子都得到过,上辈子都使用过,颇有心得。
然而这些心得都是重生前的,眼下的游戏系统不会认。
系统只认目前表现在游戏里的意象,有这些意象做桥梁,她的领会才能被认可。
空花阳焰,野马尘埃。
这个意象已经很接近逍遥游里的部分意象了,按参悟众镜相照的情形来说,在那个时候就应该能获得系统的承认才对。
但是没有。
也许是因为参悟众镜相照时,那条神谕的诅咒背负已经到了尾期,眼下逍遥游的诅咒则还很新鲜。
所以要想办法抵消掉诅咒。
聂莞其实一直有抵消诅咒的法子,但抵消诅咒强行领悟的后果恐怕会有点严重,她以前并不想用。
眼下看起来,却是不用不行。
十八天柱大阵并不按照她的意愿开启关闭,事情也就不能像之前想的那样,等自己把两条神谕都领悟完毕之后,再来消除魔气。
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这么多年一直被诅咒阵法压着,灵族早就憋狠了,一朝发现希望,自然克制不住。
这是从游戏剧情的角度思索,从考验难度的角度思索,系统那么鸡贼,怕也同样不允许聂莞两条神谕彻底参悟后,以全胜状态来通过这最后的考核。
所以也没啥好抱怨的,聂莞屏息凝神,操纵十八天柱大阵,将天上的日轮转变为皓月。
而后一边对战围攻自己的魔气,一边开启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和流水今日明月前身两个技能。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可以吞技能冷却,可以吞外界的魔气,但是吞神谕诅咒什么的,技能介绍里没有写,很难说二阶段效果对诅咒有没有效。
聂莞却知道,它一定有效,上辈子她做过相似的事。
果不其然,刚一使用技能,立刻遭到了反噬,血量飞速往下降。
但月光之下,流水今日,明月前身技能也在发威。
一个聂莞死去,又一个聂莞诞生。
绵绵不绝,死了又生,根本不怕。
就这样不停地吞噬着,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从一开始啃不动杠掉自己的牙,到蚕食了一小点,花了不过五分钟时间。
果然,这个游戏里很多想法的可行性,完全取决于玩家自己的想象力。
聂莞收松一口气,尝试着用之前的领悟一起冲击诅咒。
同时尽可能加速剿灭魔气的效率。
但就在得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大阵之外,一股奇异力量波动,三道黑影浮现在大阵之外,抓着各自的武器,朝着十八天柱大阵攻击。
镜像大陆登时地动山摇。
聂莞倏然睁眼,眼中杀意沸腾。
居然有人敢在这时候来捣乱!
目光向外一扫,见那三人都着黑袍,隐藏着Id,但从他们攻击时的技能光芒和攻击产生的技能效果来看,这无疑是三个转职了的玩家。
这个时候来捣乱的玩家还能有谁,只可能是夜如昙。
聂莞合上双目,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神谕吞噬,并不将外头的三个人放在眼里。
因为自有对付他们的人。
天柱之外,三人正奋力攻击大阵,求忽觉腰上一紧,低头看时,腰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缕若断若续的青烟,将他们三人重重往下拉。
顺着青烟长索往下看,急景凋年身后一生轻烟幻化的翅膀轻轻扑闪,飞在低空,周身数百个香炉围绕,每个香炉中都有不同色的香雾升起,随着她高抬的双手起落纠缠,恍若长鞭,朝高空的三人甩去。
左侧黑衣人冷笑一声:“我来对付她。”
说着,掐手诀念咒语,召唤出三个婴灵,尖利笑嚷着抓起长鞭,将它瞬间扯碎。
“不过如此!”
左侧黑衣人微微勾起嘴角,却在下一刻怔住。
长鞭虽然碎裂,但香本就是无形之物,被扯碎后反而更方便地朝她扑了过来,香气入鼻,黑衣人头顶立刻出现浑噩状态的图标。
右边黑衣人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香气笼罩住,停止了动作。
中间的黑衣人一直不曾停下攻击大阵的动作,此刻才微微撇头,回望急景凋年。
“不愧是被幽月寒调教了这么久,你去对付她吧。”
左袍袖一挥,一化为二,新出现的袍袖向下扫去,有如蝴蝶打开翅膀,顷刻化出第二个身影。
同样的黑袍,同样的血色匕首,飞掠而下,转瞬便落在急景凋年身前,面具后的双眸玩味而轻蔑。
急景凋年瞳孔一缩:“是你!”
黑衣人不答话,抬起匕首便向它刺去。
急景凋年立刻抓出一根香箸,引香做篆,堪堪当下那一刺。
血色刀光和青烟篆字互相抵消,急景凋年倒退几步,拉开距离,又飞快书写一个篆字,身化青烟,隐入众多香雾之中。
第294章 分身而已,应对得来
数百只香炉浮在空中,或玉或瓷或古或铜,内中闪烁不同火色,释放袅袅香烟弥漫周围百里,仿佛一个有形结界隔离内外。
夜如昙被困在数百香炉中间,几乎被青烟裹成蚕茧,神志却依旧清明。
“今天我可没有心思陪你玩,乖乖来做我的鬼使吧。”
话音落下,匕首血光收敛,曲折延长,化为一条慢慢奔腾的黄泉虚影。
澎湃黄泉游走如龙,分脉无数,顷刻便将内层三分之二的香炉都卷入水流中,尽数碾碎。
急景凋年仓皇从一只白玉香炉上现身,向外遁逃,无数黄泉支脉就在这一瞬盯上她,蛇一样抬起半身,倏然袭来。
她慌忙引香作篆,无数个心字绵延成片,旋转着护在周身,与袭来的黄泉水互相抵消。
真气和元气都飞速下降,急景凋年只能不停吞噬聂莞给的固金丹,仰头看看低沉天空中渐渐脱离控制的两个黑衣人,和一直在攻击大阵的另一个夜如昙。
是的,眼前这个只是个分身而已,不必太害怕。
这是个挑战,但也是个好机会。
向幽月寒证明,她不是个被击溃后就再也站不起来的软蛋!
望着大阵中化身万千的聂莞虚影,急景凋年坚定目光,左手也抓出一根香箸,双手同时作书,一手写“返生”,一手写“结魄”。
千百次锻炼在此刻起了效果,双手同时施法,居然也没有失败,眨眼之间,两个篆字便成形,牵引着无数香雾附着在她体表,令她整个人都似虚似实,各项属性瞬间翻了一倍,法术攻击更是成了原来的300%。
远处的夜如昙在她现身时便扔出匕首,血色匕首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万千彼岸花朝香雾蚕茧上落去。
鲜红花雨和浑浊黄泉一同发力,香雾很快消磨殆尽。
急景凋年的身形暴露出来,却并未逃遁,而是伸出左手,掌心一座莲台状的香炉上,莲子凹陷处放置十二种香球。
右手虚虚一抓一扔,十二种香球的香气尽数被抓出,扔掷出去时,化作各色花朵花瓣。
有梅、兰、莲、菊、牡丹、芍药等寻常花朵,也有宝相花、拘物头等奇异花朵。
万千花朵尽数飞旋而出,削断奔流黄泉,撞碎旋转飞落的彼岸花。
急景凋年身旁的异象为之一空,她自己也并不停歇,无数篆字朝着夜如昙飞驰而去,自己的身形却尽力向外闪现。
这是个最可怕的刺客,和她打贴身战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她还有两个帮手正在天空中袭击大阵,要先把他们两个解决了再说。
抬头看看万丈高空中小如蚂蚁的几个人,急景凋年头皮微微发麻,却还是咬牙分出一半香雾,冲天而去。
发现大阵自己就铸造起来的时候,聂莞觉得事情有点不受控制,担心会出意外,便将众镜相照的神谕力量分给急景凋年。
她只能分十分之一的十分之一,于急景凋年而言,这点力量只够分出一个分身,和一分钟内提升500%的力量。
之前还觉得这点力量够干什么,现在看来,幽月寒果然很有先见之明。
忍着恐高的惊愕飞到高空,急景凋年怕迟则生变,出手就是还没掌握成功的那招圣宝技能,香雾幻空。
掌中青烟团聚,击向左侧黑衣人的后心。
左右两个黑衣人中,右侧黑衣人的攻击力度明显小多了,左侧这个威胁较大,如果电光火石之间只能夺取一人的性命,那就必须是他。
那人也没有想到急景凋年速度会如此之快,自己的技能已经施展到后半段,已经无法收回和打断。仓促之间,只能催动腰间的鬼面玉佩,十只婴灵一同出现在身后,举起肥壮的鬼爪,抵住急景凋年的手。
但抵住了她的手掌,却抵不住香雾蜿蜒。
不过三五秒中,这十只婴灵和黑袍人都被袅袅的相互裹挟同化,随大阵缝隙中流泻出来的狂风消散。
【你击杀了玩家曼陀罗。】
急景凋年对这个玩家是曼陀罗并不意外。
既转职又跟着夜如昙过来,也只可能是她了。
未来得及从曼陀罗处离开,便觉一阵血腥气扑鼻。
无论上方分身还是下方本体,脚下都出现一片腐烂沸腾的血沼。
刚一出现,就将急景凋年腰部以下都拖入其中。
急景凋年的血量急剧后退,只剩下的一丝血皮也在腐蚀造成的掉血伤害中消退。
然而她却并未死亡,最下方地面上,一只不起眼的石头后,《引香录》静静躺在其后。
急景凋年的身形前脚消失在血沼中,后脚就从乱翻的书页中重新诞生。
半空中的夜如昙目光微闪。
“她倒是大方。”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伸出左掌,握住血光吞吐的匕首,掌心血液顺着刀尖一点点滴下,随后拉长成细细的血线,无限延伸,回环勾勒成一个漫然无边的宝相花阵纹。
阵纹拱起,覆盖住方圆百里,急景凋年一瞬间身形沉重,仿佛被带上了无数枷锁,乱翻的《引香录》也霎时凝固,书封上的彩光慢慢熄灭。
急景凋年看一眼自己的状态栏,发觉其中有一个【酆都降临】的状态,死后无法再重新复活,只能魂归酆都。
这意味着什么,之前被弄死过一回的急景凋年再清楚不过。
她心脏砰砰跳,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耽误,双手不再借助香箸,全凭两根食指,牵引香雾书写无数篆字,速度快到手几乎抽筋。
半空中的夜如昙已然闪现到她身边,手臂之下又长出五条手臂,七把匕首一同刺向急景凋年。
急景凋年用颤抖的食指写下最后一个“敕”字,无数篆字依次粘合,光辉万丈,龟甲一样牢牢护住她身躯。
然而,在七把血光流转、杀气腾腾的匕首之下,龟甲也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开始碎裂。
接连不断的血污星象在龟甲上闪烁,破军、七杀、贪狼……每一道星象闪烁,就有无数篆字黯然消退。
急景凋年汗流如雨,咬着牙采在引香录上,依旧接连不断书写篆字,最终就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大张巨口的狼头凶影咬碎最后一重篆字屏障,血匕朝着急景凋年的颈动脉刺去。
急景凋年双眸充满血丝,下意识抬手抓住血匕,五根手指顷刻被割破筋肉,硕大的两万伤害数字从头顶爆起。
五指的掉血伤害也让血条一跳一跳地往后退。
眼看要退到最后一格,白光忽然从天而降,一瞬便将她的血条回满。
第295章 补天
急景凋年的视野早就被汗雾给覆盖,被白光一闪,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恍惚之间,只感觉自己被人抓了过去。
眯着眼睛恢复视线时,看到的便是熟悉的景象。
幽月寒站在她侧前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左手上的扇子光芒闪烁,下一瞬,便朝着夜如昙而去。
夜如昙见她居然还是成功出来了,微微眯眼抬头,冲着高空上的另一人冷笑,毫不犹豫离开。
聂莞也并不去追,成功融合了逍遥游神谕之后,她现在算是全盛状态。
且融合成功之后,她又想起了一点事情。
她有种直觉,重创两个人,不如重创一个。
聂莞扔出手中鹊羽扇,封锁住此方天地,上方的无数分身则在同一时间施展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一轮又一轮的月亮从盈虚变化中生成、膨胀、扩大、爆炸,吞噬天地间的一切。
右边的黑衣人在第一轮爆炸中就被抵挡成灰烬,另一个夜如昙却躲藏在一具高逾百丈的白骨法象中,躲过了这第一轮的爆炸,完好无伤。
然而,躲过第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在等着她。
数万轮皓月贯天彻地,涤荡万千,黑光白光交替闪烁,烈烈狂风撕碎了范围内的一切。
就连坚硬地面都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冲撞中轰然碎裂,无数地下海水惊溅而起,翻涌冲天,将附近化作一片汪洋大泽。
原本硕大无朋、坚硬无比的白骨法相,在一次又一次轰炸中列出条条纹路,而后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白玉般的碎片,被气浪进一步炸碎,碾成齑粉,漫天飘扬。
然而,碎裂后的白骨法相中并没有夜如昙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次皓月吞噬的琼光渐渐收敛,也没有收到夜如昙的死亡提示声。
聂莞也并不在意。
她知道,把这个白骨法相从头到脚一寸寸彻底摧毁,比杀夜如昙一次,还要让她呕血。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那时候的白骨法相比现在粗糙的模样要细致许多,也绝非一个一动不动只能护主的空壳,是夜如昙最为重要的手段之一。
然而现在,已经被她彻底毁掉了。
不只是这一次技能的施展,而是彻彻底底把技能从夜如昙的技能栏中吞掉。
神谕加持过后的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有这个能力。
如聂莞所想,鬼族酆都内,第二个夜如昙身影出现在宝相骷髅大阵中时,抬手就给了前一人一个耳光。
另一人也毫不手软,立刻奉还回去。
而在明镜台大陆中央,所有分身渐渐融合进到急景凋年身前的那一个。
急景凋年松一口气:“谢谢。”
聂莞却没有放松神情,依然神色冰冷地望着天空。
下一瞬,一条系统提示,在他们两人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损将军成功转职“耍牙人”。】
急景凋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聂莞却望着心月孤悬刚使出来时那条系统提示冷笑。
【您已成功击杀玩家损将军。】
损将军……
她伸出手,从渐渐熄灭的皓月陨光中抓出一个黑不溜秋的魂魄,紧紧攥在手中。
那魂魄极力挣扎,却逃不开聂莞手掌的桎梏。
急景凋年不解,看向那道魂魄,见他的Id正是损将军,不由诧异。
“这个家伙的转职条件,估计是要被人杀得干干净净、彻底化为魂体才行。夜如昙自己不想开大招帮他,所以带着他来找我。要么我突破不成,他们杀了我,要么突破成功,帮他转职。”
聂莞冷笑:“还没人能这么占我的便宜呢,她们倒是敢想!”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急景凋年好奇问。
聂莞张开左掌,掌中树根盘桓,正要按向极力挣扎的黑色魂魄,天空中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聂莞抬头,见十八天柱大阵融入天穹之后,仍然有无数裂缝无法弥合,看来之前魔气的腐蚀和三人的攻击里应外合,消磨了大阵许多力量。
聂莞低低骂了一声,从急景凋年手中要了一个束魂香炉,把损将军魂魄塞进去,糊了几张驭鬼符,而后便借助和十八天柱大阵的感应闪现到天空上,站在大阵云丝一样飘散的力量残片上,用众镜相照复制大阵力量,对天缝进行填补。
起初效果相当不错,但很快,之前强行动用既能吞噬诅咒的反噬来了,聂莞可动用的神域力量渐渐缩小,一个个技能也接连进入了漫长冷却期,就连这段时间在各个幻阵中辗转升上到60的等级也飞速倒退。
天穹却仍有十数条宽阔的裂缝需要填补,聂莞捶了捶因过度动用神谕而有些头晕的太阳穴,思索片刻,祭出透光古镜,将仅存的神谕之力注入其中,激发拔高其中的圣宝技能,再度对大阵力量进行复制。
裂缝在蔓延,大阵力量也在蔓延,两者交替较劲,终究还是大阵的力量蔓延的更快一些,将所有空隙尽数填补,遏制住了苍穹破碎趋势。
聂莞手中的古镜渐渐收敛光芒,经验条的倒退也终结在41级。
脚下的最后一丝大阵力量融合进天穹,她也就抱着古镜,任由自己筋疲力尽的身体往下坠落。
该做的都做了,灵族总不至于派出个灵宝以上的长老捞一捞她下坠的身体都不干吧?
十八大族的族长和祭司果然派出了人,准备承接聂莞坠落的身躯。
但半空之中,一只遮天蔽日、色如白玉的手掌不知从何处张开,接住了聂莞的身躯。
手掌合拢,连带着聂莞一起消失不见,只有一道系统提示,传到所有玩家耳中。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转职灵族共主。】
转职成为灵族共主,是指进一步迈入了优良品质,还是仍然为普通品阶,只不过身具两个职业?
这一点引起世界频道诸多讨论。
兰湘沅的私信一下子被打爆,纷纷来询问她知不知道内情。
就连正和流光不共我前往蜃渊的傀儡,也被流光不共我刨根问底地追问着。
但是本体这里,却意外地安静。
被巨手带入一片纯白的空间后,便放松身体随之漂流。
除了兰湘沅外,没人发任何消息提问。
过度使用技能和神谕的疲惫,在一道又一道涟漪的拂弄中渐渐消散。
几个冷却时间看起来像是再难解冻的技能,图标上的黑色也渐渐淡化。
新的职业面板诞生,与旧职业面板叠加,属性突飞猛进地往上涨。
大约五分钟后,除了神域之外,所有的技能恢复如常,新的职业面板中,新的技能也渐渐成型,而在她的掌心中,原本因承受神谕力量而逐渐破裂的鹊羽扇,这下彻底碎裂。
聂莞庆幸自己之前就升到相应等级,把蜃珠从上头取了下来,不然肯定要心疼死。
念头转过的下一刻,一红一翠两股力量在左掌上凝聚,幻化成羽扇的模样。
两气交融凝聚,三分钟后,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把崭新的扇子在掌心生成。
第296章 守此誓言,便得权柄
【蕉雪莲火扇】
【等级:100】
【等阶:灵宝(可升阶)】
【道具介绍:雪中蕉正绿,火里莲亦长。】
【道具介绍:所有基础属性提升200%,法术攻击提升150%,物理攻击提升150%,法术防御提升100%,物理防御提升100%……】
【道具介绍:技能“雪中蕉绿”、“火中莲长”、“明镜台”……】
【道具介绍:神谕“四时不坏”、神谕“心如磐石”、神谕……】
虽然写着是个灵宝装备,但显然它的威力已经超越了灵宝,能和圣宝装备透光古镜碰一碰了,而从携带神谕之多的角度来看,它的潜力又远远胜过透光古镜。
聂莞翻转着这把扇子。
和名字差不多,这把扇子左侧是四五片芭蕉叶叠加的不规则形态,莹莹白光时而在叶间流动,时而堆簇在叶与叶之间,像飘扬又落下的雪;右侧则是半朵莲花,中间半颗莲心中隐隐有火烟冒出,向外招展的花瓣更时不时化作赤焰燃烧一番。
虽然是很薄的扇子,乍一看却颇有立体感。
聂莞正正反反看了几遍,对新武器很是满意,从拖着自己的无形力量中站起,看向前方。
“多谢前辈馈赠。”
空间动荡,涟漪闪过,一个人影渐渐成型,却是和聂莞一模一样的影像。
聂莞诧异,随即却又明白过来。
明镜台,明镜台,当然是照应着来人的模样了,要显化成型,自然也只能以此为参考。
想清楚,她再度行了个灵族大礼。
“多谢前辈赠予。”
“不必客气,汝与明镜台有大恩,合该受礼。”
顿了顿,影像又道:“明镜台衰落百载,疮痕累累,为其主并非易事。若生悔意,吾可收回权柄,还尔自由身。”
原来还有反悔的机会。
但是谁会傻到放弃这么好的身份。
再衰落的大陆那也是大陆,再衰弱的一群Npc,那也是实打实握着传承的高级Npc。
“前辈放心,晚辈并非安享富贵之人,否则也走不到今日。时至如今,明镜台事便为我事,无论是何重担,晚辈义不容辞!”
虚影面色无喜无悲,闻言亦不曾有丝毫波动,只淡淡点头,抬起左手,一指轻轻点在聂莞眉心。
“吾今言于天地,命幽月寒为明镜台共主,护持众生,秉正无私;嗣诸族传承,续人镜通途;永镇灵台,涤邪荡祟。守此誓言,便得权柄。”
话落,虚影消散,纯白空间褪却,聂莞双脚重右踏在明镜台的大地之上。
聂莞先听到耳边响起一道系统提示。
【恭喜您走遍明镜台大陆每一寸,称号“行万里路”升级为“行遍天下”。】
而后听到的是远远近近一片参拜声。
这是明镜台大陆最东边的蛮荒原野,一望无垠,平日唯有风至。
此刻却有数百名十八大族的长老们追随而至,朝着伫立原野中央的聂莞齐齐跪下,高呼共主称号“明镜台尊者”。
急景凋年就站在聂莞身后,看到这景象,只觉得头皮发麻,心想自己是不是要赶紧闪人,不然好像在占这些Npc的便宜一样。
聂莞当然不心虚,她干了这将近一个月活儿,什么苦都吃了,按理来说干到把所有魔气都给清剿干净,就已经算是实现了对灵族众人的诺言,之后的“补天”,完全是压榨自己的力量来维持灵族大陆安定。
即便她不干,也已经足够拿到任务奖励。
干了,就该得到这些感激。
她平静抬手,让众人起身。
“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忽然这么客气,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吧,现在通道打开了,以后日子会好的。”
“尊者说的是。”
神农祭司海镜捧着一碗神水上前,双手奉与聂莞。
“这是尊者要的神水,源泉中的魔气污染散尽后,神水又新涌出百斤,算上尊者之前所要的数目,都在此了。”
聂莞点头接过,心情有些微妙。
谁能想到,最初来灵族的目的只是为了拿这点神水呢。
将神水收下,聂莞将众长老们遣散,回头问急景凋年:“你是要回到人族去,还是要接着在碧篆族练习技能?”
急景凋年毫不犹豫:“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聂莞摇摇头:“那恐怕不行,接下来你不能跟我了。”
“你怕我会拖累你?”急景凋年皱眉。
“不,我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做,有个人需要你帮我保护。”
“谁?”
聂莞用破妄之眼查看了一下,轻轻扇动蕉雪莲火扇,拉着急景凋年传送到兰湘沅身边。
成为灵族共主后,她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的带人穿梭于人灵两族中间,也可以在灵族随便查看人族的玩家,而不像其他人一样,一旦相处于不同大陆,便受到诸多限制,无法再自由联络和使用道具。
兰湘沅在绿洲中监工和练习木工,对于身边忽然出现个人影这件事,早已经见怪不怪,正想要转过头损聂莞两句,看到急景凋年在侧,硬生生把“死鬼,还知道回来”压在舌尖。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高手?”她问。
聂莞点头:“急景凋年,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公会里的第一战斗力,派她来保护你,也算是够面子了吧。”
“第一战斗力?你这个会长不算寒月仙宫的?”兰湘沅挑眉。
“我又不可能时常参加公会活动,包括影月寒,也是,她有别的任务。”
兰湘沅了然:“你准备派她出去找何畅是吧?我听靠谱哥说了,也好,和同胞卷有什么意思,你……们这些卷王就应该放出去祸害祸害其他服务区。”
说完,她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看向急景凋年,打个招呼。
“虽然咱们这个见面方式有点像渣女带情人见正宫,但你放心,我这个人是支持开放性性关系的,我们一定能相处得好。”
急景凋年抽了抽嘴角,没有作声。
对于这种和幽月寒如出一辙的冷幽默,她果然还是难以招架。
兰湘沅倒是很热情地请她和自己进屋喝茶,把公会构架和公会条例都发给她,顺便也把之前和聂莞商量好的有关于急景凋年的新合同递给她。
聂莞正想要往外走,却被兰湘沅给叫住。
“你也留下,把你这个新职业得到的好处跟我讲讲,南栀已经在催我了,我们必须得在三个小时之内拿出成体系的新福利和新条件,这样才能把普通玩家和隐藏高手玩家的入会意愿拉到最高。”
聂莞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那你传个信,把南栀叫过来,这些话恐怕要当面和她说才行。”
第297章 共主不好当啊
南栀很快就到来,还带来了一应负责行政事务的高层,包括心不在焉的暮色年华。
除了暮色年华之外,其他人都紧张而紧仰地看着这个很少现身人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会长。
聂莞也就将自己给寒月仙宫争取到的福利一条一条说给众人。
“第一件事,系统公告里已经说了,三个往灵族的传送阵,有一个降临在寒月仙宫内。寒月仙宫这个基地是可移动的,今天起我就会让它落户在这片绿洲中。凡是达到要求的会员,都可以免费从寒月仙宫内部传送阵传送到灵族。”
仅这一条就已经让众人亮了眼睛。
虽然总共有三个传送阵,但是系统提示出来的第一时间,抵达30级的玩家们便前往白玉京和杏芳谷查探过。
那两个传送阵每传送一次都需要五两黄金。
这显然不是现阶段玩家能够负担的价钱。
即便是已经成气候的其他大公会,想要掏钱传送往灵族都需要仔细考量考量、认真挑选人选。
而他们寒月仙宫的人,却可以在会长的带领下免费传送明镜台大陆,这比起会外玩家来说就是个天大的优势!
南栀比较理智,立刻问出了关键问题:“符合要求的玩家是指什么呢?等级、属性、贡献度、技术,这些方面都要有量化指标吗?还是只要其中几项比较突出就可以?”
兰湘沅之前就私信和聂莞聊过这个,此刻便替她回答。
“主要是技术和等级两个方面,等级达到30级,这个硬指标是一定不可少的;其次则是在技能熟练度方面,无论有没有得到转职的线索,只要他们的技能熟练度或者副技能熟练度有相比以上达到精致或满级,就允许他们使用传送阵。”
众人无声地用目光交流,眼中都有些欣喜。
没有想到,标准其实并不非常高。
别说高手团的人肯定个个都达标,就连他们这些主要负责行政事务,在等级和技术上相对力不从心的,努力上一个半个月也能达到目标。
毕竟寒月仙宫的资源比其他公会要丰富得多,据一些内线报来的消息,即便是无名之地,公会仓库都不像寒月仙宫这样富得流油。
可以说,身处寒月仙宫,只要找得准路、下得定心,要让自己更上一层楼是很容易的。
大家忧虑的只是转职线索还不够多,或者自己就算把任务物品拿到手里,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但这一点前途未卜的担忧,随着林见鹿接受书蠹族考验以及会长成为灵族共主这两件事的发生而尽数消散。
一整个灵族大陆都为他们随便敞开,只要努努力达到条件,就可以抢在其他玩家面前肆意开发这片蓝海。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满怀激动,几乎可以预见,这些条例公布下去后,公会玩家的疯狂和热情。
而聂莞说的第二句话,则更让他们惊喜。
“有一条消息系统好像还没有公布出来,但我的职业面板里有提示。所有追随我的人,抵达灵族大陆后,会得到所有种族的10点好感和声望。只要你们不瞎作,摸清楚了这些种族的脾气再接触,开启任务的几率一定比其他公会玩家更大。”
一直心不在焉的暮色年华,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怔愣片刻。
Npc的好感度有多难刷,大家都清楚。
宾至如归天赋在这阶段非常受追捧,也着力被培养,就是因为他们可以无视好感度来接任务。
声望就更不用说,一般来说,只有击杀精致以上的boss才会给大量声望,有些Npc势力的声望还不能和通用声望转换,只能单独刷。
虽然目前来说声望和好感的区别仿佛不大,没看出它有什么特殊用处,但难刷的东西必然是珍贵的。
寒月仙宫的会员,就这么在家里坐着,忽然天降10点灵族大陆通用声望和好感,这不是领先其他玩家一步,而是直接跳上了另一个台阶!
南栀目光一转,想到一个关窍,笑问道:“会长,这个好处是不是要由我们来公布出去?”
“当然要。”
聂莞点头:“就连免费传送的这件事,也公布出去。眼下是个扩张的好机会,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您请好吧。”兰湘沅追着下巴,似笑非笑,瞥着始终心不在焉的暮色年华。
之前替他们出头那一次,几乎打消了这家伙的疑心。但后来,影月寒这Id总不出现,又让他疑惑起来。 尤其是新的易容道具被打出,被上传到公会仓库,他便又开始怀疑影月寒是伪装出来的Id,时不时旁敲侧击,问兰湘沅些事情。
直到影月寒转职成功的消息传出来,他才彻底安静。
估计现在彻底相信幽月寒和影月寒是两个人了。
不只是他,很多抱有类似猜想的人,看到影月寒转职成功的系统提示后,也都惊愕地打消相似猜想。
毕竟现阶段谁也不知道,聂莞有本事给自己造出一具接近真正分身的傀儡,并让她直接转职啊。
这也是实力上的差距。
大部分人连转职的门槛都摸不到,聂莞却直接转了两次,啊不,三次了,她的本体现在是双职业者。
兰湘沅不觉也有些出神,但随即就被聂莞的话拉回了注意力。
“你们也可以以免费传送和暂时加入寒月仙宫共享好感为条件,去和其他势力的人谈判。蛋糕总得分着吃才能长久做下去,再说,我这个灵族共主的身份,也需要有更多的人传承灵族力量才能升阶。”
她这句话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关心,南栀忙问道:“您能详细解释一下吗?是传承的人数干系到您的升阶,还是传承人数和质量都要并重?”
她问的问题一向都具体而微,也非常方便解答。
聂莞直接将职业面板中的要求截图展示给所有人看。
【100名玩家转职为灵族普通成员,获得灵族血脉或传承,共主可提升等阶至优良。】
【5000名玩家转职为灵族普通成员,获得灵族血脉或传承,且有50名玩家提升至优良等级时,共主可提升等阶至精致。】
【名玩家转职为灵族普通成员,获得零组血脉或传承,且有3000名玩家提升等级至优良,50名玩家提升等级至精致,共主可提升等级至灵宝。】
以此类推,如果想要走这条路一直走到传说等阶,起码也要让百万人接受灵族的传承,并培养出20个仙宝玩家,500个圣宝玩家,1000个灵宝玩家,和数以万计的精致玩家。
看清楚截图之后,所有高层都沉默了。
共主……还真是不好当呢。
第298章 您打下来的大陆,您怎么安排我们都听
聂莞打眼一扫,见每个人都眉头紧皱,便道:“你们倒不用替我担心往后,只管把该散的消息散出去,将前期准备工作做好再说。现在不是已经要准备白虎庚金族三个负剑人的传承比是吗,就按照这个流程改一改,做成新的笔试,挑选其他合适人员就好。”
顿了顿,聂莞又说:“这世上好职业还是很多的,如果你们或者底下的会员已经有了合心意的路,也不必非要往灵族发展。其实灵族除了白虎庚金族之外,大都不善杀戮,战力方面是要弱很多的,对于有战力追求的人来说,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南栀对面的会计六州歌头闻言一笑:“也就只有会长您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其他人深以为然。
在发现转职就可以逃脱十条寿命的限制后,不少人现在是能转职就赶紧转的态度,根本没心思慢悠悠去挑选。
聂莞也笑一笑:“总有人是宁缺毋滥嘛,高手团的人这样做,你们当然会觉得情有可原,普通会员也这样做,也许就会让你们觉得有些矫情了。我是希望你们不要有这种心态,尊重每个会员的自由选择,不要为了给我的升阶凑数就强迫他们。”
众人肃然答应。
聂莞见他们都很听话,也满意点头:“有个事情我要特别提一下,林见鹿老师和她的学生算是咱们会里的特例。她本人可以无限制使用传送阵,每天也可以携带两名学生前往灵族。”
兰湘沅微笑补充:“对,这位老师你们都知道的,她的身份比较不同,算是转职参谋一类。如果她和她手底下那些学生都转职成功,就能给我们提供更多支持。普通玩家们到灵族如果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也都有个可以询问解惑的地方。其实也不光是灵族,有任何不解都可以前去询问。”
聂莞点头道:“是出于这个考虑才给她特权的,如果有人质疑,大家要帮着解释一下,不要让这些问题困扰到林老师。”
众人连忙答应。
这几天林见鹿已经从琥珀大漠回来,经历过书蠹族的知识灌注后,这位老师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地强,之前还只是帮人寻找资料、猜测道具用途、试探着给建议,现在却几乎是铁口直断、百说百中了。
之前一直有人疑惑,她怎么忽然发生了这么大变化,现在被聂莞解惑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师已经偷偷被会长开过小灶了!
只是在灵族短暂地待了那么几天,就有这样脱胎换骨的变化,这怎么能不让人对那片名为明镜台的大陆更为神往。
但到这一步,还远远不是聂莞的最终打算。
“最后一件也是最要紧的事,明镜台本来就是禁止盲目杀戮的大陆,现在我既然有了共主权柄,就会对灵族的条例进行完善,调动各族精致以上的长老和俊杰进一步维护和平。然后……我准备和官方合作,把老弱病残一类不大适合升级竞争的人转移过去,在那边建立一个完整的后勤服务福利体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怔住。
就连一直以来只是旁听、兴趣缺缺的急景凋年都不可思议抬起了头。
兰湘沅笑出声:“你们的反应和我之前都差不多,我们的会长属实有点太有魄力了,是吧?”
六州歌头慢慢回过神,问聂莞道:“您是想要通过这个举动和官方示好,进一步加强合作,顺便加强在民众中的威信吗?”
“有这个考虑,但主要是为我自己的升阶。”聂莞坦诚道,“你们也看到了,想要走到传说,最起码也要几百万传承灵族的玩家。华夏虽然不缺人,但是总有一部分人很有心气,会执意走自己的路。灵族的职业传承和仙魔两族相比,也缺少一点竞争力。再加上……”
她顿一顿,道:“有十条寿命的限制,有之前连环杀人案的事件,不难猜想,那些战力不够的玩家如果不被保护起来,必然会越杀越少。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整个游戏里存活的玩家会锐减。所以我打算先下手为强,趁着秩序还没有完全混乱成一团,混战时代还没有开始,大范围的死亡还没有降临,先把这部分人变成我的力量。”
十几个高层再度以目光交流,但也没有交流多久,就心照不宣得出结论。
南栀笑道:“灵族这片天是会长您打下来的,您怎么安排都合理。再说这种事情也算给自己积德、给别人好处,我想就算我们不说,官方肯定也会上赶着来谈判。”
“是的,这就需要你们来应付。我不习惯和别人饶舌,也不喜欢时常显露于人前,就麻烦你们把我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都变成实际流程了。”
南栀等人顿时受宠若惊。
除了之前一团被其他公会的人伏击,聂莞前来救场时,南栀和暮色年华见过她一面,其他人一直都是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会长,而根本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相貌什么脾气。
会长和副会长二人,仿佛传统家庭里在外打拼、赚钱养家却鲜少露面的家主,和事无巨细精心照管的主母。
不少人都猜测,他们这个会长说不定是女版霸总,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沉默寡言却又总一槌定音、转一转扇子就“天凉王破”的那种凤傲天模样。
今天一看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她简直有点过于好说话了。
很难想象,这么和颜悦色、笑语盈盈的女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独自打下了一片大陆。
聂莞又说了几个考核玩家和搭建秩序需要在意的细节,把急景凋年这个已经成功接受碧篆族血脉的玩家介绍给众人,让他们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一问她。
最后她起身:“该说的都说完了,感谢各位自寒月仙宫建立以来为它所做的一切努力和辛勤付出,等灵族大陆的各项前期准备工作都结束后,副会长会根据大家的表现更新待遇标准,一起加油吧!眼下还有什么不解的问题,可以和副会长一起讨论讨论,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一步了。”
“会长也要注意歇息呀,别老是忙来忙去的!”
“您老人家这么带头卷,我们连偷懒都不好意思了!”
“会长走好。”
众人七嘴八舌,看着聂莞对身影消失在白光里,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兰湘沅和急景凋年,眼睛里却仍然有一种恍惚。
兰湘沅咳嗽一声:“你们要是没话说的话就走,留在这里应该不至于是要我陪着你们回味一下和会长一起开会的感觉吧。”
六州歌头笑道:“也不是在回味,只是觉得很奇妙。毕竟的确是头一次和会长一起开会,眼下她老人家走了,只留下您一个,熟悉的感觉才回来嘛。”
兰湘沅翻个白眼,正要说“该干嘛干嘛去”,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第299章 你不是只听命于夜如昙吧
众人赶出会议室查看,才发觉绿洲中央处,拔地而起一座残破宫殿。
墙垣颓圮、瓦檐半缺、荷花池塘干枯一片、雕栏画栋也已失去色彩,但是……它大呀!
兰湘沅总算知道之前建设的时候,聂莞要求把中央接近十分之一的地界都空出来的原因了。
寒月仙宫基地简直跟那种海底生物似的,仗着自己一直窝在沙漠里没有人看,就特么地疯长啊。
南栀微张着嘴,满目惊讶:“这就是寒月仙宫?”
兰湘沅点点头。
“比扬州古宅大好多,而且居然能动?”
“大归大,不也比人家破很多吗。会长说,多招募一些工匠,把它先修得像个样子,之后负剑人的比赛和其他相似的选拔都在这里举行,也算是给我们寒月仙宫打打广告。”
六州歌头职业使然,立刻盘算起来:“那这笔费用可不小,强化坊和鬼族那个银匠铺子的流动资金都得拿过来,其他铺子目前还只能到自负盈亏的阶段,提供不了多少利润。”
兰湘沅抱起双臂:“不光是我们出钱,会长不是说了吗,要和官方好好合作合作。”
南栀会意笑道:“好,反正之前就和他们谈着呢,现在无非再多一个新项目和新条件,相信他们是乐意出的。”
兰湘沅拍拍手:“那我们也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干活去吧。”
高层们一一离去,只有六州歌头依然留在原地。
兰湘沅疑惑问道:“你还不走?”
“有件事要拜托副会长帮忙。”
六周歌头微微一笑,眯眯眼上又多了几分弧度,从背包里取出三百个优良到精致不等的箱子。
“这是这段时间各个团打副本后上交的宝箱,希望副会长帮忙开一下。”
“我不要!你滚啊!”
聂莞将寒月仙宫转移到绿洲后,便传送到杏芳谷去,将寻找神水的任务给交了。
杏芳谷谷主也没有想到,抱着一丝微末希望,让新转职的小弟子前去灵族寻找神水,她却直接重新开辟了通道。
一时间,他浑身都觉得古怪,把任务奖励交给聂莞后,见她依然给自己行晚辈礼,不由说:“你如今的身份是灵族共主,论起来还该在我之上,以后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他又叹一口气:“李登先那个老头子听说你做出这一番事业,特意来问我,你能不能带他去灵族一趟?他一直向往白虎庚金族,想去走一趟。但朝廷那边想往灵族而去的名额实在太多,我们杏芳谷的传送阵,也早已被门内长老所预定,他没有办法,只好求你了。”
“这事好办,李前辈什么时候有功夫,等我说一声,我带他去就是了。”
“我现在就有功夫!”
一道青衣人影立刻从屏风后窜出,正是之前拆过聂莞手的那个傀儡师李登先。
他一边扑向聂莞,一边激动万分:“我就知道小友是厚道人,必不会让我老头子这点愿望都落空的。小友放心,我这人不白占便宜,一定给小友满意的报酬!”
聂莞摇摇头道:“我不需要什么报酬,只希望李老前辈你能收几个我的追随者做徒弟,也算是给他们一条出路。”
李登先答应得相当爽快:“没问题!反正小老儿现下正好缺人帮我做傀儡呢,小友你愿意送人来帮我的忙,那也是解了我的困厄!”
两人一拍即合,聂莞也就毫不犹豫,接下了“传送灵族”这个任务,带着李登先传送白虎庚金族,约定好他在这里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再来接她,而作为任务奖励,到时候他会给出十个傀儡师弟子的转职名额。
把人送到白虎庚金族的门口,聂莞摆摆手,阻止要行礼的童子,说:“这位是我的朋友,仰慕白虎族的威名,特意来学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好好招待。”
童子点头答应,领着满脸好奇的李登先进洞府。聂莞则将自己传送到大陆极东的荒原上。
前不久才在这里用众镜相照加持过心月孤悬·光吞万象,轰炸得地下水都往外冒,让荒原中央处多了一片汪洋大泽。此刻,湖泊虽然小了些许,但仍有波动不止的水流在地坑里回旋。
聂莞将从空明族做任务时得到的净日日神水倒进湖泊中,冷着脸,取出香炉,揭下上头一张张符咒,像攥一条不听话的蛇,攥着损将军的魂魄将他抓出香炉。
左掌中再度浮现出缠绕树根虚影,聂莞重重拍向魂魄的脑袋,树根虚影在一瞬间凝实,随即又立刻虚幻,狠狠扎入魂魄脑海中。
损将军魂魄挣扎尖叫,拼命想要挣脱聂莞的手,奈何这双手像铁箍一样岿然不动,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
他越是挣扎,聂莞越是用力,直接将魂魄按进掺了深水的湖泊中。
黢黑的魂魄一接触湖水便滋啦作响,叫得更加惨烈。
三分钟后,魂魄的挣扎力度减弱,终至一动不动。
树根牢牢扎入其脑海中。聂莞挪开手掌,见树根团聚向上,变成小芽从魂魄脑袋上破土而出,半分钟内,长成一棵老梅花树,放出一树红红白白的花朵。
梅边守得梦中缘,死生酸楚无尤怨。这个名为“梅根相见”的控制技能,是寒月仙宫第三代宫主给的十几个技能之一。
它的用处和红豆有相似之处,但效果更加霸道,几乎相当于把另一个人完全炼化为自己的傀儡。但作用效果则狭窄得多,只能对鬼族生物起效。
也是一报还一报,如果损将军还没有利用聂莞摧毁他的人身、成功转职鬼族,这技能还不能对他起效呢。
魂魄彻底不动,聂莞却仍然不放心,依旧抓着他命令道:“加我的好友。”
魂魄呆呆抬手,聂莞这边果然传来加好友的系统提示。
聂莞加了好友,又用红豆控制了魂魄,再用众镜相照加强红豆的效果,几重保险之后,才松开手。
损将军魂魄果然没有跑,聂莞稍稍放心,开口道:“不许走,不许跑,一直待在这儿,切断和任何人、任何Npc的联系,乖乖回答我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
“是。”损将军心中暗暗叫苦,梅根相见一个精致技能,的确还不足以完全摧毁他的神智,只是让他浑浑噩噩。
他毕竟还是个人物,尽管被神水泡得浑身肿痛溃烂,意识也模糊不清,但努力凝聚挣扎,还是有偶尔清醒的片刻。
仅被一个技能控制的话,他忍耐蛰伏,仔细绸缪,未必没有逃窜的可能。
偏偏却又有个红豆控制着他,让他整个人都被拘束着,只能听从命令自绝于世,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这样一来,他只能暗暗祈求聂莞问些简单的问题,让他有能蒙混过关的可能。
但聂莞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心凉。
“你不是只听命于夜如昙吧?”
第300章 npc能抹杀你吗
损将军一瞬间就被冷汗给浸透衣裳,维持着一张浑噩的假面,竭力思索该怎么回答。
聂莞冷笑一声,直接发布命令:“用是和不是回答就好,别的不需要多说。”
“是!”
损将军身不由己,一阵绝望。
“那么另外一个人,是玩家?”
“不是。”
“Npc?鬼族的Npc?”
“是。”
“是鬼祖焱雍吗?”
“是。”
聂莞从背包里取出用包袱裹着的八荒六合戒指,晃了一晃便又将它收回去。
“上一次你派人伪装我去试探兰湘沅,伪装得近乎于天衣无缝,是不是靠着这个戒指在监视我?”
“是。”
“那个戒指是特意用来监视我的吗?”
“不是。”
“万宝司南这个道具,你听说过吗?”
“没有。”
聂莞轻轻点头。
两个同样奇怪的道具,八荒六合戒指被证实是鬼祖的东西,也能够被鬼祖调动。
损将军说不是专门用来对付她,这倒也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前后两辈子,暗河迷宫的副本都没有什么大变化,无非是上辈子她没有得到戒指,这辈子用心搜寻找到了戒指。
总不至于上辈子,她还没有露出任何锋芒的时候,就有个Npc瞄上她了吧?
也未必不可能啊……
忽而有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让聂莞稍有放松的心情重又紧张起来。
她注视着损将军的Id,他的Id就叫损将军,之后为精致品阶时,职位也变成了官将守中的损将军。
这难道是个巧合?
“你在游戏降临之前,就有所感觉,是不是?”
“……是。”
损将军满心惊骇,不知道她怎么会看破这一点。
难道说她也在游戏降临前就得到了神旨,她也被某个神灵给预定了?
损将军神思不属,梅根相见技能的控制力就更强了几分,树根更往他的脑袋里扎,原本的几枝白梅也渐渐向红梅转变。
聂莞看在眼中,接着问道:“你是单打独斗,单独得到了游戏降临的启示?”
“是。”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成为夜如昙的手下,是你得到的启示里告诉你要跟她干?”
“是。”
“你和她得到的是同样的启发?都是鬼祖焱雍这个Npc提前给你们打的招呼?”
“是。”
“焱雍明确指示让你跟着夜如昙?”
“是。”
“那也就是说得到启示的人,起码还有夜如昙,你们一进游戏就联系上了?”
“是。”
“鬼子母也是这样的情况吗?”
“不是,不知道……”
损将军几乎满心绝望,心想自己被这么问一遭之后,就算是能够被放回去,在夜如昙手里,怕也活不成了。
聂莞却忽然笑了一声:“跟在夜如昙手底下干事,你心里很不爽吧?”
“……是。”
损将军嘴角仿佛被空间撕扯着一样抽搐扭曲,但还是如实回答。
“你觉得你不差于她,并且你也得到了鬼祖的直接联络特权,所以一直隐忍蛰伏,等待上位的机会,是不是?”
“是。”
“之前是夜如昙吩咐你找人监视兰湘沅,而你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调动了鬼祖给你的特权,实时监视我,想以此获得兰湘沅的信任,瞒着夜如昙做点事,是这么回事吧?”
“是。”
很好,果然是个蠢货。
也幸亏夜如昙有这么一个队友,不然自己还不能那么快发觉八荒六合戒的问题。
见损将军一脸心如死灰,透明的黑色魂魄之内,力量不断涌动,想要摆脱红豆和梅根相间的束缚。
聂莞也就毫不客气,先把他按进水里,让他好好在稀释过的净日神水中洗个澡。
水中滋滋冒响,一个又一个水泡咕嘟咕嘟浮起破灭,平静水面因损将军的挣扎而一片混乱。
等到魂魄又小了一圈,几乎只有娃娃大小时,聂莞才拎着他的后脖颈,将他给提出来。
看着他惨遭腐蚀的脸颊和半身,聂莞微微一笑:“你想清醒的话,不用自己那么费劲,我这不就帮你彻底清醒了?”
红豆的控制效力还在,损将军心里已经凌迟了聂莞千万遍,嘴上却依旧只能乖乖应答。
“是。”
聂莞又问道:“这件事情或许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如果知道的话,最好还是如实回答。Npc有没有抹杀你的能力?”
损将军心头仿佛被重重撞了一下,所有愤怒情绪顿时被冰封住,只剩下这个问题言外之意所惊起的恐慌。
“不,我不知道。”
“我猜你也不会知道。”聂莞定定望着他,“你在现实中是个等待枪决的死刑犯,对吧。”
这句话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损将军的身份,上辈子有人扒过,是个确凿无疑的连环杀人犯。
聂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我知道,变态往往都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你是不在乎被利用和利用别人的。但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鬼祖不选别人偏偏选你?因为你够黑、够狠、可以在游戏初期就帮他做一些别人根本下不了手的事?如果他需要人做这样的事,那是否就意味着他自己想要这么做,但眼下还没有能力亲自去做,一旦有能力,就不再需要你这个黑手套了?”
损将军从未想过这些,被聂莞一点明,只觉得一阵颤栗。
他想到被安排着得到吸魂石制作方法的赵雪明,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安排的,吸魂石的制作方法如此重要,那个boss的存在是焱雍的重要分身,可是一旦被外人察觉,他也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于分身尚且如此,对于自己这个外人……
心理防线一崩溃,树根便在脑袋里扎得更深。
所有盛放的梅花都转变成如血般的红,有些盛极而衰的花瓣,开始飘飘摇摇落在损将军头上,化作血珠,将他的魂体染上一丝血红。
聂莞笑意更浓。
“你怕什么呀,他现在又不能拿你怎么样。说到底,他在这个游戏里也不是真的全知全能。不然,就不至于八荒六合戒指一被遮蔽,他就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了。再说……”
第301章 邵文君死了
再说什么?损将军懵然地被聂莞带走了思绪。
“夜如昙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焱雍肯定也知道你被我俘虏的事。如果他真的那么有本事,在你被我俘虏的第一时间,他就该抹杀你!”
损将军心脏猛然一跳,残破的魂体上冒出不少黑气。
“他没做,难道是因为怜惜你吗?当然是因为他做不到。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大本事,那么大权柄,配得上他神话级生物的身份,他又何必需要你们这些人?”
损将军身上黑气散得越发快,几乎在他体表凝结成了灰色的阴云。
而他的魂魄本身,却因为红梅花瓣的不断洒落,而几乎被染成红色。
聂莞看着他止不住战栗着,笑容越来越深。
“你说,他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夜如昙毫不留情的扔下你就跑了,她又猜不猜得到焱雍的打算?”
“你放了我!我会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你放了我!你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你!”
损将军终于再也绷不住,嚷叫着对聂莞说。
聂莞打个响指,不停往脑袋里扎的梅根立刻停止生长,飘落的花瓣也重新飞回枝头。
“你先说,说完了我才能决定要不要放你。”
“是,我是个杀人犯!我本来老老实实在监狱里服刑等死!可是忽然有一天,就是游戏降临前两个月的时候,我晚上做梦老是梦到被我杀的那些人,我扔掉的那些尸块……他们从塑料袋里爬出来,追着我跑,血呼啦的,有的还泛着绿油油的脓,特别恶心地往我身上钻。”
“知道这些画面恶心,你就不该和我说。”聂莞冷着脸,抓着他的后颈,按进水泊里又泡了五分钟,泡得损将军魂体再度皱巴巴缩水,整个人喊得声嘶力竭,才重新把他提出来。
“接着说吧,这些梦最后变成了什么样?”
损将军被神水腐蚀得仿佛浑身扎针,痛得浑浑噩噩,哆嗦许久才恢复语言组织能力。
“每次我都好像被拖进沼泽里,满嘴都是血腥味儿,然后、然后就有个声音跟我说,想不想逃出去,想不想自由?我说当然想!我每次都说想!可是每次都说完就醒了。”
聂莞微微皱眉,她想起一些久远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也经常做梦。
每一个梦的结尾,都是妈妈拉着她的手问,难道不想留下来?
不,这两件事未必相关,不要随便联系在一起。
聂莞想着,再度凝聚目光,盯住损将军。
损将军也结结巴巴往下说。
“这种梦做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变了。梦的最后,有人跟我说,很快这个世界就要大变样,只要我做他的追随者,我就可以自由!”
“然后游戏就降临了,我一进游戏,就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我的名字要叫损将军,我要找一个叫夜如昙的女人,要帮着她干活儿。只要我干得好,我就能在游戏里称王称霸,想干什么都行!”
聂莞挑眉:“就只是这样?”
“就……就是这样。”
聂莞按着他的脖领子,又将他泡进水里。
这一次,足足泡了十几分钟,梅根相见的技能效果也被继续。
损将军时时刻刻都承受着窒息、灼烧和脑海中针扎一样的痛、力量源源不断被抽空、身体像破洞一样漏风的折磨。
损将军连忙求饶,聂莞却岿然不动。
直到损将军终于承受不住,喊着:“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焱雍一进游戏就给了我明确的技能转职提示,让我赶紧拿到职业模板,然后去找他!我完成了一环任务,传送到他那儿……咳咳咳!传送到他那儿以后,他就给了我一面镜子,让我监视你和夜如昙!”
损将军一边交代,一边被水呛得咳嗽不止。
“监视我和夜如昙?”
聂莞挑眉,稍稍松开手,任由他冒出水面。
“你这话说的好奇怪,夜如昙是他的心腹爱将,得到的权力和传承比你多得多,你监视我就算了,还要监视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真的!我……我知道,夜如昙其实是两个人!你应该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吧!”
聂莞不语,损将军以为她信自己的话,忙趁热打铁。
“我猜这两个人应该是双胞胎姐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的Id弄得一模一样!她们得到的就是焱雍的传承!可能焱雍就和你说的一样,想利用这两人,又害怕被反噬,所以才要我来平衡她们……诶!很有可能是这么回事!”
他见聂莞露出几分思索的神情,连忙说:“你可以放我回去,我有办法瞒过他们!我可以当你的卧底!我来反向给你传送他们的消息!只要你放我条生路,我保证,我肯定能给你刺探到她们的秘密!”
聂莞目光凝聚,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损将军以为有戏,正要接着说,脑海中针扎般的痛楚却骤然剧烈起来。
梅树的根越过脑袋,朝着损将军的身体蔓延,一瞬间,便充塞满整个魂体。
梅树也越长越大,枝繁花茂,最终凋零成一片血雨。
五分钟后,聂莞手中只剩下一颗晶莹的血梅子,其中流转着损将军进入游戏以来的所有记忆。
她不像是夜如昙,没有抹杀人的技能,即便成为了灵族共主,在明镜台大陆上可以生杀予夺,但依然没有“抹杀”这个权力。
毕竟明镜台之灵……它善呐。
但聂莞并不在乎,反正损将军落在自己手里之后,夜如昙和焱雍都不会允许他再活着的。
保留这么一枚记忆果实,扔给朝暮和她哥哥去研究研究也不错。
从这个人的供述里,聂莞几乎可以确定,非但她和夜如昙这两个玩家是重生回来的,焱雍这个Npc也是重生回来的。
说是Npc,可能有点侮辱了他。
作为神话级的生物,这个游戏最顶尖战力的存在,也许它是游戏的创造者之一也说不定。
这个游戏的创造必然有目的,联系赵家、国外那个神秘的红衣伯爵以及夜如昙和损将军这些疑似或者确定与游戏Npc有提前联系的人所做的事情,就算别的都不确定,游戏对于玩家并不友好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至于更深层次的事情,损将军这个小虾米显然不知道。
他能被选上,八成就是因为够蠢。
而自己,重生在游戏降临的那一天,游戏降临之前的经历都是上辈子的事情。
如果那些梦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和游戏没有关系,那也许只是自己上辈子死后所做的一些事,引起了焱雍的关注。
如果那些梦,除了自己的思念之外,也有别人捣鬼的缘故,那么……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是焱雍的猎物。
也许邵文君他们的背叛,也是一场计划好的戏码。
想着,聂莞不觉用破妄之眼搜查了下邵文君的Id。
结果让她瞳孔一缩。
邵文君的Id灰掉了。
他死了?
第302章 看起来,两个人都是因为她才死的
聂莞坐在湖泊边,疑惑地抬头四望,片刻后,深吸一口气。
死了也好。
最好是真的死了,而不要像自己上辈子一样,魂魄被别人拿去干了些不知道什么事。
毕竟,不管那一切是邵文君真的生性恶劣,还是他被别人引诱着走上了那条路,最后都是他把刀插在自己身上。
他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以堕落到那个地步?
既然他真的沦落成那个样子,那无论有什么深层的原因,他都是不可原谅的。
聂莞又查了查何舒雅,发觉她还活着,但已经只剩下一条命。
正要关掉破妄之眼,却发觉那条命也消失了,她的Id随即变灰。
聂莞微微皱眉,催动寒水浸蟾剑,传送到她生前的坐标。
那是荆州西北崇山外层的鹿晕山谷,20-24级的练级点。
在玩家等级普遍追上来的现在,这里本应该人声鼎沸,但由于南栀在世界频道发布了许多新公告的缘故,好多玩家都赶着回到主城,去找寒月仙宫的负责人员报名,以至于这里空空荡荡,只有少数几个玩家在练级。
何舒雅死前所带的这个坐标处,是一片密林,林中唯有23级的梅花鹿乱窜,并没有一个玩家。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大值钱的装备,都是法系通用,和何舒雅职业对得上,很像是她被抹杀后爆出来的。
聂莞思索片刻,随便回到一个主城内,自仓库中取出溯洄香和游仙枕,来到此处如法炮制,回收了下过去30分钟内的事件。
这回不需要用众镜相照进行加持,青烟和玉烟便彼此缠绕,显露出前不久的景象。
何舒雅的确是被玩家给杀死的,聂莞在看到那个黑袍玩家的第一眼,就可以确定不是夜如昙。
虽然同样是个刺客玩家,但是出手速度和技能的凌厉程度,都远远比不上两个夜如昙中的任何一个。
但杀掉何舒雅后,这刺客也取出了一块阴魂玉,引动了一早布置的拘魂阵。
鲜红的朱砂却爆发出银白光芒,阵法收缩,将何舒雅本该消散的魂魄给兜了起来,收入阴魂玉内。
这个情景,和记忆中的画面未免有些太过相似了。
如果是刚重生回来的聂莞,也许会幸灾乐祸地说一句风水轮流转。
当初怎样对待自己,如今也怎样被别人对待了。
然而现在,她只是皱着眉,又往前倒了一倒时间线。
将这一整天的事情都观看一遍后,聂莞发现,这名刺客还真是一早就过来布局,特意设置了这个拘魂阵,守株待兔,等着何舒雅单独过来。
何舒雅明显和他有约,单独前来,见到他后第一句话就是:“你说的是真的,聂莞她……”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刺客一刀封喉。
然后,刺客将她的尸体复活起来,不厌其烦地杀了六次,彻底将她抹杀后,用聚魂阵和阴魂玉收走了她的魂魄。
聂莞从来不是太自恋的人,但看到这些后,她理所当然认为,何舒雅是因为自己死的。
不光是因为何舒雅踢到了自己,还因为眼下这个局势。
自己前脚刚毁掉夜如昙一尊重要法相,俘虏了一员大将,什么都拷问过后,才把他折腾死,放了回去。
如果她想要反制自己,自然要从邵文君和何舒雅这两个曾经的亲人身上下手。
不过,这有个解释不通的地方。
如果真是夜如昙指使,上辈子邵文君和何舒雅对自己做过什么,她应该一清二楚。
但凡她是个在人类社会长大的人,都应该知道即便是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做出过那种背刺绝杀的事情后,自己也绝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感情了。
何舒雅就更是如此。
怎么想,夜如昙都不该是这事情的主使。
难道是焱雍指使?
它显然不是人类,也不可能只是游戏里的一个Npc,而是可能高于人类的某种力量。
如果是它的话,不能想明白这一层就很合理了。
但也不排除是两人合谋,焱雍执意如此,夜如昙也就任由它去。
反正就是这两个家伙,不会是别人。
知道幽月寒是聂莞,知道聚魂阵和阴魂玉的特殊用法,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望着画面中粗糙很多但框架相似的聚魂阵,聂莞揉揉眉心,收起游仙枕和溯洄香,回城将它们放入游戏仓库,随便找了一个40级灵宝副本,决定先练练级再说。
之前在灵族做任务时所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来得太容易的经验,去得也快。
补天的时候,20多级经验说掉就掉,虽然也没什么可惜的,但好多原本不需要蜃珠就可以使用的装备道具,现在又需要镶嵌上蜃珠了,未免有些不方便。
还是先去把等级练上来再说吧。
顺便也可以把大部分的注意都放回傀儡上了,流光不共我这两三个小时里一直问东问西,带路根本不专心,至今傀儡他们还在蜃渊外的翻滚云雾中乱走呢。
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过来时,果不其然又遭遇到了流光不共我的跳脸。
“我还是不明白!它为什么可以同时有两个职业啊!还都是特殊职业!我的海纳百川等级也很高啊,为什么就不能有第二个职业?”
他一边说一边随便拉弓,应付性地打一打隐藏在云雾中的蚌妖,其余输出全靠天羲长仪一人。
聂莞之前忙着打好几场硬仗,一直装作十分厌烦、不想理会的模样,此刻转移过来,也依然是十分厌烦、不想理会的模样。
流光不共我也完全不介意,依然接着问。
似乎他也不是真的想得到什么真相,而是为了报之前被利用着到苗疆当打手的仇,就是想烦死影月寒。
虽然目前这个情况下,弄得嘴角发干、嗓子发痒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你就不能帮我问问你们会长,这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任务吗?她可以当灵族共主,说不定我也可以弄个妖族共主当当呢!”
“流光,出口找到了。”
天羲长仪忽然开口。
“找到就找到,走就是了,跟我说干嘛。”
流光不共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口回答。
“因为出口这边……有机关。”
天羲长仪话落,身形倏然闪烁,消散在原地。
聂莞的身形也被青蛇剑虚影包裹,完全虚化。
只有流光不共我猝不及防,被云雾缝隙中急射而来的珍珠雨砸实,瞬间被打成血筛子。
第303章 找到入口,但找错了
“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
流光不共我躯体向后仰倒,却又在倒了一半的时候,骤然化作七色火焰,燃烧腾跃着重新幻化为人形。
“故意的吧,!党仪羲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天羲长仪一言不发,金光闪烁,来到聂莞身旁。
“进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我刚才模糊看了一眼,那道门上全是活的贝壳,每个贝壳里都有几百个珠子,一靠近门就有可能被它们袭击。”
“你不应该和我说这个话吗?”流光不共我大喊着,裹挟在火焰中,冲到二人面前。
“反正你死不了。”天羲长仪对他说了一句,又转头看向聂莞,“我现在也得到了半个不死之身,你们会长,如果我没猜错,也有相似的法子,但是你恐怕还没有吧。”
这话看似是在关心,但结合他质疑的目光,又像是在试探。
聂莞知道他试探什么,之前火急火燎让他们两个陪自己来蜃渊时,天羲长仪就露出过类似的怀疑神色,问流光不共我她是谁。
在得知她并非幽月寒,而是幽月寒的心腹之一后,就始终用一种怀疑的神色打量着她。
这反而让聂莞更加确定,他的记忆一定不全。
如果不是重生,那就根本不会怀疑自己,现阶段玩家们,无论如何不可能知道她是如何给自己造出一个可以转职的第二分身的,更不会怀疑得到转职机会的是个傀儡。
如果他重生回来,记忆完全,也同样不会怀疑,而会立刻确定影月寒不过是幽月寒的马甲,毕竟上辈子他可比自己活得久,自己生前,他的实力也还远高于自己。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是重生了,但是又没全重生。
很奇怪。
作为自己活着时的天榜第二,和夜如昙在战力榜上差距始终甚微的男人,如果说他们这些人的重生有蹊跷,那天羲长仪在其中肯定参与甚多。
为什么他本人反而是以这么一种相对浑噩的状态重生,持有的记忆还不如自己清晰呢?
聂莞心里想了许多可能,面上却是以不变应万变,不动声色,点头道谢。
“放心,只要不死在这儿,有没有不死之身都不要紧。”
她拔出青蛇剑,双手飞快掐捏剑诀,刹那间人剑合一,朝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通天珠阙飞奔而去。
吕纯阳的传承,也算是个前途无量的职业,更何况聂莞还是用吕纯阳的圣宝装备开启了传承,初始模板虽然没有太阴传承人和灵宝共主那么强大,但也很不错了。
除了基础属性翻番和法攻加倍之外,她还得到了初阶纯阳法体和“玉池灵液”被动技能,进入战斗状态后,每分钟可自动回复20%生命值和5%真气值。
同时,青蛇剑上的各种技能也彻底解锁,其上本有的“朝游北海暮苍梧”无限传送技能,也演化拆分成了“朝游北海”、“暮至苍梧”两个短距离闪现技能,效果相同,都是在三十尺尺之内任意闪现,同时在闪现路途中留下波荡涟漪,减缓敌军的速度。
两个技能的冷却时间都是10秒,生效时间则是4.9秒,循环交替,便只有0.2秒的冷却时间需要考虑,几乎相当于是可无限使用。
沸腾云海中,两道长满了翕张贝壳的门廊逐渐清晰。
门柱似乎是红色,但密密麻麻的白贝将底色遮掩得严严实实,仅露出几丝缝隙。
贝壳中软肉鼓动,大颗大颗的珍珠被从中推出,有的甚至像推出一串葡萄一样,推出累累相叠的珍珠,珠光华丽璀璨,却又莫名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诡异。
珍珠被整个推出来后,便像是导弹一样找准了定位,直冲靠近门廊的聂莞而去。
珍珠如疾风骤雨,嗖嗖带声,漫天都是,仿佛无处可躲。
但聂莞青蛇剑加身,两个闪现技能在手。最要紧的是,二十八星宿大阵考验过后,最不怕的就是密集型机关或怪物,心态稳得很。
漫天珠雨之中,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不差,竟然是一个珠子也没挨着。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坠在她身后,也极力躲闪过了,但仍需不时拿出盾牌或凤凰虚影加以抵挡,见聂莞那么游刃有余,流光不共我不由嘀咕:“还真是什么样的老板带什么样的兵,这个技能运用……好气哦!为啥我就学不到那个地步!”
“也许你的锻炼还不够。”天羲长仪微微眯着眼睛说。
珠雨到底不好对付,从数百米长的门廊经过,足足花了聂莞半个小时,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靠着强大的防御和再生能力,反倒在后半程豁出去浪费真气和元气后,比她更快了一点。
但走到城楼下方的两人,脸色却不是很好。
当聂莞从珠雨的辐射范围走出来后,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神色微妙的脸。
在他们身后,一座净玉琉璃搭建的巍峨城楼紧闭门扉,楼上更有数以百计的人鱼卫兵,从雉堞内探出半身张弓搭箭,对准了楼下三人。
“我的消息有误?不是说蜃渊不排斥外人的吗?”流光不共我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聂莞道:“你的消息应该没有错,但可能不全。蜃渊不排斥外人来访,但需要外人从正确的门楼走进去。”
蚌妖含珠的记忆蚌珠里,有一部分她进入蜃渊的画面。
当时她进入的门楼牌匾上,刻着的是个大大“亥”字。
而眼下这个城楼,和蚌珠中的城楼一模一样,只有牌匾上的字不同。
这座城楼的牌匾上写着“巳”字。
聂莞看了一眼游戏时间,已经是下午13:20,是未时。
将这一点误差告诉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后,二人不约而同皱眉。
流光不共我捶捶太阳穴,头疼不已:“那怎么着?咱们转头再出去?”
“不。”天羲长仪摇头,“出去也未必能找得到正确的门楼,说不定只会在云雾迷宫里接着迷路,连这个出口都找不到。”
聂莞很赞同他这个说法,流光不共我见这两个人莫名其妙达成一致,颇为不解。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硬上?”
“是的。”
二人异口同声。
第304章 团长,我想退出公会
然后聂莞再度被青蛇剑剑光包裹,踩着光滑的琉璃城墙,迎着人鱼的万千冰箭,转瞬上了楼堞。
蜃渊毕竟是个大地图,其中的妖主也是介于boss和Npc之间的任务,聂莞没有打算立刻就和人闹翻脸,所以没有用攻击技能,而是用时无量封印了所有人鱼。
滴答。
一声清晰无比的声音如涟漪掠过,城墙上数百人鱼,顷刻便陷入怔忡,尽数僵在原地。
“这什么道具?”流光不共我叹为观止,“唯一道具吗?精神系的还是冰封系的?”
聂莞并不回答,走向城楼内侧眺望,却见底下仍是一片茫茫迷雾,便从台阶走入城墙内廊中。
“咱们三个分好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看看谁先找到未门吧。”
登州城辖下,天无尽海湾练级点处,鬼子母曼陀罗沉默着闪现在礁石上,望了一眼正在练级的队员们,沉默着转头望向海面。
海鸥在海面上起落不定,有时没入波涛,有时飞入云层,看得人眼花缭乱。
曼陀罗却定定望着前方,似乎完全不受天云海波与万千飞鸥的影响,专注瞪视着虚空中的某一个人。
“团长,你身体不舒服吗?”
曼陀罗转头,望着满面关切的澹台烟雨,不觉伸手将她揽住,像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微笑道:“不,我没事。”
澹台烟雨看她的脸色,实在不能相信这话,但也不好多问,也就点点头,转移话题,纠结万分地开口。
“其实,我有件事要和团长你说一下。”
“什么事?”
“我……我想退出公会了。”
曼陀罗的笑容僵在嘴角:“为什么?”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我一开始是因为没办法加入寒月仙宫,才到这里来的嘛。虽然在这里受了很多照顾,现在忽然说要走,有点儿忘恩负义的意思,而且还是去寒月仙宫那里,可能会让你很失望……真是对不起……这是我和我那几个朋友加入无名之地以后,参加各个副本打下来的装备和道具,还有一些我们自己做的副职业道具,就把这个当做退会费,行不行?”
曼陀罗仿佛没听清她说什么,依然搂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后脑,嘴角僵硬的笑容又慢慢自然起来。
这反倒让澹台烟雨觉得万分诡异。
“团长,你还是先把这些道具收下吧。”
“我不要这些。”曼陀罗温柔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如果不是信任我,你不会和我说这些话。”
澹台烟雨依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但也为曼陀罗的话而有些释怀。
“对,我觉得您是个好上司,对我们都特别关照,也从来没有拘束过我们什么。您真是特别特别好,主要是我心里始终有什么门槛过不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不用和我解释。”曼陀罗依然微笑,手指从她的头发间抚摸过去,“你听我说,我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惜始终得不到。所以你们这些被分配到我手底下的人,我是真心把你们当做我自己的孩子看。而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她说非常的时候,上牙从下唇刮过去,带着一点爆破的气音。
澹台烟雨刚才平息的心脏再度砰砰跳起,那种不安和诡异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知道,女孩子总是要到别人家去的,但是无论去到哪儿,心里都要有妈妈才好。”
澹台烟雨诧异地望着她:“团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澹台烟雨这瞳孔骤然涣散。
曼陀罗将一只骷髅头发簪插进澹台烟雨的发辫里,一直往里插、一直往里插,深深地楔进头骨中……
不见长安从海边大漩涡中捡了一篓子贝壳回来,见澹台烟雨从礁石堆那边缓缓走过来,挑眉问道:“你还是去找团长了?”
澹台烟雨完全没有理会他,两眼盯着前方,径直从他眼前走过,往码头走去。
不见长安忍不住叫她一声:“喂!”
澹台烟雨头也不回,走到沙滩的干湿交界处,忽然下了线。
不见长安奇怪得很,正想要下线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却听见礁石上曼陀罗的声音传来:“集合,下副本。”
不见长安正想要说自己先不参加了,曼陀罗却像是预判到他的话,先一步说:“这次开荒很重要,谁也不能缺席。”
不见长安皱眉,仍然举手示意:“可是我朋友好像不太对劲,我得下线去找她!”
“不用,她和我说了,下线是因为生理期的缘故,你立刻归队。”
不见长安依稀记得这几天澹台烟雨的确含糊抱怨过生理期问题,将信将疑,又抵不住狒狒和莫西干一起来劝,也就将信将疑地归队。
登州城内,本该下线的澹台烟雨忽然出现在传送阵外,走入传送阵,和从中出来的狂龙撞在一起。
狂龙被她撞了下胳膊,皱眉嚷嚷:“走路不看道啊!”
澹台烟雨看也不看他,飞快没入传送阵消失。
狂龙拧着眉毛看她的背影消失,暗自嘀咕碰到个傻子,便扛着自己新到手的龙战于野大刀快步奔走,准备买几瓶药再去下副本。
虽然现在龙战于野还不太符合他的等级,那不妨碍他对这把龙王庙出产的土褐大刀的喜爱。
之前好不容易把龙王庙基地打下来,成为幽月寒之后又一个成功打下基地的人。
可还没得意多久,就被幽月寒成为灵族共主、打通灵族大陆传送阵的消息给盖过了。
当时狂龙正跟兰湘沅嘚瑟呢,聊天界面满屏都是哈哈哈。
【你说过的话可不能收回哦!以后这个地方,就是我游龙会的了!】
【嘿嘿你看它都叫龙王庙了,显然就是为我狂龙的游龙会准备的!果然是天时地利人和,命中注定我狂龙就是这里的主人!】
【别的都可以上供,这个龙战于野给我留下行不?我再练练级就可以用了。】
【你说你说,我这怎么也是个典型了吧!是不是得再多给点儿奖励啊!那个什么负剑人的传承,是不是也得先考虑考虑我们游龙会的兄弟啊!】
【怎么样,我这个编外人员是不是比你们高手团的都能干!】
就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大堆系统提示在世界频道上闪过。
狂龙瞬间如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声也不敢叫唤了。
幸好兰湘沅那个时候的注意力也都在聂莞身上,不然可得好好调侃他一番。
第305章 狂龙求援
但兰湘沅不调侃,落在狂龙眼里也是“那女人无声的蔑视”。
现在兰湘沅和南栀他们忙着去联络官方,商量明镜台大陆协同开发的事情,对于狂龙的各种要求也基本都随口答应,完全不是从前那严防死守的样子了。
落在狂龙眼中,更加不是滋味。
有种寒月仙宫家大业大,完全不把他据理力争的条件放在眼里,打发叫花子一样随意的感觉。
忽然,他莫名觉得毛骨悚然,仿佛自己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正要去铁匠铺把从龙王庙里搜起来的散碎金子炼成元宝,不想刚转过街角,就忽然觉得心中警铃大作。
有贼在偷窥他!
狂龙心中如此想着,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自从上次被幽月寒那个可怕的女人从背后突袭,狂龙便有意狂堆自己的感知,即便相隔二十丈远,他也能感受到隐藏在暗处的注视。
难道是幽月寒那个女人灵族归来,又要来找他麻烦了?
不,不可能。
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她应该直接露面,把银针怼到他喉咙前,让他老老实实跪下,而不是在暗处打量。
那究竟会是谁呢?
算了,不管是谁,没有与其这样被跟踪注视,不如他主动出手!
他将扛在肩上的龙战于野宽刀收起,拿出自己现阶段的武器阵云,依然是哼着歌儿,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随意擦着刀,但下一瞬,他连人带刀在原地消失。
远处千里香酒楼三楼屋檐后,隐藏在暗处的刺客见他消失,眼睛微微眯起,忽而听见背后有火焰腾空带起的风声,立刻反身架起双匕,挡住烈焰腾腾的阵云。
这一对抗,两个人身上都爆出了1点和5点的震荡伤害,刺客原本隐藏的身形也完全暴露出来。
“女的?”
狂龙大为意外。
颤抖着胳膊抵住阵云的刺客,虽然戴着面纱,但从身形看来,明显是女人。
如果是以前,狂龙可能会嘴贱调侃两句身材不错什么的。
但是被凭空出现的幽月寒反复暴揍,教训到只剩下最后一条命后,他是再也不敢对女人嘴贱了。
尤其是这种隔着面纱也能看出目光森冷,绝对不好惹的女人。
而这女人也一句话不说,相抗片刻之后,便一边向后躲闪,一边转换匕首,刀尖险些便刮进了他的咽喉。
狂龙启动普通品阶力劈华山天赋效果,同时再度使用烈焰刀技能,朝着这女刺客狂劈乱砍而去。
【你攻击了玩家沐星紫。】
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让狂龙有些奇怪,不是这女的先攻击他吗?系统是瞎了不成?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刚才这刺客可是故意没让匕首真正触碰到他!就是为了引得他先出手,让他成为系统判定的引战人。
随着玩家们等级越来越高,大众的技能和道具越来越多,即便是普通玩家之间的对战,也很难再像最初时那样干脆利落分胜负。
能力相近的玩家决斗,最短也需要十几二十分钟才能解决。
所以系统渐渐出现了相应的规定。
15级以上的玩家争斗,如果不是在双方友好的情况下进行,那么最先出手攻击的人如果被对方杀死,一定会掉落一样至关重要的装备。
反之被判定为非引战人的一方,则不一定会掉落装备。
这女的难道是故意想要爆他的装备,所以提前让了一手来诱敌?
他怎么净碰上这些难缠的娘们!
狂龙气得几乎要跳脚,但女刺客沐星紫的两柄漆黑匕首快如闪电,几乎要凭着接连不断的震荡把阵云挑飞。
狂龙不得已,只能转攻为守,沐星紫却也更快一步,两把匕首分别朝着他两边脚踝而去,匕首上血光闪闪。
狂龙一看到血光就知道是断筋技能,知道要是脚筋被挑可就完了,当下虽然躲闪不及,但却灵光一闪,直接选择向前扑倒,把女刺客压在身下,抱在一起滚下屋檐。
沐星紫显然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种盘外招,眼睛微微睁大,见狂龙脸色狰狞,有意要把她垫在身下当肉垫,直接把她摔死,不由紧紧咬牙想要挣脱他的桎梏,翻转到他身上去。
可一则两个人的力量差距太大,二则狂龙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条命,再死一回就是万劫不复,活命需求大过天,他把吃奶的劲都给使出来了。
沐星紫甚至动用了自己的护腕,操纵着它长出针去扎狂龙的胳膊。
但狂龙凸起的肌肉就像石头一样,硬是挨了好几下扎都纹丝不动,牢牢地抓住沐星紫,硬是把他按在身下。
三楼的距离并不长,两人虽然彼此较劲、度日如年,但实际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大街上平铺的石板被沐星紫的黑曜腰带砸开碎裂,沐星紫自己却也因为剧烈的冲力而在头顶爆出个大大的一万伤害,直接殒命,化作白光消失。
狂龙也不好受,虽然有个肉垫,但他人有两个沐星紫那么大,这个肉垫显然并没有发挥多少缓冲作用,他头上也爆了个8000的伤害,再加上之前沐星紫扎了他好几针,给他挂了个中毒debuff,才三秒钟,剩下的血也快掉的差不多了,就剩一丝血皮,再退就也要挂了。
狂龙连忙灌了一瓶血药,在最后一丝血皮退干净之前,给自己又补了5000血,暂时吊住了这条岌岌可危的性命。
再看看身下,空无一物。
虽然拼死干掉了沐星紫,却什么也没得到。
“该死!从哪跑出来的恶婆娘,我招她惹她了!”
狂龙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刺客为什么要和他过不去。
又想到那女的没有爆任何装备,要是复活回来立刻找他复仇,他可未必能再把她从三楼摁下来直接摔死。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单纯的拼技术,就冲刚才在屋顶上左支右出那个样,他也绝对比不上那个女刺客。
如果她立刻就卷土重来……
狂龙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连忙联兰湘沅。
【请求支援!我差点就被人半路截杀了!】
兰湘沅正和鲤鲤原上谱商量打监视与追踪道具的事儿,忽然收到狂龙这条私信,不由奇怪。
【被谁截杀了?】
【一个叫沐星紫的女刺客。】
【她干嘛要杀你?】
【我他娘的怎么会知道?莫名其妙就被盯上了。】
兰湘沅心想该不会是这家伙的私人恩怨,故意来骗自己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狂龙这个家伙,虽然五大三粗还中二,但确实没什么心眼,而且自尊心还蛮强。
如果真是他私人招惹来的恩怨,是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这个脸来找她求援的。
不然之前打龙王庙也不会除了借一件精致道具外一声不吭了。
【好,我让南栀派人和你联络,顺便就近保护。】
狂龙听到这话,总算松一口气,发自内心说了一句。
【谢了哈。】
第306章 宝贝给你,当然也不白给
在登州城里,狂龙左右打转,急得不停搓手。左等右等始终等不见前来街头的人,但是他又不敢随便出了眼下这个酒楼。
说不定那个疯子女刺客正躲在大街上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啊啊啊真是不甘心!
他狂龙怎么说也是枭雄一个,怎么就会被个疯子逼到这种境地!
但无论在心中怎么怒骂,他还是没有胆子往外迈一步。
被吓成这个惊弓之鸟的模样,自然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那女刺客追踪和刺杀了。
就在刚才,他接到消息,说人已经到达传送阵,让他过去就好。
结果刚一出酒楼的门,就感觉脑后一寒,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冲着他脑门砸了过来。
他连忙抬起阵云加以抵挡,用尽全力把人给推开,然后根本不敢缠斗,直接又冲回了酒楼。
这疯子居然就守在酒楼外,然后不走了!
他敢肯定那疯女人绝对没有走!
他能感受到那疯女人的目光,还在盯着他!
眼下,他根本不敢出这酒楼一步,只能等候着接应的人过来,然后和他一起出去。
甚至前来接应的人,他都得打量一下,究竟够不够格,能不能是那个女疯子的对手。
如果不是的话,他还是得在这里龟缩着。
啊啊啊他狂龙堂堂大好男儿,怎么就会被逼到这个地步啊!
狂龙捂着自己的脑袋,向后一倒,直接倒在了包厢的餐桌上。
很快,他的私信就响起。
【狂龙先生,我到了。】
狂龙看到这条私信,立刻鲤鱼打挺,从桌上起来。
【到哪了?门外吗?】
【是的。】
狂龙大为惊喜,连忙打开房门,却见外头站个宽袍大袖,乐师打扮的人。
“你是?”
乐师指了指自己头顶的Id。
“如您所见,我叫六州歌头,是咱们寒月仙宫的会计。”
“会计?”
狂龙狂喜的心情当时落了下去。
他抓狂大吼:“兰湘沅答应了要派个高手过来的,为什么派会计过来!”
“冷静冷静,其实我们会计大部分都是高手的,毕竟要随时做好进去踩缝纫机的准备,所以一直在锻炼自己的块头。”
“我特么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和您开玩笑。”六州歌头笑一笑,“您跟我一起往外走走就知道了。”
“不,我不能拿我最后一条命来赌你的本事。”
“那好吧,您只好在这里头继续龟缩,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在外头逞凶了。”
“你别以为我是那种会中激将法的莽夫!”狂龙一边跳脚一边说,“除非你能给我一个让我死一次也不掉性命的道具,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出这个门的。”
“啊,原来您是要这个,那怎么不早说呢,我听从副会长的吩咐,已经带了一背包过来。”
“什么!”
狂龙立刻变了脸色,满面怒容登时化作和煦的笑意。
“哎呦兄弟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早知道会里这么替我着想,我也不用提心吊胆这么久呀!”
六州歌头微微笑道:“我以为这应该是不需要特意说的,不然的话,只派一个人来有什么用呢,对面明显是一个技术相当高超的女刺客。”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接过六州歌头手中的锦囊一看,里面是足足十张菩提庇护卷轴,可以确保死后只要尸体不被毁坏就可以重生,并不浪费性命。
一下子又多出好几条命的感觉,让狂龙当时就安心下来。
“真是英明的副会长,我就知道我没有跟错人!”
心情一好,各种恭维之词也就滔滔不绝要出口。
六州歌头听见他的话,轻轻附和一声:“兰会长本来就不会做任何错的决策。”
“兰会长!最伟大的会长!”
将菩提卷轴都塞进背包里,狂龙瞬间大为放心,拉着六州歌头就要往外走。
那女玩家的技术虽然比他高,但毕竟第一次较量是他赢了,之所以怕成这个样子,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就剩下最后一条命,不能随便浪。
眼下竟然可以随便浪了,那还怕那女刺客个球!
狂龙信心十足,同六州歌头一起离开。
奇异的是,这次也没有碰到那个女玩家的阻截。
狂龙哼哼一笑。
“那疯女人应该是看到兄弟你过来,心里畏惧自动退走了。你真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倒也不必。”
六州歌头头一次面对这种没啥脑子、满嘴跑火车的人,心情颇为微妙,但想到是兰湘沅布置的任务,也就忍了下来。
“副会长说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练到30级,然后去做转职任务,这样也可以替会理省一点卷轴。”
“什么叫做替会里省一点卷轴啊?”
“这些菩提庇护卷轴可是灵宝级别的宝物,目前在帮会里也是属于最高一档的奖励。一下子抽出十张都花在你身上,兰会长免不了要有些肉疼。”
“那还真是抱歉了,哈哈哈。”狂龙摸摸脑袋,尴尬笑着,心里却暗道,那能怪谁,还不得怪幽月寒当初下手那么狠!
那女人是更进一步的疯,明明都决定要收自己了,怎么还毫不留情把自己干到只剩下一条命!
谁家收部下是这么收的呀!
六州歌头并不在乎他心中怎么想,接着往下说。
“所以兰会长跟我说了,在你转职之前用掉多少张卷轴,她就会扣你多少KpI。”
“扣我KpI?”
“你应该有了解过目前的会规吧。”
“了解了一点点。”
“你们现在虽然有了独立建立帮会的资格,但终究还是寒月仙宫的下属帮会,也要执行寒月仙宫的会规。而你在身为游龙会帮主的同时,也是寒月仙宫高手团的一员,自然要完成高手团必须完成的KpI。”
“这我知道。”
“除此之外,你所支取的一切来自寒月仙宫的灵宝以上道具,都会按照正常会员贡献度的两倍计算,如果你不能再一个月内用新副本开荒之类的事情补足贡献,那我们就要扣你下个月的福利了。”
“啊这……”
狂龙眨眨眼睛,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个眯眯眼,完全是一副奸商的模样。
“这有什么不公平吗?”六州歌头还在笑眯眯地趁人之危。
狂龙咬牙切齿:“没不公平,你走吧。”
“我可不能立刻走,总要先见识见识那个女刺客再说。”
第307章 这个阵法躲得过吗?
蜃渊门楼内侧的台阶连通着城墙内侧的复道,沿着这条复道往两个方向分头搜索,很快聂莞便找到了未门。
甚至不需要翻到外头,长道的分界处便刻着“未”字,形态特殊,字形瘦长,但依稀能认出来。
死皮赖脸硬要跟着聂莞,想再见识见识时无量威力的流光不共我,一走到未字号通道时,也发觉了某些异常。
探头往复道外头看,果然悬崖一样的百丈城墙之下,不再是翻滚的云雾和望不到底的深渊,而是一个直径足有数百尺的漩涡,一道云索长梯直通漩涡。
流光不共我连忙发消息给往另一头搜寻去的天羲长仪:“我们找到了,你快过来吧!”
“我已经来了。”
天羲长仪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响起,流光不共我下一个哆嗦。
“你鬼啊,从哪冒出来的?!难道你根本没往那边搜吗?”
“傻子,我看到那边交接地方写的是巳,就知道走反了,折过头来追你们了。”
“哦,这样。”流光不共我恍然。
聂莞闻言就回头看了天羲长仪一眼。
“你看得懂这些文字?”她能意识到那个弯弯曲曲,像是贝壳翕张一样的文字是“未”,是因为在蚌妖的记忆珠子里看到过。
天羲长仪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回廊上的文字是巳,是靠瞎蒙,还是他也认识?
天羲长仪道很诚实:“我不认识,也没有用什么道具学过这些文字,那看到的第一眼就有直觉。”
“又是直觉!”流光不共我好像听过很多次他类似的说辞,老气横秋地叹气摇头,“你说咱俩也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为啥这些直觉只落在你身上,半点也不往我头上砸呀?”
天羲长仪没搭理他。
聂莞在得到答案后也没有再问,探出身子晃了晃那道字面意义上的云梯。
云气凝结成洁白的长索,看似柔软易散,实际上坚固异常,八风不动。
聂莞抓住云梯跳了上去,问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漩涡下面有没有什么幻境阵法?”
“漩涡里没有,漩涡下面的冰镜长廊里有。流光不共我随口回答,“据说第一次进来蜃渊的人,都要经历冰镜折射的心魔考验,躲也躲不过去。”
聂莞轻轻点头,没说话,手脚并用,飞快抓着云梯下了云璇。
雾气盘旋滚动,时不时有波荡水色和水纹游光在雾气之后闪烁。
云雾渐渐浓重,眼中一片白,几乎要看不清楚云梯的所在。
跟在聂莞上方的流光不共我渐渐放慢了速度,每次伸下脚去,都要小心翼翼踩踏踩踏,踩到下一层云索,才放心大胆接着往下走。
聂莞却始终保持着高速向下移动,很快便深入大云涡底部,上下左右一片白,别无他物。
耳边隐隐有歌声传来,眼前时常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像是死后所处的那待的那片黑雾,又像是单纯的黑暗。
水雾渐渐凝结在身上,头发和衣角凝结露珠。
继续往下深潜,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满是水波,头发衣服,都被水打湿,整个人沉重无比,又似乎要往下坠,又似乎要被水往上托。
聂莞发动一个名为雪芽明澈的职业被动技能,确保自己三十分钟内不会有在水中窒息的危险,随即又抬头看看上方。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像两轮浸泡在水中的太阳,金红两色的光辉彼此晕染交叠,甚至晕染了周围的水域和云气,仿佛日出煌煌,霞光一片。
见他们两个不需要自己帮忙,聂莞越发放心,再度加快速度。
大约十分钟后,她的脚触碰到坚硬地面,松开手,在地面站定,转过身来,便见到一条长长的冰镜通道。
浅月白状似半透明的冰镜彼此对照,将入口处的一颗明珠光辉来回投射,最终将这个通道照耀透彻。
聂莞深吸一口气,对慢慢下来的两人道:“你们两个先进去。”
“为什么我们先?”流光不共我有意要逗引她。聂莞却不像之前他开玩笑时那样一笑置之或充耳不闻,右手上的银针微微露头,几乎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抬起,然后甩一句“赶紧去,别二话”。
天羲长仪发觉她的不对劲,抢在她有所动作之前,拉着流光不共我走向冰镜通道。
聂莞站在通道外,默默看着两人走入交叠成网的珠光中。
被第一道光线拂过身体时,两人表情不约而同变得恍惚。
然后,他们撒开握着彼此的手,机械般地匀速向前,一直走到冰镜通道另一侧,才齐齐从恍惚中恢复。
流光不共我清醒之后,忍不住打个激灵,猛然转头看向天羲长仪,见他还在一旁,长舒一口气。
聂莞在私信里问流光不共我:“你看见了什么?”
“能不回答吗?”
“不能。”
通道对面立刻传开幽怨的目光,聂莞也意识到自己的作风过分强硬,有些接近本性了。
她立刻收敛:“我的意思是,你看到了游戏内的事情还是游戏外的事情。”
这问题就比较容易回答了,流光不共我飞快回答:“都有,反正不太好受。”
顿了顿,他又连忙追问:“我刚才没做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吧?有没有哭喊?有没有撒泼?”
“都没有,你们两个什么都没表现。”
聂莞回答完这一句,便关掉通话,直接走向冰镜通道。
这么谨慎,的确是出自于害怕。
神农族时遭遇的幻阵,游仙枕中看到的幻象,都让聂莞不想再面对类似的幻象。
对于这座庞大蜃渊,她任何机关都不害怕,只有蜃造幻象的能力,让她担心会再度遇到相似的困境。
但现下看来,是躲不开了。
幸好,从天羲长仪两人的表现看来,这幻阵的影响不会表现在肢体上,而且持续时间有限。
通过长廊后,它就会消失了。
只是一会儿,只是一会儿。
就算出现了那个画面,也不会一直困在其中。
很快就会走出来。
聂莞捏着拳头,抬起过分用力以至于都有些发抖的脚,一步一步走向明珠的折影柔光中。
第308章 意料之中,也没有很伤心
和想象中差别不大,周围的景象是医院。
率先闯进眼帘的,是两行粉底红字。
【严禁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
严禁非医学需要的选择性别的人工中止妊娠。】
聂莞盯着这两行字看了片刻,然后转头,看见十八岁的自己倚窗而立,也正盯着那两行字出神。
这是父母去世之后,姥姥偷偷参保的事情被她发现之后,她逼问出姥姥的雾肺症状后,又逼着姥姥来医院拍片子。
等在放射科外头的时候,就看见了b超区挂着的警示牌。
十八岁的聂莞在想,也许在亲生母亲肚子里时就被终止了妊娠,并不是什么坏事。
她的出生,是亲生母亲的逝世换来的。
那种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医院,只有个小诊所,吝啬混账的生父也从来不舍得花钱去看病。
所以她不是出生在医院里。
依稀记得邻居家的奶奶说,生母在田间干活时,忽然觉得小腹酸胀,下头发湿,阵痛突如其来。
然后就在田间,以排泄的姿势把她给分娩出来。
营养不良又早产急产,她和生母都不健康。且在这样的家庭里,剩下一个赔钱货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坐月子。
生母依然要去干活,依然承受打骂,最终在聂莞都还没有不会张口吐字的时候就衰弱去世。
生母死了,生父更不想要她这个赔钱货。邻居奶奶死活把她抢了过去,用自己拿少得可怜的养老金买了便宜豆粉,一天一碗把她喂大。
六岁的时候,邻居奶奶寿终正寝。那个曾宣称孩子抱走就再不归他管的混账,听说女儿养到十三岁就可以卖出去换比大钱,又把她抓回家,让她穿着生母留下的不合体衣裳去和同龄孩子一起上学,说不上小学的文盲卖不出价。
那时候还不叫聂莞的聂莞心想,她早晚有一天杀了这个男人。
但也正是那个混账让她上学的缘故,得以遇见爸爸,遇见妈妈。
在新家庭里重新生长,重新变成一个人,从不知道什么名字、半死不活的小女孩变成聂莞。
妈妈说,莞是微笑的样子,她要是笑起来,一定很好看;聂是她和姥姥的姓,跟着她姓,以后就是她的女儿了。
妈妈的女儿,姥姥的外孙女。
可是妈妈和姥姥都死了。
一贯不怎么搭理她的姥姥把她和邵文君一起接到家里,强硬地要求他们走出悲伤,和从前一样不得懈怠地生活,默不作声安排好留给他们的遗产。
这样对她好,却只剩下最多半年的寿命。
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在消耗那些对她好的人。
亲近谁,谁就寿夭短命。
反倒是那个混账,一直关在监狱,竟然无病无灾。
岂不是真的很像他说的,天煞孤星,专门克人。
如果在只是一粒胚胎的时候就从母体脱落,也许愚昧落后的乡下根本不会发现那是一次流产。也许生母会怀上另一个孩子,也许是个男孩,也许她承受的虐待就会少一些。
没有遇见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出车祸,没有遇见她的姥姥会在得知患病时选择好好医治,而不是用死给外孙们争取一些傍身的钱。
没有遇见她,邵文君就不会变成这样的孤家寡人。
十八岁的聂莞站在窗台边,望着太阳从高楼后面、连绵树林后面、云层后面、所有东西的后面一下子跳出来。
浅黄的天空,光芒在每一栋高楼的玻璃上反照,风刮着一个塑料袋从窗户前卷过去。
聂莞把目光从红字转移到窗外塑料袋上时,下意识推开窗,想追着它跳下去。
“莞莞!”
手臂被人拉住,聂莞回过头,望见邵文君惊惶的眼。
“哥哥,我对不起你。”
她张开嘴,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和喉咙在颤抖。
邵文君的目光也抖动着,他紧紧抱住聂莞,摇摇头:“没有,不是那么回事……莞莞,你不要多想。我,你,姥姥……我们三个会好好的。”
他说的话没有用,聂莞说的话也没有用,他们都抵不过命运的碾压。
姥姥还是走了。
她和邵文君也没有善始善终。
聂莞从十八岁的自己身旁走过,身上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理都共振着她的崩溃。
六月末的时候,她站在太平间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间;十一月末时,她站在病床边。
姥姥紧紧攥着她的手,不停地吐血,不停地嘶吼,拧着她手背上的肉,然后又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围了一圈的医生叹一口气,主治医生对她和邵文君说:“节哀。”
邵文君哭得几乎昏过去,她没有哭。
无论是哪一次,她都没有哭,只是抬头,打量病房内,病房外,打量一切,只是不看床上失去气息的人。
最终她顶住了走廊上的安全通道指示灯,荧荧的绿逐渐放大,占据她整个视野。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夜间睡梦里那个世界才应该是真实。
她怀疑从父母车祸以来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个梦。
爸爸、妈妈,都在等着她醒来。
亦或者,她其实根本不是聂莞。她一直都是被拎着头发撞向桌角的小女孩,她只是偶然做梦,连通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共感她的幸福美满。
现在,这个人也给她带累着坏了人生。
那就醒过来吧,从这个人的梦境里醒过来吧。
聂莞从僵硬的自己身边走过,一步步向前。
当时的迷乱,当时的眩晕,以为是滔天巨浪,以为是灭顶之灾,却始终被时间证明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
既然那时候没有自杀,现在就更不会自杀。
这一切只是个幻阵,只是游戏里的手段。
这个可恶的游戏,很喜欢用这种手段对付玩家,聂莞已经习惯了,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大约是不久前才知道邵文君死讯的缘故,所以特意挑选这些曾经和邵文君有过的同舟共济的片段。试图让她惭愧,让她觉得自己满身罪孽。
一定是这样。
没关系,一切都还在承受范围内。
再说这还不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那个画面。
没关系,没关系……
走过最后一道珠光,聂莞抬起头,看着等在这头的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
“过去多久了?”她问。
流光不共我道:“没多久啊,不到半分钟呢!”
聂莞点点头:“接下来还有这样的幻阵吗?”
“应该是没有了。”流光不共我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声音渐渐放低,柔声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歇一歇?”
“我没事。”聂莞说,“还是赶紧进去吧,那个道具会长急需,我可没时间耽误。”
她仍然没有忘记区分马甲和本体,她果然什么事都没有。
她只是以为自己会很伤心,其实没有。
她还,非常理智。
第309章 世界要落入X月寒军团的魔爪了
根据流光不共我打探的消息,在进入内层珠阙前,还要经过一片搭建于蜃渊深处的的千曲谜廊。
所以在面对这一片,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回廊时,聂莞和天羲长仪都心态平静。
回廊由透明的琉璃建造而成,上下左右尽数封死,并没有水透进来。
回廊非但曲折向前,还有通向水底的台阶,曲折回环、上下环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一味地往下走,最后依然会回到标记过的原点。
廊外除了在深渊中生活的各色水族,就只有游荡蜃气所构建的种种幻象。
每走过一条回廊,外头的景象就为之一变。
流光不共我抓不住任何线索,只能不停催促聂莞。
“姐们,之前在苗疆的时候,你不是很善于随机应变的吗,赶紧总结出点规律来呀!”
“我正在找。”
聂莞捏着手里的银丝,将它绞缠成各种样子,眼睛则一直盯着外头变幻的景象,将每一点变化都深深记在心里,仔细进行分析,但最终依旧是什么也没分析出来。
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是,未探索过的谜廊里怪物刷新非常频繁,但已经走过的谜廊怪物清完后就不会再刷新。
所以当他们走上30分钟,都还没有碰到新的怪物时,就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又返回上面了。
问题是虽然能够确定自己返回了上面,但折腾到现在三个人也没找到自己返回上面的原因。
流光不共我不敢对聂莞下手,只能摇晃着天羲长仪的肩膀,晃得他金甲叮当作响。
“到了需要用你直觉的时候了,你的直觉呢?直觉快来呀!”
天羲长仪无可奈何,反手就扣着他的头,把他的脸摁在琉璃上。
“你自己多观察观察,比指望我的直觉更靠谱一点儿。”
流光不共我脸贴在琉璃上,五官被挤得略微扭曲位移,回廊外一条长长电鳗,凑过来冲着他的脸甩了一甩。
流光不共我的上下两排牙齿彼此磕了磕,挣扎着从天羲长仪手下脱身,伸脚就要去绊他,还没开始使力,就见前方回廊中又走来一排怪物,登时大喜过望。
“来怪了,来怪了!”
所谓怪物,是一群人鱼的魂魄,似虚似实不可触摸,手里抓着一柄三叉戟,十二人一队,目不斜视得在回廊中巡逻。
唯有他们头上戴的珊瑚盔甲,是唯一实体。
这些怪物都是85级精致怪物,且拥有一个合体半领域技能。
如果不在三分钟内,将人鱼队伍削减到六人以下,它们便会合体发动一个名为鲛人泣月的技能,让三个人感官混乱、自相残杀。
当然三个人的精神属性都很高,还不至于真的到被技能控制自相残杀的地步。但是在这个领域技能的释放时间里,所有鲛人都处于无敌状态,免疫所有伤害。
最为憋屈的是,流光不共我不能放技能。
一旦释放火系技能,就会直接点燃无敌状态下的人鱼魂魄,令它们直接爆炸开来。
头一两回遇见这些人鱼的时候,三人虽然看得到技能介绍,上面却没有注解这些细节,所以吃了不少次亏。
尤其流光不共我,连续两次引爆了人鱼魂魄,要不是三个人各有法子躲避自爆,躲不开的也能靠不死和无敌状态硬扛,他们这队伍早就团灭回复活点了。
流光不共我一开始以为所有人攻击无敌状态的人鱼都会引爆他们,但天羲长仪的修罗血咒和聂莞的纯阳剑法都没有引起自爆。
他只能深深咬牙切齿:“我怀疑我被这个蜃渊给针对了!”
“我们也这么怀疑。”天羲长仪附和一句,气得流光不共我想锤他。
总而言之,这些人鱼魂魄并不强悍,但暗雷很多,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并不是特别细心的人,聂莞也始终心不在焉,磨合了三四次才终于找到解法。
先用上各自的最强技能,一人杀掉两只人鱼魂魄,如果两分半的时候,有人判断自己解决不掉目标了,聂莞就发动时无量延缓人鱼发动领域技能的速度。
聂莞从一开始只是不出错,规定时间里解决掉自己需要解决的两条人鱼魂魄,到现在主动出击,直接一挑三,越来越习惯了新的职业技能和面板。
吕纯阳“剑诗丹”三绝,收入门下的弟子大多只能择其一绝加以学习。聂莞跟随的赵不异就是只精通剑道,所以目前所得到的职业技能中,还是剑术技能最多。
但由于傀儡的原本职业也是医女,所以新职业模板中也多了一些符咒治愈类技能。
道士本来就是高攻击技能,其剑法则是物理伤害叠加法术意象伤害,像吕纯阳的独家剑术“剑回星斗”,就是在物理伤害之外,演化万千星痕,再造成高额的法术伤害。
虽然只有精致品阶,但伤害比起灵宝技能都不遑多让。
聂莞上辈子从来没有使用过剑术类技能,但习惯得很快。从最开始浪费掉大部分法术攻击到剑剑致命,也不过只经历两次战斗而已。
流光不共我直抽气,悲哀地想,寒月仙宫有幽月寒那个大变态就算了,现在又有影月寒这个小变态。
感觉整个世界都要落入x月寒军团的魔爪了。
天羲长仪一开始多看了聂莞几眼,很快又收回目光,仿佛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聂莞熟悉了新职业和新技能后,三个人的组合几乎所向无敌,哪怕流光不共我这个强攻手时常会因为各种水火相克的限制无法出手,剿灭人鱼的速度也依旧极快。
将人鱼魂魄击杀后,魂魄化为尸体宝石,那个唯一为实体的盔甲则会掉落在地上,显示为可拾取的道具,但看不到任何道具介绍和道具用途。
聂莞和天羲长仪两人都觉得这盔甲一定不同寻常,所以一直有将它们收集起来,每遇见一批新的巡逻人鱼并将它们杀死之后,就将旧头盔拿出来进行对比新的,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指示。
第310章 她让我劈开她
眼前这一批85级的精致怪物杀死后,聂莞依然得到了他们掉落的装备道具和这些珊瑚盔甲。
将之前存着的四十八个盔甲都放在地上,和新得到的十二个盔甲混合在一起。
一人捧着一个盔甲里里外外翻看,却没看出任何不同。
聂莞索性将它们放下:“接着往下走吧。”
“谁知道是往上还是往下呀,好烦哦,我一点提示都找不到!”流光不共我一手抓着一个盔甲,像戴着手套拍手一样,轻轻拍着它们叮当作响。
撞了七下后,他手上的珊瑚盔甲忽然放出光芒,然后彼此粘连在一起。
流光不共我两只巴掌拍在一起,啪的一声,吓了他自己一跳。
“怎么回事?”
他迷茫低头,看着融在一起的盔甲。
聂莞如法炮制抓起两个盔甲彼此敲了七下,果然这些盔甲也都粘在了一起。
将粘好的盔甲再度进行融合,最后融合成十五个血红的珊瑚球。
而后便不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十五个珊瑚球彼此吞噬,融合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血滴。
啪叽一声,雪滴掉在琉璃地面,地面上顿时亮起光芒,星星点点、明明灭灭,仿佛是一张硕大无边的星图。
血滴落下的地方有一颗星星,星星被染成红色,散发出源源不断的光漪,维持着整张星图的亮度。
流光不共我盯着这张星图喃喃自语:“啥意思啊,我最讨厌把解密游戏搞得这么复杂了。”
聂莞盯着被染色的星星说:“这是北斗七星里的天璇,斗柄指着后面,我们往后面走吧。”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都没有异议,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这张星图的重点在哪儿,不如就听聂莞的。
朝着斗柄所指的方向找到向下的阶梯,进入下一道回廊,一进去就看到人鱼巡逻队迎面而来。
流光不共舞惊喜欢呼:“咱可算是绕出来了!”
三分钟后,解决掉人鱼巡逻队的流光不共我垂头丧气坐在地上,前面是两个几乎要被它敲出裂纹的珊瑚头盔。
“为啥呀?为啥它们不融了?逗我玩呢!”
聂莞倒不奇怪:“也许是凑够六十个才能融合呢,既然之前往后走是有用的,那现在就一直试着往后走好了。”
天羲长仪依然没有异议,默不作声跟着聂莞往下走。
不停地往后走,便没有再出现过之前那样时不时回到上层的情形。
很快,又杀了五队巡逻的人鱼魂魄,凑够了六十个珊瑚盔甲。
盔甲化作血滴,点亮琉璃地板上的星图,这次点亮的是天玑星,北斗勺柄指向前方。
已有经验的三人便朝着前方走,遇见楼梯便下楼,下到下一层回廊后便向前走。
人鱼魂魄的等级渐渐提升,但对三人而言,对付起来仍然不算困难。
尤其是聂莞,她虽然隐藏着等级,但实际等级一直跟本体保持着一致。
而本体那边在飞仙丹和香炉的加持下,重又快速增长起来。
基本上一个小时就会升一级。
就等级而言,她应该是这个队伍里最高的,比39级的天羲长仪还要高三级。
进展顺利,北斗七星上已经有四颗被染红,流光不共我相当兴奋,认为只要七颗星星都被染红,他们就能走出这诡异的千曲谜廊。
聂莞和天羲长仪对此不置可否,默默配合着。
天羲长仪打量了许久聂莞用剑的姿态,然后忽然申请加她好友。
聂莞不解何意,点击通过后,就收到他的私信。
【你和你的会长关系很近吗?】
【你是说现实中的关系,还是说游戏中的关系?】
【现实。】
【我们没有关系。】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没有任何表情。
聂莞反倒好奇。
【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的一些表情,让我觉得和你会长很像。】
【可你并没有见过会长吧?】
天羲长仪摇摇头。
【我见过她。】
【什么时候?】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之前在阵法里,也见到了她。】
聂莞微微挑眉。
【你想告诉我什么?】
【不用这么警惕,我是你们会长的朋友。】
聂莞心想自己可没有这么一号朋友,就算是上辈子,自己死了之后,应该也不会和他成为朋友。
天羲长仪则说。
【我觉得她是把我当做朋友的,不然不会请我做这样的事。】
【什么样的事?】
聂莞瞥着天羲长仪微妙难言的神情,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自己请他做了什么事,让这个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男人无语成这样。
总不至于是什么py交易吧。
【她让我劈开她。】
聂莞:???
电光石火之间,聂莞脑海中闪过许多这种猜想和可能。
劈披丕批匹,他说的是哪个?难道是头一个?
好像也只有头一个字能和开组词,但是……
不用聂莞进一步问怎么个劈法,天羲长仪已经自动解释。
【就是从头顶百会穴那边往下劈,整个身子劈成两半。】
聂莞眼皮一跳。
真的假的,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不会在骗她吧?
就算她是满怀怨愤而死,精神状态可能有点不正常,但这么诡异的事情,她应该不会干吧?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最后也没有跟我解释,只是倒在地上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原来我分成两半后,也还是只能看到一个对面的人。】
聂莞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但又真觉得这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
当初吃奥氮平的时候,她也和邵文君说过类似的疯话。
什么要是手和头连在一起就好了,脑袋想什么手就要立刻跟着做,不用中间神经传递,就不会有拖延症了。
但是,为什么会和天羲长仪说呢。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没有对会长说什么话吗?】
【我记不住了,那只是个一闪而过的片段。我只记住了这一句话,其他的话都忘了。】
【会长和你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你的记忆就结束了?】
【不,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把我也给劈了,然后记忆才结束。】
很好,这才是她的作风。
第311章 你的情换我的理
聂莞满意点头,觉得这段话的可信度上升许多。
死后的事情,脑海中能明确浮泛的也都是一些碎片。
她知道兰湘沅的下场、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下场,甚至就连夜如昙的情况也猜出来一点、想到了一些。
可是有关于自己,除了还没有完全获得稳定身形时,在黑雾中日夜忍受的情形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天羲长仪嘴里听说这件事,聂莞第一反应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完全没有那是自己的实感。
第二反应则是,她这个人是喜欢反复做一些事情来验证自己的猜想。如果她需要天羲长仪劈开自己来验证一些猜想,那么她之前就一定经历过一些类似的事情。
一边出手对付人鱼魂魄,一边尝试着在脑海中,把天羲长仪的话转变为画面。
画面中,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变成轴对称的两截。
伤口不会是血液,而是滚动的黑气甚至粘稠的黑液。
两边伤口流出来的黑液,像蛇一样贴着地面爬行滚动,最后纠缠在一起。
纠缠在一起后,液体沸腾,咕嘟咕嘟的气泡渐渐变得密集,蠕动着凑在一起,变成她的皮肤。
脸变的畸形、身体变得膨胀,被劈开的地方重新粘连在一起,但是像融化的蜡像一样软塌塌的。
然后,慢慢呼吸着将黑气吐出来,膨胀的身躯变回正常大小,软烂的连接处也渐渐恢复正常。
从地上爬起来,对天羲长仪道谢,然后反手一刀把他也砍了。
这么一想,她好像也能回想起那样的画面,甚至于被分成两半时,痛楚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什么,都能回忆得一清二楚。
但问题是,它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前因后果,都想不起来了。
但从身体连接如此习以为常这一点来看,她似乎已经成了善于愈合的人。
哪怕是被分成两半,或者再被切成几块,都不会死亡。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种状态不是和夜如昙很像吗?
“走出去了,我们走出去了!”
从楼梯转入回廊,流光不共我欢喜惊呼,指着前方大开的贝壳门直跺脚。
那扇门是一扇极大的贝壳被剖成两半,原本的连接处被楔进了琉璃墙壁中,贝壳内侧朝着走廊内。
此刻,这两扇两米高的贝壳一开一闭,隐隐露出回廊外景色的一角。
无论贝壳内侧还是贝壳外侧,都是珠光一样的质感,外层一圈圈暗纹在光泽照耀下分外明显。
最重要的是,两扇贝壳内侧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走近后,聂莞才看清楚那是《往生咒》。
南无阿弥哆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流光不共我见聂莞盯着贝壳上的字,便凑过来问:“你看什么呢?你也忽然产生了直觉,认得这种扭扭曲曲的贝壳文了?”
聂莞收回目光,摇摇头。
这些像贝壳一样翕张的文字确实很难认,聂莞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为何第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往生咒》。
解释起来太过麻烦,而且说不定根本解释不清楚,所以她选择一言不发。
然而心里却莫名响起一段旋律。
往生咒的旋律。
在梵语吟唱中,她四肢紧紧被铁链绑缚着,然后,兜头一道锋利的血刃,将她彻底劈成两半。
剧痛、血液流失的空虚感、疲惫和干渴。
以及“又来了”的习以为常。
然而她不肯就这样死掉,所以黑气翻腾,黑液粘稠,两半身体各自努力,要重新生长为一块。
花上不知道多久的功夫,重新长成一体。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道血光,又再度落得被剖成两半的下场。
原本在她的视野中,还有无数个像她一样被捆缚着四肢的人,他们也被剖成两半。
有的痛苦嚎叫,有的和她一样努力生长,试图重新变回去。
那些痛苦嚎叫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那些努力尝试着要变回去的人,有的也在中途失败了。
大约有几十个人和聂莞一样,重新变了回去。
但迎接他们的遭遇,也和聂莞的一样。
一遍遍被剖开,一遍遍地重新长回去。
越来越多的人停滞下来,选择哀嚎和咒骂,然后在哀嚎咒骂中消散。
只有聂莞,一声也不吭,默默地将自己一次一次生长回去,等待着下一轮的折磨。
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承受这一切是因为……
“你不该背叛我们。”
“真是鬼圣的好苗子,可惜啊……”
被剖成两半的狭窄视野中,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到,仿佛是一个人被他的事业分成了两个。
“这也算是个实打实的悖论了,保留她的一丝神智,她就必然会反叛。可要是不保留她的神智,她就只是个普通鬼魂了。”左边的人说。
“让焱雍把她吃干净吧,四百四幻境都用过了,她还是一有壮大的趋势就生出反心。我宁可要一个听话的低级鬼使,也不想要一个必然会反的二五仔。”右边的人说。
于是,捆在手上的铁链松开,两半滴着粘稠黑夜的躯体,落进一张血盆大口中。
被碾碎的痛楚再一次降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不知道被挤压成了什么形状,不知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只悲哀地想,这样还是要死,为什么不死在被邵文君和何舒雅联手偷袭的时候呢。
挣扎了那么久,附和着那么多吃掉的人的希望,承担着兰湘沅赠予的一丝清醒,结果却还是这个样子。
还不如直接死在那个时候。
痛得失去了意识,心中的愤恨绝望几乎要变成火焰燃烧了鬼体。
然后在又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一个由跃动火焰组成的人形,红紫的焰光、灼灼刺目,像她想象中的自己。
【千幻狱心火尊主】
不知道该说是火焰组成了人,还是人形的火焰叫这个名字。
千幻狱、心火尊主。
“你愿意和我交换吗?用你的‘情’换我的‘理’。”
心火尊主伸出手,掌心中躺着一块温润的紫玉幻晶。
第312章 共命鸟
“这怎么搞的?”
流光不共我惊讶到嗓子都劈了,也打断了聂莞在一瞬间想起的诸多画面。
聂莞立刻将心火尊主和紫玉幻晶什么的都按回心底,看向贝壳门后的世界。
贝壳门后……又是一道千曲谜廊。
和刚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几乎要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回到了起点。
聂莞正好站在贝壳门半开的门扇边,看到这情形,立刻回到门那头,却见门那头也发生了变化,刚才走下来的台阶消失了,回廊上方空无一物,下方则凭空出现一条刚才没看见的台阶。
流光不共我跟着天羲长仪走过来看,看到这个架势,两眼一抹黑,抚额呻吟:“杀了我吧……”
聂莞倒还算淡定,穿过贝壳门,穿过新的走廊,接着往下走。
另一头,她的本体从副本中出来,靠着寒水浸蟾剑传送回帮会绿洲,将副本里打出来的道具和装备都塞进帮会仓库,而后又打算取出游仙枕和溯洄香,这次她想用在自己身上试试。
把东西取出,万宝司南的寻宝时间也刷新好了,这次显示的坐标在绿洲南方沙漠内,聂莞闪现过去进行挖掘,挖出来一个精致品阶的残破妖刀,是妖族战士在上古仙魔大战中遗落的。
刀上全都是铁锈和破损,已经不可以修复使用了,但可以重铸,提炼出一点精致品阶的精铁。
聂莞则直接把它喂给了万宝司南。
之前在灵族的时候,给它喂过灵魔两族的东西,回来之后又找过三个没什么大价值的人族宝物,三个宝物精华合成一颗凝玉丹,服下之后,三分钟内无论使用多少灵宝道具都不损失元气。
现在又多了一个妖族,不知道妖族碎片能合成什么东西。
将妖刀喂给万宝司南,司南嗡嗡作响,的确出现了代表妖族宝物精华的金色图标。但更大的变化是,罗盘四条边上升起了四面墙,墙上门窗俱全,上方金瓦琉璃屋顶凭空生成,覆盖住了四面墙垣。
【万宝司南成功进化为万宝金屋。】
从巴掌大的罗盘变成巴掌大的屋子,用法却没什么变化,就连道具道具介绍和道具用途都没变化。
四面墙上,正对着自己的那一面上恰好有门,聂莞用手指推开门,见里头只有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旁的什么也没有,便将它倒在掌心。
【共命鸟卵(可孵化)】
【道具等级:8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婆耆婆耆迦,共命一身,同辱同荣华。】
【道具介绍:孵化要求,精致品阶以上异火。】
和鸭蛋差不多大,蛋壳白玉一样。
这是个精致级别的坐骑卵,不算很珍贵,但出现在这里,莫名让聂莞觉得颇有深意。
想起来的诸多回忆中,作为抽奖奖品出现的紫玉幻晶居然有一个很明确的来处。
那么,这个同样由抽奖抽到的传说碎片所演化成的道具,说不定也是重生前接触到的东西。
要是这样的话,这个道具中出现的每一个东西都很值得注意。
聂莞查看了一下兰湘沅,见她正在寒月仙宫会客厅里,大约是在和人谈话,便只在私信里问。
【我这里有个不知道是坐骑还是宠物的鸟卵,你要吗?】
兰湘沅对她的消息总是秒回。
【我的宠物和坐骑栏都被占满了呀,现在还没能力去养第二个宠物。我刚也问了一下年年,她说她有心仪的宠物了,不要你这个。你问问南姐要不要吧。】
聂莞查看了下南栀的坐标,见她在寒月仙宫外层墙垣处,应该是在监工,便直接传送过去。
南栀还不像兰湘沅,对身边有个人随时神出鬼没地出现淡定无事,下意识想要把扇子,看清楚来人,才连忙整理表情微笑着打招呼。
“会长,你也来看工程进度吗?”
“不是,有个宠物,你要不要?”
聂莞说着,就把共命鸟卵掏了出来。
南栀见是个精致品阶的卵,睁大双眼。
“真的给我吗?”
宠物难获取得很,更何况是精致品阶的宠物。哪怕是寒月仙宫的仓库,堪称整个游戏目前的最大宝库里,也只有十几个宠物道具残片和获取道具,需要高额贡献才换拿到手,使用要求也相当刁难人。
反正综合下来,目前为止,除了高手团里有人能完成高难度任务得到宠物外,像南栀这样技术中上的高层,距离获得一只宠物还遥遥无期。
聂莞对这些情况当然了解,上辈子她也经历过一宠难求的阶段。
但反正她现在不需要精致宠物,随便给谁都好。
她只想要快点把这鸟卵孵出来。
于是一手给卵,一手给火,聂莞默默望着受宠若惊的南栀用异火孵化鸟卵。
三分钟后,原本洁白的鸟卵渐渐染上火焰色泽。
五分钟后,鸟卵中散发出心脏鼓跳一样的砰砰跳声。
六分钟后,鸟卵表层出现了许多裂痕。
十分钟后,裂痕如蛛网遍布整个鸟卵,卵内部传来砰砰砰的敲撞声。
啪,一小片卵壳掉落在南栀掌心,两只脚爪从壳中蹬出。
南栀睁大双眼,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宠物。
两只小爪子伸出来后,翅膀也跟着冲破蛋壳束缚,湿答答的蛋液让绒毛粘在翅膀上,令它刚刚抬起便立刻又落下。
最后,最大的一片蛋壳被顶开,露出底下的两个鸟头。
两个鸟头?
南栀颇为诧异,仔细盯着自己手里的这只鸟。
明明只有一个身子,却有两个头。
两个头还一模一样,同样的喙、同样的头顶,一根绿翎,只是眼睛色泽不同,一黑一红。
身体则和普通的小鸟没什么区别。
【恭喜您成功孵化共命鸟,请为它取名。】
南栀盯着互相看不顺眼的两只头想,这应该算是一只宠物还是两只宠物,再看看系统提示,上头只有一个空位。
看来应该是算一只宠物的。
她正想着,却忽然听见身后幽月寒笑了一声,笑得很古怪。
南栀回过头,见她脸上仍然残留着未尽的笑意,不解问道:“怎么了?”
“我替你高兴,这个宠物前途不可限量,去取一颗仙晶石给它,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吧。”
聂莞拍着南栀的肩膀,从她身旁走过。
脸上依然带着畅快的笑意。
走到寒月仙宫外围的街道上,迎面是抓狂的狂龙和平静的六州歌头。
狂龙正抱着他的龙战于野大刀,哐哐地把自己脑袋往刀把上砸。
“咱俩大老爷们都抓不住一个女的,多丢人啊!”
“怎么会呢?”六州歌头平和微笑,“如果咱们两个抓不住的是会长,你会觉得丢人吗?”
狂龙沉默。
如果抓不住的是幽月寒……
不,他能够有抓幽月寒的机会和可能,都算祖坟冒青烟撞大运了。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的有被安慰到。
艹,这个游戏里的女变态怎么就那么多!
进了一个女变态云集的帮会就算了,还特么被外面的女变态撵得鸡飞狗跳!
第313章 幽月寒找人,那当然要立刻到场
“发生什么事了?”
前方忽然传来熟悉的询问声,狂龙一个激灵,猛抬头看向前方。
曛黄的暮色中,只能看清幽月寒的轮廓,而不能看清她背光的脸。
六州歌头也有些意外,但随即便恢复正常:“会长好,狂龙之前遭到一个刺客的追杀,我奉兰会长的命令给他送了几张菩提卷轴当保命道具,又和他合谋布置了一个陷阱,想要引那个刺客出来活捉。但那个刺客本事很不错,硬是在狂龙的缠斗和我两张天罗地网卷轴下逃生了。”
狂龙听着他的话,想起刚才和那个疯女人的搏命相斗,只觉得胸前又隐隐作痛。
她刚才可是真的在物理意义上给他剔骨了,剜了两根肋骨呢!
不是菩提卷轴的庇护,可就真的挂掉了。
聂莞点头:“刺客叫什么名字?”
“沐星紫。”
聂莞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裂了条缝的死后记忆里,也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激起任何记忆碎片的浮泛。
完全不认识,没听说过。
她也就道:“你们自己随便处理,能收进帮会的话就把她收进帮会。”
狂龙听到这话,立刻呲起牙。
“她可是差点杀了我!”
“我知道,她能差点杀了你,我居功甚伟
呢。”聂莞说完,便闪现离开。
狂龙则是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居功甚伟是什么意思。
不是她先干掉他九条命,沐星紫对他的威胁能有那么大?
从都致力于弄他这个角度来说,幽月寒和沐星紫是一边的。
啊这……
“为什么都来欺负我啊!”
狂龙更加抓狂,又哐哐拿头磕自己的刀把。
聂莞没有离开基地,而是传送进寒月仙宫,只有她自己一人能进的后殿。
后殿目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在工匠的加紧建设下,残缺的柱子和破损的屋角都被重新补全。
对聂莞来说,整个游戏里,只有这个地方最安全。
走进其中,取出几张防窥探的符咒贴上墙壁,又将背包中的八荒六合戒指用符咒牢牢贴成个球后,聂莞取出游仙枕和溯洄香,将二者的效果作用在自己身上。
洁白的烟雾中什么都没有。
聂莞慢慢将众镜相照的神力加持在烟雾上,一分、两分、三分……
拥有的十分神力都加持在上头后,烟雾中渐渐有了变化,但只是一片黑,并未有任何画面。
等了十分钟,依然没有画面。
聂莞微微挑眉,这究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看来属于一个中间态,如果再叠加一分神力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如果再少一分神力,就连这片黑暗都不会呈现出来。
但却偏偏就卡在这里。
聂莞收起游仙枕和溯洄香,心想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她是可以确定了。
从冰火明神岛副本时就隐隐约约的即视感,现在终于变成了确切的感觉。
聂莞将两样东西放回仓库,传送到兰湘沅身旁。
兰湘沅已经开完会,房间里除了她,就只有练习技能的急景凋年。
察觉到聂莞过来,急景凋年身体绷直一瞬,兰湘沅却依旧头也不回。
“官方想要在合作里加一条,利用灵族继续现实中的教育制度,当然,目前只是试点,他们只列出了一个大纲,具体要怎么实行,还是要根据游戏里的具体情况。我们正在商谈,你觉得这件事可以实行吗?”
“当然可以。”聂莞点着头,在急景凋年身边坐下,面对着兰湘沅。
“还有一件事情。”兰湘沅眼含笑意,看看急景凋年,后者非常识趣地离开。
她一走,兰湘沅的笑就垮了下来,幽幽盯着聂莞。
“官方说想要和我们交换把技能提取到现实中的秘密。聂小莞,你能替我答疑解惑吗?这是个什么秘密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聂莞面不改色:“他们打算用什么交流?”
“你先告诉我!”兰湘沅拍着桌子。
“在南海一个小岛上,过会儿我带你去。”
兰湘沅立刻转换成笑容:“当然是用他们的秘密交换。”
“他们也有秘密吗?”
“有的,他们说这绝对是一个和技能提取等价的秘密。”兰湘沅捧着自己的下巴,“不过我觉得这种话的真实性存疑,有什么秘密能和技能提取到现实的秘密同一等级啊。”
聂莞也是半信半不信,但考虑到天羲长仪的“直接”,她决定先信一信。
“你告诉他们这种秘密不能够在游戏里说。等到影月寒下线的时候,派一个有分量的人在基地和她交流。”
兰湘沅点点头,彻底露出一个可把事情都解决了的松快微笑:“那你特意传送过来是打算干嘛呢?”
“我需要朝暮和林松涛帮个忙。”
“帮个忙?”兰湘沅深感意外。
聂莞深深点头:“让他们帮我找人。”
兰湘沅觉得这事可能不太乐观:“虽然他们是警察,但是游戏降临以后现实中的网络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你如果不是找名人的话,估计他们发挥的效用也不太大。”
聂莞浅笑:“所以技能提取的事情才可以谈啊。”
兰湘沅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官方的秘密再重要,就能让你这么轻易松口了?你是需要他们兄妹两个在现实里给你占一卦?”
聂莞道:“先找人,能找到的话就不需要占卜,不能找到的话就需要。”
兰湘沅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叫人。
“幽月寒要见这兄妹俩”的指令发出去,五分钟后,两人就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兰湘沅打开门,见真是他们俩,不由挑眉。
“这么快?前几天我找你们的时候,不是说琥珀大漠中的防护阵法已经布置到最后阶段了,现在实在脱不开身了吗?”
林松涛和朝暮都没有说话。
朝暮只是抬起藏在眼纱后的眼睛,看向兰湘沅对面的人。
他们的确在布置阵法,因为根据官方派人下血河的结果来看,起码也要近百名转职成功的玩家一起进行探索,才不会在血河之中出异样。
这显然是条漫漫长路,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想办法确保不会有人误闯到这里。
兄妹两个是布置阵法的主导,寒月仙宫的高手团也大多参与其中,每个人都精益求精,等闲不离开琥珀大漠。
但如果是幽月寒要找他们的话,那没什么事是不可以先放放的。
第314章 他们能威胁到你吗?
聂莞慢慢抬起头,兄妹二人与她的目光对视,都莫名一颤。
明明知道目光并不冷冽,平和得很,他们却莫名觉得心里心里十分紧张,不觉挺直了脊背。
眼前可是活生生的传奇,纵然兄妹两个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面对眼前这位也多少有些紧张。
朝暮和影月寒接触过, 知道那个女人的厉害。面对那个女人的上司,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她也没有太过于恭敬或者畏怯,调整了片刻,便微笑着开口问:“很荣幸见到您,幽月寒会长。不知道您找我和哥哥来是为了什么?”
聂莞道:“不用这么客气,你以后也是寒月仙宫的会员,因为工作见到我是特别正常的事,不用觉得荣幸。”
“是你们。”兰湘沅指正说,“他们兄妹俩现在都是咱们寒月仙宫的人了。”
“是吗?”聂莞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
林松涛不由紧张。
他是苏部长和刘副部长做主送过来的搭头,兰湘沅也已经同意他入会了。
但看样子,幽月寒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这位对他不满的话,恐怕他是不能在寒月仙宫久待的。
一瞬间,林松涛已经想到自己如果又被赶出去的话,该怎么和两位部长复命的问题。
聂莞其实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听了兰湘沅的解释后,微笑着轻轻点头。
“有人愿意把高手送我们寒月仙宫也挺好。”
随即,她又对两人道:“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个人。”
“找个人?什么人?”
朝暮好奇问道。
林松涛则有些紧张,微微皱了皱眉:“如果是以私人的名义帮您找人,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要动用警察系统的话……”
“要动用警察系统。”聂莞直接说。
林松涛的眉头立刻拧得更紧。
朝暮面纱下的眼睛也闪了闪,斟酌着说:“这件事情恐怕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
“所以我不是要你们立刻开始找,而是让你们给苏部长送个消息。过一阵子影月寒会下线,和基地里的代表谈一谈话。你们部长可以自己去同她交流,也可以派个信得过的人前往沟通,影月寒会告诉你们我要找什么样的人。”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有些不解,朝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您没有必要把我们找过来呀。”
“找你们来是因为,如果警察系统找不到人,我就需要你们两个的单独帮忙。那个时候,你们会愿意帮我的忙吗?”
朝暮连连点头:“当然愿意!可是,我们怎么帮?”
兄妹俩都很好奇,聂莞却偏偏在此刻卖关子。
“到时候你们会知道的。现在想办法通知你们部长,然后抓紧时间练习技能就可以了。”
兄妹二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却又得不到解答,好奇得好像有小猫在抓挠,却又不敢质问幽月寒什么,只好答应一声,准备告辞离开。
聂莞却又问:“你们警察内部有竞选负剑人候选人的吗?”
“有的,为数还不少!”朝暮直觉这句话问得有缘故,连忙回答。
聂莞便说:“把这些人的名字整理成名单给南栀,竞选结束之后如果没成的话,我可以给他们找几个战力同样不错的传承。”
“是!非常感谢!”朝暮万分惊喜,和林松涛一起鞠躬致谢后,踏着轻快脚步离开,立刻联系苏长胜,要把这个好消息报备给他。
会议室内,兰湘沅却是万分好奇地看着聂莞:“你又打算让他们干些什么呀,突然当起个散财童子来了?几十个有战斗力的职业,你是打算吧林老师团队目前挖掘出来的这些隐藏职业都用上吗?”
聂莞摇摇头:“我没打算动用林老师挖掘出来的职业,我会去灵族十八族长老和族长谈一谈,让他们创造出几个新职业?”
“创造?”
“我有权力做这种事。”聂莞一笑,“官方不是打算在灵族搞教育试点嘛,除了灵族本身的规矩和Npc来维持秩序,官方总也要有些人去看着的。”
兰湘沅恍然:“哦,我懂了,你打算搞一支巡逻队,让官方负责一部分监察灵族秩序的任务?”
“我们寒月仙宫也要出一部分人,我建议是扩招之后挑出来的的第二梯队,一流末的那一批高手,和官方给出来的人组成两支巡逻队,轮番管理灵族的秩序。”
兰湘沅露出一抹迷茫:“第二梯队、一流末,这些要怎么分辨?”
聂莞一怔。
这个时候大部分玩家还没有转职,对职业技能的领悟也还没有拉开特别大的差距。
这种情况下要分辨潜力的确有些困难。
聂莞想了想,说:“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给你列几个副本名字,你让会员组队去进行开荒,平均能在这些副本里打出200个道具的就算是高手,280个道具以上的就算是顶尖。”
聂莞说着,把上辈子开启荣誉系统是至关重要的几个沙盗副本极坐标写了出来,交给兰湘沅。
兰湘沅将纸张接过看了几看,折起来收入背包。
“我可听到消息,官方那边有意要把资源倾斜给流光和一个叫天羲长仪的人,指望着他们两个能和你对打呢。你的分身是不是正和他们两个在一块嘛,你觉得他们能威胁到你吗?”
顿了顿,她又说:“我主要是指天羲长仪。”
“当然不能。”
聂莞毫不犹豫地说。
兰湘沅见她这么笃定,也就放下心来,冲着聂莞摆摆手:“好了,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聂莞挑眉:“不觉得你有点倒反天罡吗?不要在屋子里待着了,赶紧出去练级。你这个副会长到现在才只有33级,是不是有点太懈怠了?”
“你这可就有点放下碗骂娘了啊!我是为了谁操劳到现在,耽误了自己的练级速度的!你这颇有一种自己飞黄腾达就嫌弃糟糠妻的感觉啊!”
“可不敢当陈世美,我带你去找个地方练级怎么样?”
“那感情好!就咱俩还是带着年年一起?”
“带她一起。”
“oK,年年,进来!”
兰湘沅立刻把急景凋年喊进来,宣布她们两个将跟着幽月寒一起去练级的喜讯。
聂莞带着二人传送到苗疆一处深山,开始又一轮疯狂练级。
傀儡则在蜃渊千曲谜廊中,依照着同样的方法走过第二轮,通过第二扇贝壳门后,又开启新轮回。
“啊啊啊啊啊!”
被兰湘沅顾虑着会不会威胁到聂莞的流光不共我,正抡着拳头狂砸贝壳门。
他简直要疯了,一轮一轮又一轮,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想歇会儿平复心情,却抵不住聂莞和天羲长仪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架着不停蹬腿的他接着往下走。
另一头,扬州城寒月仙宫招收点内,招收人员坐在棚子下,一边锻炼自己的刀工,一边时不时抬头看有没有人来报名。
上行下效,寒月仙宫的企业文化就是卷。
哪怕他这个小小的招收人员,几次下副本后,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战斗天赋,被安排来做招收,也不肯就这么放弃,抓紧时间拿块豆腐锻炼烹饪副职业。
“你好。”
听见一声欢快的叫喊,招收人员诧异抬头。
明明刚才抬头打量的时候,没发现周围有人啊,这位难道是直接用道具传送过来的吗?
“我想加入寒月仙宫,顺便参加负剑人的竞争!”眼前的女玩家只是兴奋搓手。
“好。”招收人员手脚利落,撤掉拿来练手的文思豆腐,擦了擦手拿出纸笔来问道,“您的名字?”
“澹台烟雨!”
第315章 别人家的宠物
公会里加入了一名新会员,从数值来看并不算特别优秀。
这件事情自然不会传到远在苗疆的两个会长耳中。
苗疆伏龙山龙眼湖外,急景凋年和兰湘沅各自出手,但大部分时间里,她们主要是看着聂莞和她的宠物出手。
最主要是看宠物小玉的出手。
上次兰湘沅看见小玉的时候,她还只是一撮略有人形的大火苗,现在却已经能非常清晰地能看到人形。
甚至能够数清楚眼睛上有多少根睫毛,发动技能的时候,紫粉色如同衣袂的火焰翩翩舞动,像会发光的蝴蝶,闪烁在夜色中。
而袍袖下的手臂,虽然仍然是火焰组成,但这部分火焰的色泽已变得很淡,且有一种凝固的质感。
越看越像个人了。
兰湘沅忍不住问:“你在在灵族究竟搞到多少好东西?小玉的天赋不是已经到顶了吗,怎么还能发生这么大变化?”
聂莞答道:“吸收了毕方族的一些火气,火系技能又加强了一点,仅此而已。”
兰湘沅看看小玉,再看看自己脚边打坐的黄铜,心想宠物和宠物还真是不能比。
黄铜目前为止还没有完全摆脱诅咒的干扰,每天只有六个小时可以和她一起练级。
再加上之前收服他的时候,等级和等阶都跌落得特别狠,虽然技能等级没有跟着下去,但威力着实受限。
目前来说,是一个除了声音好听一无是处的宠物。
但兰湘沅又不是画堂春晓那个声控,这一点对她来说还不如没有呢。
兰湘沅忧愁地想,得再去找莹华弄多少块仙玉,才能把黄铜的资质给补上来。
莹华刷新的那个地点,现在已经被寒月仙宫给控制住了,每次她赠送的礼物也都落在寒月仙宫手里。
但不是兰湘沅去开礼物,开出来的东西果然就不怎么样。
目前为止,仓库里也就只有三块低阶仙玉。
兰湘沅一开始想着,等黄铜的情况好一点,完全恢复状态后,再给它喂食仙玉,这样就可以把仙玉的能量全都转化为成长值。
但眼下看来,全靠他自己努力挣扎,还不知道要挣扎到何年何月去呢。
所以下一回,还是她亲自去找莹玉,亲自开奖品吧。
只有三块仙玉存货,浪费不得啊。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的时候,浅水湖练习点处的几十只龙纹贝壳又刷新出来。
小玉抬手,手掌间幻化出一柄折扇,半开着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折扇之后,悠悠扬扬的歌声随着火光在夜色中流荡。
小玉仅有的几个的控制系技能之一,长恨歌。
湖面上立刻荡起层层涟漪,几十只对着天上明月张开贝壳的怪物僵住身形,随即大量血色伤害数字从头顶冒出,密密麻麻一片。
聂莞挥动蕉雪莲火扇,一招火里莲长落向浅水湖。
硕大的火莲虚影从湖里绽放开,将半个湖面都照得明亮,赤红莲焰席卷每一个龙纹贝壳,爆起几十万的伤害数字,一瞬清空所有怪物的剩余血量。
飞仙丹作用之下,原本就大笔的经验翻了番,分散着落在三个玩家两个宠物身上,也依旧绰绰有余。
兰湘沅愉悦看着突破34级大关的经验条:“这种坐火箭升级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呢!”
急景凋年并不说话,看一眼湖面上慢慢消退的莲火光芒,想起之前在碧篆族阵法中的许多事情,垂眸望着浮在胸前的香炉,继续练习技能。
这些怪物都是80级的精致怪物,和每个人的等级都相差甚大,给的经验多,刷新起来也慢,等候龙纹贝壳第二波刷新的时候,聂莞便盘膝坐在湖边乱石堆上,练习自己的缝纫技能。
兰湘沅看看左边练习技能的急景凋年,再看看右边练习副职业技能的聂莞。
好吧,被卷王两面包夹芝士,她还能怎么办,打不过就加入呗。
她也盘膝坐下,拿出两个木块,也练习起自己的木工熟练度来。
兰湘沅一边练习技能,一边在私信里问聂莞。
【你在蜃渊那边进展怎么样,现在在干嘛呢?】
【进展不怎么样,也在练习副职业。】
聂莞回答。
兰湘沅挑眉:“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聂莞当然没有骗他。
现在,处于蜃渊中的傀儡已经将银丝绕在手里,时时刻刻进行着银匠技能熟练度的练习。
面对已经摸清楚套路的人鱼魂魄,直接用时无量一套连招带走。
不光是她杀起怪物手到擒来,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也都如此。
眼下困住他们的并不是这些人鱼魂魄,而是这个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千曲谜廊。
原本聂莞以为,指引他们前进的提示和北斗七星有关,那么也许他们在谜廊循环七次就可以走出去。
但现在别说七次了,十七次都走完了,地板上闪烁的星图染红了好几颗星星,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紫薇垣上的三四颗星星。
已经有一大片都是血红了,有关于这片谜廊却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变化。
这就不能不考虑别的破局思路。
起初,聂莞打算直接用青蛇剑带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传送出去,但谜廊中却有一种特殊力量,阻碍了青蛇剑的传送。
圣宝装备尚且如此,其他力量更弱的装备更不用说了。
流光不共我提议:“要不咱们直接把这个回廊给打破吧!”
聂莞和天羲长仪也赞同。
但结果很悲伤,最强的招数使出来,那些仿佛脆弱至极的琉璃屏障也依旧纹丝不动。
三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片刻之后,聂莞说:“还是接着走走吧。”
有些机关就是要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完全没有任何诀窍,只能硬走,全靠踏破铁鞋的毅力在无限循环中走出一条路来。
眼下这个情形,说不定就是只能硬走。
聂莞也尝试观察贝壳门上的往生咒,或者出手攻击贝壳门,或者尝试着擦去那些字,亦或者把手咬破、将血涂抹在字上。
但都一无所获。
流光不共我已经烦不胜烦,恨不得直接踹碎这条谜廊了。
速通一次,穿过贝壳门,发现还是长廊,就忍不住抱怨自己被聂莞给坑了,现在怕是要在这里困到死。
天羲长仪一巴掌扇在他头上:“别胡乱甩锅,人家本来就是找你当向导的,你说你对这里有一定了解才邀请你入队。结果你根本没那么了解,让大家一起跟着你困在这儿,但凡有点羞耻感的人,现在应该在自责才对吧。”
流光不共我哼一声:“我这叫不内耗!再说我也说清楚了呀,我对这里只是有一点点了解,知道一点背景故事而已。”
“背景故事是什么?”聂莞忽然询问。
第316章 我觉得她们很有可能是一对
“现在的蜃渊之主叫蜃妃,是几千年前逃到这里的,当时这个地方叫万丈海,主人是一只白蛟。蜃妃斩杀了白蛟之后,就把这里改名蜃渊,庇护着所有的蚌类贝类妖怪,但她本人却很少显露于人前,就连带着礼物前来和她沟通的妖使,她也一概不见,连礼物都很少收下。所以蜃渊在妖族都是个很神秘的地图。”
聂莞闻言,结合着蚌妖含珠的记忆,默默思索起来。
蚌妖是蜃渊出身,但是使用的法术没有任何蜃渊痕迹,应该是长大之后没有留在这里,而是出去拜了其他人为师。
从她管蛇妖叫师兄也能看出这一点。
记忆蚌珠里,含珠带着半身腐烂的蛇妖从蜃渊离开,逃到人族领地,占据巢湖仙姥一处行宫,拿着一颗蜃气凝华麻醉蛇妖的痛苦,并为蛇妖续命。
林见鹿又提到过,含珠是从巢湖仙姥手里偷走桂魄流光,献给蜃妃。
两相结合,事实就是含珠用桂魄流光交换了蜃气凝华。
蜃气凝华需要蜃妃花费修为来凝聚,有麻醉延寿的效果。
桂魄流光和寒水浸蟾剑等物一样是灵宝装备,对于一个等阶起码在圣宝之上的蜃渊之主来说,应该不那么珍贵才对。
为什么能够交换成功呢?
谜廊外,无数蚌妖忽然翕张着贝壳,朝上方游动。
聂莞莫名,随他们一同抬头。
却见万丈海水上方,蜃气不知何时早已散尽,密密麻麻的蚌妖张开贝壳连成一片,承接着自天空中流泻下来的月光。
聂莞眨眼,想到蚌吞月华凝珠的传说,忽然明白过来。
又一次凑齐了六十个珊瑚盔甲,凝聚成一滴血液,染红一颗星辰时,聂莞抬眼在星图中寻找,很快在右上角找到一轮满月图样。
她立刻从背包中取出几个凸透镜,折射从密密麻麻蚌妖中穿过的熹微月光,将其凝聚在月影上。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都不知聂莞在做什么,但也没有阻止,只凑到她身边,观察她的行动。
片刻后,一滴精纯露珠在月影上慢慢凝聚,随即融入月中,涤荡整个星图。
无论有没有被染色的星星,一律在此刻焕发星辉。
点点星光升起,在聂莞身前凝聚成一个小蚌,两瓣薄薄贝壳洁白如玉,轻轻在空中扇动着,像蝴蝶一样轻盈飞舞。在它头顶,也有一行小字彰显身份,“引路迷蝶蚌”。
绕着聂莞飞了一圈后,迷蝶蚌在前引领,这一次穿越过贝壳门,终于不再是循环长廊,而是一片玲珑的水晶宫殿。
“终于出来了!”流光不共我激动扑向聂莞,恨不得把她抱起来转两圈,却硬生生被聂莞的目光止住动作,变成一个夸张的鞠躬礼。
天羲长仪则想得更多一些:“你怎么知道和月亮有关?”
“我这次来是帮我们会长找东西的。”聂莞以诚相告,“我们会长的职业你也知道,她要找的东西,当然和月亮有关。再加上刚才那一幕明晃晃地提示。我想如果整个蜃渊要列出一些关键词来,‘月亮’肯定是其中之一。”
天羲长仪若有所思:“看起来你也和我一样,对自己的很多直觉和想法都特别笃定。”
“是因为会长我才笃定的。”
聂莞说着,跟随迷蝶蚌穿过一大片鳞次栉比的宫殿。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不紧不慢地跟着。
流光不共我在私信中问道。
【你感觉幽月寒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我没有感觉。】
【真可恶啊,跟女孩子就有那么多话说!跟我一句没感觉就打发了?!】
【我是在坦诚地和你说明我自己的感受,目前就是没有任何感觉。】
【我有感觉,我觉得她是来给幽月寒找进阶道具的。】
天羲长仪还没问为什么,流光不共我已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人一直都在秘境里,出来之后势如破竹地转职成功,而且根据我前阵子和她组队的经验来看,她的本事绝对不低。走位意识和操作甚至和幽月寒差不多,只不过攻击力和幽月寒差太大。性情有点像,能力差不多,名字还这么像,我觉得她们很有可能是一对儿!】
天羲长仪眉头一跳。
【你说什么?】
流光不共我对自己的猜测颇有信心。
【我一开始怀疑幽月寒和影月寒是双胞胎来着,但影月寒来基地的时候,不是已经被调查过身世了吗?显然她是不可能有双胞胎姐姐的,但我绝不相信两个陌生人会莫名其妙相似到那么个地步,我怀疑幽月寒和影月寒在游戏降临之前就认识并好上了。】
天羲长仪默然不言。
流光不共我依旧信心满满,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这也就能够解释影月寒一直对她哥哥很好,那阵子却忽然翻脸断联了。她不是父母双亡,一直和哥哥相依为命吗。这种情况下,哥哥再垃圾也不舍得扔啊。但是如果她有一个新爱人、新的心灵寄托,那垃圾哥哥当然是扔回垃圾桶去喽,你说对不对?】
天羲长仪依然不语。
流光不共我接着说。
【我之前还和阿克苏啊玛丽啊他们闲聊过,他们说影月寒和会长的关系相当亲近,会长还把神谕力量交给她过,如果不是游戏前就认识,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成为幽月寒这么信任的心腹!】
见自己不发表意见,流光不共我就一直在抛他认为很坚实的论据,天羲长仪只好说话。
【也许是这么回事,但怎么都不干我们的事。你还是先跟上她吧,前面的路好像有点难走。】
流光不共我闻言抬头。
前面的路果然难走,直接变成了一片又一片不规则的水底浮岛,岛下是翻滚的乳白蜃气。
聂莞扔了个粗劣珍珠进去,珍珠立刻在滋啦滋啦腐蚀声中消散殆尽。
“看来只能踩着浮岛走。”
聂莞对两个跟上来的人说,指了指停在第一个浮岛上的迷蝶蚌:“它应该会指引我们,跟着它走吧。”
第317章 但愿不是最坏的那种可能
浮岛有近有远、有大有小、有凸有凹,走起来原本是不难的,但越往里走,浮岛越被蜃气掩埋,全靠迷蝶蚌发光的蚌壳指引,才能确定前方确实有浮岛。
这小家伙竟也时不时虚晃一枪,明明前方没有浮岛,只有凝聚成液滴的蜃气,它也不怕腐蚀,照样停歇在上头。
聂莞三人全心全意信任它,却差点被它这样的操作给坑死。
若非流光不共我动用了短效飞翔技能抓住天羲长仪,聂莞也及时动用青蛇剑传送回刚才的浮岛,同时飞快给三人贴了几张疗愈符咒,以蜃气中每秒十万的掉血量而言,三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回复活点了。
看着从水滴上翩翩飞舞起来的迷蝶蚌,流光不共我十分无语。
“这个破海里头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
聂莞经过这个教训,也不再完全信任迷蝶蚌,每次前进时,都先朝迷蝶蚌落脚处扔一粒珍珠,听见叮当的回声时,才动身跳过去。
如此这般,跟着迷蝶蚌跳上跳下,走完浮岛,迷蝶蚌居然也没有再坑过他们。
流光不共我已经气得面目扭曲了。
天羲长仪也觉得这个迷蝶蚌似乎在故意搞人心态。
聂莞倒习以为常,搞人心态的任务或者关卡她见得多了,眼下这种程度只是洒洒水而已。
浮岛那一头,便是一座与前方宫殿风格截然不同的殿宇。
不是水晶铸成,而是各色珊瑚搭建而成,像个粗粝的巢穴。
唯一还算得上精致的是,每一处珊瑚交叉点,都有乳白的珍珠点缀,这就让这个粗糙的巢穴看起来有几分华贵。
“你们不是来见我的吗,怎么到了门口却不进来?”
巢穴中传来女人的笑声。
聂莞立刻抬脚走进。
龙眼湖畔,又一批龙纹贝壳被聂莞杀光,兰湘沅撒开网,将尸体宝石从湖中捞出来,一个一个极为耐心地开出来。
急景凋年看了下时间,说了一句:“我要先下线一趟,十分钟后就回来。”
兰湘沅点点头,笑眯眯说:“也不用那么赶,20分钟后再回来也行啊,别和这个家伙一样,简直住在游戏里了!”
急景凋年轻轻点头,在原地下了线。
她一下线,兰湘沅便转头看向聂莞:“没别人了,总该带我去看看传说中可以提取技能的地方了吧?”
聂莞微笑:“你还记得这回事呢?”
“你该不会一直把我当成无论说过什么话,一转头就忘的傻瓜吧?”
想到刚才,聂莞直接拉着自己和急景凋年过来练级,说不定就是指望自己练着练着把技能的事给忘了,兰湘沅顿时捧心。
“我一片真心待你,你却老是把我当个傻逼。没爱了,聂莞,我们没爱了。”
聂莞抽抽嘴角。
“原来是你把drama queen传染给流光不共我了呀。”
她就说流光不共我上辈子好像也没有那么一惊一乍、大起大落的,这辈子怎么忽然这么闹腾。
看来是和兰湘沅当副本搭子当太久,两个人开始彼此传染,病情加倍了。
兰湘沅正想说,她流光算什么档次,怎么能和她共用drama queen名号,聂莞已抓住她传送往小岛。
二人出现在乱石堆前,聂莞将一把精致线香递给兰湘沅。
兰湘沅好奇点燃,随即不可思议睁大眼睛。
“这……”
“这样就可以了。”
聂莞点头。
兰湘沅熄灭了线香,眼睛依旧睁得老大。
“这么轻易的话,的确很容易保守不住秘密,拿去交换确实不亏。不过他们到底那边能拿出什么交换的秘密啊,你到时候换完了和我说一声!”
聂莞答应着,又将她拉回龙眼湖附近。
兰湘沅趁着附近也没有别人,又问道:“你现在等级已经挺高了,干嘛还要来这边练级?你不是还有个级别很高的苗疆任务吗,不抓紧时间去找线索,还在这里练级,总不会真的是义务带我吧?”
“我说是的话,你打算谢我吗?”
“你这么说的话,那肯定就不是了。”
聂莞笑一笑:“你可真了解我。我来这里升级,就是为了寻找线索。”
兰湘沅好奇地看向湖泊。
月色下波光粼粼,没有刷新出龙纹贝壳的湖光山色一片静好。
“靠不停刷贝壳来寻找线索吗,你以前不是不提倡用这种笨法子?”
“我是想靠不停地刷小怪刷出一个boss来。”聂莞说。
其实精致怪物在野外已经算是boss级别的存在,如果它们都作为小怪扎堆出现,那就意味着地图里一定有一个隐藏灵宝boss。
在伏龙山真的打出过腐烂龙肉和龙胆的情况下,这个名为龙眼湖的地方,要说和山中的龙没有关系,聂莞绝对不信。
一开始,聂莞的确尝试着用刷小怪的方法来找线索。
但第一波龙纹贝壳被清理干净后,第二波怪物十分钟后就刷新了出来,那时聂莞就知道这湖里一定还有一个灵宝boss。
要么入湖迎战,要么把那个boss从湖里引出来。
聂莞当然选择后一条。
之前杀蛟龙龙魂的时候,聂莞就尽量不让它接触水,她知道水生生物在水里的威能是很大的。
尤其是之前杀过蚌妖含珠,见识过她在水中自爆的威力,聂莞更加不会在水里和水生灵宝boss战斗了。
再加上,聂莞也实在需要在刷怪的过程中,慢慢整理自己的思路。
也顺便观察观察小玉。
随着小玉越来越像个人,随着想起千幻狱的心火尊者,聂莞越发好奇小玉的身份。
她难道真是心火尊者所说的“理”?
自己的“情”是很好解释的,无非就是感情、情绪一类,但心火尊者的“理”又是什么呢?
难道是理性?
小玉的传说技能心火烧塔和心火尊者的名字,都指向那个心火烧塔的故事,心火尊者大概就是故事中爱而不得、心火焚身的火鬼。
这样一个从头到尾都被狂热爱念所包裹的鬼,能有什么理性可言?
再说,记忆里自己明明要被焱雍给吞掉了,却又再度于心火尊者那里生出意识,这又是为什么?
是心火尊者与焱雍作对而救下了她,还是心火尊者听从吩咐而救下了她?
后一种可能听起来虽然很离谱,但未必毫无可能。
所以聂莞绝不会立刻前往鬼族,想办法搭上心火尊者那条线。
她甚至要开始排查一下,小玉作为监视者存在于自己身边的可能。
说实话,聂莞实在不太希望小玉会是一个监视者。
她总觉得,她和这簇小火苗有某种特殊的联系,不仅是重生回来后这段时间的彼此相伴,在重生之前,已经丧失掉的那段记忆里,大约也有过不浅的感情。
但愿不会是最坏的那种可能吧。
第318章 案发现场挖宝箱
急景凋年在下线十分钟后,又很快重新上线,聂莞本体便带领着兰湘沅和她继续练级。
兰湘沅很好奇:“你昨天好像也在这个点儿下去过五分钟,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急景凋年不说话,兰湘沅便明白自己有些过分了,忙摆手说:“没事没事,就当我是碎嘴子,不用纠结。”
急景凋年依旧不说话,瞥了眼拿出万宝金屋查找宝物坐标的聂莞一眼,片刻后开口。
“其实,我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会长和副会长出手帮忙。”
语气生硬,但聂莞和兰湘沅都了解她,能让她说出会长和副会长这两个名号,就已经说明她在低头了。
“帮什么忙?”兰湘沅问。
“江海市在游戏降临一个星期的时候爆发海啸,虽然受灾程度不大,但也有不少人失踪。我的老师当时正在江海市,那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了。他不是华夏人,留在官方那边的记录不多,我每天下线和官方联系,都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急景凋年说到这里,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懊恼地捂着脸。
“他是为了我才来华夏的,如果他就这么生死不明,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我自己。”
兰湘沅拍拍她的肩膀:“别的事情我们可能帮不上忙,这件事情你尽可放心,幽月寒她肯定会出手的。”
就这么慨他人之康不太好吧。
聂莞抬头望向兰湘沅,挑了挑眉。
兰湘沅指指情绪泄露一丝后便接连决堤的急景凋年。
人家都这样了,不答应不行吧。
聂莞看向眉目低垂,并无表情,但整个人在微微发抖的急景凋年,道:“忙我当然可以帮,但是你也要预备着付出代价。”
她一开口,急景凋年就像得到神启一样,满怀希望抬起头:“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只要能把老师找回来!”
“哪怕你一直待在寒月仙宫?”
急景凋年一愣。
幽月寒不提这一茬,她都忘记她和幽月寒、和寒月仙宫签订的两份合同只有半年期限了。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哪怕一直待在寒月仙宫,完全听从你和副会长的指令,也没问题。”
聂莞颔首:“很好,你老师叫什么名字?”
“安德烈,安德烈·斯米尔诺夫!是个调香师,罗刹国人,今年55岁,大约是今年三月份入境的。”
聂莞命兰湘沅把这名字告诉朝暮和林松涛兄妹,兰湘沅微微不解,旋即便明白过来,将这些消息告诉朝暮和林松涛,叮嘱他们记牢这些消息,待会儿做一个有趣实验的时候需要用到。
通知完后,她对急景凋年笑道:“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回音了。”
急景凋年并不知道她们两个为什么能如此笃定,这件事很快就会得到轻松解决。
但她相信幽月寒。
和幽月寒在灵族同行许久,她知道这个女人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幽月寒答应的事情,一定不会出错的。
想到这里,也就放松下来。
聂莞见她在没有别的话,也就让她们先练着副职业技能,自己则跟随着万宝金屋的指引,传送往相应坐标,对宝物进行挖掘。
万宝思南进化为万宝楼台后,对宝物的勘探冷却从一小时缩减到了三十分钟,且可以提前支取使用次数。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也就有四十八次挖掘机会。
现在使用界面中多了个一次性全部用完,然后冷却一天的选择。
聂莞并没有一次性把所有机会都用完,而是用一半留一半,以防出现灵族时万宝思南对魔骨颇感兴趣、却因为勘测机会被用完而无法告知的现象。
接连挖过三个坐标的宝物,见都是优良,聂莞忍不住叹气。
这哪里是挖宝,根本是捡破烂。
传送往第四个坐标,身形稳定后正要下铲子,树丛外却传来一声大叫。
“你干什么!我可是你亲爸爸!”
夜幕下的仇杀情杀总是数不胜数,聂莞听了也并不在意,只是隐藏起自己的身形,又用道具消音,接着进行宝物挖掘。
树丛外的叫声却是越来越尖利。
“不孝女,你要干什么!”
“从前你上门打秋风,我要是对你下手,难免要被查到蛛丝马迹。现在可不一样了,游戏里死上个把人太正常,谁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呢?”一个女声轻柔说道。
“第一次听说你拦下阿琛的车碰瓷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感谢这个游戏吧,爸爸。游戏里,你只需要痛几回就能死了。要是现实,哪天我真的忍不住爆发,我才不舍得让你痛快死呢。”
“就为了你那个有钱老公,你就要杀我?你对得起你妈吗?白眼狼!不孝女!你、你……”
“你还好意思提我妈?”
温柔的女声骤然尖锐,自称父亲的男声也骤然顿住,仿佛被人扼住脖子,只有哼哧哼哧吸气的声音,却没再能发出声音。
“不是你这个赌棍拿走她化疗的钱,她能早早就走吗?你现在还有脸提她!”
有衣服窸窸窣窣从地上被拖起来的声音,随即又是砰砰几声人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男人的痛苦哀嚎中,女声款款道:“爸爸,你记不记得,从前你最喜欢这么教训我。我顶撞你,你就这么拽着我的头往墙上撞。我的右眼角就是这么被玻璃给刺伤,留下疤痕的。”
咚、咚、咚。
“我对阿琛说,是打工的时候,被闹事的客人用啤酒瓶子砸伤的。他好心疼我呢,说一定要把那人找出来,给我报仇。所以你以为,我以前就拿你没办法吗?”
咚、咚、咚。
“我不告诉他,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居然有这么糟糕的过去。我不想让由你带来的那些黑暗过往,把他也给污染了。但是你居然敢出现在他面前!你居然敢自称是他的岳父!罗金华,你怎么敢有这样的胆子!”
咚、咚、咚,清脆的响声里开始掺杂一点血肉横飞的汁水声。
“你这条贪吃蛇,吞了妈妈还不够,还想把阿琛也吞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会一段一段把你切碎,让你再也威胁不到我身边任何人,听明白没有?”
很快,撞击声和男人的哀嚎都消失殆尽。
第319章 蜃妃·沧溟万象
树丛外,复活卷轴金光闪过。
“你——”
男人惊恐的叫声被戛然掐断。
“我说过要一了百了的,爸爸你放心,我不是你那样的人,我没有发不完的火和生不完的气,刚才发泄完了,现在自然会给你个痛快。”
话音落下,一道火光骤然亮起。
一个9000伤害从树丛后飘起。
而后,又是复活卷轴亮光闪过。
聂莞头也没抬,一铲子一铲子淡定挖土。
在外头第三次亮起复活金光的时候,她的铲子也碰到了宝箱。
将宝箱从坑里取出时,树丛外的女声也冷冷笑了一声。
“果然不安分,在阿琛手底下,都能作死到没了七条命。”
聂莞打开宝箱,从中取出一条细细的脚链。
精致级别的银链子,适合舞女之类的职业佩戴,增加速度和肢体柔韧感。
不容易,总算是挖出个精致品阶的东西了。
聂莞正要将脚链装进背包,却忽觉傀儡那边面对的情形不对劲,便立刻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过去。
而这一转移,身上的气息微微有所波动,树丛后正要离去的玩家忽然顿住脚步,神色警惕地望向灌木丛后。
她谨慎靠近灌木丛,微微握紧手中兽骨,正要伸手拨开树丛,却又暗自犹疑。
目光闪烁片刻,她从背包中取出一个茶镜叆叇,放在眼前。
霎时,树丛成了透明。
树丛后的玩家姿态也一览无遗。
她似乎在这里很久了,已经在地上挖了个大坑。
此刻,她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坑边,右腿垂在坑里,左腿则曲起,左肘搭在左膝,手里抓着一条细细银链,似乎在端详把玩。
重要的是这个玩家的Id……
女玩家心头一惊,立刻将手中兽骨扔到一边,生怕自己被误会有什么攻击的意图。
脚步后退,下意识想要逃跑,却又害怕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如果幽月寒想抓她,她能逃得了吗?
“大神……我……我不是在滥杀无辜,他是我名义上的爸爸,纠缠我很久了。我只是受不了他一直敲诈我、威胁我,甚至还性骚扰我,才忍不住动手的!”
聂莞解决傀儡那边的难题后,回过神来就听见树丛外的女人不住对她乞求,不由意外。
她的隐身消声能力,在两重职业模板加成下,连夜如昙想要搞明白都要费点儿力气,外头这个没转职的女玩家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她站起身,拨开灌木丛走出去,见这个叫蕊蕊的女玩家正跪在地上,满眼含泪地仰头望向她。
穿入林中的月光略微暗淡,但仍能看清楚这个是相当美丽的女孩子,大约二十出头,清丽得像一朵带露白海棠。
再加上这样楚楚可怜的神情,确实有点难以想象她刚才居然在手刃亲爹。
聂莞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她刚才冷笑着杀人的风采。
和自己莫名有几分相像。
出身也像,作风也像。
当然,聂莞没有蕊蕊这么好看得惊人的外表就是了。
“不用把今晚的事情放在心上。”聂莞说,“我只是路过而已,来办我自己的事,其他的我不会管。”
说完,她便消失在寒水浸蟾剑的传送光芒中。
蕊蕊诧异万分地望着她身影消散,泪珠还挂在脸上,神色却已从乞求转为深思。
聂莞的确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这个id她没什么印象。
没印象的id,她一贯都当做没有威胁。
不排除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而让一些上辈子名声不显的人突飞猛进、脱胎换骨的可能。
但既然是她引起的蝴蝶效应,那自然也不可能成为她的阻碍。
所以依然不被她放在心上。
找完十二次宝物,聂莞依然传送回伏龙山龙眼湖。
恰好赶上又一茬龙纹贝壳刷新,便依然组起兰湘沅和急景凋年,继续刷怪练级。
本体渐渐步入正轨,傀儡那边的情况却有些难对付。
走入珊瑚和珍珠搭建成的巢穴后,她看见了传说中的蜃渊之主,蜃妃·沧溟万象。
蜃妃端坐在一道可容千人站立其上的巨大珠贝中,法天象地,雪肤花貌,青衣长裙,海藻般的乌黑的蜷发编成鱼骨辫拖在左胸前,一颗颗珍珠沿着头发编织的纹路点缀而下,于她脖颈上流光溢彩的项链彼此辉映。
聂莞目光直直望向那条项链。
和寒星点月一样的银镶宝晶工艺,宝晶底座上的花纹更与银箭玉弓一模一样,那绝对就是桂魄流波无疑。
而佩戴着它的蜃妃……果然是圣宝品阶,二转100级,生命值和真气值都是一连串问号。
蜃妃倚靠着贝壳,百无聊赖转着发辫梢,目光从仨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终,她将目光落在聂莞身上,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项链,便用托起桂魄流光。
“这是蜃渊一个小辈献给我的,虽然不算非常珍贵,但对我有大用。怎么,你难道就是为它来的?”
“是。”聂莞答道,“我很需要它,不知道蜃妃怎样才能割爱?”
蜃妃依旧面带微笑,手指绕着发梢轻轻打转,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细细打量聂莞。
良久,才慢悠悠开口。
“简单得很,向我证明你们有交换的实力就可以。”
话落,她妖娆的身形倏然消失,化作一片迷雾包裹住三人。
三人立刻拿起武器加以抵挡。
聂莞用青蛇剑包裹住周身,打量奔腾如野马的迷雾,心中不住转动念头。
流光不共我的情报里,可没有说蜃妃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从蚌妖含珠的记忆里看,她虽然没有直接露面,但传音时声音温柔,还安抚了含珠几句。
看起来并不像是会随意出手的人。
眼下这情况,似乎不太正常。
流光不共我也眉头紧拧,飞快说道:“她的样子不太对劲,和我在别处看到的录像不一样,你们要小心!”
天羲长仪则看向聂莞:“确定要打吗?”
三个平均等级在39级的普通玩家,对付一个二转100级的圣宝boss,妥妥以卵击石。
聂莞看着奔腾蜃气中渐渐显现出来的一个个人形。
每一个都和蜃妃一模一样,只是大小变成了普通人大小。
她微微眯眼,道:“打!”
第320章 万千分身
走入珊瑚大殿后,聂莞的青蛇剑就恢复了传送功能。
要是蜃妃直接以她二转一百级的圣宝之躯下场和她打,聂莞肯定毫不犹豫,立刻带着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跑路。
但现在,她并非直接下场,而是在蜃气中演化出不知凡几的狂念分身。
每个分身都只是60级,等阶则在精致。
那就和二十八星宿大阵一样,是完全可以拼一拼的程度。
天羲长仪点头,同流光不共我密语几句。
而后,三人便在蜃妃分身作法的同一时间行动起来。
动作也出奇一致,都是先开启身上的各种无敌技能,提高各项防御。
毕竟蜃妃分身实在太多,就算立刻杀死几个,也不过扬汤止沸,根本无法阻止剩下几个人继续施法。
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各自的保命技能开启,然后通过队友关系彼此叠加。
然后再试探性地出手攻击最近也最落单的几名分身。
聂莞抓着青蛇剑夭矫如龙,直刺左手边一名分身。
那名分身本闭着眼睛,高举双臂向天祷告的模样,却在青蛇剑刺来时,自腋下幻化双臂,双掌合十,准确无误地箍住青蛇剑。
并没被打断技能。
聂莞微微眯眼,翻转剑刃,溅起凝作青蛇,搅碎两条手手臂后,剑刃横向分身脖颈。
同时,两道真气书写的符箓贴在分身前胸后背,随即引动丹火,爆炸开来。
脖子上的伤痕只造成8000伤害,两道丹火淬道符箓爆炸却炸出60万的伤害。
分身头上打着问号的血条,立刻倒退五分之一,露出具体数字。
【\/】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下一瞬,诸多分身手中的法术凝结完毕,有的是轻盈流雾,有的是锋利银簪,有的是淡淡水光。
各色技能光芒闪烁,尽数朝三人砸来。
每个分身施展的技能都不一样,有远攻有近战,有法术有物理。
这情况算是幸运也算是不幸。
幸运的是,不用担心出现当初二十八星宿大阵里虚日鼠的半领域攻击技能。无论是蜃气眩晕之类的debuff还是银簪突刺这类攻击技能,都不会因为所有分身一起释放而变得格外强大,以至于根本躲不开顶不掉。
不幸的是,这样一来,战局必然会变得异常复杂,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必须考虑多方面因素。
聂莞必须和天羲长仪他们靠得极近,否则稍不留神就会分散在错乱站位的分身中。
聂莞当机立断:“你们两个到我这里来,听我的指挥攻击!”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答应一声,穿过重重银簪雨,不停灌药在吟唱声和蜃气干扰中保持着清醒,朝着聂莞的方向汇聚。
聂莞一招剑回星斗,万千星辉抵挡住分作数百股,抵挡从天而降的银簪,将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都接纳进技能笼罩范围。
她对天羲长仪道:“你只管往我说的坐标点冲杀,不用防守,只管用最强招数杀掉所有视野范围内的分身就行。”
天羲长仪答应一声,便朝着聂莞喊的第一个坐标冲锋而去,之前他一直使用的长剑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金色宽剑。
剑取出来的那一刻,剑光便凝聚成金色剑气,周围的分身被剑气影响,密密麻麻,几百点几百点地开始掉血。
宽剑挥舞时,金光更是刺目,每个技能都会让周围至少一圈的分身都受到三十万以上的伤害。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天羲长仪上辈子的职业是修罗尊者,就是魔界修罗魔尊的传承人。
但是从他这柄金剑的表现看来,他恐怕也隐藏着一个第二职业。
时间紧急,聂莞没有在这上头多想,一边给吸引了大半仇恨的天羲长仪加血,一边让流光不共我靠近自己,不能离开三十寸以上。
流光不过我答应着,紧紧贴在她身边问:“我可以用火攻吗?”
“可以,但是不要太频繁,不要抢了天羲长仪的仇恨,两个人我奶不过来。”
聂莞右手凭空书写“玉池温经”治疗符咒,往天羲长仪身上打去,左手接连使出剑招。
剑回星斗、剑淬铜封、袖里青蛇……
十二道精致剑招接连出手,六秒钟内,将方才的残血分身杀灭。分身左右的八个分身也被残余剑气或多或少打掉了血量,八个里有七个都被打断技能。
流光不共我召唤两只凤凰虚影跟在聂莞身后补刀,自己也握紧凤凰长弓,蓄力半分钟后方才出手,一箭凤凰火秒杀了聂莞手下唯一一个没被打断技能的狂念分身。
这一波爆发输出之后,紧接着就迎来了远处分身酝酿好的远程攻击。
聂莞大喊一声“躲”,便一边拉着流光不共我靠闪现躲避大部分银簪扫射,一边疯狂画符,给可能不知道该怎么躲的天羲长仪加血。
天羲长仪一开始的确不知道聂莞是什么意思,望见漫天银针,第一反应是横箭格挡,看到聂莞频闪躲避的方法后,立刻有样学样,在聂莞喊出下一个坐标时,一路闪烁加格挡赶了过去。
天羲长仪一动作就发现聂莞如此命令的原因。
他们身旁的这些分身也在施法,一道道水涡接连成型,如果只是在原地格挡,哪怕只是停留半秒钟,都会被水涡给拉进去,完全是付诸行动。
只有通过频闪干扰水涡的时间判定,让无数个水涡彼此冲撞消失,才能一直保持行动力。
他不知道聂莞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又怎么会预判到分身一定会这么做,但知道听他的没有错。
躲过这一波技能释放来到指定坐标后,天羲长仪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有了底。
流光不共我将一切看在眼里,也知道聂莞预判的含金量了,更加凝神注意,跟在聂莞身边寸步不离。
半小时过去后,分身已经被清理了大约十分之一。
都是60级的精致怪,经验不算多但也绝不少,三人合力之下,经验条如坐火箭一般飞升。
天羲长仪成功突破40级大关,身上接连闪过几道白光。
聂莞看出那是系统颁布称号的光芒,立刻让它开加速度的称号。
天羲长仪点头答应,速度加快后杀分身更加迅速。
眼看着一切进展顺利,聂莞却忽然觉得背景里流淌的蜃气有些不对劲,心中隐隐不安,立刻将本体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抽调过来,扫视周围一圈,又看看身下,见身下流淌的白雾,不知何时变得格外粘稠,且已蔓延过膝盖。
她立刻拉着流光不共我闪到天羲长仪身边,掐动剑诀令青蛇剑放大数倍,抓住天羲长仪,带着这两兄弟闪现到飞翔的青蛇剑上。
下一刻,青蛇剑下方传来低低的笑声,脚底的蜃气骤然化作无边水涡。
水中隐约闪现蜃妃美艳的脸庞,微微侧着脸,巧笑倩兮凝视着他们。
水中的蜃妃手臂一挥,漩涡周围无数浪涛冲天而起,齐头并进,扑向空中承载三人的青蛇剑。
第321章 你砍兰湘沅手装自己身上了?
水柱接近百丈高,冲到顶后便接连爆炸开来。
洒落水珠和爆炸气浪层层叠叠,青蛇剑几乎毫无躲藏的余地。
聂莞接连使用时无量,将水珠气浪封冻,又和天羲长仪两人接连出手,劈开水幕,才有一丝逃生机会。
但方才那些数以万计的分身,居然也从水幕中现身,手中两把冰刃,寒光闪烁,神出鬼没,径直朝着青蛇尖上的三人劈砍过来。
聂莞问天羲长仪:“有没有分身术?”
天羲长仪点头:“有。”
“再造两个分身,站在我和流光不共我身边,挡住攻击。”
天羲长仪照做,连带手中黄金宽剑一分为三,成品字形站位,挡住四面八方攻来的狂念分身。
聂莞则操纵着青蛇剑和时无量,一边开路,一边遁逃。
天羲长仪抵挡分身攻击后,顺手一剑刺入分身体内,却发现分身竟在受到攻击后化作虚影消散,没有爆出任何伤害,更没有让自己获得任何经验。
他立刻道:“这些都是幻影!”
聂莞闻言,目光立刻望向下方沸腾的漩涡。
海水沸腾、海雾奔涌,水下蜃妃面庞也慢慢变得隐约不可见。
聂莞喝道:“流光,射击漩涡!”
流光不共我一直做着待命准备,听见命令,立刻拉满弓弦,对准漩涡中的蜃妃笑脸。
凤羽离弦,赤红火色如长虹贯空,没入漩涡爆炸开来。
漩涡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整个漩涡霎时被染成深红。
原本向内绞紧的水流骤然停滞一时,被爆炸气浪鼓荡着向外,方向相反的浪头接连涌起,又彼此碰撞消失。
原本要冲撞向高空的水柱,也在万千浪花彼此对撞中消弥了劲头。
没有了水柱的威胁,对付起分身来便容易许多。
聂莞低头看去,见浩荡海面以及快速度冰封起来,蜃气迷雾起自四面八方,便明白刚才那应该是个阶段性技能,对天羲长仪说道:“我们先下去吧,一回生二回熟,下一次再出现这个情况,也还是按照这个流程来。”
天羲长仪流光不共我没有异议。
蜃妃等级和等阶都太高了,即便现在在和她对战,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技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影月寒虽然不如他们技能凌厉,但胆大心细方面却比他们两人都要更胜一筹,这种情况下,自然听她的指挥更好些。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都是天榜排行前列的高手,尽管还在前期发育阶段,但出手精准度、命令执行效率都强得可怕。
譬如方才在青蛇剑上,聂莞专心操纵青蛇剑和时无量,将防御攻击的事情全交给了天羲长仪,但凡他有一点疏漏,聂莞全身心投入两个装备操纵的情况下,都可能被分身一刀毙命。
天羲长仪毕竟天赋异禀,又是和她一样,带着部分重生记忆回来的,这个时候带来的安心感,的确和普通高手不同。
流光不共我要稍差一些,但水火相克,强悍的攻击力也算是拉平了一些差距。
三人合力,经历过第一次变故后,很快又重新站稳脚跟。
聂莞也就是这个时候,将部分注意力放回本体。
之后便是不断重复了,聂莞渐渐总结出经验。
大约每击杀三百个分身,就会出现一次类似的变故。
脚底漩涡出现,水浪冲天而起,分身尽数变得虚幻,不可伤害。
随着杀灭的分身越来越多,出现了漩涡也越来越大,水浪爆炸的声势也越来越大。
但三个人也渐渐找到诀窍,施展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硬生生花了一晚上时间,将三人的等级都提升到40级以上,把这boss给磨死了。
【恭喜玩家影月寒、天羲长仪、流光不共我成功击杀圣宝boss蜃妃·贪念,获得技能点+30,属性点+30,声望+300。】
“贪念?”
流光不过我看到这条系统提示,顿时懵逼。
“合着咱们打了半天,打的根本不是本体?”
天羲长仪倒不意外:“二转100级的boss,真打起来确实不该只有这么点威力。”
“你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你的?”
“不需要知觉,靠常识就也能推断出来。”
聂莞没管两人的斗嘴,操纵青蛇剑靠近下方的尸体宝石,伸手就摸。
摸出两件圣宝道具、一本圣宝技能书、十五件灵宝装备和道具、三本灵宝技能书、六张灵宝卷轴,以及不计其数的精致材料。
流光不共我诧异无比。
“你砍兰湘沅手装自己身上了?”
聂莞笑一声:“这句话我一定转告副会长。”
“别别别!别惹那祖宗!我错了我错了!”流光不共我光速滑跪,但还是万分好奇,聂莞怎么会有这么红的手。
聂莞也没隐瞒,把明寰将军墓内犼磨盘的考验大致说了一遍。
流光不共我听得万分神往,捅一捅天羲长仪胳膊:“有空咱们找找类似的副本线索,我也想去犼胃里洗洗澡啊!”
天羲长仪微微皱眉,也产生了和聂莞一样的疑惑。
也不过才两个月没见,流光不共我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夸张了?
他没理会流光不共我的话,看向聂莞,问了个比较现实的问题:“道具怎么分?”
“两件圣宝道具都是物理系的,你们拿一件,剩下的归我,技能是法系通用,我来学习。灵宝以下的东西,我们三个平分。”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都没有意义。
boss爆出来的东西大都是水系,和他们两个人的职业不太合适。
他们手里也已经有了更好的装备或装备线索,拿这些东西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聂莞划分灵宝道具的时候,见到一张残破鲛绡,上头有朱砂写下的文字。
奇怪的是,那文字居然是苗文。
聂莞扫了一眼,根据剩余的残缺文字推断,这是一篇祭祀祷文,祭奠一位神女。
而最后的落款,正是沧溟。
聂莞直觉这个道具深有牵连,便将它要了来,将落在自己手里的潮音法螺交还给天羲长仪。
随后,聂莞将手里那本圣宝技能学习掉。
【海·怒】
【技能等级:100】
【技能等阶:圣宝】
【技能要求:等级40】
【技能要求:普通等阶】
【技能要求:青云观、楚域、杏芳谷、万兽岭】
【技能介绍:状如天轮,胶戾而激转;又似地轴,挺拔而争回。】
【技能介绍:每秒钟燃烧20%真气值、10%元气值,引爆一定范围内的(生命值÷真气值x3公里)海域,令海域进入愤怒状态,生成绞杀漩涡,每秒每公里内引爆一道水浪。】
有点接近于领域技能,但还没那么强悍。
不过,对于目前没有大范围攻击技能的傀儡来说,算是个不错的补充。
第322章 刮地三尺,分赃不均
将所有战利品分割完毕后,幻象渐渐消失,迷蝶蚌也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抬头打量珊瑚大殿,殿内已空空荡荡,巨大的珠贝宝座搁置在高台上,端坐其上的蜃妃却已不见。
迷蝶蚌又像之前出现时一样,绕着聂莞转了几圈。
天羲长仪道:“看来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个,一直都只是分身或念头,这家伙是想引导着我们一个一个击破,再把我们引去见蜃妃。”
流光不共我苦着脸说:“那这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任务?”
迷蝶蚌绕着聂莞飞了一圈后,便要往殿外走。
聂莞却并不动弹,而是绕着宽广的大殿闪现着查了一圈。
收获颇是不菲,她从每一道珊瑚横梁上都搜罗到十多个宝箱。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起初不明白她在干什么,发现收获率居然这么高时,也坐不住了, 立刻动身跟着一起搜罗。
硕大的珊瑚殿,三个人一起搜索,也花了近一个半小时才找完。
若非底下的地砖都是透明的,直接能看到地砖下的海底,聂莞都想敲开地砖看看底下有没有宝箱了。
但想一想,这里可是蜃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眼睛。
于是聂莞依旧动手,撬开了地砖。
地砖之下,满满当当的都是火曜石。
流光不共我正在为自己的凤凰长弓升阶强化而忙活,急需火曜石这类饱含火气的材料,看到满地都是,口水差点飞流直下三千尺。
“我拿宝箱换这些火曜石!”
他连忙开口。
聂莞怎么可能全给他。
“咱们两边各拿一半,我的这些也只能拿出十分之一来和你交换宝箱,剩下的你要是还想要,就去找副会长交换。”
听说要找兰湘沅,流光不共我立刻垮下了脸,但随即又精神抖擞。
没事,说不定现在拿到的火曜石已经够他用了呢。
聂莞又花了两个小时时间,把这些宝箱都给打开。
大部分都是精致品阶的装备,偶尔有灵宝品阶的材料,还有各种各样的精致技能书、灵宝技能书,但最最普遍的居然是优良技能书。
聂莞还开出来好几本阵战技能,这种技能有点类似于虚日鼠的合成领域技能,需要几十甚至几百个同一阵营的玩家一同学习、一同施展。
能让普通玩家发挥出优良玩家的能力、优良玩家发挥出精致玩家的能力。
要知道,这个游戏强弱分野相当之大。
像聂莞这样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干,又偏偏耐力极强的人,普通阶段就已经搞到了好多灵宝甚至圣宝道具傍身,就连神谕这种最高力量都得到了一两分,实力当然强得没边,还没有第二次进阶,就敢和非完全体的圣宝boss较量一下。
但普通玩家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的,大部分玩家连拼凑一套相应等级的普通装备都难。即便是寒月仙宫的会员,得一套普通装备没有问题,要拼凑优良装备也仍有难度。
目前,玩家大部队已经到了25级上下,但大部分人仍然装备着15级的精致套装或20级的优良套装,很少有人能拿到25级的优良套装,精致套装就更不用想。
游戏的不平衡已经初步显现,头部玩家摁着boss打,腰部玩家围着boss打,底层玩家汇聚再多也只能被高级boss摁着打。
所以才说,群雄逐鹿是游戏有意引导的局面,这个游戏特别十分以及非常地推崇个人英雄主义,一个大神玩家真的能够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这也并不代表底层玩家真的就毫无能力了。
这种爆率超低的阵战技能,就是专为底层玩家准备的,只要训练得好运用得好,底层玩家真的可以靠阵战技能蚁多咬死象。
这里头的几本阵战技能,都是普通玩家可以学习的精致技能,参与人数在50人到150人不等,每多一个人就可以多一分力量。
如果配合默契、再有一个精明的阵眼指挥,那说不定真可以靠着这个技能硬刚一个优良拼接的高手。
聂莞当然想把开出来的五本阵战技能书都吞到肚子里,但是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都在对面看着,两人也不傻,都明白阵战技能的可怕之处,怎么可能让她独吞掉。
当下,就开始了一场二对一的谈判。
“我们两个要四本阵战技能书,其他材料可以归你们。”
“不,寒月仙宫才要拿四本。我们会长刚刚允诺,给你们提供灵族的技能传承,这些阵战技能,怎么着也该我们拿大头了。”
流光不过我这个时候脑子意外地快。
“既然我们都已经达成了这么深度的合作,那些领了灵族传承技能的人,也算一半你们寒月仙宫会员。让他们学技能,也是跟你们寒月仙宫出力呀。”
天羲长仪也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边很多军人,最适合练习阵战技能的就是军人,这些技能在我们手里发挥的价值会比较大。”
“话也不能这么说。”聂莞道,“军人的个人素质也会相对高一点,他们有各自的传承技能后,就能发挥出更大的本事来,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练习阵战技能。”
她又看向流光不共我:“流光,你也仔细想想,最需要这些技能护身的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既然要对抗游戏的弱肉强食规则,就得有一点割舍精神,对不对?”
流光不过我微微皱眉。
她说的好像对,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天羲长仪道:“三二分。官方除了军人之外,也有许多文职人员,如你所说,战斗技巧最弱的一群人才需要阵战技能护身,那我们起码也要得到两本,才能保证一些文职人员的安全。”
聂莞摇摇头:“只能给出一本,会长给出的福利已经够多了,来的时候副会长叮嘱过我,不能再像会长那样大手大脚,除非我们能达成协议,否则寒月仙宫必须拿到四本阵战技能。”
想到幽月寒打下灵族后,寒月仙宫发布的一系列公告,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微微默然。
他俩都不是厚脸皮,当然知道现在是官方借着幽月寒的东风在做事,必须承她的情。
如果是莫南和苏长胜等老狐狸在这儿,他们当然会想承情是承情,利益是利益,该抢的时候还是要厚脸皮去抢。但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毕竟年轻,并且自负高手风范,这时候也不好意思赖账,便只好问道:“什么条件?”
第323章 另一个秘密
“你们稍等,我需要和会长沟通一下。”
聂莞说着,当着两人的面拉开私信界面。
“幽月寒来妖族了?”流光不共我忍不住问。
“不是+,但我们之间自有联系方法。”
聂莞说着,抬起头,将本体与分身之间的聊天记录截图给两人看。
“会长要包括你们两个在内的,之后两百个转职成功的官方人员,要陪她一起打一次地图。”
两百个转职成功的人,陪着幽月寒下一次副本。
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彼此对视一眼,天羲长仪点头答应。
“这件事在我的做主范围内,我可以答应。”
“很好。”
聂莞手脚麻利,将两本阵战技能书交给二人,又将其他战利品交割完毕。
站起身,看一眼停栖在大殿门框上的迷蝶蚌,又看一眼游戏时间。
已经是第二天八点十五,兰湘沅和急景凋年被带了一晚上,现在已经回绿洲接着处理官方事情,本体则依旧在龙眼湖刷龙纹蚌。
聂莞记挂着秘密交换和帮急景凋年找人的事情,便让两人自便,她要下线一趟。
本体买了个垃圾技能,传送到小岛上,交换了一个无敌技后,聂莞传送回寒月仙宫后殿,本体和傀儡同时下线。
下线后打开门,早已有个哈欠连天的人等在外头。
哈欠打到一半,见聂莞开门,他忙收敛困容。
但为时已晚,打盹被目睹,再怎么装精英范都有点儿露怯。
于是纠结片刻后,他也就笑道:“聂小姐好,我是这次前来和您交换秘密的人,江岸,游戏id叫江芷徐行。”
“江先生好。”
聂莞点点头,将他请进屋子。
江岸一怔。
“进屋吗?我们这边是希望聂小姐去会议室密谈的,毕竟是很重大的秘密。”
“不用,我非常相信你们,就在这儿谈吧。”
聂莞说着,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请他在床沿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桌边椅子上。
床比椅子矮上二十厘米,坐在床边,立刻就被聂莞给俯视了。
江岸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便站起身来。
但一站一坐,似乎站着的也显得低人一等。
江岸怎么都不是滋味,只好放弃折腾,委婉道:“聂小姐能代表寒月仙宫来这边驻扎,我们非常感激,也有要好好……”
“不用说这些,直接说秘密吧。”
聂莞打断他。
她真的很好奇,和游戏技能提取一个重量级的秘密。
江岸挠挠头,额角急出一滴汗。
本来大家不是这么计划的。
是要带聂莞去会议室,当着几个重量级领袖说的。
结果聂莞拖到现在这个点儿才下游戏,好多大佬年纪都六十往上走了,哪里熬得住,好几个已经不小心眯着,又进游戏去了。
就剩他一个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的在硬撑。
这就已经超出预料了,现在他还被拉到对方的地界,要在这么一对一的情况下交换能轰动游戏现实的的秘密,是不是有点儿……太儿戏了?
世界再是个草台班子,他也不能这么草台班子啊?
聂莞歪头看他:“怎么,你不知道要交换的内容?那我还是先进游戏,等知道秘密的人来了后再下线吧。”
“知道,我知道!”江芷徐行忙道。
他还真怕这姑奶奶又在游戏里待上好几天,硬生生浪费了博物馆那边争取到的先机。
“请您先说把游戏提取到现实的秘密!”
聂莞从桌上抽过一张纸,写下小岛坐标:“这个坐标的小岛上有处乱石堆,在这个乱石堆上点燃精致以上的香料,再献祭一个技能,就可以获得另一个所选技能的十分钟现实使用时间。”
“就这么简单?”江芷徐行还有些不相信。
“就这么简单。”聂莞盯着他的眼睛,“现在该说你的秘密了。”
“我们的秘密是……文物。”
江芷徐行深吸一口气:“游戏降临之后,全球磁场都遭到破坏,很多设施也因内部紊乱而无法使用,但是各大博物馆内部的设施,居然依旧可以正常运转。文化局组织院士们对博物馆进行考察后,我们发现许多文物产生了特殊能量场,和进入游戏的玩家周身能量场很相似。”
聂莞目光微凝:“文物?”
“是,目前发现能量场很强的文物很多,也没有什么规律。《韩熙载夜宴图》啊、瓷母啊、三星堆面具……各个朝代都有。现在这个基地能够维持一定范围内的正常供电和通讯,也是靠实验室正在研究的一些文物。”
“其他省份得到消息了吗?”
“已经通知各省的避难基地,对下辖博物馆进行探索了。”
“其他国家呢?他们没有发现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其他国家有没有发现这个秘密,毕竟全球通信几乎已经废掉了。”
“能让我近距离接触一下那些文物吗?”
江芷徐行有些为难:“这个……需要请示。”
聂莞点头:“那你请示去吧。至于我这个秘密,你也尽可以找人去试试。不过我们会长希望第一批进行实验的人里有林松涛和林朝暮兄妹,我们会长有事情要他们。”
江芷徐行笑道:“这个苏部长已经吩咐过,我们早已经决定好了。不过可能需要您今天晚上八点准时下线,否则可能会和他们错过。”
说到这个,江芷徐行又想起昨晚一票人在门外等着等着,咚一声倒地进游戏的情形。
他忍不住真心说道:“我知道聂小姐游戏里很厉害,也有很多突发情况,但是下次能不能给个准话儿。”
熬夜是真伤身啊,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被熬得要干了。
“好。”
聂莞从善如流:“也希望晚上我下线的时候,你们的请示结果能下来。”
说着,她站起身,让江芷徐行离开。
她自己却并没有立刻上游戏,而是倒掉江芷徐行没喝完的茶水。
又用热水冲了冲杯子,将茶杯和托盘一并放到门外,重新关上门,认真反锁。
这期间,她一直在思索。
刚才江芷徐行说到文物的时候,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感,但是没抓住。
此刻一直思索,有几次感觉抓住了,却始终抓不牢。
合上眼睛进入游戏时,她忽然回想起来。
上辈子有那么一个人。
手里的武器比起游戏装备,更像是现实中的东西,至于文不文物就不知道了。
那是个自己死亡前不久才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
一个叫雁筝的女玩家。
她的装备是……一整册带有天一阁标志的《全唐诗》。
第324章 组合神谕
雁筝,这玩家似乎还是个名人来的,Id就是真名,因为非常有特点,所以聂莞对她依稀有几分印象。
登入游戏后,聂莞在本体内用破妄之眼查询这个Id,倒也查到她加入了一个官方小组织,目前正在荆州城刷副本,身上没有什么特殊道具。
也就是说起码在现在,她还没有什么奇遇可言。
聂莞关掉破妄之眼,决议以后再说。
反正雁筝要是真和文物能量场之类的事情有关,接下来接触这些事情就不会遇不见她。
本体依旧刷着龙纹贝壳,意识大部分进入傀儡中,望着依旧停栖在门槛上的迷蝶蚌,又看看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
“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
流光不共我翻白眼:“我们也不想等啊,但是那个玩意儿你一下线它就不动了,我们哪也去不了,只好在这里等。”
“辛苦。”聂莞点头,“跟我走吧。”
又是一阵窜上窜下的浮岛跑酷,这次难度甚至更大,浮岛是在雾海中不停游移的,迷蝶蚌落上去之后,必须在三秒钟之内立刻跳上去,否则浮岛之间会飞快拉远距离,根本跳不过去。
即便如此,聂莞也没忘记用珍珠试探,免得再出现之前被它虚晃一枪差点坑死的情形。
如此谨慎,总算有惊无险,来到第二座珊瑚大殿内。
这座珊瑚大殿依然是用珍珠连接榫卯,但珊瑚却呈黑色。
走进大殿后,又一个法天象地的蜃妃坐在巨大的珠母贝壳上。
只不过眼前这个蜃妃承半人半蚌之姓,玄衣铁甲,长发尽数披散在身后,一双妖异的眼睛色泽猩红。
不像之前那位还说了一句话,这个蜃妃一见三人进来,立刻抓起双刀,身化为三朝三人扑去。
蜃气再起,空间一下子无限延展起来。
三道幻影对准三人,三人也立刻应招。
这次蜃妃只分为三道分身幻影,能力便不像之前化身千万时下降得那么厉害,聂莞体感她实力在巅峰灵宝境界。
等级也在一转100级左右,自己应付起来都相当吃力。
天羲长仪的修罗魔尊传承面板在这里发挥了好处。
阿修罗,只要有一滴血存世,就可以幻化无限分身,效果比聂莞本体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还要强一点,虽然不像聂莞本体那样会在月下满状态复活,但胜在没有限制,什么环境都可以施展。
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只要不死,翻盘就只是时间问题。
流光不共我的涅盘被动类似,只是水火相克,他的涅盘状态在蜃妃压制下遭到极大削弱,每十分钟才能复活一次,这就不得不小心避让,以退为主。
聂莞目前的傀儡面板中没有一定条件下无限复活的被动,但仍然能和本体共享神谕力量。
逍遥游和众镜相照一同发挥用处,同样演化出三个分身,每个分身实力都提高十倍,再加上逍遥游的随机转化,不说反过来压着蜃妃打,也比另外两人打得好看多了。
三个分身一同施展剑回星斗,万千星辉尽数落在蜃妃庞大的身躯上,刺出无数血点。
蜃妃仰头怒嚎,声波震颤,令三人不约而同进入眩晕状态。
脚下,蜃气退去,漩涡生成。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聂莞靠着十倍属性扛过了眩晕状态,及时挣脱,驾驭着青蛇剑飞上天际。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则被拉入漩涡之中。
绞肉轮一样的漩涡死死锁住两人,不停将二人血量消磨归零。
天羲长仪靠着修罗不死之身硬撑,流光不共我就倒霉了,周身弥漫的凤凰烈焰,三秒之内被摧枯拉朽浇灭得一干二净,涅盘之身也硬生生被冰冻起来,立刻沉入万丈海底,灵魂出窍灰掉了视线。
天羲长仪情况也不好,完全被这个不断消磨的状态困死在了漩涡中,强大吸力遍布周身,一动也不能动。
更不必说技能时间结束,周围重新被冰封。
三个刚被刮下一丝血皮的分身,都飞身入空,围拢聂莞。
三个分身对三个分身,防御和伤害都难以为继,全靠逍遥游随心所欲地闪现,才能将勉强僵持。
流光不共我看着两个人六个分身在空中斗得难分难解,不由给天羲长仪发私信。
【我就说嘛,她和幽月寒肯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天羲长仪并不回应,只透过冰层,看着冰面上纠缠在一起的模糊影子。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一定会输的。
但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又像是无论怎样都不会输。
上一轮打得那么艰难,相似的浮岛关卡又难度飙升,她应该不会不知道眼下这个分身有多难搞定。
从组队以来,这个人的种种表现来看,她的警惕心、预判能力都远超常人,对自身的保护更是万分在意。
要说她没有发现这些异常,或者自视甚高,低估了第二个boss的威力,天羲长仪绝对不信。
她一定还有别的杀手锏。
事实也的确如此。
聂莞虽然急着得到桂魄流波,但绝不是不顾一切的那种急法。
之前的蜃妃狂念名为贪相,那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分身有可能是痴或者嗔。
贪为贪图顺境之利,攻击性不算很强,都已经难以应付了。
嗔和痴这两个明显有攻击性的分身,必然会更加不好对付。
不是有一定把握,认为自己可以一拼,聂莞是不会前来的。
她的杀手锏,便是两条神谕。
神谕和技能最大的不同,并不在于威力。
很多领域技能抵达极限后,破坏性不亚于神域。
神谕真正高妙的地方,在于它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
只要使用方法在神谕所包含的道理范围内,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神谕之间,也彼此结合使用。
上辈子死前,两条神谕的相关用法,聂莞已经摸索得比较透彻,开始思索两条神谕的结合使用方法。
死前没有来得及摸索成功,死后就算摸索成功了,重生回来也没记住。
但是,前一阵子使用蛛蟊和齐物探索许多地图的时候,她隐隐约约领悟到了。
第325章 这个圣宝道具一定归我……要不还是算了吧
众镜相照有复制之力,逍遥游有变化之能。
变化加复制,有一定几率把敌对方的技能给偷过来。
为了实验这个,刚开始的时候,聂莞曾试着用神谕模仿天羲长仪的技能。
结果非常喜人,所有两人身上相似的技能类型,灵宝以下都能偷取过来,维系时间在三十分钟。
但是像阿修罗不死之身、余一滴血也永生这种能力,目前是无法复制的。
与之相应,聂莞也可以因海·怒这个技能的存在,复制蜃妃分身的技能和部分能力。
只是偷技能的代价也不小,在使用偷来技能的期间,自己所有的技能都会一同进入冷却,一分钟后才能重新使用。
所以不能轻用。
聂莞靠着自己的技能和模板,与三只蜃妃分身厮缠半个小时后,才趁着她们再度发动海·怒技能的同时,使出复制来的技能。
潮·音
就是之前把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搞眩晕的技能。
在使用这技能之前,她还特意用众镜相照加持了各项提升精神的被动技能,一击奏效,令毫无防备的三个分身陷入眩晕。
随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施展海·怒,不停喝药,维持生命值和体力值的不断燃烧,困住三个分身,大肆进行攻击。
天羲长仪从原来的冰封漩涡中脱身,深潜水底,把流光不共我的尸身拉出。
脱离了冰水束缚,流光不共我的凤凰烈焰再度熊熊燃烧,人也重新复活。
他一贯话唠,但此刻根本来不及抱怨,召唤出长弓就重新加入战局。
聂莞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万一这个漩涡困不住三个分身,战局可就又要回到之前的焦灼状态了。
必须抓紧时间,在情况发生变化之前,尽可能多的磨掉分身生命值。
海·怒不是偷来的技能,是聂莞自己正经学习过的技能,只要生命值、真气值和元气值足够,就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靠着聂莞的狂磕药,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够我的疯狂输出,从上午十点杀到下午五点半,整整七个半小时,才终于将这一关打过。
系统提示又一次刷新,聂莞摸完尸体宝石,居然就恰好摸出来之前用神谕偷学的《潮·音》灵宝技能书。
聂莞直接说明这本要自己学,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没有异议。
蜃气消散,又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珊瑚大殿。
三人都已经有经验了,聂莞闪现着摸索宝箱时,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也飞快动作起来。
半小时后,又是满满当当二百个宝箱。
聂莞开完宝箱,发现里头大都是巫蛊技能书,之前看到鲛绡时的微妙感更浓了。
另外,从珠母贝壳王座下面找到的宝箱里,开出了一本圣宝品阶赶尸术。
本来流光不共我看到这个宝箱发金光,对它颇负厚望,抱出来的时候连连喊着:“这箱子我发现的,里头不管开出什么东西可都归我啊!”
结果开出来一本赶尸术。
他沉默着直拧自己的鼻梁,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后,还是说道:“算了,我不要了,你俩分吧。”
圣宝品阶就不会有坏东西,但赶尸和他这个凤凰传承人……根本就不搭嘎呀!
天羲长仪倒是有点想要,但聂莞提出剪刀石头布决定去留后,三局两胜,他输给了聂莞,所以这本赶尸书还是落在了聂莞手里。
聂莞对此也很沉默。
她当然不会拒绝圣宝品阶的东西。
但是赶尸术……
话说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赶尸术呢?
眼看着快到八点,聂莞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瞎想。
本体那边已经传送到南岛,兑换了相应的技能,这边也就再度拍拍裙子起身,对两人说了一声:“基地找我还有事,我先下线了,你们自便。”
流光不共我一脸不舍:“你可要快点回来,我们等着你帮忙开宝箱呢。”
聂莞一顿,微妙地体会到了兰湘沅的厌烦。
“我尽量早点回来,但具体几点不由我决定,你们可以先离开,干点别的事。”
说完,她就地下了线。
下线时是7点56分,打开门,陈玉良和江芷徐行已在外等候。
聂莞问道:“就你们两个人带我去?”
“目前这个秘密的保密层次比较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说我们两个来。”
陈玉良笑嘻嘻说着。
聂莞点头,跟着二人前往走廊尽头。
经过何畅的房间时,何畅似乎听到脚步声,打开门,对陈玉良道:“我烟没了,明天早晨再来送一条。”
陈玉良随口答应着,何畅也就重新关上门。
聂莞目光同她对视时,看到她挑挑眉,比了比自己的眉心。
聂莞微微凝神看,见她眉心多了一点隐约金光,似乎是把能力提取到现实后的外显征兆。
但如果提取的是普通技能的话,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外显征兆才对。
聂莞好奇她提取了什么东西,但随即就明白过来,何畅是故意要引起她好奇,好让她赶紧坐鬼船前往希区。
越是这样,她反而越不着急。
何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太清楚了。
还有心思和她玩这种手段,说明她安全的很,安全到都很无聊的地步了。
真逼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心里根本藏不住话。
将此事抛下,来到走廊尽头,拐下两层楼梯后,沿着一处黑暗的通道七拐八拐走了许久。
大约15分钟后,聂莞站在一处紧闭的自动开关门前。
江芷徐行验了脸和虹膜、指纹,指示灯闪烁,门向两边打开。
聂莞面色波澜不惊,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验证虹膜和指纹、人脸识别,都不算什么尖端科技,但在游戏降临后几乎已经算是“绝版”了,凭借电磁力几乎很难做到这一点。
江芷徐行看聂莞似乎见怪不怪的模样,则暗暗在心里嘀咕,难道说她一早就经历过类似的事了?其他来这儿的人,虽然一早就知道了相关秘密,但真的见到机械智能产物正常运转的情况,还是会非常诧异,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譬如他,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几乎要惊掉下巴。
聂莞不动声色随着江芷徐行走入实验室外围,按照江芷徐行和陈玉良的指引穿上防护外套,戴上护目镜后,走入实验室内层。
实验室墙壁由合金制成,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大大小小十几个房间,每一个都亮得刺目。
隔着钢化玻璃,聂莞看到每个房间里,都有五到十个身穿防护服的人绕着她看不懂的巨大机械忙活。
机械发动的嗡鸣声,隔着钢化玻璃也能隐隐听到。
江芷徐行和陈玉良引着聂莞走到最后一个房间外,里头同样摆放着无数器械,但身着防护服和护目镜的人员并未忙碌,而且整整齐齐排列在钢化玻璃后,似乎一早就在此等候着她。
陈玉良推开门,一行六人齐刷刷喊了一声:“欢迎寒月仙宫大使莅临考察!”
聂莞一怔。
这群人是官方负责的科研人员吗,怎么作风如此得……接近兰湘沅。
第326章 丁级文物海错图
陈玉良凑近聂莞,低声解释:“这个团队是我们这边最年轻的了,由一对双胞胎兄弟负责,对游戏了解得比较多,和你年纪也相仿,上头说这样接洽起来比较方便。”
末了,陈玉良还补充一句:“而且他们俩都是幽月寒的粉丝,所以对你会最友好。”
“谢谢,领导们还挺体贴。”
居然还考虑到了代沟问题。
聂莞说话时,两个一模一样身形的人你来到聂莞身前。
“我叫袁静,这是我弟弟袁铮。这四位是我们的小组组员,钱荷、许七安、贺璘、顾超颖。然后我们的游戏Id是……”
“你们的游戏Id没必要告诉我吧?”聂莞打算道。
袁静却热情更甚:“不不不,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袁铮道:“我们打算竞争第一批前往灵族的机会,非常希望您能帮帮忙!”
袁静道:“就算不帮忙,给我们整个幽月寒大神的签名也行的!我的Id叫彼之碳水化合物,我弟的Id叫我之三氧化二砷,我们六个在游戏里有个固定小队,名字叫海错图研究小队。”
袁铮朝着桌上藏在玻璃盒内、被恒温恒湿保管的东西一指。
“海错图就是这个,我们现在的研究对象,暂时被归为丁级文物,能量场不是很大,但也足以维持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正常磁场范围。”
“丁级文物?能量场?没有更专业的叫法吗?”聂莞抓到了一个关键。
袁静解释道:“没办法,目前发现的样本太少,只能粗略编订十个等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袁铮插嘴说:“这些文物溢散出来的能量,到目前也没有研究出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实验室统一命名为能量场。”
袁静又说:“戊级以下的文物,能量场都太小,大部分移交到各基地,以维持基地内的正常磁场对运转。丙丁级的文物,分了一部分在这里,让我们进行研究。甲乙级别的文物则在更秘密的实验区内,目前我们也接触不到。”
聂莞轻轻点头,走近玻璃盒子,望着里头的海错图。
海错图是康熙年间画家聂璜根据考察和传闻所绘制的博物画,游戏里也有类似设定的道具存在。
聂莞为了搞清楚这些文物中蕴藏的秘密,特意兑换了一个比较冷门的技能,瞳术·洞见。
这个被动技能可以看清对应等阶道具装备的介绍,目前聂莞只搞到一个精致品阶的瞳术·洞见,好巧不巧就是刚才在珊瑚大殿里找到的。
如果海错图的能量场要高于精致道具,那她估计也什么都看不到。
但托福星高照buff的福,她最近运气真是出奇地顺,技能一转,金光在眸子里一闪,视野中的海错图便立刻为之一变。
聂莞清楚看到,玻璃盒内飘荡着金银二色雾气。
金银二色,它代表着什么,聂莞再清楚不过。
海错图上怎么会有神谕呢。
聂莞凑得更近,专心致志查看着玻璃盒内的一切变幻。
几行隐隐约约的字在眼前浮现。
【海错图】
【等级:100】
【等阶:精致】
【介绍:海族蕃也,人莫能尽知。生有涯而知无涯,望后来者补续,或有尽善之日。】
【融合度:0】
【概念:?】
融合度,概念,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聂莞望着那一个0一个问号,细细思索。
融合,有可能是游戏与现实的融合。
这个趋势不光她这个重生者看得出来,其他人活到当下也都看出来了。
所谓的融合度,也许是指游戏道具与现实道具之间的接近度。
但概念又是什么呢?
这个名词,聂莞完全是一头雾水。
上辈子活着时没有听说过,死后的记忆里目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词。
但是……
聂莞忽然想起灵族这个存在形式。
灵族,就是先有概念,然后才有实体。
先前想起的散乱记忆中,心火尊者也说过要以情换理的话,所谓的“理”和“概念”,在语义上也有相似之处。
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直接关联,因为灵族将他们赖以生成的概念称之为“灵”,概念这个词是聂莞自己越来越了解灵族背景时随意想到的。
当然,眼下回头看,也许聂莞并不是真的随意想到这个词,而是潜意识里关联起了某些还未想起的东西。
但无论怎么说,灵族那边并没有直接和概念相关的词汇。
至于心火尊者所说的理,那就更是有很多种可能了,未必就是概念。
有关于海错图上出现的这些消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文物异常的确和游戏有关。
更准确的说,和神谕有关。
如果能够将神谕力量注入其中,也许能得到更多、更明确的结果。
但这在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
南岛敬香的法子对神谕力量无效,如果游戏里真有提取神域力量的方法存在,那绝不是连优良品阶都没有的聂莞能做到的。
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提升融合度呢?
凭空瞎想是没有意义的,聂莞中断技能,问那对双胞胎:“你们这阵子研究有什么发现?”
袁静道:“它的能量是源源不断生成的,我们之前尝试用多级谐振转换器将这些能量转化成电流,居然成功了一小会儿。”
袁铮道:“准确来,说是328秒。”
袁静点头:“没错,整整328秒,这之后它的能量就发生了变化,无法再进行转化。但在能量被抽取的328秒内,海错图内部仍有能量在不断产生,即便进行最大功率转化,它的能量也没有干涸现象,始终维持在一定范围的动态平衡内。”
聂莞没有很认真听这些,反正也听不太懂。
她只看了看海错图,问:“考虑过找画家来对它进行修补吗?”
“诶?”袁静一愣,不明白修补是什么意思。
袁铮道:“虽然这文物确实有所损坏,但现在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怕贸然修补反而会影响它。其他的文物也是这样处理的,在没有研究出他们为何异变前,实验室暂时不打算将他们移交给文物修复人员。”
“我明白了。”聂莞又用技能看着海错图,十分钟后技能消失,视野中都在没发生什么变化。
聂莞将目光从挪开,对研究小队道谢:“非常感谢你们允许我来参观,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将情况禀报会长。”
袁静和袁铮兴奋不已:“那就太谢谢了!您简直如我们的再生父母!”
另外四人也都欢天喜地,不住道谢。
聂莞不是很理解,这群每天都尝试着用科学解读游戏的人,为什么会对幽月寒如此崇拜。
要不是重生,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可能还比不上他们呢。
一一答应六人小组杂七杂八的请求,聂莞随陈玉良和江芷徐行离开,摘下护目镜,重新回到漫长的通道内。
习惯了实验室的强光后,走在昏暗的通道里不免有些视野昏沉。
聂莞花了许久才适应正常的灯光光照,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重新闭眼进入游戏。
天羲长仪不在,流光不共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珊瑚门槛上。
他作死地将手指快速伸进迷蝶蚌蚌壳内,挠了挠它的软肉又飞快收回。
迷蝶蚌受到刺激,啪的一声闭上蚌壳,但并没有咬到那根作乱的手指。
流光不过我哈哈大笑。
“让你欺负我,让你瞎带队,这下知道谁是主人了吧!”
聂莞上线时,正看到流光不共我叉腰狂笑的一幕。
流光不共我看到聂莞,呲出来的大牙花子也立刻收了回去:“你回来啦!”
聂莞点头,问:“天羲长仪呢?”
第327章 蜃妃痴念
“他接到通知,要下线汇报一下情况,说十五分钟后会再上来,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分钟了,再等等他就上线。”
流光不共我说完,依然伸手去逗弄那只迷蝶蚌。
两分钟后,天羲长仪果然上线。
聂莞便带着两人,跟随迷蝶蚌前往下一区域。
迷雾中的浮岛越发难走,乳白的雾气几乎变作白幕,将浮岛遮掩去十之八九。浮岛也快得如电光石火,留给三人的反应时间只有零点几秒。
聂莞必须在迷蝶蚌落下去的一瞬间,立刻扔出珍珠听回音,然后三人一同跟着迷蝶蚌。
而偏偏在这一关,迷蝶蚌虚晃一枪的次数特别多。
三个人反应迅速,也还是被它好几次险些忽悠成功,坠落到迷雾深渊中去。
十五分钟后,三人成功抵达彼岸,流光不过我一把抓住迷蝶蚌:“这回你他娘的没处跑了吧!我弄死你个混球!”
聂莞道:“你最好别真弄死它,说不定接下来还要靠它指路呢。”
流光不共我才不相信:“贪嗔痴,咱都打完俩,就剩一个了,还有什么能用得到它的地方?”
“贪嗔痴都不过是分身,本体还没出现呢。”天羲长仪道。
流光不共我一想是这个道理,连忙松开迷蝶蚌,轻轻用手指掸掸它蚌壳上的花纹。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同志,我有点太激动,失态了失态了。”
天羲长仪冷笑一声:“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我这叫能屈能伸。”
聂莞在二人的嘴仗中,走进最后一座珊瑚大殿。
这座珊瑚大殿是浅浅的蓝色,乍一看去,还以为是纯白,只是被海水染蓝。
迈步进殿,只见里头依然一个硕大的贝壳王座,依然是法天相地的蜃妃狂念。
只是这一次,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头戴凤冠,抚摸着一支玉簪,默默出神。
聂莞走进王座,听见她低低的呢喃声。
“你儿子和你真像,可是一点也不像你那么温柔。但是没关系,长得像你就可以了……”
“我会辅佐他的,我会好好辅佐他的……”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也听见了这些话。
流光不共我倒吸一口凉气:“我嘞个替身文学啊,这姐姐原来是父子通吃的吗?”
他一出声,对着玉簪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蜃妃立刻惊醒。
她神色一变,怒斥道:“哪来的小贼,敢搅扰本尊和巫王的大婚!”
巫王!
聂莞暗道果然,从背后拔出青蛇剑,横在胸前做好战斗准备。
三人熟到不能再熟的蜃气再度弥漫,数以千计的红绸如同灵蛇,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对三人进行围攻。
流光不共我召唤凤凰虚影加以抵挡,但随即便大惊失色。
“这玩意儿没血条啊!”
聂莞和天羲长仪也发现了。
这些红绸攻势凌厉,如果不加以格挡,让他们直接抽在身上,当场就会被结果掉性命。
但格挡的话,红绸也不会有什么反噬。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血条,是纯粹的死物。
在这些杀不死也产生不了任何影响的红绸间躲避了十分钟,情况才终于发生变化。
千百道红绸交联的地方,无一例外坐着和常人一般大小的蜃妃分身。
红绸从天上蔓延到地下,横斜交织,如网如林,数万个分身坐在其中,每个分身的眼睛都痴痴盯着三人,一声声柔慢的缓歌传到耳朵里,莫名让他们有些眩晕。
有过上一回吃亏的经历,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早就学乖。
两人和聂莞在同一时间开启了称号或者被动技能,状态栏中眩晕buff一出现,便随即抵消。
流光不共我捏碎一颗刚才在黑珊瑚大殿里得到的青鸾召唤石,拉着天羲长仪跳上鸟背,正要去拉聂莞,见她已经自己跳上青蛇剑,也就作罢。
果然,在潮·音技能之后,紧跟着就是海·怒。
青蛇剑和青鸾鸟高飞而起,掠过道道红绸。
聂莞手里抓着另一把桃木剑,经过专心施法的幻影时,便随手一剑刺去。
被刺中的分身如红雾消散,依然没有显现出任何血条。
聂莞若有所觉,回头看向红绸尽头搅动不已的漩涡。
漩涡之下,果然有蜃妃微笑的脸庞。
聂莞捏紧桃木剑,右手掐诀,左手出剑。
万里西风一剑寒。
这个技能的攻击力并不非常高,但攻击范围却是最大的,不亚于一般猎人技能的辐射范围。
凛冽剑光如风回旋,穿过无数个虚幻分身,直刺红绸尽头的漩涡。
无数虚幻分身被斩作红雾消散,漩涡内传来一声惊叫,随即冰冷的海水变作猩红色。
一个硕大的-从漩涡中冒出。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也在青鸾鸟上站稳身子,各自出了一招。
在漩涡消散之前,水里总共爆出接近80万的伤害。
结合之前的两道狂念,生命值都在3600万,也许他们还要这样循环四五十次才行。
如果之后没有什么大变化的话,这一关看起来倒也不是很难过……
不,果然不该抱有什么侥幸心理。
天羲长仪抬剑抵挡,护住自己和流光不共我,心里暗道自己还是高兴太早。
随着他剑势呼啸,一道又一道金凤簪被卸去力道,打落在地。
流光不共我躲在他身后,箭雨纷纷,对着红绸上的道道虚影,箭无虚发,甚至一箭双雕,所过之处尽是溃散红雾。
第一轮海·怒结束后,红绸从海中拔起,再一次朝三人攻击起来。
但这一次,无数翘着二郎腿坐在红绸上的分身,也拔下头上的金簪助战。
唰啦啦啦,暴雨一样的金簪劈头盖脸,完全抵挡不住。
聂莞还算游刃有余。
这种又有大体型boss攻击,又有小体型障碍物干扰的模式,和二十八星宿里亢金龙那一关差不多。
要不怎么说白虎庚金族为战而生、为死而生呢。彻彻底底闯过一回他们的幻阵,出来之后,面对什么模式都不会害怕了。
聂莞不再跳在青蛇剑上躲避,而是直接抓住一条红绸,跳上红绸,两脚如粘在上头,快步奔跑,同时抬剑格挡金簪。
第328章 该让这boss完结撒花了吧!
金簪力道大得很,聂莞本身的力量没有天羲长仪那么大,不能在格挡的时候就反过来摧毁它们的力道,令它们直接掉落在地,所以金簪往往在第一次被挑飞时,还会再飞回来第二次、第三次,平均一支簪子要接连格挡三回才算是彻底格挡成功。
这很麻烦,所以聂莞开启了本体的行路称号,又用众镜相照加持称号,直接把自己的速度和敏捷又拔高一重,簪子挡了一下就跑,见到幻影分身就一剑秒掉,一刻不停地跑动,绝不留在原地被群殴。
很快,第二轮潮·音和海·怒开始释放。
驾轻就熟的三人各自躲避,拼了命地往漩涡里头释放各种技能,流光不共我连自己珍藏的凤凰火光都甩出来了。
聂莞也把傀儡携带的火气拼命往漩涡里砸。
这一次漩涡消失时,总共砸掉了120万的伤害。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起初三个人还需要各自筹备药品和道具给自己加血,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更是牢牢地开着不死被动,死去活来好几回。
随着虚影越来越少,聂莞几乎可以做到无伤穿梭,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终于也没有在死亡。
所有分身被聂莞砍光后,蜃妃痴念进入狂暴状态。
红绸又如一开始那般,像摇脚游动的红龙,不停抽打三人。
漩涡中也再度出现冲天水柱,接连不断爆炸开来,想要将三人席卷进去。
聂莞同样开启海·怒技能,在漩涡中水浪滔天的地方营造小漩涡,卸掉原本冲天的水柱力量。
同时又用众镜相照和逍遥游,复制了漫天游动的红绸。
让英雄收英雄,让好汉打好汉,这种对撞打法居然异常奏效。
虽然不能克制住所有的水柱,拼尽全力,也只能消去三分之一,也已经大大减轻了三人的压力。
而红绸并非技能,只是被蜃妃操纵的道具,复制出来的红绸除了聂莞本身属性不如蜃妃,很快落入下风之外,并不额外耗费聂莞生命、真气和元气,完全可以无限再造。
也没有施展复制技能时,其他技能就会进入冷却的问题。
看来是摸索到正确使用方法了。
聂莞心里想着,脚步却依旧稳扎稳打,在红绸之间不断跳动。
时不时回头往漩涡中劈一计万里西风一剑寒。
再加上红绸对撞后,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安全无虞,可以开始狂暴输出,二十分钟后,最后七百多万的生命值被狂轰乱炸到见底。
脚下漩涡彻底消散,头顶的红绸则在双方对撞中变成纷纷扬扬碎裂布片,撒在几人身上。
流光不共我盘腿坐在青鸾背上,呼呼喘着粗气,抓了一把落在肩上的红布,信手往外一挥。
“好难搞的boss,这回她总该完结撒花了吧?”
提心吊胆的感觉不好受。
接连三次提心吊胆的感觉更不好受。
现在,贪嗔痴都打完了,一切应该都结束了吧?
应该可以放松了吧?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早就放松,说不定接下来还有意外。
但理智怎么拗得过全身都想要放松的欲望,流光不共我还是不由自主松弛了全身的肌肉。
天羲长仪比他要好一些,但也忍不住放松心情。
看一看依然绷得很紧,专心致志开尸体宝石,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细微变化也没有的聂莞,天羲长仪忍不住发过去一条私信。
【你就是幽月寒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
【在我印象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你这种地步。】
【话不好说的那么绝对吧,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只有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
【有的,我以前也不相信,但现在我的直觉就告诉我,很多事情只有那一个人能做得到。】
天羲长仪见聂莞头也不抬,依然按照固有的速度一件一件抓出装备,又在私信里编辑了一条消息,还没有发过去,却听见一条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击杀80级灵宝boss龙纹贝母,获得技能点+20,属性点+20,声望+200。】
天羲长仪一怔,看着眼前的聂莞,又拉出那条系统提示加以查看。
流光不共我则是撇撇嘴:“你们会长可真不讲道理,让我们来这替她过五关斩六将地拿东西,她自己在那边悠哉游哉杀灵宝boss。”
天羲长仪本打算发消息过去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游戏中也许有某种可以分身的技能,甚至也许有让分身也转职的方法。
但是,刚才那么激烈的战斗程度,怎么会有人能做到一心二用,这边杀boss的同时,那边也在杀boss。
如果是精致boss也就算了,灵宝boss,再简单再温和也要付出一些心力才能杀死的。
即便是幽月寒,恐怕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他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他抬手将那行字删掉——“和我说实话吧,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的”。
而是又打了另一行字发过去。
【我最近又得到一块阴魂玉,如果你会长想要来和我交换的话,让她到魔族来找我。】
聂莞回了一句好,而后便把开完的装备道具同他们两人瓜分。
瓜分完战利品,三人又如常搜罗了一遍珊瑚大殿。
这回搜罗出来的宝物不少,但大多都是首饰华服一类。
流光不共我咽了口唾沫。
“这是要逼着我再度女装啊。”
“再度?”
聂莞和天羲长仪一并转头。
流光不共我咳嗽一声:“十八年前孤儿院汇演的时候,奶奶不也给我穿过小裙子嘛!”
天羲长仪哦了一声,好像相信了。
聂莞则心知肚明,他所说的女装是自己上回坑他的事,做出这个样子不过是为了不引起怀疑,听他这么说,也就拿起一条绯红的灵宝裙子递到流光不共我眼前。
“那你要不要再体会一下儿时的快乐呢?”
流光不共我一把拍开。
“才不要!”
由于这个大殿里的东西都华而不实,主要贵在好看上,论起属性来,很多标注着灵宝品阶的东西还不如前一个大殿的精致产品,双方的划分也就没有太过矛盾,直接一人一半。
迷蝶蚌又绕聂莞飞一圈,指引着她往外走。
流光不共我见状大惊。
“还要打吗?”
“看起来是要打的,我想要的东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爆出来。”
聂莞点头。
流光不共我倒吸一口凉气,如丧考妣,慢慢挪动脚步。
但这回,倒是不用再经过什么浮岛了。
穿过一株株高大如林的珊瑚丛,顺顺利利来到一座小得多的珊瑚宫殿前。
还没进门,三人就看到殿内正常大小的贝壳王座上,盘膝坐着正常大小的蜃妃·沧溟无相。
第329章 晋升优良
蜃妃一身白衣,长发被一根玉簪挽起,胸前依然佩戴着聂莞心心念念的桂魄流波,双掌合十,闭目冥想,乍一看有几分观音相。
听见众人进来的动静,蜃妃睁开双眼,目光自三人身上一一打量过。
三个狂念和无数分身给的经验相当丰厚,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都在47级,只不过一个是差一丁点就可以升级,另一个则是刚到47级。
聂莞则在没有和本体共享经验的情况下,升到了50级,比这几天疯狂练级的本体都高了一点点。
再加上三场boss战下来,完全做到了全身灵宝装备,人手三到五个圣宝道具,绝对遥遥领先其他玩家。
但蜃妃第一句话就是:“三位如此弱小,却能斩杀我千年来都无可奈何的三道狂念,实在令人敬佩。”
“这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流光不共我暗自嘀咕。
聂莞也比较直接:“真的敬佩的话,就请把桂魄流波交给我。”
流光不共我险些被呛到。
你们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客气。
蜃妃不以为忤,微笑道:“这恐怕不行。一来就是我族中一个小蚌妖对我的孝敬,意义非凡。二来,当年随巫王征战受伤后,育子不成,遭天道反噬,魔念深重,若无月光清心之力加以镇压,魔念便会再度成形,如刚才几位所见那般,占据一方,肆意妄为,滥杀无辜。”
聂莞道:“桂魄流波不过是太阴星君遗留法宝天海月明珠的一部分而已,其中的明月之力有限,否则前辈也不会靠它修炼了几百年,却依旧没有进展。”
蜃妃目光一动,却并未说话。
聂莞又道:“晚辈并非替自己来寻桂魄流波,而是替一位好友前来寻找。那位好友得到太阴星君的传承,已收集齐了天海月明珠的其他部分,只差桂魄流波。若能凑齐天海月明珠,令她的实力有所进展,她也一定乐于为前辈的修行提供助力。”
“当真?”蜃妃有些意动。
聂莞道:“晚辈可替这位朋友向天道发誓,得到桂魄流波后,必会前来蜃渊,以天海月明珠相助蜃妃。”
蜃妃再度阖目,思索许久。
久到流光不共我都以为没戏了,暗自对天羲长仪发私信说。
【果然吧,我就说是升阶道具,不过看样子幽月寒要拿到道具也不容易了。】
结果话发出去没多久,蜃妃便睁开双眼,点头道:“也罢,你们替我斩去三道狂念,终归于我有恩。就这一点,也该满足你们所求。”
她素手一挥,桂魄流波便落在聂莞手上。
与此同时,三人都得到一条系统提示。
【蜃妃·沧溟万象好感+1,蜃渊地图正式开放。】
迷蝶蚌扇扇翅膀一样的蚌壳,没入桂魄流波中。
另外两只迷蝶蚌也从大殿角落中飞舞过来,落在天羲长仪的金剑与流光不共我的火红头巾中。
“这是本尊偶然炼化的宝物,移入蜃渊便能自行幻化,可指引尔等在蜃渊中顺利行走。”
顺、利?
流光不共我回想起之前过浮岛时的情形,对蜃妃口里的话相当质疑。
捏着手里的项链,聂莞深深呼吸,遏制住翻涌的喜悦,极其克制地对蜃妃道了谢,而后,便带着天羲长仪两人离开。
用青蛇剑传送到附近的蛟龙族复活点,聂莞里取出方才随着迷蝶蚌融入桂魄流波时落入背包的五颗蜃珠,对天羲长仪二人道谢,将其中两颗分给二人。
“这两天多谢你们,回去后我会如实禀报会长,到时候她对两位或许另有谢礼。”
“没事,反正我们也没在能帮的地方帮上忙。”流光不共我说。
本来找自己来是当向导的,但自己其实也没发挥什么向导的能力,除了刚开始在外层云雾里起了点稳定军心的作用,后面基本就是帮着出出手、补补伤害而已。
聂莞却道:“怎么没有,没你们两位帮忙,我无论如何打不过那三个分身。”
而且能身先士卒,帮她验证入口处的珠光幻阵的效果,就已经是最大的忙了。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见她坚持,也就答应,约好了之后有空一起来探索对他们仨敞开的蜃渊地图,而后二人便各自传送离开。
聂莞以青蛇剑传送回人族,落在龙眼湖畔。
本体正坐在岸边石头上,清理龙纹贝母尸体宝石里摸出来的东西。
如她所料,这些东西里有一颗血怨凝珠,道具介绍是魔龙血泪怨气所化,贝母借之修炼,不慎误入歧途。
傀儡传送回来后,聂莞将血怨凝珠收起,从傀儡手中接过桂魄流光。
再将寒水浸蟾剑、万古玉蟾、寒星点月和银箭玉弓一一取下。
而后不必她再做什么,五件宝物便泛出同样的月华。
月华凝结,隐隐幻化出一轮天海月明图。
海波翻涌,月轮当空,聂莞受月光海波照耀,原本被灵族共主模板压下去的太阴传承人模板重又占据上风,各项数据迅速上涨,最终发生质变,跃上一个台阶。
【恭喜您完成任务寒月至宝,获得经验,技能点+15。】
【恭喜您成功转职为太阴传承人(优良),获得技能“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是否选择公布职业晋升公告?】
这就是优良以后进阶的不同之处了,晋升公告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公布。
【是。】
聂莞当然公布,作为寒月仙宫的活招牌,她当然要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成就,好把招牌立得更稳。
于是下一刻,熟悉的公告再度于世界频道刷屏。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转职太阴传承人(优良)。】
【恭喜幽月寒成为人族第一位晋升优良的俊杰,获得技能点+15,属性点+30,声望+300。】
【恭喜幽月寒成为人灵两族年轻一代最杰出者,获得人族Npc好感+20,灵族Npc好感+20。】
【恭喜杏芳谷培养出第一位晋升优良的俊杰,门派声望+20。】
公告滚动播放了五遍才消失不见。
世界频道沉默片刻,才有人小声说。
【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第330章 议论鼎沸
【当然眼熟啦哥们儿,幽月寒转职成功的消息刷屏,还只是一个半月前的事儿呢!】
【呜呜呜姐姐,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我连转职都遥遥无期,咱寒姐都晋升了……来人,杀了我给寒姐助助兴!】
【现在加入寒月仙宫还来得及吗?我算是懂了,什么天羲长仪什么夜如昙,都不如我寒姐yyds!】
【禁止拉踩啊喂!我们夜姐得罪谁了?!】
【笑死,无名之地这帮狂热粉撕幽月寒撕一个月,前段时间人家做灵族任务不冒头的时候更是一口一个伤仲永,现在来个禁止拉踩,想装理中客是不是有点儿太晚了?】
【我要去竞选负剑人传承了!本来还有点儿犹豫这个职业适不适合自己的,但都已经被落后到这个地步了,再不追赶就来不及了啊!】
【前几天幽月寒不是还变成灵族共主了吗,那时候大家都怀疑她是不是转职优良了,现在看来不是,晋阶的话系统会有提示,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幽月寒现在有两个职业在身上?】
【好可怕的猜测,咱还苦哈哈在门派里找职业线索呢,人家已经两个特殊职业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幽月寒可以有两个特殊职业?】
【就是,我连其他门派的职业技能都学不了啊。】
【还是抓紧时间升级,去门派找线索吧!我感觉我和幽月寒玩的不是一个游戏,为什么她干啥都顺利,我却这么步步维艰啊。】
【上面的,你不是一个人。】
【高价收!高价收!收各种垃圾石头,一组五铜币!收白玉碎块,一组三十铜币!】
【这个时候怎么还有打广告的……真的真的,有人能解答一下为啥大神有俩职业吗?】
【大家快到寒月仙宫的招收点看看,他们贴新公告了!】
玩家们看到这条消息,立刻赶到各大主城寒月仙宫招收点。
这些招收点一开始只是随便搭的小棚子,现在却不同了。
随着灵族大陆被聂莞收入囊中,三个转职职业将成为全幅物理系职业大赛奖品,以及官方合作程度逐渐加深,寒月仙宫名下的流动财产越来越多。
尤其是聂莞表示可以给警察队伍提供职业后,官方直接送来了大把物资和黄金。
兰湘沅都被这庞大数量给震惊了,怀疑官方是不是在游戏降临的时候当机立断,把许多储汇都给梭哈进游戏了。
聂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但想到天羲长仪的“直觉”,想到官方目前的许多措施,也就不觉得奇怪。
重生的人不止她一个,占据相似优势的人自然也不止她一个。
天羲长仪背靠官方,如果不是记忆相对模糊,不像她这样目的明确的话,说不定她也争不得先。
资金充裕,物资也不再紧缺,自然就要把门面装修好。
寒月仙宫基地首先被里里外外装修了一遍,虽然很多大殿还空着,但从外头看来,已很有当年画栋雕梁、诗情画意的模样。
基地外的各种建筑和设施也建设起来,虽然还只是低阶粗略建设,但一眼看去,建筑鳞次栉比,甚至还有赏心悦目的绿化,的确是很不错了。
招收点更不用说,这几天负责招收的中层跑遍在各大主城和白玉京,在最繁华的商业街处买下一小块地皮,建起前后相连的独栋院落,后方四个大屋是副职业者练习的地方,前方两层小楼,下层卖东西,上层就是招收点。
门前也在和衙门打过招呼后,树立起独属于寒月仙宫的公告栏,每天更新寒月仙宫的消息与公告。
好多无意加入寒月仙宫的玩家,也会在公告栏前驻足,看一看寒月仙宫的消息。
而此刻,寒月仙宫各个告示栏前都围满人,观看兰湘沅授意,南栀和暮色年华等人一早准备好的公告。
公告大多是之前聂莞开会时就主持讨论过的事情。
【敝公会将与官方合作,遣送所有十四岁以下、退休年龄以上人员,以及孕妇、绝症病人、精神病人、残疾人等一系列和常人有别的玩家前往灵族。(注:一切以玩家本人或玩家的有民事行为能力监护人同意为前提)】
【寒月仙宫招募各种普通等阶以上副职业者,根据副职业等阶不同,可签订甲乙丙丁四类合同,合同范式如下:……】
【寒月仙宫招募一切科学文化工作者,根据从事方向不同,现实学历不同,可签订甲乙丙丁四类合同,合同范式如下:……】
【寒月仙宫招募小组指挥,要求退伍军人、军校学生或策划类职业,合同范式如下:……】
【寒月仙宫招募……】
一张又一张招募合同贴满了双人床大小的公告板,玩家们一张张看完后,发现他们是天南地北什么都招。
许多玩家心情微妙。
还以为寒月仙宫有幽月寒那样的老大,肯定是个纯粹战斗爽的组织,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而且,招募得这么全面……
“幽月寒是要在游戏里建国吗?”
有人如此嘀咕。
其他人恍然大悟。
是哦,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这么回事!
啥人都要,啥工程都要做,这妥妥是要在游戏里重建秩序、领袖群伦的节奏!
“可是官方会允许幽月寒这么干吗?”
“就是,这些都该是官方干的事儿吧,让幽月寒干了,官方不会觉得没脸吗?”
“想多了,你们看,合同里写了,有些项目是和官方合作的。幽月寒干啥,官方心里门儿清,不仅门儿清,还很支持!”
“为什么?幽月寒究竟是何方神圣啊?为啥能做到这种地步?”
“啥都不说了,我要加入寒月仙宫!我的烹饪等阶已经优良了!幽月寒大神缺厨子吗?我这就给大神做满汉全席!”
“我也我也!本来以为寒月仙宫只招战力强的,没想到我这种打铁的也行!”
“罗锅儿,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去和你爷奶说,去找官方报名啊!你不一直担心他们有个闪失吗?”
“哦对!我这就回去!”
“我儿子也能被送去灵族管教吗?这小比崽子进了游戏跟出了笼似的,天天在外头撒欢,喊着蓝银缠绕就去砍怪了,我和媳妇还追不上他,天天担心他过不了九岁生日就把自己浪没了!”
在玩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中,一个披着斗篷的玩家凭空出现在扬州招收点后院,她径直走入坐起头一个屋子,来到角落里埋头苦干的玩家面前,将一样东西送到他眼前。
“这个东西,给我鉴定一下。”
学了特殊洞见技能的玩家眉头一皱,心说这谁啊就找自己鉴定,不知道南姐说过别人不能随便打扰他练技能吗?
一抬头,不耐的表情就僵在脸上,结结巴巴,艰难吐出字来。
“会、会长?”
第331章 晋阶变化
要求鉴定东西的人正是聂莞。
虽然外头纷纷嚷嚷,但于她而言,晋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唯一让她觉得值得欣喜的,是天海月明珠中真的有一条她可以获得的神谕。
神谕·源泉混混,逝者如斯(虚)
按照斐然的说法,带着个虚字就意味着它是复制品。
但对聂莞来说,这并不是坏事。
如果是本体,说不定以她现在的能力还学不了。
聂莞当其就选择了吸取神谕,背负全属性下降70%的诅咒,扛过十五天后便可以逐步掌握它的力量并加以使用。
无论是诅咒的力度,还是诅咒的时间,都有所下降。
毫无疑问,这是已经进阶的缘故。
再加上上辈子她是在精致品阶时才尝试着吸收神谕,那时是属性下降60%的诅咒,十天的诅咒时间。
以此来推断的话,灵宝等阶学习神谕,诅咒时间就很短了,圣宝等级几乎就可以无痛学习。
如果上辈子聂莞没被人害死,在成为太阴星君之后,应该仍然会得到收集天海月明珠这个任务,然后在晋升灵宝或圣宝的时候,直接得到这条神谕。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
这是圣人和亚圣的名言拼凑,都是在讲奔流不息的水,会出现在天海月明珠内倒也不奇怪。
想想自己原本也许有机会顺利得到它,却兜兜转转,丢了性命又重生,折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滚滚时光,才拿到这条失之交臂的神谕,聂莞不由觉得它挺适合现在的自己。
至于下一轮升阶任务,也在天海月明珠幻象成型的那一刻便出现在任务面板内。
收集明月之力,让天海月明珠内的天海月明图由虚凝实。
眼下,五件宝物凑在一起,的确可以勉强拼凑出天海月明珠的形状,也能幻化出其中意象。但五件宝物毕竟分离多年,在不同主人手中待了很久,沾染了不同的气息,彼此之间略不相容,内藏的太阴之力也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失,所以天海月明珠并不能长久存在,平日里还是要以五件宝物的形态存在。
当然,天海月明珠本身的力量、技能和附着神谕,仍然可以使用,只是一个月内只有三次使用机会。
且天海月明珠内,每月可凝结一滴太阴神水。
就是之前聂莞晋升时直接提高一阶天赋的太阴神水。
眼下再服用,也不会有提高天赋的效果,但对属性会有不小的加成。
甚至这神水也不止聂莞一个人可用,其他职业和太阴、明月等有关的玩家,同样可以服用太阴神水,得到它的天赋加成和模板加成。
聂莞将五件宝物又一一佩戴上,查看进阶后的面板和多出来的许多技能。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和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这两个职业技能,威力翻了一倍。
梅根相见那种来自于寒月仙宫的技能,也都跟着升了五级。
普通门派技能,获得时间比较晚,没来得及好好练的,升了五级;已经练到技能熟练度爆表,如五雷符、雷火符和婴火这些,没有升阶也没有升级,却从普通技能变成了领域技能。
这倒是个新发现。
聂莞心想。
上辈子加这辈子,能把婴火这种再基础不过的医女攻击技能搞成精致领域技能的,怕也就她一个了。
至于海·怒和潮·音之类,从其他可传承Npc处得到的技能,还是傀儡学习后共享给本体的,并没有得到技能模板的加持。但傀儡本身倒是得到了本体的一点辐射,各项属性跟着提升了20%。
新得到的技能里,大部分职业技能都是天海月明珠共享给她的,譬如系统特意提了一句的“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这是个圣宝领域技能,而且辐射范围、效果都异常之广,几乎可以和八荒六合戒上的那个相比。
只不过那个领域技能是为了杀人,这个领域技能却是大范围祝福技能。
持续燃烧自己的生命值,就能让范围内所有队友进入“明月永辉”状态,气血顺回,属性翻倍,战死后立刻无伤复活。
只不过每秒燃烧的生命值有一点多。
要三千六百五十万……
聂莞统计了下自己已知的、到手的加气血装备道具,林林总总加在一起,都觉得这是个天文数字。
哪怕升了阶,她也不过一百万出头的生命值,把所有加血的称号、道具都用了,满打满算一百二十万。再算上目前可以使用的二成众镜相照神谕力量,让自己的属性提升二十倍,那也才两千四百万。
剩下的一千万血量,上哪找啊?
目前来说,这个技能怕是只能先看看了。
聂莞用新刷新出来的龙纹贝壳,验证了下新得到的一干技能。
以她现在双特殊职业模板加成和优良等阶加成,来打这些精致怪其实有点儿虐菜。
一个婴火技能下去,直接秒掉一片。
都不需要再试试最新得到的神化攸同技能,湖上燃烧的幽绿火焰就讲剩下的残血贝壳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有种从机制怪变成数值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见这些龙纹贝壳确实不经她造,聂莞索性不再于湖上耽误,而直接跳进湖中。
不久前刚杀死的那只龙纹贝母,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测。
不止伏龙山下真的有龙,这龙眼湖也真的和龙眼有关。
也许这琥珀是龙泪积累而成,也许这洼地是龙的眼眶,总之往下探索一下,绝对有收获。
事实果如聂莞所想,这个湖在外看起来不大,进去后却发现异常之深。
且越往下,水域便越发宽广。
水中鱼鳖游走,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怪物,察觉到聂莞的气息,都慌忙躲避开来。
随着她的下潜,遇到的怪物等级越来越高,也开始跃跃欲试着要攻击聂莞。
但真出手攻击的,最后都成了聂莞的磨刀石。
一记神化攸同,将整片浅水处照亮。远远看去,仿佛一轮明月温柔地坠入水中,荡漾起层层明亮的微波,笼罩着聂莞周围百尺。
所有进入技能范围的怪物,像是被冰封住,一动也不能动,任由一层层温柔亮漪从身上拂过,每一道涟漪都刮去十分之一的血量,伤害数字不停从它们头上冒起,仅仅三秒钟功夫,怪物便尽数死亡。
和寻常湖泊不同的一点是,越往下,光线反而越明亮。
浅湖处,湖底还生着一些招摇的水草。再往前游动,却再也看不到任何水草了。
连游鱼也不往此处游动,耳边只有自己穿行而带起的汩汩水流声。
忽然,聂莞看到前方水波中有一丝光纹随水波动。
她划到附近,顺着光纹的深浅往下看去,不觉一怔。
在她身下,是个学校操场般大小的空洞,黑黢黢,却并不空落落。
因为空洞中,还有一颗干瘪的眼球,填塞了其中四分之三的空洞。
第332章 剖开眼球
那是一颗完全干瘪的眼球,表面皱皱巴巴,凹凸不平,仿佛月球表面。
因处于深湖和巨大凹坑中,光线昏暗,它的色泽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浅色底子上弥漫着道道深纹路。
在聂莞所正对的眼球中央处,是一道细细的裂缝,如无意外,应该是紧紧眯起的竖瞳。
就是这道裂缝中,有隐隐的光泽时时闪烁,投射到聂莞身上。
聂莞顺着水中的光线,慢慢潜伏下去。
游戏设定中也有水压存在,普通等阶玩家在没有道具护体的情况下入深水,也有被挤爆的危险。
这也是之前聂莞不入水,而选择疯狂灭贝壳,把龙纹贝母引出去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聂莞已经是优良等阶,不再惧怕水压之类的物理作用,可以随心所欲在所有普通水域中深潜。
随着越来越接近疑似竖瞳的裂缝,那道光也越来越明亮。
当聂莞与干瘪眼球之间只隔着三尺的距离时,聂莞完全看清楚,这道裂缝状的东西,的确是竖瞳。
而在这瞳孔之中,正有一个光点在随处乱窜。因整个眼球缩水,瞳孔内也凹凸不平,光点有时躲在褶皱处消隐不见,有时又骤然现身,晃亮聂莞的脸庞。
而它自己,却仿佛并未发现聂莞的存在,仍然在竖瞳内闪烁跳跃。
眼球表面的保护膜早已消失不见,聂莞试探着往里伸了伸手,很顺利地就能伸进去。
她心中有数,将左手贴着眼球,守株待兔,在光点闪烁到自己手掌附近时,一把合拢,将它攥在掌心。
随即,聂莞心念一动,寒水浸蟾剑闪光,将他传送到湖边。
傀儡一直守在湖边,练习银匠技能熟练度,此刻也立刻起身,打开一个透明琉璃盒。
本体将光点扔进去,傀儡便立刻合拢琉璃盒。
见那光点在琉璃盒中疯狂跳动,立刻就把精致品阶的盒子撞出裂缝,聂莞庆幸不已。
还好想得够多,出手抓它之前也做好了各种打算。
不然就这小东西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要一不小心把它放走了,再要抓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回头看看依旧风平浪静的龙眼湖,聂莞不觉沉思。
她立刻闪现出来,是害怕这光点是维持龙眼湖的重要存在,一旦拿走,整个湖泊就会立刻崩塌。
现在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那颗眼睛大约就是龙目,干瘪到这个地步,龙本身不死也残。
聂莞可没忘记自己的几大任务里,有一条就是调查苗疆秘密炼蛊。
之前收获龙胆时,缴获的蛊师手记,聂莞已经抽空看完。
那本手记实锤他们是切割了一条半死不活的龙,用它的腐肉来炼蛊。
而眼下所见,又足以说明,也许整座雄浑的伏龙山脉,其下都是那条半死不活的龙。
这龙眼湖地步的凹陷,是那条龙的眼眶。萎缩的眼球,是受过重伤的龙目。
聂莞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安排着傀儡不停用琉璃盒子困住光点,消磨它这满身的冲劲,自己则重新传送入水底。
光点被她拿走后,水底便只有黑沉一片。
聂莞叼着块闪光的方玉,照亮眼前的硕大眼球。
而后,她用巫觋技能风生水起隔开周围的水流,取出匕首和一个超大的熊皮袋子。
钻进竖瞳缝隙中,聂莞抵住一边,匕首则用力刺向另一边。
匕首锋刃上传来的感觉比想象中要轻快得多,也软和得多。
聂莞几乎不怎么费力,就剌出一条小缝。
再将袋口凑近缝隙,果不其然,有汩汩声音传出来。
聂莞观察着液体涌出的速度,见它不像是有冲击力会撕开小缝隙破壁而出的样子,一切都还很可控,便小心翼翼将上方袋口往后一撤,叼着方玉着凉袋口中的景象。
涌动出来的液体颇为粘稠,接近半胶质,并没有腐烂发绿或腥黄发脓的情况。
倒是被保护得蛮好,聂莞心想。
她收集眼球内的液体,是想试试它能不能和龙胆液一样,驱动那个大号傀儡行动。
虽然得到那个大号傀儡至今,一直没什么用武之地,但品阶摆在那儿,必然有用处和潜力。
龙胆液太少了,得多想办法搞搞能源。
虽然眼球很大,但其中挤出来的液体却远远少于聂莞的估计。
这个大号熊皮袋,连一半都没有装满,眼球里便在没东西流出来。
聂莞又换了几个地方各剌一刀,且在刀口处踩了几脚,都踩不出更多的胶液,确定这个眼球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只好系上熊皮袋离开。
傀儡依旧不停的换琉璃盒子,牢牢困住那个光点。
光点也从一开始的横冲直撞,变成了如今有气无力的样子。
虽然依旧在琉璃盒内游荡,但气势却衰弱很多。
打开琉璃盒子,她也不跑了。
聂莞将那个光点抓在手里,见从名字到介绍全是问号,就知道这东西需要鉴定才行。
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也许找个有洞见技能的玩家就能鉴定成功。
她想着,把眼球中挤出来的胶液交给傀儡,让傀儡尝试一下这个对傀儡有没有反应。
尝试结果很喜人,非但有效果,且比腐烂胆液的效果还要好。
用一滴胶液驱动高大傀儡,非但能让它行动三个月,还对它的力量有了显着增幅。
聂莞对实验结果非常满意,总算没有辜负自己在这刷的好几天贝壳。
她将天海月明珠内凝结的第一滴太阴神水交给傀儡,傀儡直接传送往蜃渊,将这滴神水当做报仇交给蜃妃,本体则传送到扬州的招收点内。
她记得之前南栀给兰湘沅的名单里有提到过,有个学过洞见技能也决定走鉴定师路线的玩家,就在这边疯狂练习熟练度。
此刻,聂莞对面的韶华无根觉得自己简直撞大运了。
这可是会长啊!
活生生的幽月寒会长啊!
居然要他来帮忙鉴定道具!
何等的荣幸!何等的祖坟冒青烟!
他甚至有点儿担心自己德不配位,说话有点儿发颤。
“我、我的洞见技能还比较低,可能鉴定不出什么结果。”
“没关系,你试试就好,不行我就找其他法子。”聂莞望着桌上的光点说。
会长也太平易近人了点儿吧!
他这都不是祖坟冒青烟,是祖坟大爆炸了!
“好,我、我努力!”
第333章 老大你去给大伙儿整皮肤了?
韶华无根望着掌心跃动的光点,聚精会神,施展自己的洞见·识宝技能。眼中金光凝聚,两手食指不断在萤火虫大小的光点上摩挲着。
随着他的擦拭,视野内的几个问号渐渐模糊,像被水晕染开来的墨迹,渐渐变成了黏糊糊的浓稠一团。
有戏!
韶华无根大为惊喜。
本来以为幽月寒要鉴定的东西,自己肯定束手无策。
但眼下这情形,是要成功的节奏啊!
韶华无根心绪浮动,又强自按压忍耐。
这可是会长委托他的鉴定,可不能因为情绪问题,让本来可能成功的鉴定功亏一篑。
要是发生这种事,他要立刻找块豆腐撞死的!
两根拇指继续在光点上擦拭,模糊的水墨痕迹渐渐被抹去,露出墨迹下清晰的自己。
【残破魔龙元神】
【道具等级:3转40级】
【道具等阶:圣宝】
【道具介绍:仙魔大战时大放异彩、吞噬诸多仙族的魔界妖龙,修罗魔尊的坐骑。世事变迁,肉身陨毁,元魂亦仅存一缕。】
【道具介绍:???】
最后一栏仍然是问号,说明道具用途不是精致品阶的洞见术能看出来的。
不过有道具介绍就已经够了。
已经足够证明聂莞心中的猜想。
她拿出五百两白银给韶华无根。
“这个算是鉴定费。”
韶华无根正为自己鉴定出来的属性而惊骇,感叹不愧是会长,随手打出来一样无名道具都是好几转的圣宝道具。
看到桌上白花花的银子,他更加怔愣,随即连忙摆手:“要不了这么多的!而且会长给我钱,那不是太……”
“不只是鉴定费,还有封口费。别和任何一个人透露曾帮我鉴定的事,拜托了。”
聂莞说完,传送离开。
韶华无根痴痴回味她那“拜托了”三个字,红着脸想他这算是和会长共享秘密了吗?
好兴奋,好激动啊……
聂莞也看出,这个鉴定师显然是她的粉丝,所以才特意说那句拜托。
不然以粉丝的个性,怕不是要立刻把“幽月寒找我鉴定了”这个消息昭告天下。
在得知海错图研究小组的两个组长是她粉丝后,她对自己有粉丝这种事就见怪不怪了。
这种游戏最容易把人往慕强批方向转化,不光是她和夜如昙,就连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天羲长仪,都因为这段时间和她下蜃渊,疯狂用战绩刷屏而迅速积累了一波人气。
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的高手团成员,也都小有名气。
还有很多独行高手,已经崭露头角,却至今没有加入任何帮会,显然要自己建帮、割据一方,这些人也都在大大小小的群体中建立起自己的影响力。
造神行动已然开始,无论当事人有没有这个意愿,那些追随者们都已经开始为他们涂抹金身。
聂莞传送回寒月仙宫,将傀儡从蜃渊带回来的丰厚战利品放进仓库。
其他各个主城内清点帮会仓库的中层管理都看到了不断刷新的系统提示。
【幽月寒上传了·蜃珠x3】
【幽月寒上传了·碧水鲛绡x50】
【幽月寒上传了·碧落留仙裙x5】
【幽月寒上传了·石榴含笑裙x2】
【幽月寒上传了·天水染绫裙x4】
【幽月寒上传了·青珠披帛x4】
【……】
【……】
【……】
一道道信息滚过,众人起初是震惊。
这些都是精致甚至灵宝的东西,怎么不要钱似的全往仓库里扔了?
在发现一连几十条都是裙子装饰之类后,男玩家们又有些无语。
“老大这是去给咱帮里的女同志整皮肤了吗?”
“就没有男的能穿的吗?老大,不要这么厚此薄彼啊!我可是刚刚还舌战群儒,和骂咱公会重女轻男的恶评撕了三百回合呢!”
帮会频道里响起男管理们的哀嚎。
这让其他没守在仓库前的人也都注意到情况,好奇之下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仓库前。
点开仓库界面一看,也都被那一长串花样百出的衣裙首饰震惊了。
女玩家纷纷表示感谢。
“谢谢会长,看着这些80级才能穿的漂亮裙子,升级动力挠一下就上来了!”
“天啦撸,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游戏里感受到换装游戏的快乐!会长,你是我的神!”
“朋友们,快升级,升级了就有这么漂亮的小裙子等着你穿走!先到先得,后到就只能穿二手啦!”
男玩家们则压抑酸水,表示不屑。
“属性也就一般般,也就只有外观党才会心动吧!”
“爷们儿就要穿板甲,这些华而不实的,我们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等到80级的时候,肯定有其他更好的装备准备着,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我、们、才、不、在、乎、呢!”
忽然,有脑回路奇葩的人开始发言。
“其实……这些装备只有职业和等级要求,并没有性别要求啊。”
“卧槽!哥们儿你在想什么!快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嘶——说不定可以试试!我是不在乎穿着什么衣服打怪的!”
帮会频道里,玩家愉悦地灌着水。
帮会仓库外,聂莞则总算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蜃妃陪嫁给上传完了。
仓库要求东西一样样上传,聂莞只能不停重复机械运动,真是累啊。
果然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邮寄给兰湘沅,让她分类上传或者再度外包上传工作比较好。
陪嫁上传完后,就是黑珊瑚大殿和红珊瑚大殿上传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进仓库,灌水的声音骤减。
对着那些漂亮小裙子,大家还能开开玩笑。
对于这些真正的灵宝甚至圣宝装备道具、阵战技能书、特殊职业线索,大家可是真坐不住了。
不抓紧练级,就会让这些宝贝落到别人别人手里去。
那谁还有心思灌水啊,必须得争分夺秒,把等级玩了命地升上去。
一时间,整个寒月仙宫又陷入升级狂潮。
兰湘沅刚开完会,和陈玉良一起出了门,打开之前关闭的帮会频道,就看到这许多消息,不由挑眉。
她来到位于寒月仙宫最外层的仓库大殿,果然见到聂莞不停地上传着东西,手快得几乎能看到残影。
“这么不想上传,不如把东西交给别人上传好了,你也歇歇手。”看聂莞的神情不是很耐烦,兰湘沅提议。
聂莞住了手,回头看看在大殿外围观的仓库管理们,将他们都招呼进来。
“麻烦一下,把这些东西都上传了吧。”
仓库管理们望着地上琳琅满目的宝物,面面相觑。
居然,上传了那么久,还有这么多吗?
会长真不愧是会长啊!
蜃渊的宝物的确很多,而聂莞除了学了两本技能外,就只留下了一样东西。
此刻蜃渊,站在蜃妃面前的傀儡,在奉上太阴神水,得到一件灵宝道具的奖励后,便拿出那样道具,对蜃妃开口。
“前辈,有关这篇祷文,我实在有些好奇,不知前辈能否为我答疑解惑?”
第334章 跨区杀BOSS任务
蜃妃望着聂莞手中的鲛绡祷文,如观音像一般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光彩,眼中则涌现出深深的怀念、痛楚与嫉恨。
只一瞬间,所有这些复杂到彼此矛盾的情绪都被她深深压下去。
“你从贪相那里拿到的?”
“是。”
“那里有许多宝物,令人眼花缭乱,你为什么非要拿着它来问我呢?”
“我觉得这祷文很有意思。”
聂莞看着手里的轻薄鲛绡,微微一笑:“这是用苗文写的,前辈的痴相在被人打扰时,也曾说过与巫王的婚礼之类的话,这让晚辈很好奇。”
她抬头看向蜃妃。
“您在祷文里写,对于这位圣女的光辉,您万言难述其一,只恨不能以身为月,完全承接她的光辉。以身为月,承日光辉,这是西苗一个小部落里女人对情郎说的话。您把它写进祷文里,恐怕对这位圣女的感情,也不只是简单的憧憬之情吧。”
蜃妃并不言语,只是身形恍惚之间似乎发生了变化。
白衣束发犹如观音的本相,会在一模糊间隐约显现出贪相和痴相。
聂莞的推断并没有结束。
“您的痴相不仅说过与巫王婚礼的话,更说过儿子很像之类的话,当时我的同伴以为,您是恋某父而嫁其子,但若算上这篇祷文中的情话,恐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毕竟话又说回来,凭前辈的本事,若真喜欢一个男人,哪怕他垂垂老矣或者战死沙场,您都有挽回他、陪伴他的法子,何必通过嫁其子嗣的法子来慰藉相思呢。可如果前辈恋慕之人是为圣女,那就不同了。”
“你既然都推断出来了,还来问本座什么?”蜃妃冷冷问道。
聂莞笑道:“我想知道,前辈恋慕的这位神女,究竟是何来历?您所嫁与的巫王,又是哪一位巫王?”
“是哪一位很重要吗?”
“对晚辈而言很重要。”
蜃妃凝视着她:“但我不能轻易告诉你,这是本座隐藏至深至深的秘密,除非是亲近之人,否则绝不能透露。”
“那么,我该怎样才能得到前辈的信任呢?”
蜃妃目光微闪,开口时声音中带了一丝戏谑。
“天地万方,至广至大。不同的分野便如不同的世界,彼此几乎毫无干涉。但我的蜃渊却是一处例外。你若不停往蜃渊深处下潜,顺着我的迷蝶蚌指引不停向下走,就会在跨越万水万雾后,进入另外两个分野。在那两个分野中,同样有秉蜃气之主名号的人。我不喜欢有人共享我的封号,我希望你能杀了他们,把他们的本命蚌珠拿回来装饰我的玉簪。若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分野,就是不同的服务区。
蜃妃这话的意思,是要她通过蜃渊穿越服务区,杀掉另外两个服务区里的蜃妖。
另外两只蜃妖既然是和蜃妃平起平坐的地位,实力必然也在二转圣宝左右。
打他们又不像打蜃妃的分身,是实打实要干掉他们本体的。
即便现在已经晋阶优良,恐怕聂莞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这绝不是一个短期内能够完成的任务。
蜃妃是在故意为难她。
聂莞想了想,又觉得无妨,反正她本来就要去其他服务区逛一逛,可以先去赴何畅的约,看看能不能在希区搞到些道具,提升自身实力,如果有什么机遇的话,说不定回来便能够顺手剿灭。
她答应道:“好,前辈所要求的事,晚辈一定尽力做到,只是这件事情并非一日之功,还请晚辈多给宽限几天。”
蜃妃掀了掀嘴角:“好,我给你半年时间。”
聂莞答应着离去,传送回寒月仙宫基地,正要回到本体身边,却被迎面赶来的陈玉良给撞上。
“妹……姐,你回来啦!”
“你在这儿干什么?”聂莞看了眼他手里的报名表,微微挑眉,“你要参加负剑人竞选?”
“是啊!你给我的那装备属性是真好,但我根本用不了灵宝技能啊!就算努力练到等级,不也还是用不了吗!所以我准备先参加一下这个比赛,万一我就能成呢!”
聂莞望着他背上的两板斧:“可你不是更喜欢用斧头吗?”
“没事,可以两个武器轮着用!”
抱着这个念头的话,恐怕不能够在竞赛中出头。
聂莞想着,点点头,对他道:“祝你成功。”
而后便传送回本体身边。
本体正听兰湘沅说明眼下的一系列安排,兰湘沅对着一张张计划表说得唾沫横飞,见傀儡到来,正打算无视掉,想起急景凋年还隐身在身后保护,就抬手冲傀儡打个招呼。
“你来啦!”
傀儡点头,将蜃渊接到的任务同她一说。
兰湘沅对跨越服务区的任务感到诧异:“任务时限是半年吗,那还好,不着急。我估计你一个人完不成,再拖一拖,等玛丽他们完成转职之后再组队尝试吧。”
聂莞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本体正尝试着用神谕力量加持龙魂,但效果不好。
两重的众镜相照之力,也只是让光点微微明亮一些而已。
这说明龙魂并不是简单的虚弱,而是背负着某种诅咒,这种强力诅咒甚至能阻挡较弱的神谕力量。
能阻挡神谕力量的诅咒,绝不是简单东西。
看来要透过这点龙魂来推进任务是不大可能了。
她收起龙魂,对兰湘沅道:“我去灵族搞一下职业任务的事,你接着忙吧。”
随即又看向傀儡:“你也是。”
傀儡点头。
兰湘沅仗着急景凋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轻轻翻了个白眼。
你也挺会演啊。
双簧戏演得挺开心。
主体传送到灵族后,立刻利用权限召见众长老。
手中蕉雪莲火扇一转,八方天空中登时显出纷呈意象。
有青烟化云,袅袅而来;有金光若虹,横绝太空;有火焰染红半面天,火中一只单足鸟高飞戾天;有水纹淡淡从空中拂过,天空波动不断,最终钻出几个人鱼形貌的水雕……
十八大族的族长、祭司与重要长老们尽数赶到荒原大泽畔,向着聂莞行礼问候。
“见过尊者。”
“不用总是这么客气。”聂莞摆手,把将刚才兰湘沅给的计划表交给神农族祭司海镜,要他领导众人,攒出几千个职业来。
海镜起初不解:“尊者这是要……”
“你们不是缺人传承吗,我会给你们送人,很多人多人。但是你们也知道,人族可不像灵族一样清心寡欲,一旦人多了,各种纷争必然也会随之而起。所以今日我提前给你们打打招呼,灵族大陆禁彼此杀生,如有违反,你们便要一起出手将违反者擒拿惩罚。”
众人听说有传承者到来,都抖擞起精神,齐声答应。
聂莞便又将组建秩序守护队伍的事情说出,族长们巴不得如此,一口答应。
第335章 文物占卜
接下来就是他们灵族自己讨论的时候了。
聂莞本坐在一旁静听,顺便练练自己的炼药熟练度。
但傀儡那边,收到了朝暮的私信。
【部长答应了你的要求,我和哥哥也都知道秘密了,你想要我们提取什么技能到现实?】
聂莞回答得很干脆。
【最强大的那个占卜技能,如果你们的技能没到精致品阶,那就回到现实后申请一下使用文物罗盘来帮忙占卜。】
【后一条恐怕在我们权限之外。】
【那就现在去申请,告诉审批的人,这是幽月寒要的。】
【好的,我们这就下线了,你如果有空的话,也立刻下线吧。】
聂莞答应一声,贴着隐身符传送到南岛。
这里果然已经被官方的人给层层包围住,但并没有人在乱石上换取技能。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聂莞一样随便造作,烧技能玩的。
聂莞用仙桃和隐身符轻轻松松遮住自己,来到乱石边,点燃香料,交换瞳术·洞见,随即又传送回寒月仙宫,在内殿下线。
回到现实,聂莞刷刷刷写满一张纸条,然后打开门静候,十分钟后朝暮兄妹果然赶来。
“请坐。”
对这两位,聂莞比对江芷徐行要多点儿礼貌,但是也没有多太多。
先请他们坐下喝茶,然后就立刻提出要求。
“给我占卜一个人的下落。”
“什么人?”林松涛有些警觉。
聂莞将纸片递过去,朝暮接过,轻轻念出声:“安德烈……外国人?”
“是的,外国人,你们两个先试着占卜一下他的下落。如果占卜不到太过具体的情况,就拆分成一个一个问题进行占卜询问,譬如他是否还活着,现在是否还在江城,身上是否有伤,是否进入了游戏等等。”
兄妹两个明白她的意思了,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占卜这个安德烈的下落。
对此,聂莞予以解释:“他是会里一个重要成员的亲友,会长答应这位会员会把他找回来。”
幽月寒亲自许诺的人,一定不简单。
兄妹俩对视一眼,不再警惕,解下围在腰上的背包,取出其中略带铜锈的罗盘,各自起盘占卜。
聂莞挑眉,没想到他们居然申请到了俩文物。
还以为官方最多审批一个呢。
毕竟文物宝贵,是上层人所共知的秘密。
自己之前也没有泄露占卜内容,官方应当是疑虑很多才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大手笔了?
也许官方想通过这次占卜来确定文物的用处,为之后的研究寻找方向。
就和她的打算一样。
聂莞想着,双目中金光微闪。
瞳术·洞见和她的两个职业模板都没关系,但这个技能是本体学习后共享给傀儡的,所以依旧得到了小小的增幅,从一级提升到了三级。
并没有什么质的变化,只不过是金光覆盖瞳孔时,看到的金银雾气走向更清楚了。
随着罗盘转动,金银雾气慢慢腾腾地朝着兄妹两人包裹过去,似乎有几丝雾气渗入他们体内,但数量少得可怜,仿佛是幻觉一般。
聂莞仔仔细细地盯着两人,目不转睛看了三分钟,才能够完全确定,的确有雾气钻入两人身体中。
但在雾气入体的同时,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被罗盘从兄妹俩人身上给吸收走。
聂莞仔细查看,也看不出所以然。
看来得想办法提升一下瞳术·洞见的等级。
她专注地看着二人和罗盘之间的气息流动,并没有太关注两人占卜的过程。
但兄妹俩并不知道,在她严厉如教导主任的目光之下战战兢兢,呼吸都不敢大声喘气。
五分钟后,两人先后收了技能,依次对聂莞报告他们的占卜结果。
朝暮道:“我占卜结果是,他还活着,也顺利进入了游戏里。身体仍在江城,但可能远离江城聚居地,情况也比较糟糕。他应该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好,所以一直待在游戏里,生怕一回到现实,身体就崩溃了,所以江城警方一直找不到它。”
林松涛道:“我的结果和朝朝差不多,只不过不能确定他的身体是否在江城,但能确定这个人一定活着。”
“这就够了,有劳你们。”聂莞颔首,“你们可以回去了。”
“这就回去吗?”
朝暮有些意外:“不需要我们再帮忙算算他游戏里的Id?”
聂莞微笑:“在游戏里找到他的方法很多,暂时还不劳烦两位帮忙。”
朝暮叹息:“好吧,你要我们两个找的人,就是他?”
“不是,只是为了顺便测量一下两位的技能在现实中是否有用而已。真正要用到两位的占卜,还不是现在。”
“为什么?”林松涛好奇,“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你们把占卜技能提升到灵宝后。”聂莞道,“会长说,只有那样,才能确保你们两位的占卜不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这个词用得好微妙啊。
朝暮目光微转,又道:“你还没有说,会长让警察系统帮忙查找的人呢。”
“会长说那个不是很着急,但既然你提到了,那我也就说了吧,会长要你们帮忙寻找身体畸形的人。”
“畸形?”兄妹俩异口同声,林松涛又问道,“是残疾人吗?”
“不,就是畸形,说得再具体一点,是连体人。”
“连体人?”兄妹俩更惊讶。
聂莞点头:“会长要你们找连体人。”
“秘密地找还是大张旗鼓地找?”林松涛问。
“大张旗鼓地找,直接发通告,让各大基地帮忙都行。”
兄妹俩完全不明白找连体人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幽月寒的意思,他们也就答应下来,准备告辞回去,如实转达。
但朝暮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问聂莞道:“聂小姐,真的不需要我再帮你占卜一下吗?”
聂莞挑眉:“我为什么需要?”
朝暮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比较需要,已经快十二点了,今天快过去了,我习惯每天起七盘占卜,今天要是不起够七盘,心里总觉得像是缺了点儿什么。”
林松涛忍不住噫一声,拉着朝暮的衣袖。
“别拿你这个凑七怪癖打扰人家,回去的路上给我占就行了。”
说着就要拉她离开。
聂莞却开口道:“不打扰,再给我占一盘吧。”
第336章 可能在闽州
“你要算什么?”朝暮立刻发问,将包里的罗盘再度取出。
聂莞支着下巴,道:“我马上要接受邀请,去另外的服务区逛逛,想测测此行吉凶,你帮忙随便算算吧。”
朝暮点头,一手托罗盘,一手掐诀,片刻后,罗盘兴起异象。
“开门,是中吉,就算不是一帆风顺,也绝不会落在下风。”朝暮解读过卦象,又问,“需要测算得再清楚一点吗?”
聂莞摇头:“用不着了,谢谢,你们回去吧。”
这回朝暮没再多说什么,心满意足和哥哥离开。
聂莞将招待过兄妹俩的茶和点心再度放到门口,等着人来更换热水,而后锁上房门,再度进入游戏中。
本体出现在灵族,族长们已然商量出一个对策,正等着聂莞前来验收。
聂莞也就让海镜讲讲。
海镜道:“我们十八族愿合力贡献族中功法,以白虎庚金族功法为主,演化一门功法神通。所有通过十八族考核,又得到尊者您认证之人,可修习此功法,成为‘护镜人’,有执法之权,秉护道之责。至于人数多少,由尊者裁夺。”
聂莞对这结果很满意,能凭空造出个传承职业已经很让她满意。传承职业没有明确的数量上限,那就更是意外之喜。
“很好,你们抓紧时间融合功法吧,顺便也做好迎接人族修士的准备。如果其中有顽劣不堪的人,不必看我的面子去饶恕,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希望明镜台能有秩序、有规矩地传承下去,谁也不能破坏秩序和规矩,大家明白吗?”
众人皆道明白,聂莞也就暂时离开,由着他们自己参悟功法。
傀儡上线后,是出现在寒月仙宫内殿中,正打算直接传送到兰湘沅身边去,却听见系统提示该玩家不在线。
她转而搜索急景凋年,急景凋年倒是在线,正在苗疆一个名叫松水溪的练级点升级。
聂莞传送过去,见急景凋年正用香箸引香作篆,便默默等了一会。
急景凋年杀完眼前的一批食人鱼,转头看过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会长让我帮忙调查你那位老师的下落,现在已经得到部分消息了。”
急景凋年立刻变了神色:“你有老师的消息?!他怎么样?还好吗?还活着吗?”
“还活着,并且就在游戏里,但现实中的情况不太好。他应该害怕一回到现实,身体状况就迅速崩坏,所以一直躲在游戏里。你可以想想你老师可能会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字,可能会在什么地方活动,大家也好帮着一起找他。”
急景凋年立刻思索起来:“老师他懂一点汉语,在游戏里应该还不至于寸步难行。他生性比较谨慎,害怕自己取的名字如果太特立独行,会被人排斥,很可能不选择自己,取而让系统给他随机一个名字。”
随机名字的话,估计不太好找。
聂莞心想,又听急景凋年说:“如果他赶上了官方那一波用凝华香扶持升级的浪潮,那等级应该和主流大众差不多。我敢保证,就算他的汉语再不好,他也一定会想办法走和制香有关的副职业路线!他之前说过对闽地的祷神线香非常感兴趣,说不定会往去闽州!”
“就这些可能了吗?”
“就这些了。”急景凋年难得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靠这些模糊不清的消息找他是不是有些难?”
“是有些难,但也没难到哪里去。”
聂莞让急景凋年接着在这里修炼,自己则传送回寒月仙宫,联系南栀。
南栀对聂莞主动联系她颇感意外,一接通就故作嗔怪,含笑质问。
“死丫头,进游戏这么久都没见你的影,跑哪去了?”
她身旁的暮色年华听到这句话,写计划书的手顿了一顿,不觉竖起耳朵。
南栀余光瞥见,心里好笑,便把私信转成了公开通话。
聂莞的声音随即响起。
“从地图里出来之后就接到了会长的任务,东跑西跑的,一直没有空和南姐你说说话。不过现在恰好有一桩事情,需要南姐你来帮忙,所以就联系你了。”
“好嘛,还是这个工作狂性子不改!算了,告诉我吧,什么事儿?”
“是有关新入会的急景凋年,他要在游戏里找一个人,目前很有可能身处闽州……”
聂莞将急景凋年想到的几个点一一列出,南栀也一一记录,末了打包票说:“我马上就派搜查小队去找,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不出三天应该就能得到些线索。”
“那就麻烦了。”
南栀和暮色年华对聂莞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一听到她说这话,就知道她马上要挂断电话。
暮色年华脱口而出:“等等!”
“怎么?你们那边还有事吗?”
暮色年华有些尴尬,和南栀对视一眼,南栀只是微笑耸耸肩,并不说话。
暮色年华只好说:“你有空回寒月仙宫一趟吗,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现在吗?”
“是的,现在,这个事情比较重要,你能过来吗?”暮色年华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从进入游戏之后,就没有联系到她几次,游戏里一直失踪,现实中一开始还能接到电话的时候,她也总是很敷衍,爱搭不理,这让暮色年华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但聂莞的回话很快,并没有什么抵触之意。
“好,你现在还在会议室吗,我这就过去。”
通话里的声音消失,眼前却出现了人影。
南栀和暮色年华望着久违的聂莞,都有些发怔。
南栀很快反应过来,对两人说:“我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你们在这里慢慢谈吧。”
然后抱着那一摞串方案离开,心里则在想,也不知道今天这一谈话之后,小陈会不会彻底死心。
聂莞看起来和进入游戏之前差不多,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看起来更漠然一点。
从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南栀就觉得小陈总注定不能成功,无论是刚开始出于新奇、出于征服欲,还是现在被屡次排斥接近、被屡次拒绝后的执拗和乞怜,都不足以让聂莞对他屈服或心软。
她对此一清二楚,但是无意干涉。
南栀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聂莞和暮色年华。
聂莞直接问:“是你手下负责的项目出问题了吗?还是需要物资和装备?”
她开口这句话就让暮色年华深感失落:“都不是,是一点私人问题。”
“私人问题?你有亲属要加入寒月仙宫?还是他们叛逃了?”
第337章 你没你以为的那么爱
“不是这种私人问题!”
暮色年华终于忍无可忍:“聂莞,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聂莞果然一愣,盯着他想了一想,明白过来:“所以你才在游戏刚降临的时候打电话给我?你那时候就想和我表白吗?”
“不、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那时候好不好,有没有被你哥哥威胁。”
为什么是这个态度啊?
谁忽然被告白了会是这个态度?
暮色年华被她的平静弄得心里打鼓摸不着头脑。
聂莞现在有一大堆任务等着去探索,也没太有心思放在这件事上,所以直截了当:“那谢谢你了,但是我不喜欢你,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喜欢我,就和从前一样当同事相处就好。”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也不用觉得很尴尬,我马上又要执行任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露面了,所以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会遇见我,该处理帮会的事就处理帮会的事,该升级就升级。你能力很强的,相信我回来的时候,你也能以平常心看待我了。”
暮色年华愣愣看着聂莞:“你……”
暮色年华失魂落魄:“也只有你能说得出这种话。”
聂莞道:“本来就该是这么个道理。我虽然之前一直不知道你喜欢我,但现在知道了,也不会觉得多么天崩地裂。你呢,也不是没有交过女朋友,不是没有失恋过,无论怎么样,都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件事而一蹶不振。我想这件事,不会对我们双方有什么太大影响的。”
她说着,起身离开。
刚刚又精修过一番的会议室装着雕花窗,缙州炽烈的阳光从精巧繁复的窗棂中射进屋子,被分割成一缕缕细线。
暮色年华望着聂莞从窗前走过,一缕缕光线被遮挡又重现,像被她干脆利落地织了一遍。
而她这把梭子锐利又迅捷,毫不停留。
他忍不住开口:“聂莞,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懂得爱是怎么回事吗?”
聂莞回头:“也许是的,可是你应该也没有比我更明白吧。”
暮色年华下意识说:“才不是,我明白。从……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人,不然何畅不会推荐你来。就是从这种好奇,慢慢变成探究,在慢慢变成……”
“喜欢?”聂莞打断他的话,她实在不耐烦听这种酸溜溜的话。
“我不这么认为。按你说的,你一开始就对我有好感,那我和兰湘沅竞争的时候,你一直帮着她有意无意打压我算什么呢?”
“我……我那是……希望看到你不一样的一面。”
“就是想看我破防嘛,不用说得这么委婉。我不觉得这种揪前桌辫子想逗她哭的小男孩恶劣心态叫做喜欢,但是也不会觉得有这种心态的你就很恶劣。你无非是觉得无聊,觉得我是个不一样的人,想要拉近距离看一看。我理解你是真的对我有好感,但请恕我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好感。”
暮色年华被她的话重重打击,捂住有些发梦的脑袋:“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个特别幼稚的人。其实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找过你那么多次,你却从来没有回应过。”
“你找过我很多次,但大都是工作的名义,包括这一次。我的确没有把你当做自己人,心里这么想,外在也这么表现,我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不是吗?”
聂莞笑了一笑,目光平静:“但是小陈总,你不是同样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吗,你连对我说‘喜欢’这个词都觉得迟疑,也许是觉得别扭,觉得我和你家世不匹配,觉得我和你终究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哪怕现在世界巨变,从前的差距也还是存在,你的喜欢对于你本人的教养来说是难以说出口的。既然是这样,就说明你也没有多喜欢我,比起我你更在意你自己的感觉,你只是被个不同于你原生世界的人吸引了,但也并不想因为这种诱惑就背离原有的一切。否则你告白的机会有很多次,为什么非要拖到现在呢?”
暮色年华猛然抬头:“我以前觉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外面很危险,你又到处跑,失联上十天半个月,我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是担心这个!”
聂莞道:“你要是真的担心,就不会一直等着我出现。总而言之,我不觉得小陈总你对我的感情深到那个份上,也真的没有感觉到过你喜欢我,请你不要摆出一副是我不解风情的样子,我并不是真的感知不到别人的情绪和爱,只是没有从你身上感觉到过而已。”
想了想,她又说:“承认自己是个更在乎自己的人并不值得羞耻,喜欢我但没那么喜欢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就像你对我的能力很欣赏一样,我对你的能力和性格也有欣赏之处,但这和喜欢是两回事。小陈总,你是个明理的人,以后不要再东想西想了,现在这个阶段,人人都有一箩筐的事情要做,你在这里悲春伤秋拖别人的后腿,太有损你骄傲的底色了。”
说完,她推门而去。
暮色年华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胸口仿佛憋了一团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有想过会被拒绝,但完全没想过会被这样拒绝。
百感交集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负剑人大赛流程,暮色年华出神半晌,拿起笔把自己的名字加进了报名表中。
这种伤春悲秋的模样是被看不起的,拖别人后腿有损他骄傲的底色。
也许她说得没错,也许想反驳她的话,就要先证明他的确是她所说的那种人,但又不完全是。
暮色年华深深吸气,紧握起拳头。
聂莞一出门,就把这件事情给抛之脑后。
她打算去仓库拿点儿金银块,抓紧时间锻炼银匠技能。
三条神谕这个最难达成的目标已经达成,反而是灵宝银匠这个相对而言比较容易达成的条件,至今还进展甚微。
主要也是聂莞实在太过繁忙,要完成的任务、要探索的地图、要传达的消息都太多太多,很少有闲下来专心练习银匠技能熟练度的机会。
而且,总要容许人有不擅长的地方。
她虽然在战斗方面上手极快,但在副职业上其实天赋一般。
炼药是因为上辈子一直在练习,熟能生巧。
裁缝技能她其实就不很精通,不过仗着天女梭的帮忙,精致一下次次不失败而已。
现在这个银匠技能,实在是不精通,也没有法宝道具帮忙。
说进展龟速都是高看聂莞了。
要是能在弄出一具分身来,专门练习副职业技能熟练度就好了。
可惜白虎庚金族只有一块万化流金,已经熔给各位傀儡了,就算还有别的神异金铁,要轻易从他们那儿得到也几乎不可能。
再说了,不能因为这群白发老哥慷慨仗义,就一直去薅他们的羊毛啊。
先自己练习一下再说吧。
于是聂莞的傀儡躲在内殿,发了条私信给兰湘沅,让她上线后来内殿找自己,随后便万事不搭理,专心致志制作起金银首饰来。
本体那边,则是到白玉京多宝楼内,用二十枚天玄通宝买了一块传送往魔族的穿宇魔晶,传送到阿修罗魔族的领地,传送到魔族地图后,又借助寒水浸蟾剑直接前往天羲长仪给的坐标。
那坐标是一处尸林,林木如同青色鬼爪,朝着天空伸展开,尖利的树枝上垂挂着一具具表情狰狞、双目空洞的魔族尸体。
林中弥漫幽绿尸气,即便本体已经是优良品阶,被这尸气裹挟后,已然开始小额掉血。
聂莞随便给自己加持了个祝福技能无瑕无垢,免疫掉尸气毒伤,快步往尸林深处赶去。
第338章 这出场方式是不是有点儿太装逼了
尸林深处,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正合伙消灭源源不断刷新出来的行尸走肉,顺便交换一下两边的信息。
“什么!你在那之前就问过她了!党仪羲,你自己笨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破坏我精心构想到的试探啊!”
流光不共我气得三支箭一齐射空,连忙又补了一招参连技能,才把行尸走肉击退,而后连连射击,箭雨飕飕,在行尸走肉止住后退脚步时,直接当胸一箭,带走它全部血量。
天羲长仪连辉十八剑,剑光如金花绽放,将身旁的三个臃肿尸体击退片刻。
他自己也趁着这个机会回头,看向流光不共我。
“试探?你是说‘再度女装’那句话?”
“是啊!我本来还想,她表现得那么自然,应该不是幽月寒了。结果你居然提前让她警觉了,那我的试探不就完全落空了!”
“你那句话是试探?”天羲长仪仍然问。
“不然我傻吗,平白无故就说要女装?”
“也就是说你真的被幽月寒逼着女装过?”
“……这是重点吗!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你提前泄题,让她把我的陷阱也给躲过去了喂!”
天羲长仪笑了笑:“躲不躲得过去,都不重要了。你别忘了,影月寒前脚和我们杀完了蜃妃狂念,后脚幽月寒杀boSS的公告也想了。如果影月寒真的是幽月寒的分身,就以为她一个人同时主宰了两场战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虽然……”
“虽然什么?你也说了是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是幽月寒那家伙,我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可能。”流光不共我看看手里的凤凰长弓,回想着冰火明神岛下拿到两条神谕的过程,还忍不住从心里打出个寒战。
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人,什么不可能到她手里也要变成可能了。
天羲长仪也有类似的想法,而且他没说完的话就是,他的直觉仍然倾向于聂莞是幽月寒。
哪怕只是没有凭证的直觉,他也将这个猜测报告给老首长莫南。
虽然声明了只是自己的直觉,但老首长会信多少,会不会根据这个猜测调整之后的行动,这个猜测又会不会直接影响到整个基地对待聂莞的态度,天羲长仪都不知道。
但他毕竟是隶属于官方的人,一切以官方所布置的任务为先。
对于幽月寒,他的合作和帮忙都有限度。
尽管,直觉告诉他,应该和幽月寒走得再近一点儿。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不约而同回头。
聂莞坦然回应二人的目光,扇了扇手中的蕉雪莲火扇。
左边扇面的芭蕉如绿玉般舒展生光,三人为圆心,方圆五十里内开始纷纷扬扬飘洒雪花。
一道又一道芭蕉破土而出,将密密麻麻的行尸走肉给缠绕包裹住。
雪花落在尸体头上,顿时化作一层冰霜蔓延至全身。
不过刹那功夫,所有尸体都变作被芭蕉叶片紧紧包裹的冰块,整个尸林中寂静得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我来了,你们打算和我谈什么?”聂莞问。
流光不共我忍不住挠头:“姐姐,你这个出场方式是不是有点太装逼了。”
周围的雪片仍然纷纷扬扬落下,落地即溶,但落在刷新出来的行尸身上,就会立刻变作冰霜。同时,行尸脚底会钻出新的芭蕉,伸展叶片,将他们牢牢包裹。
聂莞道:“这样方便说话,不至于被打扰。”
她看向天羲长仪:“你希望我用什么交换阴魂玉?”
“告诉我何畅口里那个可以跨服务区的秘密。”天羲长仪毫不犹豫。
“这需要我的使者去问过何畅,得到她的同意才行。”
流光不共我道:“这个我们可以等。顺便能不能回答我们一个问题,你和夜如昙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调和的吗?”
“这说起来很复杂,问这个问题,难道你们想要拉拢她?”聂莞反问。
流光不共我有些心虚地笑笑:“也不是想要拉拢,但上面的确有合作的意思。但我们两个其实是反对的!尤其是这个家伙,他和每一个首长领导都说了,他不赞同和夜如昙合作。不过你知道的,他的直觉合上面心意的时候,那就是天启;不合上面的心意,就是无稽之谈。所以这个事,我们做不了太多主。”
聂莞轻轻点头:“如果夜如昙敢和你们合作,那你们就合作好了。”
自己搞出灵族这么大的阵仗,夜如昙心中怕是会不甘心。
想到这个人的特殊,她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何止是对自己不甘心呢,这人恐怕对一切都感到不甘心,尤其是……
她把目光挪到天羲长仪身上,触碰到他隐隐担忧的神色,就知道他担心什么。
“不用为你的直觉发愁,你的直觉如果够清楚,就知道一切担忧的事情,短时间内都不会发生。主动出击,占据主动权是好事。也许有你们的监督,你直觉里担心的事情反而不会太早出现。”
天羲长仪略略动容:“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取出一块灵宝品阶的阴魂玉,递向聂莞:“谢谢你的开导。”
聂莞收下:“不客气。”
说完,她发髻间的寒水浸蟾剑便泛起光芒。
“你这就要走吗?”流光不共我忙问。
“你难道还有别的话要说?”聂莞反问。
流光不共我呵呵一笑:“不是,有点好奇,优良等阶是什么感受啊,方便透露一下吗?”
聂莞笑了笑:“不方便,你升阶之后就知道了。”
随即,身影便消失在一轮明月虚影中。
月影波荡着消散不见,咔嗒咔嗒破碎声接连响起。
骤然浓密的雪花中,无数冰雕尽数破碎,几百万的伤害数字密密麻麻飘成一片,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宝石。
尸体宝石又在下一瞬间被还没消失的芭蕉叶托住,裹挟着缩回了地面。
流光不共我叹为观止,又忍不住对天羲长仪吐槽:“这姐是越来越像高深莫测的Npc了。”
天羲长仪并不理会,流光不共我也不在乎,仍旧暗自嘀咕着:“不过也对,我有这本事,我也高深莫测。”
第339章 又是借花献佛
高深莫测的聂莞正在寒月仙宫内殿扯断第一百二十根银丝。
整整两个小时的心无旁骛练习,熟练度也不过堪堪上涨50点,距离优良遥遥无期。
聂莞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么闭门造车了,既然反复证明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那就要找个好老师来指导指导。
她手底下那个鬼族小银匠羯罗,如果进展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非常有经验的精致银匠,要不去找他帮忙指点迷津好了。
于是傀儡传送往鬼族,找到正忙着打造银鸮系列首饰的羯罗,让他暂停一下首饰的打造,先抽个空看看她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本体则回到基地仓库,将游仙枕取出,而后传送往千侗寨,再度找到万线师。
此时的万线斋早不是之前那冷冷清清的模样,空荡荡的屋子里挤满了来购买傀儡的玩家。
但万线师是不会亲自出来招待客人的,在前头收钱买傀儡的,依然是傀儡,只不过材质奇特,非金非银,似瓷似骨。
万线师本人躲在竹楼后头的院子里,干枯的手臂抓着足有两个人头大的铁锤,嗙嗙捶打烧红的铁片。
聂莞传送过来后,他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聂莞开口说:“前辈,您要的阴魂玉,我又得到一颗。”
他才猛然一激灵转过身来,真眼和假眼中都有警惕之色。
看清楚是聂莞后,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是尊者大人啊。”
聂莞成为灵族共主并开放两族通道后,非但玩家们都知道这个消息,就是Npc也得到了他们的“天道提示”,得知了有个后进修真者一跃而为灵族共主,真正论起身份来,是可以和天成帝一较高下的。
万线师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无论他心里怎么想,见到聂莞,面上还是要叫一声尊者。
垂下独眼,看着递到眼前的阴魂玉,表情更加复杂难言。
“这都是您亲自去寒冰狱取来的?”
“不是,我有个朋友,恰好找到了这些阴魂玉。我想前辈只是需要这些阴魂玉,由谁去取,应该不是问题的重点,所以就借花献佛了。”
“……对,尊者肯帮老朽,本就是莫大的恩情。”
万线师收下阴魂玉,将任务奖励交给聂莞,聂莞正要道告辞,却听他问:“老朽赠与小友的那具傀儡去哪儿了?莫非小友嫌弃它品质低劣,不堪大用,已经丢弃了吗?”
他低着头,但聂莞能依稀看到,他的表情并不那么友善。
聂莞笑道:“前辈所赠,何敢丢弃?之前在灵族时,得到空明一族神水滋养,让那傀儡有了些许长进,如今将它交给其他伙伴,协助他们修行去了。”
万线师轻轻点头:“原来如此。也不怪尊者嫌弃这些傀儡不堪大用,短短月余功夫,尊者已横跨两大境界,是当之无愧的同代第一,区区一个黑铁傀儡,自然跟不上尊者进度。”
他倏然闪现到院子角落的竹棚内,像是揭开幕布一般,揭开原本空无一物的伪装,露出竹棚下齐刷刷的一排苍白傀儡。
“若是尊者不嫌弃,可从这些傀儡中挑选一个,当做是小老儿的一番心意。”
聂莞摇头笑道:“不必了,我如今并不需要傀儡相帮,若是前辈真有心要报答,可以同我说说有关空明巫王的线索,或者鸦云巫王的藏宝之地,就算是对我最好的报偿。”
万线师一滞,沉思片刻后道:“也好,巫王的埋骨之地,是不允许常人靠近的,但若是尊者这样的天资,想必能够得到巫王的承认。”
他斟酌片刻,抬手请聂莞进后层小楼,道:“还请尊者入内,听我详言。”
聂莞含笑答应。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异香。
在碧篆族和急景凋年一起闯关时,曾经闻到过这种香气。
聂莞还记得它的名字是忘魂香,精致品阶的香料,没有什么攻击力,但会在持续吸入一刻钟后进入忘魂吐真状态。
当时聂莞就觉得,这东西用来逼供真是再合适不过,所以将它的原材料写在了任务清单里,要兰湘沅搜集着原材料,让急景凋年闲暇时制作一些。
没想到急景凋年还没做出来,却先在万线师这里又一次闻到。
这家伙终于坐不住了。
聂莞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在万线师对面坐下。
万线师奉上茶水,笑道:“尊者方才提到了空明一族,那定然是已去其族中看过了。尊者应该已察觉到,空明一族非但名号与巫王相同,其习俗和祭拜之神,也与我们苗疆很是相似。”
“的确如此。”聂莞道,“我一直很奇怪,不知这是何缘故,也许前辈能给我解答。”
“我也并不知晓详情,毕竟巫王于我而言,只是岁月长河的遥远源头,我这个不止分支几百次的小小河流,所知道的一切,也只是一隅。”
聂莞可不耐烦听这些煽情的话,她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双方就撕破脸皮了。
万线师显然打着用套话混过这一刻钟的功夫,聂莞可不允许他这么做。
“再怎样冰山一角,也比我这外人知道得多,前辈不要吝啬了,还是说一点儿更切实的吧。”
万线师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尊者可听说过,巫王乃天女所生的传说?”
“隐约在几本史诗里看到过一两句。”
“这传说在各个部落王室中,流传得更为详细。在我所知道的传说里,天女被尊称为天水圣母,是苗疆百水泛滥、洪灾连绵、死伤无数时,在众人哀嚎祈祷声中,从天而降的一位神女。她将一件治水法宝交予当时的三苗首领,命他遵循法宝的指引,采百种异铁,铸造一柄斩魔刀,诛杀水中作乱的蛟龙,而后接住这把宝刀开山凿渠,疏浚河道,才彻底平息水患。”
万线师说到这里时,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狂热:“水患平息后,圣母便不知所踪,苗人念其恩德,为她塑像膜拜,尊称为天水圣母。而后百年,苗人太平无忧,各部落竞相壮大,进入大争之世。圣母又降临人间,与以智慧闻名的首领求白结合,生下了空明巫王,巫王幼年便神勇无比,稍长,便随父征战四方,二十二岁,横扫各部,成为万众拥戴的巫王!”
聂莞轻轻点头,完全不被他的兴奋裹挟:“既然不知所踪,何以确定巫王之母就是和当年的天水圣母?”
第340章 互相刑讯
“天水圣母究竟是何容貌,的确无人知晓,但大家都知道她佩玉踏冰,所过之处,总有水波浩荡之意。巫王之母献身时,便有此异象。”
万线师道:“她当日现身于圣母泉,与驻扎泉边求白王欢度一宵,叮嘱王三年后再来此地,带走二人之子。日出之时,果然消失不见,仅留一块水玉在手与一帐异香。三年后重返泉边,果然见一摇篮从泉中央飘荡至湖畔,篮中小小婴儿头生龙角,面容酷似圣母。婴儿左手手掌写着‘空’,右手手掌写着‘明’,便是我们的空明巫王了。”
聂莞觉得这事情听起来挺玄乎的。
三年后才有的孩子,手掌里写着字,那不是哪吒吗。
天女春宵一度后叮嘱之后来取孩子,又很像是北魏还是部落时,其中一任首领的故事。
好一个缝合怪巫王啊。
排除故事本身缝合了诸多元素这一点,但看这个故事也是槽多无口。
三年后生出来的孩子,长得还不像爹,这谁能保证是自己的?
不过想想那个所谓空明巫王的实力,唯一一个传说级别的苗族神话人物,又觉得这人就算是喜当爹估计也甘之如饴,毕竟确实很能打。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传说神话总是不能够用常理进行揣测的。
真正让聂莞觉得值得探究的,是这个天水圣母,是不是蜃妃在祷文里祭祀的那位圣女。
如果是她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灵族、人族、妖族,三个族群里的Npc,都被这个人给关联了。
这绝对会是一条回报丰厚的任务。
聂莞想着,不对这个故事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听着万线师又讲述空明巫王的其他故事,同时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
万线师东拉西扯中,一刻钟时间慢慢到了。
还剩下三秒、两秒、一秒……
聂莞掐着点开启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无声无息忘魂香的debuff,面上却不动声色,打量着万线师的动作。
万线师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同,仍然讲述着他口中的故事,将巫王灭蟒妖的故事说完后,才望着聂莞,笑问道:“尊者,这个故事,你觉得如何?”
“没意思。”聂莞淡淡回答。
万线师笑一声:“我也觉得没意思,故纸堆里的东西,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也不知道被添油加醋多少遍,我是不信的。我只相信被自己把握到手里的力量,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过的神迹。”
“有志气。”聂莞简单评论。
“谢谢夸奖。”万线师轻轻颔首,旋即收了笑意,冷然问道,“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寒冰狱?”
“我怀疑你。”
“怀疑我什么?你也觉得我试图把灵魂注入傀儡,是邪门歪道?”
“不是,因为夜如昙认识你的傀儡。”
万线师一愣:“少主?你和少主交过手?”
这句话的信息量还真大。
聂莞心中惊涛骇浪,平静问道:“少主是谁?”
“你口中的夜如昙,鬼祖大人的传承者……”万线师眯起眼睛,“你和少主动过手?怎么可能,难道少主没有杀了你?不应该呀,两位少主怎么可能输给你?”
聂莞答道:“我有只宠物,她们忘了提防。”
万线师立刻命令:“把它召唤出来!”
聂莞将小玉从宠物空间召唤出来,粉紫的火焰立刻照亮了昏暗的小屋。
望着小玉那张熟悉的脸庞,万线师当即一颤,求饶的话脱口而出。
“尊者饶命!我并非在做恶事!”
越来越好玩了。
聂莞板着脸庞,看着万线师这一出。
万线师则实在求饶之后,慢慢回过神,意识到眼前的小玉并非心火尊者,长舒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缕无意识的分身,吓死我了……”他干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恼怒的神情,恶狠狠望向聂莞,“原来是有心火老儿的帮忙,难怪能阴了少主!”
他豁然起身,匆匆上楼去,很快又捧着一只小瓷钵下来,坐回聂莞对面。
瓷钵打开,里头是一只仿佛蜜蜂却没有翅膀和尾钩,只有密密麻麻小足的蛊虫。
“吃下去。”
聂莞点头,伸手捻那只蛊虫,在伸到一半时,倏然翻转手掌, 抓向万线师的面门。
老头儿的防备早在之前的问答中消磨干净了,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来不及动作,就被聂莞给紧紧抓住了脸颊。
虚幻的树根从聂莞掌心生出,毫不留情钻进他头颅内。
万线斋头顶爆出个大大的伤害数字,-。
树根从五窍内钻进万线师脑袋,随即又在头顶鼓动着破皮而出,飞快从小芽变成一株开满白花的老梅树。
梅根相见对他有用,他果然携带了一部分鬼族体质。
见树根盘踞在他那只空洞的眼圈里,将原本的假眼球缠得密密麻麻,聂莞便明白这部分假眼球是鬼气凝结而成。
老梅枝头一朵接一朵白梅被染红,聂莞收回手,聂莞拿起蛊虫看了一眼。
【钻心噬魂蛊】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钻心弑骨痛难当,三魂六魄尽拆散。】
【道具介绍:滴血认主后,可令蛊虫吞噬目标魂魄并重新主宰目标躯体,在保留目标记忆前提下,重新生成一份受下蛊人操纵的记忆。(注:只能作用于精致品阶及以下目标。)】
虽然才精致品阶,可也是好东西。
为了对付自己,这老头儿也够下本的。
聂莞将瓷钵暂时合上,望着这小老头道:“听我的话,不要挣扎,不要反击,不要和任何玩家或Npc联系,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然我就把这蛊虫喂给你。”
比起当初控制损将军时遭到的剧烈抵抗,眼下万线师承受的痛苦远远不如,但抵抗幅度却小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专精傀儡,自己的精神属性并不很强的缘故。
听说要被喂蛊虫,原本就小幅度的反抗立刻归于无形。
聂莞看着他头顶半树绯红半树雪白的花瓣,问道:“你和夜如昙联系过?怎么联系的?”
第341章 傀儡师傀儡
“是少主来千侗寨与我相见,她告诉我,九幽之地被心火尊者强行分裂后,彼此隔绝许久,需要有人前去疏通臣服于鬼祖的三狱,彼此联合,暗杀心火尊者,而后方能有释放鬼祖的机会。”
“心火尊者为什么要分裂九幽之地?鬼祖又是怎么被囚禁起来的?”
“我不知道,我只接到了这样的命令。”万线师喃喃道。
聂莞不甚信任地挑眉:“你都见过心火尊者了,却还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闯入九幽之地窃取幼弱鬼族,想要用他们来试炼傀儡而已。没想到就引来了心火尊者在梦中惩戒警告。再然后,我就梦到鬼祖现身,告诉我只要如此做,就能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幼弱鬼魂来实验。”
“就这样?你没见过寒冰狱的鬼主?”
“没见过。”
“那你怎么能确定,我去了寒冰狱后,就一定能传达你想要我传达的信号?”
“少主说,寒冰狱鬼主精通摄魂之术,只要你进入寒冰狱,我在你身上种下的气息就会被鬼主察觉。鬼主现身于你身前时,你若回答是来寻阴魂玉,鬼主便能更加确定你是我所派去递送消息的人,届时只要吞了你的魂魄,鬼主便能看到我隐藏在你魂魄中的计划。”
“你什么时候在我魂魄里种了这么多东西?”
“你对着长音神发誓时,长音神内的神念便已入你魂魄深处。”
“你也在别人的魂魄里种了这东西吗?”
“是。”
“种了多少人?”
“三十二个。”
“为什么要种这么多?”
“少主要三狱互通消息,以确保计划不会出错。”
“眼下有多少人成功传递消息给寒冰狱了?”
“六个。”
五分之一还多点儿的概率,这任务还挺害人不浅。
聂莞要万线师把三十二个玩家Id写出来,同时心中默默思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聂莞基本全明白了。
不仅是这整个送死任务她明白了,上辈子大鹏展翅对邵文君何舒雅二人的坐视不理,聂莞也完全回过味儿来。
也许他并非主动背叛,但只要他存着昧下任务、偷偷壮大自己的心,糊里糊涂去寒冰狱受死,那之后就再也下不了夜如昙的船了。
万线师很快将三十二个id写好,已经死亡的,他以朱砂写成。
没有死亡,正在想办法前往寒冰狱的,则是普通墨字。
将这份名单拿在手里看看,聂莞不觉眉头狠狠跳动。
这上头居然有二分之一是上辈子排名不低的天榜高手,后来建帮了自成一派的。
其实按照逻辑来说,这并不值得奇怪。
毕竟现阶段能去得起鬼族的人,必然都有两把刷子。
但聂莞就觉得不对劲,自己之前能接到任务,是被万线师看出来去过鬼族,但即便是现阶段,即便这些人都是高手,也不可能个个儿都去过鬼族。那么万线师一个普通Npc,靠什么断定他们有能力接下这任务?
聂莞想着,便问:“是你自己选择了这些人,还是夜如昙让你留心这些人?”
“其中两个是我注意到去过鬼族的,剩下都是少主点名要注意的人物。”
“她给你提过多少个人?”
“三百个。”
三百个!
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聂莞冷笑,要万线师把这些人的id都写出来,同时取出游仙枕,查看万线师的回忆。
和夜如昙的交流就在最近两个月内,相当之近,聂莞并不费力就查看到了那段记忆。
大致和万线师所说相同。
长音神像被两个夜如昙分别拿在手里改造后,才归还到万线师手中。
她们说,从此之后,这里头的神念会每日自动更新,万线师只要按她们提供的名单,分别把神念注入玩家体内,然后哄骗他们去寒冰狱送死就好。
聂莞忽然想到一点,问万线师:“你说九幽之地中,有三狱臣服鬼祖,分别是哪三狱?”
“我不知,我只被告知寒冰狱的景象,也只被允许往寒冰狱传递消息。”
果然,夜如昙也不傻,知道鸡蛋不能全都放到一个篮子里去。
聂莞只问了一句:“这神念被种下后,该怎么洗刷?”
“不知。”
聂莞并不意外,再不询问什么,等候着万线师把名单写出来和游仙枕显示的画面相对应,这个过程中,又不停地往前翻找着记忆。
很快,她就看到了万线师用九幽钥匙传送往火焰地狱,偷偷捕杀弱小鬼族,被心火尊者教训的事儿。
看完那一幕,聂莞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一看到小玉就大惊失色了。
一则小玉和心火尊者的确非常非常像,几乎就是性转缩小版心火尊者。
一则心火尊者教训万线师的手段,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他把万线师的魂魄撕成千万份,每一份又都捏成了他本体的样子,剥了皮在架在火焰上烤。
烤的时候,滋啦滋啦的油脂从身躯上掉落,尽数落到了下一个身体哀嚎大张的嘴里,化作滚烫的油将他从内到外都烤得火热。
如此循环往复,没有止境。
聂莞看着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冲击,更不用说万线师这个身历其境的。
烈火分身的痛也许还能忍耐,自己喝自己烤出来的油,这种精神伤害才真正深可见骨。
要不是鬼祖焱雍暗自出手,恐怕他的魂魄就真的永远狂乱痴傻了。
这可真是一个厉害人物。
聂莞看了之后,更加坚定自己暂时不要去找这位心火尊者了。
焱雍和夜如昙是她的对手,不代表这个对手的对手就会是盟友。
半小时后,聂莞将万线师整个人生记忆都快进着看了一遍,万线师也总算时间将名单写完,聂莞拿过来和游仙枕中的记忆对比,的确没有讹误。
而且这份名单……还真是可汗大点兵,上辈子有名有姓的高手都在其中。
聂莞这个“幽月寒”的id,更是高居首位。
该说什么好呢,夜如昙还挺看得起她。
收起游仙枕,聂莞打开瓷钵,银针刺破手指,一滴血滴在钻心噬魂蛊身上,用自己的血覆盖了万线师之前滴上去的血,将蛊虫喂给万线师。
万线师被梅根相见技能牢牢控制,毫无抵抗——聂莞现在知道他精神为什么这么孱弱了,谁被心火尊者那么搞一回,都得孱弱。
喂他吞下蛊虫后,聂莞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仆从模板。
【姓名:万线师】
【职业:傀儡师】
【籍贯:苗疆】
【等级:60】
【等阶:精致】
【生命值:\/】
【真气值:\/】
【技能:傀儡·万变、傀儡·群兽、傀儡·天诛……】
聂莞摸索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万线师。
老头儿依然顶着满头红梅花,一动也不动。
聂莞慢慢收回技能,梅树立刻消散。
聂莞左手依然警惕地维持着施法状态,如果万线师有异动,她随时能再补充一招梅根相见。
她命令道:“出去,接着制造傀儡,不要再和任何人发布任务。”
万线师答应一声,起身出了屋子,来到院中铁炉前,挥舞锤子接着锻造傀儡。
聂莞坐在他身后,重新拿出游仙枕,作用在万线师身上。
万线师的记忆中线索可不少,不光是夜如昙的事情,他之前提到的空明巫王、鸦云宝藏也都在记忆中能找到提示。
就连伏龙山下那条龙的一系列事情,在他记忆中都能看到一部分真相。
第342章 苗疆蛊师的谋划
聂莞盯着万线师,看着他动作飞快,不停掐诀,将拼凑一个傀儡所需的齿轮链条、手脚模型一一制造完毕,又轻车熟路地将傀儡组建起来。
她将新打造的黄金傀儡滴血认主,又挑了从前的黄金傀儡库存,同样滴血认主。对比两个傀儡的属性,确定毫无二致。
她抹去傀儡中的血液,将它们放回原位,对重新投入工作的万线师说了一声:“带我去找鸦云王的宝藏。”
“是。”万线师答应一声,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个斗篷披在身上,又从屋中取出两把线香,一把交给聂莞,一把自己握在手中,恭恭敬敬在前为聂莞引路。
这种做派,和记忆里他每次前往藏宝地时的准备完全一致。
这下聂莞完全确定,虽然是蛊虫吞吃了原来灵魂后重新生成的意识,却依然能和原先的意识一样自行活动和做主,只有在她下达吩咐后,才会遵从她的命令去做别的事。
她跟随着万线师,悄无声息离开千侗寨,前往伏龙山深处的藏宝地。
万线师的话总是半真半假,他是鸦云王传人这一点是真的,有宝藏这一点也是真的。
但传人并非只有他一个,宝藏也并非只有一处。
他自己所知道的藏宝地只有一处,而且其中的宝物并不十分丰厚。
但有这个藏宝地做噱头,他成功逗引不少人对藏宝地感兴趣,将他们引入藏宝之处,又特意告知前三关的破解之法,令他们对自己的说法深信不疑。然后这些人就在第四关中按照他的指示,走入蛊群送死去了。
万线师随后现身,拿走他们的身家。
这么多年来,如此死在他手里的Npc不计其数,玩家则因为玩游戏的时间还太短,还不到能触碰鸦云王宝藏的等级,而侥幸未曾遇害。
到了神秘的藏宝之处,聂莞直接让万线师割腕放血,以他的血脉封印所有机关,畅通无阻拿到了鸦云王的宝藏。
这份宝藏不是很值钱,大部分都是苗文古籍,和从各处搜罗来的残片断简。
少量装备和道具也都是50级可用,等阶大多在精致。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两张宠物收复卷轴,也同样是精致品阶,30级就可使用。
聂莞将她们尽数收入囊中,禁止万线师再以宝藏的名义欺骗玩家,而后便带着他传送回寒月仙宫基地。
将这些东西交给仓库管理员,让他们逐一上传,聂莞自己却从仓库中取出那本蜃渊出产的圣宝赶尸术,马不停蹄带着万线师传送到缙州将军府。
洛青阳听说她到来,急匆匆前来迎接,问道:“尊者驾到,所为何事?”
和万线师一样,他此刻也对聂莞毕恭毕敬。
聂莞坦然受之,道:“之前天成帝曾委托我调查苗疆异动,尤其是以腐烂龙肉秘密炼蛊之事,我如今得到一些线索,便想前来禀告将军,请将军做好准备。”
“是什么线索?”洛青阳肃容问道。
聂莞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万线师,取出游仙枕,将他的记忆展示在洛青阳眼前。
之前已经研究这记忆很长时间,精准一划就划到了相应地方。
洛青阳虽然见过类似的手段,但都不及聂莞这般凌厉,不觉更生敬畏之情,仔细查看聂莞指出来的这段记忆。
记忆中,万线师还是个十分年轻的后辈,跟在父亲身旁,走入千侗寨寨主家的祠堂。
先是滴血喂蛊,生成盟誓,发誓永不背叛苗疆,永不主动将这秘密向外泄露,否则便被蛊虫啃咬成白骨脓血,永世不得超生。
而后,和他同样年纪的许多少年都被领入一个庞大地洞中。
那个地洞,是一位蛊师的住所。
享誉苗疆的天才蛊师,赛的师傅,蛊尊祭月。
祭月将自己多年饲蛊的心得分散在蛊虫中,命这些少年吞吃掉,而后根据他们的耐受性挑选出适合炼蛊的苗子留在自己身边。
万线师的体质没有问题,但心不在此,故意装作难以忍受的模样,成为第一批淘汰者。
但与此同时,他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搜罗到一些颇为有用的消息。
比如,这个宫殿其实位于龙头下方,逆鳞所在之处。
比如,他所见到的鲜红帷幕,其实是一条条撕下来的风干龙肉。
他听见两个带领少年人到内侧山洞休息的家伙喁喁交谈。
“今年千侗寨的苗子没几个合适的,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
“师父总是偏心他出身的那个黑松寨,别的地方苗子多还是少,他哪会关心啊?”
第一次进入祭月蛊师的洞府便是如此。
他不愿意做蛊师,年纪又还很小,即便好奇也打探不到太多消息。
但第二次进入山洞就不一样了。
那时他已经是远近有名的傀儡师,得到了天成帝的嘉奖,在大燕这边的地位足可与寨主相媲美。
尽管苗人内部对大燕给的名号不甚在意,但得到嘉奖本身就是此人出类拔萃的证明。
所以万线师得到了进一步靠近苗疆隐秘的机会。
而这个最深的隐秘,便是龙肉炼蛊法。
万线师终于有机会目睹伏龙山内那条半死不活的龙,并在千侗寨寨主引导下,走入龙腹内,挑选一只属于自己的蛊虫。
洛青阳看到龙腹内腐烂发脓的龙肉一个又一个小疙瘩鼓鼓荡荡、起起伏伏,不觉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聂莞。
“那些小疙瘩内,莫非都是苗疆秘密炼制的蛊虫?”
“看来是的。”聂莞点头。
洛青阳捏捏眉心,叹道:“看这情形,仅是其中一隅,就不止千万之数。若它们都是以腐烂龙肉炼制而成,其威力恐怕会如当初我所中的蛊虫一样难缠。”
“不止如此。”聂莞指着万线师道,“从这家伙的记忆中依稀能感觉到,他第二次入伏龙山深处时,感受到一股极其强悍、难以匹敌的威压。也许蛊师祭月已然悄悄晋阶,成为圣宝蛊师了。”
洛青阳瞳孔一缩,握拳道:“若当真如此,那我大燕更要提高警惕了。”
聂莞死前,大众在人族所接触到的最高战力就是圣宝。
这祭月蛊师后期也暴露过,的确早已秘密晋阶为圣宝蛊师。
那时跟随他的玩家已过万数,精致品阶的玩家也有好几位,所以他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牌,以伏龙山为据点和大燕拉扯。
两个阵营的玩家也因此而大战许久,直到聂莞死亡时,战火仍然如火如荼。
第343章 别人的闺蜜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当初看到林见鹿手中的苗文书时,聂莞就意识到了伏龙山内的秘密最终也许会关联到蛊师祭月身上,但直到如今才算得到确切证实。
她可以选择隐瞒下来,龟速推进任务,任由祭月这边偷偷壮大自己,重复上一辈子的路线。
毕竟人的血性都是打出来的,两方对峙、血火磨练,可以让目前还没有领悟游戏残酷的玩家们飞快脱胎换骨。
但想了又想,她还是决定在形势未成之前,就把这事情揭秘给洛青阳。
因为上辈子,林见鹿失踪在苗疆。
会对玩家下手的Npc是不值得信任的。
大燕这边,起码不会闹出这样的事。
她还要想办法提升灵族共主这个模板呢,要尽可能保存玩家的数量,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多。
洛青阳匆匆写下一封信,藏在兵符中,贴上一道符咒,兵符便立刻化作白鸽振翅飞去,而后才看向聂莞。
“尊者为大燕如此尽心尽力,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这些钱财俗物,还请尊者收下。”
洛青阳说着,命下属抬来两大箱珠宝古玩,道:“都是之前剿灭沙盗时,从他们手里得到的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尊者大人留着赏玩吧。”
提到沙盗,聂莞又想起荣誉任务来。
荣誉任务没有任何银钱与经验奖励,却能够获得“军威值”,军威和声望相辅相成,都达到一定标准时,便可以获得大燕军衔。
从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到左右卫、左右参军、左右郎将、中郎将、卫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大将军以至于元帅,都可以靠着军威和声望值刷上去。
途中不需要击杀任何boSS来证明实力,只要刷点就行了。
但即便如此,上辈子聂莞也只拿到中郎将这个军衔。
足可见军威点没那么好刷。
趁着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荣誉任务,也不知道军衔系统的事情,聂莞自然要抢占先机。
她当机立断:“一点儿银钱当然不足以弥补我所废的这番心力,但大燕即将与强敌备战,我若开口要别的,为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若将军不觉得麻烦,我想要带一批弟兄深入大漠,为将军横扫四方。与之相对,将军能否破例让我那群实力还不足以入伍的兄弟暂时录入名册内,并如常为他们发放军威奖赏?”
“这……”洛青阳微微犹豫,但还是那句话,犹豫就意味着他会答应。
聂莞耐心等待,果然等到他一点头:“好,陛下是给了我这特权的,此事我还能做主!只是,被编入名册的人数不可过千,否则怕是会引起非议。”
他说着,将一块虎符交予聂莞:“还请尊者慎用。”
聂莞接过虎符。
【佂西军虎符】
【道具等级:8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云从龙兮风从虎,士雄毅兮气冲霄。】
【道具介绍:持有此物,可在征西将军府前揭榜领取荣誉任务。(注:任务可共享,共享上限1000人。)】
聂莞点头道谢,拉着万线师就要回千侗寨,却被洛青阳拦住:“尊者要把他带走?”
“当然。”聂莞道,“此人是千侗寨一个有名的傀儡师,和寨主都能平起平坐。如此地位卓然的人若消失了,势必引起注意,将军您应该也不希望打草惊蛇吧。”
洛青阳皱眉:“可若放他回去,日后他清醒过来,向苗疆人泄露此事,又当如何?”
“他不会再清醒过来了。”聂莞淡淡道,“他如今是我的傀儡。”
洛青阳瞳孔一颤,垂眸道:“原来如此,尊者考虑事情果然面面俱到,是末将多虑了。”
聂莞不再回他,拉着万线师传送回万线斋,让他接着铸造傀儡,然后挑走了这些年万线师存下的三百个黄金傀儡,带到空明族,借助他们的圣水洗了一遍,确保里头的不会有任何邪物存在。
而后,她带着傀儡回到寒月仙宫。
这回兰湘沅已经上线了。
聂莞直接传送到她身边,说一句:“高手团的人都召回来,新的旧的都来。再聚集六百九十九个战力不错的,我要组个大队。”
兰湘沅指指自己:“包括我吗?”
“包括,你想把高层人都拉进来也可以。”
“你要干什么?”
“做荣誉任务,搞军衔。趁着大众等级还不到,这个军衔任务还没有开启,占点儿便宜。”
聂莞说完,又问兰湘沅:“急景凋年呢?”传送过来之后她就察觉到了,这屋子里没有急景凋年的气息。
不是隐身,而是完全没有气息。
“说是找到疑似她老师的人了,她去闽州找人,看是不是。”
聂莞点头:“我去接任务,你发布一下指令,明天早晨八点集体去做任务。”
兰湘沅答应下来,聂莞正要离开,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停下脚步,看着兰湘沅。
她看起来,很低落。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不大好。”
兰湘沅摇头:“没什么。”
聂莞闻言便不打算再问,催动寒水浸蟾剑就要离开。
“喂!”兰湘沅有点儿破防了,“说句没事你就真走啊!别人家的闺蜜剧本可不是这么演的!”
“我们算闺蜜吗?”聂莞诧异反问。
“好歹也算战友吧!”
“也是,那战友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兰湘沅撑着脸,叹口气:“该怎么和你说呢……不准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不说了!”
她预判了聂莞的发言并使出食指封印术,指着聂莞的嘴巴让她咽下到嘴边的话。
“那你倒是说。”
“我爸妈,好像不是很认同我继续留在寒月仙宫。”
“为什么?”聂莞真心不理解,“我给你的待遇不够好?权力不够大?资源不够多?”
“不,就是因为太好了,我爸妈觉得我能得到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运气好。这个运气是靠不住的,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我终究会因为德不配位而登高跌重。”
“你爸妈不是向来都这么说吗。”聂莞不以为意。
第344章 装备你们先挑吧
虽然从前和兰湘沅的关系并不算好朋友,但一起共事好几年,直接间接,她也算了解一点兰湘沅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兰湘沅出身富贵,虽然不是顶级豪门,但也绝对是富豪圈子里有名的存在。
她的家庭环境也幸福,没有那些豪门常见的夫妻离心、私生子女夺权或者把她当继承人严格训练以至于缺失家庭温情的情况。
兰湘沅的父母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父母模板,只有一件事,他们总是会训诫兰湘沅,她的运气太好,这一点不一定是好事,一定要时时警惕,分清楚什么东西是靠着自己的实力得来的,什么东西是靠着无常的运气换来的。
这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这对父母没有为女儿超乎寻常的运气和因为运气节节攀升的命运而自满,没有利用这一点,反而时时敲打兰湘沅让她不沉迷其中,说明他们的确理智。
只不过,也许敲打太过,所以让兰湘沅内心深处一直存了一分自卑。
眼下,因为父母的敲打,她又流露出来这种自卑了。
聂莞心知肚明,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当然不会退!”兰湘沅停止腰板说,“虽然说寒月仙宫是打着你的名号建起来的,但平心而论,我的付出也没比你少啊。没有我,就凭你这个三不五时闹失踪玩的作风,寒月仙宫怎么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军功章有我一半,我不是无功受禄,凭什么要走!”
“那你不是想得很清楚吗。”聂莞疑惑,“你还在纠结什么?”
“我爸妈说的话,也有一部分是蛮有道理的。”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我这个副会长和你这个会长差距太大了。认真说起来,无论是战力还是潜力,连高手团的那些高手都比不上,长此以往,说不定会埋下隐患。”
“也有道理。”聂莞道,“所以你打算加紧时间去找转职线索吗?”
“是的。”兰湘沅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福厄轮。
聂莞注意到她这个动作,想到灰雾中的那些记忆,微微蹙眉。
“这个福厄轮如果真的关涉到岁星帝君的传承,恐怕任务没有那么容易完成,你最好还是去找林老师问问。或者,你可以暂时找个别的线索进行转职。”
兰湘沅笑一笑道:“不着急,我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没打算立刻就急吼吼去转职。”
聂莞望着她的脸,见她虽然失落,但并不深切,也就放下心来。
“需要我做什么吗?”
兰湘沅闻言,深吸一口气,盯着聂莞说:“我这个要求提出来,你可不要觉得我矫情。”
聂莞挑眉。
这句话什么意思?
兰湘沅又深吸一口气:“你发自内心地说一句,我算不算个好会长?”
“算,当然算。”聂莞毫不犹豫地说。
兰湘沅立刻笑起来:“谢谢,心里舒服多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真心。”
“我为什么要在这方面作假呢?”
这句话落,两人耳边传来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鲤鲤原上谱率领的特别行动小队成功击杀灵宝boSS幽魂倩倩,获得技能点+10,属性点+10,声望值+200。】
【恭喜玩家鲤鲤原上谱获得基地·扬州古宅使用权。】
【恭喜……】
兰湘沅愣了一愣,随即笑一声:“这哥们儿总算是把扬州古宅给打下来了。”
聂莞听到这条系统提示,也清楚帮会林立时代,已经到来。
她对兰湘沅道:“我没记错的话,高手团那些人,大部分都参与到这次基地boSS的攻打里了吧。”
“对,都急着获得贡献点来换古墓道具呢。”兰湘沅说到这儿,神色狡黠,冲聂莞眨眨眼,“尤其是玛丽,最积极了。这丫头还真是被你钓住,啥也不顾,专心谋求游仙枕的贡献点。”
聂莞道:“这是好事,也给了你更多调查的时间不是?”
“我基本已经把她的情况调查出来了,情况有点惨,不是她亲眼所见的话,她可能不会相信。”
“那就让她亲眼所见吧,这事情全都交给你了。她准备秘密行动的时候,让急景凋年跟着吧,别闹得不可收拾。”
兰湘沅点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急景凋年气喘吁吁站在门外,见聂莞也在,愣了一愣,郑重鞠躬。
“谢谢,我找到老师了。”
她头回露出如此郑重又如此激动的神色,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兰湘沅看看聂莞,想看她如何招架。
聂莞却只道:“不用谢,你的老师肯定是有用的人,我只是为寒月仙宫救一个潜力股而已。”
急景凋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一贯高傲,很少对别人露出情绪,现在遇到一个比自己更淡漠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好有兰湘沅来打圆场:“别管她,就这个脾气,爱装逼。其实特喜欢帮人干活儿,但每次都要装出个‘哎呀我也是有利可图’的样儿。你老师怎样了,游戏里还有几条寿命?有告诉你他现实中身体藏在哪儿了吗?”
“告诉了,朝暮和我一起过去的,已经立刻通知松城那边的警察和医护人员,让他们下线去营救了。”
两人岔开话,聂莞也就传送离开,去征西将军府门前接了好几张40级沙盗地图的榜单。
与此同时,扬州古宅内,鲤鲤原上谱为首的一群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仰天喘气。
“这个灵宝boSS……真难打啊……幽月寒……到底什么怪物?把这玩意儿……当日常任务刷……”
鲤鲤原上谱一边喘一边感叹。
啊噗噗笑笑:“老大你这还是中途忙别的事儿去了,没精力打她打得最想死那一段。全靠月月狂练级,把寒月仙宫送过来那灵宝装备穿上了,靠着堆出来的防御顶过二阶段狂轰乱炸,不然咱们今天还得死这儿!”
“不完全是靠我,还有苹果哥呢,他的防御和我差不多,能帮我分担一点儿,不然单靠我一个扛不过大招时间。”琅琊月说。
她一身古铜板甲,正是聂莞从古墓宝箱中摸出来的板甲装备。
正如当初她让兰湘沅送装备时预料的一般,琅琊月看到这套镶了蜃珠还要二十多级后才能穿的装备,升级热情哐哐哐往上涨,小队成员也跟着关注起可以抹杀装备等级的宝石。
一番探索之后,倒是找到一些和蜃珠效果类似的宝石或符咒,但这些道具最多只能抹杀五级的装备。
然后,他们也如聂莞当时所想,关注起蜃珠来。
只是眼下,除了聂莞交给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的两颗蜃珠,他们还没找到其他蜃珠。
之前扬州古宅像个过不去的坎儿,有它在就无法去想别的事。
现在好容易把这个坎儿给翻过去了,鲤鲤原上谱心思立刻转起来。
休息休息,他就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拍拍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肩膀。
“哥们儿,辛苦你们啦,这些灵宝装备你们先挑吧。”
“我们先挑?”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十分诧异,“这不合适吧。”
第345章 捕捉女刺客
“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你们来仗义支援,这个月都没希望把boss推倒,你们尽管挑!再说我们这边的队员也没少蹭寒月仙宫挖掘的副本,这次就算小小报答啦!”
鲤鲤原上谱拍着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肩甲,大手一挥,十分豪迈。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有些犹豫,他身旁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已经毫不客气,伸手拿了一张灵宝图纸。
“谢谢,那这个破魔炮仗配方就归我了。”
世界是我的牡蛎也犹豫着拿了一个精致道具。
总共十二个前来支援的玩家,每人都象征性地拿了一样东西,除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之外,就只有短箫长琴也拿了个灵宝道具“象牙琵琶拨”。
灵宝品阶的装备他们都没有拿。
来的时候南栀三令五申过,以鲤鲤原上谱的脾气,肯定会给他们点儿好处,但他们也得适可而止,不能占便宜太过。
毕竟是和官方合作的关键期,要是表现得太过于贪婪,说不定会对后续的合作产生影响。
另外一方面,寒月仙宫本来也不缺灵宝装备。
尤其是聂莞闯过明寰将军墓和蜃渊后。
外面的人不知道,寒月仙宫的每个会员却都知道,他们仓库里灵宝装备堆得快满出来了。
只要按部就班升级转职,灵宝装备根本不缺,无非是不那么契合他们的职业模板罢了。
但都灵宝装备了,契不契合还有那么重要吗。
分完了boss产出,短箫长琴便带队回去。
他年纪最大,且是这群人里唯一成了家的,比其他小年轻要成熟且思虑得多。
影月寒这个默认队长不在的时候,他们基本都听短箫长琴这老大哥的指挥。
而短箫长琴也接到了兰湘沅的通知,那他立刻带着众人回寒月仙宫,有一件大事要公布。
同样接到消息的,还有正和狂龙一起设伏的六州歌头。
二人在登州治下檀城县完成清剿山贼的任务,此刻正深入山寨腹地,共同对付地图内最后一个优良boss旋风寨老大。
优良boss对于两人来说不算困难,即便只有狂龙一个也能对付得了,六州歌头不过弹弹曲子给他加加buff而已。
二人特意来这里是在赌,赌沐星紫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再出手对付狂龙。
上次守株待兔失败,她知道狂龙背后还有别人,此后就变得更加谨慎。
六州歌头和狂龙极力警惕,却始终在没找到她的一丝踪迹。
但狂龙非常肯定,自己仍然被跟踪着。
那种背后有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的恐惧感,一直如影随形。
所以两人决定给沐星紫创造个机会,看看她会不会出现。
六州歌头觉得这个刺客谨慎异常,不一定会现身。
但就算不现身,他们也不损失什么。
赌一赌,总是有利无害。
但当这个刺客真的出现时,六州歌头惊觉自己低估她了。
锋利纤薄的匕首从喉间滑过,六州歌头完全没有感应到任何杀气或被盯住的感觉,颈肩热血就喷薄而出,身躯也随着爆出来的硕大数字软绵绵倒地。
寒月仙宫厉害的刺客不胜枚举,但这一手隐藏能力和爆发力,却没有一个能赶得上她的。
沐星紫一朝得手,立刻抬起左腕上的弓弩,瞄准狂龙。
狂龙手里的刀还要招架boss的双锏,如果撤回来抵挡弩箭,那就会被狂暴的boss砸碎脑袋。
如果不抵挡,弩箭上红光闪烁,感觉被命中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狂龙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心想这下完蛋。
才几天啊,这女疯子怎么就突飞猛进到了这种地步!一出手就是绝杀!
眼看弩箭要命中狂龙,六州歌头尸体上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
光芒化作雾气流淌,转瞬间便纠缠住沐星紫的身体和那支射出去的弩箭。
六州歌头自动复活,翻身而起,将两道符咒贴在沐星紫身上,强行眩晕她的意识,令她进入昏迷状态。
狂龙也在千钧一发间,动用闪现技能强行脱离战斗。
发狂的boss紧随而至,但狂龙看到沐星紫被控制住,胆气又足了不少,一边抵抗boss,一边问六州歌头。
“怎么回事啊六哥?这和咱们说好的计划不一样呀。”
“之前跟你说的计划,她肯定也早有预料,不来点儿出其不意的,怎么拿得下她。”
六州歌头说着,望了望地上提前布置下的困阵符石。
这是刚才他和狂龙杀怪时,假装无意间投放在地上的。二人之外的玩家踏入阵法范围内,必然会立刻触动警报,并被阵法拘束起来。
但对于沐星紫,这阵法却失效了。
她是用什么什么法子让阵法失效的,六州歌头不得而知,眼下也并非探究的时候。
加强防护把人绑紧,然后立刻带回寒月仙宫,才算是彻底把这件事做圆满。
一连在沐星紫身上贴了三道禁锢符咒,又用了两道迷香,确保她就是石头人现在也该昏睡过去。
狂龙也在抓紧开大,击杀掉boss,摸完宝石之后,回头问道:“这就回去吗?”
“当然。”六州歌头点头,“你背着她,我那传送石。
“我背着她?!”
狂龙险些劈了嗓子。
“不然抱着?”
“六哥你别拿我开玩笑,我看到这女的腿都直打颤!你扶着她,我拿传送石,好吧。”
“我还得控制着迷香,腾不出手,你不至于胆怯到这个地步吧?真被她吓破胆了?还算不算个男人?”
狂龙最受不了这种激,登时热血上头,扛起沐星紫就道:“谁不是男人!不就扛着她吗,我怕啥!”
六州歌头默然。
要是狂龙没有先收缴沐星紫的兵器,然后像举杠铃一样把沐星紫高高举着,他这话可能还有点说服力。
捏碎传送石,二人立刻被传送回寒月仙宫内。
恰好撞到短箫长琴一行人。
短箫长琴等人见到狂龙这个奇葩的登场造型,都忍不住笑出声。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笑问道:“龙哥,你练杂技呢?上面这位是谁?背着我们认识的新搭档?”
狂龙万万没想到,一回来会撞见这么多人,连忙把沐星紫放下来。
“别贫嘴。”
六州歌头问众人:“你们没太宰鲤鲤原上谱吧?”
“当然没有,我们基本称得上是义务帮忙了。”
短箫长琴说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看向狂龙。
狂龙正把身体软绵绵的沐星紫扶正,搀着她的胳膊想让她站稳,却不想一抬头,就对上她面罩后半眯的眸子。
狂龙瞳孔一缩,下意识向后躲去。
第346章 一堆人都差点儿按不住她
沐星紫的刀却更快一步,眨眼之间便到面门。
叮一声响,匕首被弹开,刀尖从狂龙耳边划过,对撞的箭头也随之落地。
一个小小的伤害数字-50从狂龙头上飘起,随后便是密密麻麻的中毒伤害,让他的血条肉眼可见清空下去。
一道清新绿光落在狂龙身上,散掉他状态栏中的深度中毒debuff,在血条即将退去最后一丝时,硬生生又给补满。
与此同时,片片血红花瓣随风绕向有意逃跑的沐星紫。
沐星紫用手中刀刃割开一条空间裂缝,要闪身进去,逃开这里。那无数花瓣却堵住了空间裂缝,上上下下切割着沐星紫的皮肤。
沐星紫只能用匕首不停招架,护住自己的要害。
狂龙劫后余生,松一口气,对着短箫长琴的队伍喊道:“谢谢啊!”
队伍中的辛新绿捧着乱红点翠,冲他一笑:“不用客气。”
但随即,她就变了脸色,再度催动乱红点翠。
道道藤蔓在地面下起伏,追上摆脱花瓣纠缠的沐星紫,破土而出,缠住她双脚。
沐星紫毫不在意,匕首在胸前划了一道法阵。
道道银光从法阵中刺出,包裹住她半个躯体,顷刻便让她身形虚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见状,甩出一个炸药包。
轰隆一声,空间银光尽数被炸散,沐星紫身形重又凝实,她狼狈地向后倒退几步,面罩也被炸碎,露出了大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愣,下一个要甩出的炸药包一时忘记甩出去。
沐星紫抓住机会再度割开一道空间裂缝,但一只纸鹤已倏然飞来,再度阻住沐星紫离开的动作。
世界是我的牡蛎接连飞出三只纸鹤,再祭出花非花·雾非雾,点点星光绕着纸鹤,接连冲击着沐星紫。
沐星紫见几次三番都离不开,心火直冒,体表泛起一层紫黑幽光,那只匕首上更泛起荧荧紫火。
刷刷刷十几道刀光恍若劈开一个星芒,将纸鹤分割成碎片后,身躯如流星划破天际,朝着高手团劈砍下去。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把短箫长琴往身后一拉,架起盾牌死死抵挡。
眨眼间一连四十九道刀光尽数砍在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盾牌上。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起初还能抵挡,后来却不知为何越来越觉得软弱无力,脚步不由自主后撤,最后居然被直接掀飞。
众人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是被硬生生摇撼退步,看向沐星紫的目光如同在看怪物。
但这些人和各种boSS厮杀过不知道多少次,知道对战讲究一个气势,这时候要是退,无疑是助长沐星紫的气焰。
几个立刻进入隐身状态,围在沐星紫前后左右,一齐出手伏击。
沐星紫以一敌五,一时竟丝毫不落下风。
且随着匕首交碰的声响叮叮当当,几十招令人眼花缭乱的技能对撞过去,五个刺客竟也渐渐失去力气,技能威力肉眼可见地减弱。
短箫长琴始终置身于战场之外,仔细打量沐星紫和每个人的交手。
见雪满长安道被击退,立刻招呼着恢复过来的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接着去硬顶。
见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没抗上几刀就迅速软下来,他心中已有定论,对24k纯金通灵宝玉等猎人下令:“远程射击,注意躲避。”
同时迅速取下背着的古琴,抱在怀中轻轻拨了一拨。
这是当初聂莞和流光不共我扫荡诡秘绿洲时,从副本深处拿到的那把古琴,只拨动一条弦,便有不绝如缕的泛音作响。
沐星紫周身紫火在琴音中渐渐僵住,并慢慢衰弱下去,化作一缕几不可见的微光。
数十道箭矢和法术也即将落在她身上。
六州歌头见状道:“不要杀了她,留着还有用。”
众人听到这话,连忙出手补了几道技能,将一部分攻击在空中引爆,仅有余波波及到被琴音眩晕的沐星紫。
然而爆炸冲击波拂过她身体时,被压制的紫火重又旺盛起来,女刺客眸中紫光一闪,身形模糊闪出众人的包围,割开空间裂缝第三度试图逃跑。
但这次依然没有成功。
细细青烟凭空生成,如同铁链紧紧捆绑住她的身躯,一把将她的身体从未合拢的裂缝中拽出。
沐星紫拼命挣扎,紫火沿着青烟奋力燃烧,却撼动不了青烟分毫。
“这是新配的灵宝香料,凭你精致等阶的饕餮魔功还吸不了它。”
沐星紫闻言抬头,见一个紫衣巫女闪动着青烟化成的蝶翅,飞在她侧前方。
在这人的正下方,一个女刺客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看清楚这女刺客的id,沐星紫面色一变。
“兰湘沅!这里是……”
“寒月仙宫。”兰湘沅轻轻点头,“我代表全体人员欢迎你来参观,但是要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说着微微仰头:“把她带回会议室看管一下,麻烦啦,年年。”
急景凋年颔首,牵动手中的青烟绳索,与沐星紫一同化为香雾,消散在原地。
兰湘沅对短箫长琴点头赞许:“琴哥也辛苦了,不然她那个特殊技能还真能翻盘跑出去。”
短箫长琴笑道:“应该的,不然我们这群人围追堵截还让人给跑了,传出去未免太丢寒月仙宫的脸。”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那个魔功是不是只对近身物理攻击有效啊?我刚才和她打的时候,越打越虚,跟让吸血鬼吸干了似的。”
“不完全是,但也不太好解释。等我回去审问审问她,看是不是我知道的那种,是的话回头跟你们科普科普,你们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也知道怎么躲避。”
兰湘沅说着,看向狂龙:“你也跟我去会议室。”
“为啥?”狂龙还惊魂未定,不住回想着刚才沐星紫大杀四方的模样,十分不想再看到她那张脸。
“我总得知道她为什么缠着你不放啊,万一你是干什么坏事引起人家来寻仇了呢?当堂对峙一下,我比较放心。放心,有年年在,她不能再翻出浪花了。”
兰湘沅又看向六州歌头:“你……”
“我也去旁观一下。”六州歌头主动说,“总要亲眼看着我负责的这件事出个结果才行。”
“那好,你也来,你们回去歇歇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方才在众人对战沐星紫时一直一言不发,此刻却忍不住要说话,话到嘴边又自己给咽下去,沉默地跟着短箫长琴离开。
第347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兰湘沅回到会议室,见急景凋年坐在末位的议会椅上,沐星紫坐在她左手边,身上依然缠着青烟绳索,却没有刚才的抗拒和恼怒。
“你倒是很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兰湘沅笑道。
“别人的时务我看不上,但寒月仙宫不同。”沐星紫平静道,“我可以加入寒月仙宫,但是有一个条件。”
兰湘沅笑道:“审问进度还没到这一点呢,你先回答我其他问题再说。你为什么要攻击狂龙?”
“为了他身上的龙魂。”沐星紫答得倒也痛快,“还有那把龙战于野。”
狂龙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不儿,龙战于野是战士的刀啊,你拿着干嘛?至于龙魂,我听都没听说过!”
“那是你蠢。”沐星紫不屑道,“杀过龙族boSS的人,身上都会附着一缕龙魂怨力,我正在做我的转职任务,需要龙魂和龙战于野。反正东西在你这种废物手里也是浪费,不如交给我,更能实现它们的价值。”
“你看不起谁呢!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狂龙气得火冒三丈,撸着袖子就要揍她,又被兰湘沅一个眼神给制止。
兰湘沅问沐星紫道:“就因为这个,你要杀他?为什么不选择好好和他谈谈呢?”
沐星紫漠然:“我不知道他是你们的属下,知道的话,就会那么做了。”
狂龙气得直抽冷气。
啥意思,他本人是废物一个,全靠投靠了寒月仙宫才涨了身价是吧!
这也太小瞧他本人了吧!
虽然是实话来的……
实话也让人受不了啊!
狂龙满嘴都是要嘲讽回去的垃圾话,但是太多太满反而塞住胸膛嘴巴,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好,忽然之间月辉满室,聂莞带着一栏的荣誉任务回归。
见到眼前这情景,她顷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看到沐星紫的脸庞,她也愣了一愣。
她长得好像……宋如山啊。
惊愕的情绪一闪而过,聂莞神色波澜不惊,在兰湘沅左手边坐下,对众人道:“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
说完就拿出药炉,一边炼制固金丹,一边准备听八卦。
但现场每个人都不可能忽视她这尊大佛的存在。
沐星紫尤其如此。
聂莞出现的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仿佛谁也看不上的冷漠感便消失了。
她眉头微蹙,心情也不觉紧张起来,再度重复一遍。
“我可以加入寒月仙宫,也可以把那条任务线索公布出来。这个任务最多可以让五个人接受传承,相信你们也是需要的!”
“五个人接受任务?”兰湘沅来了点儿兴趣,“传承人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战士或者刺客职业,攻击力两万以上,愿意接受龙族血脉传承。只要有这些就可以,但转职之后就没有任务线索指引了,必须自己在龙族寻找进一步升阶的可能。”
狂龙闻言更生气了。
这特么明明是个互惠互利的任务,这家伙居然第一反应是刀了自己!
她是多看不上他啊!
看不上就算了,凭啥真下杀手啊!
“我不要和这么恶劣的人当同事!”
他脱口而出。
“如果你比她强的话,你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兰湘沅说着,又想起之前狂龙的报告。
报告里,沐星紫的确有威胁狂龙的能力,但是和今天这种神挡杀神的威力截然不同。
原因也显而易见。
兰湘沅直接问她:“你的饕餮魔功是从哪儿学的?既然已经学到了饕餮魔功,肯定也有饕餮相关的转职线索,为什么不走饕餮魔族的路子,反而来走龙族路线?”
“魔功是有代价的。”沐星紫有些犹豫,想了片刻,余光瞥见正炼药的聂莞,深吸一口气,如实交代。
“我如果不能有更强硬的血脉压制魔功气息,就会被魔气渗入骨髓,甚至影响神志。”
兰湘沅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会影响神志?就算会影响,饕餮魔族地位那么高,冒这个风险也可以吧。”
“有人提醒过我,我本来就怨气太重,如果走饕餮魔族这条路,说不定会反噬自己。如果一定要继续学习饕餮魔功,一定要有个更强悍的主职业压倒它,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今后不迷失。”
“谁这么提醒你的?”
“我的一位老师,叫做林见鹿。”
“林老师?!”
不光兰湘沅,聂莞也颇为震惊。
这居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你是林老师的学生?”
“是,不过只是选修了她两节课而已,并不是她本专业的学生。”
“你是在游戏里和她进行的交流,还是在游戏外?”
沐星紫微微疑惑:“这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你是在游戏里和林老师有的联系,那你不应该不知道啊,林老师现在是我们寒月仙宫的顾问。”
沐星紫脸上疑惑更深。
“你真的不知道?”兰湘沅更加疑惑。
沐星紫摇头:“我一直魔族做任务,之后又听了老师的建议去妖族找传承线索,上个星期才回到人族领地。”
“原来如此。”
兰湘沅轻轻点头,难怪她直道看见自己的id,才知道这里是寒月仙宫。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他们这段时间不停刷副本,带人升级,也都是玩家里小有名气的高手了。
如果沐星紫在人族待的时间长,没有道理不知道他们隶属于寒月仙宫。
聂莞一边将新出炉的丹药塞进葫芦,一边问沐星紫:“你后来还有和林老师再交流吗?”
“没有,忙着做任务,几乎没有下线过。”
“那你怎么能确定你找到的这个传承职业能够压住饕餮魔功?”
沐星紫道:“林老师告诉过我一个方法,学习一本名为《明镜非台》的技能书,每天静默十分钟,获得真气值永久提升0.05%的效果。如果我完成第一环转职任务后,能够成功获取到技能效果,那就意味着这个职业模板可以压制住魔气。”
还真是林老师的风格。
聂莞和兰湘沅不约而同的想。
兰湘沅给急景凋年一个眼神,急景凋年会意,收回束缚沐星紫的青烟绳索。
兰湘沅笑眯眯取出一份合同:“既然你愿意加入,那就来签份合同吧。签完了,还有一份入门大礼包等你呢!”
沐星紫对她口中的大礼包并不感兴趣,反而追问:“林老师在哪儿,我很想见见她。”
第348章 带个外人去找你
沐星紫这话一出口,众人便不约而同看向聂莞。
聂莞并未多想,随意点头:“你什么时候想见她都可以,但是要先去南栀那边把条件上报给她,得到审核批准后再用传送阵。”
沐星紫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兰湘沅也对六州歌头道:“带她去找南姐。”
六州歌头答应着带沐星紫离开,狂龙目送二人离去,然后才想起自己现在留在这儿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辛辛苦苦抓这么个人回来,没报仇不说,还让她给当众拉踩了一顿。
好气哦,但是又没办法报复!
说不定之后还要和她当同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绝望的事情!
当着幽月寒的面,他自然是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表露,窝窝囊囊咕哝一句“那我也走了”,就打算赶紧撤离。
“等等。”
是幽月寒的声音。
狂龙像拧紧了发条的玩偶,连忙转过身来。
“您有什么吩咐?”
“你之前的职业线索,现在找到转职路线了吗?”
“找到了……一点点。”狂龙纠结地说。
兰湘沅好笑得捧住脸:“这玩意儿还能用一点点来计量吗?”
狂龙实在无奈:“那不是打龙王庙用了太长时间嘛,一直没来得及验证找到的道具是不是有用。”
聂莞也没有就此事多说,转而问道:“上一次你和沐星紫对战,是怎么打赢她的?”
淦,果然被怀疑实力了!
狂龙心里直骂娘,觉得摊上那么个变态的女刺客真是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委委屈屈把生死存亡危机下直接爆种,按着沐星紫从屋顶上滚下来的事说了一遍。
聂莞思索着将又一炉固金丹装进葫芦里,并未对此事发表点评。
狂龙还以为他不相信,连忙为自己辩白:“我说的都是真的!上星期她还没这么牛呢!”
“我知道,你有些地方是挺不错的。”聂莞说,“之后我会挑四个人和她一起去做转职任务,你也和她一起去。”
“我?一起?为啥?”
狂龙惊愕得脑子一片空白。
聂莞道:“她刚入门,还不能确定忠不忠心,你帮我监督一下。”
那他难道就很忠心了吗?
哦,他忠不忠心都无所谓,反正这条命把在人家手里呢。
狂龙想着不免有点心灰意冷,摸摸自己的鼻子答应下来。
兰湘沅笑道:“事情如果办得好,就不扣你菩提卷轴的KpI了。”
狂龙顿时兴奋:“真的吗!那我这就去找她套近乎!两位会长放心,任务结束之前她的一举一动我一定全都记录下来!就是睡了觉我这两只眼睛也盯着她!”
他说着,便朝已离开的二人追了过去。
兰湘沅好奇问聂莞:“你看上这傻大个儿干什么了?让他去看着沐星紫,不是派老鼠去看猫吗?”
“虽然他们看起来一强一弱,但别忘了两次交手,沐星紫都没从狂龙手里占到便宜,也从来没有真正杀掉他过。”
聂莞将药炉收起,问道:“消息发放下去了?”
“当然,你确定这回不要带鲤鲤原上谱他们吗?”兰湘沅有些忧虑,“以前什么活动都带他们一份,这回一千个名额都不给他们留一个,会不会让他们有点看法?”
“他们都决定和无名之地联络联络了,又怎么会因为我这点排斥有看法?”聂莞伸了伸懒腰,见时间已经到了未时,是之前和何畅聊天时,她提到的固定下线时间,便道,“我还有点事情,先去处理一下,你们两个抓紧时间练一练级。”
兰湘沅和急景凋年一齐答应,聂莞便轻车熟路传送到南岛,提取瞳术·洞见,随即又传送回寒月先宫后殿,下线回到现实。
推开门,将基地服务人员换好的热水茶点端进门,而后便来到何畅门前,敲了敲门。
何畅果然并不在游戏里,听到敲门声就立刻打开,看到是聂莞,先是微微惊讶,随即又露出一点幽怨的表情。
“你把秘密告诉他们了,我现在还真是落到别人手里翻不了身了。”
聂莞知道她说的是技能提取的秘密,便道:“那是我的秘密,不是你的秘密,我愿意把它告诉谁就告诉谁。”
何畅耸耸肩:“果然还是这个脾气,进来吧。”
她让开身,等聂莞在她桌边坐了,又问:“突然来找我干什么,总不会是大发慈悲,想把计划提前吧?”
“有关于你的秘密,他们也很想知道,想通过我问你一句,愿不愿意把秘密告诉他们?”
“那还用说?当然不愿意!”
“但我一定是要带一个外人过去的。”
聂莞这话让何畅挑了挑眉毛,倚着墙歪在床上,右手手指轮番叩击着左手手背。
“为什么?”
“我对希罗区的历史和神话都不太了解,连语言都不大通,没个懂行的人指点怎么行?”
何畅眯眼:“你不相信我?”
“你觉得按现在这个客观情形,我应该相信你吗?”
“唉,我以为我在你心里好歹也算个救命恩人呢,这么多年也算是用我的钱生你的钱,是个再好不过的金主了。”
“不要误会,你的确是,但这不妨碍我对你的个人品德和行事作风有怀疑。”
“你该不会觉得我听到这话会很开心吧?”
“当然不会,因为我在挖苦你啊。”
何畅举手投降:“算了算了,不要把时间花费在斗嘴上了,这方面我是永远也斗不过你。你老实说吧,打算带着谁去?”
聂莞道:“目前还没有决定,但反正是相对无害的、地洗干净的、对希罗文化比较了解的人。”
“你直接说要找个老教授过来得了呗。”
“我不会让他肉身过去的,可找个容器装着他的意识,他只会知道他该知道的事,不会知道他不该知道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当然放心,你的作风我很了解。”
聂莞听到这句话,微微凝眸,望着何畅。
是她在进入游戏之前的作风,还是在进入游戏之后的作风呢?
何畅坦然回望,正要说话,外头却传来敲门声。
第349章 冷酷女刺客爆改星星眼迷妹
是陈玉良。
“何小姐在吗,我又来了解情况了。”
何畅看聂莞一眼,见她点头,便道:“门没锁,请进。”
陈玉良一推门就看到了聂莞,不觉有些意外。
“您也在呀。”
“马上也就要走了。”聂莞说。
陈玉良哦了一声,接过何畅两指夹着递过来的手写报告书:“您两位要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谈,不用管我,我来拿了这个就走。”
何畅捧着下巴冲他歪头笑:“我倒是希望你能多待一会儿呢,请你留下做做客请了那么多次,一次都不答应,真让人伤心啊。”
她舔舔嘴唇,本就略带沙哑的嗓音更添暧昧。
“不不不不不,我还是正规……咳咳……正规官方人员的,不能……不能随便和对接人联系,你……你克制一点儿……”陈玉良腾的一下连眼角的疤都红了,一边摆手,一边连忙往外逃,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何畅遗憾地叹口气:“这家伙不会都没开过荤吧?白瞎了那么大体格。”
聂莞起身道:“我也先走了,不耽误你上游戏的功夫。”
“好,等你来游戏里找我哦。”
何畅摆摆手,微笑着送她离开。
聂莞重新回归游戏后,傀儡依然留在鬼族接受羯罗指点,本体则前往灵族,寻找林见鹿。
林见鹿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书蠹族,每天都在花时间整理阅读其中的海量藏书。
她的学生也大都被带了过来,分散在不同的书架前进行阅读、整理和拓印。
聂莞下线的时候,沐星紫已在六州歌头指导下完成入会、测量属性、记录资料等各项繁琐流程。
期间狂龙一直跟着,在兰湘沅的私信打点下,从南栀那儿要了份一模一样的审批,跟着沐星紫传送到灵族。
沐星紫在书架间看到那抹熟悉人影时,激动之意溢于言表,狂龙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之前追杀自己刀刀致命的的人能做出来的表情。
林见鹿听见呼唤,回过头来,冲沐星紫一笑:“是小星星啊,你怎么到这儿来的?被寒月仙宫给招揽了?”
“是,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没想到居然能和老师进入同一个帮会。”沐星紫稍稍平静了些,神情克制许多。
林见鹿含笑点头,又上上下下打量她,微微蹙眉:“你身上的气息……还是魔气居多,到底还是没忍住学了那份魔功,对不对?”
沐星紫惭愧低头:“是,我听说了有关我亲生父亲的一些事情,克制不住自己。不学这个,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飞快进步,走到他身边去要个说法。”
林见鹿叹息:“傻孩子,难道你这辈子就只为讨个说法而活吗?”
见沐星紫脸上现出一分惭愧,她又笑道:“学都学了,也没有必要再去自责后悔什么。既然现在你也是寒月仙宫的人了,指导你怎么进阶转职就是我的任务。我之前说龙凤和白虎、空明族都比较适合去克制魔气,你有没有去找过类似的职业线索?”
“有,我已经有一条接受龙族血脉的转职路径,不过转职之后就没有接着往上走的线索了。”
沐星紫说着,将一片泛着五彩光芒的黝黑龙鳞交给林见鹿。
林见鹿查看了一下龙鳞属性,轻轻笑道:“原来是玄珠龙王的护卫任务,那你不用担心。这个龙王是有名的好战分子,估计等你转职之后,他就会自然而然发布征战四方的任务,到时候只管接任务升玄珠水府声望,升阶是自然而然的事。”
沐星紫连连答应,乖巧异常。
林见鹿又找了几本有关玄珠水府的妖族幕僚随笔,拓印下来交给沐星紫,又忍不住叮嘱她。
“最好一个星期内完成转职,饕餮魔功和你太过合适了,你要是不刻意压制,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接受灵宝升阶考核,到时候影响更坏,说不定想不转成饕餮血脉都不行!”
“我一定抓紧时间!”
沐星紫抱着竹简郑重点头。
狂龙全程在旁围观,心想幽月寒让自己来监视可算是白瞎喽,就从她对这位林老师星星眼迷妹的样子,她也不可能是怀着什么其他心思的间谍呀!
之前还想自己是不是被某个组织的神秘杀手给盯上了,现在才知道,他纯属想多了。
这就是个纯粹的女大学生。
淦,他宁可是遇上个神秘杀手,那样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自己一个普通人,虽败犹荣。
现在是连这个安慰自己的理由都没了。
沐星紫看到林见鹿身旁摆着一堆资料,知道她忙得很,就连忙告辞。
“我也不打扰老师了,等我成功转职之后,老师能不能抽个时间,让我和您再说说话?”
林见鹿思索片刻,答应道:“好,我估计负剑人竞赛那阵子,可以有点空闲,那天大家再一起聊吧。”
“负剑人竞赛?”
沐星紫一脸问号,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情。
狂龙连忙给她解释:“就是这灵族有个传承……”
从狂龙的描述里知道了怎么回事,沐星紫感慨道:“幽月寒果然不一般,难怪老师会加入她的势力。之前我还想自己努努力建个帮会,也许可以让老师来当顾问,可惜被人抢了先。”
“你要是能在妖族打下个基地建立帮会,我可以让林老师的会员身份转到你的下属帮会里。”
聂莞声音响起,人也从波荡的月影中走出来。
沐星紫先是一愣,听完她的话又兴奋异常。
“真的假的?”
“干嘛要骗你。”聂莞道,“如果你能在白泽妖族那边建立起帮会城池,我就可以把整个顾问部都搬迁过去,林老师当然也会跟着转过去。”
林见鹿无奈笑道:“这么安排我也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因为老师肯定会答应的呀!”沐星紫越想越觉得幽月寒说的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除了书蠹族之外,也就酆都幽冥录和白泽妖族里藏书最多了,顾问团人员如果越来越多的话,肯定要拓展一个据点到白泽妖族去,对不对?我愿意接这个任务,我保证在一个月之内打通白泽妖族的关系,老师到时候可一定要去参观我的成果!”
越说越兴奋,她急匆匆向林见鹿说了一声再见,便离开此处。
第350章 你自己也救得了自己
狂龙看着沐星紫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看无可奈何的林见鹿,忍不住问道:“恕我问得冒昧啊,林老师,您和她的关系真的只是师生吗?”
“真的呀。不过我和她的妈妈经历有些相似,也许让她有点移情吧。”林见鹿说到这,再度叹息。
狂龙好奇得心痒痒,想吃瓜的心到达顶峰,奈何监视沐星紫的任务比较重要,何况发布任务的人就在眼前,他可不敢当着聂莞的面玩忽职守,连忙也跟着沐星紫离开。
林见鹿也就含笑望向聂莞:“会长来找我做什么?”
聂莞原本因她的话略有些出神,听见她问话才回神。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老师帮忙寻找游戏里接近《海错图》的存在,如果涉及到转职职业的话,就把相关信息告知这几个Id。第二,我需要找一位精通希罗文化历史、尤其是神话的老师,希望您能帮我推荐个人选。”
林见鹿听她说完,才逐一问道:“《海错图》是清代画家绘制的那幅文物吗?”
“是。”
“游戏里和它接近的存在,是指形式还是内核?”
担心念完不明白让的意思,林见鹿立刻一边翻资料,一边解释。
“譬如,我目前知道与之接近的四样游戏道具。其中一个叫做倒海伞,相当于是伞中有一个满是海洋的异度空间,里头也包含了各种海洋类妖兽、珍宝的记载,可以通过收集相应的妖兽和珍宝来让它升阶。这个道具的属性,就很接近海错图。”
她将资料递给聂莞,接着说道:“另外一个道具叫做《水族志异》,只是一本比较普通的海妖宝物科普书,但它的形态一定更接近于《海错图》。你所指的接近,是哪一种呢?”
“说实话,我也不能确定。以防万一,麻烦您都帮忙调查一下。”
林见鹿依然好脾气的微笑点头:“好,我尽量在三天以内出结果,只要把结果告诉彼之……碳水化合物和我之三氧化二砷就行了,是吧。”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呼,这两个Id看起来就和我不是一个辈分的,看来最好是让学生去和他们联系。”
聂莞道:“不会的,像您这样的老师,谁都不会和您产生代沟。”
“谢谢。”林见鹿莞尔,“至于希罗文化导师,我的确认识几个,需要下线问一下他们有没有谁愿意来帮忙?为了避免麻烦,你不妨把你的要求说清楚。对游戏里的职业有没有要求?对实力又有没有要求?”
聂莞摇头:“都没有,只要知识储备过关就行。不过您要问问他们,能不能接受暂时将意识储存在容器里。”
“储存在容器里?”林见鹿终于露出一丝愕然,“什么意思?”
“我会将他们的意识储存在道具里,游戏内的身体则交由寒月仙宫保管,由人带领道具前往希罗区,进行为期一个月到三个月的探索,归来之后,会根据探索期间的所得给予报酬。当然,我不保证携带道具的玩家在希罗区会时时让道具内的意识维持可与外界交流的状态。”
林见鹿眉头皱得更紧:“这恐怕有点难。”
学校里精通希腊历史和研究希腊神话的教授不少,但虽说大家都不算心高气傲,也没谁能贸然接受把自己的意识挪到个道具里吧。
聂莞道:“我是为了将意识转移到道具中,并不意味着原身就没有意识了。”
说着,她走近林见鹿,道一声冒犯,轻轻抬手,将众镜相照之力略微施加在她的意识上。
林见鹿顿时明白聂莞所说。
她的意识暴涨,一瞬间变得极其耳聪目明,如果那种神奇力量能够再多一分,也许她就能够做到一心二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就有人乐意一试。
她打定主意,对聂莞说:“好,我会去找找人。不过究竟有没有人会答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另外,这件事情需要保密吗?”
“是的,最好保密,在没有得到对方明确的回答之前,请不要透露是我在找人,也不要透露目的是前往希罗区。”
“我明白了。”林见鹿微笑点头,却又忍不住问她,“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呢?把过程和目的都告诉我了,就不怕我忽然背叛你?”
“老师不是这种人,我妈妈说过。”聂莞认真说。
她一贯理智而淡然,忽然你这么认真的语气说有点天真和幼稚的话,反差萌逗得林见鹿笑出声来。
“原来是这样,那我还真要感谢你妈妈,谢谢她对我的喜欢,让我在今天有了这么大的荣幸,可以参与到她女儿如此宏伟的计划里。”
“谢谢,她听到您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她真的是您特别、特别忠实的粉丝。”
聂莞说完,告辞离开,身影消散在月辉中。
离开林见鹿,谈话所激起的回忆却没有中断。
聂莞落在罗刹寨内傀儡身旁,耳边却似乎仍然想着许多年前的一次随意谈话。
母亲节的时候,她依偎在妈妈怀里。
她说:“谢谢妈妈,谢谢爸爸,不然我一定早就死了。”
“不会的,你自己也救得了自己。”妈妈说。
“记得妈妈特别喜欢的那个林老师吗,她和你的出身就差不多。从小就在山里,被当成童养媳养大,十六岁就被强娶着要生孩子了。可是她居然自己逃出了大山,靠着捡垃圾、做护工,一点点自己攒钱,一点点努力读书,居然在三十岁那年考上大学,然后一路读下来,留校当教授,成了最有名的大学里最受人欢迎的老师……”
“她很幸运。”她说。
“是的,但是也很有勇气。” 妈妈说,“莞莞你记住,要做个有勇气的人,要永远期盼第二天带来的可能。哪怕没有爸爸和妈妈,哪怕真的是绝境了,你也可以期盼第二天,可以靠自己的勇气救自己一千次、一万次……”
羯罗站在聂莞对面,一直等不来她的吩咐,只好自己主动问:“主人,您是需要新的首饰了吗?”
聂莞回过神,点头道:“对,我要一个起码在灵宝等阶,可以承装意识、滋养意识的道具,半个月之内就要看到成品,你能做得到吗?”
第351章 一手包办,大家就纯蹭
羯罗听到问话,认真思索片刻后,点点头道:“时间可能有点紧,但如果材料充足的话,不是不可以一试。”
聂莞听到他的句式,就知道要接任务了,也不绕弯子,径直问道:“你要什么材料?”
羯罗思索片刻,取出一张兽皮,用朱砂笔在上头刷刷记录,而后交给聂莞:“大约需要这么多,此外还需要一件灵宝以上,与幻境、记忆之类相关的宝物来做参考。”
他所说的灵宝道具,花非花雾非雾就符合条件,至于兽皮上的这些材料……
聂莞扫了一眼,大多是乾坤玉、审雨秘银一类和空间、意识、幻境等有关的材料,全都是精致或灵宝品阶,寒月仙宫的仓库里能凑齐三分之二,但剩下的三分之一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聂莞直接截图,分别发送给林见鹿和南栀。
林见鹿负责带团队找一找这些道具的记载,看能不能找到产地;南栀则是询问工会人员和合作帮会的高层,看他们有没有得到过。
两边动作都很快,第二日七点半聂莞带着傀儡回到寒月仙宫时,两边同时传回来消息。
南栀从建交的各大势力里又找到了十几种道具,但仍有一朵千幻雾花没找到。
林见鹿那边则将各种道具的由来和产地分门别类整理好,并附上相关的原典记载,其中千幻雾花写明了是千幻狱血雾海这个副本的产出,而且只有灵宝品阶以上才能够打出千幻雾花。
聂莞将这消息记在心里,同傀儡一起等候在寒月仙宫宫门外的广场上。
接到消息前来集合的玩家们,也陆陆续续到齐。
大家嘀嘀咕咕,不知道老大忽然把自己叫过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听说是要做个什么大型任务,多大型啊,居然要一千个人!”
“这种大型任务奖励会不会就像分猪肉一样,摊到每个人头上,其实根本没多少好处?”
“我管他有没有好处呢,能和老大一起出任务,已经满足了我的毕生心愿!”
“琴哥,你们高手团有没有多得到一些消息啊?能不能和我们透露一下?”
“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什么额外消息,会长的任务可能保密性要求比较高。反正过一会儿就知道了,没必要那么好奇嘛。”
短箫长琴微笑着回答凑上来的玩家,又在下一刻感受到空间的波动,慢慢严肃了神情,抬头看向前方。
其他玩家也不约而同感觉到光线的变化,一齐噤声,看向前方月影中走出来的两人。
傀儡走入高手团中,沉默着接受着高手团的目光注视,本体则站在众人前方,从左往右扫了一眼,随即使出面对面组队技能。
所有人不约而同接到一条系统提示。
【是否接受幽月寒的组队邀请?】
【是。】
名为寒月仙宫荣誉小队的队伍频道里,一条又一条系统提示不断刷新。
【玩家短箫长琴加入小队。】
【玩家南栀加入小队。】
【玩家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加入小队。】
【玩家影月寒加入小队。】
……
【玩家兰湘沅加入小队。】
【玩家急景凋年加入小队。】
“还好没来晚。”兰湘沅被急景凋年背在背上,飞掠过远方的重重街道,落在聂莞身边,解释道,“松城那边的人找到年年老师了,花了点功夫统筹线上线下的交流,她老师下线接受治疗,我们俩才赶回来的。”
聂莞点头,抬手一挥,身后放射辉光的月轮瞬间暴涨,将在场的一千名会员全都包裹进去。
众人眼前一白,下一瞬,便集体出现在缙州大漠深处,一座陌生绿洲前。
缙州的沙漠分为四片,被三座东西走向的山脉隔断,其中最北面的沙漠因积雪融水而滋养了无数绿洲,可供行人在绿洲中续航,因而往西域通商的人大多走这一片沙漠,洗劫商人为生的沙盗也大多在此安营扎寨。
沙漠本身便有许多迷离幻象,海市蜃楼数不胜数,若非常年居住在沙漠中的居民,很难辨认究竟是海市蜃楼还是真正绿洲。
即便是大燕官军,也往往因此折损在沙盗手中。
大部分普通玩家没有定点传送和查看地图的道具,也往往容易死在沙盗手里。
但对于聂莞而言,眼下这些大都是精致品阶的沙盗,只是现成的荣誉点,等她拿到手里而已。
一出现在绿洲前,聂莞便将各项荣誉任务分享给小队成员,同时挥动手中的蕉雪莲火扇。
会员们先是被一道又一道系统提示给刷屏,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任务栏转瞬被几十个任务给填满,随即又看到会长那把造型奇特的扇子发生变化。
覆盖着白雪的芭蕉叶伸展抽芽,带动着前方那片村镇大小的绿洲也慢慢落实下雪花。
无数绿芽破土而出,转瞬变成芭蕉叶,将受到惊动出门查看情况的尽数绑缚起来。
白雪纷纷扬扬落下,便将他们冻成冰雕,随即碎裂开来。
-,-,-……
飘起来的伤害数字和落下去的雪花一样绵密,身后的九百九十九人尽数震惊。
再看看刚刚分享到身上的任务,最上头那一条【剿灭一千沙盗】立刻变成了完成状态。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倒吸一口凉气:“我以为是让咱们来打副本的,原来是让咱们来蹭副本的吗?”
这都不需要他们干什么,一个大招下去,任务目标直接就没了啊!
连逮着残血目标补刀这种活儿都不需要做。
纯纯蹭车啊!
不光是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片落满了白雪的绿洲。
白雪撕绵扯絮一样地下,芭蕉绿色火焰一样连绵生长出去,一个从天上往地下落,一个从地下往天上长,双面夹击,刷新多少怪就弄死多少怪。
明明是清冷到出尘的景色,却是如此的杀气腾腾,着实有一种诡谲的暴力美学。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略带几分歆羡,看得目不转睛。
这就是她苦苦寻觅,想要实现的技能效果啊!
第352章 会长肯定有大旗要下
从八点到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聂莞就这样带着一票人转战北漠各个绿洲,袭击各个沙盗据点,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击必杀,若其中还有个灵宝boss,也不过就是补一招火里莲长。
跟在她身后的这群人,几乎什么也不用做,连捡尸体宝石都用不着。
因为那些柔嫩的芭蕉叶会裹着尸体宝石自动消失,然后在众人身前扑簌簌长出来,把尸体宝石自动堆叠好。
就连宝箱,都有芭蕉叶自行搜寻。
只需要高手团的人借助他们福星高照的buff,把这些宝石和宝箱都给打开就好。
整整一个上午下来,众人渐渐明白了。
感谢会长特意把他们组织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一起吃软饭的!
这种经验像坐火箭一样蹿升,任务像击鼓传花,一条条由红色未完成状态变成绿色完成状态的感觉,未免有点太爽了吧!
简直跟开挂似的!
不,应该用不到简直,会长的的确确是一根亮闪闪发光的金大腿!
聂莞带了一上午,把所有任务都完成后,又带着众人传送回寒月仙宫,道:“你们自行去缙州的征西将军府交任务的,一并交的话容易引起注目。本次行动结束,散会。”
说完,她自己先一步传送去交了任务。
其他人面面相觑。
诶?这就完了吗?
原来所谓的集体任务真就是蹭一上午的车,速通各个副本和地图。
这真的不需要他们再做点什么吗?
兰湘沅轻轻咳嗽一声,对众人道:“不用怀疑,这就是你们会长的作风,听她的吩咐,三三两两去征西将军府把任务交了。然后如果有乐意接着刷这些荣誉任务的,可以接着在征西将军府揭榜。任务描述你们都看了,应该知道这任务是怎么回事吧,除了可以搞军衔之外,我觉得说不定也有渠道弄几条职业线索,有意于此的可以加大力度。”
大部分会员,尤其是中下层管理,仍然没有从这仿佛老天爷把馅饼往嘴里塞的经历中清醒过来。
当初加入寒月仙宫的时候就听说,会长幽月寒是个相当散漫的人,所以寒月仙宫签订的合同往往福利优厚、好处很多。
加入寒月仙宫后,好多人根本无缘见到这个会长,也就渐渐忘了这一茬。
今天忽然被叫来参加所谓的集体行动,才叫众人恍恍惚惚想起来。
幽月寒,还真是一个爱给别人送蛋糕的主儿啊!
外人却不知道有这样大的波澜,聂莞进入优良品阶后,便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公布自己的战绩。
大多数时候她不会隐藏,但眼下这些地图和boss都是荣誉任务专属,为了让寒月仙宫尽可能领先于其他不知内情的势力,她自然会隐藏下系统公告。
因此大众并不知道,这一上午,寒月仙宫屠了九十二个沙盗据点,包括二百个精致boss和六个灵宝boss。
只有寒月仙宫内部才知道,今天有大动作。
大部分知晓内情的会员也自发选择保密。
在他们心中,会长忽然神仙下凡,带着大家去蹭副本,一同开启荣誉任务、军衔系统,必然有她的用意。
说不定是在这方面有什么布局和安排,是在下一盘大棋。
不然为什么即便是没有参与其中的会员,也依旧可以用八折贡献点去兑换本次副本产出的装备和道具?
这一定就是会长给下的封口费!
其实就算没有封口费,他们也不会向外透露什么的。
但有这个封口费的存在,他们就更加确定,会长一定有所谋划,整个寒月仙宫都要厉兵秣马、枕戈以待。
但事实上,聂莞纯粹是觉得该开启一下荣誉系统了。
不然等大众等级都来到40级,都来做荣誉任务任务搞军衔,那就是僧多粥少,想喝口汤都难的情形。
至于拉扯上那么多人一起,纯粹是因为她想占占洛青阳便宜。
八折兑换装备,则是因为一千人的大动作,那些没参与的会员是一定知道的,什么事情都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一点上辈子聂莞领会得非常深刻。
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了。
她向来不是吝啬的人,也一直深信爸爸说的那句话,圣经中唯有一句是有道理的,施比受更有福。
所以她竭尽全力做一个把蛋糕弄得更大的人,这样不说人人都能啃到个裱花,起码也人人都能刮点儿蛋糕屑。
她不知道夜如昙是不是也正在如此秘密行事,也如她一样信奉着这些道理,但何舒雅成为水曜星君的事,始终令她提防。
她自忖眼下还没有这样的实力,可以把水曜星君这样强大的职业送给何舒雅那种各方面都不太突出的人。
而那时的夜如昙就能够。
无论这背后还有什么曲折的隐情,无论所谓的水曜星君传承是否真的是水曜星君传承,总是要承认夜如昙的底蕴比那时的她强大许多,比现在的她也仍然丰厚许多。
所以依旧不可懈怠。
她自认不是一个太有人格魅力的人,想要让周围的人不再出现类似的背叛事件,就只有加重福利,给出比夜如昙更诱人的价码。
她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夜如昙并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条心。
在一个被她擒杀的时候,另一个想着的是赶紧跑。
不是一条心,却偏偏成了一只共命鸟,没有佛音普度,只有一只魔鬼在循循善诱,想必她们彼此之间的矛盾也不浅。
聂莞望着手中的万宝金屋,微微一笑,隐约有些期待起来。
第一次变化,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提示,这东西绝对和她关系匪浅。
如果去九幽之地,挖掘了鬼族宝物,它会不会又有什么变化?
聂莞自顾自功成身退去了,完全不在意自己留给另外九百九十八人的震撼。
高手团的人交完任务之后,纷纷下副本打道具,靠着道具找南栀要审批,传送往书蠹族,去找林见鹿,好找到完成最后一环转职任务的线索。
林见鹿刚在现实中联络了聂莞要找的人,一上线就看到自己常待的书架前满满的都是人,不觉惊愕。
“你们……也都来看书吗?”
第353章 这小丫头真的单枪匹马干宋家去了
在所有热血上头,决意要跟紧会长脚步的高手中,只有一人没有随众人前往灵族。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上交了好不容易凑够的贡献点,从仓库中兑换了游仙枕,收入背包,绷着一张小脸走向传送阵。
路上和沐星紫、狂龙迎面相撞,她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着冲两人打招呼,假装不在意地给两人发送好友申请。
狂龙很利索地通过,沐星紫犹豫了下,也点击通过。
“两位都好给我面子啊!”她笑容灿烂地冲两人摆摆手,依然往传送阵的方向走,私底下却给沐星紫发了条消息。
【你是宋家哪一房的人?】
沐星紫接到消息,瞳孔一缩,旋即回答。
【我不是宋家的人,我姓沐。】
难道真是宋老先生的私生女?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到这条回答,心里一紧。
她一直羡慕宋家虽然是个大家族,宋老先生有两任去世的前妻,几个妻子所生的儿女却依旧和睦亲爱,毫无嫌隙。
但现在忽然出来一个相貌酷似宋家家主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宋家人,那种排斥厌恶的意味几乎能够透过这几个字扑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脸上。
这让她觉得之前在宋家看到的幸福画面四分五裂,并有恶心肮脏的脓水从裂缝里往外涌。
而且,而且她在回忆中所看到的画面,也在裂缝后闪现。
哥哥失踪前的那些不对劲,那些时常出现在家门口的人,资助会上亲自给自己颁发奖金的宋如山……这一切的一切都连成一个环,环里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敢相信的猜测。
她不相信那是真的,所以要去验证一下。
验证这一切只是荒谬的猜测。
远远离开寒月仙宫,深入大漠之后,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才敢伸出自己的左臂。
手臂细弱,青色的血管像一抹蜿蜒的细痕。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拿出一把匕首,朝着青色的细痕弯去,很快便剜出一只米粒大小的小白点。
小白点见风就长,化作一只灰色蛾子飞去。
很快,一抹人影闪现在她身边。
宋连城皱眉望着她鲜血淋漓的左臂,递过去一条手帕。
“擦一擦吧,以后没必要把传信蛾藏在你身体里,他们应该不至于那么多疑。每次都搞得血淋淋的,不好看。”
“谢谢。”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用手臂按住血管,头上冒出来的伤害数字渐渐止住,手臂也轻轻治愈。
“我一早就听说寒月仙宫有大动作,是幽月寒亲自组织的。你不联系我,我也要来联系你。”
宋连城说着,微微一笑:“不过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可见这件事的确不一般。说白了,今天上午你们做了什么事?”
“我们进入了大漠……”
“然后呢?”
“然后……”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抬起眼,齐刘海下的眼睛盯紧了宋连城。
而宋连城的目光已经微微涣散,完全笼罩在忽然出现的游仙枕玉烟中。
她知道宋连城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对自己也未必全部信任。
从前不在意,现在在意了,自然会格外针对他这一点。
除了游仙枕之外,她还在身上熏一点忘魂香和迷离散。
两种效果组合在一起,熏了他半分钟,果不其然让他进入了迷离状态。
再加上游仙枕的笼罩,果然中招。
将他的记忆一直往前调,一直调到刚进入游戏的那一刻,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手指微微打颤,不确定再往前拉有道理会是一片空白还是……
依然是记忆。
太阳穴上的青筋狠狠一跳,手指几乎抽搐了下。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深深呼吸,擦去额角渗出的汗水,接着将记忆向前寻找。
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很漫长的一段记忆,就像扯永远也扯不完的录音带。
恍惚间,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觉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回忆真的像细细的黑带子,在她身边堆积了一圈又一圈,把她给画地为牢了。
然而手指还是要继续往前拨。
终于在某一时刻,她彻底定在原地。
“程遥?这个才十八岁呀,刚考上大学呢,虽然社会关系简单,但骤然失踪也不好糊弄过去吧。”
宋连城的视角里,一份个人档案赫然被他拿在手上,而他对此不甚满意。
“没办法,这个是血型最匹配的,之前也做过一点移植测试,老爷的身体对这个人排异反应最小。”
“这需要多花点心思安排安排……他的妹妹是打算灭口,还是养着当储备?”
“老爷的意思是养着,兄妹两个血型相同,说不定体质也相同。而且老爷说,是时候收养一批孩子,为以后的事做一下准备了。”
有个女声在画面之外响起;“父亲这个以后究竟要后到什么时候去?为了他的布置,我可是出尔反尔过好几回了,那些男人一个个都以为我被下了降头,觉得咱们宋家养小鬼呢!”
“理他们呢。”宋连城声音冷漠,“先把这个程遥的事情解决好,以后警察可能会没有用,但现在还得受着他们的管不是?”
后面的事情,便都是无关的事情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却迟迟没有动手调整速度。
因此,她看到了,第二天,宋如山的疗养病房里,她曾经去过好多次,作为资助学生代表给老先生送花的地方,一群白大褂推着昏迷不醒的哥哥进了手术室。
宋连城带着一干兄弟姐妹在外等候,差不多两个小时,医生推着宋如山走了出来。
只有宋如山。
玛丽往后总得有个头沉默地看着,荒诞地希望着,也许还是能够看到他们把哥哥推出来的。
但终究没有看见,宋连城和卧病在床的父亲说了几句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过问程遥的事情。
也难怪了,从他那么熟稔的姿态看来,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慢慢抬起头,看看定在原地、目光涣散的宋连城,眼前莫名闪过一幅画面。
被开膛破肚、鲜血横流的哥哥孤单单躺在手术台上,眼睛大概也是这么涣散的吧。
她颤抖着掏出一把匕首,一刀朝着宋连城的肚子划去,沾着自己血的手撕开他的伤口,又被他的血染红。
她将一个炸药包塞进去,点燃引线,然后取出一个传送石,捏碎了离开这里。
下一瞬间,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彻大漠,火光吞没一切,火光中爆裂声又响了十次,十道白光接连闪烁,最终被彻底撕成碎片。
爆炸余波消散后,只有一地漆黑,和滚滚尘烟,连一个衣角都没有剩下。
却有一抹青烟在爆炸中心旁边成型。
急景凋年抓着空气中的忘魂香和迷离散闻了一闻,随即便追踪着香气,再度化作青烟消失。
同时兰湘沅也收到一条消息。
【会长猜得没错,这个小丫头还真单枪匹马去干宋家人了,我正在追踪她,尽量帮她善后。】
第354章 暗杀宋如山
宋家的基地同样在扬州,虽然没有完全打下来,但已打下三分之一。
宋如山和许多已经退居一线的宋家长辈,大都在打下来的基地里休养生息,除了有重大事件的时候,会出席家族会议,其他时候往往不现于人前。
这样一个长辈养老的地方,守卫自然森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隐藏着身形,悄悄潜入其中。
但很快就察觉到来自暗处的目光。
这个三进的院落里起码有二十个刺客秘密隐藏在暗处,稍微露出马脚,就会遭到二十个刺客的同时袭击。
对此刻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来说,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
她完全不介意和所有宋家人一起同归于尽。
但如果走不到最深处,她拼尽全力的自爆也不过徒劳无功罢了。
所以她仍然十分小心,脚步放得极轻极轻,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隐藏在暗处的不只有刺客,还有各种监视道具。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隐藏在各个掩体中,艰难躲避着它们的扫描。
忽然,原本平静的院落中走出许多脚步匆匆的人。
为首的女人一边向外走,一边不可置信地问:“大哥死了?怎么会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我也觉得奇怪,他不是还有十条寿命吗?怎么会一瞬间寿命全都归零了?”
“爸爸,出大事了!大哥他——”
“不用你们在这里吵嚷,我有他的好友,能看到他的状态。”
趁着许多人脚步匆匆,暗处的守卫疏于防守,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冲入屋内,躲藏在角落里。
屋内,宋如山依旧平静地临摹着符箓,神情平静,半点也不像是一个刚知道儿子死掉的老人家。
宋连月、宋连清等几个孩子见爸爸这样,也都露出诧异神色。
“爸爸,大哥死得不明不白,我们总要找回他的尸体,调查清楚是谁杀了他才行啊!”
宋如山依然不言语,气定神闲临摹着自己的符箓。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到这一幕,心里觉得万分不对劲。
就算他不在乎亲情,眼里只有自己,也不应该如此平静。
宋连城可是宋家现在的家主。
他死了,关系重大。
宋如山如此平静,意味着他一定还有什么后招。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心里七上八下。
之前以为一次性炸掉宋连城十条命,把他的灵魂撕扯成碎片,就算是彻彻底底抹杀了他。
现在看来,她想的似乎有些天真。
之前赵雪明抽别人的寿命炼制吸魂石,说不定宋家也有类似的手段呢。
越想越觉得不安,扶着墙壁的手便微微一颤。
宋如山眉头一挑,对着站了一屋子的儿女摆摆手。
“好了,不要一直杵在这儿。要调查就赶紧去调查,有什么别的事情要我处理就赶紧汇报上来。挤在屋子里,没得叫人烦闷。”
宋连月忍不住问:“该怎么调查?我们连大哥离开基地去找谁都不知道。”
宋如山抚须一笑,将一沓符箓分散给众人。
“带着这些寻踪符去找,也许能有些收获。但如果实在找不到,也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抓紧时间,尽快把基地打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宋如山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抚摸着食指上的一枚扳指。
那枚扳指上雕刻着堆成骷髅头的宝相花,随着宋如山的转动,骷髅头的眼窝里散发出一阵涟漪,飘荡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宋连月等人接过符箓,看向父亲的神色依然充满不解。
家主遇袭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会被轻轻放过?
尤其宋连月,她是宋连城一母同胞的妹妹。
对宋连城的下落最为关心。
身为女人,她永远也没有办法继承家业,只能靠着辅佐大哥站稳脚跟。
现在他忽然死了,若是真的死透,再也找不回来,岂不意味着她也会被排除出核心权力层?
想着,她最先答应吩咐,匆匆离去,派人四处寻找宋连城的下落。
其他人也纷纷告辞,房间里只剩下宋如山一人。
他依旧气定神闲,割破手指将血滴进朱砂中,将两种红色混合在一起,转一转手上的扳指,抬头看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藏身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接着将自己的身躯藏在一只落地大花瓶背后,与宋如山的目光对上,心里颇觉不妙。
他难道看到她了?
还是以某种手段感知到她的存在?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心里紧张,从背包中取出一只小瓶,拔开瓶塞。
无色无味的药粉从瓶子里散出来,朝宋如山裹了过去。
宋如山眉头动也不动,抬手打出两道符箓,缝刃撕碎符纸,化为道道流风,将无色无味的粉末尽数挡在他身前。
又一道符箓朝花瓶飞去,贴上之后,怦然一响,爆炸开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连忙躲闪,身形闪现至宋如山身后,一记闷击朝着他的后脑勺砸去。
宋如山却反倒笑起来,身形骤然消散,桌椅周围的地面则亮起五道金光,如同五个手指向上翘起,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困在其中。
宋如山的身形在门边重新凝聚,打量着被困在阵中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跳跳,竟然会是你?”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满脸愤恨,立刻明白过来。
“你知道了点什么事,对不对?”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撇过头去,并不说话。
宋如山叹一口气:“像你这样的小孩子,是不宜知道太多事情的。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冲动、固执,然后害死自己。”
他捻起一沓符箓,微微一笑。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宋连城的心思越来越大,都敢绕过我去和少主联系了,我正想着该怎么不脏了自己的手除掉他那,你就已经帮我做成了。不仅帮我除掉他,还给了我一个光明正大向寒月仙宫发难的机会。”
几十张符箓像盛开的花瓣,将宋如山包裹在其中,他双手迅速结印,动作轻快到几乎不是一个老人能有的。
第355章 死了够本
忽然,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青烟化作绳索,牢牢束缚住他的手脚,同时分裂出另外一道绳索,朝着束缚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金光抽过去。
啪嗒一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只觉得周身束缚尽数消散。
再抬头看向宋如山时,只见他被紧紧捆缚,一动不动。
她当机立断,将之前准备好的几块迷梦石贴在宋如山额头上,让他进入强效眩晕状态。
而后又用出游仙枕,笼罩住他的思绪。
再然后,她将宋如山身躯夹在腋下,捏碎传送石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和宋如山的身影出现在之前与宋连城会见过的沙漠中。
大部分被炸黑的地面已经刷新如常,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将宋如山的身躯放置在灼热的沙子上,一边不断往他脸上贴眩晕石,一边动用游仙枕。
玉烟笼罩住宋如山,纯白的底色上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停地向前拨动记忆。
这回轻车熟路,她定位得很快,也死心得很快。
她看到了那个疗养院里的秘密手术室,看到了被重度麻醉后送进来的哥哥。
被开膛破肚,取下肾脏的哥哥,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肾脏归了这个恶魔,身体不知道被推往哪里,反正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人世间。
至于宋如山,这是个名副其实的恶魔。
不只是取走了哥哥的肾脏,他的心肝脾肺竟没有哪一个是他原装的,全部都是从别人身上移植过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懒得去想为什么他可以接受这么多次器官移植,只想要立刻剖开他的肚子,把这具强行拼装在一起的缝合怪身躯重新扯烂。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就像之前对付宋连城一样,依然将炸药放置在他的肚腹处,然后引爆。
宋如山的魂魄却不像宋连城那样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魂魄上逸散着道道黑气,暂时抵挡住了爆炸的撕扯。
魂魄上那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以一种低沉而喑哑的声音咕噜咕噜说着。
“我小看你了,跳跳,但是你也小看了我。”
黑气冲天而起,凭空生成了一具新躯体。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微微皱眉,朝着这个扭曲的魂魄扔出炸药包。
轰隆隆,轰隆隆,炸药包接连不断炸开,震散了些许黑气,却始终无法动摇重新成型的身躯。
忽然,有鞭子凌空响过的声音,直直落在重新凝形的魂魄上。
仅仅是一鞭子,就打散了大半身躯。
宋如山一脸惊愕:“谁?是谁?”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微微皱眉,但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便将身上所有的大当量炸药都扔向宋如山。
剧烈的爆炸在天空中形成大团大团的灰云,当这些灰云消散,露出清澈明朗的天空时,宋如山的魂魄已经消失不见。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回过头,扬声道:“急景凋年,是你在跟踪我吧?”
轻烟在空中盘旋凝聚,化作扇动翅膀的急景凋年,微微垂眸,望着玛丽往后总得有个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淡然地回望着她:“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会长和副会长的命令,她们怕你闹出什么自己不能收拾的事情来。”
“他们两个怎么会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她们只是让我跟着你。”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一笑:“我是在杀人!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帮我?”
“在这个游戏里,杀人已经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了。何况你杀的是这种人,更加没什么了不得的。”
急景凋年扇动着翅膀,慢慢落在她身前。
“和我回去,把一切的来龙去脉告诉会长。”
“我不会再回寒月仙宫了。”
“你不能不回去。”
急景凋年盯着她的眼睛说:“这两个人地位不同寻常,接连死在你手里,宋家肯定会进行调查。如果你现在就退出寒月仙宫,那未免太明显了点儿。”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无言以对,索性耸一耸肩。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
报仇雪恨的上头劲儿过去之后,她的心态反而无所谓了许多。
现在活着是赚到,死了也够本。
聂莞在得到兰湘沅的私信后,便让傀儡分身回到寒月仙宫,和兰湘沅一起安排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事情。
本体则在千幻狱的副本中拼了命地打千幻雾花。
一进入千幻狱,聂莞便察觉到某种指引一般的存在。
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呼唤她。
小玉也变得格外躁动不安。
聂莞压抑住自己的心境,也压抑住明显活泼许多的小玉,按部就班的在副本中摸花。
80级的灵宝副本对聂莞来说不算困难,哪怕承受着神谕诅咒,只能调动20%的力量,也依旧算不得难事。
平均每20分钟就能刷新过一次副本,但千幻雾花的出产率实在太低,刷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才终于得到一朵。
聂莞将花交给羯罗后,又私信世界是我的牡蛎,让她把花非花雾非雾送到银匠铺里。
世界是我的牡蛎并不知道聂莞要做什么,但很乐意暂时贡献出自己的灵宝道具。
羯罗也没有想到,自己以为没有十天半个月就收集不成的那张名单,主人居然在两个日夜内就全都收集齐了。
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驱使下,他拍着胸脯担保,自己一定能在三天内制作出完全符合聂莞心意的首饰。
聂莞传送回寒月仙宫,恰好遇上急景凋年带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回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始终沉默不语,聂莞便问道:“你还想活吗?”
玛丽王后昨天有个头笑一笑:“谁会不想活呢?可是……”
以现在这个样子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她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原本当做亲人一样善待的,却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第356章 这不算虐待老人吗
聂莞并没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只道:“毕竟是急景凋年救了你,不然你报仇不成,自己还要把命搭进去。在你还没有想明白要做什么之前,先跟着她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愣,急景凋年也一愣。
“你确定吗?让她跟着我?”
聂莞点点头:“我很确定,就像我之前带着你一样,你走到哪儿都带着她,就当是收了个徒弟在身边好了。”
想了想,聂莞又补充道:“当然,完成高手团任务的时候,你还是要让她去完成。”
急景凋年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所以。
聂莞也压根不给她们问为什么的机会,下达命令之后,就离开此处,前往灵族。
林见鹿之前就给她发了私信,说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她可以带着聂莞在游戏里见一见。
聂莞本来觉得无论来的是个什么人,自己肯定都能接受。
但真真正正见到这名玩家的时候,她还是沉默了。
“您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希罗区吗,奶……阿姨?”
眼前的玩家只是微笑:“还是叫我奶奶吧,我这个年纪听你叫阿姨,总觉得怪怪的。”
这个Id名叫余月华的女玩家两鬓斑白,额头上有几条深深的皱纹,最低最低不会少于六十五岁。
对于这么一位女玩家,聂莞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把她的意识储存在容器里,带在身边,然后去其他区和外国人撕逼……
总感觉是在虐待老人啊。
林见鹿见聂莞露出这样为难的神色,忍不住笑出声,对余月华说道:“您看我就说嘛,任谁看到您都会有点犹豫的。”
余月华道:“没什么好犹豫,我无非是年纪大一点而已,再说也不是出去打打杀杀,只是提供一些指引和参考,那年纪大小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低音提琴,倒是不像身体状态呈现出来的那么老迈。
聂莞犹豫片刻,还是在私信里问林见鹿。
【真的就没有别人了吗?】
【这已经是我斟酌选择过的结果了,余老师是希罗神话研究领域最权威的教授,也是唯一一个不会向外泄露秘密的人。其他人可能也略微符合你的条件,但他们大部分接受了官方的招揽,不太可能会专心致志地帮你。】
聂莞听她这么说,也只好接受,谨慎地在于月华身上实验了一下众镜相照之力,想着老人家要是皱一皱眉头,她就立刻把力量收回来。
但余月华从始至终没有变换神色,只是盯着聂莞眨眨眼睛,笑了一笑。
已经到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能露出少女一样俏皮的神色。
看来的确是个心地比较单纯的老太太。
聂莞将所有众镜相照之力都加持到她身上,小心翼翼问道:“现在要剥离一下您的意识试试看,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硬撑着。”
余月华依然含笑点头。
“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会宝贝爱护。”
聂莞于是又尝试着将她的意识分成两份,其中一份从身体中抓出来,捧在自己的手上。
余月华的本体又眨一眨眼睛,盯着聂莞手里的那捧意识。
“有一种自己和自己对话的感觉,实在很有意思,谢谢小林你帮我推荐了这么个机会。”
林见鹿笑道:“是教授您毛遂自荐,我不答应也不行啊。”
聂莞不敢让她的意识脱离身体待太长时间,立刻又将意识还了回去。
余月华感受着充沛的思绪,对聂莞说:“你的这种本事是技能吗?还是独立于技能之外存在的一种特殊能力?”
“算是特殊能力。”聂莞见她始终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也稍稍放下心来,做着自己浅薄的希罗神话知识,同余月华谈了一谈。
余月华不愧是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说话引经据典,和林见鹿一样,知识渊博,怎么倒也倒不完。
知识过关,对于意识被剥离也没有什么不适反应,最要紧的是根据林见鹿所说,余月华是个独居老人,无儿无女,也没有对象。由于过了退休年纪,也没有被官方所招安过。
是一个关系非常干净的人。
排除她年纪实在太大这一点来说,余月华的的确确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选。
聂莞当即便决定下来:“三天之后,前往希罗区的依然会来这里找您,您只要配合她的行动就好了。至于报酬,您随便提,只要我们寒月仙宫给得起,就一定不会吝啬。”
“这个不着急谈,能当着你们的顺风车出去玩一趟也很有意思啊,我可不想用报酬提前结束了这段旅程。”
她笑得眉眼弯弯,哪里像个六十七八岁的老人。
聂莞很佩服这种心态好,活得年轻的人,加了好友之后告辞离开,送林见鹿回书蠹族。
接下来的三天里,聂莞依然疯狂接荣誉任务,带着众人清剿沙盗。
三天过去后,帮会里参与了荣誉任务的人,个个都带到了百夫长的位置。
每天晚上八点,她也会准时下线,去找何畅交流,让她做好一切接应的准备。
最后一天时,何畅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不然我要在希罗区望断爱琴海了。”
聂莞没理会她的调侃,让她为自己准备两本希罗服务区通用语,以及一件伪装道具,随后便又回到自己房间,上线前往鬼族,拿到羯罗专门为她打造的首饰。
那是一枚戒指,外观是几片枯荷叶堆叠在一起的模样。
【枯荷叶戒指】
【装备等级:65】
【装备等阶:灵宝】
【装备介绍: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常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装备介绍:精神+245,体力+66。】
【装备介绍:清醒——提高佩戴者对迷梦类幻阵的抵抗能力,降低眩晕几率12%。】
【装备介绍:身在情在——可承载一名玩家的意识,承载时间上限半年。】
聂莞将戒指戴在手上,原本平平无奇的铜戒指立刻发生变幻。
戒指上的荷叶聚聚散散,有的由虚化实,有的由实化虚,一片凝聚的时候,另一片必然在消散。
聂莞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放入其中,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便将戒指交给傀儡,让她带着戒指去找余月华。
第357章 技术流和数据流
“是李商隐的诗啊。”余月华捻着那枚枯荷叶戒指,正正反反看了好几遍,眼窝凹陷的眼中满是赞赏和兴趣,“我记得鹿鹿专门出过一篇论文,研究过这首诗的声律回环,没想到做成戒指也蛮好看。”
她赞叹着将戒指交还给傀儡,含笑问道:“该怎么进去?”
“您不要挣扎,接受我的操作就好。”聂莞说着,缓缓将众镜相照之力施加在她身上,随即将戒指戴在手上,动用“身在情在”技能,将分离出来的余月华意识收拢在戒指内。
五片枯荷叶一下子全都消散干净,随即又慢慢凝聚成型,堆叠在一起的部分慢慢鼓起一个透明的小圆珠,仿佛晨雾积攒在荷叶上的露珠。
余月华的本体睁开眼睛,苍白的银发凑近那片荷叶。
“很奇妙,有种自己和自己对视的感觉。”
聂莞道:“您如果现在下线的话,本体和戒指里的意识会一起消失。您现在的在线时间已经满八小时了吧?可以现在就体会一下。”
为了一切从速,她昨天就在私信里提醒过余月华,最好在线时间待满八小时,这样就可以立刻进行下线实验。
余月华自然听进去了,现在的在线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八小时零五分钟。
她点击下线,聂莞眼前的本体立刻消散,戒指上的露珠也随之消失。
片刻之后,余月华的身影又浮现在桌边,戒指上的露珠也随即出现。
她依然颇有兴趣地凑近戒指,摆着头左右看了一看,满意点头:“很有意思的装备,你们会长是从哪弄来的?”
“不是从外头找来,是会长有了这个想法后找了Npc帮忙做的。”
余月华颇为惊叹:“果然是个敢想敢干的年轻人。难怪那么多玩家,就她一个拔得头筹。”
说着,她本体的目光微微收敛。
“也许这个世界的未来得靠她了。”
她的声音很低,但仍然被聂莞捕捉到。
但聂莞并没有往心里去,只觉得这是老人家对后辈的普通期望,见时间又过去三分钟,便道:“那么我便带着戒指上路了,您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活动一定要参加的话,麻烦尽量待在这个房间里,以保证您的意识相对安稳。”
“好。”
余月华答应后,聂莞便催动青蛇剑,传送到东海之滨。
何畅说,鬼船只会出现在各个服务器的边界线上,但由于游戏内的世界观和现实中的国度并不完全相同,所以这个边界线究竟在哪儿是个很值得说道的问题。
但是只要有心去找,总还是能够找到的。
尤其华夏这么大的体量、这么多的人,不仅有周边邻国虎视眈眈,隔着海域和广袤大陆的欧美也时刻不曾放松懈怠。
华夏服务区和其他服务区的接壤边境,在聂莞“死去”大约三个月后就被摸索出来了。
自然,这些不是何畅亲口告诉她的,而是根据几次谈话,何畅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真相。
何畅也一直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是重生者。
聂莞咬死不认,何畅始终不完全放心。
但再怎么不放心,她也还是坚持邀请聂莞前往希罗区。
聂莞很好奇这背后的原因,想知道她上辈子究竟遭遇了什么,居然在得到神话人物的传承后,依旧毅然决然选择回到华夏,不惜透露自己的许多秘密和异常,也要得到聂莞的支援。
相信这次过去,能解开不少谜团。
青蛇剑传送到海中一处名为“仙来岛”的地图后,便停了下来。
聂莞是命令它有多远飞多远的,把自己传送到这个世界的极东之地。
但现在这个结果,也没有让她很意外。
很多高级地图都无法传送,尤其是服务区接壤处,这种秘密地方更是很难定位,要直接传送就更不可能了。
仙来岛已经是地图能显示的最东坐标,传送到这里也理所当然。
聂莞驾驭着青蛇剑,以最快速度直入云霄往东边飞,仿佛一道青虹贯日而去。
仙来岛附近,一艘大船在海上飘荡。
甲板上笔直站立,做钓鱼模样的短箫长琴忽然抬头,见那一抹流光闪过,若有所思。
他比较有幸,抢到了林见鹿顾问的头一个指导名额,得知自己的进阶线索很可能要来东海找鲛族才能去掉,便立刻向影月寒请了假,挤出七天时间来海上寻找神出鬼没的鲛人。
影月寒直接在群里说,这段时间如果有做转职任务的都可以放开手脚去做,只要回来后把带副本任务补完就行。
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团体活动,大家要好好养精蓄锐,为之后的一次大活动做准备。
大家都很好奇所谓的大活动是什么意思,但影月寒发完这个消息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团里大家一直怀疑,她也偷偷去做转职任务了。
之前在明寰将军墓的时候,她那神乎其神的操作,就让很多人怀疑过,她是不是会长的小号。
在被确定不是之后,好多人又很疑惑,她这么牛逼的技术,为什么会甘心在寒月仙宫呢?
直到前几天,所有人被会长带着,辗转北漠,做荣誉任务,大家才恍然大悟。
影月寒可能是技术流的巅峰,但会长是纯纯的数据流碾压!
一个大范围群攻领域技能投下去,是逃也没地儿逃,躲也躲不开,技术再强又能怎样?
也正是看到了会长那神乎其神的破坏力和攻击力,大家才一刻也坐不住,马不停蹄寻找自己的转职线索。
短箫长琴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直都算是个比较淡然的性格,在高手团的实力排行中也算是不上不下,大概第七到第十二这个位置左右。
他自己对战斗力的事情不是很上心,以前寻找转职线索,主要是为了搜集这个游戏里的谱子。
作为一个常年在外采风的音乐人,这对他的诱惑可比战力大多了。
但是前段时间,他妻子忽然说了一件事情,让他对这个游戏的观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358章 谁才是BOSS?
短箫长琴的妻子是一名中学老师,同样是教音乐的,同样战力不强,但烹饪这个副职业倒是上手很快,所以同样加入寒月仙宫,在荆州的分舵下练习副职业。
她说,半个月前,荆州城里很多玩家忽然莫名其妙挂掉过一次,不知道是被什么给偷袭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能撤就撤,实在撤不了的就一直躲在城内,不是高手根本不敢独自出门。
后来出了官方告示,才知道是一个暗影宗的刺客Npc反出师门,试图逃往暹罗,由于修炼了血功,所以要不停地杀人喝血维持自己的能力。
妻子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偶然,短箫长琴却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偶发性事件。
虽然眼下游戏本身还没有暴露出任何恶意和困境,但就凭游戏降临后现实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他也敢肯定游戏背后一定不怀好意。
这种事情一定会接着发生。
普通的玩家生存一定会受到威胁。
虽然他没有太多要保护的人,但终究也是有。
就是为了这些人,他也得奋起。
不求像会长那样,直接开辟出一个相对安全的乐土放置众人。
起码也要足够庇护自己的妻子和父母,不要让他们再受威胁。
所以这三天来,他一反常态,绷紧精神在海上四处搜寻,眼下看似悠哉游哉,其实是模仿前来垂钓的悠闲纨绔子弟。
渔夫们说,鲛人最喜欢卷走这些纨绔子弟,将它们带回宫殿里戏耍了。
看似悠游实则全身绷紧的情况下,他自然立刻就注意到了天空中的那道青光。
尽管转瞬即逝,短箫长琴还是认出来,那是团长影月寒的青蛇剑。
她也在这东海上,是想要干些什么?
短箫长琴十分好奇,但立刻又把它按捺下去。
不管别人是在干什么,都不干他此刻的事。
他自己的转职任务最要紧。
反正团长是一直往东飞的,东边的海上能有什么,转职之后再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像短箫长琴注意到了聂莞一样,海上漂着那么大一艘船,她自然也立刻就注意到。
看清楚甲板上的人是短箫长琴,聂莞同样没有放在心上。
高手团的人里,这家伙是好奇心最小的那一个,就算发现自己也只会当没发现。
她一路未停动作,向东而飞,听见戒指里的余月华说:“你们年轻人果然能搞些很刺激的东西,这情形很有点逍遥游的味道,是不是?”
“逍遥游的味道?” 聂莞不解。
“我对咱们华夏的典籍背得不多,但《逍遥游》这一篇一直很喜欢。‘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你不觉得这句话说的很有气魄吗?九万里是多么高,看下去的时候,地上的一切都渺如尘埃。但同样,如果有人在地下往上看,也同样会觉得这东西渺如尘埃。”
聂莞若有所思,又听她低音提琴一样的声音缓缓述说。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嘲笑蜩与学鸠其实有点儿走偏了庄子的本意,在他的案例里,大鹏鸟也并不是真正最超然最好的那个境界,只不过有时候词句的美会夺人眼目,让大家觉得如此有气魄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却不知道真理有时候藏在枯燥无谓的字句中。”
她顿了顿,笑道:“扯远了,我的意思就只是,没有必要去嘲笑站在地上的人,真正能够飞起来、能挣脱地面引力的人,大约也是不会嘲笑它们。自由是一种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感觉,真正御风而行九万里的时候,会觉得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如何更向上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聂莞很诚实地说:“老师,您的意思我大概理解,但不是很懂。”
余月华被她逗得哈哈笑:“没事,也是我有点掉书袋了。我只是觉得,《逍遥游》的本质在于无所待,在于不依赖外物。眼下我们御剑而行,高飞在天上,倒是很接近于里头大鹏鸟的那个意象了。”
她说完,便又放开目光,打量眼前扑过来的层层云气。
聂莞却因她的话而陷入沉思。
余月华不知道她手里有一条神谕就叫逍遥游,只是兴之所至才忽然提起。
但于聂莞而言,这是个非常及时的提醒。
她以前一直把逍遥游当做无限瞬移或者加强瞬移的buff用,最多最多是考虑到原篇里有提到转化借力,所以又把它和众镜相照融合,来短暂复制别人的技能。
如今听余月华这么解释,又觉得这个神谕似乎还有很多新的用法有待开发。
傀儡这边仍然继续赶路,本体那边却已经实验起来。
本体正在苗疆继续打探祭月蛊师的事情,已经在深山老林里杀了不少个神出鬼没的故事,借助着本体和傀儡的沟通听到余月华的话后,便取下寒水浸蟾剑,尝试着用逍遥游神谕的力量进行飞行和视角转换。
训练没有成功,林子里已经又窜出一只有人大小的蝎子,45级精致boss。
聂莞都懒得为它中断训练,直接开启婴火,笼罩住自己周围。
这boss如果铁了心要来打它,那就活该被婴火领域给烧死。
要是想跑路,那聂莞也不贪它这点经验和产出。
一直专心致志练习着,日暮时分,兰湘沅有事来找她商量,就看到这么一幅奇异景象。
聂莞站在绿火盈盈的大阵中央,赤着两只手,反复实验着什么。
她周围的大阵里,各种蛊虫挤得密密麻麻,恨不得所有的腿都用上,赶紧往外跑,能离这些绿火多远就有多远。
还有一个苗疆蛊师被火苗紧紧缠绕着,不停地嘶吼哀嚎,极力挣扎,却无法挣脱缠着他的火藤,头上的血更是一节一节肉眼可见地往后退。
那些密密麻麻往外逃窜的蛊虫,正是从他身上撒出来的。
可怜这蛊师,撒出自己最强力的蛊虫,指望着它能帮自己从外头咬断火藤,蛊虫却是在一出来就被火焰的气势给吓到,急匆匆往外爬。
最强力的蛊虫尚且如此,其他蛊虫更不用说,有一个算一个都撒丫子往外逃。
没有逃出去的,就是血不够厚,最终死在了火阵里的。
没有哪一个能忠肝义胆,义无反顾地上去咬聂莞一口。
而聂莞始终端立中央,一动不动,双手合拢在胸前,垂眸凝思,专心致志进行她自己的练习,和哀嚎的蛊师、逃窜的蛊虫形成鲜明对比。
兰湘沅:……
这到底谁是boss啊?
游戏玩成这个样子,别人还有活路吗?
第359章 鬼船
东海之上的傀儡片刻不停,甚至还用逍遥游加快了青蛇剑的速度,也仍然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才抵达传说中的交界处。
这一点何畅之前就和她提到过,但真正用青蛇剑飞过这么漫长又无趣的旅途后,聂莞才真正明白服务器边界为什么从前一直找不到。
一个是因为相对广袤的大海来说,边界所在实在是太渺小,只有从南到北五十里长的海域,过了这五十里,或者没到这五十里,都不能感觉到那微妙的奥秘。
另一个就是,这里虽然是边界所在,却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异常。
一样的海水颜色,一样的游鱼从容。
如果不是此刻何畅所说的那艘鬼船恰好停在这里,聂莞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证明这里就是边界线。
聂莞对戒指里的余月华道:“前辈,我们到了。”
戒指里传来老人家懵懵的回答。
“是吗,终于到了啊。”
老人家难免精神不济,虽然是在游戏里,但接连两天都面对着同样的海天一色,实在无聊得很。
起初聂莞还会和她说说话,向她询问一些希罗神话的常识,第二天的时候她怕飞过头,专心致志盯着底下的海域,没在交谈什么。
无聊至极的余月华就忍不住打了个盹,此刻才悠悠转醒。
聂莞点点头,操纵着青蛇剑往下降,对余月华说:“接下来的情况可能有点限制级,我把戒指转向里边,确保你不会看到太多可怕的东西,好吗?”
“好。”
她虽然有比寻常老年人更旺盛的好奇心,但也知道这个游戏里很多血腥画面看了可能会折寿,从谏如流,任由聂莞将戒面转向手心。
聂莞的青蛇剑恰好落在鬼船甲板上,聂莞收拢青蛇剑,身形一闪,便走入船舱之中。
船舱内,表情狰狞的幽灵密密麻麻,从两边的客房里探出身子来,空洞洞的眼睛和蒙克呐喊的表情都对准了聂莞,效果比所有鬼片都好。
聂莞始终淡定从容,握住右手,不让余月华看到这些画面,自己在缓慢从廊道上经过,走向末端的舱房。
随着她走过,有的幽灵会整个倒转身子,目光追随着她。
有的则会在她经过时,骤然拉长身体,在上方张大自己的嘴,对准在下方经过的聂莞的头。
对于这些只是戏弄的幽灵,聂莞全都不当一回事,目不斜视地从它们身边经过。
只有一些缠绕着黑气,挥舞着触手击打向聂莞的,才被她拔剑教训。
青光闪过,一只满身黑气的幽灵痛苦消散,嘶吼声在客房中久久回荡,吓得其他幽灵都稍稍往后缩了一缩。
但是很快,又有记吃不记打的幽灵挥舞着触手,朝她袭击。
张大着嘴巴让幽灵的五官完全扭曲,眼耳鼻舌似虚似实,却无不带着浓浓的血色。
要是怕鬼的人来到这里,别说打了,简直可以被这个鬼样子给直接吓死。
聂莞不怕鬼,也深知这些幽灵并不厉害,凭自己的攻击力,秒杀它们轻轻松松。
所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就这样杀了五十个幽灵,漫长到仿佛总也走不完的廊道才终于允许她来到末端。
吱呀一声,舱房的门自动开启。
船舱中所坐的却不是幽灵,而是三个披着斗篷的活人。
他们坐在一道机械上,两只脚不停蹬着摇橹一样的东西,嘎吱嘎吱的声音从他们脚下响起,地板隐隐震颤,有锁链和齿轮转动的声音。
显然,正是这三个人踩踏的机关驱动着整艘鬼船在前行。
左边的人在门开时抬头看了聂莞一眼,低低一笑:“好久没有见到活着的乘客了,居然还是个女娃娃,真是难得。”
中间的人冷冷道;“小丫头,你如果是无意间闯进来的,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
右边的人声音尖利:“如果是有意要搭我们的船,那就要准备好给我们兄弟的钱,不然……”
他微微抬起头,兜帽也随之略略掀起,露出尖利的下巴和长着尖牙的嘴。
尖牙上,还沾着一点血渍。
他不怀好意的舔一舔尖牙,声音带着一点迫不及待:“不然的话,你可就只能用自己的肉来抵账了。”
这开船的食人三兄弟,何畅也提醒过聂莞。
何畅也不知道他们仨究竟是什么来头,只知道如果要让他们开船,必须要给一块血晶和一块低阶仙晶。
这是每一个服务区都会有的东西,聂莞更是直接抽奖抽到过无数仙晶,眼下都还没到学校兑换它们换物资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费心去找。
至于血晶,也同样是拿着天玄通宝就能去鬼族换来一大堆。
聂莞一早便准备好,但也没有忘记何畅有可能对他隐瞒了关键信息的可能性,依然握着戴戒指的右手,左手飞快取出一枚血晶,扔向三人。
中间那个人飞身而起,叼住血晶,嚼吧嚼吧一口咽了下去,却在擦完嘴后冷笑。
“你以为我们兄弟三个是那些以血为生的下等种族?居然只带了这么点东西来?”
说着,三人的指甲便齐齐伸长。
聂莞面不改色,又取出一块低阶仙晶扔了过去。
三兄弟的指甲骤然变回原样,口中却吐出长长的舌头,一起粘向那块低阶仙晶。
低阶仙晶化作奔涌的气流,分别流入三人口中。
聂莞看在眼中,大致明白了。
这三人才不是什么兄弟,而根本就是不同种族的人。
中间这个处于高位,但恐怕也不能抵抗得过另外两人的联手。
血晶是专门给他准备的,仙晶则是平衡三个人分赃不均的问题。
虽然看起来阴风阵阵,好像憋着什么坏,但这三个人的脑子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吃完低阶仙晶,三人意犹未尽,异口同声问:“你要去哪?”
“希罗。”
“很好,这是你的房间号牌,旅行的时候最好在房间里乖乖待着,不要往窗外看。吓坏了你,我们可不负责。”
右边那个人用一贯尖利拐弯的语调呵呵笑着,阴阳怪气地提醒。
聂莞对此当然是选择……
完全不听!
开玩笑,上这个船就是为了搞清楚它是怎么运作的,怎么可能不看窗外是什么情况。
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很像恐怖片里的作死主角,但这个游戏里鬼又不无敌,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对方有血条,聂莞就相信自己不是在作死。
所以拿着号牌穿过幽灵来到对应的房间后,一关上门,聂莞就拉开了窗帘。
窗帘外是浓浓的黑暗,不是夜色的暗,是纯粹的、不透光的黑。
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仿佛有东西发现了聂莞在注视它,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回望着聂莞。
第360章 两船献祭
“小聂,你没事吧?”戒指里的余月华忽然出声,“你的手在发抖,是不是窗外真的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聂莞回过神来,果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正在发颤。
但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恐惧也就消失了。
她问余月华:“您怎么知道我在看窗外?”
“我听到你拉开窗帘的声音了。”
答案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聂莞笑了一下,说:“是的,我好奇心比较严重,所以往外看了看,不过外面其实什么也没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害怕,可能就是一种氛围感吧。”
“人类唯一恐惧的是恐惧本身。”余月华轻轻说了一声,又叮嘱她,“要不还是拉上窗帘吧,也许看久了会出事儿。”
聂莞正要答应,却见外头倏然一亮,黑暗褪去,化为无边无际的海洋。
【恭喜您抵达地图扶桑-新罗交界处。】
天底下的海都一个模样,聂莞凑到窗边上,将视野中的海域全都看个遍,也没有看出任何值得记忆的特征。
余月华在戒指中问:“现在是到又一个边界线了?”
“您也收到了系统提示?”
“对,说是扶桑和新罗的边界线,和之前待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或许有吧,但我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聂莞便看到海平面上有个影子渐渐浮现。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她认出那是艘海船。
用众镜相照加成了一下视力,再看向那艘船,才发现那船上活动着的人不少,而且就甲板上所见的人来说,都是玩家。
倒不是从Id来判断的,毕竟扶桑和新罗的文字,聂莞都只是能认得个形状,眼下也只能判断出他们是新罗玩家,完全不能像认华夏文字一样,靠名字认出究竟是新罗玩家还是Npc。
能看出这些人是玩家,主要是看他们的装备。
Npc对于装备一向是宁缺毋滥,身上的装备道具往往都是同一个品阶。
而玩家就不一样了,能把栏位凑齐尽量凑齐,哪怕有些装备搭配起来视觉效果很奇葩,他们也在所不惜。
在游戏初期尤其是这样。
视野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身上五颜六色,且大多都是粗劣或普通装备的玩家。
看到这些人后,聂莞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重生还算有点用,起码现在,华夏服务区的大多数普通玩家也用得起普通装备和道具,粗劣这个等阶在寒月仙宫和官方的大力扶持之下,大部分时候下场都是被送去杂货店卖钱。
第二反应就是奇怪,视野范围内大部分玩家身上的粗劣装备都占大多数,可见他们身上是没什么钱的,那么这么大一艘海船是怎么租来的?
装备那么差,生存都很困难,为什么要租一艘海船来这里?
正疑惑时,余光中另一个方向也驶来一艘船。
聂莞极目望去,发现除了船上的玩家Id文字不同,这两艘船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两艘船越驶越近,似乎有人发现了聂莞所在的这条鬼船,朝着这个方向指了过来,并用各自的语言招呼着身边的人来瞧。
但他们却并未发现另外一艘船的存在,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行驶路线简直是镜像对称一样的存在。
这场景太古怪了。
聂莞微微皱眉,望着两艘船越开越近。
就在两艘船要彼此对撞的时候,黑暗又渐渐蒙在聂莞眼前。
就在黑暗彻底覆盖一切的前一秒,聂莞看到一个漩涡由小变大,将两艘船所在的海域尽数吞噬。
两艘数百米的大船慢慢倾斜,十分缓慢却逃无可逃地沉入海中。
船上的人发觉不对,惊慌尖叫,朝着聂莞所在的鬼船伸手求援,聂莞也下意识要伸出手去,但左手刚抬到一半,眼前又重归黑暗。
那种熟悉的、被凝注的感觉又来了。
聂莞一瞬间恢复平静,收回手,默默站在窗边。
刚才的一切好像一个耗资巨大却又完全无声的默片,让她无能为力又一头雾水地旁观了一场其他服务器玩家的生死。
由于离得太远,完全听不到声音,只有鲜明到夸张的画面,她甚至要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不,那不可能是错觉。
那就是真实发生在扶桑和新罗这两个服务区的事儿。
这两群玩家……被人给献祭了。
一定是这样的,如果不是献祭的话,很难解释自己之前察觉到的那些不对劲。
在这个游戏里,献祭其实是很普遍的。
之前那个黑袍人虐杀普通人来制作吸魂石,本质上也是献祭普通玩家来获得灵魂力量。
但献祭一船的人,手笔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聂莞思索着,本体那边不免也有些沉寂。
兰湘沅立刻就察觉到,问:“咋了?影月寒那边出状况了?”
聂莞点点头,将情况简单告诉她。
兰湘沅同样拧起眉头:“听着怪渗人的,你打算告诉流光他们吗?”
“当然要告诉,能组织起这种程度献祭的人,能量肯定不小,野心肯定也不小。扶桑和新罗到底是小服务区,再怎么称王称霸能得到的资源也有限,如果其中有了成气候的人,很难说不会对咱们这边下手。”
聂莞说着,也就联系起天羲长仪来,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发给他,叫他尽快禀报。
天羲长仪也觉得这个情报非常重要,问她是怎么发现的,前因后果都问清楚之后,很郑重地回了一句谢谢,才挂掉了私信。
兰湘沅等她挂掉私信,问:“国家肯定会做准备的,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要加强一下警备?”
“光加强警备可不够,还要主动出击。”
聂莞想着自己从蜃妃那里接到的任务,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长线计划。
但这个长线计划需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她看向兰湘沅:“我们需要拓展一下任务范围了,所有被我带着接过荣誉任务的人,去闽州、登州和青州继续接任务,杀海盗攒军衔,这个月内起码要给我攒出三个伏波将军来。其次,我们还需要一些……”
“大高手?”
“科举人才。”
“啊?”
第361章 个不靠谱的,还好带了老教授来
兰湘沅不明白,争讨其他服务区为什么需要搞科举的。
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会写八股文啊!
啊,不对,游戏背景不是明清,科举不考八股考策论和诗词。
那玩家们平日里也不学这玩意儿啊!
但聂莞说需要这些玩家从朝廷偷渡一些资料出来,比如说从鸿胪寺里偷渡出扶桑话和新罗话的学习资料。
游戏里的通用语和现实中的通用语有细微差别,更不用说还有许多方言和游戏专用典故 真要去其他服务器和土生土长的玩家抢食,总不能连他们那边的通用语都不会吧?
说的很有道理,兰湘沅信了,也立刻为这件事准备去了。
聂莞也立刻前往蜃渊,见过蜃妃后,在她的允许之下深入到蜃渊底部,放瞧瞧这底下都有什么妖物。
另一头,鬼船依然在海面和黑暗中来回飘荡。
一条条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恭喜您抵达地图“新罗-罗刹交界口”。】
【恭喜您抵达地图“罗刹-维京交界口”。】
【恭喜您抵达……】
终于,聂莞听到了目的地的提示音。
【恭喜您抵达地图“波斯-希罗交界口”。】
与提示音一同响起的,是蹬船三人组里右边声音建立的那个。
“地方到了,快下船吧。要是船开走了,你还没下去,我们就当你赖账喽~”
聂莞虽然不会留恋这里,大约半天时间的穿梭让她基本上搞明白一些事情。
所谓的交界口并不真实存在于地图上。
她对自己的眼睛还是比较自信的,对比了两三次海洋状况后,却始终找不出一丝丝细微的差别时,她就开始怀疑其实鬼船根本就没有动弹过,空间始终是那一片空间。
后半程的时候,她专门打开窗户,扔出过一个鲜红的精致浮标在海上。
结果一轮黑暗结束后,鬼船再次出现在海上时,那个精致浮标居然真的就漂浮在不远处,只是往下下沉了很多。
但那抹红鲜艳异常,纵然被海水打湿,仍然能一眼被看到。
再想想之前发生在扶桑新罗交界口的事,一切几乎不言而喻。
这片海域、这艘船,并没有动。
变动的是各个服务区。
搞清楚这一点,她这一趟也算是没有白忍受那片黑暗压顶的恐怖,也就不需要再留在船上探究什么。
推开房门,按照那个尖利声音在耳旁响动不断的传音指示,将号牌挂在门把手上,快步穿过和来时差不多的幽灵围观景象,上了甲板,操纵青蛇剑,朝着右手边飞起。
【%#%**%】
耳边又响起系统提示,但聂莞完全听不懂这什么意思。
提前请余月华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
虽然语法略有偏差,但总体和她学的古希罗语差不多,她基本胜任得了翻译的职位。
“系统提示说,欢迎我们来到奥林匹亚诸神的世界,由于我们是第一个踏足神赐之地的外邦人,宙斯父神会给予我们一些特殊的恩赐……三天之内,杀死怪物获取的经验会提升10%。”
老种马还挺好客。
聂莞想着又忍不住好奇。
难道在这个服务区的世界观里,神灵并没有消亡吗?
何畅能顺利得到阿芙洛狄忒的传承,可能有上辈子的经验在,但如果神灵本人不在的话,也不可能顺利到那个份上吧?
她怀着疑问,搜索何畅的Id,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
何畅正在线,秒通过她的请求。
【你可算是来了!姐姐我简直要望穿秋水,眼睛都为你看海看瞎了。把坐标发我一下,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你身后。】
何畅看到这条消息,不由瞪大眼睛,回过头来,却果然见到打扮相貌都与这个服务器格格不入的女玩家站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过来的?”
聂莞打量了下四周,见是个供奉阿波罗的神庙,且是安全区,并没有其他玩家靠近,便将掌心的枯荷叶戒指翻回来,对何畅:“我有个道具,可以立刻传送到你身边。”
她说的是破妄之眼,她把这个道具带在自己身边,就是为了防止何畅可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一加她的好友,就立刻借助道具传送过来。
如果这边真的有什么不对,比如有人埋伏,或者有某种阵法机关,她就立刻用红豆控制住何畅。
眼下看来倒是多虑了,聂莞默默将握在左掌中的红豆收回背包,走近几步,问道:“现在我来了,你有什么请求,总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吧。”
余月华一早就和聂莞有默契,她是作为一个隐秘的指导来的,存身在这个戒指中说的话,也只有聂莞能听见,所以这个时候始终保持沉默,并不打扰二人的交谈。
何畅转了转眼珠,笑道:“当然,不过你来的时间比我预计的时间要稍晚那么一点,现在我答应了人要去打副本,你恐怕得和我一起去。你这身装备模样太显眼了,换一套可以吗?”
说着,她从背包中取出一身女祭司的服饰。
聂莞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用换。”
微微阖目,身上的装备就变换成何畅手上的白袍。
何畅挑眉赞叹:“妙哉!你从哪学来这本事?”
“道具而已。”
算是之前练习逍遥游的一点小收获,可以短暂的更变自己或装备的外形,并屏蔽所有精致品阶以下的窥探技能。
何畅也没多问,一边指引着聂莞走出神庙,一边同她解释:“这个服务区的世界观没有华夏那么复杂,基本就是《神谱》里的世界观,一条大河,嗯……叫什么来着?”
“俄刻阿诺斯。”余月华在戒指里说。
“哎,反正就是这么一条大河,后来演化成了好几片海洋,围绕着陆地,然后神居住的地方是奥林匹斯山,人居住的地方就是大陆,然后有冥界和关押巨人的……那个地方我也记不清了。”
“塔尔塔洛斯。”余月华在戒指里说。
“这个世界观里的设定是,众神因为某种原因抛弃了奥林匹斯山——不要问我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但他们的力量依旧留存在山里,通过去那个……就那个地位很高,三条装逼咒语的的神殿……”
“她说的应该是德尔斐神殿。”余月华在戒指里说。
第362章 你们的强来了
“啊,想起来了,德尔斐神殿,去那里拜拜祭司,做神谕任务,就有机会得到神的青睐。”
聂莞默默听着她和余月华一个稀里糊涂地说,一个严谨地补充,心想还好自己把老教授给带来了。
不然就凭这个不靠谱的,鬼才能理解她的意思。
何畅将两本希罗服务区通用语交给聂莞,忽然想起来,好奇问道:“你不是说要带另一个人来吗,人呢?”
“你不用管。”
聂莞接过那本书直接学习掉,另外一本书假装收进背包,实际上却是送进戒指,让余月华学习掉。
何畅果然没有多问,带着她来到神庙山下,指着远处的玩家群进行进一步解释。
“这边的职业划分只有勇士、医师、巫师、游吟诗人、猎人这五个,比华夏区那边少很多,大家进游戏的时候选择的也不是天赋,而是信仰的神明,我选的就是阿芙洛狄忒,给我增加了10%的魅力值,比较容易从男性Npc那接任务。”
聂莞点头,缓步向前,却见迎面一群金发璀璨的人走来,其中一人见面就开嘲讽。
“啊,命运小姐的同伴来了呀!”
阴阳怪气的恶意扑面而来。
聂莞眉头一跳。
重生以来几乎从未遇见过的无脑挑衅环节终于来了吗?
结果下一秒,为首名叫“无波之海”的金发男人就抬手拦住那名开口的金发人,对两人道歉。
“很抱歉,我弟弟还是忘不了之前抢夺海洋之心的事情,所以说话有些冲。我们只是来求神谕的,与您不相干,请吧。”
何畅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
聂莞也默不作声,随着她一同离开,从山下的传送阵里传送离开,来到一处海湾边。
何畅依旧在前引路,对聂莞解释说:“那群人是阿波罗的信徒,不只是游戏设定里的信徒,还是现实里真正的俄尔普斯教阿波罗信徒。在服务区里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里头的极端分子不少。之前我为了得到阿芙洛狄忒的戒指,和他们起了一点儿冲突,所以被他们恨上了。”
聂莞轻轻点头,却又疑惑。
“阿波罗的信徒,为什么id叫无波之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波塞冬信徒呢。
“他们想要尽可能取得奥林波斯所有神的传承,所以从取id时就开始做准备了。”
余月华非常好奇:“取id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这怎么可能?”
聂莞也立刻意识到何畅在话里预设的陷阱,问出同样的问题:“游戏降临的时候,他们就有这种打算了吗?这些人难道真能从他们祭拜的神灵上得到什么启示?”
何畅回过头,深深看了聂莞一眼。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反正他们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里头的人都不容小觑,你的id已经被他们记住了,说不定他们私底下会监视你,所以小心点儿行踪,尽量不要离我太远。”
聂莞问道:“id怎么了?”
“你的id是华夏语,这是个大忌。”
聂莞有几分恍然,同她来到一个海底副本入口前。
【墨杜萨的遗骸】
【等阶:精致】
【等级:20】
【副本介绍:墨杜萨的身躯遗骸,血肉与海水结合,诞生了无数小怪物。若不能将其清理完毕,便难以取得其肚腹中的宝藏。】
副本前已经有一群人在等候,见到何畅带了个新人来,纷纷起身。
“哇哦,居然是个敢用华夏语起名的勇士,真不容易啊 !”
“姐们儿你之前在哪儿发育的?现在外面反华排外情绪这么严重,你居然还敢顶着华夏语的名字招摇过市!”
果然,这个服务区的反华浪潮非常严重。
何畅先拉起队伍,聂莞将自己的等级伪装在24级,加入队伍。
惊讶发现其他人居然都只有16-18级,远远落后于华夏区平均等级。
自己刚才一路过来时,零零散散看到过一批零散玩家。
他们的等级在19-21级之间,虽然也比华夏区平均等级低了三四级,但也没有低得这么离谱。
在这个队伍里,唯一比自己等级高的,就只有何畅这个31级的了。
其他人看到聂莞的等级,也都小小震惊一下。
一个用西语起名,意思为“泡沫”的玩家问:“您……难道也是得到神明传承的人吗?”
聂莞摇摇头:“不算是吧,普通传承而已。”
又不是这个区的传承。
“姐姐你也太强了,感觉大家又多了一点儿生存保障!”
戒指里的余月华叹了口气:“可怜这些孩子了,小聂,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给他们找找出路,打打强心针。”
老人家最看不得自家子孙在外受苦,眼前的这些人大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显然是出来留学或度假,结果飞来横祸被困在服务区里,又没有像何畅那样果断抓住时机回国,赶上了汹涌的排华情绪,只能抱团龟缩,以期不要死在那些极端分子手里。
从他们远远落后于众人的等级来看,这些玩家绝对已经被本土玩家屠戮过几次了。
聂莞想明白情况,轻轻点头,回应了余月华。
反正要在这儿混,当然能帮扶老乡就帮扶老乡。
何畅打断众人对聂莞接二连三地问询,组织大家进副本,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吹了吹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海洋之心。
幽蓝的宝石亮起光芒,照亮漆黑的通道。
一道黑影倏然而至,被幽蓝光芒照亮,漆黑脸庞上猩红的眼眸烁烁发光,竟是一张狰狞变形的马脸。
何畅右手法杖一挥,凝聚出一枚光球,还没将光球弹射出去,背后就有一道青光如虹射出,直刺那双红眼。
噗噗。
青光从这只眼球穿进,那只眼球穿出,带起两个十万伤害,令鬼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这还不算完,青光接连不断在黑暗中穿刺着,一个又一个暴击伤害在遥远的漆黑通道里接连飘荡。
众人只看见队伍频道里击杀消息一条接一条刷过,经验值也突飞猛进。
等级最低的女孩夏日玫瑰直接在须臾间凑满经验,升到了17级。
何畅看得嘴角直抽,但都来不及说吐槽的话,就看到青光已经直入副本深处,要取那只鬼马王的首级。
她忙喊:“别杀它!我们不能刷出系统提示,会引人注意的!”
第363章 三、二、一,掐脖子
青蛇剑堪堪停在鬼马王的眼眸前,只有一线的差距便要从它脑袋上一贯而过。
何畅眉头狠狠挑动,手里海洋之心的光芒也跳动了一下。
大杀四方不可怕,她要是努努力开个大也能打成这样,但说收手就收手,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对自己所有的技能都没有这样的控制能力。
不过……聂莞的技能光芒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翠青色了?
青蛇剑说停就停,鬼马王却实实在在被惊动了仇恨,嘶吼一声,抬起蹄子朝众人跑来。
聂莞打个响指,青蛇剑化为百米长的青蛇虚影,缠住鬼马王。
她这才问何畅:“不能刷系统提示是什么意思?怕其他人知道了来对付你们?”
“对,怕别人提前在外头设伏,所以我们打这个副本一直都是刷刷前面的怪,对后头那个boSS并不惊动的。”
何畅说着,便要去摸尸体宝石。
聂莞阻拦道:“我来,我有buff加成,摸出来的东西说不定会多一点。”
何畅不是太相信她的话,主要是不相信还有这种buff,但还是笑道:“你摸的怪,当然你开。”
然后她就在怀疑的目光中看到聂莞摸出一件25级精致锁子甲。
这还没完,25级精致锁子甲后,居然还有一件25级精致水系巫袍。
“你怎么摸出来的?!”
何畅几乎绷不住表情。
下这副本三四十回了,就从来没从这些优良小怪里摸出精致装备来,还一摸就是俩!
聂莞只将装备随便分配出去,然后接着摸。
这个副本中不多不少八十匹鬼马,聂莞直接全都吸到手里一并摸完。
还好有这么一手,不然她能预感到自己接下来会和刚进游戏那会儿的兰湘沅一样,把大部分时间放在帮人开宝箱上。
将所有的宝石都开出来后,她拍拍手,可惜道:“都是25级的东西,你们暂时用不了,我恐怕不能一直带你们升级。何畅你那边有没有等级更高一点的副本坐标,或者是他们那个等级的精致副本,抓紧时间把他们等级和装备的问题解决一下。”
何畅脸都皱成一团。
这是她带的人啊,要不要这么自然就把担子给接过去了。
但她还是说道:“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副本就是这个了,今天刷过一遍也算完成任务,我让他们回神庙供神去,你不用管了。”
“那怎么能不管。”聂莞说,“不解决掉他们的等级和装备问题,我恐怕会一直记挂着……那就出副本,再刷个半小时吧。”
说完,她便拉着何畅,招呼着众人回到副本入口处,让众人出副本后,招一招手,将青蛇剑抓回身边,迈出副本。
但出副本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道雷霆。
极致光亮,机智迅捷,朝着她的面门扑来。
聂莞抬剑一砍,将雷霆破碎,适应了强光的眼睛渐渐看清楚其他存在。
沙滩上,队友们都躲在何畅身后,而何畅高高举着手中的海洋之心,操纵着一重又一重浪花,抵御四面八方落下的雷霆。
在这些人之外,是阿芙洛狄忒神殿外所见的那些金发男子。
无波之海并不在,为首的是那个说话很狂妄的男人,id为哈迪斯的愤怒。
他和十五名玩家似乎真是一早就潜伏在这儿,准备好了某种道具,众人一出来便下手。
见到聂莞,哈迪斯的愤怒阴阳怪气一笑:“呦,差点儿忘记你了,原来还有点儿本事,幸好我……”
话没说完,就呃的一声止住说话声。
迅猛的青光贯穿其太阳穴,留下两个血洞,令他当场去世。
聂莞冷眼看着,一招拘魂落在尸体身上让她不能复活。
她可没工夫和这些人浪费口舌,也懒得听他们放狠话,能动手当然立刻动手解决。
其他希罗玩家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见老大的弟弟尸体倒下,溅起一层干敷敷的沙砾。
哈迪斯的愤怒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面的华夏女秒杀时,想要释放灵魂或者用道具复活已经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用灰暗的视野,看这个诡异的华夏女巫右手托举出一个奇怪道具,然后滴答一声响,所有一切都像点了静止键。
何畅见聂莞这么轻松就解决掉哈迪斯的愤怒,起初欣喜,但很快就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作用在她身上,眼前所见忽然变得极慢极慢。
聂莞走到哈迪斯的愤怒面前,用幽梦回魂将他复活,用破妄之眼查看了下他的面板。
24级,粗劣等阶,巫师,两个优良技能,十二个普通技能。
如果不是随身携带了一个名叫“宙斯遗落的金雨”的道具,可以释放具有无视防御能力的雷霆,那他别说不是何畅的对手,就是这些玩家们团结起来也未必不能弄死他。
聂莞看清楚他的面板,便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拎起来,打个响指恢复他的正常时间流速。
哈迪斯的愤怒骤然送极慢的时间流速中恢复正常,头晕晕的,摇晃几下恢复正常视野,就看见那个华夏女巫的脸怼在眼前,冷森森地说:“加个好友。”
哈迪斯的愤怒下意识摆出一贯的高姿态:“你们这些卑贱的……”
话没说完,脖颈间束缚着的手掌骤然失力,拧断了他的脖子。
聂莞再度将人复活,道:“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哈迪斯的愤怒却梗着脖子不肯说话,聂莞也就成全他的骨气,再度掐断他的脖子。
第三次复活后,聂莞什么也不说,只是开始倒数:“三、二、一。”
倒数结束,她也不管哈迪斯的愤怒,直接动手。
第四次复活,哈迪斯的愤怒终于软下来,扶着她的手哀求:“放了我,我可以把宙斯的金雨给你!”
聂莞自顾自倒数:“三、二、一。”
然后动手。
第五次复活,哈迪斯的愤怒什么也不敢说,直接把聂莞给添加进好友列表。
聂莞召唤红豆将他控制,然后才缓缓松开了手,道:“如实回答我的一切问题,为什么要排斥华夏人?”
第364章 没什么用的小虾米,只能用来监视
“不光是华夏人,所有东方人都不应该和我们一样享受神的赐福!”
哈迪斯的愤怒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害怕地捂住嘴,害怕这句话会激怒聂莞。
聂莞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问:“被编进这个服务区的肯定有很多外国人,只仇视东方人,不仇视高卢人、盎撒人吗?”
“我们也一样会将他们赶出去的!但不是现在!”
哈迪斯的愤怒又一次脱口而出,随即紧张地用两手捂住嘴巴。
怎么回事,身体忽然就不听自己控制了似的,这个女巫问什么就答什么。
她难道真的是女巫吗?她是像喀耳刻一样会蛊惑人吗?
聂莞已经明白,这个人是希罗区的民粹分子,他所在的组织也是如此。
她便问道:“我朋友说,你们是信俄尔普斯教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目标是继承湮灭在历史中的秘仪,追随创世神扎格柔斯,继续钻研生死和灵魂的奥秘。”
戒指中的余月华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说:“他所说的应该是公元前6世纪的俄耳浦斯教,这个教派得名于想带妻子离开冥府,却因为妻子在最后关头回头而终究没有打破生死界限的俄耳浦斯。这个教派独尊酒神狄俄尼索斯,把他提高到了创世神的位置。”
聂莞听了,就问哈迪斯的愤怒:“既然如此,你们应该信奉酒神啊,为什么我朋友说你们这一支是信奉阿波罗的?”
“酒神代表狂热的力量,日神代表理性的力量,祭司认为只有同样领会到理性的力量,才能更好完善酒神的法典。”
这个聂莞多少有点了解,酒神和日神,是西方很出名的一对意象。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们怎么会提前知道游戏降临的事情?”
提出这个问题后,聂莞清楚看到,这家伙脸色肉眼可见地惊恐,嘴巴狠狠抽动几下,几近抽搐。
他是想问“你怎么会知道”,但在红豆的控制下,根本不能说出回答以外的话。
抽搐得嘴角都要裂开,他才吸着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大祭司通知我们的。”
“大祭司又是谁?”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只有哥哥才有资格和他见面!”
聂莞闻言,在背包里翻找起来。
她为这次来希罗做了充足准备,也料到了各种可能性,所以又跑游戏仓库又跑多宝楼,什么旁门左道的道具都准备了一些。
有关监视的道具,她也自然也准备了各种不同品阶的东西。
担心那个大祭司可能会和夜如昙一样强力,灵宝以下的东西有可能被一眼看穿,聂莞直接将抓出一把透明的孢子,洒在哈迪斯的愤怒头上。
然后拍拍手起身,居高临下对他说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哪怕你大哥也不会是。带着你这些人离开,回去之后一个字也不准提发生的事,如果后面再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她轻轻转了转自己的左手。
哈迪斯的愤怒下意识缩缩脖子,知道自己这根脖子最多也只能能被拧断五次,根本不敢张狂,连忙点头答应。
聂莞这才让他把“宙斯遗落的金雨”交给自己,然后打个响指,将所有人的时间流速都恢复正常。
而后,青蛇剑夭矫如龙,连带着哈迪斯的愤怒,将所有金发白袍人当胸穿过,送他们回了复活点。
所有白袍人齐齐到底,下一瞬,尸体又一同消失。
哈迪斯的愤怒慑于聂莞淫威,命令所有人回复活点复活,所以尸体直接刷新。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何畅则奇怪地看着聂莞,问:“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我有后招。”聂莞平静道。
她刚才撒出去的是60级灵宝道具“千手千眼”蘑菇的孢子,这种蘑菇长得像孔雀羽,据说也是佛母孔雀明王的毒血所化,孢子无色无味,但是却拥有极强的感应之力,洒在哪里,就相当于在哪里安装了一个监视器。
而且,这些孢子即便被撒了出去,也依然可以按照主人的心意进行传播。
也就是说只要哈迪斯的愤怒回去见了无波之海,聂莞就可以操纵着孢子飘到无波之海身上,如此便有机会窥探那个神秘的大祭司究竟是何许人也。
不过,这些孢子虽然是灵宝品阶,但也有弱点。
它们害怕佛陀金光。
即便只是精致品阶的佛陀金光,也会让它一瞬间显现失活。
但除此之外,便无所畏惧,灵宝品阶以下的鉴别道具,也根本鉴别不到它们的存在。
聂莞担心他们既然是信奉阿波罗的,手里说不定有些和佛陀金光相似的道具,所以使用的时候还特意在私信里问余月华。
余月华说如果这边真的是按照《神谱》世界观构建出来的,那阿波罗的神职其实不是太阳,而是光明和神射。
而从刚才那一本通用语教程中,她发现在所有的城邦里,只有十所光明神殿,其余的都是只能获得神射之力的神殿。
目前来说,光明神殿还只有Npc里的贵族能够进入,玩家们要进去困难得很,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九成九没有识破孢子的能力。
何畅见聂莞说完一句有后招就没后话了,不觉气馁,道:“算了,你觉得有把握就好。问题是这个副本也暴露了,眼下要再找一个合适的副本不知道要多难。”
聂莞皱眉问道:“这种围攻的事情之前发生过很多次吗?”
“频繁到你根本无法想象,最开始被卷入这个服务区的华夏人有两万,但是现在我们能联系上的只有一半多。”
聂莞皱眉:“两万?这么多人?”
“游戏降临那阵子正赶上地中海旅游旺季,当然来的人多。咱种花家的人就爱满世界乱跑,今年来这儿的都算少了。”
聂莞正要说话,耳边却听到本体那边刷新的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沐星紫成功击杀精致boSS白泽遗魂,获得技能点+5,属性点+5,妖族声望+100。】
【恭喜玩家沐星紫获得基地·白泽太极谷的使用权。】
第365章 我们相遇过
沐星紫居然真的做到了,即便是聂莞,也不免有些惊叹。
这么一个人物,上辈子居然半点儿风声都没有。
就算是急景凋年,上辈子都有个前几名转职的名头在呢,沐星紫却连这个都没有。
想到自己是命她先把众人带转职了再去打基地,聂莞立刻操纵本体打开帮会面板,查看沐星紫和狂龙的资料。
果然,她和狂龙都已经转职成功,跟着一起过去的玩家也转职成功,但是他们的职业并未显示出来。
聂莞给兰湘沅发了条消息,让她去问问那这些人究竟得到了什么职业,然后便将大部分注意力又转移到希罗区这边来。
何畅正招呼着大家就近找一个城邦,先躲起来练一练副职业,却被聂莞给叫住。
“走什么走,既然暴露了,就干脆把这个副本打通了再说。”
虽然这个俄尔普斯教已经撞进眼睛里,但从何畅本人只是紧张别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并不是让她害怕的根本。
没有搞清楚这一点之前,她不会和她单独相处。
何畅听见聂莞这话,皱起眉头:“你还要打这个副本?”
“当然。”聂莞抬头问其他人,“你们打不打?”
这些人刚刚亲眼见证了聂莞的战斗力,何畅都要艰难抵抗的道具,她直接攻破并且反杀。
这样强悍的战斗力,虽然他们也疑惑聂莞是从哪儿得到的,怎么她那把剑那么像华夏本土出产,但此刻在二人之间,他们当然是毫不犹豫选择聂莞。
“打!”
“只要公告刷新之后,咱们跑得快,应该也没区别吧。”
“打打打!憋屈了这么多天了,难得有大神来支教,我们为什么不打!”
的确,这群人在异国他乡被打压这么久,早就一肚子火气了。
以前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现在有个喜马拉雅那么高的靠山,再不硬气一点儿,他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那么,进去。”
聂莞指了指入口,在一群人都进入其中后,看向何畅。
何畅叹一口气:“你这个人啊,脾气还真是从来都不变。”
“又是这句话,好像你和我相处过很久一样。”
“我们本来就相处了很久啊。”
“没有,认识的时间久,但是相处的时间并不久。”
何畅听到这句话,沉默片刻,走入副本后,在私信中继续对话。
【刚才我其实在某一瞬间短暂解除了你那个道具的束缚,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效果,但还是大致看清楚了你使用的一部分道具。】
【是吗。】
【你是用一颗红豆让哈迪斯的愤怒听话的吧。红豆,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幽月寒的道具。】
【幽月寒从来没有在人前用过这件道具。】
何畅叹气。
【目前来说没有,但是我见过。聂莞,我们互相说实话好不好。】
【你先说。】
聂莞催动青蛇剑,使出剑招万里西风一剑寒。
青蛇剑飘荡如风,光亮照彻漆黑通道。
锋利剑刃所过之处,马头断绝,带起一蓬蓬血雾飘洒。
众人的经验上升频率和甬道中伤害飘出来的频率完全一致,只用了几秒钟功夫,便又一次体会到刚才那坐火箭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青蛇剑没有停下,同样洞穿了最后一匹鬼马王的头颅,斩出一个大大的暴击数字伤害。
聂莞捻动剑诀,使出剑回星斗。
青蛇剑一化为百,刺入鬼马王结实的肌肉中,而后这数百分身剑又爆裂出无数星子,炸出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伤害。本体则从马头中穿出,再度打出个巨大的伤害,而后飞回聂莞手中。
25级的精致boSS,400万血量,对聂莞来说实在是不值得动手。
落在何畅和众人眼中,也着实令他们惊悚。
这简直是个妖孽吧!
有人忍不住问:“你真的没转职吗?”
聂莞道:“转了,只不过我隐藏了。”
“你不早说啊大佬!”
“我们居然又有一位转职大佬了!我感觉咱们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不用过太久了!”
何畅面色复杂拦住众人的欢呼,一边在私信里回答聂莞。
【好,我先说,我知道了这游戏的很多秘密,不光是游戏内容,还包括一定的历史走向。我知道,我的下场不好,你的下场也不好。】
【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聂莞一边开宝石一边问。
【游戏开始三天后,但游戏开始那天,就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你。】
难怪,游戏开服第一天她给自己打电话,但电话里又没有太多异常。
【为什么会想到我?】
【因为在我所知的后来里,我们相遇过。】
聂莞将摸出来的精致道具交给旁边的玩家,不着痕迹看向何畅。
何畅神色严肃。
【我被人杀了,你也被人杀了。我被打入塔尔塔洛斯,你被关进招魂幡。我们都被困在黑暗中,然后相遇了。当然,你比我争气,我只能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存在,你却不知道怎么逃出去了,并且后来又成功杀了回来。】
聂莞重又低头,面色如常开宝石。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关进塔尔塔洛斯之后,我的时间观念就越来越混沌的。而且你主要是在华夏区行动,你究竟在忙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做的事情最终成功了,所以跟着你混最有前途。】
【但是你对我并不诚恳,不然不会拖到现在才跟我说这些。】
【能保留一些秘密,当然还是保留一些秘密比较好。我想先试探试探你嘛,可是你不给我试探的机会,上来就抢我的名声和威望,我知道我再不和盘托出,你就要彻底取代我那决策了,当然得赶紧交代,好保留最后一点儿权力喽。】
聂莞将所有宝石都开完,指挥着众人出去。
何畅特意落后一步,聂莞也跟在她身旁,依旧在私信中问。
【是谁把你关进塔尔塔洛斯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是个高卢人。】
【在这个服务区的高卢人?】
【在高卢服务区的高卢人。】
第366章 主教大人
【高卢人?】
【他的情况很复杂,我们回城再说。】
聂莞走出副本,从何畅手中接过传送石,同众玩家一起传送回最近的城邦。
和建筑风格杂糅了各个朝代的华夏区相同,希罗服务区内的各个城邦,也囊括了各种不同风格的建筑。
聂莞传送来的城邦名叫卡亚城,是个极小的城邦,建筑并不华丽,入城之后,见到的便是土黄色与灰石色交织,此外再无一点儿鲜艳色彩。
这城邦名义上是实行共和制,实际上就是一亩三分地,找人来管人都要嫌弃多事。
这小城胜在靠近海边,10级就可传送,来补给的玩家倒是不少。
放眼望去,大部分玩家都身披白袍,战士玩家则穿着简单的铠甲,如果不是id区分的话,自己这一行人和本土玩家其实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区分清楚。
而聂莞的新队友们,在传送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去拉自己的兜帽。
聂莞转头,和他们对上目光,他们才后知后觉。
“对哦!咱们现在都是有大佬罩着的人了,还拉兜帽干啥!”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昂首挺胸,大有要招摇过市的架势。
何畅实在看不下去,虎着脸道:“不许胡闹!立刻回酒店,接着练习副职业去!”
说着,招呼聂莞同自己往另一个方向去。
聂莞随她来到城邦中央广场上的阿芙洛狄忒雕像后。
何畅在雕像前站定,抬手抚摸雕像的下巴,随着她的摩弄,一道白光淡淡笼罩二人。
何畅解释道:“这是我的职业特性,可以通过任意一座美神雕像连通阿芙洛狄忒的残念,得到她的神力庇护。在神力庇护范围内,没有人能窥探咱们的对话。”
聂莞点头,随她一起在雕像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望着广场外的一排橄榄树,给何畅发了条私信过去。
【接着说吧,什么样的高卢人?】
何畅颇感奇怪,聂莞居然还在用私信聊天。
但也同样在私信里做了回答。
【我没有真正见过他,只听说大家都叫他主教大人,他也的确是一名红衣主教,无论是游戏里的职业还是游戏外的身份。据说他是个非常虔诚的天主教信徒,虔诚到有点狂热。别说是其他的教派了,就是东正教、清教在他眼里都是异端。】
【你也知道,这边信上帝的很多,“主教大人”收在门下的信徒也很多,基本上所向无敌。希罗区的这个俄尔普斯教在他们那里是异端,所以在我之前就被扫灭了。】
【至于我……】
何畅叹了口气。
【我当时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反正我大种花家的,可以灵活信教,就投诚了。没想到,人家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到底还是把我给当邪神使者给弄死了——我的意思是游戏和现实都一样死了。】
【所以我恢复记忆后,立刻联络官方的人,想着赶紧回国,好歹能保证现实里的肉身安全。】
听起来,这个主教大人的做派和夜如昙很像。
只不过一个还打着扫除异端的旗号,一个则连这点儿粉饰的功夫都不屑做。
她想了想,问何畅。
【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报仇?还是只要活下去就够了?】
【当然报仇,我是个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
不出意料。
聂莞从前负责何畅的财务打理,自然清楚她身上发生的事。
她的父亲是曾经的华夏首富,却死在家族内斗中。
为了报仇,她不惜直接举报整个何家,导致何家资产大缩水。
她自己却在此之前就抽身退步,把名下房产股份都换成了资金,交给聂莞打理。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管何家那群狗咬狗的人。
这样的脾气,在投诚后还被人给弄死了,可想而知她重生回来会怎么报复回去。
但聂莞不会就此打消一切戒心。
【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不是对方派来的卧底呢?】
何畅看着这行私信,叹了口气,满脸写着命苦。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怀疑,所以一直不想把实话说出来。】
【应该说是你的性子就是对谁都不想说实话,所以才会引起我的怀疑。】
何畅耸耸肩,不置可否。
【实在不行,你可以用你那个红豆来控制我。】
【红豆只有一个月的期限,你心里清楚。】
【那你究竟想怎样?】
【希罗区肯定有确定追随关系,保证追随者不背叛的道具,你带我去找找,然后我们两个签订契约,这样我就能全身心信任你。】
【我还得自己去找个狗绳套在脖子上,再把另一头交到你手里牵着?】
【你有说不的权利。】
【我实在不想崩坏我的教养,但是聂莞,你真的每次都有本事让我想骂娘。】
何畅向后一倒,倚在美神雕像上,托着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有人在赫利孔山上得到过记忆女神的发带,可以主宰另一个人的意识,不过那座山上的怪物都在60级,目前我们去不了,先练上几天级,帮我把我看不惯的几个玩家解决掉,然后再去拿吧。”
“60级的精致怪物吗?”聂莞问。
“是的。”
“那现在就去吧。”
聂莞起身,在何畅“你开玩笑吧”的目光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畅站起身,问聂莞:“你究竟多少级了?”
刚见面的时候她就想查看聂莞的等级,结果根本看不清楚。
她想着还只是游戏初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超过40级,就没有问。
但此刻聂莞的表现,让她不免有些心中打鼓。
聂莞道:“46级。”
何畅眼皮狠狠一跳,不再犹豫,将一份地图共享给聂莞。
聂莞打开一瞧,是赫利孔山的地图,尤其标注了九个神殿的位置。
但是她不是很能理解标注出来的神殿是什么意思,便截图发给了余月华。
余月华立刻回答:“这是九个缪斯女神的祭祀神殿,神殿名就是女神的名字,其中卡利俄佩神殿最为重要,因为她是九个缪斯女神中最出众的那个。”
第367章 杀人的事情闹出来了
有了余月华的解释,聂莞觉得这个服务区也没有那么陌生和隔阂了,便暂时放开心里的疑虑,随着何畅前往赫利孔山。
路上何畅向她科普着缪斯女神的设定,但显然,她这个半吊子并没有戒指里的余月华科普得好。
她甚至连缪斯女神之母,记忆女神的名字都记不住,只管她叫宙斯的第五个正牌老婆。
还是余月华说:“记忆女神谟涅摩绪涅是盖亚所生的十四个泰坦神之一,宙斯的第五个妻子,和宙斯结合生下了九位掌管诗歌与文艺的缪斯女神,这也许是赫利孔山存有记忆女神发带的原因。这位女神是以头发柔美着称的,她的发带肯定被经常使用,也许会是圣物。”
“圣物是什么意思?您又在那本通用书里发现了什么设定吗?”聂莞悄悄问她。
“算是吧,这本书里把神经常使用因而沾染神力的东西称之为圣物,我猜把这些东西单独列出来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我们说不定可以搞几个圣物来瞧瞧它有什么特殊用处。”
聂莞答应着,同何畅一起走出最后一个传送阵。
眼前是一座秀美山林,鸟语花香,看起来平静又温馨。
但一走出来,聂莞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被封锁了。
主要是青蛇剑的力量。
“在这里,不能飞行,更不能动用力量杀人。”何畅说。
聂莞点头,看着眼前的幽杳山脉:“这地方还挺大的,我们直奔卡利俄佩神殿也得花上半天功夫,是不是?”
“是啊,没办法,神明所居之处嘛。”
聂莞道:“那么你在前引路,我跟着你。”
何畅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本来也是她在前引路,聂莞在后头跟着呀。
聂莞这话其实是说给这具傀儡身体听的,她现在要收回大部分的注意力,去对付一个小小的变故。
苗疆这边,被她刷出了一个还算厉害的灵宝boss。
这也就罢了,兰湘沅还忽然发消息说,短箫长琴失踪了,宋连月不知道被什么人指使,认定了是寒月仙宫谋害他们家的新旧两任家主,正命令自己麾下的人在世界频道声讨。
几个消息齐下,她自然要把大部分周意力挪回去。
先花几分钟解决掉眼前的灵宝boss,然后动用道具查了一下短箫长琴的所在。
道具显示的画面一片烟云模糊,即便用众镜相照之力进行加持,也始终探查不出来。
聂莞微微皱眉,忽然想到那天寻找交界口的鬼船时,曾经见到短箫长琴坐船出海,立刻调转思维,搜查影月寒这个Id。
果然,道具显示出的画面也是一片烟云模糊。
她便给兰湘沅发去消息。
【短箫长琴应该是被卷到其他服务区去了,派人去线下联系他,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如果没有危险的话,他可以在那边多探索一阵子。】
最后,聂莞打开世界频道,果然看到宋家旗下的Id正在连番刷屏。
【宋家勤勤恳恳和寒月仙宫合作,寒月仙宫却对我们家主和老家主下手,这样残暴不仁、两面三刀的势力,谁敢相信他们主导的项目?今天就是幽月寒来了我们也不怕!全服务区的人见证着,我们一定要讨个公理!】
其他人不明所以,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但疑问的话,刚发出去就被相同的话术给顶得消失不见。
但是很快,这些话术底下就加了一条指引。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去荆州城的宋家基地,事情经过和证据都原原本本地贴出来了!】
【你幽月寒还是全服第一又怎样?是唯一一个转职成优良的玩家又怎样?明知道手底下的人滥杀无辜却还肆意包庇,那就是烂人一个!】
【刺杀两任家主的还是我们宋家给出去的人呢!当初幽月寒高价从我们宋家挖人,是不是早就打着让这个白眼狼回头来刺杀家主?好深沉的心机!好狠毒的女人!】
【官方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果你们继续和寒月仙宫合作的话,那你们也是在支持幽月寒买凶杀人的行为!如果你们不立刻撇清关系,终止和韩月仙宫的合作,我们有理由怀疑官方和幽月寒是一丘之貉!】
40级精致地图灵猫谷内,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脸色刷白。
“别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喃喃自语着,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急景凋年喊住她。
“我得去澄清!”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道,“事情是我做的,这些人却都冲着会长来,这是我给会长惹了麻烦,我得去解决!”
“凭你怎么解决?你一张嘴说不过他们几百张,更何况你一旦露面,他们根本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说话间,枯黄的秋草间一道土色痕迹如电光般闪过。
急景凋年目光一亮,喝道:“张符!”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忙将手里的符咒打向对面的山崖。
符咒光芒没入山崖,沿着石头的凹痕蔓延出千丝万缕香雾,像一张缓缓从石头中升起的巨网,瞬间兜住落入其中的小东西。
急景凋年微微勾起嘴角:“多谢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根本无心去听。
“你的宠物抓到了,那我也该走了。”
“不许走,这才只有一只呢,说好了要帮我抓十六只的。”
见她一副难以忍耐的表情,急景凋年忍不住想自己在灵族被幽月寒戏弄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一副绷不住的表情?
那也难怪幽月寒很爱戏弄她了。
眼下她也很想戏弄戏弄这个小孩。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的确是件大事。
想着,急景凋年正色道:“你觉得会长是不是个强大到可怕的人?”
“是,但是现在这件事不一样!”
“一样的,一个强大到可怕的人,在决定留下你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不会给自己留下大隐患的退路。”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解:“什么意思?”
“你不是都在宋如山的回忆中看到了吗,他不光抢走了你哥哥的命,也抢走了其他人的。你杀他的事藏不住,宋家做的这些事更藏不住。”
第368章 就等你过来
聂莞没让迷妹急景凋年失望,大致看明白了世界频道上的话术之后,就给兰湘沅发了消息。
【和当初计划的差不多,让官方那边负责发声明吧。】
兰湘沅却有些担心。
【宋连月就是个躲在她哥后面泡男人的废物,居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讨伐你,背后说不定有其他人支招呢。如果她们也录下了什么视频之类的,怎么办?】
【急景凋年一路跟着,凭她都没有发觉什么其他的问题,说明应该不会由第三人螳螂捕蝉。就算真的有,说是伪造的就好了。我们这边有官方背书,有之前的材料,再加上宋家本来就是研究生物科技起家的,之前也出过很多次人体实验的丑闻,把这些一并都说出来,民众天然会更信任我们,证据真不真假不假反而不那么重要。】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络靠谱哥。】
很快,世界频道上出现了另一群以公告形式刷屏的人。
【根据官方调查,宋如山、宋连城二人存在以权谋私、在未经公民允许情况下强行谋夺其组织器官行为,罪行恶劣,二人在游戏中被人谋杀之事亦系此因,详情可前往扬州古宅查看公示栏,观看两名死者的记忆提取。谋杀二人的凶手已伏法,正接受官方看管。】
普通玩家在宋家人刷屏时就觉得莫名其妙,此刻看到这些官方Id刷屏,更是差点被惊掉下巴。
今天这个瓜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未经公民允许情况下强行谋夺其组织器官,那不就是器官买卖吗?
那这件事不就是老财阀从前作威作福,强抢别人的脏器,结果现在游戏降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人平等,所以受害者家属在得到强大力量后就找上门来把两个人给灭了?
那这不是大快人心的剧情!
好奇心重的玩家们纷纷跑到扬州古宅,想去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家的人自然不会任由事态如此发展,让舆论倾向自己的对立面,立刻连着官方一起骂。
【果然,你们官方也早就已经给幽月寒当牛做马了!宋家行得正坐得直,年年做慈善,资助失学儿童,别以为互联网崩溃了,那些资料找不回来就可以由着你们岁月史书!受过宋家恩惠的人可不少,孰是孰非大家心里有杆秤!】
【游戏里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伪造出一段记忆来有什么不可能的,但我们两位家主都被杀的事,可是实实在在发生了,官方都不能不在通告里认!大家千万擦亮眼睛,别被带偏了节奏!】
但这个时候,寒月仙宫的舆论团也开始发力。
【宋家的人还真是会美化自己啊,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躲在幕后,我们这边就查不到蛛丝马迹了吧?前一阵子的连环杀人案,背后凶手的记忆官方也已经得到了。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偷偷和凶手的记录,官方没拿在手里吧?】
【杀了你们两个家主又怎么样?你们这些上层,哪一个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知情者,要我说就该挨个儿枪毙!】
【@秦无影@赵鸿,你们两位要不要也去找官方了解了解自己的合作者干了什么好事?你们自家埋伏的宋家间谍可不少哦。】
这样一通搅浑水,成功把各方的注意力都带偏。
普通玩家在扬州古宅外,看到了水晶球中的记忆,实锤了宋如山以前进行过不少次器官移植。
甚至有玩家认出了记忆中另外几个受害者,找到了他们的亲人来进一步认证。
这桩陈年旧事翻出来,直接让普通玩家对宋家的观感跌到底。
许多隶属于宋家的底层玩家也直接离开宋家,生怕继续留在这里,下一个被挖器官的就是自己。
而被特意@的秦家和赵家家主,毫无疑问只关注自家被渗透了间谍的事情。
不只是他们,其他和宋家有合作但是没有被点名的也都人人自危,猜测自家也被渗透了间谍,开始大排查。
而这样一查,宋家原本联合其他势力一起逼宫官方和寒月仙宫的打算不攻自破。
这是之前和兰湘沅交待事情泄露该如何应对时,南栀听到后补充的。
她觉得宋家人如果要发难,肯定会联合其他势力一起发难,所以得想个法子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法子果然也立竿见影。
谁都会往外派间谍,但谁都不希望自家有间谍,把这件事情挑明,然后再暧昧地引导一下,整的好像宋家的间谍已经渗透的很厉害一样,其他势力就会杯弓蛇影起来,没心思再声援宋家。
官方有公信力,寒月仙宫有威望,再加上他们有证据,这场舆论战赢下来并不难。
让聂莞好奇的是,宋家怎么会知道真相。
且兰湘沅说的没错,宋连月是个只会躲在哥哥后头泡男人的废物,何以有这样的魄力,在知道真相后立刻剑指寒月仙宫?
聂莞查询宋连月的坐标,见她正在宋家基地内,宋如山最爱待着画符的那个房间里,便传送到她身边。
眼前的画面还没有转换完毕时,耳朵就先听见了声音。
滴答、滴答。
是水珠落地的声音。
而后是触感。
脚底有粘腻的、湿答答的触感。
最后画面也逐渐清晰,聂莞对上了宋连月、不可置信的、睁大的双眼。
聂莞眯起眼睛。
但下一刻,她就意识到这房间的不对劲。
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这些符箓都像是鲜血书写而成,上头一只又一只竖着的猩红眼睛,符箓一张叠在另一张上,眼睛一只叠在另一只上。
在聂莞身形完全显露的那一瞬间,正对着她的那只眼睛亮起红光,随即一只又一只的眼睛接连亮光,像游走的赤练蛇转瞬间在整个房间里急掠一遍。
万千红光将房间照得透亮,却又都对准了中央处的聂莞,试图锁住她的身体和技能。
但聂莞但反应速度毕竟快得多。
虽然红光瞬间就掠过整个房间,并成了形,但聂晚开启技能仍在她之前。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一轮皎洁的明月护住聂莞,死死吸住了射来的万千红光。
第369章 惊天爆炸
聂莞晋升为优良等阶后,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技能效果也随之翻倍。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聂莞用它啃过神谕的缘故,如今它的技能效果也有点接近于神谕力量,释放出来的速度十分之快,也真真正正做到了无物不可吞噬。
万千只眼睛中射出的万千红光,都被明月虚影隔绝在外。
红光与辉光彼此碰撞后,化作一层层涟漪晕染开来,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这座月轮虚影染成血月。
聂莞虽然没有被红光腐蚀,却结结实实地承受了碰撞余力的冲击。
脑袋里嗡嗡的,像有好几个大钟一同敲响,钟声高高低低,错落纷杂。
明月虚影也因为她的神志不稳而急速缩减,险些罩不住她的身子。
但在头颅即将暴露在虚影外时,聂莞给自己开了个清心静气,抵消掉一切debuff,而后重新支撑着技能运转,并将能够动用的神谕力量尽数施加在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上。
月轮重又涨大,滋啦作响地吞噬掉无数碎裂迸溅的红光。
虽然这些诡谲光线来势汹汹,但还奈何不了聂莞。
只要三分钟,月轮便能将它们尽数吞噬完毕。
不过,这屋子里的机关,会只有这么简单吗?
忽然,聂莞感觉到有人看过来。
目光微微向下移,就见刚才还瞪大眼睛、满脸骇然伏在桌上的宋连月尸身,此刻已经直起身子,带着僵硬扭曲的笑意朝她看来。
唰啦啦、唰啦啦,从她身上往地面上流淌的血越来越多了。
她的整个下半身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化为脓血,流淌在地。
这熟悉的既视感……
聂莞心中有个颇为不妙的猜测。
宋连月的尸身马上就要自爆了!
专门针对她的自爆,聂莞可不认为自己这个情况下留在这里会相安无事。
刷啦啦、刷啦啦,眨眼间,宋连月的尸身就已腐烂到了胸膛。
皮肉骨血俱化,唯有一颗变了色的紫黑心脏还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绝对不会错了,这是心焚咒诅!
聂莞分明看到,心脏上隐隐约约显现出了一颗宝相花拼接而成的骷髅头,当即明白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立刻操纵寒水浸蟾剑,想要离开此处。
但红光虽被抵挡,却仍然发挥了封印作用。
除了心月孤悬和两道神谕外,一切道具和技能都被封印。
而在电光石火之间,宋连月的头颅也已经融化完毕,空中只漂浮着那颗心脏。
咚!
那颗紫黑色的心脏忽然抽动了一下。
聂莞心知肚明,三下之后,它就会自爆开来。
她异常平静。
只有神谕可以动用,那就专攻神谕。
这两天一直练不好的用法,说不定此刻可以……
咚!
无所待,无所求,随意遨游……
咚!砰——
刺眼到极致的白光冲霄而起,庞大的冲击波也瞬间将整座房间都抹除,冲破院墙汹涌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
院中守候的暗卫只来得及询问一句,下一瞬便被爆炸的火焰席卷,化作一道白光丢失了性命。
院外一棵不知道几百年的老槐树,在光焰中化作灰烟,无数石板被炸得纷飞,砸在被惊起的玩家身上,冒出许多大额伤害。
但很快,更大额的伤害冒起,更多白光在火光中闪烁。
这附近练级点的玩家们,都看到一朵蘑菇云随着轰隆巨响在天上成型,宋家的基地完全笼罩在火光中,刺得人睁不开眼。烈烈流风也不住刮着,即便隔着十几里,也飞沙走石,给玩家造成了不小伤害。
这场爆炸持续了三分钟,波及范围足有百里,许多在这附近练级的玩家都或多或少受了伤害,这让他们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思,连忙躲到附近掩体后,一边祈祷着爆炸范围不要再扩大,一边捂着耳朵等爆炸过去。
三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才有玩家好奇冒头,看向原本的宋家基地。
宋家基地原本只被打下来一半,另一半的怪物仍然在清理。
但是现在,无论是打下来的还是没被打下来的,都一视同仁地被炸成了黑洞。
字面意义上的黑洞。
这座建在山上的基地,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就连半座山都已经跟着消失不见。其中的灵宝boSS和精致怪物、正杀怪的许多普通玩家和高手玩家,也都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只有那个种种凹陷下去的、黑黢黢的大洞。
以这个洞为圆心,方圆百里的大地上都裂出万千沟壑,原本活动在周围的怪物有的被炸死,有的也躲藏起来;原本的明山秀水,此刻也是树焦水干。
这样恐怖的情形,让玩家们只敢在远处遥望,而根本不敢去宋家基地查看。
世界频道上立刻出现了有关这场惊天爆炸的讨论。
【发生什么事了?宋家基地怎么炸了?】
【难道是幽月寒搞的鬼?宋家指名道姓骂她,她受不了这个气,就给宋家点儿教训瞧瞧?】
【怎么可能!我们老大才没有那么闲好不好!】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望周知,我们老大只对刷高难度副本感兴趣,对虐菜没兴趣!】
【宋家基地的人难道全死了吗?死了也该复活了吧,能不能过来说句话,告诉我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情况有点不妙,我有个朋友加入了宋家,之前一直都忙着清理基地里的怪物,现在他的id已经彻底灰下去了,不知道是强制下线了还是……】
【我靠,不会彻底死了吧!】
【虽然但是,好像是真死了,我就在附近的复活点,如果他们没死的话,现在应该在这儿集体复活才对。可是我都蹲了半天了,鸟影子都没有!】
【幽月寒什么仇什么怨啊,要把宋家给一锅端了?】
【都说了和我们老大无关!】
【会不会是其他知道仇恨宋家的人干的?那老头害了好几条人命,保不准其他家属里也有狠人呢!】
【不管怎么说,把一个基地的人都炸掉也太可怕了吧!附近还是个人很多的练级点,根本不考虑这些人的性命直接上那么狠的招数,这人怕也是个反社会。】
众人热议纷纷,而远在缙州的寒月仙宫基地内,一个人影缓缓闪现在兰湘沅面前。
第370章 你们一早就知道真相了吗
“真是你把宋家给炸了?”
兰湘沅眼睛眨了又眨,看着眼前狼狈万分,像是刚在洞里挖了一回煤的聂莞。
脸上袍上都黑乎乎就算了,头发也被烧焦了一部分,披散在脑袋后。
裸露出来的皮肤红肿甚至溃烂,眼睛鼻子和嘴角对称地流下八道血痕。
聂莞没听见兰湘沅的话,她耳朵里仍然嗡嗡作响,遮蔽了其他一切声音。
摸了把椅子坐下,忍着头晕眼花,在腰上摸了几把才摸到蕉雪莲火扇。
聂莞对着自己一挥,一道青翠光芒落在身上,流个不停的血才算被止住,视野也多少恢复了正常,但脑袋仍然觉得很重。
聂莞又换掉身上被炸烂的许多装备,卸下头上的发簪后重新装备,将自己收拾得有个人样。
这时,她才对眉头紧皱的兰湘沅说:“我被人暗算了。宋连月早就死了,我一去就被锁住技能和装备,差点儿死在她的尸体自爆里。”
若非及时领悟到逍遥游的新用法,她未必能逃出来。
事实上,即便是领悟到新用法,她也还是被爆炸的光浪给纠缠住,险些被炸散明月辉光,丢掉性命。
全靠逍遥游和众镜相照叠加,拼了命地往外挣脱,这才从那个吞天漩涡一样的爆炸中逃生出来。
兰湘沅也猜到情况应该是很不妙,却没想到是这么不妙。
“知道是谁干的吗?”
“夜如昙。”
“她为什么要针对你?”
“她针对我也不止一回了。”
聂莞说着,脑袋又开始昏沉起来:“但这次针对得比较成功,不只真的暗算到了我,还把情况闹得很大。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世界频道上,应该有人在极力把爆炸的脏水往我身上泼。你吩咐一下舆论团,让他们把水再泼回去。”
“好。”
兰湘沅立刻给舆论团团长下达命令,而后又看向聂莞:“沐星紫的情况已经汇报过来了,但你现在能听吗?”
“能,你只管说。”聂莞揉了揉太阳穴,又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后脑壳。
兰湘沅便道:“沐星紫和狂龙,还有带过去的四个玩家,都转职成了龙族暗卫,如沐星紫所说,这个转职任务不难,但是转职之后如何往上走就要看个人了,完全没有下一步的转职提示。她打下来的那片基地,也不完全是她自己的努力,是有个人路过帮了他们一把。”
“谁?”
“流光不共我。”
“他?”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手帮忙,也许他们身上都带着会徽,流光不共我想要帮个忙,讨好一下你吧。”
兰湘沅将这件事情汇报完毕,重又担心地看着越捶脑袋越用力的聂莞。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儿疗愈道具来?”
“不用。”
聂莞摇头。
头晕耳鸣不仅仅是爆炸导致的,还有她在生死一线间领悟到逍遥游特殊用法的原因。
发现了神谕的新用法,就像发现了新神谕一样,不经过一番折腾,是不可能彻彻底底掌握它的。
聂莞对此接受良好。
她问兰湘沅:“短箫长琴有消息了吗?”
“有了!他果然是落进华夏和扶桑服务区的交界口,现在流落到一个很古怪的副本里。他又不懂扶桑话,也不知道那个副本是干什么的,只能清理一下自己能清理的怪物,然后想办法出副本回来。”
说到这,兰湘沅苦笑了下:“我估计他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说不定会死在副本里,然后在扶桑的复活点刷新。总之情况不妙,你在希罗区的事情要是办完了,回来的时候就去扶桑区把他接回来吧。”
“恐怕他指望不上我。”聂莞将希罗区的乱象简单一说,兰湘沅本来就没放松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打算怎么做?把俄尔普斯教的教主和祭司都给弄死?”
“不是不可以,但既然把余老教授带过去了,不玩大一点对不起好不容易请来的外援。”
话落,外头传来敲门声。
“我抓宠物回来了。”
是急景凋年。
兰湘沅道:“进来吧。”
急景凋年便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一同推门而入。
急景凋年两只胳膊分别夹住三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立刻吸引了聂莞的注意。
“你可以收这么多宠物?”
“碧篆族的模板特性,凡是和香有关的宠物,我最多可以收二十个。”
急景凋年用一只胳膊拦住六只毛色各异的小猫,另一只手掏出一把线香,递到它们跟前,小猫立刻像舔猫条一样舔舐起线香来。
兰湘沅好奇凑近:“你之前推了她那颗鸟卵,就是为了收这些小猫啊。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呀,你难道指望着把它们摆出来萌死对手?”
这几只小猫虽然只有巴掌大,脾气却着实不小,听见兰湘沅说它们弱,立刻抬起头对着她哈气。
但气刚哈到一半,线香递到嘴边,又忙不迭低头啃线香。
兰湘沅确实有被萌到,捂着鼻子生怕自己和刚才的聂莞一样七窍流血。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始终沉默地站在急景凋年身后,欲言又止地看向聂莞。
聂莞忙着平复自己的头晕,没空搭理她,兰湘沅却注意到她的目光,当即笑问:“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问道:“你们……一早就知道真相了吗?也一早就布置好了今天的一切?”
兰湘沅点头:“是啊,当初招你的时候,我们就把你的经历彻彻底底调查了一遍,很多可疑的地方当时就发现了,再加上我们和官方有合作,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再用各种道具在游戏里试探一下,基本上也就知道真相了。”
“那你们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兰湘沅正要解释,却听聂莞说:“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或者自己查出真相,恐怕都很难相信,而且这件事情本身也有蹊跷的地方,再没把这些未解之谜打探清楚前,我不希望你知道太多内幕。”
“什么蹊跷?”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忙问。
“就算极力寻找排异反应小的人,一个人也很难把自己的五脏全换掉。这背后也许还涉及到一些人体实验啊、超自然力量之类的东西,不是吗?”
第371章 脏水再泼回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诧异万分,但诧异过后,却又诡异地平静。
之前她也隐隐感觉到了一点奇怪,但是复仇的火焰压倒了一切,让她没有多做思考。
但现在,提出这个疑问的是会长。
会长所思索的事情,一定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也许就和她隐隐猜测的那样,宋如山在游戏之前就得到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庇护了。
这在从前听起来是天方夜谭,在游戏降临的如今,却完全是个合情合理的猜测。
“如果会长您的猜测是真的,那就是这种超自然的存在让宋如山野心膨胀,肆无忌惮夺取别人的器官来为自己延命。我哥哥,也相当于是死在了这样的超自然力量手里。”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字一句地说。
她此刻的气质看起来和从前完全不同了,原本她也有超出年龄的城府与心机,但这些心机城府始终被掩藏得很好。此刻,它们却尽数外化,成了她举手投足里的一抹阴郁影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小女孩完全背弃了一些属于正常人的东西。
但也和聂莞记忆里的她不同。
没有那么狂躁,狂躁到恨不得让情绪把脆弱的躯体炸碎。
这也许是个好结果吧。
聂莞想着,轻轻点头:“我猜是这样,你如果依旧找不到活着的目标,不妨以此为目标活下去,活到能真正报仇的那天。”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没有说话,但在场三人都算了解她,知道她这是默认的意思。
聂莞也就起身,对急景凋年道:“你抓紧时间进行优良转职,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努力,就去找你老师和林老师谈谈,我这段时间有任务要忙,镇场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急景凋年点头:“你放心。”
聂莞传送回苗疆深山,放出小玉在前开路杀怪,自己则闭上眼睛,慢慢将一部分注意力传送回傀儡身上。
而此时的世界频道,无数无名之地的玩家莫名其妙看着这桩和自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居然被栽派到了自家头上。
【有时候吧,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谁稳坐钓鱼台,在这件事情后获利最多,谁就有可能是幕后黑手。比如今天宋家弄出来的这场闹剧,要是成了,幽月寒和寒月仙宫不说元气大伤,也一定会动摇在民众中的公信力。这种情况下谁得力最多?当然是它下家无名之地啊!】
【有道理,本来幽月寒和夜如昙各擅胜场,谁也不说压谁一头,现在幽月寒直接晋升优良,还搞到了灵族共主这么了不得的职业,直接拿出一块大陆来给寒月仙宫加分量,夜如昙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夜如昙会不会动什么鬼心思。】
【不儿,刚谁还说不准空口断案的,现在明晃晃地拉我们这群无辜人士下水啊!】
【我们夜老大才真正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吧!从头到尾有半个字和她相关的事情吗,怎么夜老大就成幕后黑手了!】
【寒月仙宫玩大了想找替死鬼的心不要太明显哦!】
世界频道顿时乱成一锅粥,千幻狱深处的岩浆海中,两个黑影只摇头道可惜。
“这样守株待兔都没逮住她,以后想算计她可就难了。”
“是宋连月的心脏太废物,只能承受三份咒诅。如果能在添加两道咒诅,聂莞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宋家的事情到此结束,反正宋如山本就是个边缘小卒,记忆也早经过处理,不必担心会暴露我们有联络的事。但是聂莞……她肯定意识到了什么,不然官方为什么会在残疾人那一栏里特意标注出了畸形儿几个字。我们得想办法在现实里露个面,打消她的怀疑。”
“你确定捏个身体露面不会更引起怀疑吗?”
“只要露面的机会正当,就算聂莞怀疑,别人也不会怀疑的。”
“你指和官方合作?”
“他们不是一直求着我们合作吗,那就顺应他们的意思好了。”
希罗区内,聂莞溃散的眼神渐渐凝聚,望着前方树林中隐隐可见的神殿,心想这赫利孔山也是望山跑死马,大约三分钟前就看到洁白的神殿在青翠绿叶的露出一角,但跑了三分钟了,也依旧只能看到那一角。
忽然,那神殿中传来一阵沥沥琴声,声音很特殊,聂莞此前从未听到过。
余月华的声音从戒指里传来:“这好像是里拉琴。”
何畅听到这琴音,慢慢驻足,叹一口气:“那家伙居然也找过来了。”
“谁?”
“一个有点儿讨厌的人。”
何畅说着,穿过树丛,重重密林后,洁白的神殿前流淌着一泓清泉。
泉边一个半裸的男人仰天躺着,信手拨动手中金色的里拉琴。
从他黑发半掩的侧脸来看,这是个美男子。
但聂莞看到之后,第一反应是用左手捂住右手。
老人家看这画面,会不会觉得有点儿不雅。
然而戒指里立刻传来余月华的劝阻:“别遮着呀,多完美的身材,简直是雕塑活过来了!”
聂莞:……
差点儿忘了,戒指里这位老人家不一样。
人都研究希罗文化一辈子了,怕是没少看过这种造型的雕塑和花儿。
说不定在老人家眼里,这哥们儿裆上那块布都多余。
何畅看到这人,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挤出个风情万种的笑容缓缓上前,微微俯下身,望着那人道:“福波斯先生,你不去阿波罗神殿,来赫利孔山干什么?”
从这个id上就能够看出来,这家伙的志向十分确定。
他懒洋洋睁开眼,对着正上方的美人面道:“最近刚学到一首新曲子,很想弹给命运小姐听一听。”
“我要是不听呢?”
“那就请命运小姐赠我一枚香吻,也好让我不白跑这一趟。”
何畅笑着更俯下身去,捏着一缕波浪卷发在福波斯的里拉琴上打转。
“你还真打算全方位扮演光明神啊,连轻浮这点都学得这么像。”
“别人都这么干,我为什么不干呢。”
福波斯懒洋洋地爬起来,看向后方的聂莞,她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望着二人若有若无地调情。
“那位小姐,是命运小姐的同乡?”
“怎么,你也想让她亲亲你?”
第372章 今天之内,这个地方会成为我朋友的地方
“如果那位小姐不介意的话……”
福波斯说着便想起身,却被何畅一把按住肩膀。
“花心的男人啊,你不知道我们女人疯起来连神也敢撕碎的吗?居然当着我的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就不怕我让你吃点儿教训?”
何畅一边说着,一边给聂莞发私信。
【这个家伙很难缠,我得花点儿功夫缠着他,你赶紧进神殿!】
聂莞没问她为什么要缠着这个男人,抬脚就往卡利俄佩神殿走。
福波斯见聂莞走入神殿,更加要起身,却被何畅更加用力地按住。
何畅非但更加用力,还把胳膊勒在他脖子上,右手抚摸着他左颊上的些微胡茬,微笑着说:“别乱动哦,挣扎得我擦枪走火了,你今天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
福波斯想着她的恐怖魅惑力,和一旦卷进去的丑态,果然不再用力挣扎,叹息一声道:“你就是这么拦着我,你朋友也不会顺利的。”
“我们不顺利是我们的事,你参不参与是你的事。我不在乎她那边顺不顺利,只在乎你这颗心是不是都放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神殿入口处涟漪一闪,聂莞果然被传送出来。
何畅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上辈子卡利俄佩殿的古怪,不觉担忧。
虽然聂莞很强没错,但是卡利俄佩殿这个古怪的谜,上辈子过了三年才被人给猜到,而那人即便解开了谜,也从没有公布过谜底,这卡利俄佩神殿除了他之外,无一人能进。
本土玩家都这样,聂莞一个完全不了解希罗文化的人,鬼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解开谜题呢。
神殿前的聂莞仍然有些眩晕余波,被传送出来后,站定了深深呼吸,才在三秒钟内调整过来,重新走入神殿中。
这所神殿内,无数光明璀璨的金色字眼连成细细长长的锁链,从一个原点开始,朝着聂莞的方向放射开来。
这些金色的锁链只有指节粗细,相对于广袤的黑暗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但对于聂莞而言,却长得无边无际。
它们蔓延着生长,且勾连变换为各种形状,有时像狮子,有时像螃蟹,有时像水瓶,有时像少女。
上下四方无数金链钩织成无数形状,散发出无数金光。
这个奇异的空间每时每刻都在变换,就连那璀璨的金光,每时每刻都能变换出强弱的细微差别。
聂莞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中,却不能明白这个万花筒在考验她什么。
如果她能长期让他待在其中也就罢了,但上下四方的金光强弱强弱闪了几闪后,就把她给排斥出去了。
别说是找到考验的内容,满打满算三秒的功夫,连看清楚这里的画面都来不及。
第二次被排斥出去后,聂莞问余月华她有没有看清楚什么。
余月华自然摇头:“你都没看清楚的东西,我自然更没有看清楚。”
聂莞选择一个也许有用的办法,重新走入神殿中。
一进去,她就动用了时无量。
这个服务区里的神灵太多,聂莞猜测她们应该只是统称为神,也许未必真有神话级别的力量。
就算缪斯女神真的有神话级别的力量。,就算此地也有神谕,时无量作为神谕,应该也有抵抗之力,应该也会对这个奇怪的幻阵生效。
果不其然,滴答一声响后,这个奇异空间里金光变幻的速度显着下降。
那些倏忽万变的金链,在时无量作用下,像卡顿的动画,一帧一帧缓慢变动着。
聂莞因而看清楚大部分字句。
但是看清了也没有意义。
“生命、记忆、真实、泉水、河流、史诗、英雄……这都什么呀?”
聂莞皱眉看着这些词汇,甚至不能说是句子,而只是一个又一个断裂的词汇。
余月华的声音从戒指里传来:“也许是让你从这些词汇里挑选最为重要的词汇。”
“应该是,毕竟是掌管文艺的缪斯女神,要考当然考得会比较文艺。”
聂莞赞同之后,就无话可说了。
就算是要她找词,找的又是什么词汇呢?
正将一个又一个词汇极力收入眼中,试图寻找其中相对不同的那一个时,时无量硬控下的阵法,依然闪烁了三次,把聂莞给排斥出去。
这一次,聂莞并没急着进去。
因为……她刚才截了图。
傻子才一次又一次进那个阵法,然后再一次又一次排斥出来,被弄得头晕眼花。
能截图当然尽量截图,然后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缓缓猜答案呐。
余月华本来不明白聂莞为什么不进去,看到她发过来的截图才恍然大悟。
这孩子还真是机灵啊!
对着数百张截图,将所有重复率最高的词标注出来后,聂莞尝试着再一次进神殿,用时无量冻结了阵法后,抓向这个词汇。
哲学。
然而很不幸,这个答案是错的。
聂莞毫不留情地被排斥出神殿。
余月华猜测:“如果不是哲学的话,那会不会是文学?或者文艺?诗歌?”
聂莞逐个尝试一遍,依然失败。
但余月华并非毫无收获:“你抓住一个词汇后,神殿并没有立刻把你排斥出来,而是又停了一会儿。这是不是意味着,谜底不是一个词,而是好几个词?会不会是好几个词组成的一句话?”
“我们不妨试试。”
聂莞再度进入神殿,这一次,她想把之前猜到的所有词都抓到手中,但刚抓到一半就又被排斥出去。
远处叠在一起的何畅和福波斯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
沉默的不是聂莞一次次被排斥出来,而是她被排斥出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走入神殿中,反复许多次,动作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
“命运小姐的朋友还真是……不同寻常。”
福波斯无奈一笑,索性也不再挣扎,倚靠在何畅的怀里,光明正大占她便宜。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今天之内,你这个朋友一定会放弃,然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
何畅挑眉:“好,我跟你打赌,我赌今天之内,这个地方会成为我朋友的地方!”
第373章 这点子力气真是干啥啥不行
话一说出去,何畅就有点后悔。
这个神殿上辈子她不是没来过,也不是没被不信邪的反复教育过。
要说这个地方会成为聂莞的地方,何畅并不怀疑。
但要说今天之内,它就会成为聂莞的地方,那可能还是有点太神话聂莞了。
但是没办法,她这个人就经受不住“赌”这个字的诱惑,福波斯一说,她就忍不住要跟。
逼都装出去了,紧接着就打自己脸可不是何畅的风格,她松开搭在福波斯肩膀上的胳膊,挨着他坐了下去,带着海洋之心戒指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他拿里拉琴的手上。
福波斯不以为意,笑道:“懂音乐的男人总是更招女人喜欢,这就是阿波罗和宙斯一样桃花甚多,却不怎么被诟病的原因,是不是?”
“不是。”何畅说,“他不被骂主要是因为他帅。”
一个把帅写在设定里的男人,只要渣的不是自己和自己的朋友,应该也不至于太惹人讨厌。
聂莞第十六次出来,看到的就是何畅与福波斯十指紧扣,仰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画面。
倒是很唯美,如果忽略他们握得青筋都爆起来的两只手。
这家伙的来头一定不小,也许不是俄尔普斯教的教徒,却一定是个劲敌,不然何畅不会这么警惕。
但既然是个劲敌,又这样轻松地放任自己在神殿前进进出出。
难道说这个谜题真的特别难,难到了逆天的地步?
又实验几次后,余月华又提出一种新的可能。
“会不会是名人名言什么的?比如那句很有名的‘认识你自己’,又或者是‘我爱柏拉图,更爱真理’什么的。”
聂莞觉得这也有可能:“但这些话和缪斯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毕竟是缪斯神殿,考验的东西不可能和缪斯无关吧?”
“有关于缪斯的名言……”
余月华搜肠刮肚地想着,翻阅着这几百张截图。
就这样一直找到天都黑了,两个人仍旧一无所获。
忽然间,“虚假”和“现实”这两个词接连从她眼前闪过。
余月华猛然想起一个可能。
“我们能把种种谎言说得如真的一般,但只要乐意,我们也能述说真实。”
声带是人身上老化得最慢的器官,尽管人年近七十,但余月华的声音仍然低沉悦耳。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高低错落的韵律。
聂莞几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余月华道:“那是《神谱》里的话,缪斯女神在遇见赫西俄德时,就是这样对他说的。如果一定要挑一句和缪斯女神有关的话,我觉得就是这一句了。”
聂莞从来就没看过《神谱》,更不知道缪斯说过这样的话,但她有个办法,可以印证余月华所说的靠不靠谱。
那就是在这一堆截图里寻找相应的字词。
真实、谎言、诉说、我们……
越找,聂莞眼睛越亮。
这句话里应包含的词汇,截图上都有,就连时态和词格都可以一一对应得上。
才找到一半,聂莞就可以拍板定论,绝对就是这句话没错了!
她再度走入神殿,走进那片金光璀璨的万花筒中。
福波斯举着一只牛油火把,对何畅一笑,眼睛躲藏在眼窝的影子里,几乎看不清楚眼睛里的情绪。
“这一回她要是再被排斥出来,就算是立刻再进去,今天已经永远结束了。命运小姐,我们该好好想想我们的赌注了,是不是?”
“你先说说你的赌注吧。”何畅心里知道这个王八蛋不会放过自己,哪怕就是占嘴上的便宜,也一定占得她抓狂,面上却仍旧强撑着,不肯露出一丝胆怯。
“我的赌注嘛……可以赔给命运小姐你几个销魂的夜晚。”
何畅哼了一声:“几个夜晚?你确定你这个身板折腾得起?”
话音刚落,卡利俄佩神殿忽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的金光。
何畅睁大双眼,猛然从地上起身。
福波斯也面色剧变,被金光照亮了一双蓝眼睛。
他下意识要去波动里拉琴,却被何畅抓住了手。
“想反悔吗,太阳神先生?”
福波斯一把推开她的手臂,要拔下插在地上的琴,却被海洋之心里涌出来的两片浪花接连推远。
何畅拔起他的里拉琴,抱在怀里随手拨了拨,笑眯眯看着福波斯。
“我开玩笑的,你在我眼里可没有你这把琴值钱,把它赔给我当赌注就好了。”
“还给我。”福波斯面色冷然,伸出带着老茧的手掌。
何畅把脑袋搁在琴上,左右摇摆,哼哼笑出声。
福波斯更加冷肃,手中变幻出一把金弓,对准何畅拉动弓弦。
金箭随之成型,对着何畅的双目而去。
何畅正要化作浪花闪躲,身下的里拉琴却像是生了粘液一样,紧紧粘住了她的身子。
何畅神色大变,松开琴,化浪躲开来势汹汹的金箭。
福波斯将里拉琴抢回手中,刚拨动一个音符,琴上却有阵阵香气扑面而来,硬是控住了他三秒,令他动弹不得。
何畅闪现到他背后,两手合十又拉开,一条金腰带随之幻化成型,被她绕在福波斯的脖子上。
何畅一边咬牙用力一边想,这美神的传承未免有点太名不副实了,虽然躲闪的花招很多,硬控别人的法子也很多,但伤害力属实是……
都这么勒着福波斯的脖子了,居然还是不能秒杀他!
早知道去抢阿尔忒弥斯或者雅典娜的传承了!
福波斯被她勒得面色青紫,却也渐渐摆脱了香气的桎梏,只是神智仍然被金腰带控制着,有一丝恍惚。
他精神力强,再加上又被活活勒死的危险在,居然硬是保持住了一丝清醒,抬手在里拉琴上一波而过,数个音符一同响起。
霎时前方空间波动,二十个人影站在太阳马车上,缓缓出场。
何畅恨死自己这点子力气了,得到这个地步,还能让福波斯给翻盘!
气得她一脚踹在福波斯腿上,踢得他直接跪倒在地,然后化作浪花,消失在那二十人投来的标枪雨中。
此时,神殿上金光冲天,几乎将整个赫利孔山都照得明亮。
何畅毫不怀疑,附近的许多大小城邦都能看到这奇异景象。
情况非常不妙,说不定得冲进神殿,带着聂莞先跑路了。
正这样想时,一道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恭喜玩家余月华成功破解卡利俄佩女神的咒语,成为卡利俄佩神殿的主人。】
第374章 我送她重生的
听到这条系统提示,何畅顿住脚,疑惑地看向神殿。
余月华是谁?
聂莞现在这个Id不是“影月寒”吗?
其他人却察觉不到这个微妙的错位,毕竟整个希罗区的玩家,就没几个认识华夏语的。
被召唤而来的二十人,依旧不住地向何畅投掷标枪。
这些标枪都被拿到波塞冬的神庙加持过,所过之处,有淡淡的海波痕迹,虚影封锁了空间,缩窄了何畅的逃跑范围。
如是几次后,几百支标枪已经幻化成无边水域,把何畅给困在中央。
到这个地步,何畅反而冷静下来。
不管拿下神殿的Id叫什么,反正和聂莞脱不开关系。
那尊杀神就在神殿里,她有什么好怕的。
精神点儿,不能丢份!
何畅捋了捋自己的波浪长发,对慢慢恢复过来的福波斯笑道:“太阳神先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竟然用这么多神力加持过的武器来对付我,万神殿知道你这么奢侈吗?”
福波斯脖子上青紫勒痕交错,说话声音也变得沙哑:“如果命运小姐愿意归顺的话,这一切就不算奢侈。如果命运小姐愿意带着你的朋友归顺,这一切更是值得。”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想让我归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何畅谈笑自若,想着能拖延一分是一分,“没记错的话,我的官配应该是战神啊,结果玛尔斯总是躲着我,你倒是追着我不放。我要是移情别恋了,你和玛尔斯不会打起来吧?”
“有魅力的女人,理所应当接受众多男人的追捧,何况是美神呢。美神的魅力也应当在万神殿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这才不辜负命运小姐的传承。”
福波斯说着赞美的话,动作却很诚实,将金弓拉开,箭锋对准何畅。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时,箭也已离弦,追着合唱而去。
但一道盈盈翠光横空出世,硬生生将金箭截断后,迅捷游走如灵蛇,将数百支标枪纷纷砍断,蛮横地拆毁了这片海水封锢,卷着何畅飞向神殿。
最后,这道翠光化作一柄长剑,落在白袍女人的手中。
何畅也站定身子,往聂莞身后一躲。
“人来的有点多,为了以防万一,你把他们都解决掉吧。”
“干嘛都解决掉,留下审问不是更好?”
福波斯听见何畅的话,微微皱起眉头,心想这个女人果然不知天高地厚。
听见聂莞的话后,更是几乎要被气笑。
真当万神殿是什么好欺负的小角色吗?
就算刚才偷袭破了海域封锢,也未必就能……
青蛇剑在万神殿所有人的注目中暴涨成青光,向高高抬起上身的蟒蛇,朝他们叼来。
这个速度分明不快,却令他们无处可逃。
这把剑仿佛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好似墨杜萨的眼睛一般,与它相对,自己便石化了,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青光卷着这二十人冲入卡利俄佩神殿,聂莞示意何畅跟上自己,也缓缓走入神殿。
何畅这才想起来问:“刚才那个系统提示是怎么回事?余月华是谁?”
“注意你的称呼,请尊称余教授。”
何畅被气笑:“还整上尊称了?什么余教授?我尊称一声余奶奶好不好?”
“也不是不可以。”
聂莞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一条发带。
浅月白色的发带,隐隐闪着金纹,一看就很不凡。
“滴一滴血在这上头。”
“这是什么?”
“记忆女神的发带呀,你带我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找它。”
“你还真把它拿到了!”
何畅目瞪口呆,但还是抵不住聂莞的眼神,滴了一滴血在上头。
血滴在发带上,立刻消失不见。
何畅不自觉打一个冷颤,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成了透明的,记忆在一瞬间被别人看了个透底。
聂莞又走向被青蛇剑捆着的二十一个万神殿玩家。
福波斯立刻撇过头去,想表示自己绝不会给出鲜血,更不会向这个陌生的东方女人低头。
然而,聂莞也根本不理会他的态度,使出久违的飞星九针,扎破二十一人的手指,硬是挤出了血,滴在发带上。
连同何畅在内,二十二人的记忆重点都浮现在聂莞脑海中,一时间脑袋有些发胀。
但是这种脑子里多了很多记忆的感觉,又似乎并不陌生。
闭着眼睛熟悉片刻后,便理出一条头绪来。
首先是何畅,她的确是重生者,也的确是因为自己才重生的。
在她重生之前的那段记忆里,整个塔尔塔洛斯都在动摇,而让它动摇的,是仿佛明月一样的辉光。
聂莞不会认不出自己的招数,尽管掺杂了森森鬼气和魔气而且显得有些走样,但那的确是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何畅本来是想逃跑的,却被月影给抓住,给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聂莞在何畅的记忆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劳烦你一件事,回去之后,务必想办法回国,然后联系上我。】
“然后呢?”
何畅情不自禁如此问着,而后才想到要问:“回去是回哪里?”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回到了游戏开始的第三天。
不需要再问记忆中的那个聂莞,何畅也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她毫不犹豫联系到华夏官方,指名道姓要和聂莞联系,有些秘密只告诉聂莞一个人。
同时靠着记忆仔细绸缪,从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的争夺中,抢走了上辈子不属于自己的阿芙洛狄忒的传承。
然后,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俄尔普斯教严重排华,万神殿则相对克制一些,但两边对于何畅,态度都不怎么友好。
她需要聂莞的支持来站稳脚跟,积攒反抗那位主教大人的资本。
这就是何畅的全部计划。
她有野心有图谋,但是又知道自己的能力配不上这样的野心和图谋。
所以一定要聂莞来,也一定不会背叛她。
至于这二十一个万神殿的教徒,聂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福波斯身上。
“你们之中,有卧底。”
第375章 小板板上记你们名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福波斯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聂莞。
“我只是说出一个本来就存在的事实,不要用看说谎者的眼光来看我,你应该用这种目光看他们。”
聂莞双眸如井,回望着福波斯,其中的沉静深邃,让他不能不相信几分。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聂莞,有的怀疑、有的惊恐、有的面色阴沉,但几秒钟后,却又都异口同声道:“我们不相信!”
“我要是你们,我也不相信。”
她抱起双臂,摸索着下巴笑道:“但是我真的看到了,阿尔芒大人的亲自召见,让你很受宠若惊来着,是不是,卧底先生?”
二十一个人中,又好几个人都变换神色,何畅微微眯起眼睛,想要把那个二五仔给揪出来。
然而单凭他们的神色,根本看不清楚究竟谁别有心思。
聂莞走向神殿最中央的火坛,从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块铁板,一块炭笔。
见何畅目光好奇,聂莞便道:“这是克利俄佩女神留下的圣物,正如女神的谜语一样,她可以把真实凝聚成文字镌刻在铁板上,也可以用文字铺陈原本虚假的故事,让它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真实。”
她说着,捏住炭笔在铁板上唰拉拉写了几笔。
“如果我要在上面写,我今天遇到了万神殿的人,其中有一名卧底,他将以某种方式暴露自己,并且死无葬身之地的话,你们猜这件事情会不会真的发生?”
福波斯眯起眼睛道:“你写!”
“真的可以写吗?”
聂莞挑眉,征询似的看向他。
何畅想起上辈子有关这两样圣物的相关线索,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当然,你尽管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上去。”福波斯有些阴狠地磨了磨臼齿,似乎恨不得立刻将叛徒揪出来碎尸万段。
“多谢你的允许。”
聂莞道一声谢,刷刷刷在铁板上写下了所有人的id,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拼错后,露出一丝笑意,在所有id之下添了一行字。
【所有人将在神殿中自相残杀,直到剩下那个不忠于万神殿的卧底。】
聂莞写完,将铁板翻转过来,绕着被捆成一团的二十一人,轮番给他们展示铁板上的内容,最后停留在福波斯面前,特意将铁板靠近他眼前。
“怎么样,写成这个样子,你还满意吧。”
福波斯面色微变,微微仰头,瞪向聂莞的双眼几乎能喷出怒火。
“看起来你不太满意,但这绝对能够满足你的愿望,既能够找到卧底,又能够让他受到足以致命的伤。”
聂莞看着他满是怒意的眼眸,微微勾起嘴角:“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把它给写到铁板上的。放心,这是缪斯女神的赫利孔山,女神会满足信徒的所有愿望。”
说完,聂莞抬手,收回捆缚着众人的青蛇剑。
福波斯甚至都不能等到金弓被召唤出来,拳头已经紧紧握起,朝着聂莞的脸颊挥了过去。
聂莞自然轻松躲过,同时青蛇剑挥出,剑光闪烁之间,福波斯惨叫不已,拳头同血雾飞扬出去,手腕上只留下红彤彤流血不止的截面。
他额上冷汗涔涔,正要用断臂抱起里拉琴,却听见身后风声呼啸。
连忙躲闪过去回头看,就见二十个玩家混战成一团,其中更有两个执盾战士左右夹攻,要将他的头给硬生生砸爆。
福波斯再转头寻找聂莞,竟已经找不到她的踪影。
连何畅也跟着消失不见。
无可奈何之下,福波斯大吼一声,断手上金光闪烁,重新生成一只手,头上却爆出个大大的伤害,和刚才被青蛇剑砍断手时爆出的伤害一模一样。
拉开太阳金弓,福波斯朝着四角连连射箭,试图通过这样的扫射把聂莞和何畅两人给逼出来。
却没想到金箭射出去后,在空中连连拐了几个弯,全都命中了另外二十名玩家。
他愣住,那二十名被金箭射去一半血条的玩家也愣住。
“我们中计了!”
福波斯解释道:“在铁板上写下的话能够控制我们的行为!大家冷静,不要再使出技能!”
他极力保持冷静,尽管脑海中一片空白,也仍旧搜肠刮肚找出话来安慰众人。
“神殿里的东西也许只会在神殿里生效,我们不要再动用技能,慢慢挪动出神殿,也许能破解这个局面!”
“有道理!”一名叫红蔷薇的巫师玩家立刻附和,呼吁道,“大家不要再动用任何技能,我们快离开神殿,不要中那女人的计而自相残杀!”
其他人也渐渐响应,只是响应的同时,心中难免有些疑虑,彼此打量着,心中暗自猜测着。
那个念不出名字的东方女巫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他们都被她捆住,随时有可能死在她手中,她根本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也许他们当中,真的存在着一名卧底。
心中有所猜疑,也有对聂莞行事诡异的恐惧,二十一人各怀心思,彼此注视着挪动到神殿大门边,想要先走出去瞧瞧。
原本的火焰祭坛中,何畅翘着二郎腿坐在坛子上,用脚踢着坛子里的石块。
她就在那二十一个人对面,却因为神坛的庇护而消失在他们眼中,就是大声说话,他们也听不见。
“看起来他们没中你的计,还找到了破局之法。”
“破我的局可没那么容易。”
何畅对这话不置可否,身为重生人士,何畅自然知道铁板和炭笔这两个圣物的作用。
只要在经过id本人允许的情况下,把他们的id写在铁板上,就可以在卡利俄佩神殿范围内操纵他们的行为。
这和红豆的作用很相似,但铁板和炭笔作为圣物,相当于未解封的仙宝,比起红豆,作用要强悍得多。
红豆一次只能操纵一个人,铁板和炭笔却是只要写上id,就能够永久操纵该玩家于卡利俄佩殿内的行为。
而且,id只要被写上去,就不会再被抹去。
如果拥有者愿意,在争取到所有玩家的同意后把所有id都写上去都没问题。
第376章 封山
聂莞倒是没那么闲,而且实际上这两样圣物的主人也不是她,而是戒指里的余教授。
说到这一点,聂莞心里觉得相当微妙。
拼凑出字句的人当然是她,但整个过程她基本上相当于替余月华行动。
谜底是余月华想出来的,大多数词汇的位置也是余月华找到的。
所以系统最终判定,解开谜团的人是余月华,这座神殿和神殿内所有物品的主人也都是余月华。
这未免也有点儿太明察秋毫了。
这是系统的意思,还是“缪斯女神”的意思?
而系统和“缪斯女神”又有什么区别?
聂莞思索着这些玄而又玄的问题,何畅却只关注眼前所见。
聂莞放出话后,何畅就知道她一定有后手。
这些人想离开神殿,可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二十一人在决定谁最先出去,谁留下来殿后时,发生了小小争执。
二十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此刻却浑身都紧紧绷着,脸上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表情。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心机了。
神殿大门虽然洞开,可只要伸手触碰,就会有淡淡的水波出现,将他们弹回神殿内。
福波斯面色大变,何畅也不可思议转头望着聂莞:“波塞冬的赐福?你怎么能能到波塞冬的赐福?”
聂莞不答。
当然是靠着众镜相照和逍遥游这两道神谕,从那些标枪上复制过来的。
由于眼下也正在领悟源泉混混·逝者如斯,对于水系相关的道具力量更有几分亲切感,复制波塞冬的赐福更是驾轻就熟。
她只让何畅这些男人,看看他们最后能演化成哪一步。
“那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去其他缪斯女神神殿里探探险啊。”
余月华说,在卡利俄佩神殿认主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好几条系统提示,但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把截图发给了聂莞。
希罗文字和神话什么的,聂莞不懂。
但截图上这些话的意思,聂莞可太懂了。
【恭喜您解开卡利俄佩女神的谜底,得到女神的垂青。其他的缪斯女神也等着您去解开她们留下的文艺之谜,追寻她们的脚步,将艺术的光辉洒向世人,让黑铁时代之人亦能绽放出黄金的光辉。】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余月华得到了传承的意思!
解开其他缪斯女神留下的谜题,就能够得到缪斯女神的传承。
这听起来好像也不难。
趁着赫利孔山还没有被大部分人注意到,希罗区的玩家还在赶来看热闹的路上,而没有真正抵达赫利孔山,聂莞决定直接封山,为余教授接受传承创造条件。
数十张渌水符分散赫利孔山山脚,将整座赫利孔山都包裹起来。
符箓上蒸腾起来的水波遥遥相连,渐渐连成一片遮天蔽日障壁,将整座赫利孔山包裹其中,一丝缝隙都不留。
除非能像土行孙一样,打洞从地底钻进来,否则其他玩家还无力突破聂莞所布置下来的这一片水障。
聂莞觉得,这些屏障起码能够争取到一天的平静时光,但要在一天之内破解完八座神殿的谜题,可能还是有点儿困难。
“余老师,你确定能撑得住吧?”
“没问题的,小聂你只管放心。”
聂莞决意像别人信任自己一样信任别人,余月华说可以,她便立刻传送向另一座神殿。
余月华得到了卡利俄佩的信任,聂莞也就不用苦哈哈在山里跑地图了,可以直接从一座神殿的火坛传送到另一座神殿中。
三分钟,聂莞便将八座神殿都传送完了。
其他神殿内的情形和卡利俄佩神殿也差不多,都是万万千千金光璀璨的文字波动变换,几乎晃瞎人眼。
聂莞用时无量减缓文字变动的速度,然后飞快截图,截完图也正好被神殿给排斥出去,正好传送下一个神殿,然后继续减慢大阵的变幻速度,接着截图。
眼下,一百多张截图被她分成八份交给余月华。
二人一同参详着这些文字,试图从中找到缪斯女神的提示。
当然,主要是余月华找。
聂莞的工作是帮着余月华快速寻找相应的词汇变体。
二人猜得热火朝天,浑然不知赫利孔山外,被波塞冬的赐福给阻拦的希罗玩家几乎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前脚得知赫利孔山的一座神殿有了主,后脚赶来瞧热闹时,就被这玩意儿给拦下了。
“波塞冬的赐福……这不是万神殿的绝技吗?难道刚才那条系统提示是万神殿的人打出来的?”
“那些方块字难认得很,一定是东方人的名字,万神殿难道也收东方人了吗?”
“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一直不对付,也许为了让俄尔普斯教的人不舒服,故意收了东方人入会呢?”
“那我还是支持万神殿的,你们连日耳曼都能接受,凭什么要对东方人赶尽杀绝?”
“你们瞧,俄尔普斯教的人来了!”
有人指着远处的大群金发白袍玩家喊。
其他玩家纷纷熄声,不敢再说。
和华夏区官方及时作为且在寒月仙宫帮助下确立公信力不同,希罗区的官方本就势弱,进入游戏后,更是被俄尔普斯教和万神殿两个早有准备的势力打得措手不及,连内部要员都被杀了三个,还活着的人便只能成为给两个势力站台的傀儡,而没有多少实权在手。
万神殿的行事还相对温和一些,且走高端路线,只收精英玩家,不掺和普通玩家的问题,神出鬼没,颇有神秘感。
俄尔普斯教就是另一个极端了,在10-20级的每一个城邦内都设置据点,像古代的民主议会一样,定期向玩家征收费用,并且管束城邦内玩家的所有事情。
许多看不惯这种做法的人,都被俄尔普斯教直接抹杀。
这才短短两个月,俄尔普斯教的凶名已经让普通玩家忍不住敬畏。
见他们过来,玩家们纷纷闪出一条路。
为首之人正是无波之海,身后跟着仍然惶惶不安的哈迪斯的愤怒和十五名俄尔普斯教会员。
一行人径直来到水波障壁之外,无波之海抬手触摸了下水纹,指尖立刻被灼伤。
望着漆黑的指尖,他微微眯眼。
的确是波塞冬的赐福,的确是万神殿的手笔。
第377章 撕得好,撕得再响些
“怎么可能?”
无波之海正盘算着该怎么处理此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喃喃自语。
回头望去,正是万神殿的猎人思绪流淌。
她披着抹布斗篷,牢牢遮挡住整张脸,标志性的棕直发却从兜帽里流淌了出来,在末端被一个金环给束住。
“这话该是从我们嘴里说出来才更合适吧。”无波之海开口,语气中颇含讥诮,“还是说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表演,认为这一切变动都和万神殿无关?”
思绪流淌听见他的话,微微抬头,露出一双微微放射金光的眼睛。
这双眼睛,对于现阶段的希罗区玩家来说,基本上算是常识了。
那是太阳神赫利乌斯后人的象征。
美狄亚、喀耳克,所有太阳人的后裔,无论男女都有这么一双金光闪闪的眼眸。
而无论是美狄亚还是喀耳克,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女巫。她们一个敢先分尸弟弟再弄死儿女,一个会诱骗旅人,把他们变成猪再烤了招待别人,法术的强悍还在其次,这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品行实在叫人害怕。
所以有这么一双金眼,下意识便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即便众人都知道思绪流淌只是个接受了赫利乌斯后人传承的女玩家,却还是忍不住再那双金眼看过来的时候打一个冷战。
无波之海也觉得很不舒服,微微眯眼,不想面对这双仿佛带诅咒的金眼。
思绪流淌却直勾勾盯着他,一直盯到他忍不住握紧了蓝宝石法杖才说话。
“这件事和万神殿无关。”
无波之海冷笑:“波塞冬的赐福就在这里,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们的话?”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思绪流淌道,“我是通知你们,然后驱逐你们。”
无波之海忽觉不安,抬起法杖,对准思绪流淌挥出数道水浪。
思绪流淌轻松躲过,兜帽落下,竖着金环的长长棕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撕裂开空间。
她就势从裂缝中抓出一把黑弓,朝着四方不断射击,射出来的却不是箭矢,而是星星点点的黑雨。
玩家们仓皇躲避,有些躲闪不及,被黑雨落在面门上,立刻变成了哼哧哼哧叫唤的小猪,脚底下裂开一道缝隙,叫唤着掉了下去。
无波之海挥舞法杖,一朵浪花像水蓝色的打伞,奔涌在他上空,抵挡消化思绪流淌射出的黑雨。
但水浪的作用范围相当有限,仅能护住他及周围几人。
稍外围的白袍金发玩家们也都极力撑起技能和道具来抵挡,却轻轻松松被黑雨腐蚀,将自身暴露在黑雨之下,变作小猪仔掉入裂缝中。
无波之海望着仍旧射击不停的思绪流淌,紧紧咬牙,用脚尖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圈中汩汩泉水流出,随着无波之海的咒语念诵化作四条水边,朝思绪流淌抽打而去。
思绪流淌认出这不是普通水鞭,不敢迎接,跳上附近的树枝加以躲闪。
四条水鞭像四头的蛇,争先恐后抽打着高大猎人的身躯,思绪流淌却也表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敏捷性。
她才在树枝末端,重重向下一压后,借着树枝反弹的力道冲向天空,接连躲过两条从头顶和脚底扫过的水鞭,又在空中扔出一道飞索,急速变向躲过另外两条纠缠不已的水鞭,宽大的斗篷被风吹得鼓荡,却愣是没被水鞭站到一点儿。
以这两人开战为信号,赫利孔山附近团聚的万神殿玩家和俄尔普斯教玩家立刻陷入苦战。
俄尔普斯教认为波塞冬的赐福都摆在这儿了,这一切绝对是万神殿搞的鬼无疑。
万神殿则清楚自己麾下根本没有一个东方人,倒是何畅这个东方人,抢走了他们唾手可得的一个传承。波塞冬的赐福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俄尔普斯教渗透到万神殿内部,然后搞出来的阴谋。
双方都认定对方才是罪魁祸首,而自己早已落入对方的算计中,打得毫不留情。
万神殿高手玩家多,俄尔普斯教的人数却占优,这一打起来,还真是热闹异常。
和希罗区的硝烟四起不同,华夏区的玩家们却大多神采奕奕,期待着第二日的到来。
因为,万众瞩目的寒月仙宫夺剑大会,终于要在第二日开幕了!
晚上九点时,奶香提子十分激动地召集所有迎宾小组成员,分发了特意去订购的制服——兰湘沅根据聂莞经常穿的那种白袍订做的,和医女的30级门派装备很像,但多了一条金腰带和一件浅月白的半臂。
迎宾小组的女玩家大部分是之前就跟着奶香提子做拍卖会主持的,还有一些得知要举办夺剑大会后报名参加迎宾组的女玩家,样貌各各不同,但穿上统一制服后,却颇有那么一回事儿了。
“姐妹们,再对一下话术哈,对完了咱们再把几条街一起走走。明天可是寒月仙宫举办的第一个大活动,绝对不能丢份儿!尤其是引导各个势力领导人的几位,别打磕巴,别怯场,大大方方地把人送到广场那儿,让他们自己入席就行。”
女孩子们异口同声答应,立刻分组练习起来,但除了练习之外,所有人都更好奇一个问题。
明天的比赛,老大会出席吗?
“幽月寒会出席吗今天?”
一个少年咬着草棍问在前引路的奶香提子。
奶香提子微笑道:“会长的行程我们并不知道,您可以入场后问一问大赛主持人。”
少年无聊道:“要是幽月寒不出场,这大会还有什么意思啊!”
身后的老人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一拳头敲在少年脑袋上。
“别废话,老实点儿,要不是你爷爷我还算有点儿面子,你以为你能过来?”
少年捂着脑袋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瞪着老人道:“我也没求你带我过来呀,莫老头!寒月仙宫也就一个幽月寒有点儿看头,有这功夫,我还不如跟羲哥去练练级呢!”
“天羲长仪自己都不敢这么说话,你倒是替他骄傲起来了!”
莫南冷哼一声,看向身旁双眼狭长,一笑更是只剩下条缝的男人:“沙汀,你怎么驯的他,这小子的脾气是越驯越见长了!”
第378章 你桃花挺多
“这孩子在我跟前一直都挺听话的。”沙汀笑眯眯道,“就是嘴巴总是不老实。我想首长要的也不是个完全被磨灭性子的乖孙,所以就由他去了。”
“你还真会想!”莫南冷哼一声,“这家伙哪哪儿都改了,就是嘴贱自大的毛病没改,这和他在家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呀!”
说到这儿,他敏锐注意到沙汀的目光微微凝伫,看向一个方向,便也顺着看了过去。
西南方向的小路上,走过来三四十个玩家,为首的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一个id叫云琛,一个id叫蕊蕊,年纪都在二十五岁上下,莫南完全没见过。
但从沙汀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他似乎是认得的。
莫南想着,给沙汀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沙汀察觉到,便笑答:“几年前武警部队协助缉毒警端掉了一个滇洲窝点,顺带着打掉了一个人贩子集团,救出来的人里有那个女孩子。”
“几年前的事儿你都记得?”
“因为她长得很好看。”沙汀诚实地回答,招来小莫同学一个鄙夷的白眼。
“你居然也有沉迷美色的时候?”
“倒不是沉迷,而是她那时候都没成年,就已经美得很惊人了,我很好奇,她自述生长环境恶劣,又怎么会在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里,没有被美貌所拖累。”
沙汀说到这儿,微微一笑:“不过后来需要忙的事情太多,这个惊鸿一瞥的小姑娘就被我忘了,没想到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怎么?长大了你还想追她?”小莫同学大翻白眼,冲蕊蕊的方向努了努嘴,“可是人家看起来好像有对象了,从外表来说你好像没什么竞争力。”
莫南眉头拧得简直能打结,又朝着小莫同学脑袋上砸了一拳:“大人的事,小孩儿别随便发表评论,好像你听懂似的!”
“我本来就懂!我都十五了,又不是十一二岁,干嘛不能说啊!老头你是不是有点儿太保守了!”
莫南正想砸出第三拳,却见鲤鲤原上谱带着一团的成员走来。
一团的人大部分不认识这三人,鲤鲤原上谱看到老首长和教官,却连忙迎上:“首长,沙教官,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算是服务区第一次大型活动了,总要有个人来盯着,我也算是靠着你们的关系,免费进来看看热闹。”
两队人马合并为一,跟着奶香提子来到广场上,在划分好的评委席上入座。
从进入内城区开始,小莫同学就不再多话,聚精会神打量着两旁的建筑,悄悄在私信中和沙汀说话。
“这里建设多久了?感觉比羲哥的城还豪华!”
沙汀笑道:“阿羲的基地在魔界,才刚弄下来半个月,当然没有这里修建得久。再说,这边还有个莫大的好处。”
沙汀引导着小莫同学的目光朝着后面的寒月仙宫基地看去,见一群工兵穿着薄薄衣裳,拖着一车的木块石块,嘿咻嘿咻喊着口号,热火朝天修建着仙宫内侧的城墙。
这群工兵像蚂蚁一样行动迅速,又像黑熊一样力大无穷,一道城墙,只花了三分钟左右就给搭建出雏形。
小莫同学看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基建速度?
幽月寒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劳动力的?
不像是玩家啊。
难道是Npc?
她居然已经有本事弄到这么多npc来帮忙干活了吗?
忽然,那许许多多的工兵中,有一个身披铠甲的,双手触碰地面,稍一用力,地面便一跳,沟沟壑壑、土块碎石顿时平整。
“我靠,这么大力气用来修城?”
一句惊叹脱口而出,下一秒脑袋上又挨了一个爆栗。
“干嘛呀老头!”他立刻捂着头对莫南怒目而视。
“不许说脏话!”
“哪里脏,你这个老头思想保守就算了,居然还……”
他说到一半,忽然愣住。
“那个人是不是残疾人啊?寒月仙宫的高手团里怎么会有个残疾人?”
“少见多怪了吧,有些人虽然身体残疾,心却比普通人要坚韧得很。”
沙汀也一早就注意到正对面走进来的高手团。
寒月仙宫的高手团早已声名远扬,沙汀作为在背后操纵一团二团的教官,对寒月仙宫这个高手团颇为重视,一早就将他们的身份调查得清清楚楚。
其中唯一一位残疾人世界是我的牡蛎,也早就引起他的关注。
甚至于之前寻找转职任务线索的时候,两个人还偶然遇上过,一起组队寻找过任务物品,算是有个不深不浅的交情。
沙汀有预感,这个女孩子的转职任务不简单,将来的发展也一定不简单。
如果不是幽月寒先下手为强,把她招揽到了寒月仙宫门下,沙汀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吸纳到行动小队。
世界是我的牡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抬头朝着目光方向看过去,见是沙汀,便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剩下的纸鹤依旧不疾不徐向前飞,跟上每一位队友的脚步。
这点细微的互动没有逃过小莫同学的眼睛,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打量着沙汀。
“老沙,原来你背着我交了那么多桃花,亏我当时入队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还给我装得一本正经的,还反过来给我下套!”
沙汀笑而不语,只看向小莫同学身后的莫南。
小莫同学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挨揍,连忙把胳膊护在头顶,却没想到这么一缩,直接把后颈给露出来了。
沙汀依旧眯眼笑着,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捏。
小莫同学嗷呜一声,叫得异常凄惨。
沙汀微笑着说:“议论教官,除了游戏后给我跑五十圈。”
小莫同学叫得十分凄惨,迅速引来了旁人的围观。
其中就包括坐在了附近的云琛和蕊蕊。
见到沙汀,蕊蕊也微微变化目光,露出一抹思索。
但很快,周围人越来越多,整个场景熙熙攘攘,各个势力的领头人都彼此寒暄,云琛作为滇洲的领袖之一,自然也有不少人前来打招呼,谈合作。
但随着奶香提子和一名男主持上场宣布规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但更多重要人物都忍不住看向主座附近,兰湘沅的身旁。
幽月寒没有出现。
第379章 砸场子?哦,来送礼
“非常感谢大家前来参加寒月仙宫的大会,我们……”
男主持六爻刚说了一句,天空忽然就微微暗淡起来。
众人不自觉抬头看向天空,见一群黑袍人乘坐在青鸾鸟背上,朝这边展翅飞来。
青鸾鸟迅捷如电,眨眼便落到广场中央。
鸟首正对观众席上兰湘沅的位置,鸟背上站在最前方的人也直勾勾看着兰湘沅。
其他人看清楚这家伙的id,都惊疑不定。
“鬼子母”曼陀罗。
这不是无名之地的实际主事人吗?
就像幽月寒平日里神出鬼没,只有副会长兰湘沅主事和出席各种活动一样,无名之地的会长夜如昙也神龙见首不见尾,为大众所熟知,几乎代表了无名之地意见与形象的人,正是“鬼子母”曼陀罗。
今天寒月仙宫举行夺剑大会,意义重大,算是第一次将自己的家底和底蕴展示给全服务区的玩家,是一种傲气和实力的展现。
结果无名之地的人,却踩着开幕的时间过来。
这是在砸场子吗?
这是在砸场子吧!
当下有人惊恐,有人兴奋。
小莫同学就忍不住拉拉沙汀的衣袖。
“兰湘沅和曼陀罗诶!这两个不打起来才怪,肯定有好戏看……嗷!你个魂淡眯眯眼!又掐我!”
不光是这个爱看热闹的少年这样觉得,许多对寒月仙宫颇有不满的领头人,也都为曼陀罗的到来而精神一振。
谁爱看寒月仙宫称王称霸一家独大啊,谁爱看全服的战士高手都赶过来然后被寒月仙宫一网打尽啊!
曼陀罗最好能狠狠挑衅一番,好好落落寒月仙宫的脸面,也让幽月寒这个女人不敢再那么嚣张,在别人都闷头发展的时候大张旗鼓搞什么活动!
有眼尖且和无名之地走得比较近的小势力首领,也认出曼陀罗身后的十二个玩家,都是无名之地有名的高手。
和寒月仙宫的高手团相比,也绝对不差。
带着一群好手过来,除了砸场子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赵家的三小姐瑞雪初霁和身旁的五妹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秦家和宋家侥幸躲过那场惊天爆炸的残余人员也都饶有兴味,期待着兰湘沅吃瘪的画面。
毕竟,鬼子母不仅是话事人,还是个实打实的转职高手,全服都排得上前列。
相比之下,兰湘沅地位崇高却资质平平,这两人要打擂台的话,即便兰湘沅占着东道主优势,也绝不会是曼陀罗的对手。
在场每个有点儿心思的人,肚子里都已经转了几个来回。
实际上却也不过是几秒钟而已。
鸦雀无声、充满对峙气氛的几秒钟,在这片广场上流淌得分外慢。
青鸾鸟化为冰晶消散,曼陀罗带领十二名黑袍玩家渐渐靠近观众席。
兰湘沅按兵不动,身后的急景凋年却渐渐现形,身前香炉滴溜溜转着,道道青烟逸散而出,像张牙舞爪的群蛇蓄势待发。
她一出现,在场人又是一惊。
急景凋年,这个Id很多人都有印象。
第四位转职者,惊鸿一现后就再无下落。
没想到她居然加入了寒月仙宫!
“卧槽!”小莫同学就坐在正对面,自然一眼就看清楚急景凋年的Id与等级,惊叹脱口而出。
“幽月寒是鬼吧!绝对是鬼吧!”
不然怎么能不声不响把第四给拉到自己家,还从头到尾没惊动过任何人!
回应他惊叹的是老爷子的拳头和沙汀的捏后颈。
他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出声。
但场上窃窃私语的人却着实不少。
现阶段的强力玩家还是不多,顶尖玩家也不多,普通玩家排布战力,主要还是根据系统刷屏的战斗实绩和转职先后来看。
急景凋年几乎不出现,也几乎没刷过系统公告,但她是全服第四个转职的人,单单这一点,含金量就很高。
兰湘沅独自一个可能还不是曼陀罗的对手,但加上这个急景凋年,胜负就未可知了。
所有人的惊讶,只能衬托出曼陀罗的沉静,她看了急景凋年一眼,露出个老友久别重逢才会露出的微笑,轻轻点头颔首。
急景凋年当然记得自己之前怎么在灵界里杀过她,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对手,却也不可小觑,站在帘幕般重重青烟后,同样矜持地点头。
曼陀罗又看向兰湘沅,终于开口。
“寒月仙宫总是志向远大,做事的气魄也不凡,今天这样全服务器一起参与的盛会,我们无名之地如果不参加,未免显得小家子气了点儿。我奉会长的命令,准备了几样礼物前来,也好给寒月仙宫的盛会增光添彩,不知兰副会长肯不肯给我这个脸?”
她已经是有些年纪的人了,身形脸庞也异常瘦削,但依旧称得上是个优雅文静的美人,笑语如珠的时候,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姿炫人眼目。
叽叽喳喳的小莫同学在看到她开口后,都忍不住暂停了胡思乱想,而只有一种感觉。
她好像去世的妈妈呀。
正在广场左后方小楼台里热身,准备上场比赛的澹台烟雨,也在一瞬间感受到某种熟悉的亲切感。
曼姐来了吗?
她莫名生出这个念头,挤过或冥想或擦武器或同样热身的选手,凑到窗边,果然见到曼陀罗抬手,命身后十二个人各自捧着一个礼物上前。
这举动不知道是示好还是威胁,反正看在澹台烟雨眼中,总莫名有些不安。
广场上围观众人更是心思各异,总觉得这不是普通的贺礼,其中一定还含着某种挑衅。
兰湘沅却依旧镇定自若,让南栀带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他们去接礼物,把曼陀罗等人引到自己附近的位子上。
她则施施然起身,微笑望着曼陀罗渐渐靠近,抬起手来和她浅浅一握。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毕竟夜如昙也是个目光长远的豪杰。”
她请曼陀罗在自己身边坐下:“其实如果你们无名之地的人想要报名,我们也很乐意看看你们手底下战士高手的风采。”
“确实可惜。会长之前一直都忙着打副本,没什么心思管束帮会成员的行为,我呢又忙于处理各种杂事,疏忽了普通玩家之间的矛盾。其实会长和我,对幽月寒一直非常仰慕,和很希望能和她合作一回,好好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急景凋年见这人说谎都说得这么优雅诚恳,不由微微侧头,仔细打量着她。
系统提示做不了假,就在十几天前,曼陀罗还跟着夜如昙去围剿过幽月寒呢。
招招都是死手,如果不是幽月寒积蓄深厚、一力降十会,灵族共主这个位子至今还遥遥无期呢。
结下了险些破坏别人转职的生死大仇,却还能轻飘飘出现在这里,说一切仇怨都是误会。
急景凋年觉得自己在技术上可能略胜她一筹,但在人情世故上估计要被她吊打。
曼陀罗仿佛没察觉到急景凋年的打量,始终微笑望着兰湘沅,一字一字道:“您一定要向幽月寒会长转达敝派的意思,她的强大,会长和我都是心服口服的。”
第380章 有什么必要出动神谕道具?
曼陀罗居然真的是来送礼物的。
这个事实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反应过来后,有些人又觉得好笑。
本来嘛,谁敢在幽月寒一力主导的活动上,来幽月寒经营多时的地盘里挑衅。
不想活了吗?
即便是无名之地,也担不起幽月寒的怒火。
也有些老谋深算的官方人员,看到这一幕,隐隐感觉到了无名之地态度的转变。
在此之前,无名之地可一直神秘得很,就连它内部的普通会员都不知道帮会基地究竟在哪儿,更不用说外界能掌握的资料了,少之又少。
官方好几次试图联络曼陀罗,想谈谈和无名之地的合作问题,无名之地却一直没怎么搭理。
然而就在三天前,曼陀罗忽然一反常态,主动联系起他们。
当时官方还疑虑得很,不知道无名之地究竟是真心想要合作,还是放出烟雾弹来迷惑他们。
可结合今天无名之地的举动,很多人慢慢回过味来。
夜如昙很可能是让幽月寒一出接一出的闹腾弄得坐不住了。
神秘路线固然高端,也能吸引一部分高手,可寒月仙宫一茬又一茬全民福利砸下去,所谓的神秘高端就不那么吸引人了。
普通势力的领头人不知道相关内情,只觉得憋闷。
尤其是和幽月寒有私仇,或者多多少少被寒月仙宫坑过的。
本指望着无名之地的人能来踢馆,谁曾想这群人来了之后乖得跟孙子一样。
怎么能不憋屈!
但无论怎样憋屈,这场夺剑大会终究在兰湘沅的示意之下正式开始了。
六爻和奶香提子飞快将开场致辞说完,启动手中道具,广场后方那栋小楼台立刻闪现到广场中央。
原本精巧的雕镂门窗尽数消失,十二层楼台也都化作同样粗细大小,每层中只有六根涂得鲜红的木柱支撑,此外毫无它物,乍看去仿佛是一座垒了十几层的凉亭,却又比普通的凉亭宽阔太多太多倍,几乎盖满了整片空地。
而在凉亭之上,一共六千名筛选过的报名玩家,被划分到不同的楼层上去。
每层五百人,完全随机划分。
奶香提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最上层的塔檐上,宣布第一场规则。
“接下来将进行为期一个小时的大乱斗,每个楼层中的五百人可随意攻击或放手,一旦血量降低到5%以下,便会被争斗塔自动排除出去。不幸死亡一回的玩家,自然也会被排斥出去。每楼层中的人数缩减到50名后,该层乱斗自动停止,否则乱斗便将持续一个小时。乱斗结束后仍然留在塔内的玩家视为胜出,可参加下午的复赛。”
她放下手中规则卡片,笑着补充:“选手们也不用担心,在这座争斗塔内死亡是不掉级的,也不会损失性命,请放开手脚施展本领吧!”
说完,身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声洪亮的钟响。
小莫同学只觉得牙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算是很中二装逼的人了,没想到寒月仙宫的行事比他这个货真价实的中二少年还装逼。
比赛而已啊!把场地划分成几块,然后让玩家上去比不就行了吗!至于专门整出一个道具来吗!
这个名为斗争塔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等级绝对在精致以上了!
死在里头也不会掉等级,这肯定是有某种领域技能或者……
想到这儿的时候,“神谕”两个字还没蹦出来,小莫同学就先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了一跳。
可能吗?
目前羲哥那边也只有三条神谕呢,还都在艰难学习适应中,根本不可能把其中力量注入道具。
寒月仙宫可能那么财大气粗,在这场根本就不那么重要的比斗中,抛出一个带有神谕力量的道具吗?
嗡——嗡——嗡——
三声钟响后,争斗塔的木柱间弥漫起一股淡淡涟漪,无形力量包裹住宝塔,确保其中的招数力量不会向外泄露。
与此同时,六千多名玩家也齐齐动手,找准自己一早瞄上的目标,声势浩大地拼起刀来。
叮叮当当声顿时不绝于耳,各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闪过的五色宝光交杂。
许多技术不是很好、眼力也不佳的人,立刻觉得眼花缭乱、看不出谁是谁。
小莫同学就听见自己前面不远处的蕊蕊正问云琛:“赫大哥在哪儿啊?我怎么找不到他了?”
“还在西北角呢,你看他的盾,一直在发乌光,虽然比较暗,但别人盖不住他,只会被他的饕餮盾给吸收掉。”
“啊,我看到了!”
右侧也依稀能听见贝金花和瑞雪初霁说话的声音:“第二层的人都不算非常强,威胁不到四小姐,她一定能进入复赛。”
瑞雪初霁冷笑:“我才不关心她留不留得下来,寒月仙宫的东西,我都……”
都什么?
小莫同学忍不住好奇,更往那边凑了凑,却撞上沙汀的胳膊,只好遗憾地回过身子,又凑到沙汀耳朵边小声问:“真的没人觉得这座争斗塔特别奇怪吗?”
“你要是真这么觉得,就太高看自己的智商了。”
小莫同学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又拐着弯骂我!我看根本没人讨论这座塔嘛,都看打比赛去了!”
“不讨论不代表不在意,而是知道这东西不能随意拿出来讨论,毕竟是寒月仙宫放出来的东西,谁知道你好奇了,还拿出来谈了,会不会被寒月仙宫盯上,然后掉进他们设好的陷阱中呢。”
“陷阱?什么陷阱?”小莫同学满脸迷茫,完全不能理解大人世界的许多弯弯绕绕。
“很快你就会知道是什么陷阱了。”沙汀看着自己前方若有所思的鲤鲤原上谱,笑了一笑。
小莫同学只当他是故弄玄虚,但仅仅半分钟后,寒月仙宫那个叫做南栀的女主管便走了过来,在鲤鲤原上谱身旁坐下。
“听说您好奇这座塔是怎么建成的?”
“是,我想知道,它其中是不是有……”
鲤鲤原上谱声音压得很低,南栀却笑着截断他的话,浑不在意道:“当然有神谕力量,是灵族好几个部落的神谕叠加建造起来的一个道具,虽然还不是完全的圣宝品阶,但已经很接近了。”
圣宝?
小莫同学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儿把吐槽脱口而出,却被沙汀一把捂住嘴,差点儿没憋死过去。
但即便是在窒息边缘徘徊,他脑子里也还是有那个鲜明的念头挥之不去。
圣宝?
幽月寒是鬼吗?
第381章 鹬蚌相争
小莫同学差点儿死在自己的亲亲教官手里,但无论是亲爷爷莫南还是亲师兄鲤鲤原上谱都没有察觉。
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南栀口中的神谕道具给吸引了。
尤其是几个灵族部落一同出手这句话。
灵族部落有神谕,且能够打造出神谕道具!
就算产量不多,产品有瑕疵,那也是神谕道具啊!
神谕道具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不凡!
不止他们两人,在场其他人,也都被南栀的话给震撼。
无论知不知道神谕道具的存在,知不知道神谕的力量,单听她的话,也知道这座不简单的宝塔背后,果然有着不简单的玄机。
鲤鲤原上谱在这种时候脑子转得异常之快,一瞬间就明白了南栀特意来找他说这些话的意图,立刻配合着问出自己该问的话。
“您的意思是,灵族能够生产神谕道具?”
“是的,只不过不能用于战斗而已。但是李先生应该明白,一法通百法通,只要多试验,总是能触类旁通,做出战斗相关神谕道具的。”
“灵族肯定不会随便就出手帮忙制造吧。”
“当然不会,眼下这座争斗塔还是看在我们会长的面子上,免费帮忙制作的。之后要是想再让灵族帮忙,别的不说,材料费肯定要自己出了。”
鲤鲤原上谱思索道:“不达到一定的声望和好感,也一定指使不动灵族。刷人族Npc的好感都这么难,灵族的也可想而知。”
南栀笑道:“如果咱们合作的话,一定就不难了。会长非常肯定地告诉过我们,只要迁移计划完成,灵族十八部落的族长和祭司,好感度一定手到擒来。”
“我们正在推进这件事,只是服务区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即便刚入游戏的时候因为各种混乱锐减了十之二三,剩下的人也依旧是天文数字。老人还好,小孩进了游戏,要逮着可就难了,只能先根据已有资料联系监护人登记,如果监护人不幸亡故,那孩子们就成了难以摸清楚底细的黑户,实在很难统计。所以还是要麻烦你们耐心等待一下,我们尽量在这个月月中完成前期准备工作,把计划完结。”
南栀点头微笑:“那我们寒月仙宫就等着附骥尾,蹭一蹭你们赚来的好感度了。”
“不,附骥尾的是我们才对,不是幽月寒的开创之功,我们这些行动压根儿没法开始。”
这边客套着,争斗塔内的比试渐渐形势明朗。
许多攻防水平较弱的,很快就被其他人抓住弱点齐齐出手,将血量压榨到5%,无奈淘汰出去。
剩下的人里,强弱也逐渐变得鲜明。
大多数坚持下来屹立不倒,能挡得住周围人一同进攻的,都是之前便小有名气的强者。
但也有几匹黑马,表现得非常出人意料。
譬如第十层的澹台烟雨,等级和属性都不出众,身上的装备也稀松平常,好几次都被人逼到死角,挨了几个大招,血量急速清空下滑,但她就是能找到一些诡异的格挡角度,挡住最致命的一击,然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走位逃出生天,给自己找到回血的机会。
起初,选手和观众都觉得这不过是运气使然,因为她的抵挡手法实在是太刁钻了,抡起头盔来格挡别人的剑柄,这怎么看怎么像是脑子秀逗后的歪打正着。
但一次可以算是运气、两次三次,就很难再被视为运气了。
当十层的人数稳定在五十人后,所有选手看向澹台烟雨的目光都带着些迷惑。
说她是实力,那实在不像。
说她全靠运气逆天,又实在说服不了自己。
尤其是寒月仙宫的选手。
他们只能接受兰湘沅这一个欧皇!
绝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欧皇!
哪怕是澹台烟雨自己,其实都不太能相信自己居然在关键时刻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灵机一动,觉得这么做说不定能成呢,然后身体就先脑子一步去做了。
没想到真就靠着这么点儿小聪明,在一众属性装备和技能碾压自己的大神里坚持到了最后。
但这种成功也多少让她有些忐忑。
毕竟来得太轻易了,总让她觉得德不配位。
场下并排坐着的兰湘沅和曼陀罗,也都注意到了澹台烟雨。
兰湘沅微微挑眉,曼陀罗眼中也有一丝惊讶,但那种微淼的情绪转瞬即逝,下一瞬,她又是古井不波的笑容。
除了一直关注着她的急景凋年,并没有人发现她那一瞬间的惊讶和疑惑。
场上第十层虽然角逐出胜负,其他层的竞争却依然激烈。
战士的打斗总是拳拳到肉,叮叮当当的很是热闹。
希罗区那边也同样在打,也同样从忽扔法术变得拳拳到肉。
尤其是思绪流淌手中黑弓不慎被无波之海的水鞭卷走后,她便彻底抛开了斗篷,贴着无波之海的身同他厮打起来。
无波之海虽然有法杖在身,可以不停发射水浪将她推走,但水浪的伤害相对于皮糙肉厚的思绪流淌根本微不足道,她乐意躲闪的时候就躲闪,不乐意躲闪的时候,便直接用手撕开水浪,然后握紧了被腐蚀的拳头,朝着无波之海的高挺鼻梁上砸过去。
“她绝对吃美狄亚魔药了!”
无波之海身旁仅存的一名队友边躲边惊骇大吼。
“该死的,当时就不应该把那块骨头让给万神殿!那果然是美狄亚的传承!”
无波之海也清楚这一点,这种可怕的肉体力量和恨不得撕碎眼前一切的狂暴状态,除了狄俄尼索斯葡萄酒方外,就只有美狄亚魔药。
狄俄尼索斯的传承,俄尔普斯教和万神殿都没找到过一星半点儿的线索,但上个月他们却在同一片海域开荒时,发现了伊阿宋的折断指骨。
无波之海收到消息时,就猜到那可能关系到美狄亚的传承,严令开荒的玩家不能退让,务必把东西抢到手。
但思绪流淌却先一步带着万神殿的人赶去支援,那块指骨便落入了万神殿手中。
无波之海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那块骨头与传承无关。
但看现在的情形,万神殿是真的得到传承了。
无波之海望着再度撕破水浪的思绪流淌,眼中露出一丝果决。
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里杀她一回。
手中捏紧一块水蓝宝石,无波之海与思绪流淌彼此相撞。
接触之时,宝石瞬间将二人的身躯都变作透明的水液状。
思绪流淌一愣,立刻被无波之海抓住机会,两个水人相撞,彼此都变得破碎。
眼前的视野昏暗下去,无波之海却松一口气。
只要思绪流淌死了,胜利就终究属于俄尔普斯教。
但一口气没松到底,就听见耳边系统提示连连响起。
【恭喜玩家余月华破解克利俄女神留下的谜团,成为克利俄神殿的主人。】
【恭喜玩家余月华破解欧忒耳佩女神留下的谜团,成为欧忒耳佩神殿的主人。】
【恭喜玩家余月华破解忒耳普西科瑞女神留下的谜团,成为忒耳普西科瑞神殿的主人。】
【……】
非但无波之海彻底怔愣住,为自己被暗算成功而懊恼万分的思绪流淌也怔愣住,一时间忘了复活。
第382章 活着死了都不好受
第382章 活着死了都不好受
八条系统消息接连刷新,不光无波之海和思绪流淌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砸晕,整个服务区的人都被砸得晕晕乎乎。
“余月华”这三个方块字,整个希罗区的人都忘不掉了。
思绪流淌尸身缓缓飞起,眼皮挣扎几下,猛然睁开眼睛,飞速撞上波塞冬的赐福,一双手硬生生在滋啦滋啦的腐蚀声里插入水幕中,咬着牙要将它们撕碎。
无波之海的碎裂尸身也重新化为液态,流淌在一起重新凝聚成型。
望见思绪流淌的动作,他微微眯起眼睛,察觉到哪里不对。
“你们万神殿的人占先,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故意嘲讽,法杖一挥,水鞭再度朝着思绪流淌缠绕过去。
虽然觉得眼前这女人也许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但万一有高人在幕后指点,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戏呢?
思绪流淌在美狄亚魔药加成下,痛感下降,半个身子被波塞冬的赐福灼伤也依旧能咬牙坚持下去。
眼看着就要撕破眼前这道帷幕,却不想无波之海居然来干扰。
思绪流淌双眼顿时猩红,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无波之海,撤出水幕抓住那几条带着有腐蚀之力的水鞭,反身朝着无波之海扑去。
她的手指在眨眼之间便被腐蚀得深可见骨,漆黑的污血在空中滑落,有几滴甚至落在了无波之海的脸上。
无波之海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直面这头发狂的母狮,连忙闪现到她身后,躲过这一扑。
思绪流淌的预判能力却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几乎是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刻,思绪流淌就死命一拽手中的几条水鞭,定位到了他闪现的方向。
而后,她迅速转向,手中依旧死死扣着那几条水鞭,将它们绕在无波之海的脖颈上。
无波之海头上立刻冒出五位数的伤害数字,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归零。
他死后,思绪流淌身上的魔药状态也迅速消失,疼痛火一般烧上来,原本在魔药加持下牢牢不动的血条也后退再后退。
尸体坠落向地面时,思绪流淌依稀从灰色视野中看到波塞冬的赐福在渐渐消失。
反而许多正在打斗的人,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异常。
只有死在战斗中的人,随着波塞冬的赐福消失,而渐渐感受到赫利孔山传来的某种召唤。
缪斯女神,象征文艺、历史和科学的女神。
记忆女神与万神之主的女儿们。
她们用秀美的眼睛注视着世间一切可歌可泣的故事,并用种种永恒艺术形式将故事定格。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便是明日的历史。
而历史,是文艺的原材料。
即便原型不过是一场愚昧的战争,当它成为历史、成为艺术的题材时,便也有了超乎本身价值的意义。
发生过的事,便有这样的意义。
思绪流淌莫名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一片黑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感触。
什么历史?什么文艺?什么存在的价值?她只是想揍人而已。
忽然,无边的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像某种低沉的乐器。
“我觉得这个人不错,也许可以留着。只不过是万神殿的人,未必会听从你的话。”
“那没关系,把万神殿变成我的,她就会听了。”
这又是个年轻的女声,年轻,但冰冷。
思绪流淌正惊讶于这个人居然比自己还狂,口口声声要把万神殿变成自己的,简直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登时心中燃起怒火,手插进胸口,拉出一把血色长弓,手指扣在弦上,扬声喊道:“不要躲在黑暗里当胆小鬼,有本事出来和我较量较量!”
她喊出这句话去,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思绪流淌目光一厉,对准前方空茫茫的黑暗射出一支血色箭头。
箭头带起的风声咻咻作响,却并没有击中任何东西。
思绪流淌立刻变换方向,再度射出一支血色箭头。
每射出一支血箭,她头顶的血条便会后退十分之一。
一直射出九箭,却仍旧没有任何回响,思绪流淌缓缓放下血弓,警惕打量四周。
虽然受美狄亚魔药的影响,她胸中澎湃着炽烈的毁灭欲望,但她毕竟不是真的丧失理智。
此刻的她,完全以灵魂状态存在,虽然头上依然顶着血条,但谁说得清此刻她究竟是有命没命?
如果在这个时候意外死亡,说不定会真的被抹杀掉也说不定呢。
这片黑暗将她包裹得如此牢靠,她做出的最强反击甚至在这片黑暗中溅不起一丁点儿涟漪。
这样巨大的差别,说明抵抗没有任何作用,不如以逸待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刚才那两句对话后,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黑暗寂静无声,但思绪流淌就是能感觉到黑暗朝着她越围越近,似乎要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像包入裹尸袋的尸体。
恐惧莫名从心头产生。
思绪流淌瞳孔微微放大。
不可能!她怎么会产生恐惧这种情绪?尤其是在吞了美狄亚魔药后!
她分明应该无所畏惧,怀抱着能撕碎一切的信心才对!
可面对这片黑暗,面对眼前的未知,她的身体竟在不自觉发颤。
“居然成了。”聂莞站在卡利俄佩殿的火坛边,微微挑眉望着唯有自己才能看见的浩瀚画面。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许多灵魂或屹立不动,或在黑暗中飘荡,像点点星光闪烁在夜空中。
前来凑热闹的希罗区玩家大概近万人,死在混战中的有六七成。
他们的魂魄都凑在一起,虽不能说极多,但也算得上是密密麻麻。
原本被困在卡利俄佩殿内的万神殿玩家,此刻也陷入聂莞一手安排的混战中。
波塞冬的赐福不仅挑起了山外玩家的疑虑,也挑起了这二十一名玩家的疑虑。
再加上他们出不去,只能滞留在卡利俄佩殿内,聂莞写下的预言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头顶上,中间可能有卧底的压力更是让所有人都精神紧张。
终于,有人忍不住动了手。
局势彻底失控。
第383章 自创领域技能
第383章 自创领域技能
福波斯用弓缠绕住一名玩家的脖子,勒得他脸色紫涨,察觉到身后有风声,侧身躲闪后一脚踹去。
他喊道:“不要中计,都冷静!不要再动手了!”
但局面乱到这个地步,已经没人听他的。
二十一名玩家转瞬死了大半,剩下的玩家也都只剩下最多三分之一的血量。
福波斯自己都不可抑制地勒死了刚才他控制的那名玩家,正喘着粗气回去迅速跳动的心脏,却见其他几人的目光齐齐朝自己投来,他一惊,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其余玩家并不说话,却不约而同朝着他出手。
这些人都是万神殿的精英玩家,尽管和福波斯有差距,却也差得不大。
几人一起出手,从四面八方偷袭福波斯,福波斯根本招架不住,仅半分钟后就被一剑贯胸,灰掉视野。
如果是在卡利俄佩神殿之外,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复活。
但这是卡利俄佩神殿内,已被聂莞一手主宰。
死亡之后,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便被重重黑暗给包裹了起来。
如思绪流淌一样,他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也立刻警觉,试探着出手,却始终一无所获,反倒是被四肢百骸里渐渐渗出的恐惧给控制住了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这个也还行,可以拿来完成任务。”聂莞打量着他对一举一动,做出如此评判。
何畅左看右看,始终什么都看不到,不由发问:“从刚才开始你一直都在说些什么呀?你究竟是能看到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聂莞微微一笑,抬手在她眼前一抹。
何畅立刻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便看到漫无边际的黑暗铺展开来,星星点点的灵魂光芒点缀其间,她先是惊讶于这磅礴的景象,随即却又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的恐惧。
这股黑暗太诡异了,并不是那种会吞噬人的诡异,而是它太过于广大,以至于显得人本身太过渺小,一旦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就会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的脆弱、无能,意识到自己应该恐惧,因为如此脆弱、无能、渺小的自己,竟要独自一个面对眼前这一片虚渺的黑暗。
何畅惊骇万分:“你把塔尔塔洛斯给搬出来了!”
别人也许不知道这片黑暗来自于哪里,被关在塔尔塔洛斯多年的何畅不会不知道。
重生之前,她不知道在那里被关过多少年月,分分秒秒都承受着这种恐惧的腐蚀。
她发疯过、自残过,但发疯和自残也没有任何用处。
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一样的黑暗,发疯清醒也是一样的黑暗。
无能为力。
完完全全无能为力。
她死死盯着聂莞,看向她的眼神和从前截然不同,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提防。
她甚至要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聂莞?
眼前的一切,包括自己的重生,究竟是不是所谓的幻觉?
不然她怎么又重新回到了眼前这片黑暗中呢?
直到聂莞开口:“塔尔塔洛斯也是这样的吗?”
何畅面带惊讶:“你不知道?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塔尔塔洛斯是什么样子,你的记忆里有关那一部分是模糊不清的,可能是道具力量不够,窥探不到。我幻化的这片黑暗,来自于鬼船。”
在成功复制了波塞冬的赐福后,聂莞的胆子便越来越大,尤其刚才余月华接到了系统提示,需要完成一个寻常状态几乎不能完成的任务,聂莞立刻就想起自己之前在鬼船上看到的那片黑暗。
有关于那种黑暗带来的恐惧,她依稀觉得熟悉,不确定自己上辈子有没有经历过,但无论如何,在鬼船上所感受到的那份恐惧总是真实的。
真实、鲜明,这就有模仿的可能。
她用逍遥游和众镜相照,尝试着重新模拟了一下那种黑暗。
单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模仿出来的黑暗还很粗劣。
但余月华成为九座缪斯神殿的主人后,自然而然也得到了其他的缪斯圣物。
借助着这些圣物的力量,对自己模仿出来的领域加以完善,便成功实现了一次别样领域技能的施展。
只不过这个领域对聂莞自己的消耗也不少,每时每刻她的气血都在飞快下降,连元气也在100点100点地燃烧,分身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是因为她把伤害全都转移到了本体那里,本体早已传送到灵族,去找神农部落的海镜帮忙维持气血和元气了。
海镜不停地奉上丹药,也找到好几名长老,轮番给本体施展灵法,几乎让本体整个都沐浴在白光中,头顶上却依旧时时飘出七位数的伤害,血条一时冲顶,又一时跌落低谷,满了清清了满,像蹦极一样。
元气更是如此,聂莞几乎把固金丹当做糖豆吃,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近万粒丹药,才几分钟过去就被嗑掉三分之一。
但对于聂莞来说,这一切都很值得。
不仅仅是无意间创造出一个强大的可控制上万人领域技能,还因为这个领域技能实现之后,她们便有得到缪斯女神传承的机会。
没错,虽然成为九座神殿的主人,但余月华并没有得到缪斯女神的传承。
就在第九座神殿的谜题也被破解开来时,余月华将自己看到的系统提示截图传给聂莞。
【恭喜您追随缪斯女神的脚步,解开了所有的难题。女神们十分欣赏您的智慧和狡黠,但也因为您的智慧和狡黠,要对您进行更进一步的考验。】
聂莞虽然不太了解希罗区的话术,但根据多年以来对付华夏区Npc的经验,认为这话的意思是……
靠投机取巧才解开的谜题,可不能拿到传承哦。
必须要做进一步的任务,完成进一步考验,才能真正把传承拿到手。
“果然钻空子还是有漏洞。”
聂莞有些遗憾,余月华却觉得理所应当;“也没关系,传承落在我身上本来也有点浪费。”
说着就把自己收到的下一步任务截图给聂莞。
“我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太难了,短时间内恐怕完不成,要不还是放一放吧。”
第384章 冥府开
第384章 冥府开
【历史、记忆都是泉水:众神离开时,九位缪斯女神将自己心爱的诗歌册子安置在谟涅摩绪涅之泉中,若能前往冥界,寻找到泉水中的诗歌册子,便可得到缪斯女神的承认,成为一名蒙神眷顾的吟游诗人,将诗歌播撒向世界各方。】
【任务要求:前往冥界,寻找谟涅摩绪涅之泉。】
【任务奖励:经验,金币300,技能册·英雄之诗。】
经验和钱的奖励还在其次,那个技能册聂莞实在很心动。
她当即就拍板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前往冥界。
而且一定要尽快。
但是要如何前往冥界呢?
聂莞直接传送回卡利俄佩神殿的火坛,问何畅。
她重生的那阵子,连塔尔塔洛斯都被挖掘出来了,前往冥界就更不用说。
她百分百知道法子。
何畅果然也没让她失望,当即就做出解答。
“我记得当时是有人开启了哈迪斯的传承任务,制造了一场超大规模的战争,导致整个服务区十几万人同时丧生,在同一时间处于灵魂状态,冥界大门在那么多灵魂的召唤下打开,冥界地图也就被发现了。”
“一定要十几万人同时死亡吗?”聂莞觉得这有点麻烦,即便是她也不可能同时弄死十几万人,而挑拨离间挑拨成外头那剑拔弩张的地步就已经是极限了。
即便是她,也不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希罗区,随随便便就挑起一场十几万人规模的大战。
幸好何畅说还有另一个解决办法。
“后来也有人发现,如果不能保量的话,保质也同样可以开启冥界大门。”
“保质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些灵魂足够的恐惧,足够的孱弱,几乎在溃散边缘时,冥界的忘泉和记忆之泉也会受到感召,冲开冥界大门涌向人间,来洗涤这些灵魂。这也是个开门的法子,不过相对来说会更难。”
对聂莞而言,这个法子要简单得多。
她不可能同时弄死十几万人,但是逮着眼前死掉的这些进行折磨却轻而易举。
灵魂状态下水淹火烧,可能会让灵魂直接溃散掉,所以聂莞想到了这个法子,用纯粹的精神折磨来削弱着万万千千的灵魂。
但有关灵魂,也是要做出选择的。
何畅还依稀记得,冥界大门开启时,浸泡了忘泉和记泉水的人,后来都成了冥界的顶梁柱。
也就是说如果聂莞真的打开了冥界大门,就相当于白送眼前这些人一次机缘。
虽然聂莞不是很介意这回事儿,但像无波之海、哈迪斯的愤怒这些俄尔普斯教的会员,聂莞可不愿意让他们占上自己的便宜。
于是直接将这一部分灵魂捏碎,让他们自行复活在最近的复活点中。
万神殿的灵魂,聂莞本来也没想留多少,但看到思绪流淌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余月华除了接受到一个转职的主线任务之外,还接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支线任务。
其中一个和主线任务相关性较强的支线任务,叫做“新时代的英雄史诗”。
也就是记录玩家中出类拔萃的,将他们的属性、职业、技能,转职过程等详细记录在记泉水的诗歌册子中。
每记录一个玩家,诗歌册子就会自动生成一个英雄虚影,拥有和该玩家等同的战斗力。
聂莞觉得这个任务绝对不能不做,所以格外认真地在这批灵魂中寻找可以合作的人。
思绪流淌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铁板钉钉的高手玩家。
刚才思绪流淌听到的对话,正是聂莞和余月华在讨论这件事。
聂莞也并非在说笑。
她真心觉得这女猎人是个良才美质,要编希罗版封神榜肯定绕不开这么个人。
无论如何都要收到麾下。
如果她真的对万神殿忠心耿耿,死也不背叛,那自己就想办法把整座万神殿都绑到自己的战车上好了。
而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再看福波斯时,也就温和了些,没有直接出手弄碎他的灵魂。
既然要想办法把人才收为己用,那就得慈悲一点,不能总搞得血淋淋的。
打量这两个万神殿的高手如何表现时,神殿中的大乱斗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一名叫做马特洪的玩家用盾牌砸死了与之搏斗的玩家,喘着粗气站起身,举目四顾,现场没有别人,便依靠着洁白的柱子,渐渐平静下来。
但很快,火坛上便传来一个令他惊恐的声音。
“他就是间谍了?”
“当然,我可是用女神的笔和铁板写预言,写出来的东西必然成真。”
马特洪惊恐地看向火坛,见其中渐渐显露出两个女人的身影,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你以为你还跑得掉?”何畅杵着脸颊歪头冲他笑,“就算跑得掉,你也已经暴露了,万神殿的人只要回过味儿来,就不会放过你。”
马特洪顿时僵立在原地,准备去握刀的手也颤颤巍巍。
聂莞瞥了他一眼,道:“只要你告诉我,主教大人究竟是谁,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马特洪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坚定下来。
“我绝不会背叛主教大人!”
“那你就进去吧。”
聂莞毫不犹豫祭出青蛇剑,一剑贯穿他的脑袋,而后挥动那片星河夜空般的黑暗,将马特洪的灵魂给卷了进去。
“你真不再多问问吗?” 何畅被她的果断吓一跳,“你可要知道,连我都不记得那个主教到底长什么样,他藏得可深啊!”
“总会有办法找到的,不缺这么一个情报口子。”
聂莞随意回答一句,抬起双手,抓向那片黑暗,全神贯注操纵起这片虚无黑暗的领域。
她这一全神贯注,困在其中的无数灵魂,立刻颠倒混乱,越发被绝望和恐惧所淹没。
许多星点闪烁得越发厉害,风中残烛一般,仿佛下一秒便会熄灭。
随着越来越多的星点闪烁,何畅也渐渐被恐惧给包裹。
她连忙转头,不敢直面,只盯着柱子上飞舞的宁芙雕像出神。
忽然,她觉得那些嬉戏的女神在微微发颤。
随即又觉得自己在发颤。
低头看去,地面果然在颤动。
何畅太熟悉这种颤动了,立刻起身,化作一道浪花传送到神殿之外。
神殿外,地面开裂,汩汩的泉水喷涌出来,永成洁白的水沫。
“真成了!你个疯子!”
她呢喃着回头,见聂莞交叠着双手缓缓走来,手上戴着的枯荷叶戒指正对冥界大门。
“这就算是开了门?直接跳进去就可以到冥府吗?”聂莞看向何畅。
何畅沉默片刻,点点头:“是。”
“要跟我一起下去吗?”她问。
何畅更加沉默:“你都整出这么大动静了,我不跟着你看看你怎么搞更多的动静,难道要回去接着带副本吗?”
“那就一起进去瞧瞧吧。”
聂莞双手一抓,将那片星云夜空牵扯过来,只留下自己看中的人,其他灵魂直接捏爆,让他们自行复活去。
而后,像裹着披肩,聂莞操纵着黑暗领域围绕在自己身旁,拉住何畅的手,同她一起跳入裂开的沟壑中,途中松开须须攥着那片黑暗的左手,任由它消散,也任由其中的灵魂飘向两道泉水。
第385章 重要记忆
第385章 重要记忆
此时遗留在黑暗中的灵魂只有三百多点,每一个都微弱异常。
但随着他们接连飞往两道喷涌出来的泉水,被接连洗涤过后,原本闪烁到近乎熄灭的灵魂光芒重又焕发出来,将透明的水沫照得光亮异常。
灵魂光点逆着奔涌的泉水一路向下走,很快便追上了落在地道中的聂莞与何畅。
灵魂在水中散发着光芒,将原本昏暗的地道照亮些许。
聂莞原本沿着河岸走,此刻借着光亮凑近,才看清楚那两道河流原来并非泾渭分明,而是一上一下,在同一条河道里流淌着,中间隔了一层镜子般的存在,让两条河的河水会偶尔触碰却绝不混杂,并且彼此照应、彼此交互。
“能分清楚哪一条是忘泉,哪一条是弃泉吗?”聂莞问。
何畅摇摇头:“我当然分不清,我又不常来这。”
戒指内的余月华也说:“单这样看的话,一定分不清,恐怕要接触实验一下。”
聂莞立刻问:“要怎样才能实验清楚。”
“也许要看这些灵魂的状态。”余月华不甚确定地说,“忘泉的作用类似于忘川,沐浴了忘泉水,也许会遗失掉一点记忆也说不定。记泉则是储存记忆的所在,会复制亡魂的记忆,但不会让它本身遗忘掉记忆。”
聂莞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伸手从河水中捞出一条灵魂。
这恰恰好是马特洪的灵魂,聂莞将它捞出来后,仔细查看了一下他所留存的记忆,发觉比自己从记忆女神的发带里看到的记忆的确少了一点。
尤其是主教命他前来希罗潜伏的记忆,之前还能看到一点他前往教堂,接受主教亲自慰问的记忆,现在则是一丁点儿都找不到了。
“他的记忆变少了,咱们现在面对的这条河是忘泉,它底下的则是记泉。”
聂莞下了定论,松开马特洪的灵魂,拉住何畅的手跳入水中。
站在岸上看这条河,只觉得和普通的河流没什么区别。
跳进来后才发觉,这河水密度很大,落入其中像飘在水银里一样,要沉下去很不容易。
二人奋力向下游,甚至动用技能拨开一点河水,才让自己顺利沉到河流交界处,触摸到那面“镜子”。
触摸到镜子的一瞬间,聂莞虽然还紧紧拉着何畅的手,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整个人仿佛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就像刚才她所营造出来的那片黑暗一样,这里虽不黑暗,却有一片看不到头的虚无。
但广袤的空间中,又有无数菱镜一样的玻璃碎片,上上下下,全方位地照着她的某一个侧面、某一个部分。
很快,镜中画面变化。
有童年的聂莞、少年的聂莞、成年的聂莞和上辈子进入游戏的聂莞、上辈子死亡后的聂莞以及眼前的聂莞。
每一片菱镜中都只有一小段记忆,一同播放出来,多少令人有些眼花缭乱。
但聂莞一眼就看到那些最重要的记忆。
在她的左手边,是车辆后视镜反照着行道树与天空的画面。
那是她十二岁时从医院出来,坐在副驾驶,第一次去自己的家。
那个时候爸爸是什么样子,妈妈是什么样子,她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已经完全模糊。
唯有后视镜反照着行道树和天空的画面,令她印象深刻。
她被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打到眼睛里有淤血,彼时正在慢慢恢复视觉。
因此她看后视镜很模糊,看到行道树之间绵绵不绝、或粗或窄的淡色色块,还以为是大片大片的烟雾在后面跟着这辆车。
她对爸爸说着火了,爸爸很诧异,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才微笑道:“没有东西在冒烟,那是天空而已,放心吧孩子,以后不会有危险再跟着你的。”
右手边的菱镜碎片里,则是一片滔滔不绝的海浪。
第一年的暑假,全家人一起去海边。
说是全家人,其实刚来半个月的聂莞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家人。
爸爸妈妈能察觉到她的疏离,却又有心无力,生怕表达得太过,反而会让她缩进壳子里。
聂莞能察觉到他们两个的担忧和难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担忧和不难过。
然后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是躺在遮阳伞下,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妈妈趴在躺椅旁边,想要伸手戳戳她的脸,又连忙压抑着缩回去。
又好像是坐在礁石上,妈妈一脸羡慕地看着其他人搂着自己的孩子,抚摸他们的后颈或脑袋,朝着聂莞伸出手,最后又忍着抓向邵文君,揉着他本来就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于是她就对妈妈说了。
在日将落的时候,海鸥飞到波动的海浪里随水浮沉的时候。
她说:“妈妈,你可以抱抱我。”
应该把更多的目光投注向更后方的菱镜,应该多看看自己死后都经历了些什么。
聂莞心知肚明,她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那些她一定会想起但此刻并未想起的记忆,也许至关重要。
然而,无法把目光从紧紧抱着她的妈妈身上挪开。
妈妈细软的头发在暮光中变成了沙滩一样的金色,轻轻地从脸上拂过去。
她身上是防晒霜散发着睡莲味道。
她在太阳下待了很久,体温也仿佛拥有了某种阳光的特性,有一种令人不会排斥的温暖。
聂莞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她以为这会是永恒的,乡村阅读室里所有的故事书,都会有这么一个永恒的、美好的结尾。
即便现在知道了这远远不是结尾,即便已经得而复失很多年,再度看到这个画面,她也仍然想忘却一切,回到那一天,回到被妈妈拥抱的那一刻。
就是那一刻,在紧紧的拥抱中,聂莞从心底生出一种自己真是这个女人血肉凝聚出来的错觉。
不是陌生人,不是半路才相聚的人,是她的妈妈。
破碎的血肉,在妈妈用力的怀抱里重新粘合。
然而,就像心底深处知道的那样,这些菱镜碎片果然没有持续很久,在聂莞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日暮下的海滩渐渐化成粉末消散掉。
聂莞重新感受到何畅的存在,感受到沉重而致密的液体挤压着她。
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拂过,将她的记忆给复制了过去。
她穿过了那面镜子,来到了记泉。
第386章 怎么找册子?
第386章 怎么找册子?
【恭喜您成功进入冥界。】
【恭喜您成功打开冥界大门,获得权限·冥界之主(30天)。】
拉着何畅的手从水里钻出来,聂莞听到了这么一声提示。
冥界之主,难道是冥王哈迪斯的传承?
聂莞立刻拉开任务列表查看,却并没有得到任何提示,又打开冥界之主的权限模板,并没有任何技能与属性叠加,而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30天内所有魂归冥府的灵魂,都将成为您的仆从,听从您的号令与吩咐。】
聂莞问何畅是否听到了什么系统提示,得知他只听到了欢迎来冥界的系统提示,而并没有得到同样的权限。
也对,这权限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聂莞吸干了神农族十二名祭司的真气与元气,固金丹也磕的就剩下五六粒,才勉强维持着技能领域的施展,得到了冥界感召。
要是身边的人轻轻松松就能分走这个权限,聂莞才应该吐血。
有关这个权限怎么用,聂莞心中已有一个大致的计划。
但眼下比起计划,她更想知道,忘泉和记泉中间的那面镜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余月华在戒指里说:“现在我们面对的河水是记泉了,可是要怎么寻找诗歌册子呢?这里头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
“没事,都来到这边了,慢慢找总会找到的。”聂莞呢喃。
何畅诧异看向她:“你要找什么东西?”
“一本诗歌册子,说是藏在这条河里。”
“藏在这条河里?”
何畅微微皱眉,思索道:“那恐怕不是真正的诗歌册子,而是某种象征和比喻。这些神就爱搞这些东西,象征啊,隐喻啊,分身啊,重像啊……尤其你找的还是缪斯女神的东西,我估计肯定不能从字面意义上去找。”
这时候她总算是表现出了一个重生者应有的素养,思考方向听起来就很靠谱。
聂莞也就虚心求问:“那么依你的看法,我们要怎么找呢?”
“你先告诉我余月华是谁,你的艺名吗?”何畅抱起双臂,眯着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从第一条系统公告播报时,她就好奇了。
也怀疑过是不是聂莞用了掩藏Id的道具。
经过这两天的短暂相处,即便聂莞死不承认,何畅也猜得出她绝对是重生者,也一定是幽月寒。
对聂莞来说,找到一两个隐藏Id的道具根本不是个难题。
聂莞也并不惊讶何畅会这么问。
其实从看到何畅的记忆之后,她就没有怎么掩饰过自己。
在征求过戒指中余月华的允许后,聂莞抬起那只带着枯荷叶戒指的手。
“余月华在这里头。”
何畅脑海中转了好几个念头,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啧啧惊叹地凑近戒指。
“原来你一开始就留了后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能召唤出来让我瞧瞧吗?”
“礼貌一点,里面是位奶奶。”
“余奶奶好。”何畅从善如流,立刻半鞠躬着打招呼。
“还是叫余教授比较好。”
聂莞打开戒指内灵魂与外界通话的权限,余月华的声音立刻在何畅耳边响起。
何畅不可思议地再度凑近戒指。
“确定里头是位老奶奶吗?声音听起来还挺有中气的!”
聂莞没和她继续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单刀直入道:“怎么找?”
“缪斯女神是记忆女神的女儿,记忆催生文艺,倒也很合逻辑。这条泉水则是记忆女神的泉水,作用是复制灵魂的记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所谓的诗歌册子,就是就是这条河水复制记忆的能力。”
聂莞想到那个任务的名字,就觉得这个猜测有几分道理。
但是能力要如何抓取呢?
聂莞看向何畅:“你有相关的法子?”
“再给我透露一个秘密,我就告诉你。” 何畅眨眨眼笑道。
聂莞道:“没有别的秘密可透露了,不帮忙就把你也变成灵魂摁河里头。”
何畅瞠目结舌,旋即却又笑起来:“这才是你这个人的作风嘛。”
果然刚才轻轻松松就能知道余月华的存在,是因为聂莞想要让她知道。
何畅想着,朝两人旁边的河流指了一指。
河流中,灵魂光点依然在流淌,像溯洄的鱼,从忘泉流淌到记泉中。
经历过两道泉水的沐浴,他们的灵魂明显壮大了很多,光芒在水波中摇曳,将石壁照得越来越亮。
“这些人的记忆马上就会被复制,观察一下复制时候河水的变化,也许就会有所收获。”
聂莞轻轻点头,看向水中波荡的光纹。
刚才在忘泉中流淌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光纹产生。
细细看去,河水中原来有无数的小漩涡。
灵魂处于漩涡中心点,光芒通过周围旋转的水流而放射出无数光纹。
这些光纹有长有短、有明有暗,围绕着灵魂旋转了片刻,便自行飘出漩涡,沉入河底。
聂莞伸手抓了几条光纹,只觉得脑海中嗡嗡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许许多多不属于自己的细碎记忆片段冲击着自己的脑袋。
这感觉很熟悉,现在却不是看究为什么熟悉的时候。
聂莞睁开眼,重又看向河流中的无数漩涡。
“这就是记泉水复制记忆的办法了,和我们要找的诗歌册子有什么关系呢?”
何畅重要提醒,却听见那枚戒指里的人说:“也许可以用缪斯的圣物试试。”
聂莞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九座神殿里取出来的圣物,铁板、炭笔、花篮、星象仪……琳琅满目,每一样都精美异常、微微放光,排成一排摆开,颇有童话故事里那种魔法杂货店的感觉。
将最后一样圣物取出来时,所有圣物之间渐渐生出一种感应,彼此靠近融合,最终全都融合进卡利俄佩的铁板中。
原本就雕刻得十分精细的铁板,此刻更是精美异常,之前铁板背面是精雕细琢的宁芙版画,此刻却变成了微微凸起的浮雕。
一共九位宁芙,三位举着花,三位捧着橄榄树叶,三位托举着一枚麦穗。
花、橄榄叶和麦穗的浮雕,围着整个铁板边缘绕了一圈,即便在正面也能看到精美的花叶雕塑半藏半露。
第387章 准备准备,大开杀戒
第387章 准备准备,大开杀戒
“这是代表季节。”余月华解释说,“在神谱世界观里只有三个季节,三个季节就代表了岁月的流转。岁月流转,历史累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会在流传中渐渐走样;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也可能因为讲述者讲得太美妙,动听而渐渐被人相信,被认为是真的。小聂你把这块铁板放进河流里试试,也许答案就是这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聂莞答应着,将铁板放进河中。
奔腾不息的河水立刻变得更加沸腾,铁板却浮在原地静止不动。
那些小漩涡像沸水里升起来的气泡,朝着铁板凝聚过来,渐渐形成了一圈水沫。
水沫起起伏伏、生生灭灭,铁板上也渐渐浮现一行又一行文字。
“任务进度出现变化了。”
余月华说着,将截图发给聂莞。
跟着聂莞这么天,她已经从不会截图、不知道怎么看截图,变成截图截得得心应手、快稳准狠。
聂莞看到截图中清楚显示,诗歌册子后出现了一个进度显示,0.01%。
只有一丁点儿啊。
聂莞看向水里漂浮的灵魂,再看余月华那边传过来的截图。
随着漩涡向铁板靠近、融合进提板中,截图里显示的任务进度变化几乎一秒一变。
0.01%,0.02%,0.03%……
几百个灵魂都在水里涮过一遍后,任务进度停在了3.21%。
还有零有整的。
聂莞笑道:“这么说,只要把铁板放在这里,然后不停地搞灵魂过来,就能让任务进度往前再跳一跳了。”
余月华声音古怪:“你该不会是想要出去大开杀戒吧?”
“干嘛不呢?正好我也有冥界的权限,一举两得的事情。”
聂莞看向何畅:“有什么仇家需要我帮你解决吗?优先从这边杀起来吧。”
对于希罗区玩家,聂莞既不亲近,也不仇恨,只当是陌生人。没有什么特殊理由的话,不会肆意屠戮,但任务需要杀人,她也绝不手软。
余月华老人家不太能接受这种作风,但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阻止,聂莞悄悄向她保证,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个人只杀一次,绝不抹杀掉他们,她才勉强接受。
何畅则完全是另一种反应,吹了个口哨,把自己一早记在小本本上的各个人名都交给聂莞。
“来吧来吧,就是这些人,从前欺负过我不少次,老娘我忍辱负重才把他们给干翻了。结果还没想多久的福,就有那尊大神来压我。我这口气可是憋了好久好久了,你既然要帮我,那就帮得彻底一点,千万别放掉其中任何一个。”
知道有余月华的存在后,她就不奇怪聂莞之前为什么要私信了,说话之间也格外注意,没有透露一丁点自己重生的口风,含含糊糊地说着,却让聂莞清楚她的意思。
聂莞接过她手里的名单看了一眼,不觉好笑。
整整四百多人,大都是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的组长和团长,以及一些零散小势力的领头人。
目前冒头的一些高手都被罗列在上面了,连福波斯和思绪流淌都在,简直可汗大点兵,谁也没落下。
聂莞将名单又扔回给何畅,道:“我记住了,先跟着我在冥界走一趟,把各个地方都弄熟悉了,咱们再出去动手。”
既然成了光荣的冥府之主,哪怕只有一个月的期限,也得尽职尽责,把各部门职能摸清楚。
这样才方便折腾,啊不,管理即将到来的许多灵魂啊。
大部分意识在傀儡中熟悉希罗区的冥府,但也有一小部分意识在本体内,谢过神农族各位祭司的帮忙,离开灵族,前往鬼族九幽之地。
她前往的正是火山地狱夜叉寨,但并没有往羯罗的铺子里去,而是直接找到了夜叉寨寨主。
之前请他帮忙孵化小玉的时候,他曾说过将来可能需要自己帮忙,但前提是自己要成长到一定阶段。
按照聂莞的多年经验,等自己真的成长到相应阶段后,任务提示栏里自然会发生变动。
一直不变动,就意味着自己还没有达到要求。
直到目前为止,任务提示栏仍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聂莞也一直没有想着回来找他。
但现在,聂莞需要一些只有他能提供的道具,也有一些疑问要在他这里得到解答。
夜叉寨比之前要忙碌一些,随着大众等级上升,越来越多的人得到来往九幽之地的钥匙,火山地狱作为九幽之地中等级较低的一个,成为这批玩家最先探索的地方。
夜叉寨作为火山地狱中三十六个大城池之一,自然也得到不少光顾。
夜叉寨寨主忙着处理诸多玩家带来的许多新问题,一时半会也腾不出空来接见聂莞,只有一个青面鬼幕僚陪着她喝茶聊天。
毕竟聂莞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有灵族共主这个职业在,就算在很多高阶Npc眼里还不算强大,也必须对她客客气气的,不能有半点失礼之处。
被派来招待的这个幕僚,对她就异常客气谨慎,场面话翻来覆去地说。
聂莞一边同这个幕僚闲聊,一边炼丹,打算把之前一口气嗑掉的固金丹再炼回来。
练了大约几百颗后,幕僚已经没什么话可讲,开始颠来倒去地说些杂谈。
聂莞随意听着,听他说起羯罗的母亲,才慢慢起了兴趣。
“说来也奇怪,她明明是出身高贵的夜叉鬼,精通预言测算之能,甚至能逆转乾坤看穿人前世今生种种遭遇,却不顾父母亲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一只出身低贱的普通灵鬼,甚至因此而染上了火疾,生命垂危,险些就要死去。如果不是她的儿子交了大运,得到了大人您的帮忙,只怕他们母子两个都是困厄而死的结局。”
说到这儿,他又不忘捧聂莞一句。
“大人如此心善,难怪能成为灵族共主。微末之时尚且能帮扶一只小小灵鬼,如今渐渐锋芒毕露,想来我鬼族也能沾上大人的些许荣光。”
“你太高看我了。”聂莞推辞一句,就立刻问道,“你说羯罗的母亲出身高贵,能看穿人的前世今生,真的不是夸张吗?”
第388章 绝非父女
第388章 绝非父女
说了那么多话,聂莞都只是淡淡,眼下终于对什么事开始感兴趣,幕僚只觉得自己摸对了脾气,立刻打起精神,更加详细地述说起来。
“这件事也不难打听,毕竟当年寒冰狱的罗睺贵族下嫁到我们这里,也是个轰动一时的大新闻。”
他眉飞色舞道:“大人应当知道,我们鬼族姓氏大多自定,但也有一些源远流长的族群,会有一个固定的姓氏,譬如寨主大人的姓氏便是枯菩提,取自最初那只枯菩提树幻化而成的祖先。羯罗的母亲是寒冰地狱的夜叉鬼族出身,与我们夜叉寨内隐居的夜叉鬼族是近亲,都是罗睺魔尊随从死亡之后所化,以罗尊为姓。”
这一点聂莞的确知道,一般来说信奉罗睺魔尊的人都会自名为罗,也将此作为子孙的名字,因此翻一翻九幽之地的族谱,会发现叫罗罗的鬼不少。
当时这个发现传进玩家耳朵里的时候,还有人吐槽鬼族也玩叠词词恶心心那一套,却不知道这些叫罗罗的鬼,往往都是战神。
但是也有一部分更为强大和高贵的鬼,为了有别于数以万计的普通罗罗,会在罗字后再后缀上一字,譬如罗尊、罗天、罗摩等等。
以罗尊为固定姓氏的夜叉鬼族,莞上辈子还真打过交道,只是从来没有想到,羯罗居然会和那一只夜叉鬼族有关。
幕僚仍旧兴高采烈地讲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羯罗的母亲叫做星梵,当初也是一名出众的战将,大约是在两百年前,随着家族前来我们火山地狱,与隐居在此的另一分支切磋交流。之后也不知怎么就认识了那个叫罗罗的银匠,许是被心火尊者的无名之火给灼烧到了吧,就为了这么个人,背叛自己的家族,执意和他隐居在我们夜叉寨,生下了羯罗。”
聂莞听到这些,总觉得有种熟悉感,然而又说不清楚熟悉感从何而来。
但是这种感觉只要出现了,就不可轻轻放过。
聂莞依旧炼着丹,但注意力又更集中几分。
心火尊者的无名火,是独属于鬼族的典故,就像丘比特的箭一样,意指一种没有来由却又炽烈万分的爱意。
聂莞知道这个典故,便道:“鬼族功法一向修心,她既然是个强大的战鬼,又为何会心神动摇、不由自主?大约你对她的实力仍有夸大之处吧。”
幕僚连连摇头:“我不曾撒谎。星梵能看见过去未来,绝非夸大虚谈,据说她一出生时,双目便为血色,出生三日时,便看到了此后三百年里家族中的所有风云变迁。为此她还曾得到罗睺魔尊的召见,得以前往魔界,亲见魔尊。”
幕僚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向往,随即又重重叹息。
“但自从她嫁过来之后,双眼渐渐变为普通的颜色,且不知为何沉疴不起,身体每况愈下,到最后几乎连起来走走都艰难了。大家都猜她那样得天独厚,却又自暴自弃,所以被天和鬼族给惩罚,收回了赋予她的超凡之处。”
聂莞越听越觉得好奇。
从前她听到这种故事,只会觉得又是一个俗套的爱情狗血剧。
但自从经历过书蠹族的文史冲击,知道了游戏里许许多多从前根本没被玩家们探索过的角色,她就再也不会觉得一些人的反常是毫无理由、完全偶然的。
尤其是能力涉及到预言的人。
这些人如果忽然行为反常,那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无可逃避的宿命,决定主动去就山。
聂莞对于星梵这个人越发好奇了,但也并不急着走。
反正是羯罗的母亲,并不缺了解的机会,不必急在一时。
又炼了大约五十颗固金丹,夜叉寨主匆匆忙忙地回来了,见到聂莞,先行个平辈礼。
“尊者大人这样快便又来找小王,可是又有什么麻烦事,能让小王有幸帮帮忙吗?”
话说得这么客气,聂莞自然也要缓和态度,但有一半的注意分在希罗区那边,听何畅这个重生者和余月华这个资深教授解释,搞清楚冥府的各个部分,这边脾气再好,说话也依然直来直往,根本没有绕圈子的心力。
“不用这么客气,之前你帮我孵化出小玉,我很是感激。但从前一阵子开始,我就有点好奇了,你究竟为何能将它孵化出来?”
夜叉债主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沉吟道:“紫玉幻精已将包裹在里头的鬼卵储存在最佳状态,只要注入足够的鬼气,就能孵化出来,并无什么特别。”
“但小玉本身很特别,不是吗?”聂莞直直盯着夜叉寨主,“你当时看到小玉时,也露出过一刹惊讶的表情。当时我只以为你是惊讶于小玉的潜力,现在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夜叉寨主微微蹙眉:“尊者大人想多了,我当时的确只是惊讶……”
“常玉公主是幽冥狱兀秃尊者的小女儿,为救心爱之人,几乎屠戮了半个幽冥狱鬼魂,只为了重塑爱人身躯,最后被千幻狱心火尊者出手封印,是不是?”
聂莞之前就一直委托林见鹿帮自己收集小玉和心火尊者的相关资料,就在刚才被神农族大祭司疗伤的时候,接到了林见鹿整理出来的资料。
聂莞很奇怪,小玉这个公主居然不是千幻狱的公主,而是幽冥狱的公主。
而既然是幽冥狱的公主,最后为什么又是心火尊者将她给封印了?
林见鹿所发过来的资料里,倒是也有一个野史,说常玉这个公主并非兀秃尊者的女儿,而是心火尊者与兀秃王后偷情所生。
可见他们两个人眉眼相像的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但聂莞知道,他们两个绝对不是父女关系。
记忆里那个心火尊者说的很清楚,用自己的情换他的理。
这个“理”,一定就是指小玉。
因为除此之外,自己身上再没什么能和千幻狱有关的东西了。
如果是父女关系,反而就不必说什么情和理了。
第389章 差距太大的时候,嫉妒都很难升起
第389章 差距太大的时候,嫉妒都很难升起
聂莞想着,看向夜叉寨主。
这个Npc一定知道点儿什么。
果然,听到聂莞说出小玉的“来历”,夜叉寨主深深叹一口气。
“大人您所知道的就是我所知道的了,如果说还有什么更深的秘密,那就是一只鬼无论如何不能再分蘖出另一只鬼。唯有两只鬼不同的鬼气交缠,才能够诞生出新的灵智。而天地间的气息差别甚大,于我们鬼而言,每一只鬼都有自己独特的相貌,不要说一模一样,就连相近的长相,都很难在父辈与子辈之间出现。长得像,往往只有一种可能。”
分裂吗?
聂莞没把这个词说出来。
夜叉寨主不说一定有不说的理由,他不说,而自己贸然说出来,很有惹祸上身的可能。
她转而问道:“心火尊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叉寨主见她没有继续追问,稍稍松缓了些,道:“我从未见过心火尊者,只知道那是一个翻山倒海的大能。他是唯一一个不生成于动乱的鬼王……大人一定知道,鬼与鬼结合生下孩子,鬼气虽然会增强,但怨气和贪嗔痴的种种妄念却会大大消散,而这些才是鬼之为鬼的真正由来。越是执念强大、不肯放手的鬼,越是有着摇天撼海的巨力。因此往往是动乱离忧中成型的鬼,执念最为强大。”
“但就像你说的,心火尊者是个意外。”聂莞了然点头。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故事,记得小玉的传说技能名叫心火烧塔。
心火尊者的执念只有一个。
情。
因恋慕公主求而不得,情化为火焰烧身烧塔,摧毁形体,化作火鬼。
可即便如此,心中的情欲依旧消散不掉,执着徘徊,想要去寻找恋慕之人的身影。
所以偷情的野史只能是野史而已。
这样一个被情火烧死的鬼,是不会把自己的情转移在别人身上的。
聂莞想到这一点,忽然又想起个问题。
“你既然对心火尊者的来历了解得那么清楚,那么知不知道心火烧塔那个故事里的公主最后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是升天成佛,或登入仙道了吧。”
夜叉寨主不无讥诮地说。
对于他们鬼而言,仙佛就是最厌恶的存在。
对于一切有成佛成仙可能的人,在他们看来,都是自负枷锁、自讨苦吃。
聂莞见状也没有再多问,转而提起另一个要求。
“我需要一些能烧化精魂蛊虫的鬼火,夜叉寨其他地方出售的鬼火品质都不太好,不知寨主手里有没有精致以上的鬼火,我可以用低阶仙晶交换。”
这个要求对夜叉寨主来说就容易得多了。
精魂蛊虫是吞噬魂魄为生的蛊虫,之前万线师想给聂莞下的就是其中一种。
既然已经有这种蛊虫出现,已经有Npc用这种蛊虫要暗算聂莞,那距离它真正普及开来,被Npc广泛用来对付玩家,亦或玩家之间互坑互害,已为时不远。
聂莞必须要防备着有人用这种蛊虫暗算自己或寒月仙宫的人。
精致以上的燃魄鬼火便是灭蛊最快最有力的手段。
聂莞准备了百块低阶仙晶,也换了百缕燃魄鬼火,告别寨主回到人族。
羯罗的母亲不会跑,短时间内也不会死,不急着去找她。
相比之下,还是兰湘沅等人的安全比较重要。
此时的寒月仙宫内,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第一轮比试结束后,坚持下来的人,在争斗塔中进行为期十五分钟的歇息。
而后第二轮复试开始,八百个人被分在十层中进行对战,每层最终只能留下十个人。
相较于上一场比赛,这一场的竞争显然激烈许多,有些人开始拿出看家的本领,有些人也不惜暴露平日绝不示人的底牌。
这一次,澹台烟雨再度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能力。
相较于大部分大力出奇迹的战士,澹台烟雨本人反倒有点像刺客流的打法,速度大于力量大于爆发。
之前对战的人太多,情形太混乱,澹台烟雨的操作虽然秀到一部分人,却终究摆脱不了浑水摸鱼的嫌疑。
像小莫同学这样的观众,就对她的打法表示十分不屑,觉得进入第二轮,人数大大减少后,她一定会暴露出真实实力。
结果……
小莫同学捂着脸颊,深深感受到两边脸都被打红了。
人少了之后,澹台烟雨的奇葩走位反而更有表现空间了。
声东击西、指南打北都是基操,更要紧的是这家伙像练瑜伽一样,各种高难度下腰反折动作做得轻而易举,别说和她对打的人懵,全知视角的观众看起来也很懵,完全想象不到还能这么解决问题。
第二轮复赛花了大约三十分钟得出结果,挑选出进入午后第三轮比赛的百名玩家。
澹台烟雨非但名列其中,排名还相当不低。
哪怕是澹台烟雨自己,都得意到有点小骄傲了。
莫非她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到了合适的机会就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了?
奶香提子和六爻宣布,上午的比赛到此结束,许多向导适时上场,邀请众人到内城去用午饭,休息休息。
这广场建立在寒月仙宫与绿洲建筑群中间,离开观众席,顺着梯子往下走,便可从北门进入寒月仙宫。
进入内城后,惊叹的更惊叹,心凉的更心凉。
外城的建筑已经是独一份的完善,基本已经抵得上10级的小城池。
纯粹由玩家主宰的小城池,现阶段含金量高得顶天。
这意味着,建造者手里有大量的人力物力,和相关的Npc也交情匪浅。
没有人怀疑幽月寒有这样的本事,但亲眼所见这个由寒月仙宫一手搭建起来的小城,看到各色设施一应俱全,许多势力领头人仍是忍不住惊叹乃至于心酸妒忌,心想游戏里的所有好事,好像都让幽月涵这个女人给得到了。
但是当他们走入真正的寒月仙宫,看到被修葺的金碧辉煌的桂魄门、广寒门,看到精致的荷花池、洁白的云石栏杆,看到防御等级已经被修到25级的仓库大殿……
哪怕是瑞雪初霁,都一时忘记了妒忌和沉恨,只有满脑子的不可置信。
她甚至有一个离谱的念头产生。
时无量落在寒月仙宫手里,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当初实在不该明知是寒月仙宫的人,还出手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个势力里一定卧虎藏龙。
就像这段时间突然神秘失踪的影月寒。
外人只知道幽月寒,只知道兰湘沅,现在也知道了一个急景凋年,但谁知道寒月仙宫里还藏着一个影月寒呢。
第390章 站着干嘛,坐
第390章 站着干嘛,坐
赵雪霁想起那一天的画面,想起影月寒毫不留情切断自己的头颅,想起自己和贝金花几乎真的死在影月寒手里,不由又微微发起颤来。
“小姐,您没事吧?”贝金花问道。
赵雪霁摇摇头。
并非没事,事情还大得很。
每每想起那天的画面,就忍不住恐惧、战栗、发抖。
但同时,也忍不住兴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了。
她几乎敢肯定,所有儿女中,只有自己才有资格做父亲的接班人。
父亲也一向给予她无限的宠爱和特权。
充满特权的生活总是无聊的。
影月寒虽然是个险些断送掉生命的变数,却也是掀动她整座生命之海的波澜。
“影月寒……一定要接着查她的下落,他也许是去做副本任务了,也许是去了其他地图,无论怎么样,我需要知道她最近的消息!”
在赵雪霁身后不远处,澹台烟雨作为成功进入午后复赛的百名玩家之一,跟着引导人员走向寒月仙宫会员专属小餐馆。
之前收揽的副职业玩家们,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华夏目前有十名精致品阶厨师,有八个都被招揽在寒月仙宫旗下,另外两个也慕名而来,一起参与了此次活动,给选手们准备了相当丰盛的营养餐。
现实生活中的八大菜系,在这个小餐馆里被复原出了十之二三。
“哇哦!”澹台烟雨看着眼前鲜香麻辣的火锅,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不敢相信地再度问向身旁向导,“这真的可以免费吃吗?”
“废话!”向导翻个白眼,“就算别人不可以,你怎么不可以,你可是咱自己人啊!”
“我吗?哦对哦,我现在已经是自家人了!”
澹台烟雨后知后觉。
在无名之地待的时间有点长,她忘记自己现在已经加入寒月仙宫,是光荣的寒月仙宫自家人了!
“那我可就开动了!”
她一边抓起筷子,一边转头对身旁的男玩家说:“玻璃剑兄,能吃辣吗?要一起来点不?”
她身旁的男玩家Id却不叫玻璃剑,而叫渡川。身材不算很高,却瘦得过分,像这种瘦和曼陀罗的干瘦还不一样,瘦得紧绷笔直,像一柄细剑。
望着送到面前、滴着红油的肥牛片,男玩家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我不能吃辣。”
“那实在太可惜了!”澹台烟雨一边狂炫,一边心想,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这位玻璃剑兄,是真的很玻璃。
风卷残云一般把各种涮肉片都炫个干净,澹台烟雨捧着肚子心满意足,一边打饱嗝,一边往餐馆外走,打算先消消食再说。
虽然在游戏里不会有太多积食啊拉肚子之类的问题,但万一吃太撑了,下午状态不好,功败垂成呢?
所以说能坚持到就已经很幸运了,但是有希望的时候,谁不想更进一步啊。
哼着卖报小画家的旋律,澹台烟雨信步向前,却不妨撞到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
“谁呀?”
澹台烟雨捂着撞痛了的额头,不满地看过去,却在看清楚对面人的时候一愣。
“长安,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找你,难道等你来找我?”不见长安拉下兜帽,目光复杂看向澹台烟雨
“那天为什么不辞而别?退会了也不通知我和狒狒他们一声。”
“啊对不起!我忘了!”
澹台烟雨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一直想着好像忘了什么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连忙向不见长安鞠躬道歉。
“那个……我记得是那天在副本外挖到一个宝箱,然后正好要跟团长说退会的事儿嘛,团长答应了,但是需要我办点手续才能退出。她说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会理就要推行新规了,到时候要办手续的话会更复杂,所以如果要退的话,最好是尽快就退掉,不要拖到四点以后新规实行。”
澹台烟雨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当时脑子一热心想,要是耽误了时间,要花费更多功夫去退会,之后面对团长就太尴尬了,毕竟她对咱们那么好,是不是?结果一着急,就光顾着自己退了,把你们几个给忘了,实在是对不起啊。”
她一边说一边九十度鞠躬,两只手在头顶合十,相当不安和抱歉。
不见长安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看了半天才说:“按理来说,你的道歉应该是很没有说服力的。”
“我也觉得!”澹台烟雨一下子抬起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满脸懊悔和疑惑,“我这一阵子究竟在想什么呀,怎么把你们仨都给忘了?”
不见长安依旧定定看着她,半晌,忽然叹一口气,笑道:“没关系,现在想起来就行。”
“谢谢谢谢!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小心眼长安了!在我弄出这么大乌龙后还愿意和我做朋友,你可真是十世修行的好人!”
“别贫嘴了,既然都已经到了寒月仙宫,已经参加比赛,就争取拿个名次出来吧。你今天的表现挺让我意外的,继续保持。”
“你看比赛了?我怎么没发现你啊?难道你是跟在团长后面的那十二个黑斗篷?不对吧,你哪有这本事?”
“我自己偷偷来的,没有和团长通过气。我是想来看看你究竟怎么回事,看来你只是犯糊涂了,没有大问题。”
不见长安说着,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下午我还是会在观众席看你比赛,认真一点,别给咱们丢份。”
“那当然!”
老朋友前来捧场,澹台烟雨自然信心十足,等到下午一点半,第三轮复赛开始时,雄赳赳,气昂昂要走进争斗塔。
但刚迈步,被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阵变化。
兰湘沅所在的观众席旁,柔和的月辉凭空出现,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寒月仙宫众多高层立刻起身,曼陀罗也失去一瞬间的表情管理,下意识跟着起身,甚至不自觉将左脚后撤一步。
兰湘沅等人对面,鲤鲤原上谱所带的一团会员也激动起身。
这两个主要位置的人员都站起身来,其他人有些反应过来来人是谁,也连忙跟着起身,有的反应不过来但从众随流,也跟着站起。
一时间,全场人都纷纷起身,静默地望向月辉消散后立在原地的白袍女子。
聂莞奇怪地扫了一圈,道:“都是客人,站着干嘛,坐呀。”
第391章 见到偶像本人了
第391章 见到偶像本人了
尽管聂莞这么说了,但还是没有人敢随便坐下,依旧是寒月仙宫的人先带头,大家才陆续恢复常态。
聂莞扫了一眼正准备进场的选手,对六爻和奶香提子道:“继续。”
二人连忙答应,将百名玩家引入争斗塔中。
暮色年华走在最前头,作为唯一一个进入复赛的寒月仙宫高层,这场比赛中,他最引人注目。他自己也知道,走到这一步,必然会被万千人的目光注视,表现的如果不够格,就会让人怀疑寒月仙宫是否在给他走后门。
他无论如何不能让寒月仙宫蒙上这层怀疑。
暗自给自己鼓气,想着聂莞拒绝自己时所说的话,暮色年华深深呼吸,强迫自己立刻进入状态。
他身后跟着几名寒月仙宫普通玩家,澹台烟雨排在第三位。
聂莞打量众选手时,目光从前往后一一扫过。
看到澹台烟雨,聂莞微怔。
澹台烟雨那边,自聂莞出现开始就激动万分。
追了这么久,终于看到偶像本人了!
她跟着队伍走时,也依旧用余光看向聂莞,于是聂莞看过来时,二人目光便恰恰好对上,澹台烟雨心中立刻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除了和偶像对视的兴奋与激动外,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心里激动不已,好像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达成了一个追求已久的目标。
澹台烟雨只觉得心脏砰砰砰砰跳着,耳朵里都充斥着自己脉搏的声音。
难难难难道她是对会长一见钟情了吗?
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澹台烟雨忍不住卧槽一声,又禁不住偷偷看向聂莞,却发现对方也正定定看着她。
完蛋,更脸红心跳了!
她该不会还没上场就倒在幽月寒的电眼下吧!
长安可还在场下看着她,她表现得要是非常非常不对劲的话,会不会真的被怀疑性向呢?
不,现在不是长安怀不怀疑她的问题了,她自己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拉拉了!
澹台烟雨头重脚轻地走进斗争塔,被分配到了第二层,和另外九名玩家并排站成一列,等候开场钟声响起。
但是她依旧能够感觉到,幽月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不不,应该是自作多情了,场上这么多人,大佬怎么会去看好她呢?
对对对,一定是自作多情而产生的幻觉!
认真比赛,认真比赛,不要多想!
但此刻的聂莞,还真就是盯着澹台烟雨细看。
她出场后,曼陀罗自动换了位置,坐在她左边下手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跺跺脚服务器就要抖三抖的女人。
见她看着澹台烟雨,曼陀罗微微蹙眉,主动开口:“幽月寒会长是在打量澹台吗?”
聂莞微微收回目光:“没错。”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加入寒月仙宫之前,在我们无名之地待过一段时间,我其实很喜欢他,奈何比起我,更喜欢幽月寒会长你。我虽然爱财,也只好割爱放她自由。”
聂莞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当然会更喜欢我。”
曼陀罗拿不准她这话的意思,但看她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也就道:“幽月寒会长的风采和魅力无人不知,不要说别人,就是我们夜如昙会长也一直折服于您的风采。”
“过奖了,你们的会长才了不起呢,一直神出鬼没也能得到你这样的衷心。”
说完,聂莞没有再和她废话下去,转头对兰湘沅问:“奖品准备好了吗?”
“当然,前十名给一件灵宝,前二十名给三件精致,剩下的给一件精致。”兰湘沅说到这里,忍不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吐槽,“为了凑你这么大方的手笔,我这阵子可是让所有人把包厢都送回基地,自己一个一个亲手开的,手都快开成帕金森了!”
“辛苦。”聂莞拍拍她的肩膀,一缕淡色的火气注入她体内,而后又有无数火气悄无声息蔓延过来,注入寒月仙宫的在场高层和高手团里。
兰湘沅没察觉到她注入火气的动作,在私信里同她说。
【你猜得倒也真准,无名之地的人居然真的来了,看样子他们之后是要和咱们合作,更会和官方合作。】
【这才到哪儿,你耐心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个“夜如昙”出现的。】
【你是说现实里?】
【等着看吧。】
聂莞打量着带领安保小分队四处巡逻的朝暮兄妹,再来看看争斗塔中已经开打的澹台烟雨,嘴角扯了一扯。
不止她在想法子逼夜如昙,夜如昙也在想法子对付她呢。
这个人,居然直到现在才出现在她眼前。
若说这其中没有无名之地使绊子,她绝对不信。
【有什么事情就私信我,我一直在苗疆,你能联系得上。】
兰湘沅收到这条私信,轻轻点点头。
聂莞便又看了澹台烟雨一眼,用余光瞥了瞥因她频频注视而交叉起双手的曼陀罗,无声无息消失在月影中。
尽管她走得无声无息,但在场人谁的注意力不是放在幽月寒身上的,见她消失,立刻有一阵细微的骚动声浪从观众席上卷过。
兰湘沅和南栀立刻收到好几条私信,询问幽月寒是要去哪里,刚才是不是有讨论他们这些前来捧场的势力的事。
兰湘沅一律推给南栀,南栀便像是生了八只手一样,飞速回着每条私信。
【的确有提到各位特意前来捧场的事情,之后这边有几个小项目,如果需要招揽合作者的话,会优先考虑各位的。】
【会长事情很忙,但对这一次比赛的结果也很上心,毕竟涉及到灵族的建设嘛。如果您这边的玩家最后真的拿到了职业传承,寒月仙宫肯定也会帮忙带一带,帮玩家度过适应期的。】
【就算没拿到名次也没关系,会长更关注的是态度,大家都这么捧场,促成这么一个盛会,我们当然是要回报的,但具体的合作还是要看 灵族那边的开发以及各位的诚意。】
聂莞传送到苗疆后,并没有立刻往伏龙山深处走,而是倚靠着一棵树盘膝坐下,召唤出小玉,让她在外头自行对付怪物。
微微合上双眼,她将所有意识都传送到希罗区傀儡中。
第392章 沼泽人悖论
第392章 沼泽人悖论
虽然大部分时间用一份意识操纵两个身体并不算难,尤其是众镜相照力量提升后,意识几乎可以被加持到双方做不同的事也并行不悖的地步。
但现在,她要想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把所有意识都集中在一起才能推导出一份真相。
冥府内,正沿着斯梯克斯水巡视的聂莞微微一颤,所有思维归位后,方才那种鼓荡的情绪就更明显了。
尤其是此刻她正在这条掌管着誓言的河水前,几乎像是冥冥中的一种天启。
在见到天羲长仪、夜如昙、何畅等许许多多和上辈子的她关系匪浅的人后,覆盖在记忆上的后周幕布仿佛被掀开了一点,许多影影绰绰的片段、许多鲜明而沉重的触感,都慢慢归位。
而现在,她又见到了澹台烟雨。
上辈子,澹台烟雨就是寒月仙宫的人。
很普通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聂莞记得有这么个人,是因为曾带着所有战士玩家下过副本。
这样一个普通的公会玩家,她不出现,聂莞就不会想起。
就是这样生疏的关系。
但此刻再见到澹台烟雨,却显然不是那种生疏的感觉。
在见到澹台烟雨的那一刻,原本影影绰绰的记忆,仿佛在一瞬间鲜明了很多。
许许多多印象深刻的人物,也仿佛被串联在一起,彼此牵连,仿佛化作一个星芒图案。
聂莞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死亡后的记忆并非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给遮盖。
但是,又有另外一种力量,足以将遮盖在记忆上的幕布给撑开。
那是九根支柱。
天羲长仪是一根,何畅是一根,澹台烟雨是一根,就连两个夜如昙也是两根重要的支柱。
也许不止玩家,Npc中也有成为她记忆支柱的存在。
譬如从未出现,却因为小玉而从未缺席的心火尊者。
譬如所谓的鬼祖焱雍,夜如昙的传承由来。
但是还有两根支柱,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
因为他们没有出现,所以覆盖在记忆上的幕布始终无法被支撑开来。
但澹台烟雨的出现是一记重拳,击碎一直以来的迷惘,令她意识到了九根支柱的存在。
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有模模糊糊的画面出现。
就像眼前的斯梯克斯水,她的意识也是一条环绕在时间中的河流。
曾有不同的人站在这条河流前,向河水中投入不同的石块。
九芒星,九支柱,每根支柱的意义都不同。
有人为她牺牲,有人与她合作,有人誓死追随她,有人是她一生的宿敌,有人向她提出交换,有人想把她一口吞掉。
无论是敌对还是合作,无论是忠心还是背叛,这些人只要存在,只要被她看到,就会让河底的石头飞速生长,变成参天的支柱,将迷惘的幕布顶开。
聂莞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脚边奔流不息的河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别人的身份也许难以确定,但澹台烟雨的身份却确定无疑。
她是聂莞的追随者。
不是生前,而是死后。
“我愿意以生命作为追随的代价,在此发誓,生生死死,都追随着幽月寒。即便是逆转时光,也一定会追寻冥冥之中的指引重新回到幽月寒身边,为她呼唤起所有沉睡的记忆。”
誓言的声音清晰无比,在耳边回荡,应和着汹涌的斯梯克斯河水。
她的到来会成为所有归位支柱中最关键的那一个。
就像是最重要的机关齿轮、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然而,澹台烟雨并没有发挥那样的作用。
不是完全没发挥,但作用却比在意识之河边发下的誓言要小很多。
因为澹台烟雨已经不完全是澹台烟雨了。
聂莞想起交叉着双手端坐在观众席的曼陀罗,冷冷一笑。
鬼子母,朝生子,暮食之。
她的职业模板里,有一条鲜为人知的技能特性。
和万线师用来对付她的噬魂蛊很像,吞掉一个人的意识,然后重新孕育她。
孕育出来的意识和从前别无二致,但会听从鬼子母的指挥。
如果曼陀罗吞掉的是旁人,聂莞也不能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但偏偏那个人是澹台烟雨,她最重要的追随者支柱。
这根支柱被替换掉了,变成了似是而非的存在。聂莞自然会在见到的那一刻,就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你在想什么呢?”何畅见她久久不说话,不由出声询问。
“我在想,一个人吃掉了另一个人的意识,又把这个意识分裂出来,那分裂出来的意识究竟算什么存在?”
“沼泽人理论吗?”何畅还没有说话,戒指里的余月华就饶有兴趣地出声。
何畅问道:“什么沼泽人理论?”
“假如一个人在经过沼泽时被雷劈死了,但雷劈反应和沼泽中的某种物质,以及他本人的死亡发生某种奇异反应,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又重新生成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新人,有他的一切记忆。那么这个新生成的沼泽人,和原来那个人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人呢?”
何畅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摆摆手投降。
“太哲学的问题我不想思考。”
聂莞则道:“这世界上不会有两片同样的树叶。但是这个游戏里,还不存在这种问题的情况。”
所谓的吃掉意识又吐出来,不过是控制技能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
实际上就只是被下了潜移默化的控制诅咒而已。
聂莞想着,问何畅:“希罗区有没有什么能够完全掌控一个人意识的道具或者技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何畅指一指聂莞头上的记忆女神发带。
聂莞也打量一眼束在编发上的发带,摇摇头。
“但是这样还不够,我要完全、完全掌控一个人的意识和记忆,令她永远归属于我。”
何畅挑眉:“听起来有点变态呀……要做到这个地步的话,我知道的道具和技能都有点难办,估计只有记忆女神的传承模板才能做到了。或者斯梯克斯、赫卡忒、忒弥斯、雅典娜她们的传承。”
聂莞点头:“那么,我们尽快吧。”
“尽快什么?”
“出去杀人。”
第393章 这些人都挺一言难尽的
第393章 这些人都挺一言难尽的
聂莞也觉得如果想要完全控制住一个人的意识,不再被其他任何人的职业模板动摇这份归属关系,就必须得到一位神明的传承。
而且这神明的本事还不能小,能力还不能低。
目前能接触到的相关神只,最能得到传承线索的,就是记忆女神谟涅摩绪涅。
她正在帮余月华做缪斯女神的传承任务,这条任务就在记忆女神的泉水中进行。
可想而知,进行任务的过程不单单干涉到缪斯女神,也干涉到这位记忆女神。
所以,先把缪斯女神的任务给干了再说。
多去杀杀人,搞搞灵魂,推一推任务的进度,总会有些新变化出现。
飞出冥府地缝时,聂莞脑海中一幅画面闪过。
是无波之海,正赶往俄尔普斯教的秘密祭坛,与教主相会,禀报这次赫利孔山出现的诸多意外。
他身上沾了哈迪斯的愤怒携带的孢子,已经生成了微不可见的菌丝,此刻一进入俄尔普斯教的祭坛,菌丝便重新生成孢子四处飘落。
“教主,我回来了。”无波之海对着火坛旁边打铁的男人鞠了一躬。
“不是说死亡的人灵魂都被困住了吗,你怎么回来的?”男人并不回头,只能看到他半赤裸的脊背,声音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传来。
“我也觉得很奇怪。”无波之海微微皱眉,“起初我的确是被困在一片黑暗中,但很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笼罩住我,我无法抵抗,直接被碾成了齑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复活点复活了。不只是我,所有会员都是这样,我们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赫利孔山最近的复活点。”
说到这儿,他抬眸,神色阴沉。
“但是万神殿的人却没有同时复活。”
男人依旧没有回头,专心致志敲着手上那块铁片。
“我已经听人汇报过了,把所有人拦在赫利孔山外的屏障,是波塞冬的赐福。他们掌握着目前唯一一座波塞冬神殿,这种赐福力量,只有他们能用。”
“没错,所以我一开始就怀疑这一切都是万神殿的阴谋。但万神殿那边却故意表现的不知情,甚至为此直接对我们动手。”
无波之海冷笑:“一向耿直的万神殿,居然也学会伪装了,看来赫利孔山内所藏的宝藏为数不少。”
“那么你还要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吗?”
叮叮叮,被烧得通红的铁片渐渐打成猫头鹰的形状,被男人镶嵌在一副铜甲上。
“不敢,我只是想问您一声,要不要立刻以万神殿知情不报、蓄意坑害的名义发动大规模的讨伐?”
“你看着办就好,反正一定要让万神殿出出血。”
“是!”
“但你自己不要在这件事中参与得太深,重要的还是波塞冬传承,虽然波塞冬神殿在他们手里,但我们这边也有俄刻阿诺斯的线索,探索海洋地图,终究是我们比较有利,你不要浪费这点优势。”
“是,谨记您的教诲。”
无波之海离开后,男人又打了一会儿铁,做出一个同样雕刻着猫头鹰图案的盾牌。
将盾牌与盔甲一同供奉在火坛前,男人交握双手,恭恭敬敬祈求。
“敬献守卫雅典城邦的明眸女神、从宙斯头颅中诞生的披坚执锐的女神、所有处女的保护者、手工艺人的庇护者、胜利女神之主,凡人与众神中最为智慧的帕拉斯·雅典娜。
请您派遣猫头鹰为我指引方向,驱散我面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
请您驱遣胜利女神来到我身边,庇护我将发动的斗争。
请您将智慧的光辉分配给我,就像最初分配给粘土一丝灵魂而让她得以成人,让我得以用明智的眼光打量变化万端的世界。”
做完这一长串祷告,男人才慢慢从火坛边回过头。
下落在角落处的孢子恰好对准了他半垂的脸,聂莞一下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几乎分裂成两半的脸。
一条刀疤从左眉斜切到右颚,将整个左眼划得稀烂,鼻翼也因此而分为两半,右嘴角处的嘴唇上下都裂开,嘴唇外翻着,依稀能看见他的牙齿。
乍一看到这张脸,不夸张地说,的确像是见了鬼。
聂莞一边任由何畅用破妄之眼寻找自己仇家的坐标,一边默默观看着俄尔普斯教内的画面。
看到这么张脸庞,不觉眉头跳了一跳。
俄尔普斯教的教主居然是这么副尊容吗?
还以为这个教会只收金发美少年,教主应该也是同样画风的人才对呢。
腹诽归腹诽,聂莞却在一瞬间想到了某些其他的事情。
何畅说过,这些人表现得像是早就知道游戏要降临一样,从Id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聂莞觉得这几乎已经不必猜测,而是某种明示。
而如果真的是这样,俄尔普斯教真的一早就知道游戏要降临,那么事情就有意思了。
夜如昙也绝对知道游戏要提前降临。
宋如山和宋家几个骨干知道游戏会降临的事。
这个Id名叫克洛诺斯的希罗玩家,疑似知道游戏会降临。
他们三个,一个畸形,一个身体差到必须不停换内脏才能维持性命,一个被毁容成这副模样。
难道会是巧合吗?
仔细想想,她自己难道就没有感觉到过类似的征兆吗?
父母去世之后那半年里,每次入睡都必然会做的相似的梦。
为了救姥姥而去保险公司上班时,时时在耳边引诱的幻听,她浑浑噩噩之下做出地近乎疯狂的举动。
真的只是因为父母去世、姥姥也性命垂危,所以压力巨大,近乎崩溃吗?
破妄之眼亮光闪烁,恰好第一个显示的就是无波之海的坐标。
何畅兴奋地搓搓手:“刚才轻而易举就放过他了,现在必须连本带利从他身上讨回来!出发!”
聂莞扫了一眼坐标,从背包里取出个精致斗篷披上,掩盖住自己的容貌与Id。
本来她还准备了灵宝品阶的道具,但是刚才,孢子顺利传回了俄尔普斯教教坛的画面。
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后,聂莞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希罗区果然比华夏区穷多了,目前来说相应等级的精致道具都很珍贵,更不用说灵宝,用出来就是降维打击。
斗篷遮掩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下巴在外。
聂莞催动青蛇剑,拉着何畅消失在原地。
一处港口边,无波之海刚刚站上海船,就见眼前一花,两个黑袍身影并肩出现。
他皱眉,心中不安:“你们是谁?”
第394章 来杀你的
第394章 来杀你的
“自然是来杀你的呀。”何畅微微笑着望向无波之海,“就像你之前带人堵截我一样。”
无波之海面色一变,看向她身旁的聂莞。
这个白袍女人的Id并非是余月华,在经历过九次系统消息刷屏后,即便不认识华夏文字,五波之海也已经牢牢记住那三个字的样子。
不是那个引起轰动的Id,也许就没有那么大的威胁性。
但是会被命运带在身边的女玩家,一定不好惹。
无波之海飞速盘算,毫不犹豫转身,跳下船舷,投入波动的海水中。
何畅立刻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被聂莞抬手拦住。
她看一下聂莞,见她拦住自己的那只手缓缓上移,像乐队指挥一样挥舞起来。
下方平静的海水立刻泛起滚滚波涛,随即又化作巨大的漩涡。
海水奔腾流转,连二人所在的这只船也渐渐不能自主,沿着漩涡的方向被吞噬下去。
聂莞另一只手并指一扬,青蛇剑换作剑光裹住二人,令她们飘浮在空中。
在她们脚下,一个十尺宽的漩涡成型,气势汹汹将漂浮在海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扯过搅碎。
被困在漩涡中央的无波之海面露惊骇,抬头看向居高临下、冷冷望着自己的聂莞。
为了能得到波塞冬的传承,无波之海从进入游戏开始就专修水系巫术,身上的道具技能也有一大半和海水有关。
可以说,海水是他的领域,如果之前和思绪流淌对打的地方不是赫利孔山而是这里,那思绪流淌根本就没有胜算。
这也是他刚才毫不犹豫就决定跳入海中的缘故。
只要跳进海里,他就能自由来去,并借助地形优势加强20%的技能效果。
纵然命运作为阿芙洛狄忒的传承者,同样可以借助浪花加强,但在战力方面终究比不上满身精致技能的他。
无波之海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神秘的女玩家居然能用技能把他控制在海里!
尽管将身体化为海水,却无法像从前一样自如地融入其他海水中。
这个漩涡中的海水仿佛被注入了奇怪的力量,完全隔绝一切外来物的融入。
无波之海几次尝试着融入、遁逃,却都以失败告终,心中惊骇万分,不停动用着技能,尝试突破封锁,尝试着从浩瀚的水波中提取出一丝可以为自己所用的力量,但打出的所有技能都如泥牛入海一样,完全得不到回应。
奔腾的水浪携带着无边巨力拍打在身上,接连十几下,直接将他击退出海水形态,慢慢又变回了人身。
一变回来,汹涌的水浪立刻拍打出伤害。
-,-
仅仅两个伤害,就让他血量归零。
无波之海的灵魂从海水中升起,急切飞往附近的复活点。
同时他也飞快在私信栏里给教主发消息。
【那个抢走阿芙洛狄忒传承的命运,带了一个怪物来杀我,要警惕……】
私信来不及发出去,灵魂也没有跑多远,周围的情形已经发生剧烈变化。
之前在赫利孔山时曾包围过他的黑暗重新追上他,原本当空的太阳已丝毫见不到踪影。
无波之海心中巨颤。
这个令他险些惊恐到自杀的环境,居然是那个女玩家导致的。
她甚至还有余力再召唤一回这片黑暗!
她到底是谁?她难道真的是冥界的鬼吗?
聂莞左手向下一压,包裹住无波之海灵魂的黑暗立刻飞向地面,没入不知何时裂开的一道缝隙中。
冥府之主的权限有一个看模板看不出来的好处。
在施展控制灵魂的相关技能时,开一条通往名府的裂缝,技能损耗就会大大降低。
聂莞之前施展黑暗领域,消耗的气血是天文数字。但现在只需要困住一个人,气血就控制在了分身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而开了那一条通往冥府的裂缝后,笼罩在冥府的悠悠气息中,这个技能的气血消耗又会下降30%。
这大大方便了接下来的追杀。
这一个下午,所有希罗区的高手玩家之间,都开始流传那个白袍女玩家的传说。
无论对谁,她几乎一出手就秒杀。
而后地面裂缝,黑暗如同夜幕一样展开,将灵魂席卷进去,裹入那条通往未知的裂缝。
消息能够流传出去,是因为有些玩家正结成队伍在副本中练级。
结果一出副本就遇到了这么个东方面孔的女玩家,问话的速度赶不上她杀人的速度,只能勉强在灵魂被黑暗席卷之前,将消息传送给好友列表中的玩家。
也有些普通玩家得以目睹,那些平日里叱咤风云的高手玩家,竟在这个东方女玩家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杀死、被捕捉灵魂、被投入深渊……
消息不胫而走,大大小小的势力都警惕起来,同时将情况汇报给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指望着他们能拿出一个主意来,遏制一下这种疯狂的屠戮行为。
这也太夸张了,很多目击的玩家在世界频道上一核对才发现,她一下午居然杀掉了三百多个玩家,还个个都有名有姓!
究竟是从哪个地狱里放出来的东方女巫?还有没有人能管管她了?!
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根本不需要等候别人来传送消息,他们旗下的高手就是第一批受害者。
无波之海虽然没来得及传出消息,但他之后死在聂莞手里的两名玩家,却有一名将消息传回了总坛。
起初教坛的人接到消息还有些犹豫,不确定这是不是私人寻仇,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报给教主。
随着被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终于是坐不住了,连忙前往火坛,将消息禀报给教主。
万神殿那边也是同样的流程。
两个素来是死对头的工会,在这个东方女巫的庞大阴影之下,也不得不选择联手一次。
熊熊火光照耀中,万神殿主人索绪亚和俄尔普斯教教主乌洛诺斯看见彼此的身影。
索绪亚冷笑一声:“你这张丑脸,真是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觉得倒胃口。”
“我又不像你是个女人,在乎自己的脸胜过一切。”乌洛诺斯说道,“对于那个东方女巫,你打算怎么对付?”
“当然是想办法杀了她!她一定是打开了冥府的大门,获得了某种冥界的权限。把她引到奥林波斯山上,在那儿杀了她。”
第395章 来杀你们
第395章 来杀你们
一个晚上过去,聂莞跟着何畅四处行走,将她名单里的人尽数杀了个干净。
起初何畅兴奋不已,连连夸赞聂莞搞到的传承厉害,希罗区这帮高手眼高于顶不知道多久了,哪怕是她偷到了阿芙洛狄忒的传承,战斗力相对高了点儿,也没在这些人的合力排挤之下讨到多少好处。
现在却能在聂莞的撑腰下横行整个希罗区,往日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玩家们,见了她就像见了猫的耗子,躲得不知道有多勤快。
这怎么不算是扬眉吐气,翻身农奴把歌唱呢!
但杀到晚上的时候,她就有些疲惫了。
聂莞打谁都是一招秒,根本不具备任何观赏性。
自己从头到尾除了带路,就没有什么参与感。
实在是有点无聊啊。
“难怪有首歌唱无敌是多么寂寞,我现在就感受到了深深的寂寞。”她绕着自己的波浪卷发,长长叹一口气。
枯荷叶戒指里传来余月华的笑声:“你现在真是活脱脱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
“我也没说不是这么回事啊!”
何畅耸耸肩,厚脸皮地承认狐假虎威的事实,用破妄之眼搜寻下一个方向。
“这个人在……废弃的忒娅神殿,一共五个人,这是个27级的地图,里面只有一些魔化祭司不难打,咱们这就传送过去吧。”
聂莞轻轻点头,裹在剑光中,出现在遥远的废弃忒娅神殿里。
甫一出现,她就用银针取走一个玩家的性命。
那玩家已经十分警觉了,和自己的伙伴背靠背站立着,青翠的剑光一出现,他就立刻出声提醒,却终究躲不掉一针封喉的命运。
另外五人见状连忙转头,却被横空落下的金色雷光尽数劈死。
五雷诀对付这些人轻而易举。
聂莞相信希罗区这么多的人,终究是有一两个高手的,越是战力高强,越有可能名声不显,而成为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的秘密武器。
但这些高手终究差她一截,因为现阶段世上除了她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优良玩家。
更不用说她作为双职业者,两个模板在海纳百川的作用下彼此加成,就算将来玩家们渐渐追上他的脚步,而她蹉跎不前,她也在优良玩家中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存在。
五雷符、婴火、雷火符。
名单上的人战力越来越低,聂莞根本不用动用那些冷却期长的高伤技能,直接平a就能一路推过去。
五道水桶粗的雷电在废弃神殿中闪烁着,击打在洁白的云石地板上,石屑飞溅,无数没有跑出技能范围的魔化祭司嚎叫着倒在电光中,化作一笔又一笔的经验落在何畅经验栏中。
等到技能效果过去,五条灵魂被尽数投入冥界,二人捡起魔化祭司的尸体宝石,随意开了开,而后便看向被劈成焦炭的尸体。
尸体被杀后,有些道具会掉落出来,聂莞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拿的,任由何畅去捡。
但是这一次,她看到了一样令她移不开眼的东西。
一道新月冠。
【塞勒涅的冠冕】
【道具等级:2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女神驾驭着战车,将清冷的光辉洒满夜空。无知的愚人往往追捧太阳而忽略了月亮,可这又关月亮什么事呢?】
【道具介绍:佩戴后于月光下作战,可提升20%属性。】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道具,但聂莞一触摸到它,就觉得有一种战栗自本体那边传来。
要提升太阴星君的传承,就需要找到许多有关明月的力量,来让天海月明珠渐渐恢复。
显然,这个新月冠就能提供恢复的力量。
只不过,这一个小道具肯定不够。
“走啦,咱们去杀下一个了。”何畅走到她身边,懒洋洋道。
聂莞将新月冠收起,问:“塞勒涅是月亮女神吗?”
“是的呀。”何畅答。
余月华则解释得更加清楚一些:“希腊神话里月亮并不是很重要,掌管月亮职能的女神也不少,代表月亮本身的是塞勒涅,后期也有人把猎神阿尔忒弥斯和塞勒涅混同,就像把阿波罗和原有的太阳神赫利乌斯混同一样。如果这个世界观是严格按照神谱构建的话,那月亮女神就是塞勒涅,如果不是,那阿尔忒弥斯应该也有一定的月亮权能。”
聂莞轻轻点头:“原来如此,塞勒涅的神殿是不是很少,阿尔忒弥斯的神殿会多一点。”
“当然,塞勒涅神殿我只知道一座,不是在城区,而是在一个40级的练级点。阿尔忒弥斯的神殿可就多了去了,虽然不像雅典娜和阿波罗那么多,那十个城邦里八个里面有她的神殿。”
“这件事情做完之后,陪我去逛逛她们两个的神殿。”聂莞说着,催动青蛇剑带领两人前往下一个目标身边。
一夜就这样缓缓过去,希罗区玩家人人自危。
起初他们以为这个东方女巫只是专挑高手来杀,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有过几次普通玩家路过,而她完全没有动手的情形。
如果只挑高手的话,那自认只是普通人、谁也没惹过的玩家们,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
可是随着时间走到后半夜,名单上的高手都被杀光,冥府中流淌的两条泉水,已经被几千道灵魂的光芒照得透亮,铁板任务的进度却依旧只有23%。
聂莞不能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大开杀戒了。
她直接让何畅带自己去排华情绪最严重的几个组织里,直接一个领域技能摧毁了他们的暂住地。
这个暂住地并不在城里,希罗区的机制和华夏区不太一样。
除了城邦之外,野外有神殿的地方,都可以被玩家占据,成为一个暂时的安全休息点。
好几个不敢和万神殿、俄尔普斯教争斗的小势力都躲藏在这里。
由于聂莞一晚上的杀戮,好多普通玩家也不敢在外头练级了,也都躲入野外神殿中。
这个神殿是绝对的中立地,不可以在其中发生战斗,否则会惹怒神殿所对应的神,被神灵所诅咒。
聂莞也无意去冒犯这些神殿所对应的神,所以也没有在神殿内动手,而是传送进来后,用了个巫女的灵蛇幻影技能,用一条青绿大蟒的虚影,把所有人都给吓了出去。
一旦他们跑出神殿,哪怕跑出去一步,再杀都不关这座神殿的事了。
第396章 过来受死
第396章 过来受死
如此这般又从夜杀到明,希罗缺的玩家渐渐知道躲在神殿里也不安全了,能跑回城区的都连忙跑回城邦,能躲进副本的就赶紧躲进副本,打赢了也不出来,打不赢的话更是直接自杀回城,根本不敢有一个人在野外逗留。
等到天亮的时候,聂莞重新回到动手杀无波之海的港口,看到的只有一片寂静和许许多多Npc在这边活动,昨天在港口往来的诸多玩家,今天是一个也见不着了。
“任务进度只有54%,还要再杀掉同样多的人才行。”
聂莞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对何畅说:“我不相信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会放过我,他们肯定准备了一些大礼在等候。不要做被动等待的人,你来代替我给他们下战书。”
“好。”何畅答应得十分痛快,抬手就开始编辑,熟练程度让聂莞怀疑她是不是一早就准备这么干了,单等着自己开口。
等待她草拟战书的时候,聂莞又想起澹台烟雨的事情。
她十分确定,九根记忆支柱里,一定有一根是何畅。
但是透过记忆女神的发带来窥探何畅的记忆时,她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关的记忆。
也不奇怪,天羲长仪显然比何畅任务更重,但他甚至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有模模糊糊的直觉。
再加上澹台烟雨的情况、自己的情况,足以证明重生回来后的记忆不一定就是完整的记忆。
哪怕何畅看起来很像是带着完整记忆重生的,但也许依然有一部分记忆是被盖掉了。
想着,她忍不住问何畅。
“你觉得,你会无条件听我的话吗?”
“我不是已经在无条件听您的话了吗,影月寒小姐。”
何畅戏谑回答。
聂莞摇摇头:“你不会听我的话,无论怎么样都不会。”
“难不成在你的心里,忠心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心?”
“不,我只是在思考,如果我要你向我发誓,你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来发一个什么样的誓?”
“我猜我会说,我这个人什么也不要,只希望能够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得到一句自由身。如果你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就愿意和你合作。”
何畅依旧是笑嘻嘻地说,并没有很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但合作这两个字,却切中了聂莞的心思。
她隐隐约约的思考中,也有几个关键词。
牺牲、敌对、追随、合作、吞噬、交换、背叛……
在所有的关键词里,她凭直觉就认为,何畅所代表的那个词是“合作”。
因为这个本质高傲的大小姐,永远不会成为别人的追随者,也绝不愿意为别人牺牲。
至于吞噬、敌对、背叛等词汇,何畅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既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种念头。
想来想去,只有合作与交换。
但是交换,是心火尊者嘴里吐出来的词。
所以只能是合作。
现在,何畅自己也在无意义地调侃中带出了“合作”这个词。
所有无意识的调侃都是一种证明。
她们两个是合作关系。
就像现在,一起合作,既做聂莞的任务,又替何畅报仇。
一定是与合作有关的事业。
一定是要合作去做某些事。
聂莞目不转睛,望着何畅将起草好的战书上传到世界频道,一石激起千层浪。
【万神殿索绪亚、俄尔普斯教乌洛诺斯,你们两位敢不敢带着自己旗下的高手来应战?如果不敢的话,最好现在就打开帮会大门,迎接胜利者的光临,然后伸出自己的脖子等待复仇女神挥下剑刃。如果你们敢来应战,就来恩底弥翁港口,接受我们的挑战。】
这封战书立刻引起希罗区玩家的剧烈反弹。
【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混账!这么公然破坏游戏秩序!真当我们这边没有人了吗!】
【不要以为自己偷偷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傍身,就真的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之前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只是不想追究而已,你最好不要再得寸进尺!】
【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好欺负的!真把外神殿和俄尔普斯调教急了,他们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乌罗诺斯,@索绪亚,两位出来主持一下吧,回应她一下,让她们知道我们希罗区的玩家也不是懦夫!】
然而,这些玩家们义愤填膺归义愤填膺,真正的对形势起决定作用的两个大帮派主人,无论经历多少@,都始终不动如山,一句话都不回。
这种情况持续十分钟后,有人开始气馁了。
【Fuck!@乌洛诺斯@索绪亚,你们两个该不会只会窝里横,欺负我们普通玩家吧?现在有个华夏人上门挑衅,你们居然能忍得住,什么都不干吗?】
【希罗区的荣誉感在你们眼里是什么呀!为什么一直在装死!】
【再不回复,我可叫退出俄尔普斯教了!我可不要这么窝囊的人来当会长!】
群情激烈,乌洛诺斯和索绪亚自然知道,也知道有些不满情绪积累到顶峰的人,的确做出了退会的激烈举动。
“要保持原有的计划,肯定不可能了,奥林波斯山那边还没有准备好,但如果能在山上拖住她半天,阵法就有被启动的可能。”乌洛诺斯望着火光中的妖艳女人,平静开口。
他嘴唇外翻,即便在游戏里说话,说话仍然受到影响,有些字词念不到位。
索绪亚却没有在意:“我会把万神殿的高手都派出去,尽量把她拖进车轮战里,你要尽快准备,然后尽快引爆。那个东方女巫实力强大到无法想象,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我们反而会很死在她手上。”
世界频道上终于出现了乌洛诺斯和索绪亚联合声明。
【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挑战,但决战地点不可以在恩底弥翁海港,而要设立在奥林波斯山的山巅。如果你们肯答应,我们就在今天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在奥林波斯山顶进行决斗。如果你们不愿意前来,那我们也绝不前往恩底弥翁海港,不要再用你们的邀战请求刷屏,我们并非逞凶斗狠之人,也绝对不会受你的话术催逼胁迫。】
“呀,他们要让你去奥林波斯山呢。”何畅看着聂莞,笑意盈盈,“你说那里会不会藏着某些一击必杀的大杀器呀?”
第397章 真要这么无耻吗
第397章 真要这么无耻吗
聂莞让何畅答应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的地点修改,并把时间定在半个小时以后。
倒不是她真的高傲到觉得自己所向披靡,而是若想尽快完成任务,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就得把希罗区的人一次性按服。
至于对方会在奥林波斯山上布置下什么埋伏,可以让何畅划个重点。
好歹也是上辈子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个大势力里有什么底牌,她应当知道。
对此何畅苦笑:“你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半个小时我给你回忆那么多,我可得好好想想……”
她沉吟着,在私信中编辑出一条又一条道具的介绍。
聂莞让它们依次扫过,心中大致有谱。
现在还不过是游戏前期,强悍的道具少之又少。
华夏区因为她的鲶鱼效应提前进入了高手精致时代,但希罗区还没有。
不要说是独行高手,就是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旗下的精致道具也很有限。
但不能排除他们已经有了一两样等阶很高的道具。
更不能排除他们有神谕道具的可能。
聂莞翻着私信,逐一记下,看着游戏时间慢慢变化,在游戏时间即将变为六点时,挥出青蛇剑划破空间,带着何畅来到奥林波斯山。
奥林波斯山脚是一片青苍树林,山顶却覆盖着皑皑积雪,由于是众神生活的山,即便众神都已离开,这座山也依旧神圣,目前玩家不能涉足山腰以上的部分,只能在山脚下祈福敬献。
万神殿、俄尔普斯教联手向那个东方女巫挑战的事情,整个服务区的玩家都知道,自诩还有些本事来凑热闹的都过来了,山脚下大约两万名玩家,有的站在冲天而起的杉树上、有的躲藏在岩石下,还有些直接站在山腰处,用各种放大视力的道具,打量着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会员站立的那一片开阔空地。
这片空地原本是一座神殿,众神离去之后渐渐荒芜颓圮,附近的城邦觉得这样一座荒废的神殿矗立在这里,众神如果归来,一定会认为他们不敬,所以将神殿给拆除,只留下地基。
由于长久无人打理,石缝中长出星星点点的各色小花,在这日落时分,自在地飘摇在晚风里。
相比于花草的悠闲,等候在此的两百名公会玩家们却紧张又尴尬。
紧张于他们即将对付的,是个几乎在一天内杀空服务区高手的杀神。
尴尬于他们要合作的,是此前的老对头。
每个人都专心擦拭自己的装备,却也会时不时抬起头瞟一眼对面的老仇人。
想到要与对方亲密无间的合作,每个会员心里都涌起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在双方会员前方,克洛诺斯和索绪亚披着天蓝色的袍子,半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克洛诺斯戴了一张面具,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如何。
索绪亚的脸庞虽一览无余,却也像面具一样僵硬,令人看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
某一瞬间,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身形微不可见地颤了一颤,微微偏头,目光与隔着五米远的克洛诺斯对上。
又失败了……
她的呼吸稍重一分,在私信中对克洛诺斯道:“不要再用克罗诺斯赐福去对付她那个道具了,先用无敌状态保护自己,我会用倪克斯斗篷掩护你去刺杀她。”
克洛诺斯轻轻点头,并没有回话。
索绪亚也没有再发消息,平视前方,微微抿唇,等待着那抹青翠光芒的降临。
也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青翠剑光便割破空间,裹着东方女巫和命运到来。
索绪亚嘴唇抿得更紧一分,却又强迫自己放松开来,向前走了几步,维持着自己的热络,说着已经厌烦到不太想说的话。
“您好,我是万神殿主人索绪亚,这一位是俄尔普斯教主人克罗诺斯。您就是解开缪斯女神谜题的那位人物吧,你能够解开缪斯谜题,为我们希罗区玩家探索世界做出一份贡献,我们其实非常感激,可您为什么要对希罗区的玩家下这么重的手呢?即便有什么任务要做,也不应该有如此过分的杀戮。”
聂莞曾听她说第一个字开始,就觉得非常微妙。
要和她打架,当然要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有这么一番义正辞严的指责也理所应当。
但索绪亚说话的语气未免太怪。
何畅也觉得很奇怪,在私信里吐槽。
【她说这话是为了确立他们那边的正义性,对不对?可为什么说的这么不走心呢?语气简直不能再敷衍了。】
聂莞见何畅也这么说,就知道并非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微微眯起眼睛,认真打量对面二人。
克洛诺斯戴着面具,见她到来,稍稍抬起头,扫视着聂莞。
聂莞将所有意识都汇聚在傀儡中,感觉比平日里要敏锐得多。
她立刻就意识到,克罗诺斯不是从上到下打量,也并非从下到上打量,于是先把目光瞄准自己的右手,在这里停留了一个眨眼的功夫,才接着往上扫视。
以聂莞心中的感觉来说,克洛诺斯的扫视根本不是重点,最开始看向右手的那一眼才是重点。
为何会看向右手?
除了写字和吃饭之外,她算是个经典的左撇子,有了青蛇剑之后,就一直用左手握着它。
右手的话……
结合之前何畅的补习,聂莞脑海中产生一个隐隐的猜想。
她向前一步,对二人说道:“你们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
克罗诺斯果断道:“我们一起上,十分钟为限。十分钟之后,我们这边如果还有一个留在台上,你就算输。”
这话说出来后,无论是他身后的公会玩家,还是石台外远远近近围观的玩家,还是聂莞这边的余月华和何畅,都觉得太不要脸了。
十分钟!1v200!只要有一个留在石台上就算输!
说好的是来比斗的呢?
如果比赛是这么判的话,就算是赢了也不光彩呀。
石台外围观的玩家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都觉得克洛诺斯这脑袋是不是让驴给踢了?
把这种话说出来,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克洛诺斯身后的俄尔普斯教会员们也纷纷觉得尴尬和惊讶。
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呀!
不是说好了要搞车轮战的吗?
第398章 回溯也赢不了
第398章 回溯也赢不了
索绪亚身后的一个万神殿玩家微微皱眉,给索绪亚发私信。
【会长,这是不是太过度了一点?你不要阻止他吗?】
索绪亚没有回复,这玩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按克洛诺斯说的办。
但……他们也是要脸的呀!
万神殿的高手们向来都自诩强大,很少去干恃强凌弱的活儿。
这次虽然不说是恃强凌弱,但一起围殴还把胜利标准定得如此之低,实在让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这玩家看向对面,见那个东方女巫正浅笑着看过来,眼中似乎有嘲讽的意味,不觉万分气馁。
那规则制定成这个样子,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就是不战而降。
这个东方女巫是该嘲讽他们的。
聂莞其实并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而是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在私信中对何畅说了几句话。
【你过会儿观战的时候,看看他们两个身上有没有一轮圆月印记】
【圆月印记?好,长什么样子?】
【如果能看到,就会意识到。】
聂莞说着,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一块白纱,将它扔向天空。
白纱轻柔漂浮,被风拉扯成各种形状,最终完全铺展开来,笼罩在石台上空。
而后,白纱四角慢慢垂落,粘在石台四角上,像个巨大的水母,将石台连同整个玩家都笼罩在它的伞帽里。
台上台下,除了克洛诺斯与索绪亚之外,几乎所有玩家都露出惊诧的表情,以为这是某种杀器,有些神经紧张的对战玩家几乎忍不住拔出自己的武器。
聂莞将所有人的惊慌失措都收入眼中,再看向目光神色流露出惊讶,身体却很明显是放松姿态的克洛诺斯与索绪亚,微笑着开口解释。
“不用担心,这是九缪斯之一波吕许谟尼亚的白纱,没有攻击力,更没有任何buff加成,只是起一个时效作用。我给它设定了时间,十分钟后它就会自行消失。如果消失的时候,你们那边还有任何一个人留在台下,我就算输。”
又是一阵哗然声浪在石台外的观众中流荡。
这么坑爹的条件,她居然还真答应了!
何畅知道她既然答应,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化作浪花飞到附近的一条小溪中,盘旋着飞舞在小溪上空,遥遥观望着石台。
“动手!”
克洛诺斯一声令下,俄尔普斯教的人便条件反射般冲向聂莞,克洛诺斯自己则立刻消失在索绪亚抛出的黑斗篷中。
一种奇异的波动响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起来。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这两个人的秘密武器果然和时间有关!
刚才打量她的右手,是因为她之前一直都用右手催动时无量!
聂莞并未动用时无量,对面二人的种种表现,显然是和她打了不知道几百场,对于时无量早有警惕。
这个游戏里可能存在时间回溯,但现阶段绝对无法做到。
所谓的回溯,不过是一种把戏,一个强大的领域技能。
在领域范围内,时间被压缩,记忆被反复重置,才会有回溯的错觉。
聂莞相信自己绝对不是只有这一轮才意识到他们两人的不对劲,一定留下了某种后招,也一定在潜意识里熟悉这两个人的招数。
所以,她没有动用时无量,而是直接用众镜相照和逍遥游复制克洛诺斯身上传递出来的那种凝固时间的力量,将它尽数反弹到周围所有人身上。
刹那间,所有人的身姿都被凝固,唯有索绪亚闪现得极快,躲入倪克斯斗篷中,和克洛诺斯一起融入渐渐浓郁的夜色。
围观者的惊呼此起彼伏。
这是一上来就把其他人都给搞定了的意思吗?
虽然这二百个人不是希罗区最顶尖的高手,但也是强手啊!怎么一下子都给定住了?他们希罗区有这么费拉不堪吗?
躲入斗篷中的索绪亚也和克洛诺斯交换过一个震惊的眼神。
她居然没有用那个道具!
难道她发现了?
也无心多想,索绪亚匆匆说了一句:“计划有变,你尽量躲好,我来拖时间!”
说完,她抓住两把薄如蝉翼的漆黑弯刀,身形消失在斗篷内,随即在聂莞身后成形,不施展任何技能,直接把手中弯刀砍向聂莞后颈。
已经数不清第几百次了,借着职业技能模板转移到这女玩家身后,然而她每次都像是未卜先知,提前预判到自己会从哪里出现,在自己动用技能的那一瞬间甩出一种奇异的纸张,吞噬掉她当下使出的技能,继而沉没掉她的所有技能。
起初几次,索绪亚还不信邪,认为自己只是失之于小心。
但近百次的失手,让她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对技能的敏感度远超乎自己,反应能力也快过自己,指望着用什么强力技能将她一击秒杀是根本不可能的,只会反过来伤害到自己。
所以眼下索绪亚选择不用技能,直接戳刺。
她的弯刀上附着美狄亚秘毒,只要割开一点皮肤,就能重创到这个女人。
只有这一瞬间的机会,无论成和不成,下一瞬她都必须要逃走。
弯刀挥出,眼前的女玩家却像沙子一样随风消散。
索绪亚一愣,下意识的反应驱动着她重新消失在夜幕中,后退好几步,远离刚才的位置。
她继承的是黑夜女神倪克斯,尽管还没有转职,但职业模板特性已足以让她成为黑夜中的王者。
她可以随时进入无敌的隐身状态,除了神谕力量和精致以上的领域技能外,什么也不能伤害到她。
最开始对战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个人手里。
但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
她非但有神谕道具,还有能随心所欲操纵的神谕力量!
她曾经用那个小莲花杯子一样的道具控制住她,哪怕是克洛诺斯所拥有的时间道具,也不能和那个道具抗衡,索绪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化成青蛇的剑朝自己张开巨口,灵魂卷入黑暗,又沉入深渊。
前二十几次都是这样死在她手里。
第399章 和怪物的捉迷藏
第399章 和怪物的捉迷藏
索绪亚不得不把自己的底牌也暴露出来,将倪克斯血滴宝石拿出来,加强克洛诺斯手中的神王右眼,勉强抗衡住那女人手中的神谕道具。
然而,那女人手中竟也有加强神谕道具的力量,反击不过只持续了十秒钟,二人就又被那女人一一控制杀死。
索绪亚提醒克洛诺斯要小心她手中的加强道具,尽量不要让她有提升神谕道具的机会。
克洛诺斯却说了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我们阻止不了的,她是用神谕力量提升了那个道具。”
神谕力量是什么,索绪亚一清二楚。
作为在游戏降临之前就有幸和神明接触过的人,她对这游戏的了解远超一般玩家。
克洛诺斯也是如此。
他们两个知道神谕的存在,知道神谕有多难拿到、多难掌握。
即便他们两个知道有些神谕在哪里,现阶段也根本不敢去拿。
可是这个女玩家,居然已经得到了一条神谕并能将她运用自如!
莫非她也在游戏降临之前就已经和神明接触过了?
起初,索绪亚还有这样的惊疑不定。
但死在这人手里又几十次后,她已经无心去想,只有无法抑制的崩溃和恐惧。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层出不穷的强力技能,她各式各样的古怪道具,她恐怖的攻击力,她的神谕力量。
索绪亚本以为特意把时间安排在入夜时分,两个神明的既定传承,就算不能赢,也可以和她拼个两败俱伤。
谁曾想九十多次溯洄,他们二人没有一次不是惨败结局。
若非倪克斯的永恒赞歌和克洛诺斯的时间纺车碎片被一早埋在奥林波斯山土地下,一早就发挥了作用,靠着先来后到抵消住了这女玩家的黑暗领域,单靠他们两个的力量,甚至无法从这灵魂从她的领域中逃脱!
第五十多次死亡的时候,克洛诺斯终于也忍不住,取出一颗乌黑的心脏,再一次加强克罗诺斯赐福,同时用出美杜莎之眼这个带有强大领域技能的道具。
索绪亚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藏私藏到这个时候,但也已无力计较,只要能够杀掉那个女玩家,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杀掉她。
美杜莎之眼的石化能力虽然不是神谕力量,却也是近乎于因果律的存在。
这个女玩家之前施展的神谕力量,一直只是加强自己的属性或者道具的能力,仅靠这道神谕无法抵抗美杜莎之眼。
二人做了最周密的盘算,克洛诺斯主动现身,用时间技能来吸引女玩家的注意,索绪亚也在她周围反复出没,用各种各样的平a来干扰她的注意,引诱她干掉自己,然后趁着她转头去对付克洛诺斯、心神相对放松的那一刻,用灵魂力量催动美杜莎之眼。
但这一次仍然失败了。
这个女玩家用出了她的第二道神谕力量!
她的身形如风如雾,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由和潇洒,仿佛化作了天地流转的一部分。
美杜莎之眼的石化力量,在这种神谕力量面前显得太过僵滞和死板,索绪亚觉得自己做了件把笼子扔进水里并指望它能困住浩荡水流的蠢事。
克洛诺斯也被第二道神谕力量给震惊住了。
也就是从这一次开始,他们放弃了车轮战,提出越来越苛刻的要求。
反正所有带来的会员,其实也根本没有发挥出一丁点儿的作用,战斗一开始就被这女玩家用神谕道具给控制住,而后就只是他们两个和这女玩家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女玩家是猫,他们两个是老鼠。
第二个神谕力量被施展出来的时候,索绪亚一直还算稳定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这种强大实在超出她的想象。
她无法理解,在这个连转职玩家都没有几个的时候,究竟是多么受神明偏爱的人,才能毫不费力得到两道神谕?
她又要靠什么和这个受神明偏爱的人对打?
她真的想要放弃了。
尽管倪克斯的永恒赞歌和时间纺车碎片还有几十次回溯机会可以使用,但还有回溯的必要吗?
她对克洛诺斯传达要退出的意思,克洛诺斯却不允许。
“打了这么久你还没看明白吗?她不是我们服务区的人。”
“我当然知道!她的武器和战斗方式都摆在那儿,我又不是傻子!”
“那么你就该知道,华夏服务区的人发现了来到我们服务区的秘密通道,还明目张胆地进行屠戮意味着什么。”
克洛诺斯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别忘了我们是代表神明的旨意在征战,再难也要想办法杀了她!”
是的,既然都是在进入游戏之前就得到神明眷顾的人,那么此刻就是代表着彼此的神明出战。
无论怎么艰难,都要想办法杀她一回。
否则,岂不是让这个外来的玩家带着她的神明凌驾于本土众神之上。
索绪亚极力压抑着退缩的冲动,选择更加蛮横的打法,将各种剧毒淬在自己的刀刃上,指望着百次中有一次能成功。
但直到这最后一次,也终究没有成功。
隐藏在黑暗中,感受着夜风与自己化为一体,索绪亚重重呼吸,瞳孔不断跳动。
从进入游戏开始,这是头一次她在夜晚中感受到深深的危险和不安。
曾经可以任由她遨游的夜幕,此刻却像是一道自欺欺人的窗帘,她自己是个躲避怪物的小孩,颤巍巍躲在窗帘后,指望着这道既不遮风也不挡雨的屏障,能暂时掩蔽住怪物看过来的目光。
忽然,那道贯穿过她九十多回的剑光在空中不停分裂,像孔雀开屏时大开的尾羽,不停的分裂铺展,几乎将整个石台的空间都给挤满。
索绪亚心脏剧烈跳动,身体几乎进入僵持状态。
青蛇剑围绕着石台周围不停分裂,青光像砖一样垒成墙,渐渐铺满四周,而后又不停地朝着中间扩展,一点点压缩空间。
索绪亚身体颤抖,只觉得自己眼前紧拽的这道窗帘渐渐被人给拉开了,却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弹一抬头,就能看到怪物投来的戏谑目光。
第400章 月影吞结界
第400章 月影吞结界
相对于溯回过九十多次、已经接近崩溃的索绪亚,聂莞则冷静得多。
索绪亚闪现到自己身旁的那一刻,何畅的私信也发了过来。
【她身上有四十三个圆月印记,好亮啊,晃得我险些数不清。】
聂莞看到这句话,便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
从踏入奥林波斯山的那一刻起,她就踩进了这两人的布置下的时间溯回幻阵中。
不只是她,所有在此观看比斗的人,也都陷入了同样的幻阵中。
自己已经在这二人身上打下了四十三个圆月印记,也就是从自己意识这是幻阵起,已经轮回了四十三次。
她不高估自己的智商,头几回这两人精心布置,伪装得也好,自己未必会感觉到不对劲。
尤其是她问余月华时,余月华提到,克洛诺斯是第二代神王,最小的泰坦神,但神职并不明确,虽然也有他是时间之神的说法,但是按照考据,时间之神只是和克洛诺斯写法相近,并非同一位神只。
如果自己一开始抱着这个念头的话,自己是不会意识到时间有异常的。
至少也要轮回个十几次,让地方逼出一些自己的底牌,才会察觉到不对劲。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的布置起码可以让幻阵内的时间重置五十多次。
虽然不了解希罗区,但就在华夏区过关斩将的经验,超过五十多次,往往就意味着极限在一百次,而不会是八十次、九十次之类。
按照聂莞对自己的了解,在意识到时间会“重置”后,她也一定会首先选择暴力摧毁,看看能不能直接杀掉他们,一劳永逸。
如果摸索了几轮不能的话,才会进行烙印。
眼下四十三个圆月印记,就证明了这个幻阵既然落进去了,就不会再有机会从里头进行突破。
但时间重置不会是无限制——这两人要是有这么强大的道具,现在的成就可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儿。
索绪亚略显慌张的应对手段也可以印证这一点。
时间重置的次数有限制,索绪亚也拿不出什么对付自己的好手段。
所以,安心杀就行了。
双手各自掐做剑诀,操纵着青蛇剑渐渐铺满石台。
青翠的剑光彼此交错,毫无间隙,像一轮青绿太阳从石台中缓缓升起,照亮半面南向的奥林波斯山。
远近观战的玩家们连忙闭上眼睛,生怕被它刺伤,就连何畅也在眼前划出一道浪花,遮蔽强光刺激。
在这轮太阳升起的同时,聂莞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青蛇剑刺入肉体内的声音。
索绪亚的身形缓缓浮现在空中,和被剑光驱散的夜色一样虚弱稀薄。
她的胸前背后,各自插了几十把青蛇剑,如同刺猬一般,头颅低垂,没了气息。
聂莞催动黑暗领域将索绪亚包裹,连尸身带灵魂一起笼罩进去。
她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技能却施展成功了。
索绪亚毫无抵抗地被收入黑暗领域,并且在进入的第一时间就溃散身形,灵魂陷入深深的恐惧中。
这……
难道真是最后一次了?
聂莞疑惑片刻,旋即恢复警惕。
如果真是最后一次,那对方必定孤注一掷,眼下只死了个索绪亚,克洛诺斯还没动静呢。
刚才她看得清楚,索绪亚用一道黑斗篷遮蔽住了克洛诺斯。
据何畅透题,索绪亚传承的是黑夜女神倪克斯,那斗篷便是倪克斯暗夜斗篷,试用期间可以在夜幕中进入无法被伤害、无法被选中的无敌状态。
这么强大的装备,索绪亚不自己用,却交给克洛诺斯,说明这人手里有强大道具或技能,说不定可以瞬息间扭转乾坤。
聂莞聚精会神,操纵着道道剑光将石台填得越发满,石台上空飘荡的白纱越发古荡,翠光从中滤出,越发像一只硕大的海月水母。
青蛇剑本体在剑光中穿梭游曳,杀气腾腾,聂莞自己也不停动用着逍遥游神谕,试图靠神谕力量找到台上隐藏着的第二个人。
但是许久许久,几乎快到一个小时,台上都没有查找到任何一点动静。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向白纱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却有一抹突兀的红光挂在东边天上。
看时间到,他跑了?
还有这样的怂货?
还是说,这个时间重置幻阵本身还有后手。
聂莞思索的刹那,整座石台忽然地动山摇,眼前的空间片片碎裂,聂莞身上的血肉也跟着周围的空间碎裂起来。
她目光冷厉,抬起手,掌心一轮月影迎风就长,护在自己周围,并持续不断膨胀,吞噬掉台上台下的一切。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那些摧毁空间的力量,尽数被月影吞噬,台下不明所以,看到自己掉血便纷纷逃跑的观众,也有几个离得近,被月影直接吞掉。
远处的玩家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这东方女巫要毁约,直接将他们全部杀掉,连忙奔逃。
但很快,他们就绝望万分地发现,这周围不知何时布下了结界,他们根本逃不掉!
有人回过头来乞求聂莞道:“我们只是来观战的,对你没有恶意!放过我们好不好!”
有人咒骂:“黑心的东方女巫,有本事你就把我给抹杀了,不然复活回来,我一定想办法报仇!”
还有人喊克洛诺斯的名字,希望他还没有死,可以出手制止这个女巫的疯狂杀戮。
然而所有的呼喊都没有回应,聂莞不语,只将所有真气元气都注入月影中,甚至借用逍遥游和众镜相照的力量,把自己的技能反反复复复制叠加。
月影扩大扩大再扩大,吞噬了山麓以下所有被结界包围的部分。
除了何畅以外,所有玩家都死在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中。
因为她一早就有预感,这个古怪的月影怕是不会单独放过自己,立刻闪现到聂莞身边,躲在了聂莞身后。
此刻,她正目瞪口呆看着这轮浩瀚的月影气势磅礴冲撞向天空。
刚才剑光交叠,也让人有日月从此出的惊骇,但和现在万事万物尽数消融,唯有一轮圆月无限膨胀的场面比起来,刚才那也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第401章 去杀他吗?当然
第401章 去杀他吗?当然
轰——轰——
月影反反复复轰击着天空中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每轰击一下,聂莞头上就冒出一个六位数伤害。
她面不改色给自己刷满血,而后操纵着月影继续轰击。
轰——轰——
在月影的反复冲击中,天空中渐渐出现无数裂纹。
仿佛一道玻璃被撞出无数蛛纹裂痕,慢慢变得摇摇欲坠,支撑不住。
聂莞看到裂纹的一瞬间,轻蔑地笑了笑,像抡大锤一样越发猛烈地敲击着上空结界。
十二下重重冲撞后,哗啦一声响,结界片片碎裂,露出外面早已大亮的天空。
聂莞耳边也响起一道系统提示。
【由于你在众神栖息的奥林波斯山动用武力,众神之王宙斯对你十分厌恶,降下了他的神罚。】
聂莞挑眉,打开自己的面板,果然看到状态栏里多了个金色图标。
神罚·雷霆。
晨风拂面,本该觉得清爽,何畅却忍不住甩一甩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两个人居然已经弄到时间纺车了,天呐,一晚上的重置记忆都塞过来,头都要裂了!”
结界被聂莞打碎的那一刻,在这幻阵中所经历的一百次重置记忆也都回到各自脑海中。
要容纳多出来的一部分记忆,自然是有些头痛的。
这种不适和之前一半意识在幻阵,一半意识在正常时间线的时候差不多,聂莞早已熟悉,倒没有太过痛苦。
她看着自己状态栏里的神罚·雷霆,仔细查看了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罚·雷霆:引雷神宙斯对渎神者下达的神罚,被该神罚标记的人,每三日迎接一道雷霆的轰击,全属性降低20%。三次雷霆后,属性模板恢复正常。】
“你想什么呢?”何畅稍稍适应刺痛后,见聂莞站立着一动不动,便凑上前问。
聂莞将状态栏内的神罚给她瞧,何畅看了,眼皮直跳。
“我忘了还有这一遭!这个神罚也在克洛诺斯的算计之内吗?”
“不知道,但那个碎裂的结界必定是他布置的。”
聂莞说着,走到石台中央。
那里正漂浮着一块雕有花纹的木片。
木片只有拇指那么大,上头用金粉绘制了某种花纹,只有一小片,花纹并不完整,只能勉强看清楚是个弯钩。
聂莞将它抓在手里查看属性。
【时间纺车碎片】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纺织、丈量、剪断,三位女神白皙而有光滑的手掌拂过丝线。永生的神明或有死的凡人,命运尽系于此。但只有时间本身,滚滚向前,不可更迭。】
【道具介绍:精神+120,耐性+60】
【道具介绍:神谕·摩伊赖。】
【神谕·摩伊赖:将所有进入神谕控制范围内的玩家或Npc拖入命运轮回中,若玩家或Npc死在命运轮回里,使用者可获得对该玩家的命运控制权。轮回上限100次。】
果然是个神谕道具。
聂莞将属性截图给余月华,余月华立刻开始科普。
“摩伊赖是命运三女神的统称,克罗托、拉克西丝和阿特洛波斯,她们负责纺织所有人和神的命运线,和时序三女神荷赖一起维持宇宙的秩序。”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也在为整整一晚上的重置而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何畅叹道:“就是有了这个神谕,刚才咱们才会一次次重置。我之前不该小瞧他们的,以为这种神谕道具还没人能拿到。”
聂莞道:“不怪你,我也没有想到。”
她将碎片收起,又四处看了看。
何畅也随着她四处看一眼:“你又在看什么?”
“只有这一个道具的话,我不会察觉不到的,一定还有别的神谕道具帮忙。”
他将那片黑暗领域重新召唤出来,摘下记忆女神发带去窥探索绪亚的记忆。
看了片刻后,她便确定目标,把刚才黏了不少灵魂的白纱和其他缪斯女神圣物合在一起,重新凝聚成铁板,将它扔向天空。
铁板在被心月孤悬摧毁成一片焦土的山脚处盘旋飞舞,所过之处,一道又一道音符响起,融入铁板中。
铁板围绕着广袤山坡飞行了十五分钟,而后重新回到聂莞手中。
其上一道道音符跳跃交织,彼此凝聚,最终变为一张写满了音符的纸。
【倪克斯的永恒赞歌】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赞美卡俄斯神秘的女儿倪克斯,她生于混沌,又孕育出光明与黑暗。信仰女神吧,有死的凡人,寒冷的北风吹走生命最后一丝呼吸时,你终将回归女神的安宁怀抱。】
【道具介绍:体质+200,精神+100】
【道具介绍:技能“倪克斯颂歌”】
【道具介绍:神谕·倪克斯】
【神谕·倪克斯:在夜幕中提升任一目标(玩家、Npc、道具、技能)的等阶,最高可提升二阶。】
何畅看到倪克斯的永恒赞歌,就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用这个道具把纺车碎片提升到了圣宝等阶,所以才让你也毫无察觉,他们也真是够下血本的。”
“不止。”聂莞说,“克洛诺斯还布置了个百次轮回后自毁的机关,如果我刚才没有吞噬掉机关威力,现在这块碎片应该已经崩坏了。”
“为了对付你,不惜牺牲掉一个神谕道具,他可真是腰包富裕。”
何畅叹口气,抬头看向前方积雪的奥林波斯山。
这是座神山,虽然刚才聂莞用一招毁天灭地的招数摧毁了山腰下一切花木水石,但现在,整个地图已经在重新刷新中,草木重新生长,泉水再度流过地面,焦土的痕迹更是飞快消失。
仿佛昨晚的一切百次重置不过大梦一场。
何止昨晚,之前经历的一切都仿佛大梦一场。
何畅想着,忽然觉得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好像自己遗忘了一个重要的使命,偏偏这使命又需要抓紧时间去完成。
她摇摇头,甩开这种奇怪的感觉,问聂莞:“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克洛诺斯还杀吗?”
“当然杀,索绪亚还有个精致装备在他那儿呢。拿人家的东西却半途逃跑,我最看不起这种人。”
聂莞取出千手千眼菇的孢子,查看克洛诺斯的所在,见他回到了俄尔普斯教火坛,便一挥青蛇剑,走入割裂开来的空间中。
第402章 你怎么找到我的?
第402章 你怎么找到我的?
走过空间裂隙,来到俄尔普斯教总坛,正在叮叮当当打铁的克洛诺斯瞳孔一缩,根本不敢转头看来人究竟是谁,立刻便要闪入倪克斯斗篷内。
聂莞女鬼一样瞬息间出现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斗篷中拽出,而后摁着头压在火坛上,一脚踩着他的腰,左手拽着他的头发扯起他的头。
“我不喜欢临阵脱逃的人,尤其是队友虽然不信任你,却也给出了家底的时候。”
这种作风真的很像邵文君。
聂莞唯一的雷点就是这个。
克洛诺斯使劲儿挣扎,却挣不开众镜相照放大了两倍力量的聂莞,见她从背包中取出一把弯刀,正是索绪亚常用的那把,克洛诺斯紧张得脸上刀疤都在颤抖。
他口齿不清地嚷嚷:“你要是敢在这里杀我,一定会受到惩罚!”
“没关系,为了杀你,一点点惩罚也很值得。”
聂莞说着,用这柄半月弯刀割掉他的头,将他的灵魂扯入黑暗领域中,顺便用谟涅摩叙捏发带查看他的记忆。
和之前对付索绪亚的情况一样,能看到游戏和现实中的记忆,但是看不到他们和所谓神明沟通的画面。
这不是孤例,之前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游仙枕查看宋如山的记忆,也并没有看到类似画面。
也就是说,普通与记忆相关的道具,看不到这些画面。
那么神谕可不可以呢?
她将克洛诺斯的尸身烧毁,将他爆出来的所有道具装备都收起,又光明正大地与何畅在俄尔普斯教总坛闲逛起来。
她问道:“目前我看到的这些道具里,神谕的名字直接就是某个神灵的名字,希罗区所有的神谕都是这样吗?”
何畅摇头:“不是的,德尔斐神殿那三条现实中很有名的箴言,‘认识你自己’、‘凡事勿过度’、‘妄立誓则祸近’,在这个游戏里也是神谕。我记得还有一条很强大的神谕,是源自柏拉图的‘理式’,反正神谕的名字千奇百怪,以神灵名字做神谕名的只是其中一种。”
聂莞了然,又问:“有记忆女神相关的神谕吗?”
“有的姐妹,有的,皮里埃亚山的谟涅摩叙捏神殿里就有一条和记忆女神同名的神谕,只不过要得到它有些困难。”
说出这句话后,何畅忽然一笑:“不过对你来说,这个可能没什么难度。”
“怎么能拿到?”聂莞直截了当问。
“走过记忆迷宫,分别击杀百分之十力量的自己、百分之二十力量的自己、百分之三十力量的自己……以此类推,击杀完两倍力量的自己后,就可以拿到神谕了。”
聂莞垂眸深思,片刻后道:“也不是很难,先把别的活儿干完,然后就去拿神谕。”
何畅答应:“好啊,反正我已经和你绑定了,要是不和你黏在一起,说不定会被愤怒的希罗区群众给撕碎呢。”
聂莞没搭理她的调侃,问余月华:“老师,希罗神话体系里,决定一个人自我存在的除了记忆,还有什么?”
“你这个问题问得比较大,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很具体的答案,你容我慢慢思索一下。”
余月华想着,慢慢说道:“一个人的存在,除了命运和记忆之外,无非是灵魂、理性与欲望,在希罗神话里,灵魂是雅典娜和普罗米修斯共同赐予人类的,理性是光明神阿波罗掌管,欲望就比较繁杂了,厄若斯、阿芙洛狄忒、狄俄尼索斯,都算是掌管一部分欲望。”
聂莞一边听一边记,想着取到谟涅摩叙捏神谕后,就去找找这些神明留下的神谕或道具。
希罗区的玩家们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等到比斗的结果,并且前去观望的玩家们没有一个传出消息来,这让所有人的惴惴不安,猜测俄尔普斯教和万神殿联手也拦不住那个东方女巫,她直接就在奥林波斯山大开杀戒了。
很快,聂莞四处狩猎的举动就让他们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一道道灵魂被拽入黑暗,落进冥府,忘泉和记泉里灵魂不断流淌,幽暗的冥府通道被照亮得如在白昼。
铁板收集进度持续上涨,很快便突破九十大关,奔着百分之百去了。
希罗区人人惴惴不安时,华夏区这边的大赛也出了结果。
澹台烟雨站在领奖台第二位,看看右手边第三位的暮色年华,又看看左手边的渡川。
“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玻璃剑兄。”
“是啊,神经刀妹,从今往后,怕是要当一段时间的同事了。”渡川皮笑肉不笑地说。
澹台烟雨干笑。
渡川别名玻璃剑,因为他一剑挥出去后,必须要歇上十秒钟才能够继续攻击,这十秒钟内属性会下降60%,名副其实的高攻低防玻璃剑。
而澹台烟雨,她各种刁钻的操作也没少招人吐槽,由于实力忽神忽鬼,昨天复赛结束,抉择出前二十名时进入今日决赛是,她这个“神经刀”的外号也毫不意外流传开来。
今早九点半来决赛,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对她点头微笑。
“神经刀你好,神经刀再见。”
风水轮流转啊,之前玻璃剑兄玻璃剑兄的叫人家,现在也终于被一口一个神经刀妹给怼回来了。
澹台烟雨深深叹气,摩挲着手里的白虎族金牌,重又嘿嘿傻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拿到了传承机会才是最要紧的!
昨天还被偶像给注视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说起来,幽月寒会长肯定是看到了她的特殊天赋,才会对她多加关注的吧!
还是说,会长对她也有某种神奇的感应呢!
现在结果出来了,会长那边知不知道消息呢?
如果知道的话,会不会暗自点头,觉得不会是她看重的人,果然成绩很好呢?
想东又想西,想得思绪根本拉不回来。
直到有私信进来。
澹台烟雨打开一瞧,是不见长安。
【恭喜你,也算圆了心愿。之后去灵族接受传承和培训,没有其他事情做的话,尽量不要回人族来,在那边多待一会儿吧。】
【为什么?】
澹台烟雨不解。
但不见长安却没有再回答。
他拢一拢披风,望着前方指挥宠物杀蛊虫的白袍女玩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刚走了三步,那人就回过头来,漠然望着他。
“你怎么找到我的?”
第403章 你用什么和我换
第403章 你用什么和我换
被那双目光在身上扫过,不见长安只觉得被一把钢刀从头到脚给篦过。
一种被看透的恐惧从骨头里渗透出来,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虽然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可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个什么任务,真到这个时候,也难免紧张。
“我……弄到过一枚寻灵果,有一次查找别人Id的机会。”
他如实交代,又飞快说:“我是澹台烟雨的朋友,有关于她,我有话想和你说。”
“澹台烟雨?”
聂莞当然知道他是澹台烟雨的朋友,上辈子和澹台烟雨形影不离。
但成为自己记忆支柱的是澹台烟雨,而不是别人,所以她对眼前这人依然戒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像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专门为了她而找过来。
不见长安并没有对她的疑问起疑,道:“我知道,她就算在夺剑大会上取得名次,在你眼里也只是个无名小卒,不具备探讨的价值,但她是我的朋友,对于我来说她很重要!”
聂莞轻轻点头,召回小玉让她坐在自己左肩:“你想说什么,简单一点说出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不见长安果然也开门见山:“她也许是个从日后重生回来的人,也许在游戏降临时得到了某种真正的超能力,可以预知未来。别人也许会把我的话当做玩笑,但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听进去的。”
聂莞道:“如果你证据足够,我当然会相信。”
不见长安深吸一口气,紧张不已:“我没有证据。”
聂莞挑眉,转身便要离开。
不见长安连忙向前赶几步,大着胆子拦在聂莞面前。
“我没有戏耍您的意思,小雨她不对劲!从游戏降临那天开始就不对劲!加入了无名之地后,就更加不对劲了!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们这一行人之所以会加入无名之地,就是去荆州千金堂买药的时候,被无名之地的一个高手给招揽进去的!我们当时还不知道无名之地是何方势力,后来夜如昙出了名我才慢慢回过味来。这样的帮会,那么个高手,为什么要特意招揽我们这几个平平无奇的玩家!这背后说不定有什么阴谋!”
害怕聂莞不耐烦听自己的话,不见长安机关枪一样把这段时间的疑虑和不安都吐了个干净,说完后,紧张地喘着气,喘得胸口发痛。
聂莞也没打算走,只是做做样子,听完他的话便问:“当初是谁招揽了你们?”
“是个叫夜雾深冬的乐师。”
“夜雾深冬。”聂莞想不起这个名字还罢,想起了这个名字,立刻就回想起更多。
这个人的职业传承是紧那罗,侍奉帝释天的乐神。
只是如此也罢了,根据上辈子活着时候的有限接触,聂莞记得他也会一些简单的香道技能,只不过大都是些攻击技能,不大懂得变通,更不能做到急景凋年的地步。
急景凋年传承乾闼婆,夜雾深冬传承紧那罗,这两尊都是侍奉帝释天的神只,关系很近,说不定也能如星君之间一般彼此吞噬。
如果之后夜雾深冬转职成功后,并没有香道技能出现,那这个猜测便能成真了。
“他招揽了你们,你们也就跟着他了?”
“不,我们被编在了曼陀罗所带的团里。这也是我觉得非常奇怪的地方,曼陀罗手下的人,个个儿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们四个本事不怎么样,混在其中非常显眼。可是曼陀罗竟然毫无异议,其他团员也从来没有表达过不满。一开始我和烟雨一样,觉得大家都是好人才会这样,可是现在……”
“现在又怎样?”聂莞始终不动声色。
不见长安忧心忡忡:“现在我们被调出曼陀罗的一团了,烟雨一走,我们三个就像被放弃了一样。”
“你们三个都是指谁?”
“我,还有个狒狒七百三十一、莫西干西莫,我们三个是烟雨的朋友,毕业后也进了同一家公司,在同一片宿舍里住着,游戏降临之后,就顺理成章组队探索。”
见聂莞并不言语,不见长安又道:“我和她的关系更为亲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所以我了解她。我能感觉到,游戏降临之后,她有很多次忽然出神和恍惚的时刻,问她她也只说是阵法性头痛。最奇怪的一点是,在无名之地还没有暴露出对我们的异常之前,她就已经执意要走了。”
说到这儿,他鼓起勇气认真看向聂莞。
“她一直都说,幽月寒是她的偶像,所以无名之地虽然很好,她也还是要来寒月仙宫的。包括我在内,我们所有人都不明白根本没和你接触过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会这么有执念。所以我一直怀疑,她身上发生了某种异常。”
他指望着澹台烟雨那没来由的崇拜之情能够打动幽月寒,但眼前的女人并没有丝毫动容,依旧不声不响地盯着他。
不见长安顿时心中打鼓,紧张道:“无名之地这么费力地把我们给招过去,却又轻松放小雨离开,这背后一定有阴谋。我正在调查,会想办法一直给你传递消息。但如果我的消息传递不够及时,在那之前就出现了变故,你能不能看在小雨是真心崇拜你追随你的份上,饶过她?”
聂莞道:“你的话始终模棱两可,又没有证据,不足以让我取信。更何况……”
聂莞抽空扫了一眼兰湘沅发来的夺剑大会结果。
“澹台烟雨现在已经是白虎族负剑人的继承人选,在寒月仙宫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果她身上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影响到的是整个寒月仙宫,我不可能简单放过她,即便她不知情也不行。”
不见长安紧紧抿唇,斗篷下的双手都握成了拳头,僵硬着神情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如果我和你交换呢?”
聂莞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抱起手臂往身旁老树一靠。
“你用什么和我换?”
第404章 向导小哥人超nice
第404章 向导小哥人超nice
“我在现实中除了正经工作外,暗地里也会做黑客。来到游戏后,依然有一些人脉,认识许多有特殊调查能力的玩家。”
不见长安有些忐忑,但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来交换的底牌。
“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话,我会想办法动用这部分力量,帮你调查无名之地的打算。”
聂莞微微一笑:“无名之地如果有秘密的话,就凭你,恐怕还调查不出来。”
不见长安道:“那可未必,道具和技能再强大,终究强不过人的脑子。如果你肯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聂莞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几秒钟后,她一抬手,一份合同契约飞到不见长安面前。
“签下它,然后加急景凋年的好友,一个月内,证明你的价值,然后我就会考虑你今天的话,”
不见长安打量着眼前漂浮的契约。
【寒月仙宫编外卧底】
【乙方不得主动联系甲方联络人员,不得泄露甲方联络人员相关信息,不得在任何情况下主动提起与甲方的合作关系。】
实在是非常霸道的霸王条款。
但不见长安没有选择的余地。
聂莞盯着不见长安从头到尾将合同契约看了遍,见他下意识露出思索的神情,却又飞快回过神,在合同上签了字,就知道这是个一贯谨慎的人,也习惯再和别人签合同时先仔仔细细排查一遍。
但是为了澹台烟雨,他硬生生压住习惯,飞快签字,生怕晚一秒自己都会怀疑。
还真是一对友谊地久天长的好朋友呢。
聂莞收回合同,截图发送给兰湘沅,并交代她找朝暮查一查澹台烟雨的现实关系,也让同为负剑人人选的暮色年华去和澹台烟雨交流交流,探探她和不见长安的真实关系。
目前她拥有的记忆里,别说不见长安了,就连澹台烟雨都没多少印象,不见长安提到的两个好朋友,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但她倒是记得,自己重生回来后,在千侗寨传送阵外遇见过一个人,Id就叫莫西干西莫。
这么说她和澹台烟雨,倒是一早就有缘分了。
只不过就像刚才彼此见到后在恍惚意识到一样,他们的缘分比起之前设想的,要晚来那么一会儿。
寒月仙宫内,普通来观看夺剑大会的玩家已经渐渐告辞离去。
其实,对普通玩家来说,牺牲升级打怪的时间来这里看一场和自己关系不大的比赛,并不是非常有性价比。
毕竟别人打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但架不住就是有人爱凑热闹,而且寒月仙宫这几天还开放了绿洲附近的几个练级点,也让绿洲内已经建起的许多店铺打八折往外卖东西,前来看热闹的玩家们非但看到了那些相对出彩的战士玩家的打法,有了很多启发,也买到了一些从前买不到的特殊道具。
好一批观众变成了自来水,在世界频道宣传自己这趟寒月仙宫之旅,把寒月仙宫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说是20级的主城都比不上在这儿住得舒服。
【向导小哥哥和引路小姐姐人都超好的,我昨天碰到一个同样是铁匠副职业的小姐姐,我们俩交换了自己学的设计图,然后忽然灵光迸发,问向导小哥可不可以带我们去附近的铁匠铺练一下副职业。本来我们俩有点尴尬的,担心小哥哥会觉得我们太麻烦,直接拒绝。没想到他人超nice,把我们领到铁匠铺后,还跟Npc说了一下,我们只练两个小时,不用收五两银子的定金。而且那小哥超帅的!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的Id和脸!】
【我猜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位小哥,长得是真帅!我记得当时好多男生女生都围在他身边,他也笑呵呵的一点都不烦。】
【我猜猜,你们说的是猎人小哥对不对,穿红曳撒的那个。我跟你们说,这个小哥战斗力也相当牛掰的。之前他指引我去练级点的时候,刷出了一个25级的小boss,小哥抬手一箭就把boss给秒了!】
【小哥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只想说能亲自见一眼幽月寒,我这辈子都有了!】
【啊啊啊我的寒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么帅的出场,什么叫做全体起立呀!别人都是玩梗,只有我寒姐真正得到了全体起立迎接的待遇!】
【我都不敢说,我当时都在相当于寒姐正对面的位置,正面领教了一把女皇的气场,帅得我到现在都合不拢嘴。】
“目前看来,大部分玩家对这次观会的体验不错。”寒月仙宫会议室内,南栀一边翻着世界频道,一边对兰湘沅说。
“这次只下了两成水军,剩下的都是外界的自来水,有这么个良好声誉,接下来的灵族开发计划一定能得到更多支持。”
兰湘沅当然也看到世界频道上的讨论,也赞同南栀的话,但更让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说的穿红曳撒的那个向导小哥是谁,我们的向导不是都穿统一服饰的吗?”
南栀微微一笑:“我猜应该是……”
“是我啦!”
一道彤红火光冲进屋来,化成一身火红的流光不共我。
兰湘沅皱着眉头打量他,眨眨眼睛问:“你这骚包的衣服是从哪搞来的?”
从前他穿的大都是兽灵的袍子,这回却换了一身大红团凤金纹的曳撒,漆黑护腕,腰上一圈躞蹀带,倒把他精致的眉眼给衬出几分英气来。
流光不共我巴不得她这么问,叉腰仰头;“怎么样,很衬我的美貌是不是?三天前完成了
凤凰族转生任务给的专武哦!”
兰湘沅对他的臭美很是无语:“你就为了展示这件衣服,跑到我们寒月仙宫伪装向导撩小姑娘?”
“才不是!我本来是想来找你的,这不是正赶上大会吗,有人来问我路怎么走,我怎么好意思不回答。结果一来二去就有人把我当向导了,说起来我也是义务帮你干了活儿呀,你该给我发工资的。”
第405章 衣服不错,建议焊死在身上
第405章 衣服不错,建议焊死在身上
兰湘沅对流光不共我的话充耳不闻,专心查看聂莞发过来的私信,转头对南栀说:“你去和暮色说一下,让他带着渡川、澹台烟雨两个熟悉一下仙宫的环境,摸一下两个人的现实背景。”
南栀答应着离去,兰湘沅才看向气鼓鼓的流光不共我,只一句话就让打算再接再厉要工资的流光不共我泄气。
“说起来,你之前还答应过,只要转职成功,就会来帮我做三件事,对不对?”
流光不共我阿巴阿巴:“这是当然的了,但是现阶段就让我帮你做吗?”
“是的,现阶段就要帮忙。”
“……好吧,你要我帮忙做什么?”
“凤族相关的普通转职职业,分出一条渠道来给我。”
流光不过我险些没被她的狮子大开口给呛到。
一根凤翎换一条转职渠道,可真敢想!
但一想到她背后是幽月寒,流光不共我硬生生忍住吐槽欲望,说:“这件事情我没有……”
兰湘沅预判到他的话,截断道:“不要说你没有单独决定的权利,你有,你有,幽月寒说你有你就一定有。”
“好吧,我有。”流光不共我再一次于心中产生强烈的后悔。
为什么会想不开,来这边炫耀自己的新装备啊!
这不是正好撞到幽月寒和兰湘沅两个奸商的枪口上了吗!
他有力无气开口:“你们打算要多少个转职职业才算完?”
兰湘沅见他低落得很,便如聂莞寻常处事一般开始给甜枣。
“也不要把我想的太贪婪嘛,流光,我并不需要很强大的转职线索,能够批量生产普通的转职玩家、上线在精致甚至优良就可以。这也是个利益交换的过程,灵族如果有相关的转职渠道,我们也会共享给官方呀。”
“你们当然会共享,灵族那么大一地图呢,转职方面的资源渠道你们肯定不缺。”流光不共我依然振奋不起来。
“我就不一样了,我就守着一个凤族,交换给你们的东西多了,我自己这边的人肯定会少。”
兰湘沅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饶有兴趣问道:“你已经打算建帮了吗?”
“不然呢,官方这边三十级的人已经很多了。不过……”流光不共我微微皱眉,欲问又止。
兰湘沅知道他肯定是要问建帮令的事。
要正式建立一个工会,基地、地皮、建帮令缺一不可。
哪怕是在魔族、妖族的领地上建立帮会 也一定少不了这几样。
之前兰湘沅接到消息,天羲长仪从一位魔尊手里拿到了建帮令,在魔族秘密打下一块基地,建立起了帮会。
流光不共我显然也是想要在妖族建立帮会,但他目前为止都没有接到会给建帮令的任务。
刚才的欲问又止,一定是问幽月寒的建帮令从哪里打来的。
没有问出口,是害怕再被宰一刀。
兰湘沅一眼就能看透他所有内心活动,也不免好笑,道:“咱俩什么关系呀,有什么话可以大大方方讲,别吞吞吐吐的,整得那么见外!”
“我觉得人还是见外点好。”流光不共我依然十分拘谨。
“好吧,既然你这么见外,那我只好违背幽月寒的吩咐了。本来她说你帮我们也挺多的,不但可以把出产建帮令的副本告诉你,还让我亲自和你一起下副本,确保能一下子就摸出来建帮令。不过看来,我们这种安排会让你觉得受了嗟来之食的委屈,那就算了吧~”
她说着,缓缓起身。
流光不共我连忙张开手臂拦在她跟前,露出八颗灿烂的白牙,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谁见外了,你和幽月寒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真的要一起下副本吗?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
兰湘沅也几乎要被他逗笑,轻轻用食指指甲掐了一下拇指才忍住,道:“今天不行,今天没有空,后天晚上八点你过来,我们一起去下副本。”
“好的!”流光不共我往那儿一站就是兵,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兰湘沅道:“不过还有个要求,副本里出产的别的东西都要归我。”
“没问题没问题!应该的应该的!就是不知道我们要去哪个州打副本?”
“就缙州啊,你之前打过的。”
流光不共我兴奋的神情凝住:“打过?”
进入游戏以来打过的所有副本都在脑海中闪回,最终定格在诡秘绿洲上。
“难道说……”
“就是那片诡秘绿洲啊。”
还真是!
流光不共我彻底懵逼,僵硬地跟个蜡像一样一动不动。
兰湘沅心里要笑翻了。
进入游戏这么久,感觉没什么东西是不变的,但现在她觉得,流光的逗逼还真是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越是这样,越让人想逗他呀。
她假装没意识到流光不共我的晴天霹雳,笑着绕过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该庆幸的,好歹这个副本你和幽月寒一起打过,后天再去是轻车熟路。啊,对了,你这身衣服确实挺不错的,你真的挺适合穿红色,比之前的黑袍子帅多了,建议焊死在身上。”
说完,兰湘沅关上门,任由流光不共我扑在桌上,咚咚咚地用脑袋撞着桌子。
急景凋年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抱着一沓子香料从会议室旁经过,听到动静,一起转头问迎面走来的兰湘沅。
“里头进啄木鸟了?”
“是有一只鸟在发狂,不用管他。”兰湘沅说着,仍然忍不住笑意,连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望向两人手中捧着的香料。
“准备这么多香是要干嘛?完成碧篆族的任务吗?”
“对。”急景凋年道,“昨天不是有人出于好奇,凑足了钱传送到灵族去了吗?他去的是碧篆族,接了个任务,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完成,找到南栀那边请求支援,南栀让我帮帮忙。”
兰湘沅点点头:“那你快去吧,但是帮忙完成任务的时候不要太积极,多宰一点好处。”
“我不会宰人。”急景凋年诚实交代,但交代完又想起当初幽月寒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一脸高深莫测坑自己的画面,又补充了一句,“但可以试一试。”
第406章 我后悔了
第406章 我后悔了
“这里就是灵族啊,环境确实和人族那边不太一样。”澹台烟雨左右环视,发出一声感慨,“但是和我想象的好像也不太一样,我以为会更山清水秀,像个仙家福地一点呢。”
暮色年华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说:“其他地方比较符合你的想象,但是这个地方不同,白虎族就长这个样。”
他们眼下所处的地方是白虎庚金族祖地外,整个明镜台大陆死气最浓厚的地方,处处都是枯山断崖,地形刀削斧劈一样险峻,而且四面看去都是一样的山崖,如果不是熟悉此处的人,还真容易在里头迷路。
渡川跟在两人身后,始终不发一言。
暮色年华稍稍回头看他一眼,道:“我的身份比较特殊,这你们两位也知道,所以本来应该是有专门的人负责指引的,现在这个活也就落在我身上。渡川你未必要加入寒月仙宫,但是你得和我加一个好友,并且加入我所组建的固定队伍。”
“没问题。”渡川道。
暮色年华立刻打开队伍频道,建立了一个固定小队,把两个人都拉进来,而后又说:“这边望山跑死马,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也算是白虎庚金族对我们的一个考验。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大家交流一下,也算拉近一下感情,怎么样?”
“都可以。”渡川惜字如金。
澹台烟雨却十分兴奋,噼里啪啦说:“那感情好,年华哥,咱们这个小队的直属上司是谁?高手团团长?兰副会长?还是大会上刚露面的那个急景凋年?还是……”
“是急景凋年,她刚被任命,负责做灵族转职玩家的监察者,我们三人受她的监管,之后如果有什么集体活动的话,也会把报告发到他那里。只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要和高手团合作打高难度副本和boss,这种情况下也要把报告发给高手团的团长,她叫……影月寒。”
暮色年华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晦暗。
渡川根本不关心别人的情绪,澹台烟雨总是大大咧咧,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劲,只是兴冲冲搜索这个Id。
“我记得这个姐姐也很牛啊,做转职任务的时候还小小轰动了一阵呢,她有一匹金马是不是?我记得目击者形容得老帅了……诶?”
她忽然一顿:“为什么这姐姐的Id显示不在加好友范围内呀?”
“她目前在执行秘密任务,你加不到他的好友。”暮色年华声音低沉,一脸惆怅。
澹台烟雨依旧get不到他的情绪,关掉了好友列表,提起精神在山崖间小路上走着。
这些小路大都只有半掌宽,速度和力量不够的话,走在上头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
但三人赢得夺剑大会前三名后,得到了好几件新装备和道具,属性全都往上窜了一大截子,在这种小路上行走已经不算很难。
澹台烟雨是个闲不住的话唠,暮色年华和她相处半天已经很了解这一点,一边脚步如飞地前行,一边问她:“你之前为什么会想来参加夺剑大会呢?”
“主要原因就是我想亲眼见一见幽月寒会长,毕竟她老人家那么忙嘛,就算是当了普通的会员,也不一定就能见到本人。但如果能在夺金大会上取得名额的话,说不定就有被亲自召见的机会呢!嘿嘿!”
虽然走在前面看不见澹台烟雨的表情,但暮色年华觉得她没有撒谎。
这确实是幽月寒的粉丝。
目前寒月仙宫内这种程度的粉丝也为数不少,甚至之前有一个相当狂傲的少年战士,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惜败在第五名。
他当时就嚷嚷着自己不要什么奖励,只要一个幽月寒的亲笔签名就可以了。
相比之下,澹台烟雨的狂热程度已经算是非常正常了。
如果现实调查那边没有大问题的话,这个理由和这种表现都是可以采信的。
至于渡川,他则是非常简短地回答:“我觉得合适,所以就来了。”
回答完,他又反过来问暮色年华。
“你又是为什么要争取呢?”
暮色年华眸光微暗:“我想证明有个人对我的评判是错的。”
想让她后悔。
“我有点后悔跟你过来了。”聂莞望着前方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扫何畅一眼,“你没跟我说这个迷宫在对战之前要走这么远。”
何畅道:“正常人的重点都会放在和自己的较量上吧,路长一点短一点不都差不多嘛。”
“如果能在路上干点别的事情的话,确实差不多,但现在并不能。”
聂莞依旧木着脸。
又搞了几次屠杀,攒够了任务进度所需要的灵魂后,铁板便进入了为期三天的凝聚期。
三天之后,诗歌册子就会被凝聚起来,余月华也能正式得到缪斯女神的传承。
聂莞心想时间不容浪费,于是抓紧来到皮里埃亚山的记忆女神神殿,看看能不能通过考验,得到记忆女神神谕。
一般的女神神殿都用纤细秀美的爱奥尼克柱,记忆女神神殿外却是一圈二十四根的多利克柱,柱身粗壮、没有石础,装饰也很少,乍一看去整个神殿的风格颇为粗犷。
从大门走入神殿内,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尊象牙女神像。
雕像本身除了美丽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她手中捧着像是长长卷轴的河流,一双秀美的眼睛望在河流上,似乎是在认真地甄别着什么。
无论是河流还是女神,都一色纯白,唯有女神脚下,纯白的象牙底座上,一个黄金打造的圆环绕着女神铺展开来。
聂莞从走进神殿开始,就觉得这尊雕像仿佛在打量自己。
随着她逐渐走近,她敢肯定那种被打亮的感觉并非错觉。
这座雕像虽然雕刻成望着手中河流的模样,实则目光却一直打量着她。
聂莞和雕像对视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便问何畅:“怎么开启神谕考验?”
何畅一早就从背包里取出两条月桂树枝,此刻便将其中一条交给聂莞:“供奉在祭坛上,然后鞠躬,念一下祈祷词就好。”
“祈祷词又是什么?”
“掌握着记忆的女神啊,请给予我永不遗忘历史的力量。”
聂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跟着何畅的动作献上月桂,鞠躬念诵祈祷词。
然后,她们两个就落入这片漆黑的记忆宫殿中。
第407章 这镜像有点儿奇怪
第407章 这镜像有点儿奇怪
刚落进来,还没有站稳,黑暗中就浮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聂莞与何畅被复制出来的影子。
聂莞操纵着青蛇剑,瞬间收割两道影子的血条,从背包中取出火折子吹亮,没想到火折子上头虽浮现出蒙蒙的火光,却在亮了一瞬后又飞快熄灭。
她皱眉,又取出一颗夜明珠,结果夜明珠的光芒也在取出来的那一瞬间熄灭。
周围虽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却也昏昏暗暗,和何畅对面而立,都看不清楚她的脸。
聂莞问道:“看不清东西,怎么往前走?”
何畅摩挲自己的下巴,着力思索:“我记得这里是有东西可以照亮的。”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聂莞肩头。
聂莞那一头黑发都被记忆女神发带给束起,搭在左肩上,就是那种很有名的“太太你的发型很危险啊”的发型。
此刻,那条发带中的金线隐隐约约地闪着光,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你把它解下来瞧瞧。”
聂莞依她的话解开发带,抓在手里,见上头光芒更胜,转眼之间就亮如灯笼,便将它提在手里,重新用一只加精神的精致簪子挽起头发,接着光亮分清楚入口和前方,与何畅并肩向前走。
借着发带的光芒,依稀能够看清楚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浮雕。
浮雕上雕刻着许许多多人物,就这样模模糊糊看去,聂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勉强看出两边墙上的浮雕一模一样,要获得完整信息的话,只要看一面墙就可以了。
幸好余月华基本都能认出来。
“这个圆应该是混沌卡俄斯,从中诞生出来的女神是地母盖亚,女神下方的圆是塔尔塔洛斯,另外一个看不清脸庞和男女的神应该是欲望之神厄若斯。神谱设定中这是个原初神只,但是后来也有人把他写成是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的私生子。”
“第二批从混沌中诞生的两个神明,男神是虚冥之神厄瑞波斯,女神是夜神倪克斯,他们结合而生下了天宇之神埃忒尔和白昼女神赫墨拉。”
“这一片浮雕是地母中孕育出天父乌拉诺斯,以及海神蓬托斯……”
第三片浮雕看完时,已经走到尽头处,两名身影早早在那里等候着。
尤其是聂莞的镜像,似乎不止镜像到聂莞的属性和技能,还镜像到她的一部分战斗本能。
知道自己只是拥有眼前玩家二成能力的镜像,镜像选择主动出击,打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聂莞起初也的确是被蔓延开来的婴火领域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属性差距得实在太大,聂莞用一招吕纯阳独家技能神龙降雨符便稳稳压制住婴火技能,而后一招万里西风一剑寒,便轻松解决掉两个镜像。
转过走廊,接着看两边墙上的浮雕。
虽然前一段路上,两面墙上的浮雕一模一样,但转过弯来,聂莞依旧是把左右两面墙上的浮雕都看了一遍。
确定这边这条路上的浮雕依旧左右相同,聂莞才一片一片慢慢细看起来。
余月华也一片一片耐心地解释着。
“这是天神乌拉诺斯和地神盖亚结合生下泰坦神的画面,他们生了六男六女,各有其名。”
说到这里,余月华道:“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些壁画是在解释希罗服务区的世界观。”
“可是为什么解释世界观的画面会出现在这里呢?”何畅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以前我也来过这儿,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着记忆女神或者缪斯女神的圣物勉强照亮,所以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浮雕,如果它们是在讲述世界观的话,那肯定什么别的用处吧。”
聂莞也有同样的好奇,她道:“往前走,肯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条路上的浮雕从三片变成了六片,讲述盖亚厌倦乌拉诺斯无尽的求欢,于是鼓动自己的儿女反叛乌拉诺斯。小儿子克洛诺斯用镰刀阉割了父亲,推翻了他的统治,成为第二代神王的故事。
转角处,三成实力的镜像出现。
这一次聂莞有心理准备,在镜像会先发制人的范围外直接祭出青蛇剑。
青翠匹练横贯通道,在转角处如澎湃回环的河水,绞住两个镜像。
何畅的镜像直接被搅碎,聂莞的镜像却用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和众镜相照叠加,足足抵抗了五秒钟才被剑光碾碎。
何畅见状,长叹一口气。
本体比不上,镜像的差距就更大了。
她道:“下次能不能把我的镜像留给我自己对付一下?我怕你这么包圆,最后拿到的神谕没有我的份。”
聂莞答应着,转向下一个通道时,果然没有再帮忙代打。
这一次,走廊两侧的浮雕从六片变为九片,讲述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如何重复父亲乌拉诺斯的故事,吞下自己所生的孩子,避免被推翻,却终究还是被配偶瑞亚找到机会,调换了小儿子宙斯。
宙斯设计让克洛诺斯吞掉被吃的五个兄姐,并和父亲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击败克洛诺斯,成为第三代神王。
这次面对的镜像也有了聂莞的四成能力,非但主动出击,还用各种道具和技能抵消掉了聂莞的剑回星斗和万里西风一剑寒。
让聂莞惊讶的是,这个镜像居然会用蛛蟊加齐物来躲避自己的攻击。
这个技能组合,聂莞在有了闪现技能后就没再用过,但这个镜像却在拥有闪现技能的情况下,仍然用了出来。
聂莞非但惊讶,还觉得情况非常微妙。
如果只是为了考验自己和自己对战的能力,何必让镜像做出一个已经过了版本的技能组合?
似乎这个关卡,还有某种别的深意。
聂莞杀完自己的镜像,等候着何畅完事。
大约三分钟后,何畅用金腰带勒死自己的镜像,聂莞全程围观,觉得她的镜像和自己这边也有相似之处。
有几个三四级的普通女巫技能,何畅现在都有了上位替代品,但镜像仍旧用着那些过时的技能,哪怕会因此而让战局陷入不利。
聂莞细细打量着,在私信中问何畅。
【这个镜像用的技能是你这辈子用过的吗?】
【当然是啊,我上辈子的职业都不是女巫。】
聂莞若有所思,转过拐角,进入下一条廊道。
第408章 火里莲花长
第408章 火里莲花长
也就是从进入这条新廊道开始,事情慢慢变得不对劲起来。
廊道从九面浮雕变成了十八面浮雕,详细讲述宙斯与第一任妻子墨提斯之女雅典娜如何诞生。
从这头走到那头,要花上整整十五分钟的时间,即便聂莞用闪现技能闪现过去,最终也还是会被莫名其妙传送回来。
只能一步一步走到尽头初,这期间除了打量壁画,什么也不能做。
聂莞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想既然耗费在走路上的时间那么长,那就不要浪费,把银丝拿出来锻炼一下银匠技能好了。
结果,银丝拿出来,拧成了一个银花后,耳边直接响起系统提示。
【银丝环铸造失败,技能熟练度+0。】
这怎么会失败?
虽然她之前一直失败,但是在羯罗那儿恶补了一两天后,成功率明明高了不少。
做这种普通的银丝环,根本不可能失败!
只可能是这座迷宫本身的干扰。
它不允许聂莞在里头闯关的时候,还分心干点儿别的。
聂莞为了测试自己这个发现是否为真,又尝试着拿出一只泥板进行查看。
这只泥板是克洛诺斯掉落的,上头写着某个哲人的语录,是45级精致道具。
聂莞将目光落在泥板上,却发现上头那密密麻麻的字迹,自己扫过就忘,一个单词都记不住。
果然,这座记忆宫殿里,只能老老实实地走,老老实实地看壁画,别的事情什么都不允许做。
聂莞后悔了,真的有点儿后悔了。
那么长一段路,除了看壁画就是看壁画,她又不了解壁画,又不了解神话,看了也白看。
所以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浪费时间就是在自杀。
她居然要在这座宫殿里自杀个几十分钟,怎么能不让人后悔。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考虑后不后悔的事情了。
有一瞬,她心中警兆频生。
聂莞提着手中发带,左右细看。
廊道还是之前的廊道,浮雕还是之前的浮雕,尽头处影影绰绰等候的两个身影也还和之前的镜像一模一样。
可莫名的,就是有一种警惕心,让她觉得哪里变得不对劲了。
找不到具体的不对劲之处,聂莞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她依旧迈着和之前一样的步子,慢慢走过长长廊道,在即将走入尽头处镜像的攻击范围时,心中警兆激烈到极点。
好像有个喇叭滴滴响滴滴响,激烈的喇叭声和心跳声充溢耳中。
她身形闪现,拉着何畅倒挂在天花板上,脚底两张轻身符黏着天花板,令二人不至于坠下。
而在刚才二人所处的位置上,地板化作滚滚涡流,水流澎湃,一瞬间便席卷整条廊道,只在镜像面前为止。
【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她在私信里问何畅。
【当然没有,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真是奇了怪了。】
何畅望着那片水流,心有余悸。
如果刚才聂莞反应不及时,或者没有带着她一起闪现,那她就和那些被水击碎吞噬的石板没什么两样了。
这绝不是记忆宫殿内会出现的变故!
何畅目光凝伫,脑海中种种画面闪过,三秒钟后,在私信中对聂莞说。
【是泡沫日光浴!】
聂莞挑眉。
【你说的是Id名吗?】
【当然是!这人是希罗区里一个比较低调神秘的高手,从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两方手里抢下蓬托斯传承的人。这种瞬间化水的领域技能,是他的拿手好戏,我不会看错的!】
她这么笃定,聂莞自然相信她。
【可他为什么会来这儿?你不是说,这片记忆宫殿是个单独副本,不会有被外人入侵的可能吗?】
如果不是这样,聂莞不会略作准备就过来的。
【也是我漏算了,普通玩家和资格低于记忆女神的神明传承者都进不来,但如果有人继承了比记忆女神资格更高的神明,那就有机会进来。】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刚刚余月华才给科普过,蓬托斯是和乌拉诺斯一辈的神灵,按华夏这边的排辈,是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捏的叔叔,自然比她古老。
如果这个泡沫日光浴真的悄无声息渗透进记忆宫殿,且能力和水有关,那么……
聂莞目光凌厉,从背包中抓出一把扇子,给自己和何畅一同加持金刚护体祝福技能。
金光闪过,何畅登时感觉到身体中的某种束缚和牵引之力消失了。
何畅毕竟了解希罗区的这些高手,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该死,那家伙这时候就有水引血液的诅咒技能了!要不是你及时加持技能,再过十秒钟我们一定会被这个诅咒技能给拖进水里去!】
聂莞只是她。
【这家伙的能力完全和水有关吗?】
【是的,他肯定藏在水里,准备伏击咱们两个。】
聂莞看向下方水流。
发带的蓝光照耀下,水流尽是暗蓝色,连激荡涌起的浪花都是月白色。
这些水无比清透,虽然只占据一条甬道的范围,却有无边无际的浩渺之意。
其中一点儿也不像是能够藏人的样子。
但聂莞知道,这玩家不容小觑。
还没有转职的无波之海都能够与海水融合,加强自己的技能威力,何况是这个已经转职的真正高手。
【希罗区也算是卧虎藏龙了,居然还有这样低调的高手。】
聂莞微微一笑,祭出青蛇剑,一剑削去两个镜像的头,而后拉着何畅的手,传送到镜像所站的地面,飞快跑过回廊,在下一条廊道的入口处站定。
甫一站定,她便双掌合十,闭目默诵,脚下一朵又一朵火莲花花苞无水自生,蔓延开来,顷刻就长满整条廊道。
聂莞睁眼,数百万朵火莲一同绽放开来,远远望去,几乎是一片彤红的火海。
由于这些光芒无法照亮充斥甬道的黑暗,景象便显得非常奇怪,仿佛黑暗海水托生出这数百万莲花。
蕉雪莲火扇上的另一个领域技能,火里莲长。
聂莞布置好技能,叮嘱何畅道:“在这儿等我。”
随即踏上火莲,在其中随意闪现。
很快,她便看到一缕水汽落在镜像攻击范围外,正要投入地面,却被重重叠叠的火莲花瓣给弹了回去。
那抹水汽在空中盘旋一瞬,急剧缩小,似乎想要逃跑,却想不到在即将消失之前,聂莞身形倏忽而现,抬手一抓,掌心一朵火莲凭空出现,花瓣合拢,将水汽紧紧笼在其中。
第409章 我有传承机会
第409章 我有传承机会
火红莲花中,水汽蒸发殆尽,一个玩家的身影恍惚浮现出来。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火莲也跟着骤然变大,十八瓣莲花闭合紧锁,将这名玩家牢牢锁在里头。
这是一名身材高大、棕发碧眼的男人。聂莞之前在投行工作时,接待过的外国客户也不少,一看这人的五官,就知道这绝对是个日耳曼人。
头上的id是英文,的确是泡沫日光浴的意思。
聂莞看了一眼这个id,再看一眼跟上来的何畅,于私信中问道。
【上辈子你和这个人正面接触过吗?】
【只有过一次正面接触,是游戏第二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人开发出墨杜萨遗体深层的副本,里头有波塞冬圣物掉落,各大公会就聚集起来抢首杀,这家伙也找人组队抢首杀,把我给招揽进队伍里了。成功抢到首杀后,他给了我一件精致装备。就这么一次正面接触,此后就再没有见过他。】
聂莞听完,默然片刻,稍稍握紧手掌,让火莲收拢缩小。
被锁在火莲中的泡沫日光浴身躯高大,但被这么一压,也不得不佝偻下身躯,紧紧咬牙抗住火莲花瓣的烧灼。
聂莞继续握紧手掌,火莲越来越小,从一人大缩小到半人大,最后又缩到只有聂莞膝盖那么高。
泡沫日光浴起初还咬牙死撑,却没想到被压缩到这个地步,还没听到聂莞一句问话,忍不住心慌意乱起来,喊道:“你是想拷问我吗?那你问话呀,我可以酌情回答!”
聂莞嘴角微微抬起,却并不说话。
她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人为什么要来,反正过会儿把人折磨死,然后用记忆发带看一下,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比起问话,把人多折磨一会儿,省一省黑暗领域折磨他而消耗的气血才更划算。
泡沫日光浴见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压缩火莲,实在承受不住浑身上下即被挤压又被火舌舔舐的痛楚,道:“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有多少本事而已,偷袭确实是我不对,我愿意用两件精致道具和你交换!”
精致道具?这么小看她?
聂莞挑眉,第一个念头闪过后才想起,在希罗区,精致道具确实挺难得。
之前克洛诺斯和索绪亚用来对付她的道具,归根结底也只是精致而已。
那这贿赂还算有诚意的。
可惜对她而言终究是低廉了点儿。
火莲逐步缩小,泡沫日光浴渐渐被逼入海水无敌状态,重新变作一团液体。
但是变成了液体,反而更加难受。
虽然不掉血,但是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被高温炙烤,仿佛下一秒,里里外外就要完全熟掉。
就连求饶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虚弱。
“我还有大洋女神们的传承线索……几百个……你不是华夏人吗,你知道这边的环境……我可以给你……给你……”
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泡沫日光浴认命闭嘴,等待死亡后灵魂前往传说中的黑暗领域,经受又一重折磨。
天可怜见,要是知道这个东方女巫如此敏锐狠辣,他绝对不会闲得没事来试探她!
但就在绝望之际,身上的束缚忽然一轻,难耐的灼烧痛感也慢慢减缓。
泡沫日光浴不可思议睁开眼睛,见火莲变成适合他的大小,莲瓣和他之间也隔了一点空间,不会再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啃噬。
他眨眨眼睛,刚才近乎绝望,脑子一片空白,现在虽然恢复了思考能力,但能力也不多。
稍稍低下头,和聂莞目光对视上后,他才忽然生出一丝明悟。
难道说,是刚才那句话打动了她?
大洋女神的传承?
她需要这个?
泡沫日光浴试探地看向聂莞:“您是要我说出大洋女神的传承方法吗?”
“不然呢?”
泡沫日光浴松一口气。
只要能打动对方就好。
现在这个情况,根本不能奢求讨价还价。
他立刻开口,生怕晚一秒,又被火莲压缩成水球。
“大洋女神的传承要前往俄刻阿诺斯,里头有个海中宫殿,是60级精致副本,如果能打通的话,就可以拿到宫殿控制权。宫殿里应该有大洋女神和部分宁芙遗留的圣物,拿到它们就可以转职了。”
聂莞趁机问了一下余月华,得知俄刻阿诺斯在神话设定里是环大陆的长河,他和特提斯生下个三千个大洋女神。
三千个,而且很边缘,即便是神明,传承后得到的实力也有限。
不过对聂莞来说,有传承就很不错了。
找到传承,确保希罗区内的华夏玩家不至于死在汹涌的排华浪潮中就足够。
她隔着几层火莲花瓣望向泡沫日光浴的绿眼睛。
“你知道那个副本怎么打?”
“不知道,但是我有地图。”泡沫日光浴渐渐冷静,道,“而且我有个领域技能,可以让队友在海里状态提升三倍,我可以发誓,可以和你签订契约,也可以接受别的道具控制,只要你别杀我,别把我的灵魂送入冥府就可以。”
他别的都不害怕,就害怕灵魂被投入冥府这回事。
目前为止,被聂莞杀掉的人,包括索绪亚和克洛诺斯在内,都没有复活。
谁知道冥府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候,谁知道死亡一次重生后会被怎样削弱。
泡沫日光浴不敢赌。
“你没资格在我面前说别怎么样。”
聂莞说着,左手缓缓抬起,重重一握。
泡沫日光浴瞳孔急剧收缩,眼前火光骤然浓郁,遮蔽所有视野。
数百万火莲一朵接一朵附着在捆着泡沫日光浴的那朵上,只三四个呼吸的功夫,就让那朵花亮如坠日。
花朵中传来嗵嗵的心跳声,跳动三下后,砰一声炸裂成漫天磷粉,里头的泡沫日光浴也再也找不见。
捏完却能看到他的灵魂在空中窜动,转身想要逃跑。
聂莞轻轻一抓,便将他的灵魂扔进黑暗领域,同时用右手的发带试探了下,想要窥探他的记忆。
果不其然,什么也探查不到,要用众镜相照之力进行加成,才能够看到进入游戏后的记忆。
第410章 良心债
第410章 良心债
从泡沫阳光浴的记忆中来看,刚才所说的一切还真不是撒谎。
他在现实生活中极限冲浪者,来到游戏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玩起了冲浪,无意之中被海浪卷入远洋海岛,在蓬托斯神殿中得到圣物,这才阴差阳错得到传承。
得到传承后,他也依旧没有太大的野心,在游戏中拼命升级,只是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冲浪,所以不结交什么朋友,也不去搞什么争权夺利的事情。
这次会盯上聂莞,确实是聂莞之前搞的屠杀规模太大,而且杀掉的人大半都是高手,泡沫日光浴担心自己也会被盯上,所以索性先下手为强,如果能搞死聂莞就最好不过,如果搞不死的话,也自信自己能够脱身。
毕竟只要给他一滴水,或者他还有最后一缕水汽没有消散,就可以重新凝聚身躯。
这种近乎无敌的逃脱技能,他不相信现阶段有人能够抓得住自己。
可惜他太自信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照面就会栽到聂莞手里,更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逃脱技能,直接被聂莞轻松破掉。
聂莞清楚在泡沫日光浴的记忆中看到那张地图,也看到了隐隐约约的海宫画面,确信这件事并非他的空口虚言,便将泡沫日光浴的灵魂投入冥界。
趁着一个月的冥府之主权限还在,从记忆宫殿出去之后,就可以操纵泡沫日光浴的灵魂引路前往俄刻阿诺斯神殿。
这比所有的契约都要有用。
灵魂状态下的泡沫日光浴就算还有什么手段,也不会有活着时候威胁大。
聂莞计划得非常清楚,收起发带便接着往前走。
何畅刚才始终一言不发,此刻才跟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后问道:“你被他给说动了?”
“嗯。”
“是为了其他的华夏玩家?”
“嗯。”
何畅了然地点点头:“我就知道,有时候我简直怀疑你这个人是白骑士综合症,就喜欢接济别人。”
“没有,我不喜欢。”
“那你哥怎么被你养成那样?大学时候我还依稀见过几面,是个挺有朝气的小伙,后来变化那么大,我还真是不敢相信,还想你这个人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面对他就眼瞎成那个样子。现在想想,你其实有点故意放纵他的嫌疑。”
“我没有故意放纵。”聂莞平板地说,依旧用发带去照旁边的浮雕。
只是觉得自己欠他的。
就像也欠很多人一样。
说起来,会觉得自己欠了许多人,还不是何畅这个始作俑者搞的鬼。
为了给姥姥凑医药费,必须要找一份高薪的工作,何畅出于看热闹的心态,安排她进保险公司实习,负责跑销售卖保险。
说是卖保险,其实就是换皮的贷款,每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抓住医院每一个看上去惴惴不安的人,问他们是不是家里出了事,缺不缺医药费,有没有资金方面的需要?
大部分时间,她在外面跑业务。
但也有一阵子,会在公司里整理自己谈来的这些档案。
那阵子她莫名养成一个习惯,看看被自己坑来的这些人籍贯是什么地方,多大的年纪,已婚还是未婚。
有一次,她看到一个和爸爸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人,看见上头写着是四十八岁,忽然想起平日里爸爸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岁数往小了说。
因为他和妈妈其实是姐弟恋,总是自诩自己当年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奶狗,挤走了不知道多少学长才抱得美人归。
就在那年上半年,妈妈过生日的时候,他还开玩笑说自己按实岁来算应该是四十一,严格来说才刚过不惑之年不久呢,依然年轻得很。
于是聂莞在看到电脑上那张身份证,又看到一旁系统显示此人实岁四十二时,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爸爸,你原来已经是实岁四十二虚岁四十三的老人家了,说不定奔五十的日子也不远了。
奔五十……
聂莞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爸永远不可能有奔五十那一天了。
妈妈也不会有那一天了。
此时系统上显示的这个人,却还有无限的可能。
这个和爸爸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也许能顺顺利利活到五十岁。
不,也不一定。
这不是已经被她说动,背上了五万的贷款吗。
聂莞从做那份工作以来一直有负罪感,但直到那一刻,负罪感忽然变得无比具象化。
她觉得自己每天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欺骗爸爸妈妈。
她违背了爸爸妈妈的教诲,违背了他们说的与人为善,违背了他们说的无论何时都不抛弃自己的原则。
她背了那么多人的良心债。
可是,再对不起这些人,她也还是要先走下去。
她要救姥姥,要留住妈妈的妈妈。
就是从那个时候,梦里的爸爸妈妈变得有些畸形,依然笑眯眯地让她留下来,却笑得让人害怕。
聂莞害怕睡着,开始失眠,开始出现很多幻觉,开始狂吃药。
但是从不后悔。
只要姥姥的手术能成功,能活下来就好。
可惜没有。
当初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醉鬼家暴狂手里,却机缘巧合被爸爸救了下来。
所以聂莞相信自己是被老天选中的人,相信自己一定还能得到命运的其他优待。
可是所有的优待原来也都是高利贷,几年之后,就在利滚利中被剥夺得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如山一样几乎要将她压倒的良心债。
她辞去那份工作,将没花完的工资、姥姥留给自己的一部分遗产寄给之前在医院里拉到的那些“客户”,重新去找其他工作,每个月都试着偿还一点心里的债。
但是离开保险公司后,很难再掌握到别人的动向和联系方式,等到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几乎已经联系不到任何一个“客户”了。
于是债就一直还不完,看谁都觉得自己像是亏欠了他。
对于邵文君,更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聂莞知道这是不正常的,知道自己心里生了某种疾病,至今也不知道这病究竟是好了还是更严重了,但只要还活着,病好不好都不重要了。
第411章 自己对自己
第411章 自己对自己
对于把自己介绍进保险公司的何畅,聂莞并不怨恨或迁怒。
事实上,整个大学期间她都挺感激何畅的。
后来正经地踏入社会,正经地开始工作后,更是明白何畅其实真的帮了她。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清清白白的快钱和横财。
想要赚大钱,坑蒙拐骗必然要占一样,何畅给她的机会,已经是其中相对比较良心的一种了。
思绪在久远的回忆里打了个弯,再度回到眼前时,耳边仍是余月华的讲述。
这一次十八面浮雕变成了三十六面,讲述宙斯与勒托的结合,光明神阿波罗与猎神阿尔忒弥斯的诞生。
“按照顺序,现在这条廊道上的浮雕内容应该是缪斯女神的诞生才对。”余月华说,“也许是为了表达记忆女神和缪斯女神与众不同的地位,所以把他们的诞生历史从正常叙事中摘了出去,也许在末尾的时候会有比较详细的讲述。”
聂莞默默听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在私信中与何畅交流。
【你会不会有那种恍惚的时刻,怀疑自己的记忆是有问题的?】
何畅对着这句话发愣,良久才回了一句。
【你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我有时候觉得我的记忆有问题,前段时间我又碰到另外一名玩家,她的记忆也有问题。我怀疑这个游戏对我们的记忆有影响,很多事情也许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样子。】
何畅不言语,看向聂莞。
【你怀疑我的记忆有问题吗?】
【有一点怀疑。】
【为什么?】
不等聂莞回答,何畅就自行反应过来。
【因为我目前的表现不太像一个重生者,是吗?】
聂莞轻轻点头。
何畅也无奈一笑。
【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分明有上辈子的所有记忆,有些痛苦甚至是感同身受的。但是到临场反应的时候,那些记忆又好像都被忘光了。】
她的表情渐渐严肃。
【现在想想,这些记忆就好像是一本厚重的书,我知道它写了什么内容,但却并不知道其中的重点。我得一页一页地去翻,才能真正和你说清楚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不主动回忆的话,这本书就一直合拢着。你让我在合着书的情况下去考试,我可能真的会考不及格。】
聂莞在私信中安慰了一句。
【也许拿到神谕之后,情况会有所改变,也不要一味地担心。】
【我知道。】
有自己一半能力的镜像,已经有些棘手了。
它真的会用各种大招和自己拼命。
但熟悉感也扑面而来。
众镜相照叠加逍遥游叠加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这是当初自己摧毁夜如昙白骨法相时的招数。
当然,上辈子也是用过的。
但用得最狠的,还是上个月那一次。
同样用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与镜像的技能碰撞后,磅礴气浪几乎要将廊道给摧毁。
无数地砖被掀翻,碎裂的石块飘过浮雕,在那些俊美绝伦的神只脸庞上留下深刻刮痕。
一旁的何畅镜像直接死在了气浪,何畅也连忙撑起几百道浪花来保护自己。
如此持续撕咬了十分钟,只有五分力的镜像到底不是对手。
但聂莞却觉得前途有些晦暗。
随着镜像能力复制得越来越多,它的性格和战斗意识也越来越接近自己。
面对打不过的人,打不死也要咬掉他身上的一块肉。
这是聂莞一直以来的信条,现在也成了镜像的信条。
尽管自己的战斗力是镜像的一倍,这个镜像还是花招频出地给她找麻烦,刚才在对拼心月孤悬的时候,还抽冷子要给她砸一个损精弊气。
虽然目前还威胁不到她,但等到镜像拥有了全部实力、甚至高于她的实力呢。
有这样的担忧,聂莞免不了开始尝试一些别的路。
她想试试能不能用道具,实验结果是不能。
有自己六成能力的镜像,只能被自己打出去的技能伤害到。
无论这个技能是傀儡拥有的技能,还是本体那边的技能,只要是自己打出去的,都能造成伤害。
但如果是道具的话,无论是自己从华夏区带来的道具,还是从希罗区买到的道具,都不能对镜像造成任何干扰。
不能用道具,全凭自己,面对不知道是什么人生阶段的自己。
聂莞望着前方长长廊道,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有预感,这一次取记忆神谕,说不定会失败。
但失败也没有关系,这趟记忆宫殿之行,即便最后拿不到神谕,她也自有收获。
七成能力的镜像、八成能力的镜像、九成能力的镜像……
它们果然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每过一关,就要交出一个大招的冷却。
这时候反倒要感谢起长长的廊道,每一场恶战过后,如果紧接着就要进行下一场,聂莞也吃不消。
在长廊中行走、复盘、查漏补缺,面对下一场恶战时,聂莞的精神状态便会好很多。
不过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聂莞到底还是走到了长廊尽头,正面对上了战力相等的自己。
只一眼,她就确定,这个镜像是此刻的自己。
一样冷漠的眼神、一样谋定而后动的表情。
聂莞脚步平静地向前走,一步步接近镜像的攻击范围。
其实目前来说,如果是大招的话,根本就没有攻击范围可言。
脚步踏上去的那一瞬间,脚下石板瞬间变作汹涌海水。
一个漩涡骤然浮现。
聂莞脚踩青蛇剑飞跃而起,视野之中,对面镜像同样踩着青蛇剑飞跃过来,它的脚底同样是一片漩涡。
她和镜像果然用了同样的技能。
海·怒
用这个技能,一是目前来说,这的确是唯一一个大范围攻击技能,一旦中招,对面绝对跑不了:二是刚才泡沫阳光浴给的启发。
把地面变作海水,对自己而言,地形有利。
但对于聂莞来说,还有第三个原因。
她想看看对面这个镜像是否真的完完全全是此刻的自己?
是否自己脑海中一些细微的想法、一些无意识的波澜,也会被她复刻过去。
现在看来,似乎是这么回事。
看了一眼反应及时、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何畅,何畅正冲她摆摆手:“你安心打吧,我肯定不会死在你们自相残杀的余波里,不用顾及我。”
聂莞放下心来,从背包中取出一把扇子。
听何畅说话的功夫,对面镜像已经驾驭着青蛇剑刺了过来,脚底踩着青蛇剑本体,两只手上却各拿着一把青蛇剑分身,剑气呼啸,朝着聂莞砍来。
第412章 一定会赢
第412章 一定会赢
自己和自己对打的痛苦在于,双方会陷入到“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我预判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的套娃中。
聂莞猜到镜像回用青蛇剑分身包围住自己的所有退路,逼迫自己率先用出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所以反而不用,而是用咫尺天涯闪现出包围圈,贴近镜像身后,一边试图用婴火攻击,一边往手上架设弩箭,做好它接下来无限闪现的准备。
但是偏偏,镜像也知道自己一旦试图用闪现躲避,就会落入聂莞的算计中。
双方都在躲闪,生怕局面变成对方先手、对方有利的局面。
可是,聂莞和镜像又都太了解对方,在对方做出第一步反击的时候,就猜到了接下来的十几步算计,而后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原先意想不到的破局手段。
在这样谨慎的较量之下,战局除了刚开始用海·怒对轰时气魄万千外,之后竟然再没有什么精彩的看头。
你追我躲,我追你躲。
半个小时过去,双方竟然没有再轻易交出一个大招。
何畅原本倒挂在天花板上,专心致志看着聂莞自己和自己打,指望着开开眼界。
没想到居然打成这样。
虽然她能看出来,双方做出的每一步应对都十分谨慎,换成另一个人来做对手,一定会在转瞬间被斩于马下。
但偏偏是聂莞和聂莞,每一步的有效防御,又会在转瞬间被对方抓出破绽。
互相抓破绽,互相防御,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在打王八拳一样,毫无可看性。
何畅不觉忧心起来。
“怎么了?”戒指中的余月华出声问道。
半个小时前和百分百镜像对上的时候,聂莞就把枯荷叶戒指交给了何畅。
因为自己和自己对打,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对方知道戒指里有余月华,并且以此作为可以下手的弱点肆意出击可就不好了。
在经历过之前几个镜像的折磨后,聂莞毫不怀疑这些景象会做出这样的事。
余月华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并没有抗拒,任由戒指从聂莞手上转移到了何畅手上。
此刻见何畅面色不对,便出声询问。
“你是担心小聂打不赢,还是担心她就算赢也会消耗很多时间?”
“都担心。”
何畅叹一口气:“这里是我提过的地方,她是跟着我来的,如果在这里耽误了许多时间,导致后续的计划也只能被拖延,我觉得我也难辞其咎,一定要被她给责罚的。”
只要不傻的人,看到这一幕也都能反应过来了。
如果对付百分之百的自己都这么费劲,那接下来对付别的肯定更耽误时间。
如果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多,那么聂莞规划的后续计划也会相应拖延。
尤其是找到三千大洋女神传承的计划,聂莞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实际上一定会把它看得很重。
要是因为自己情报有误而耽搁传承计划,自己绝对会受罚。
余月华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我有预感,小聂一定会赢。”
“为什么?”何畅好奇问道,“对面的人也是她自己啊,您怎么就这么笃定?”
“因为小聂和你一样,还有很多没发掘出来的记忆。虽然没发掘出来,但是到了关键时刻,总是会因为那些记忆而得到一星半点儿的提示。”
何畅闻言微僵。
余月华却接着往下说:“但是镜像却只有此刻的记忆,相对来说要死板很多。所以,小聂一定会赢。不只是对眼下这个镜像,接下来面对其他镜像,她也一定会赢,而且会赢得越来越快。”
何畅扯了扯嘴角:“那么咱们拭目以待吧,我也很期待她的表现。”
她听得出,余月华的话在暗示,她感觉到了聂莞和自己的秘密。
但只是暗示的话,还是不能承认的。
她转而专心地看着聂莞和镜像交手。
战局却果然如余月华所说,在一个小时后,开始翻转。
到了这个时间段,由于镜像和聂莞都开始不耐烦,她们互相交换了几个大招。
甚至于聂莞不惜死在镜像手里一次,然后用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技能复活。
只为了死亡时释放的自爆技能,能够重创到镜像。
但是镜像反应很快,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就做出反应,用心月孤悬吞噬了自爆技能的能量,然后转手就想要用黑暗领域收拢聂莞的魂魄。
但心月孤悬抵挡自爆的间隙,聂莞已经飞快复活。
望着被拉扯出来的黑暗领域,聂莞挑眉。
连这个都有,可见真就是此刻的自己。
不,不是此刻,而是刚转入甬道时的自己。
复活之后,聂莞使出几个刚才在战斗中领悟到的小花招。
比如用众镜相照捏造出一个毫无能力的分身,那么镜像一眼就能分辨那个是本体,那个是空壳子,然后逮着本体锤。
本体在躲闪之间飞快将一个自爆技能转移到分身体内,引导分身自爆。
镜像就会猝不及防,不得不再度开启心月孤悬来抵抗。
这个小花招几乎伤不了镜像,但是心月孤悬毕竟是大招,每开一次就会消耗不少真气元气。
如果镜像真的是聂莞本人,她就应该在聂莞第二次如法炮制的时候,提前做出预判和解决方法。
但是它没有。
再度面对这个小花招时,镜像仍然会选择攻击本体,然后被镜像给暗算到。
五分钟过去,几乎已经用这个法子耗去镜像大半的真气和元气。
不要说聂莞觉得诧异,就连何畅都觉得诧异。
余月华却像是早有预料:“镜像是凝固的,记忆却是流淌的。被堵住的河流,一定赢不过畅通无阻的河流。”
何畅笑一笑,道:“教授,你这话说的像Npc一样。”
“是吗?”余月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有感而发而已。不过我的判断没有错,这一点是真的,对吧?”
何畅点头:“是啊,她的确够厉害的,连自己也战胜得了。”
说着,她将目光都聚集在聂莞身上,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产生。
她记得上辈子和聂莞的所有交集,记得自己的责任和目的。
可是聂莞还记得吗?
第413章 木偶魂魄
第413章 木偶魂魄
聂莞并不知道何畅心中所想。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度集中注意,脑筋飞快旋转了。
根据之前对镜像的测验,它们不能使用道具,所以一旦元气濒临耗空,镜像一定会选择自爆。
而且是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无法吞噬的自爆。
聂莞太清楚自己有多少技能,哪种技能威力最大了。
眼见镜像元气和真气消耗到只剩下四分之一,便开始疯狂转念头,想着一个个阻碍镜像的主意并付诸实践。
但镜像也不是吃素的。
聂莞用分身干扰、用神谕压制、用潮·音技能进行控住。
分身都一一防了出去。
除了战斗中新领悟到的小花招,其他的招数基本是稍动一动肌肉,镜像就能够看出她在做什么,然后一秒拆穿。
聂莞最后不得不采用最简单的手法。
贴身肉搏,用青蛇剑砍断镜像双手,来阻止她施法的可能性。
要做到这一点,也依旧十分困难。
聂莞双手持剑,刺个不停,脚下一片火莲蔓延生长,身型在其中来穿梭闪烁,神出鬼没,截断试图闪现出攻击范围的镜像。
蕉雪莲火扇作为明镜台赠送的圣宝道具,自然有一些其他圣宝道具赶不上的好处。
雪中蕉绿和火里莲长这两个强悍的领域技能,非但攻击力极佳,还可以让聂莞在其中自由穿梭。
之前对付泡沫日光浴,正是借助万朵火莲让他没有机会再度发动水系领域技能,然后靠着在莲花上随意穿梭的能力,把他给牢牢困住。
此刻面对自己的镜像,虽然知道这一招未必能发挥出之前对付泡沫日光浴时的奇效,却也还是要试上一试。
果不其然,见一点火红在地面绽放开来时,镜像立刻做出反应,双手合拢,施展雪中蕉绿。
片片绿玉般的蕉叶,从地面生长出来,漫天雪花落下。
与此同时,点点莲火凭空绽放,一簇簇烈焰悦动着扑向天空。
红与绿交替着争夺地面,彼此吞噬压制。
火与雪在空中争斗不休。
镜像在雪中穿梭,时时隐没于芭蕉叶中。聂莞踩踏着火莲追杀,红影一闪,便是一道清脆剑光挥舞出去。
整片甬道都变成你追我赶的竞技场。
聂莞双剑夹攻,瞬息之间在莲海中闪现几百下。
见着就劈,逮着就砍。
镜像也不是好脾气的,只被追杀了半分钟,就反过头来与聂莞对砍。
聂莞尽管全神贯注,但对手是自己,到底还是会被寻到空子。
自己戳了镜像几下,就也同样被镜像戳了几下。
然而被剑砍出来的伤害,终究不是最重要的。
聂莞看似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全副心神都用在了砍出下一剑中,其实心里清楚得很,眼下这一切只是障眼法,让镜像没有积蓄大招的时间。
但如何真正将这个镜像给杀死,仍然是个问题。
她只要开个称号,血量和真气就可以重新增长。
哪怕涨不到可以开大招的地步,也可以供给着她不停和自己缠斗。
聂莞有信心在一天之内拿下它,但一天的时间未免太长了,说不定也会生出别的变故。
一边对砍,一边给自己疗伤,一边又不停查看着自己的技能,试图再拼凑出一个镜像不能应对的花招。
忽然,聂莞眼前一亮。
这个技能也许可以一用。
身形闪烁,聂莞闪现在芭蕉叶后,对着闪现出来的镜像刺出一剑。
镜像自然早有准备,两把青蛇剑铿锵作响,撞在一起。
镜像立刻就看清楚,聂莞只有左手上拿着一把青蛇剑,右手却什么也没有,不觉一怔,但下意识便闪现离开。
聂莞一击扑空,并不往心里去。
调整好心态,依然阴魂不散地追击着,终于在追击了三四十回后,成功把右手拍在对方胸口。
梅根相见。
这个技能只对鬼魂有效,眼前的这个是记忆体镜像,彼此之间有相似之处,说不定它能起一点效果。
聂莞是这样希望的,但也做好了技能并不奏效,自己只能一击脱离的准备。
万幸,福星高照的buff现在还没有过期,他的猜想一般没有不成真的。
手掌拍在镜像胸口的那一刻,掌心中梅根钻出,像是碰到了坚硬的石面,等闲钻不下去,但并非完全没有钻下去的可能。
聂莞兴奋异常,眼光更加明亮。
镜像也反应得十分迅速,虽有一瞬间的惊讶,但立刻将上身向后退,脱离梅根相见技能的掌控,闪现到聂莞背后,给了她一记背刺。
聂莞同样闪现躲避,又追逐了镜像许久,才又寻到一个机会,众镜相照加持之下,梅根相见控制住镜像,将它整个上半身都包裹在树根中,开出一束鲜艳的红梅花。
聂莞深深呼吸。
还好,这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如果真是另一个自己,真的完全无懈可击,事情恐怕没有这么容易收场。
伤害数字持续冒出,镜像的身影也渐渐变得虚幻。
聂莞默默望着这一幕,心想也许自己找到了,接下来应付其他镜像的办法。
但是很快,又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
并不像其他鬼魂被梅根相见控制后会直接消散,镜像虚幻到一定程度后,竟然收缩起来,留下一个小小的光团。
聂莞招手让光团落在掌心,见它像一枚半透明的白梅子,像是某种道具,但是又点不开介绍画面,正奇怪它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它却已在手心中渐渐熄灭光芒,似乎马上就要消散。
聂莞直觉这光芒不可以消散,立刻尝试着用记忆女神发带将它留存。
发带与光团相碰,光团融入发带中,令发带的光芒更加耀眼。
而后,空中似乎生成一个虚幻的人形,如聂莞束发一般,系着那条发带。
聂莞转头看向倒吊在天花板上的何畅。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何畅下意识想要回答不知道,但在话出口之前,又想到了些什么,说:“有可能是你无意之中造出了一个木偶魂魄。”
“木偶魂魄?”聂莞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第414章 未来的自己
第414章 未来的自己
何畅轻飘飘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看了一眼发带维系住的人形,道:“希罗区这边到了30级,可以去雅典城邦买诸神木偶,这些木偶相当于25级精致宠物的威力,雕刻的神不同,木偶的威力也就不同。”
听到这儿,聂莞心中已经有数,但并未出声打断。
“如果想要灵宝以上的木偶,就不是买能买的到的了,必须灵宝以上的木匠才能雕刻成功。得到木偶后,也必须往里头灌注木偶魂魄,才能够让木偶活动起来。”
何畅说着,凑近记忆女神发带。
“我看你刚才创造出来的那个东西,就蛮像木偶魂魄的,虽然实质上应该不一样,但也许是作用相似的东西呢。”
聂莞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从背包中取出一样东西。
在天成帝库房里挑来的那尊傀儡。
自从来到希罗区,这家伙就从来没有得到过出场机会。
之前用来驱动它的那滴龙胆液却依然被消耗着。
聂莞将它取出后,便直接操纵着魂魄投入其中。
和之前对着镜像施展梅根相见一样,起初有一种用柔弱的根系穿刺坚硬严实的感觉,魂魄进入得很艰难。
但聂莞始终不罢手,二者便真的渐渐融合了起来。
高大的傀儡外形渐渐发生变化,体型缩小到和聂莞差不多大,原本看不出性别的外貌也渐渐转向女性化。
何畅看得入神,问道:“从华夏去得到的傀儡?”
“是的,没想到真的可以用。”
聂莞嘴上说着没想到,面上却完全不是没有想到的表情。
何畅绕着傀儡转了两圈,打量着仍然是黑体材质的外壳,看着傀儡无神的眼睛:“单是这样,还不能算是一个完全自主的傀儡。”
“没关系,还有不停加强她的机会。”
聂莞将傀儡召唤到眼前,把自动系在它脖颈上的记忆女神发带取下,接着用它照亮,接着往前走。
一旦察觉到这些镜像终归只是镜像,聂莞心里那一丝担忧便消散无踪。
她只是害怕和另一个自己打,陷入无限的轮回和鬼打墙中而已。
在发现镜像只是镜像,并非完全的自己,可以用奇招对付后,她便再不害怕这个。
即便对方有碾压自己的能力,可只要确定她们有这个致命的弱点,那聂莞自信自己还是能够撑过镜像的技能轰炸,找到机会把它们给收拢的。
下一面廊道,便是命运三女神的诞生。
宙斯与正义女神忒弥斯结合,生下了主宰命运的命运三女神,阿特洛波斯、克洛托、拉克西斯。
长长的廊道里刻满了有关三位女神的神话,但在最后一面浮雕上,雕刻的却只有忒弥斯。
一手执剑,一手执天平,两只眼睛看向前方。
聂莞走到雕像正对面,与雕像的目光对视,和面对记忆女神的雕像一样,她也产生了这雕像正在注视自己的感觉。
但同时,也有一种奇妙的感受,是一种熟悉、一种久别重逢。
仿佛曾经把什么东西放在那个天平上,任由女神作出裁决和审判。
虽然做出审判和裁决的那股力量和这雕像并不一样,可实质上两者是一回事。
聂莞微微缩了瞳孔,脑海中白光闪过,灵感转瞬即逝。
她焦急地想要捕捉住消失的灵感,却终究与之失之交臂,再怎么回想,也想不清楚。
她只好遗憾地把目光从雕像上收回,对何畅说:“你先去对付了你的镜像,然后我再来对付我的。”
“好。”何畅深吸口气。
自己不是聂莞这种变态,面对比自己力量更加强大的镜像,未必能够对付得了。
幸好作为重生者,她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对付单纯的镜像应该还有几分胜算。
何畅将金腰带解下,又从背包中取出一只法杖,化作水沫镜像闪现进攻击范围内。
一道地狱火挥出,毫不意外被镜像给抵消掉。
镜像的属性和攻击力都比她本人强,技能光芒在空中对撞后,仍有一部分余波朝着何畅扑来。
何畅早有准备,化作水沫加以躲闪,一边又试探着放出各种技能,想看看这镜像的各个技能都有多少能力。
人和镜像陷入鏖战后,何畅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镜像的技能,怎么和自己完全两模两样?
聂莞也察觉到不对劲。
技能之间的差别就不用说了。
那个镜像说是复刻了110%的能力,但实际上比起对战经验来,和何畅此刻相比却差了一筹。
甚至比起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镜像替身,反应能力都要稍稍弱一些。
这种衰弱让聂莞产生一个大胆猜测。
而这猜测,在镜像使出一个何畅现阶段没有的技能时,更可以确定几分。
再加上从头到尾,镜像都没有用出何畅频繁使用的水沫闪现技能。
这就更是一个实锤。
眼下的镜像并不是单纯复刻此刻的属性,而是从自己的所有记忆中进行挑选和排列组合。
也许对于那些没有重生的人来说,百分百镜像后,需要面对的更强大的镜像就只是单纯的属性提升。
但对于聂莞和何畅这两个特殊人士,百分百后要面对的镜像就没有那么简单。
聂莞心中有了考量,便不住眼盯着何畅和镜像的较量。
何畅赢得很艰难,但终究是赢了,将镜像的血量归零后,气喘吁吁地退到一边,伸手把戒指要过来。
聂莞将枯荷叶接着递给它,闪现到自己的镜像旁边,出手便是雪中蕉绿。
自己的镜像,果然用出的技能也不对劲。
她没有办法像百分百复刻的镜像一样,用火里莲长对付自己的雪中蕉绿。
她也没有青蛇剑。
但是,她有寒水浸蟾剑。
剑光凛冽如水,照亮聂莞的脸庞。
望着镜像的双眼,聂莞立刻就能够确定,这是上辈子游戏运营到第二年时的自己。
精致等阶,太阴星君的传承已经拿到40%。
还得到了两道神谕,力量加成极大,已经能杀入游戏天榜前二十。
绝对是那个时候!
第415章 家族诅咒
第415章 家族诅咒
那个时候的自己,属性自然比现在要强,但是真要论战斗经验,可绝不是现在的自己的对手。
尤其是许多大范围领域技能和得到灵族共主模板后而大幅度晋阶的技能,上辈子的自己都是没有的。
聂莞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找到间隙,用梅根相见将镜像收拢,同样送进傀儡之中。
比之收服百分百镜像,还要容易许多。
只不过,在用记忆女神发带看镜像的时候,聂莞意外看到一幅画面。
在她成功完成精致晋阶任务的时候,邵文君的表情有些古怪。
不是嫉恨,不是幽怨,也不是羡慕,而是满脸的迷惘。
以及一丝挣扎。
上辈子,聂莞看到了,却没有在意。
现在,她又再度看到,不能不产生一些好奇。
倒不是对邵文君还有什么念想,觉得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对自己的亲情。
即便有,聂莞也不需要了。
她好奇的是,如果在进入游戏之前就被所谓神明联系过的人有那么多,如果自己曾经每天晚上做的梦,可以算作是“神明”勾引自己的先兆,那么,邵文君有没有面临过同样的引诱?
如果有,那么邵文君最终决定对自己的下手,是否也有所谓“神明”的推波助澜。
“神明”,究竟是什么?有几个神明?在这游戏里是以什么方式存在?
每个服务区的背景设定都不同,根据聂莞所知,大部分是本土神话的衍生,只有美洲大陆不太相同,他们的神话诞生时间很短,所以游戏背景比较贴近现代,只不过里头的Npc势力更繁杂。
克苏鲁、赛博朋克、超能力,什么都沾一点。
每个服务区都有每个服务区的神话级Npc与boSS,它们的能力和外在形象各不相同。
难道所谓神明,就是这些东西吗?
还是说,所有的Npc和boSS都只是一层皮囊,不同的表象下,其实是同一个存在?
聂莞一拍脑门。
刚才没有抓住的灵感,现在终于又想起来了。
之前乘船跨越不同服务区的时候,她便隐隐约约有这么一个猜测。
现实世界的国家领土有大有小,但是每一个游戏服务区都辽阔无比,直接扩展了无数倍。
聂莞曾经猜测游戏服务区仍然如现实一般彼此接壤,只是内部地图扩大。
但在鬼船上看到海面和黑暗相交织的时候,她推翻了那个猜测。
她怀疑,游戏世界的本质就是那一团黑暗。
每一个服务区,只是那片黑暗根据不同国度的文化背景,所投射出来的不同投影。
这个怀疑来得毫无预兆,但聂莞相信它起码命中了一部分真相。
因为她是个重生者,还是疑似自己安排了自己重生的重生者。
如果不是对游戏了解到一定程度,她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眼下她只是被掩盖住了那些记忆,并非完全遗忘,潜意识里,她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这个猜测,十有八九靠谱。
梅根相见能够控制住镜像,镜像制作成的魂魄能够控制从华夏区带来的傀儡,也足以证明,两个服务区内的很多东西是互通的。
这也能佐证一下那个猜测。
如果这个猜测为真,那么,在希罗区,她也应该能找到和鬼祖焱雍、心火尊者相对应的存在。
想着,聂莞再度转头,看向最后一面浮雕。
忒弥斯神像平静地望着她,一手执剑,一手执天平。
聂莞忽然想起,明镜台大陆上新生的皋陶一族,祖地便是一座神似天平的绵延山峦。
而雕像手中的那柄长剑,也很像是妖族中獬豸一族首领所持的那柄魔宝长剑。
这会是巧合吗?
聂莞慢慢收回目光,与何畅一起转过拐角,却意外发现,从这个拐角开始,面前的廊道变成了两条。
一左一右的两条廊道里,左边的廊道上仍然是洁白浮雕,右边廊道的墙壁上却变成了鲜艳壁画。
聂莞看向何畅,何畅道:“雕像刻的是神话,壁画画的是人类英雄,往那边走结果都一样。”
聂莞毫不犹豫:“那还是走雕像的路。”
虽然人类英雄里也有能和神明一战的,知道些他们的线索也不错。
但聂莞现在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需要知道更多希罗区的神明,然后和华夏区的诸多人物一一对照。
接下来的廊道更加漫长,讲述的是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姐弟的诞生。
赫拉嫉妒女神勒托,禁止她在大地上分娩,于是勒托在浮动的提洛岛上生下狩猎与助产女神阿尔忒弥斯,而后又在女儿的助产下,生下阿波罗。
阿波罗射杀了赫拉派来追杀母子三人的蟒蛇皮同,与阿尔忒弥斯一同成为奥林波斯山的正神,而后又取代忒弥斯,掌管德尔斐神庙。
之后所有的浮雕就都是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事迹了,勒托说是母亲,其实不过是这两个神只的伴生神明,并没有故事可言。
在一长串光辉的事迹中,聂莞注意到一面画风格格不入的浮雕。
“这是尼俄柏的故事。”
余月华讲述道:“她是忒拜国王安菲翁的妻子,生下了十男十女,自认为比女神勒托还要幸福,所以遭到了女神的嫉妒,于是十个男孩被阿波罗射杀,十个女孩被阿尔忒弥斯射杀。最后这一幕是她想护住最小的女儿,但孩子依旧被射杀,于是伤心欲绝的她变成了雕像。”
聂莞不语,盯着雕像中的尼俄柏细看。
何畅则叹一口气,道:“忒拜人还真是多灾多难。”
“怎么说?”聂莞随口问。
“从创建者开始,几乎每一代都很惨。”何畅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细数。
“创立者卡德摩斯本来是出门找被宙斯诱拐的姐姐欧罗巴的,结果被莫名其妙弄到这儿。后来女儿也被宙斯给收了,生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外孙倒是成主神了,女儿却死得很惨。”
“更不用说还有个闻名世界的俄狄浦斯,杀父娶母,从生到死都是注定的悲剧。俄狄浦斯的儿子又自相残杀,搞了一出七雄攻忒拜,谁也没讨到好,两兄弟果然都死在血泊里。妹妹想要为哥哥收尸,最终也为此而死。忒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的确是被诅咒了。”余月华道,“不过尼俄柏身上的诅咒,和忒拜城关系不大,而更多来自于她的父系。”
何畅冥思苦想片刻,不确定道:“您是说坦塔罗斯?”
“没错,坦塔罗斯家族的诅咒,才真是源远流长。尼俄柏是坦塔罗斯的女儿,会落入这个下场也不奇怪。”
聂莞目光依旧落在尼俄柏身上,问道:“坦塔罗斯的家族诅咒是什么意思?”
第416章 有尼俄柏神罚吗?
第416章 有尼俄柏神罚吗?
不必余月华说,这种希罗区常识,何畅自己就能解答。
“这个人不敬神,把儿子剁了做熟宴请诸神,所以被困在冥府惩罚,看到的水却喝不到,看得见果子却吃不到,永生永世饥渴。”
“儿子珀罗普斯,就是被吃掉的那位,被诸神复活后,倒是很尊敬神明。但也机缘巧合之下,杀死了赫尔墨斯的儿子,所以依旧承受着神灵的诅咒。”
“珀罗普斯的儿子阿特柔斯,嫉妒自己的弟弟,把他给杀掉了,所以同样蒙受诅咒。”
“阿特柔斯的儿子阿伽门农你应该比较了解,特洛伊战争中希腊一方的首领,把女儿伊菲格涅亚献祭给狩猎女神,招致妻子的仇恨,回来之后就被妻子联合情人一起杀死了。”
“阿伽门农的儿子俄瑞斯忒斯,替父报仇杀了母亲,招到复仇女神的惩罚,之后经过雅典娜的法庭审判,判处他无罪,这才算结束了几代人的诅咒。”
何畅说着,用胳膊肘拐了拐聂莞:“说起来在这个游戏里,有一系列用这个家族人员命名的神罚。神罚·坦塔罗斯,是把玩家困在为期一个月的精神幻境里;神罚·珀罗普斯,是承受一个月身体分裂的痛楚;阿特柔斯的神罚是什么我不清楚,我没见有人被这种神罚打击过;神罚·阿迦门农,是被困在裹尸布里一个月不能复活,每天零点的时候感受一下万箭穿心的痛苦。”
“听起来好像比我现在承受的雷霆神罚还要严重。”聂莞说。
何畅道:“这的确很奇怪,你都在奥林波斯山杀人放火了,居然只是雷霆神罚,我以为好歹也得是珀罗普斯神罚呢。”
她调笑道:“幸亏珀罗普斯神罚只是让人感受一下分裂的感觉,不是真的把人四分五裂然后煮熟了。毕竟现阶段可沟通不到神灵,真弄到那个地步,说不定没法复活呢。”
聂莞不置可否,心想能让四分五裂的人重新复活生长,未必一定是神力才能做到。
她终于把目光从尼俄柏雕像上挪开,问:“有关于尼俄柏的神罚吗?”
“我自己没有听说过,但也许会有,毕竟是坦塔罗斯的女儿嘛,说不定会。”
“一定有。”余月华在戒指中说,“你提到的那些拥有神罚的人物,都是明确被诅咒过的,尼俄柏也被诅咒过,而且是直接被神灵诅咒,所以一定有关于她的神罚。”
何畅笑道:“如果有关于她的神罚,我想大概也只能针对特定人群。总不可能这神罚凭空给我造出个儿子女儿,然后在我面前把他们弄死吧?”
“说不定呢。” 聂莞忽然说。
“说不定什么?”
“造出几个儿女,然后在你面前杀了他们。”
何畅被她平静的语气弄得毛骨悚然,聂莞却已经提着发带接着往前走,心中盘算着尼俄柏的神罚。
如果真的有这个神罚,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物和怨灵,如果两个服务区真的共通……
聂莞脑海中闪过曼陀罗的脸庞。
她微微勾起嘴角,说不定可以试试。
毕竟怎么看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个神罚啊。
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镜像,是上辈子得到第三道神谕的自己。
聂莞记得很清楚,第三道神谕名为莫呼洛迦。
这道神谕能够让玩家变身为大蟒蛇神,力量和物理防御暴增百倍,同时拥有一个名为“痴恚”的被动领域。
发动神谕后,在周身百丈内待上五秒钟以上,你会得到一个“痴恚”debuff,不仅处于狂乱状态,还会疯狂释放技能攻击友军或者自己。
聂莞太清楚这个神谕的威力,从前有这个神谕的时候,遇到攻击力高的boss,都是直接自己开神谕当肉坦给撵过去的。
现在自己成了自己打的boss,一切领域技能在这个神谕自带发痴恚领域都无法施展开来。
无论雪蕉还是火莲,还是滚滚的潮水,刚有发动的征兆,就被粗壮的蛇尾扫过碾碎。
聂莞只能在百丈之外不停闪现,用众镜相照释放分身进行干扰。
幸而这是一个长长的廊道,而非野外开阔地带,莫呼洛迦这个神谕的威力无法发挥到最大 ,痴恚领域也较容易躲开。
若地形再扩大一点,痴恚领域完全铺展开来,想要靠近镜像进行干扰然后五秒钟内逃出领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靠着对众镜相照和逍遥游神谕更高一筹的理解,聂莞以两条神谕硬刚了拥有三条神谕的自己。
眼看手掌要触碰到镜像时,忽而,廊道上方传来轰隆隆的雷响。
聂莞挑眉,催动逍遥游,急速从镜像身边撤退。
虽然从镜像身边撤走,但雷霆却紧紧跟随,轰然一声响后,精准命中聂莞。
几乎遮蔽视野的白光中,聂莞忍不住蜷缩起身躯,从头到脚,从皮到骨,没有一处不麻不痛。
她甚至能够闻到自己头发被电焦的味道,能感觉到皮肤上仍有细小的电流。
同时身躯一重,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属性在下降,能力在缩水。
但根本来不及细细体会感觉,固有的警兆便在心中作响。
聂莞没忘记,自己正处在一场和自己对决的激烈鏖战中。
神罚准时降临,属性缩了水,按照自己的脾气,一定会趁己病要己命。
一定会!
聂莞忍住痛楚,忍住更加蜷缩成一团的本能,催动逍遥游,朝着天花板闪现过去。
手指伸出,试图天花板上的橄榄枝装饰,却因为抽搐颤抖而没有抓稳,身躯面向地上掉去。
聂莞连忙再度催动逍遥游,和镜像展开一场追逐战。
只不过从之前的自己追镜像,变成了镜像追自己。
何畅躲在角落尽头,望着瞬间落入下风的局势,喃喃道:“看来我还是低估这个神罚的效果了。”
余月华也道:“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尽快接受一个神明的传承,不能让她一直蒙受神罚。”
但要接受传承,也只能等走出记忆宫殿再说,眼下这镜像,只能在属性下降20%的情况下面对。
聂莞虽然疼,却并不慌张。
要是连这一点预料都没有,她就不会在蒙受神罚的情况下还来挑战了。
各种治愈技能都往自己身上抛,白光金光依次闪烁,聂莞身上疼痛渐消,也渐渐熟悉了属性下降20%的身体,重新寻找机会靠近镜像。
又折腾了四十多分钟,聂莞终于找到一丝间隙,捏造出十个分身来干扰镜像。
镜像已经完全熟悉她的套路,不再去管那些毫无技能的分身,直接用尾巴打过去,双手则幻化出巨大掌印,意欲合十,将本体拍打成肉饼。
但就在尾巴扫过分身的那一瞬间,十个分身各自被转移上一个技能。
前九个都是龙象巨力,压制尾巴的力道,最后一个是梅根相见,双手抓住蛇尾,将树根扎入其中。
第417章 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呀
第417章 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呀
梅根扎进蟒蛇尾巴中,像是一条蛇投身入海,身躯起伏,带动波涛亦起伏。
很快,整条尾巴都被梅根盘踞,树根一直生长到镜像腰部,才凝聚成树干,分裂出树枝,慢慢伸出花苞。
施展莫呼洛迦神谕后,镜像的身躯变得十分庞大,几乎和三米的廊道一样高。
于是演化出来的梅树也十分庞大,似一把撑开的伞棚。
鲜红梅瓣簌簌落下,转瞬凝结出一枚透明梅子。
聂莞将这枚魂魄果实也投入傀儡中,傀儡进一步发生变化,外貌已变得无限趋近于她,技能栏也大大发生变化,之前的傀儡专属技能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镜像所拥有的技能与神谕。
包括自己现在还没得到的莫呼洛迦。
那是100级后,前往仙界忉利天才能拿到的神谕。
没想到本体还没能去拿回这条神谕,傀儡就先得到了。
但力量也并非那么好拿的。
傀儡目前只拥有镜像20%的力量,属性也只有聂莞20%的属性。
不知道接下来继续给它喂魂魄果实的话,会让它变成什么样子?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廊道,聂莞分出一半精神去听余月华和何畅对廊道上浮雕的讲解,另外一半心思则花在猜测镜像上。
她在猜,接下来出现的镜像会是哪一阶段的自己,会拥有什么样的力量,要怎么对付才最快捷。
绝不能拖到下一次雷霆神罚降临。
全属性下降60%的情况下对战200%的自己,聂莞没狂到认为自己这都能对付的地步。
她猜测,接下来130%的镜像,应该就是上辈子死亡前的自己。
死亡之前,她拥有第四条神谕,江月年年,也拥有两个太阴星君专属的圣宝无敌技能,阴晴圆缺和晦·朔。
而且为了提升实力,她搜集了不少医女的毒系强攻技能。
那个时候的自己,热衷于用毒系技能把人给控死,也十分自信两个无敌技能轮换,仙宝技能以下,没有什么东西能把自己给困死。
当然,最后被打脸打得有点惨。
但如果完全是那个阶段的自己的话,一定有这样的心态。
于是,聂莞一边听着然后赫拉的故事,一边想着过会儿该如何自己打脸自己。
只要计划做得精,备案做得勤,要实现这一点还真不难。
发现镜像真就是重生前的自己时,聂莞甚至有点想笑。
花了五十分钟,用狂轰乱炸的大招让镜像以为自己果然是要强攻,连续开着两个无敌技能消耗大量真气和元气。
而后又用对付之前那个镜像的方法,用了二十多个分身抓住镜像尾巴,用梅根相见控制了这个镜像。
傀儡中又多出无数新技能,聂莞看着熟悉的技能图标,心想还是得赶紧搞到拥有月华之力的道具,那么这些技能回归才行。
下一条廊道,要面对什么样的镜像就说不准了。
死亡之后的记忆实在是想不清楚。
聂莞只能猜测,这个镜像是没有理智的。
好处是,它必然是完全的鬼魂,梅根相见对它的控制力会更高一筹。
但是,聂莞还是低估了自己。
不只是聂莞,何畅看到走廊尽头的两个镜像,也愣了一愣。
沉默片刻,她指着自己镜像旁的那一团黑影问:“那玩意儿是你?”
也不怪何畅这个见多识广的女人惊讶,那一团根本就只是涌动黑气,连人形都不是。
但聂莞知道,这的确就是自己。
见聂莞神色平静,何畅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看向她的目光不免带了几丝敬佩。
【我以为我被折腾得够惨了,看来比起你还是小巫见大巫。不愧是你呀,这都忍得下来。】
聂莞不语,依旧让何畅先动手,努力把自己的镜像给打下来。
何畅也早已意识到这些镜像的不对劲,拥有完整记忆的她对付这些镜像有天然优势,虽然属性差了些,但战术方面完全碾压,因而她对自己也恢复了信心,丝毫不怯战,答应一声便上去了。
二十分钟后,何畅拿下自己的镜像,有样学样,用记忆女神发带把镜像凝结为魂魄果实,放进了自己之前买的木偶中。
而后便轮到聂莞对付那团黑气。
聂莞多少有一点自己作为黑气时的记忆。
纯粹的鬼魂,技能非常单一,只有一个吞噬,且只能吞噬同样是黑气的其他鬼魂。
连维持体型都很困难。
但既然记忆宫殿把黑气状态的自己列为更高战力,那一定有它的道理。
聂莞不敢小瞧这团黑气,猜测它的速度一定相当快,吞噬起来也一定非常霸道、毫不留情。
所以一交上手,聂莞完全不正面出击,只是调动起所有力量飞快闪现。
果不其然,这黑气也快如闪电。
无论聂莞闪现得多么快,它都能紧紧贴上。
但这玩意儿高攻低防,聂莞提前布置下驭鬼符阵法,兜圈子兜了三分钟后再回到阵中,驭鬼符的效果让黑气稍稍停滞,聂莞便顺利用梅根相见收了它。
这黑气虽然是对梅根相见最没抵抗力的,却又是最有抗性的。
没抵抗力的意思是,树根像扎豆腐一样,轻轻松松扎进黑气中。
有抗性的意思是,它是唯一一个被梅根扎透后,依然在不断反抗的镜像。
她当时到底是凶成了什么样子?
真的有理智吗?
还是说只靠着一丝执念来维持疯狂地反扑?
接下来,浮雕上标注的神话故事越发复杂,奥林波斯十二神的故事一一上演。
聂莞面对的镜像也越发陌生。
有的望之不似人形;有的身子直接分成了两半,每一半都独立行动,威力不提,单看两半身子血呼啦流淌的样子就足够惊悚:有的看起来容貌和她一样,却完完全全一股伪人感;有的双目猩红,赤面獠牙,像是她狂化入魔的样子。
何畅跟着她一路看过来,总是不时摇头。
【真是不敢想象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聂莞倒是通过镜像确定了不少猜测,也确定了之前天羲长仪并没有对自己说谎。
劈成两半,绝望地等待身躯重新粘合。
交换情感,机械地按照别人指令行事。
主动入魔,脑海中什么也没有,只剩下厮杀。
但这一切都不是终点。
聂莞清楚,自己的重生是自己一手安排,就连自己现在所储存的这些记忆容量,也都是重生前的自己一手安排。
她还准备了九根记忆支柱,准备了小玉、准备了共命鸟,说不定连万宝司南都是她准备好的恢复记忆的伏笔。
那种情况下的自己绝对理智。
就算最后一个镜像并不理智,那也只意味着自己距离真正重生前的那一刻,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
这些都不过是阶段性阵痛,最终的她,是成功了的。
再说……
这最后一个镜像,她看起来也已经恢复理智了。
聂莞看向前方。
走廊尽头平静站立着一尊黑斗篷镜像,察觉到聂莞看了过来,它微微抬头,露出被兜帽挡着的眼睛。
像照镜子一样,两双目光平静、波澜不惊的眼睛彼此对视。
第418章 杀了我
这一尊镜像和前面遇到的所有镜像都不同,即便聂莞进入攻击范围内,她也并没有出手。
并非谋定而后动,而是真真正正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聂莞。
仔细看看,它的目光也并非其他镜像那般昏黑或猩红,反而有一点微光闪烁在它眸中。
聂莞觉得这尊镜像不同寻常,却也不敢警惕,抬手造出一片莲海,身上也开启无敌技能,做好镜像忽而抱起的准备。
镜像左右看看,见火莲蔓延,星罗棋布,站立在对面莲花上的人却开启了熟悉的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技能。
刹那间,许多事情便被想明白。
她开口道:“我不会做你的阻碍,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一开口,何畅和余月华都惊讶异常。
这里头的镜像,这还是头一个会开口的。
聂莞也觉得惊讶,沉吟片刻,抬步向镜像走去。
镜像便伫立在原地望着她,火莲带起的热风吹着黑斗篷不时飘起一片衣角,露出空洞洞的下半身。
它像个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幽灵,又像做岿然不动的山峦,静静望着视野中的人越来越近。
聂莞在距离镜像三米远处站定,各种技能都蓄势待发。
镜像道:“再近点儿。”
聂莞再度向前,在镜像一米外站定。
而后,她觉得眼前一花,镜像倏然便出现在眼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眼睛也变得仅能让视野框进另一双眼睛。
镜像抬手,用黑斗篷笼罩住聂莞。
黑气澎湃,湮没万千火莲,充斥整座廊道。
何畅左右看去,甩出浪花攻击,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这感觉简直就是……被关进了聂莞的黑暗领域一样。
“不会吧。”何畅苦笑着呢喃。
聂莞上辈子就领悟这个招数了?
而现在,她是被关在这儿了?
她下意识捂住枯荷叶戒指,免得老人家被聂莞这个技能给整出精神伤害。
一边遮着戒指,一边对余月华说:“看起来那个镜像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话要说。希望她们话说得快一点儿,别让我们在这里受太多罪。”
而在另一片纯粹的黑暗领域里,聂莞和镜像依旧站得极近。
周围熟悉的感觉让聂莞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哪里,而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身体,则让聂莞知道,眼前这尊镜像,的确不是自己现在能够对付得了的。
“你想和我说什么?”她问。
她仍旧没有放弃,一边问一边查看自己的每一个技能和道具,每个称号、每条神谕的组合效果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如果有机会撕开这片黑暗的压制,哪怕只有一瞬间,她也会去争取的。
但镜像的话,却让她的头脑风暴空白了片刻。
“你重生成功了。”
聂莞目光闪动,道:“我就是你,我们都成功了。”
“你是我的话,为什么要提防我?”
镜像也不要聂莞回答,问出这句话后,立刻就自己做出了判断。
“是我安排的,我刻意掩埋这部分的记忆。”
聂莞默然望着镜像。
镜像也望着她:“你应该已经见过夜如昙了吧。”
“见过。”
“你知道她的秘密了?”
“知道了。”
“那么,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安排。”
聂莞道:“能理解一些,但如果只是为了夜如昙,恐怕还不值得。”
“当然不只是为了这样,凭她们,还不配。”
镜像平静道:“我要杀掉的不只有夜如昙,还有这个游戏。”
心脏有一拍跳动失序,但旋即就恢复正常。
聂莞并不觉得意外。
就算上辈子已经“死”了,但只要还有精神体存在,就一定能想办法再杀回去。
为了对付夜如昙,根本不必费尽心机重生。
必然有一个更高远的目标。
镜像见聂莞如此神色,笑了一笑。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我。”
它对聂莞道:“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否则一定会引来天道的监察。我只能告诉你最重要的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别人的引诱。无论是时间溯回还是起死回生,游戏只是游戏,对现实已经发生的事情,它完全无能为力。所以不要相信,不要回应,不要心动。起心动念,就是入魔。”
聂莞清楚它的意思。
今后不论遇到什么“神明”,都不要信任。
尤其是以爸爸妈妈为引诱的“神明”。
她想问神明有几个,但又想起镜像说有天道在监察,便将话压在舌尖。
镜像却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笑一笑,道:“比你想象得多得多。”
比我想的多得多。
多得多。
聂莞微微皱眉,又听镜像道:“谜底就在谜面上,你身上有灵族技能,是吧。”
灵族……
聂莞道:“我会观察的,你说现实里发生的事情,游戏中不可逆转,但是游戏中的死亡分明……”
“你真的觉得游戏降临后的现实还是现实吗?”
镜像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另一股黑暗涌了上来,眨眼便湮没她的下半身躯。
镜像斗篷鼓荡,像两只巨大的蝙蝠翅膀,带着它挣脱黑暗束缚,在前疾飞。
黑暗奔涌在后,紧追不舍。
聂莞看得很清楚,那黑暗和黑暗领域相似,和自己在鬼船上所见的黑暗更是相似。
是天道?还是神明?
镜像引着黑暗洪流盘旋在空中,而后一个急转冲向聂莞,道:“杀了我!”
聂莞早在看清楚黑暗是什么时就做好准备,听它开口,毫不犹豫抬起手掌,与镜像手掌相对。
十指扣在一起,树根节节生长,镜像甚至还维持着向下飞的趋势,整个身体便已经完全被树根包裹。
树根拧成树干,长出树冠,绽放红梅又零落如雨。
繁复的过程只在一瞬间,镜像因惯性穿过聂莞时,一切都已虚化,只有纷纷扬扬的花瓣被聂莞撞碎,落了她一身。
同时一枚透明的梅子停留在深处的手掌中。
黑暗仍旧滚滚而来,试图湮没聂莞手中的梅子。
聂莞眼疾手快,一手以记忆女神发带拢住梅子,一手召唤傀儡,将这一枚魂魄果实注入其中。
即便记忆女神发带收拢了梅子,黑暗潮水仍未褪去,仍旧想要追赶过来将它吞噬。
只差一丝微末的距离,它便真的咬住了发带。
但终究是聂莞更快一步,将果实注入傀儡。
第419章 记忆是不回头的河流
傀儡无神的眼睛被点亮,看起来与常人再无差别。
就在它抬头那一刻,已经逼近面门的黑暗猛然顿住,而后,缓缓退去。
镜像被聂莞“杀死”后,它所营造的那片黑暗便缓缓退去。
此刻这片黑暗也褪去,周围便明亮起来。
聂莞与傀儡相视一笑。
傀儡道:“我就说,我的判断从来都不会有错。”
聂莞道:“我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两个聂莞心中都是同样想法。
这个游戏中的天道、系统,是不可以越过它自己制定的规矩的。
未来的聂莞于此刻出现,本就是系统无意间制造出来的一个bug。
提取记忆进行镜像复制,结果提取到重生者记忆中未来的自己,这是第一个bug。正处在那个阶段的聂莞拥有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即便只是被压抑着复制过来,也依然觉醒并参悟到许多事,这是第二个bug。
两个bug叠加,造成一个近乎可怕的后果,聂莞被未来的自己剧透了重大秘密。
系统自然要出手修正。
但是,系统有它自己的规矩。
聂莞能够用傀儡保存其他镜像凝结的魂魄果实,就能用同样的方法保存这一个。
这是规则范围下可行的事情,它无力干涉。
除非在傀儡中苏醒过来的未来意识再度剧透,否则这个聂莞一步步打造出来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就能合法存在于游戏中。
而有关于魂魄果实是否会在记忆中苏醒,聂莞毫不怀疑。
被复制过来后,立刻觉醒,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个情况。
这足以说明那个时间段的自己,花了很大力气在维持神志清明上。
聂莞相信自己的本事。
再折腾一回,也同样会清醒的。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预料的那般进行。
镜像意识看着自己所处的这个身躯,又看向聂莞,道:“看来我该更相信自己一点。”
同一个人,思维方式当然完全一样。
刚才喊聂莞杀了她,是出于对梅根相见这个技能的信任,也看到了她手里的记忆女神发带,相信以自己的本事,不会让自己白死在自己手上。
但傀儡这个载体的出现,仍旧出乎了她的预料。
她一下子就明白,自己小瞧了以后的自己。
聂莞道:“你先休息一下,静观其变,过一会儿我们单独聊。”
镜像意识已经看到从自己黑暗领域中脱身的何尝,轻轻点头,阖目不语。
何畅松开捂着枯荷叶戒指的手,走上来打量着已经与真人毫无二致的傀儡,一边打量一边讲戒指交还给聂莞。
“你怎么打赢那个傀儡的?”
“她有神志,不会为难我。”
聂莞随意回答,目光盯着前方的记忆女神雕像。
象牙嵌黄金雕像,正是神殿里原先那座。
从记忆宫殿里出来,一切又回到原点。
记忆女神胸前,三条金纹银带一字排开,漂浮在空中。
【神谕·谟涅摩叙捏(虚):历史,是一群人的记忆;记忆,是不回头的河流。】
聂莞将其中两条拿在手里,何畅自觉拿走剩下一条。
聂莞将一条金纹银带送进戒指中,道:“这是你的,教授。”
“我居然也能有?”
余月华很吃惊。
她并没有打自己的镜像啊。
“可能是因为你把那些浮雕都看了一遍,又把每一个细节都解释得很清楚,所以同样得到了女神的赏识吧。”
聂莞并非随口乱说,她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她自己有过很多次把内容解读出来后就得到好处的经历,知道在这游戏里,有时候只是看和读,就能有意料不到收获。
余月华想想也有道理,便问起这神谕要怎么使用和学习。
聂莞道:“直接使用就可以,只不过要承受属性下降的惩罚。”
何畅笑道:“可是,教授现在也没有什么属性可言啊,完全可以直接使用,根本没有代价。这算不算卡了游戏的bug?”
说到卡bug,聂莞又看向傀儡。
她刚才可真是无意之间卡了这个游戏的大bug。
不过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必要让外人知道。
她开口道:“刚才,我接到一个任务。”
何畅和余月华的注意立刻被吸引。
聂莞也就将黑暗褪去时,自己任务栏中出现的一个任务提示截图给两人看。
【恭喜您成为第一个走过记忆宫殿的玩家,得到记忆女神的赏识。尽管您有冒犯奥林波斯山与众神之王宙斯的劣迹,但记忆女神认为忠于记忆的人,都应当得到奖赏。您是否愿意追随记忆的脚步,让女神的河流蜿蜒下去?】
“你这是得到记忆女神的传承了?”
何畅睁大眼睛。
聂莞道:“没有得到,只是有了任务提示而已。”
“对你来说有任务提示,不就相当于已经拿到了。”何畅道。
“你太看得起我了,这样容易让我骄傲。”
聂莞回敬一句,便专心翻看起任务提示来。
提示就是神谕上那句话。
记忆,是不回头的河流。
聂莞猜测还是要回到记泉中,才能够找到接取传承的线索。
聂莞自然马不停蹄回到冥府,让何畅暂时不必跟着自己,回去跟其他华夏玩家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好之后一同出海,探索俄刻阿诺斯神殿。
枯荷叶戒指也先由何畅戴着。
“我要往记泉深处探索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和危险,连累到教授就不好了。”
她是这样说的,但这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主要还是要支开两人,和镜像意识好好交流一下。
记泉忘泉这一体两面的河水中,已密密麻麻满是流转的灵魂。
两条河流仿佛本身就是散着光的,连溅起的水花都晶莹璀璨。
聂莞和镜像意识在岸边并肩行走,都没有去看对方。
聂莞问:“你确定你拥有截止那一刻之前的所有记忆吗?”
这个问题,在记忆女神雕像前拿到神谕时,她就想到了。
虽然镜像意识毫无疑问是自己,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思维方式。
但作为一个切片镜像,她究竟能保有多少自主性,她的记忆中有没有蒙昧之处,都值得深思。
第420章 尽快确立主从关系
但聂莞问得很谨慎。
生怕哪一个词触碰到了系统,会引来它的二度抹杀。
作为不属于这阶段的镜像意识,她即便知晓许多秘密,也只能以隐晦的方式转告,同时必须谨言慎行,否则系统虎视眈眈,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落下。
镜像意识答得也很谨慎。
“之前有,但是在这里重新苏醒后,很多印象就模糊了,它应该还是在压制我,试图减小我的影响。”
聂莞道:“那么,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能在你的脑海里留下印象吗?你会像正常人一样,感受到每一件新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的影响吗?”
“比一般人敏锐得多。”
“但是之后呢,记忆、意识,没有慢慢退化的风险吗?”
“有可能。”
“那么,你还能算是我吗?”
镜像意识笑一笑:“我刚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我还是聂莞,我该称呼你为‘我’,在被你杀死之前,我也的确这么想、这么认为。可现在,我觉得你最好用噬魂蛊之类的道具控制我一下,让我彻彻底底更改一下自己的认知。否则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来挑拨的。”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爱挑拨人的家伙吗?”
“总有自以为能看穿所有人的家伙存在,总有人看不惯又想……”
聂莞看着镜像意识,见她微笑着不再说下去,就明白这又是个提示。
看不惯又想。
看不惯什么?想什么?
聂莞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答案,也没有花费心思去瞎猜,走到记泉水流平缓的阶段,才重新开口:“如果能得到记忆女神的传承,也许就有办法控制你。”
镜像的担忧,聂莞也觉得有道理。
虽然现在同心同德,也觉得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是很新奇的体验,但一山不容二虎,长此以往,必有祸患。
要趁着两个人关系还融洽,镜像意识也非常深明大义,愿意让渡主体权的时候,尽快找到手段控制住她,确定主从关系。
否则……
聂莞知道自己是个不安分的人,如果表现得不够雷厉风行,那镜像意识一定会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毕竟,现在镜像也算是“重生”成功了。
聂莞跳入记泉,极力深潜,感受着无数人的记忆碎片从自己的脑海中掠过,准备找一找可能存在的传承线索。
华夏区那边,明镜台碧篆族领地内,急景凋年正面无表情地列清单。
“檀香两百斤,沉香两百斤,龙脑香两百斤,龙涎香两百斤,兰草两百斤……”
在她对面,十二名玩家脸色越听越惨。
“真的要给这么多吗?姐姐您不是说喂宠物吗?您的宠物难道是香猪?”
终于有玩家忍不住问了,引得其他玩家一致同意。
什么宠物啊!
说是以线香为食,结果每天居然要吃掉几千斤香料!
这真不是替寒月仙宫讹诈他们来了吗?
急景凋年不说话,只是召唤出自己的十二只小香猫。
宠物空间打开,一只又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从中跳出,花色各异,却都非常可爱,憨态可掬。
“哇!这是宠物吗?有战力的宠物吗?”
一半玩家当即被萌得找不着北,无论男女都在小猫咪的包围下变成了夹子音。
十二只小香猫也闻到玩家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料气息,贴近他们的脚踝,用小脑袋蹭着他们的脚踝。
比较活泼的小香猫,直接抓着衣角跳进怀里,喵喵叫着去舔玩家的手。
相对有心机一些的,直接在玩家面前duang一声侧倒,或者翻滚肚皮,轻轻交换几声。
急景凋年取出一根桂枝香,十二只正着力进行勾引大计的猫咪立刻转移注意,眼睛都落在急景凋年手上。
急景凋年依旧面无表情,将线香平均折成十二段,随手一扬,猫咪立刻跳起来,一猫叼住一段,脸上每一根毛都在用力,三秒钟内便把手指粗的线香给嚼碎咽下。
而后,便都凑到急景凋年脚边,仰头喵喵叫着求投喂。
急景凋年看向对面的玩家们。
“看到了吧。”
“看到了……”
“要喂十二只宠物,消耗的确要大一点。”
急景凋年还想接着解释,却被一名已经快被萌成胚胎的男玩家举手打断。
“我能理解,我完全能理解!其实也就是每天收集几千斤香料而已,分摊到我们每个人身上也并不是很多!我们能完成好感任务多亏了年年姐指引在,传承任务又着落也多亏年年姐,给年年姐一点儿回报是理所应当的!嘿嘿,所以以后猫猫借我们撸一撸行不行?”
这玩家前几句话还义正辞严,说到最后一句却忍不住露出猥琐笑,搓搓手看向又叼住一段线香各自啃的猫咪们。
其他玩家立刻附和。
急景凋年道:“撸猫当然可以,帮忙给你们抓都可以,但是要先把这一个月的香料给够。”
听说可以帮忙抓宠物,十二名玩家更是眼放亮光,纷纷表示香料都是小问题,他们这就去抓紧时间采集。
说完,狠狠撸了一把小猫咪,才恋恋不舍地干活去。
等他们都走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才从一直坐着的树枝上跳下来,一边把刚配好的炸药包串联好挂在胸前,一边说:“你还真不辜负副会长的期待,为了宰客连小猫咪都污蔑。”
小猫咪的确比较能吃,但再能吃也不会一天干上几千斤香料。
要那么多香料,主要还是为寒月仙宫内走香道路线的玩家。
当急景凋年这个神秘高手现身寒月仙宫,本身传承和职业也被小部分披露后,寒月仙宫内便涌起一股香道潮流。
好多空了一个副职业位置没有选的,直接选择了制香。
公会需要的香料数目一下子翻倍,急景凋年这个始作俑者自然要想办法帮忙开源。
急景凋年也是真的不太会宰客,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甩锅给宠物的法子。
确实有点儿不地道。
急景凋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用力干饭的猫猫们想。
但反正都吃她这么多香料了,帮忙背个锅怎么了。
她这也不算宰人,只是酌情收取报酬而已。
总比幽月寒那种帮了人就要一辈子当她的人的作风文明一些吧。
第421章 爸爸不让我和男人单独接触
寒月仙宫内,兰湘沅听着急景凋年讲自己怎么收取那十二个玩家费用的,满意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有潜力的,他们几个有加入寒月仙宫的意思吗?”
急景凋年道:“有,但我没有表露,你说的,不能弄得很不值钱的样子。”
“做得好,如果他们有意加入的话,不用你主动开口,他们会问的,到时候再按照我给的话术说就行。”
兰湘沅边说边看南栀交过来的提案。
“你觉得他们几个有接受碧篆族血脉和传承的可能吗?”
“当然有,不过在他们没有加入寒月仙宫或者主动说要合作之前,我不会帮他们找任务传承的。”
“你帮这些人做好感任务,自己有没有什么好感度提升?”
“在几个长老那里有两三点好感度,在族长和祭司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说你涨好感度也不容易。”
兰湘沅立刻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那以后也不用急着帮别人做好感任务,先把你的好感度拉到别人追不上再说。”
急景凋年点头,忽然听见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澹台烟雨成功转职为含光匿曜负剑人,获得技能点+10,属性点+10,人族声望+100,灵族声望+100。】
兰湘沅微微惊讶:“居然是她第一个通过传承任务。”
急景凋年道:“我记得,幽月寒会长对这个人很关注,也许她确有过人之处。”
“有吗?什么时候的事?”兰湘沅更惊讶了。
“夺剑大会那天的事情,我特意观察过。”急景凋年说。
自从幽月寒不把她带在身边之后,每次出现,急景凋年都会认真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所以一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比起聂莞关注澹台烟雨,兰湘沅更诧异急景凋年居然会关注聂莞。
这是真的被聂莞给收拢了,一举一动都向她看齐的意思吗?
华夏区的系统提示,聂莞本体自然也能听到。
但是傀儡那边的探索动作并未有一丝一毫停顿。
她心中反复思索着传承提示。
记忆是不回头的河流,记忆是不回头的河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传承考验和手段,她大概能猜到。
一直潜入记泉与忘泉的交接处,聂莞停住身躯,望着那层界膜,缓缓伸出双手,停顿片刻,触摸上界膜。
那无数菱形的记忆碎片再度浮现身边,和上次不同的是,它们不再静止,而是像星斗一样运转起来。
第一道菱形碎片直冲聂莞的眉心,如她所想,将她带入一片黑暗中……
镜像意识在岸边静静站立,望着一道又一道灵魂裹在河流中飞快划过。
忽然,河流中有一道灵魂挣扎着飞起,似乎是想要遁逃,却又不受控地直直撞在镜像意识前。
看到镜像意识,这灵魂闪了闪,道:“我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你不要把我再按回去了!”
是泡沫日光浴的声音。
作为初代海神传承者,有水的地方对他都有利。
镜像意识并没有见过泡沫日光浴,不知道这是何许人也,但听他的话就知道,他和重生后的自己有过交集。
或者比较直白地说,是被重生后的自己给杀了并困在这儿。
他想逃却被自己抓了现形,现在要和自己来谈条件。
镜像意识知道主动权在自己这里,所以并不言语,依旧漠然打量着他。
泡沫日光浴果然主动交代:“俄刻阿诺斯神殿除了大洋女神的传承外,还有藏着一个威力巨大的技能,这个技能只有得到海神传承的人才有资格取到,我可以暂时把蓬托斯的传承权柄分享给你,帮你拿到那个技能,只要你别控制我,咱们单独过去,你觉得这个合作条件怎么样?”
他说了这么些话,镜像意识却没怎么往心里去,更多是在想,现阶段的玩家,连神谕的存在都不知道,可见的确是很前期了。
泡沫日光浴见镜像意识不为所动,又咬咬牙道:“不光是大洋女神的传承,俄刻阿诺斯的传承,我也知道一点线索。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不止一种职业,你肯定有能力再兼任一个传承,对不对?”
“对。”镜像意识点头。
“那么,我能帮你,只要你和我单独去探索,我保证能——”
泡沫日光浴以为自己打动了镜像,正有几分欣喜,却发觉周围渐渐变暗,立刻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儿,连忙左右冲撞,试图逃出黑暗领域的束缚。
但终究是无用功,黑暗左右包抄,完全将他围拢住时,他听见对方说了句奇怪的话。
“爸爸说过,最好不要单独和男人接触,所以抱歉了,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手向下一摆,黑暗领域裹着泡沫日光浴的魂魄沉入水中,溅起几点水花。
镜像意识收回手,看向另一端已经浮上水面的聂莞:“你出来了?”
聂莞点头,目光有些微妙。
刚才经历了所谓不回头河流的考验,出来就听见镜像意识说了那么句话,她不能不再度想起一些事。
昏暗低矮的小阅读室里,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乱摸的老头,窗外响起的声音。
“到处找都没找到你,原来在这儿啊赵爷爷。”那时候还只能叫邵老师的爸爸提着废纸袋子敲敲窗户,“废纸我都装好了,帮你放到小推车上吗?”
老头惊慌地收回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那就好,真是麻烦邵老师了!”
他提走尼龙袋子,很快就走得不见踪影。
爸爸走进来,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她。
“在看什么?”
她把书封抬起来,给爸爸看。
原本,聂莞已经忘记那是本什么书,但刚才的考验让她又想起来。
那是本英格兰女作家的书,书面是一座伫立在荒原中的石头房子,一条小路通向远方。
聂莞把阅读室里的书都看完后,就经常拿出这本书来看,大部分时候,就是对着石头房子前的那条小路发呆。
那时候,她想,没有人会懂得她为什么喜欢这条小路,爸爸却一眼就看出来。
“你想从这里走出去,是不是?”
她愣住,然后点头。
“好好读书,一定会走出去的。”爸爸不是鼓励,而是肯定地说,然后又看着她的眼睛说,“但是以后,一定不要和男人单独相处了,哪怕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是刚才那个你很熟的爷爷,如果没有奶奶在身边的话,就不要和他们说话,要快点回家。”
她不解:“可是老师,你也是男人啊。”
爸爸一怔,然后笑起来:“是啊,我也是,所以不要和我单独待着了,快回家去吧。”
“可是,我爸爸也是男人啊。”
“起码家里还有妈妈呀。”
“没有妈妈。”
还是邵老师的爸爸神色愕然:“你说什么?”
“我没有妈妈。”她说,“我可以和爸爸单独待在家里吗,老师?”
还是邵老师的爸爸不说话,沉默许久后,拉着她的手去找到负责食堂做饭的奶奶,让她放了学后在食堂这边写作业,写完了再回家。
他还买了本封面一模一样的书送给她,告诉她,只要不放弃自己,一定会沿着封面上那条小路走出去。
但是最终,她不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而是被他给带了出去。
这世上的光明,只要见到过一次……只要见到过一次,就足以终身信奉它的存在。
第422章 忆月寒
聂莞心情复杂,考验中,她一一重温这些想要留住的时光,却不能伸出手,不能亲身去感受,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些想要挽留住的人、想要挽留住的岁月匆匆而去。
不回头的河流,就是这么回事。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想要主宰记忆,就要超然出来,高高在上地审视那些记忆。
她几乎把嘴唇咬掉,才克制自己在明知是最后一面相见的情景中不去附身,不去最后拉一拉爸爸妈妈的手。
她几乎把手背咬穿,才没有像明寰将军墓时那样逃跑,把脚钉在原地,看着太平间的门缓缓打开,看着躺在太平间里的两具尸体被揭开白布,鲜血淋漓又苍白的两张脸撞进眼睛里。
再度看到这两张脸的时候,聂莞后悔了。
一个传承而已,不值得这么为难自己的。
但既然已经为难了自己,再不得到这个传承,也未免不值得。
最后是抱着这么种愤怒的心态,走到记忆的尽头,游戏降临的那一刻,拿到了藏在菱形碎片中的记忆宝石。
【记忆宝石】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记忆,是透明的宝石,有其固有的形象,却又不会被任何人看清楚。】
【道具介绍:精神+60,法力+45】
【道具介绍:破幻——佩戴后可看破精致等阶以下幻阵。】
【道具介绍:思忆——佩戴后可掌控任一玩家或Npc的思维,持续时间:15天。】
【道具介绍:可升级(万灵记忆:0\/100)】
收集别人或者别的npc的记忆,便能让记忆宝石升级。
任务栏里的任务提示已经变作具体的任务介绍。
【记忆宝石:成功提升记忆宝石,便可完成记忆女神最后一轮考验,获得记忆女神传承。】
握着这枚透明宝石,聂莞浮上水面,结果却恰巧听见镜像意识的那句话。
微妙的感觉从心底蔓延。
这些记忆,镜像意识也是有的。
她和她,本就是一个人。
尽管一早就知道这是件神奇的事情,但此刻才有那是另一个自己的实感。
所有对自己影响至深的记忆,也在镜像那里影响着她。
但聂莞又并不能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完全一样的存在。
她跳上岸,在镜像意识看过来的瞬间,用记忆宝石的思忆功能控制住她。
镜像意识察觉到莫名的力量笼罩过来,微微笑道:“这么快就找到法子了?”
“只有十五天而已,还是要接着找。”
聂莞看着镜像,眼里有一抹战意。
“给自己取个代号吧,我不会叫你聂莞的。”
镜像意识笑意更浓:“我也是,你现在的Id,影月寒,是小号吧,那么我也按着这个格式取名好了。”
她无师自通点开自己的属性模板,将名字那一栏自行更改。
片刻后,她头顶出现一个和玩家id字体相似的名字。
忆月寒。
聂莞抿唇,望着笑眯眯的镜像。
这是个挑衅。
她太懂她自己了。
臣服是暂时的,审视和打量是永恒的。
记忆组成的幽月寒。
这个id意味着忆月寒永远虎视眈眈,如果她的表现不符合她的要求,眼下多顺从安排,之后就会多不留情地夺权。
真不愧是……她自己啊。
对视片刻,聂莞回归正题。
“你现在还不能算是纯粹的独立个体,不能脱离我行动,最好转换一下容貌,否则别人会起疑。”
她说着,取出一张人皮面具。
忆月寒将人皮面具戴上,调整片刻后,调整出一张毫无特色的大众脸。
聂莞便将自己眼下正在做的任务都讲述给她。
忆月寒认真听罢,道:“缪斯传承的事情我来盯着,冥府的任务也由我来推进,这个冥府之主的位置我预定了。”
聂莞无所谓:“可以,我马上要带一些人去做大洋女神传承任务,你把技能栏共享给我,顺便把你特有的技能截个图发给我。”
忆月寒答应着开启了这具傀儡身体与本体的共享。
与本体相连后,她立刻察觉到华夏区内的本体,感受到本体和影月寒分身之间的关联,她微微挑眉。
“本体和傀儡离得这么远,居然还能保持联系吗?”
“有神谕加持就能顾得来。”
忆月寒点点头,又道:“你说要去找传承,是从那个泡沫日光浴嘴里知道的消息吧。他刚才试图逃跑,又不断劝说我单独和他去传承之地,我觉得他一定有什么底牌,你如果要让他当向导,一定要用梅根相见控制住他。”
“我知道了。”
聂莞收起记忆宝石,从河水中抓起忆月寒标记过的泡沫日光浴灵魂,离开冥府,查找到何畅的Id,直接传送到她身边。
何畅已经将事情和其他人说清楚,此刻两千多名玩家正汇聚在卡亚城邦的广场,沉默无声做着各自的事情,等候着何畅所说的人到来。
有不少本土玩家对这么多东方玩家汇聚感到好奇,想要凑过来查看情况,又害怕那个杀人如麻的东方女巫就在其中,自己露头就会被秒。
踌躇不敢前行时,一道青光划破空间,一身白袍的东方女玩家出现。
其他玩家们纷纷起身,何畅也立刻闪现至她面前,交还戒指,道:“人集合完了,船我也联系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当然。”
聂莞扫了一眼眼前并不完全陌生的玩家们,问何畅:“你建立公会了吗?”
“注册了,但还没有拿到建帮令,所以不能正式建帮。”
聂莞道:“你应该知道哪里有建帮令的。”
“当然知道,不过目前我还打不过。”何畅说得理所当然。
聂莞让她给一个副本名字和坐标,见是个50级精致副本,句发给忆月寒,让她今明两天抓紧拿下首杀,打出建帮令。
忆月寒回了句“知道”,而后便没别的话。
聂莞关上私信,用汉语对眼前众人道:“我手里有三千个传承线索可供转职,但是职业上限不太高。觉得这样就可以的,加入团队,跟我走。自己还有更高目标的,自行退出这个广场就好,给你们十分钟,自行选择吧。”
此言一出,两千多人议论纷纷,但喧嚣很快归于平静,只有两三个人有所犹豫,没有加入,而是借助道具传送离开。
剩下的,都加入了何畅建立的帮会,成了记名会员。
聂莞颔首对众人道:“多谢各位的信任,那么我们走吧。”
第423章 转职井喷
希罗区众多玩家跟着聂莞登上海船,前往俄刻阿诺斯神殿的同时,华夏区也终于迎来一个转职井喷时期。
聂莞前世也有这么个井喷时期,她自己就是在井喷期转职的,名字夹杂在一堆玩家中,并不引人注目。
但这辈子,因为她这条鲶鱼的蝴蝶效应和有意安排,许多大神提前转职,给很多大大小小的势力造成不小压力。
再加上灵族被她提前开发出来,寒月仙宫许多玩家得以先一步接触到灵族,找到了合适的职业线索。
最要紧的是,已经有第一波普通玩家来到30级,可以前往本门派完成任务。
这些普通玩家不像高手们那样心高气傲,一定要找个能发挥自己特长的对应职业,只要能转职就心满意足,所以很快就在师门找到了线索。
几个因素结合,转职玩家越来越多。
首先是寒月仙宫的高手团们,除了莫名其妙闯进扶桑境内,至今还在想办法回来的短箫长琴,其他队员都在夺剑大会结束后的三天内成功完成转职。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转得最慢,但也完成了转职。
无名之地那边也不甘落后,当时跟着曼陀罗来寒月仙宫送礼的十二名玩家都纷纷转职,包括聂莞开始留心的夜雾深冬。
系统公布他的转职记录,也是忉利天随侍,和急景凋年一样。
但除了聂莞和急景凋年之外,目前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急景凋年看到那条系统提示后,思索了许久,但思索的结果,是先把猫喂了再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见她这么淡定,不由好奇:“你就不怕他对你做点儿什么?”
“该是他怕我对他做点儿什么才对吧,我的转职时间可比他早。”
急景凋年淡定回答。
在这游戏里,实力就是一切,她转职早,还被幽月寒带飞过,提前转了血脉,拿到了优良转职线索。
夜雾深冬拿什么和她比?
就算一样的职业名称意味着之后有冲突,那也是夜雾深冬更该担心才对。
毕竟她也不是从前那个单打独斗的急景凋年了。
夜雾深冬头上有夜如昙,她头上也有幽月寒。
怎么看,优势都在她这儿。
除了两大势力的高手团外,两支特别行动小队和之后组建的官方高手团,也开始进行转职。
琅琊月还是和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一起完成的转职任务。
两人转职归来后还闹了个笑话。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转职成了少林寺达摩院弟子,琅琊月则转职成了少林寺俗家弟子,这两个职业也有点儿像,所以二人回来时,鲤鲤原上谱先看到点了戒疤的阿克苏苹果如是说,险些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他身旁的天际白也干笑一声,吐槽道:“好家伙,人群中钻出来一个光头。”
鲤鲤原上谱担心琅琊月也变成光头,就伸长脖子往后看。
结果是令人欣慰的,但也没那么欣慰。
琅琊月没有变光头。
但她变成了板寸。
鲤鲤原上谱险些一口老血堵在心口:“你……怎么回事?”
琅琊月浑不在意道:“我看苹果哥剃头了,寻思着我也得剃呢,就一剪子把头发给绞了,结果绞完人家跟我说,我是俗家弟子,不用剃度。但是我那一剪子下去,头发参差不齐的,太难看了,我就索性剪成这样了。”
鲤鲤原上谱深深捂脸:“什么脑子,出去不要说是我带的兵!”
“怎么啦,也不难看啊!荀姐不就是这个发型吗,多帅啊!而且我跟你们说,剃了头之后戴盔甲舒服多了!”
琅琊月开始给队伍里其他女战士讲板寸头的好处,听得众人直发笑,鲤鲤原上谱无可奈何,拉着天际白决定先去搞定两人的转职任务再回来。
三大势力齐头并进,外头普通玩家则随便找个转职就好,上下都开始转,压力就来到许多中层的小势力身上。
让他们旗下有希望的玩家们转普通职业,他们舍不得;但要支持他们去做那些高难度的转职任务,他们又不能完全供养得起。
于是最终,还是只能选择向三大势力示好,请他们帮帮忙。
其中大部分势力会选择寒月仙宫,剩下的三分之二选择官方,三分之一选择无名之地。
这种选择,几乎是默认了整个服务区的势力布局。
官方是一定要认的,但就连官方都以寒月仙宫为先,何况是其他势力。
至于无名之地,它之前走的路线又亲民又神秘,亲民亲的是普通玩家,神秘却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神秘,中小势力接触它,实在有些不放心。
只是这两天无名之地官宣了和官方的合作,也在世界频道上公开邀请寒月仙宫一起开发他们手里的寒冰狱地图,以实现灵族鬼族的资源交换。
打破了神秘面具的同时,也让其他人都看到他们手中的底牌。
整个寒冰狱的开发权。
寒冰狱只是鬼族地图的九分之一,和整个灵族大陆自然无法相提并论,但比起连人族都没摸索透的普通玩家普通势力,已然值得眼馋。
要紧的是,夜如昙拿下这些权柄,居然完全无声无息,不像幽月寒一样全服公告,系统刷屏。
这就让有些人怀疑,她根本没有完全暴露底牌。
说不定无名之地掌握的资源,要远超所有人预料。
哪怕只是个猜测,也有人愿意为了这个猜测去追随无名之地,赌一赌猜测的准确性。
聂莞对风起云涌的局面乐见其成,从兰湘沅那边得知无名之地在登州开放了寒冰狱传送点,也泰然处之,只是问了一句。
【我给你的那个名单,你都联系上人了吗?】
【当然联系到了,只不过有些人正在做转职任务,我以寒月仙宫的名义邀请他们来打副本,他们都答应了,说完成转职任务后来。】
兰湘沅说完,又补充了句。
【我统计过了,他们的转职任务没有去寒冰狱的,所以你可以放心。】
聂莞对兰湘沅的办事能力一贯放心。
【等他们聚齐了,就把事情详细告诉他们。信的,带到灵族洗澡,不信的,让他们发誓不要泄露这件事,然后随他们去吧。】
第424章 逮谁算谁
转职浪潮轰轰烈烈,好多人都为此行动起来。
聂莞在苗疆杀了数千名蛊师,搜集到数千本蛊师手记后,回到缙州城,交给佂西将军洛青阳,拿到些许好感和声望奖励后,回到寒月仙宫。
她本来打算要不直接坐传送阵回去,看看寒月仙宫传送点建造得怎样,和主城里的传送点有没有本质差别。
但一出门,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将军府里里外外熙熙攘攘,几乎都是寒月仙宫的玩家。
之前聂莞打下的好感度和声望值、带着千人一起做的军功任务,在此刻全都转化成寒月仙宫的资源。
将军洛青阳对寒月仙宫的玩家,天然便有5点好感度,几乎和灵族Npc一样。
寒月仙宫的玩家如果想要在人族范围内转职,来找他接任务几乎是有求必应。
于是,此时此刻,将军府一改往日的冷清,进进出出都是玩家,还都是寒月仙宫的玩家,只间或夹杂着一两名其他玩家。
聂莞见挤都挤不出去,便直接用咫尺天涯传送回了寒月仙宫。
光芒闪过时,一名叫做荀鹰的女玩家猛然转头,像是察觉到什么。
但技能光芒早已散去,空气中并无一丝波动。
女玩家只好回过头,接着排军功任务的队。
聂莞这边,传送回寒月仙宫,也并没有逃过一劫。
一出现在寒月仙宫街道上,就被一人抓住,道:“姐妹,需要我帮忙算一卦吗?”
聂莞不用转头都知道,抓着她的一定是朝暮,但还是转头。
果不其然,朝暮之前蒙眼的白纱已经变成了白绫,紧紧蒙在眼睛上。
“你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聂莞问。
她一出声,朝暮就反应过来自己抓的是谁,连忙松开手,后退几步端正行礼,然后才答:“是的,现在我已经是一名光荣的瞎眼半仙了。所以会长,需要我帮忙算一卦吗?”
这又是在凑每天必起的七盘卜卦?
聂莞挑眉,道:“我不需要,你还是找别人吧。”
说着再度闪现离开。
朝暮颇为遗憾。
太可惜了,要是能给会长算一卦,那该多是一件美事啊。
她叹息着,转头精准抓住从身边经过的奶香提子。
“香香姐,有没有什么需要占卜的,我来给你起一卦。”
“这是你第五次对我这么说了。”奶香提子无可奈何道,“你不会真的从此都要在这条街上强买强卖吧。”
朝暮道:“我也不想的,香香姐,但这是转职需要啊。你就让我给你占卜一下吧,占卜一下你和你中意那位的感情进度也行啊。”
她的话落在身后并肩走来的云琛和蕊蕊一行人耳中,不免引起好奇。
云琛之所以会来参加夺剑大会,除了手底下有个人要参加比赛外,就是想要和寒月仙宫谈谈合作。
比赛期间也终于成功和南栀搭上话,用自己手底下的两个副本线索交换了一次灵族传送机会与向导机会。
此刻事情谈完,他便打算离开,半路看到这么个古怪的半仙,便想请她帮忙算一卦。
“我马上要去做最后一环转职任务,挑战灵宝boSS了,您能不能帮我算一下,结果成不成功?”
朝暮立刻松开拉着奶香提子的手,“看”向云琛的方向,一口答应。
“没问题,麻烦把灵宝boss的坐标告诉我,还有你打算开战的时间,准备多少人一起攻打boSS。”
云琛一一说明:“滇洲地图(9980,1252),我打算下午两点正式开战,人只有我一个。”
“老大!”他身后一个名叫山城小子忙喊,“你还真告诉他呀!”
云琛笑道:“对寒月仙宫的人,当然要有诚意。”
朝暮拍拍手道:“有这种胸襟,你绝对是干大事的人。”
说着,召唤出白玉罗盘,开始起卦。
众人只见她手中罗盘指针飞快转动,虚幻的金色八卦卦象绕罗盘飞舞,其中一会儿出现带有翅膀的蛇,一会儿隐隐有金光闪烁、白虎吼啸。
半分钟后,卦象归于平静,罗盘指针也稳稳当当停在一个方向。
蕊蕊面色微变,因为这指针是指向她的。
朝暮却是浑不在意,收起罗盘道:“过程有点曲折,但最终会很顺利。”
“为什么会曲折?”山城小子抢在云琛之前问。
朝暮笑一笑,道:“会有一位女玩家中途过来捣乱。”
她直勾勾“看”向云琛:“越是身边的人,越是熟悉而信任的人,有时候越值得警惕。”
这话一出,云琛身后诸人都把目光放在蕊蕊身上。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说大嫂啊。
蕊蕊也眉头紧皱,拉着云琛离开,道:“平白无故算什么卦,听了一耳朵鬼话!难道我会阻碍到你吗?”
“当然不会,算我刚才糊涂了好不好,别往心里去。”云琛揽着她的胳膊笑着安慰。
蕊蕊却哽咽着直接掉下眼泪来,云琛忙替她擦泪,更加柔声安慰。
二人就这样远去,奶香提子却看得十分无语。
就这么光天化日、旁若无人地开启霸总娇妻模式,真的好吗?
她怜悯地看向朝暮:“以后还是别乱算卦了,惹哭了娇妻,人霸总也不会念你的好。”
朝暮但笑不语,只在刚才响起的系统提示上点了“是”。
【是否接受玩家蕊蕊的好友邀请?】
【是。】
【是否接受玩家云琛的好友邀请?】
【是。】
前脚接通,后脚就收到两条私信。
【云琛:你说的女玩家,究竟是谁?】
【蕊蕊:刚才我感受到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打量了我一遍,你看穿了我的职业,对不对?】
由于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所以私信都是以机械音形式在耳边响起的。
左右耳一边一条私信,让朝暮忍不住感慨,自从游戏降临,好久没有这熟悉的感觉了。
从前只有审刑事案件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么内外相反的时间管理大师,一边在那里演戏,一边在这里私信。
朝暮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回蕊蕊。
她是转职成功的玩家,在朝暮这里权重比较高。
毕竟自己可是要给转职完毕的玩家算上一百卦,才能够实现转职条件的。
第425章 星君之上是紫微
“朝暮刚才报告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会议室中,兰湘沅忽然抬头,对一旁炼药的聂莞说。
聂莞轻轻点头,示意她说。
兰湘沅道:“她发现一个系统没有播报,她的天眼却显示已经转职成功的玩家。”
“Id。”
“蕊蕊。”
聂莞炼药的手一顿:“蕊蕊?”
“怎么?你见过?”兰湘沅见她这个反应,立刻猜到大概,好奇地八卦起来,“在哪儿见过的?是个什么样的主儿?”
聂莞的惊讶只有一瞬,平静答道:“之前有一次出去挖宝,恰好撞见她在杀人。”
“杀人?杀谁?”
“杀她爹。”
兰湘沅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那你看见了也不管管?”
“大快人心的事儿我为什么要管。”聂莞抬起头,眼中有几分思索,“不过要真是个秘密转职的玩家,那倒有几分价值,最好还是把她拉过来。”
“那很简单啊,你去跟她说,姐妹,你也不想你杀爹的事让所有人知道吧,她肯定就会过来了!”兰湘沅半开玩笑地说。
聂莞却很认真地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八成会在乎这个。”
兰湘沅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分不清楚聂莞是顺着自己的话开玩笑,还是真心如此。
在确定聂莞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确定,用这个来威胁她会有效,好奇心再度蹭蹭蹭往上涨。
“方便告知我一下吗,你那次撞见她杀爹的过程究竟是怎样的?”
她了解聂莞,聂莞可不是一个疏于考虑的人。
面对一个没有系统播报的转职玩家,居然如此肯定用一个小把柄就能威胁,那一定是她对这个人有了相当的了解。
聂莞觉得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就用傀儡影月寒拿到的小半记忆女神权柄,把自己的那部分记忆摘取出来,随手播放给兰湘沅看。
兰湘沅见画面中作为背景音的蕊蕊各种让人好奇的发言,和各种击打肉体的声音,都不能让聂莞从自己挖的坑里抬起哪怕一秒的头,再度吸一口凉气。
“你别把自己吸感冒了。”聂莞看着表情动作都夸张,显然又开始犯戏瘾的兰湘沅,毫不留情吐槽一句。
兰湘沅“呵”地笑了一声:“别人去威胁她可能威胁不到,你威胁她保准能成。你的变态程度比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却依旧落在画面上。
等到画面中出现蕊蕊的脸庞,她不由感慨:“长这么好看,杀个渣爹的确是替天行道,大快人心。把她拉过来吧,咱们寒月仙宫也是时候有一个颜值担当了。”
聂莞点点头,收回记忆片段。
兰湘沅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这随手弄出记忆片段来的本事是怎么回事?”
“在希罗区那边搞到的新道具和传承。”聂莞简单说明希罗区的进度。
兰湘沅听了,立即炸毛。
“你在那边儿一口气帮人搞三千个传承?行啊,你还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带着何畅称霸希罗区啊?你对咱们寒月仙宫本家都没有这么大方诶聂莞!”
聂莞道:“我不是带你们做军功任务了吗?”
“不一样!你在希罗区简直是直接把饭喂到别人嘴边了!这怎么可以!我才是你最亲的搭档!你必须也得喂我一口才行!”说着,直接张大嘴巴凑到聂莞身边。
聂莞被她逗笑,重又举起药炉,一边炼丹一边说:“我的确有个类似的想法。”
“什么想法?”
“希罗区有三千个可以一起拿到的转职机会,华夏区会没有吗?我最近认真想了一想,觉得有一个地方也许能拿到类似的千人传承。”
“哪里?”
“仙界,紫微垣。”
兰湘沅若有所思:“紫微垣……星君转职吗?”
“对,紫微帝君辖下,有七曜大星君,我传承的太阴星君就是其中之一。大星君之下,还有二十八星宿做中层,万千小星君做星兵。我之前就在想,太阴星君走到头也只是仙宝,我总要再往上走一步的。”
“你想当紫微帝君?”兰湘沅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不被别人提前抢走传承,你有这个能力。”
“不会有人提前抢走传承的。”聂莞说,“要做到紫微帝君,必须先成为大星君之一,然后斩杀融合其他大星君的传承。”
聂莞如此笃定,是因为她在忆月寒的技能栏里看到了水曜星君和火曜星君的技能。
而在她的属性栏里,有一小部分紫微帝君的权柄职能。
她没有转职成功,但是已经拥有了一小部分能力。
结合技能栏中的变化,结合邵文君与何舒雅对自己动手时所说的话。
聂莞十分确定,七大星君之间互相吞噬,就是成为紫微帝君的唯一途径!
当然,如果七大星君还没有被别人传承到,聂莞也可以抢在别人之前拿到职业线索,直接转职。
但七大星君没有被别人传承的可能,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何舒雅的水曜星君,极有可能是从夜如昙那边得到的。
这辈子何舒雅提前死亡,不可能再传承到水曜星君,但夜如昙完全可以让别人传承,或者把线索把握在手中,让所有人都得不到传承。
聂莞做好了恶战的准备,也觉得这方面的事情是该好好规划一下了。
也许,要制作一个可以感应到其他星君存在的道具,来为自己确定目标。
也需要尽快打开前往仙界的道路,尤其是前往紫微垣的道路。
她问兰湘沅:“副职业团里,有没有熟练度上精致的铁匠、银匠和木匠?”
兰湘沅举手:“我就是精致木匠!除了我之外,还有十二个精致铁匠、四十六个精致木匠以及九个银匠。”
聂莞立刻做出安排:“木匠和铁匠送到灵族去找相应的种族接转职,银匠送到夜叉寨那边去,跟着羯罗提升。”
她们所说的精致和Npc中的精致工匠不同,大多数玩家只是将基础等级练到了精致品阶,但并没有相应的制作图和制作能力,更没有通过系统的升阶考核,本身仍然是粗劣等阶的玩家,只不过出于自抬身价的心理,才习惯性称呼自己为精致工匠。
但现在,聂莞需要他们快速转变为真正的精致工匠。
第426章 人得认栽
虽然聂莞一向觉得只要自己想,这世上很少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在银匠这个副职业上,她真的有点儿气馁了。
影月寒那边不停练习熟练度,但之前在羯罗指导下好容易上升的成功率,在经过记忆女神神殿考验后,出来又直线下降。
分身在海船上安静待着,一边听余月华和何畅说话,讨论希罗区的城邦主线,一边抓紧好不容易拥有的闲暇,练习银匠技能熟练度。
但是十个里八个都是失败的,属于羯罗看了都会捂着脸不承认自己指导过她的地步。
聂莞不能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
她不得不开始思索制作神谕道具的其他可能性。
比如群策群力,找几个值得信任的工匠,配合自己完成神谕灌输什么的。
虽然听起来不现实,但她干过的不现实的事情多了去了。
所以,现在她需要很多精致工匠。
兰湘沅答应着做出吩咐,让六州歌头分别把人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而后,聂莞又说了第二件事:“我们需要林老师帮忙找找通往紫微垣的方法。”
兰湘沅答应道:“我这就通知她,沐星紫打下白泽妖地后,好几次催促着要我把林老师的团队转移,我估计她现在就在这边,你要是有什么特殊要求的话,可以当面和她说明。”
聂莞道:“没什么特殊要求,能过去就可以了,仙界那么神秘,能去就不错了。”
这句话是她发自内心的吐槽。
上辈子她去过鬼族,去过灵族,去过妖族,去过魔族,但生前就是没去过仙族。
她曾经试图和龙女莹华搞好关系,好让她带自己去。
但莹华在这方面相当有原则,无论怎么死皮赖脸请求,她都不答应。
忆月寒应该有前往仙族的方法,但是她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引得系统来收,贸然问她也不行。
所以还是只能寄希望于林见鹿。
此时的林见鹿,正在与沐星紫谈话。
“你还是不能释怀吗?是不能释怀他死了,还是不能释怀他死在你手里?”
沐星紫始终垂着头,听到这句话才抬起来,迷茫地看着林见鹿。
“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我始终没有放弃一种可能,我觉得,如果他活着,他还有机会认回我妈妈,也许,他会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会……会……”
“会有做个慈父的可能,是吧。”
林见鹿完全理解她耻于说出来的那部分诉求。
沐星紫点点头,然后飞快低下头,把脸深深埋在手掌和头发之间:“老师,我真没用!那么坏的人,我却还想在他身上体验有爸爸的感觉。”
“这不是没用,也不是错。”林见鹿道,“你才十九岁,你想要有个靠得住的爸爸是很合理的诉求。”
“可是……可是老师和我说过,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人是可悲的。”
“那句话当然没错,但道理从来都是两面,把希望一味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觉得想象一下美好生活都很可耻的人,也迟早会把自己给压垮。”
林见鹿说着,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道:“所以你有资格正大光明地难过。”
沐星紫微微抬头,露出泪眼看着她。
“真的?”
“真的。”
林见鹿对她笑道:“只不过难过一小会儿,就要赶紧把它抛开。在我眼里,宋家的变故对你来说,是件彻底的好事。你想要靠自己去复仇,本来就不太现实。你渴望的那种慈父,也不会因为你有了强大的力量就出现。即便宋如山愿意低下身段伪装成你想要的样子讨好你,你难道会辨别不出来吗?”
沐星紫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我会的,我……可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不是个简单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给杀了。如果杀他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那我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要先动手呢?”
林见鹿笑道:“亲自动手杀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没有亲自去做,别人就抢了先,这依然是一件好事。”
“对,我也觉得是好事。”
沐星紫喃喃地说:“可是他死了,我好像就没有目标了。”
从握着妈妈的手,看着她闭眼开始,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目标。
复仇,向宋如山复仇。
可现在,还没来得及复仇,宋如山和他所有的子孙都死掉了,整个宋家,那么轻而易举地垮掉。
那她以后该做什么?
“没有目标的话,来找我们啊。”
兰湘沅的声音猛然在背后响起,沐星紫立刻起身,转头警惕地看过去。
但先看到的,却不是兰湘沅,而是幽月寒。
沐星紫一怔。
这两个人一同找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指挥她去做吗?
她以为,自己即便来到寒月仙宫,也有独立行动的权力,应该不会受到太多管束。
“你们来找我?”她试探着问。
“不。”兰湘沅很干脆地回答,“是来找林老师的,不过顺带着听到了一点儿你的小秘密……啊,不要误会,不是有意要听的,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就听见你在说自己没目标嘛!”
见她面色大变,兰湘沅连忙纠正自己的说法。
“所以我才说没有目标的话,该来找我们的。这家伙,满脑子征服游戏的雄心壮志,目标多得很,完全可以分你一个。”
她指着聂莞说。
沐星紫拿不准主意,不知道她是说笑还是认真的。
林见鹿笑道:“小兰不要开玩笑了,你们找我干什么?”
聂莞道:“我需要老师帮忙找到传送到仙界的方法,最好是直接传送到紫微垣的方法。”
“传送到紫微垣的方法……”林见鹿微微沉吟,“我这边有一条线索,不过缺个道具,还不能印证线索的真假,三天之内给答复可以吗?”
“可以。”聂莞答应着,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沐星紫,“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沐星紫乍然被问,眉头微蹙,但随即便问出口。
“宋家覆灭,真的是你指使人去做的吗?”
第427章 希罗区主线
兰湘沅和林见鹿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在聂莞身上,担心沐星紫的语气会惹怒她。
聂莞其实并不在意,答得也很快:“不是。”
“不是吗?”沐星紫十分怀疑,“那为什么……”
“我没有派人去杀他,只不过是保住了杀他的人而已,理由你该知道的,宋如山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沐星紫的表情像是被重重刺了一剑,但对这话又没办法反驳,只能苦笑着重复。
“是啊,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那……凶手真的是为了复仇才杀人的吗?”
“有关这个,你可以亲自去问问她本人。”聂莞说,“如果你想见她的话,兰湘沅会带你去的。”
沐星紫向前一步,似乎是立刻就想要让兰湘沅带自己去找凶手,却又很快顿住脚步,踟蹰不前。
兰湘沅看出她的犹豫,笑道:“等你想好了再说吧。”
沐星紫往日里并非不会看眼色的人,此刻却因为处在一片茫然中,而完全看不懂情形。
林见鹿见聂莞望着自己,知道她还有话要和自己单独说,便对沐星紫道:“你不是还有几个任务要和小龙一起完成吗,先去把这事做了吧。”
沐星紫后知后觉,答应着点点头,离开此处。
兰湘沅等她走了,才问:“小龙是谁?狂龙吗?”
林见鹿笑道:“是啊,他们两个不是带着大家做龙族的暗卫任务吗,我看了眼他们的任务描述,觉得这条任务线应该很长,如果还有人愿意转职龙族暗卫的话,最好还是多派人去接触一下。多拼凑一些任务线索,我的思路会更清楚一点。”
“我会安排的。”聂莞答应下来,又问,“您的学生都转职成功了吗?”
“还没有,但是大部分都转职成书蠹族血脉了。”林见鹿笑一笑,道,“最近我的几位同僚也有要加入寒月仙宫的意思,可能会在南栀那边报名,会提起我的名字,能不能和南栀说一声,到时候直接并入我这个团队就可以了,不要再重新组织。老人家了,归到年轻人手底下管可能适应不来。”
“没问题。”聂莞依旧答应下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您手里的木楼,可以进阶了吗?”
林见鹿闻言低头,看着挂在腰间的木楼模型,直接将它取下,交给聂莞。
“我又找那名Npc做了几次任务,他免费帮我升级了三次,现在已经可以演化成一栋小楼的,虽然体积没有斗争楼那么大,但也足以放下书蠹族乾卦书架里的那些拓本了。”
聂莞接过木楼模型,点开介绍查看。
【鲁班木楼】
【等级:一转10级】
【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壶中乾坤藏日月,椿里蟪蛄度春秋。】
【道具介绍:展开后获得空间·鲁班木殿藏书楼。】
“藏书楼?这个道具升级之后,空间还会不断变化吗?”聂莞问。
林见鹿笑道:“我一早就问过,Npc说他手中模型,最终形态只有两座楼台,想要收集完整的鲁班木殿,得去其他弟子那儿找。”
聂莞点头,让兰湘沅这边也注意,派探索团去找找相应Npc。
她再没什么话要问,兰湘沅却没有忘记自己心心念念的游戏互联网计划,连忙问林见鹿有没有相应的道具线索或者传承线索可以提供。
林见鹿叹口气道:“术业有专攻,有些线索我虽然能看到,但对于它能否发挥作用还不能确定。所以我才希望老朋友们能一起过来,不然单我一个人,挖掘一下人文历史方面的线索可以,其他方面的应用实在力不从心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聂莞道:“前段时间那对双胞胎,就是碳水化合物和三氧化二砷那兄弟俩,不是让我帮忙找《海错图》的游戏替代品吗,我给了线索之后,他们就找去了,昨天晚上跟我说,他们根据线索找到一本更契合的《海错图》,找到之后却遇见一些小问题,需要联系一下影月寒,商量商量怎么处理。”
聂莞道:“好,我这边会通知,商量个时间让她下线的。”
聂莞一听这话就知道,所谓的小问题一定不是出现在游戏里。
不然两兄弟也不用这么遮遮掩掩。
兰湘沅反应快得很,立刻联络鲤鲤原上谱,问他什么时候下线能最快捷地对接到那两兄弟的实验小队。
鲤鲤原上谱虽然忙转职忙得热火朝天,但还是很快处理好这件事,给了回复。
【方便的话,今天晚上九点半下线就可以。】
兰湘沅直接截图给聂莞,聂莞记在心中,对林见鹿道:“多谢林老师,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还要麻烦您帮忙了。”
林见鹿摆手笑道:“没关系,做的都是我喜欢的事,不算麻烦。而且,这也算是给我这种没什么战力的人一条好出路,也算是在这个游戏里有些参与感了。”
聂莞道:“林老师太谦虚,其实你这样的人,在游戏里发挥的作用比很多高战力玩家还要有用。”
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因为与此同时的希罗区,余月华已经靠着船员Npc的谈话和何畅带来的各种书籍记载,推断出了贯穿希罗区未来五年的大主线——城邦混战。
“刚才那两个船员说,爱皮丹努斯人到底派使者到德尔斐去了,看来是打算背叛他们的母邦。如果不是我听错了的话,他们口中的城邦是伊奥尼亚湾的爱皮丹努斯,那么这次他们前往德尔斐,应该就是历史上伯罗奔尼撒战争起因之一的爱皮丹努斯事件。”
聂莞努力辨别其中的各种名词,放弃了怎么练习都不成功的银匠技能,让何畅找出一幅希罗区地图,对着地图寻找余月华所说的城邦。
“这个城邦本来是科基拉城的殖民地,发生叛乱时向科基拉求援却被拒绝,无可奈何之下,就派人去德尔斐神庙求神谕,神谕结果是,把城邦交给科林斯,可求得他们的庇护。这样一来,科基拉和科林斯就成了死敌,两个城邦爆发战争。科林斯拉拢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城邦做帮手,科基拉人则求助雅典,双方加入战局后,战争范围就扩大到整个半岛。历史上,这场战争耗费了整整十年,是撼动希罗格局的大事件。”
聂莞不停地对着地图寻找相应城邦,弄明白整件事情后,也明白余月华的意思。
“您是说,游戏中也出现了类似的事件,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在npc中,极有可能爆发出一场城邦大战?”
“是的。”
第428章 取物权限
余月华依然有其他论据。
“之前与小何在城邦里采买补给的到时候,我让她带我旁听了一场公民大会,会议内容就是讨论要不要顺从雅典,拆除城邦,给他们上交赋税。我想这个世界观里,神明谱系是依照《神谱》生成,但凡人Npc之间的状态,应该是仿照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的。”
聂莞看向何畅,见她一脸不可置信,仿佛见了鬼,就知道余月华这话大概八九不离十。
【所以余教授说的是真的?】
【真的,两个月以后,Npc这边就会发动混战了,玩家可以选择雅典联盟或拉栖代梦联盟任意一方加入,攒到一定战绩,有几率得到传说中英雄亡灵的传承。】
【拉栖代梦联盟是什么?】
【……就是斯巴达。】
【哦。】
聂莞对希罗区历史了解仅限出初高中课本和大学时候选修的一点世界史,除了斯巴达和雅典两个名字外,其他名称都陌生得很。
偏偏何畅和余月华两人都有点陷入知识的诅咒,也都把她当个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人,说话都不带解释的,聂莞只能一边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一边问二人所谓的大战历史进程怎样,在这游戏里的进程优势怎样。
“历史上的结局是雅典惨败,之后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恢复到之前的强大影响力。”
【反正我被关进塔尔塔洛斯之前,这场仗还没有打出结果,但看样子,雅典这边有点落入下风。】
何畅想了想,又加以补充。
【但不排除是强大玩家都加入拉栖代梦一方的缘故,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虽然彼此不和,但都加入了拉栖代梦联盟,索绪亚和克洛诺斯甚至加入了斯巴达的长老会。】
聂莞点着头,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提前加入一方联盟,甚至争取一下长老会或者公民大会的投票席位……或者,我更胆大一点,做一个僭主,直接掌管一个城邦的决定权,然后借此左右战局,捞取一点好处。”
何畅十分赞成:“只要你不怕被别人推翻,然后被投票处死,这绝对可行。”
聂莞当然不怕,玩家里那么多居心叵测的她都无所谓,Npc而已,她相信自己完全能应付得过来。
当然,是另一个自己。
忆月寒。
影月寒这个傀儡分身终究还是要回华夏区的,忆月寒倒是可以留在这里猥琐发育,如果将来真有一天服务区边界消失,开始了服务区大混战,这就是个出其不意的暗桩。
从专家余月华和半吊子何畅口中了解到大战的种种细节后,时间也接近九点半了。
聂莞跟两人说了一声自己有事要离开一下,而后便当着两个人的面下线。
线下房间外,陈玉良已在等候,见她开门,憨笑着打个招呼。
“妹子,你这天天泡游戏里的习惯可不太好。”
聂莞道:“别废话,带路。”
陈玉良摸摸鼻子,在前引路,再度带领聂莞前往四层实验室内。
有李新圃的提前打点,双胞胎小团队果然都已经下线了,正在等候她的到来。
一见她的面,彼之碳水化合物立刻兴奋招手:“姐姐姐,你过来瞧!”
聂莞顺着他的动作走到玻璃盒前,见盒中的海错图银雾蒙蒙,都不需要用瞳术查看,就能一眼见到异常。
她问彼之碳水化合物:“这变化是从你们在游戏里拿到海波万里图开始的吗?”
“对!前脚在游戏里拿到道具,后脚就听到系统提示,说我们打通天谴,寻得神物投影,得到取物权限。”
我之三氧化二砷补充道:“取物权限就是每天可以把游戏里的一样东西拿到现实,也可以把现实里的一样东西拿到游戏,目前我们只有普通权限,也就是只能拿一样普通物品出来,而能拿进游戏的东西……目前专家团不让我们随便实验,他们正在商量该拿什么进去。”
聂莞颔首,并没问他们拿什么东西出来,反而问道:“这个权限是你们两兄弟独有,还是一整个小队都有?”
“一整个小队都有!我们整个团队都被算做海错图的主人了!这可是个大发现,现在其他团队也正寻找游戏里的相关道具呢,我们荀老板,之前都尽可能保持清醒,能少上游戏就少上游戏的,现在都开始吃安眠药好随时进入游戏了。”
我之三氧化二砷越说越好笑,自己都绷不住,口罩底下有闷闷笑声传出来。
聂莞将手覆盖在玻璃上,食指轻轻叩击着玻璃,片刻后又问:“海波万里图在游戏中是什么属性?”
彼之碳水化合物道:“是一本记录海怪的册子,记录满一百个普通海怪资料后,就可以召唤相应海怪帮忙战斗了。”
“上线之后,把属性图截下来,发给林见鹿老师。至于这本海错图,你们打算拿出来瞧瞧吗?”
“我们正在申请。”彼之碳水化合物道,“专家团觉得是可以拿出来亲手翻一翻的,但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来,再谨慎地拿出来瞧一瞧。”
聂莞没再说什么,只让他们继续努力,有什么需要在游戏里帮忙的,尽可以去找寒月仙宫。
双胞胎异口同声:“那肯定的,我们不会客气!”
我之三氧化二砷又忍不住搓手:“姐姐,您要是能帮我搞来寒姐亲手签名的武器的话,我保证时时给您汇报进度!”
聂莞挑眉,道:“游戏里的武器不能签名,你死了这条心吧。”
“书籍类也不行嘛?求求了!我真的很想要个幽幽姐的周边!”
幽幽姐又是哪位?
聂莞不管他的嚎叫,让陈玉良带自己回去。
路上,陈玉良有意无意瞥着她:“妹子……咳咳,聂姐,你们寒月仙宫不打算研究一下这方面的事儿吗?”
“打算啊,怎么了?”聂莞抱臂看向他。
陈玉良一下就觉得自己打的主意都被看明白了。
不,不是自己打的主意,是官方的主意。
他根本没有决定权。
所以不是他要坑人,冲也不能冲着他来。
不要给自己上那么多压力。
如此自我安慰着,陈玉良僵硬的脊背慢慢舒缓下来,笑道:“如果打算研究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交换交换?”
第429章 记得替我揽功劳
“交换?”
聂莞的语气是疑问的,脸上的讥笑却不是那么回事。
陈玉良不免心虚,加上一贯害怕聂莞,语气不免带上几分讨好。
“你放心,我们不会宰客的。大家合作到这份上了,什么都可以谈嘛!”
聂莞并不就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另起了个话题。
“你参加夺剑大会,最后没拿到名次吗?”
“别小看老哥我好不好!我拿了第六名呢!差一点点就能进入决胜局了!”
“那为什么没进呢?”
“因为我不习惯用剑,但是夺剑大会夺剑大会,要是不用剑,那就偏离主题了!没办法,只能用那个不擅长的武器了。”
“所以你还是要选个武器是斧头的职业才比较合适。”
“对!这个游戏真挺邪乎的,不合适的东西再怎么贴近,也还是不合适!”
聂莞笑一笑:“如果我们这边给提供相应的转职机会,你会反过来在谈判中帮我说话吗?”
“诶?呃……”陈玉良对话题的转向猝不及防,挠挠脑袋道,“这不可能的,妹……聂姐你也知道,我的任务就是无条件服从上级。”
聂莞道:“如果我能给你的上级也安排合适的转职呢?”
“那……可以争取争取,文物什么的,可以多给你们一点儿A级的。”
“我不是要文物。”聂莞打断他,“我说的是无名之地的合作。”
陈玉良没话好说了,心里疯狂呐喊上面做的决定,为什么总是他来堵枪口啊!
“这个事情……我们有自己的考虑。”
他只能尽可能委婉地说:“那毕竟也是个大势力嘛,比寒月仙宫差一点儿,可比其他势力强出太多,这样的帮会,官方不能完全不管啊。再说,你们不是也和无名之地合作了嘛。”
“你们心知肚明,合作是暂时的,竞争才是永恒的。我们和无名之地是虚与委蛇,你们和无名之地,是驱虎吞狼,指望着我们两败俱伤,你们坐收渔利。”
“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嘛!”陈玉良忍住捂脸的冲动,“其实这个事情,我们这边意见也不一致,大部分人对寒月仙宫都没有恶意!羲哥他更是坚决维护寒月仙宫,反对和无名之地的合作!他甚至用自己新搞到的任务线索当筹码,帮你们压制了好一部分人的恶意呢!这个情,你还是要领的。”
“他的情我会领,想要驱虎吞狼的人,他们的情我也会领。”
聂莞别有意味的话,让陈玉良越发招架不住。
他自暴自弃问道:“那你到底想怎样嘛?”
“我要你们把无名之地的高层找过来。”
“什么?”陈玉良疑心自己听错了。
“不只是我,会长也是这个意思,你们不是也要把无名之地的神秘外壳给打破吗。光在游戏里打破算什么,现实里也要摸清楚底细,才能放心合作,对不对?”
可是你们会长也至今没有在现实中露过面啊!
陈玉良心里吐槽,却不敢表露,只能胡乱点头。
聂莞进一步道:“如果你们能把曼陀罗,或者把夜如昙拉到这个基地,我们寒月仙宫绝对乐于见到你们两方的合作,甚至咱们三方深度合作都可以,会长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以往的那些矛盾,她不会放在心上,我们也是。”
陈玉良起初只当她是开玩笑,但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开玩笑,仔细想想也是,游戏里的秘密太多,终究还是现实中见一见会比较安心。
官方和寒月仙宫的深入合作,不也是从聂莞过来之后才开始越发深入的嘛。
想着,陈玉良也就认真起来,道:“我会把这个建议提交给首长的。”
“提的时候别忘记也替我揽一揽功劳。”
“呵呵,那肯定的!”
“我也不用这功劳换别的,换一个官方目前拥有的文物目录,不算过分吧。”
“呃……”
艹,他飙车的速度都赶不上这家伙转换话题的速度!
“这个得首长去辨别,我不能给任何肯定的答案。”
陈玉良绞尽脑汁只想到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搪塞。
聂莞已回到自己房间前,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开门,只最后留给陈玉良一句话。
“首长会答应的,让我们知道你们有什么牌,才更好吊我们的胃口。不信,你就去问问。”
话落,门就啪一声关上。
陈玉良对着紧闭的门板抓抓自己的板寸头,愁得头都要秃了。
想了很久,还是叹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上地面,恰好和一人迎面撞上。
陈玉良抬手打招呼:“荀鹰,这个点儿还跑步呢!”
来人也是个板寸头,上身短袖t恤,衣摆扎进迷彩裤里,一路慢跑过来,见到陈玉良时也没有停下,仍旧原地跑步。
“今天在游戏里完成任务耽误了点时间,把傍晚的跑步补上。”
今天月色很好,虽然基地里没有路灯,荀鹰也立刻注意到陈玉良的脸色不对劲。
她问道:“寒月仙宫的那位又折磨你了?”
“呵呵。”陈玉良不知道第几次干笑,心说那位折磨我,你也没放过我。
“也不是折磨,说起来的确是咱们在背刺寒月仙宫嘛。”
荀鹰停下跑步,认真看向陈玉良。
“你的立场不坚定了。”
“我就感慨一句,不至于这么上升吧!”陈玉良绷不住了,大声吐槽。
荀鹰仍然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你不要忘了,无论谁做大,都不能保证他们不变初心。我们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伙伴。”
陈玉良张张嘴,转念一想,这家伙一贯固执,自己没有辨别的余地,只能同样抬头挺胸,行个军礼。
“是!我反思!我一定守住自己的立场,绝不会被寒月仙宫的人给带偏!”
荀鹰点点头,转身接着跑步,陈玉良更加无奈叹一口气,接着往宿舍楼走。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进游戏,把事情禀报给首长再说。
聂莞早已进入游戏,华夏区的本体依然去杀苗疆蛊师,希罗区的分身则让何畅和余月华过来,对着地图分析一下,哪个城邦最好拿下。
第430章 挑选代理人
“我觉得之前咱们落脚的卡亚城就不错,虽然只是15级主城,但里头有一座挺有名的赫拉神殿呢,绝对有拿下的价值!”
何畅积极建言,聂莞也认真倾听,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又一个标记。
但在逐渐被科普了各城邦历史与神庙所在后,她心里有了个大胆计划。
她要在德尔斐神庙里安插一名属于自己的祭司。
作为整片大陆都信奉的神庙,德尔斐祭司无疑享有崇高地位。
如果能一举拿下这个位置,之后的大战无论哪方会赢,她都能保证自己可以捞取到好处。
而要成为德尔斐祭司,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女玩家,二、信仰阿波罗。
影月寒傀儡是外来者,且已经在争取谟涅摩叙捏传承的路上,显然不符合条件。
何畅已经是阿芙洛狄忒的传承者,也不符合条件。
余月华只有灵魂状态,而且接受了缪斯的传承,同样不符合。
忆月寒要走冥府传承路线,走到这一步也不可能再去改信阿波罗了。
更何况聂莞也不放心把力量和权柄都交给她。
她之前很看好的万神殿女玩家思绪流淌倒是可以,她应该是马上要接受美狄亚的传承了,美狄亚是太阳神赫利乌斯后代,赫利乌斯和阿波罗之间,有一定的神职混同问题,如果让她转而信奉阿波罗或者直接就转换传承,应该都比较方便。
但是,这家伙是希罗本土玩家,终究不太可靠。
这些人都不能担此重任的话,难道要在船上的华夏区女玩家中挑一个?
虽然她们都自愿接受大洋女神传承,看起来对力量没有太大追求,能安身立命就可以满足。
但万一其中真的有良才美玉呢。
聂莞下定决心,对何畅道:“把女玩家们找到甲板上,我有话想和她们说。”
何畅下意识就想问,和他们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起身道:“你先去甲板上等,我在团队频道里通知一下。”
五分钟后,甲板上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一千二百多名女玩家分散着站在甲板上,不知道突如其来的通知是为了什么。
有比较敏锐的,迷茫片刻后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桅杆上方。
其他人看见她们的动作,也有样学样,转头看向桅杆。
影月寒独立在桅杆最上方,衣袍和船帆一样随风鼓荡,尽管隔得很遥远,但她们仍能感觉到影月寒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一扫过。
不少人立刻就觉得整个人都被看光,心里紧张的同时,也猜测是不是她要挑选几个更要紧的同伴一起完成任务,心里又多了几分也许自己可以被选中的期待。
聂莞站在桅杆上方,将前后甲板上的所有女玩家都收入眼中。
凭她远远超出众人的等级,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玩家的属性。
“怆怀、白鹳、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海伦……”
她先后点了二十个玩家的名字,大都是最先感知到她的存在,转头往桅杆上方望的女玩家。
一一点名完后,她问道:“你们愿不愿意暂时放弃大洋女神的传承,等待之后接受其他更好的传承?”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喧哗骚动。
被点名的玩家也茫然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终,还是那个叫怆怀的玩家率先举手,坚定道:“我愿意!”
“那么你留下,其他人回去吧。”聂莞直接下定论。
守在通道入口的何畅简直要捂脸了。
把人叫出来,就问这么几句话,然后就让人回去。
【聂莞你这个作风,活该上辈子被人背刺的你知道吗!】
何畅一边吐槽,一边在团队频道里替聂莞给或疑惑或后悔的众人解释。
【她有个别的计划,需要敢争先出头的人帮忙,所以才这么安排的,大家不要往心里去。】
解释完了,又招呼女玩家们回到船舱内,来回交流,好把这茬给混过去。
来回周转间,何畅不知怎么就想起兰湘沅来。
怕不是寒月仙宫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靠兰湘沅在那儿撑着呢。
现在,她和兰湘沅也算是一对给聂莞打工的难姐难妹了。
聂莞望着何畅发过来的那句吐槽,想想觉得也有道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止别人如此,她也如此。
但幸好身边还有个诤友,聂莞也就从谏如流。
她将背包中从希罗区诸多高手那里搜罗到的掉落装备交给何畅。
“给其他玩家分一下吧。”
何畅却依旧十分无语,沉默片刻,叹一口气:“好的。”
聂莞这才看向等在甲板上望着她的怆怀。
这是个异常高挑的女孩子,粗看过去,起码也在一米八以上。
聂莞也算不矮,但看她得仰着头。
她不介意仰着头看人,但谈判的时候仰头看显然不利。
带着怆怀来到船舷边席地而坐,聂莞又一遍问道:“你确定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不后悔。”
“为什么?”
“我相信你。”
聂莞终于对这个属性只是稍高于别人的女玩家感兴趣了。
“相信我?相信我什么?”
“你不会害我,否则根本不用做这些事。”
聂莞轻笑:“这世界上又不是除了帮就是害,还有操控和利用一说。”
“被你利用,好过自己懵懵懂懂、庸庸碌碌地苟且偷生。”
怆怀目光坚定,甚至有一丝勃勃的野心从目光中透露出来。
尽管从来没见过她,但就冲这种心气,聂莞也知道上辈子她一定活出了头,而不会死在希罗本土玩家的围追堵截之下。
她其实别的什么都不看中,只看中一个人的心气。
于是,聂莞伸出手,掌心中记忆宝石闪闪生辉。
她对怆怀道:“闭上眼睛。”
怆怀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吩咐闭上眼睛。
聂莞催动记忆宝石,将她的记忆尽数复制在宝石中。
刹那间,怆怀从现实到游戏中的所有记忆,都在记忆宝石和聂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它划得太快,像是用力抽出兜帽里的帽绳,摩擦着聂莞脑袋有些发蒙。
第431章 这边发誓这么暧昧的吗?
但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聂莞知道自己上辈子也吞过很多别人的记忆,对这种融合观察而产生的排异反应,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
眨眨眼睛,状态便恢复正常。
倒是怆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波澜不惊的脸上带了几分惊恐。
“这是……”
“查看一下你的记忆,顺便确定你这个人的归属权。”
聂莞说:“我说了,我会操纵和利用你的。”
怆怀一脸被打了一拳的神情,显然说是一回事,真的要把什么东西都交付出去时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刚才,她感受得很清楚,那种强烈的窥探感,仿佛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都被人给看光了。
但纠结一番后,她还是决定释然。
看都看了,还能捂着被子哭吗?
反正对方也是个女的,好多秘密也不怕对方看见。
聂莞趁着她纠结的功夫,把她的记忆大致扫过。
就是个普通留子,中产家庭,前年起出国读书,趁着假期来爱琴海游玩,结果背时地碰上了游戏降临。
现实中,她倒是已经回国。
华夏派大使馆送人接人的时候,她是第一批报名的,比何畅还要早很多。
现实中肉身在国内,这也是个值得信任的点。
聂莞对怆怀的清白家世非常满意,开始对她讲述自己的计划。
“我会想办法让你得到阿波罗的传承,拥有玩家和Npc中都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忠于我,只忠于我。”
怆怀立刻反问:“可是我连你究竟是谁、你背后有没有别人都不知道,我怎么能随便发下这样的誓言?”
这种脾气也很对聂莞的胃口,她要的不是应声虫,而是性格强硬,三思而后行的执行者。
否则怎么和忆月寒抗衡?
“我身后没有别人,没有别的势力,我的力量不来自于任何靠山,只来自于我自己,所以你只需要向我一个人发誓,也只需要效忠我这一个人。”
聂莞说着,把誓言打在私信中,截图发给怆怀。
怆怀打量着她思索片刻,而后问道:“我要怎么发誓?举手就行吗?”
聂莞道:“你把右手搭在我膝盖上,左手托住我的下巴。”
怆怀:?
这……对吗?
见聂莞的神色不想开玩笑,她也就只好照做,把几乎能盖住聂莞整张脸庞的手托在她下巴上,一字一句照着念。
“我怆怀,在此发誓,我将永远追随影月寒,效忠影月寒,以此来得到影月寒的庇护。如果违背誓言,就丢失性命,被神明厌弃,跌入塔尔塔洛斯,永远不能脱身。”
最后一个字说完后,怆怀只觉得身上多了一道无形的束缚。
居然真成了?
怆怀瞳孔地震。
她只觉得自己白在希罗区待了那么久,居然连希罗区发誓的姿势这么奇葩都不知道。
“那……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怆怀手足无措问道。
“听吩咐就行,回去吧,别和其他人透露我们的谈话。”
怆怀不是很甘心就这么离开,却又不敢多问,只好满头雾水地离开。
聂莞也慢慢起身,靠着船舷,看向浩瀚无边的海洋。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海面上一轮圆月慢慢升起,月亮的颜色还很苍白,与天空的界限还很模糊。
聂莞记得何畅说过,满月的晚上,海面上有可能会出现一座浮岛,岛上有一座塞勒涅神庙。
神庙中会刷新一些30-60级不等的狂化祭司,杀掉这些怪物,就有可能继续爆出塞勒涅的新月冠碎片。
浮岛刷新的位置不确定,岛上刷新出的怪物等级也不确定。
如果能碰到的话,对聂莞来说就是个再方便不过的进货点。
可惜出海以来,夜晚时分她来加班,都没有遇到塞勒涅神庙。
“那座浮岛可遇而不可求啦。”何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聂莞并不转头,依然让目光落在轮廓渐渐清晰的满月上:“塞勒涅岛能不能看到不重要,这趟航线会经过提洛岛,这才重要。”
“你还真准备把怆怀推到阿波罗传承人的位置上啊!”
何畅对她的胆大妄为不甚赞同:“你要知道,能当主神传承人的玩家,本身一定也有很多过人之处,简单来说,要有一股狠劲。你除非是直接附身在她身上,否则想要靠她自己争气,恐怕还有一段距离。”
“这个我知道。”
聂莞道:“我会想办法锻炼她的。”
聂莞翻出忆月寒发给自己的诸多技能截图,一个一个查看着。
很快,她就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个技能——梦幻泡影,如露如电。
这是个幻阵技能,可以把最多一百人投入幻阵中,按照施法者的意思更改幻阵内容。
聂莞打算用这个幻阵复刻一下二十八星宿大阵,狠狠磨炼一下怆怀的战斗技巧。
何畅见她胸有成竹,只好说:“那你就加油吧,不过,提洛岛上虽然有个传承线索,但怎么拿到我可不清楚,只知道需要打个很古怪的boSS,你可要小心。”
聂莞闻言,慢慢转回头来,盯着何畅看。
何畅被她盯得很不自在:“怎么了?我没有阴阳怪气啊,我是发自内心地在提醒。”
【我知道,我想问问你,你之前说自己的记忆不同寻常,那么这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是来自哪里呢?】
何畅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来自哪里?这我怎么会知道?】
【凭你的直觉猜一猜。】
聂莞引导道。
【来自我?来自其他玩家?还是来自这个游戏本身?】
何畅垂眸细思索,片刻后,把枯荷叶戒指交还给她。
“我要下线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聂莞戴上戒指,看着何畅原地消失。
余月华道:“你真的做好准备,无论怎样都要推那个小朋友做德尔斐祭祀?”
“是的。”聂莞道,“来之前,我只是想帮何畅一个人的忙,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这个游戏之后一定会发生变动,既然来了,就要把希罗区变为自己掌控,以防养虎为患。”
第432章 终于被杀得坐不住了
“养虎为患。”余月华叹道,“是啊,养虎为患。巴别塔永远也修建不成,人总是各有立场,同一立场,要么靠理解,要么靠霸权。眼下这种情况,靠理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教授才会一直支持我。”聂莞一笑。
余月华不语。
像她这个年纪的人,最希望的就是和平安稳。
但聂莞在希罗区大开杀戒,腥风血雨,她也并没有阻止。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游戏不同寻常。
游戏内的战争,也绝不会仅限于玩家本身。
什么东西都有终点,这个游戏的终点会是怎样一种景象,怎样一种存在,余月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看到。
她毕竟太老了,说不定哪一天从游戏中出去,就会因为身体的自然衰弱而死。
而这个游戏,眼下不过冰山一角。
一年、三年……说不定十年内,也无法跋涉到尽头。
死亡比游戏终点要近得多。
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看不到那一天。
所以,要趁着自己还有用的时候,极力发挥用处。
正如聂莞要推动一人做德尔斐祭祀,她也要推动一个人,走向这游戏的领袖位置。
聂莞无疑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幽月寒,影月寒,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分身,也许她真有征服每个服务区的野心。
如果她的野心能够一一成真,也许反而会减少很多玩家之间的斗争。
余月华之前答应林见鹿时,便抱着这样的念头。
眼下,她更加确定这个念头了。
“小林知道你们其实是一个人吗?”余月华忽然问。
聂莞一怔,随即笑道:“林老师还不知道,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我几个心腹外,就只有余教授你。”
她没有狡辩和抵赖,毕竟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余月华都看在眼中,自己怎么辩解,她心中都会有答案。
但是有答案就够了,余月华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果然,她并没多说,而是问了个偏门问题:“你真的可以一下子控制两个身体吗?我现在虽然能够感应到身体,但是要操控它却很难,你能做到这边战斗,那边也战斗吗?”
“目前操控起来没什么问题。”聂莞说,“也是慢慢操练出来的一种本事。起初只能一边动,另一边最好是机械跟随或者自由行动,但各种情况逼着,两边都得仓促应对,就把本事给练出来了。”
说着,聂莞微微阖目:“现在那边的情形,确实也有点大。”
本体那边,的确动静不小,但也的确是聂莞期待已久的。
在苗疆刷了这么多天的蛊师,刷的都是小卡拉米,现在终于刷出一个重量级选手。
而且好巧不巧,就是暗河迷宫里那个蛊师赛的师父,蛊师祭月。
作为90级灵宝Npc,如果不把他当boSS刷的话,甚至是个不错的传承对象,和灵族负剑人的传承也不相上下。
但聂莞已经决定剿灭整个苗疆蛊师,好弄出那条妖龙,同时杜绝有玩家死在蛊师Npc团里,自然不会贪恋这么点儿传承。
而且她也有别的打算。
传承无非就是技能、属性和权力三合一。
把这些蛊师手记交给洛青阳,让洛青阳组织玩家来进行传承,说不定效果也差不多。
有这种想法,她下手自然不留情。
这段时间疯狂在伏龙山刷怪,再加上身上各种道具的经验加成,等级已突飞猛进,冲破65大关。
小玉的等级和她齐平,已经发育出第二个传说技能,火宅。
【火宅】
【技能等级:50】
【技能等阶:传说】
【技能介绍:三界不安,犹如火宅。】
【技能介绍:使出技能后可让视野内所有目标陷入“五阴炽盛”幻境,进入“迷幻”状态,目标陷入幻境期间,每秒钟燃烧2.5%生命值与0.5%真气值。】
【技能介绍:使出技能后,可让施法者或关联施法者获得任一目标的身体控制权,控制目标数最多不多于一百。】
这是个接近于神谕的领域技能了。
这种情况下和90级灵宝boSS对战,即便只有自己一个人,聂莞也相信自己会赢。
毕竟之前对战相当于半个圣宝boSS的蜃妃狂念,她都赢下来了,眼下不过是灵宝,等级差距也小,翻车几率绝对不大。
而对面的蛊师祭月,单论外表,的确也是一派宗师气度。长须白鬓,身形如鹤,一身猩红的法衣也掩不住仙风道骨之感。
见到聂莞,他并未先动手,而是一扬手中的拂尘,微微笑道:“小友,苗疆中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来我们伏龙山大开杀戒呢?”
聂莞淡淡道:“苗疆蛊师胆大包天,竟敢刺杀大燕征西将军,犯下这种罪行,自然要伏诛的,你也不例外。我还在想,要杀多少徒子徒孙,你们才坐不住呢。原来,只这么一点儿就受不了了。”
祭月周身一阵风起,吹得周围树叶飒飒作响。
但他立刻就平静下来,捋一捋长须笑道:“小友天资过人,难怪能得到大燕的重视,我们苗疆也素来爱才,若小友肯加入,老朽一定倾囊相授,如何?”
聂莞笑一笑,打个响指,坐在肩头的小玉登时飞身而出,身形暴涨,化为遮天蔽日的紫火,兜头兜脸朝着蛊师祭月而去。
祭月身形闪现,飞入天穹,居高临下看着聂莞,也不再说话,而是亮出头顶的血条,拂尘一扬,进入战斗状态。
唰啦啦啦,成百上千月白蝴蝶从拂尘划出的圆圈中飞出,分为两股包裹向聂莞和小玉。
聂莞看出这些都是精致品阶的风花蝶,如果用火系技能烧死的话,尸身会化成烟雾,迷眩住玩家。
聂莞操纵小玉,用长恨歌控住所有风花蝶,而后小玉施展廉纤雨幕,将风花蝶尽数打碎。
招数不难对付,但祭月最先用出风花蝶,很有可能是看准了她和小玉的常用技能都是火系,才用了这么个坑火系的蛊虫。
小玉主要技能为火系,这很容易被看出来,可自己最常用的攻击技能是婴火,这一点如果也被看出来的话,那对付这个祭月蛊师,就要多花费点心思了。
第433章 战斗的时候最忌讳有别人在旁边看
伏龙山几乎到处都长着密密麻麻的血青竹,竹林中易生雾气,伏龙山上的雾更是总带着一丝血色。
此刻,以聂莞和蛊师祭月为圆心的方圆百里,雾气中那一抹血色更是浓郁。
蛊师祭月始终漂浮在天上,拂尘甩动间,无数虫卵落地。
有的虫卵见风就长,化作生有獠牙的蛾子,有的落在地面,体型倏然拉长,变成一条条与地面同色的毒蛇。
还有些虫卵,无声无息,并未孵化,像一捧轻盈的雨丝,往聂莞身上落。
聂莞自然不会让虫卵沾在自己身上,五雷符和损精弊气交替施展,且罕见地用出了飞星九针。
蛊师祭月明显还没有真的用大招,聂莞当然也不会用各种大招来应对。
对面毕竟是个灵宝boSS,聂莞自身的硬实力还比不上他,必须谋定后动。
飞星九针在经历过两次职业模板的提升后,也已不再是九针那么简单。
一把银针撒出去,会自动幻化成千百分身,分得越多,伤害越小,但伤害范围会指数级增长。
聂莞每次施展技能,都将银针分身控制在二百,造成的伤害在五万上下,恰好能将空中的蛾蛊与蝶蛊刺死。
而地面上的蛇蛊、虺蛊与蟾蛊之类,大多来不及靠近,就会被小玉的水系攻击技能给清理掉。
聂莞右手掷出飞星九针,左手挥舞蕉雪莲火扇,加强版的流风回雪从天而降,卷住蛊师祭月。
流风回雪不仅有职业模板的加强,还有蕉雪莲火扇的加强,升阶升级之后,伤害提升有限,却多了个束缚功能。
呼啸朔风裹挟着万千雪片,将蛊师祭月笼罩其中,片片雪花在风力加持下如同刀片,在他裸露的皮肤和外袍上割出道道裂口。
三位数的细小伤害密密麻麻从蛊师祭月全身上下冒出来,却只不过让他的头顶血条稍稍后退一丝罢了。
“雕虫小技,也敢拿来卖弄!”
蛊师祭月冷笑一声,僵直只持续了三秒钟,三秒钟后,便挥动拂尘,驱散风雪,随即闪现在另一个方向。
拂尘挥舞地幅度更大,落下的虫卵也更多。
聂莞眯眼分辨,见其中有许多吸收水系技能回血的蛊虫,夹杂在原本那些蛊虫中,立刻操纵小玉改技能,换暗影系技能进行灭杀。
同时心想,这祭月蛊师应该不是能看穿自己的技能,否则他的攻击手段一定比现在更加精巧。
不久前才在记忆女神宫殿中和自己打过,聂莞还没有摆脱走一步看三步,猜测对方下一步怎么走的心态,下意识便猜测起这个boSS的内心想法。
但交手这么久,她发现,自己很有可能是想多了。
蛊师祭月,固然是个有战斗智能的Npc,会埋招,会用连环套。
但有战斗智能,并不意味着他打起架来就很厉害,很老谋深算。
眼下战斗的节奏还不算很快,他都会被自己的流风回雪给困住,如果战斗节奏更快一点,想要困住他集火恐怕更加容易。
尽管如此,聂莞还是相对谨慎地用各种小招数和boSS缠斗了一会儿。
缠斗了大约十五分钟,聂莞百分百确定,自己高估了这个boss。
他的招数手段因为各种各样的蛊虫而显得层出不穷,但抛开蛊虫去看,蛊师祭月的出招流程其实很机械。
先是漫天撒虫卵,撒完就站在原地不动,如果聂莞不出手攻击他的话,他真的就飘在天上什么都不做。
别说之前自己打自己的经历了,就是打蜃妃狂念,都比打他要麻烦得多。
聂莞看明白这一点后,打法便狂放许多。
她先是不再禁止小玉的火系技能,无限给小玉恢复真气与魔气,狂暴输出之下,直接将各种虫卵烧成粉末。
哪怕是那些遇火爆炸的虫卵,也完全不在意,直接用强悍的火力碾压过去,把爆炸的气浪都直接拍碎。
至于蛊师祭月的本体,聂莞也不再留情,用雪中蕉绿和流风回雪追着他进行围困,哪怕每一次都只能困住三秒钟,也抓住这三秒钟功夫拼命集火,每次都打掉他六七十万的血量。
如此这般集火了十分钟后,boss那长不见底的血条终于破开一丝缝隙。
聂莞也终于得以看清蛊师祭月的属性。
【蛊师祭月】
【等级:80】
【等阶:灵宝】
【生命:\/】
【真气:\/】
居然有十亿血!
这血条是不是有点过厚了?
简直不敢想象,这家伙的血条都那么厚了,那个圣宝蛊师的血条该是多么深不见底。
聂莞眉头跳动,但随即便更加狂轰乱炸。
虽然只扫了一眼技能列表,蛊师祭月就闪现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但聂莞还是看得很清楚。
他有只青蚨蛊可以回血。
本来血就厚得打不穿,要是再给他机会让他回血,在这场拉锯战简直没完没了。
这里是伏龙山,是蛊师们的老巢,在这里孤身一人打持久战可不方便。
决议要速战速决,聂莞出手便更加疯狂。
小玉负责用火焰烧死一切落下的虫卵,聂莞就在雪中蕉绿技能领域中连番闪现,追着蛊师祭月进行封锁。
追逐了接近一个小时,各种技能的气浪汹汹蔓延,将周围的血青竹摧毁成一片狼藉,竹枝接二连三的倒塌,地面一片焦土,却有数不尽的芭蕉绵绵生长,无数雪花从血色的雾中落下,扑面而来,接天连地,遮蔽人的视野。
远处高耸如龙角的悬崖上,三名玩家艰难攀爬上来。
为首的玩家气喘吁吁,把手搭在额上举目四望。
“曼姐要咱们找的那个蛊师究竟在哪儿啊?明明地图上显示他就在附近呀!”
“我猜地图出问题了。”他身旁的男玩家正是夜雾深冬,正神色严峻地站着一张羊皮地图细看,“光点一直闪烁,好像他正在短距离内不停闪现一样,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没有可能。”最后一名爬上来的玩家神色更严峻,抬手指向山脚,“你们看那里。”
第434章 我们先去找帮手
夜雾深冬和另一名男玩家看过去,只见山脚下血雾翻滚,大雪纷飞,竹林接二连三倒塌。
而在纷飞的雪和汹涌的雾中,两道身影一追一赶,似乎正在发生激战。
夜雾深冬眯着眼睛看过去,见其中一个正是蛊师祭月,而在他身后追杀他的,却是一名女玩家。
“幽月寒!”
夜雾深冬脱口而出。
就算还看不清那玩家的Id,可现阶段能有这种本事的,除了自己家的会长,就只有一个幽月寒了。
另外两人听见这个名字,面色丕变。
“幽月寒?那是幽月寒?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追杀的那个boss……是祭月蛊师吗?”
“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夜雾深冬施展瞳术,努力看清楚山脚下发生的事情。
他刻意放缓了技能施展时间,好让自己的技能波动变得最小,双眼有了瞳术加持后,也不敢长时间盯向那名女玩家,而是把更多目光都放在蛊师祭月身上。
他害怕自己的目光在幽月寒身上停驻一会儿,就会让幽月寒发现自己的存在。
尽管她看起来已经专心致志投入到这场激战中,但之前栽在这个女人手中的玩家可不少。
会长和副会长都马失前蹄过,他不能不小心。
聂莞其实也说不上在追杀boss,只是因为他跑得太快,所以自己也只能不停闪现粘着他,来保证技能不会空大。
从把这家伙的血条打至80%开始,他就召唤出了青蚨蛊,但凡聂莞超过五秒钟没有攻击,他的血条就会缓慢上升,并且在三秒之内回复满10%的血量。
所以聂莞只能撵着他不停跑,加特林一样地轰击着。
五雷符、雷火符、婴火、损精痹气、流风回雪……
各色的技能光芒笼罩在蛊师祭月身上。
聂莞特意缩小了技能范围,增加技能强度,确保同一落点,保证每下都能轰出暴击来。
又一道损精痹气落在蛊师祭月身上,爆出一个大大的黄色暴击数字。
-
蛊师祭月顿住脚步,吐出一大口鲜血,漂浮在空中的身形骤然坠地。
他一擦嘴角鲜血,仰头望向聂莞,狰狞怪笑:“臭丫头,小瞧你了!”
话音落下,手上的拂尘暴涨,像一条翻滚的蟒蛇朝聂莞咬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拂尘已经滚到面门。
聂莞抬手从地面拔出一株芭蕉,身形化作雪花隐没在芭蕉中。
拂尘狠狠拍碎芭蕉,叶片撕扯的声音中,聂莞的身形从另一株芭蕉中显现出来,又一道五雷符轰击向蛊师祭月。
boSS却是不闪不避,盘膝坐在原地,伸出手臂,另一手指甲尖利,在手腕上轻轻划过,鲜血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每一滴血落地,地面上便有一只血蟾诞生,一鼓一跳扑向聂莞。
那道拂尘察觉到聂莞并没有死,也在空中急速拧转,呼啸生风,朝它抽打过来。
非但是对准聂莞,拂尘银丝还分作数百股,去抽打毁坏其他芭蕉,眨眼之间,就将笼罩尽百里的芭蕉林毁了个干净。
学会这个技能以来,这还是头一回被整个摧毁技能。
被整个摧毁了技能后,聂莞受到的伤害也不小。除了原本燃烧掉的气血和元气之外,还额外损失了100点元气,作为技能被暴力破坏掉的惩罚。
聂莞直接将五颗固金丹塞进嘴里,哽着脖子一口咽下,右手飞出数百根金针,对准狂舞着挥来的拂尘银丝。
叮叮当当,碰撞声接连不断。
银丝挥舞,银针接连落地。
但银丝本身也被银针撞击的力道给弹了回去,聂莞抓住空档,蕉雪莲火扇轻轻一扇,几朵火莲便在蛊师祭月周围蔓延开来。
聂莞身形闪现,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银针闪着幽蓝的光,刺入他后颈中。
针刺入肉的声音极小极轻,带起的伤害也并不多,却让boss头上多了个眩晕标记。
原本追索聂莞的拂尘也像被骤然按下静止键,僵硬地停在空中。
灵宝级别的药粉果然管用。
聂莞抓住机会,将常用攻击技能都用了一遍在他身上。
估摸着这boss的抗药性,还有三四秒就会冲破药粉效果,获得行动自由,便立刻闪现向远处。
果不其然,这家伙的抗药性比她想的还要强,她前脚闪现离开,后脚蛊师祭月的手指就微微颤动。
数百拂尘银丝也重新恢复行动能力,再度朝着聂莞抽打过去。
聂莞用的恍惚粉,是神农族给的药方,效果极佳,对于灵宝boss都能控上个六七秒,但它的冷却时间也长,每隔三十秒才能再度使出。
这三十秒钟内,聂莞不停踩踏火莲,躲避开拂尘银丝的干扰。
既然之前领教过威力,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火莲只在她脚底和下一个即将闪现的地方破土而出,供她无限闪现。
而无数暴风骤雨般朝她抽打过来的银丝,聂莞直接用飞星九针弹反。
虽然稍稍费力了些,消耗得真气也极多,却也没什么危险,伤害一直都在可控范围内。
三十秒冷却时间一到,便重新闪现到祭月身后,眩晕住他开始输出。
至于他清醒时撒下的无数虫卵,则全都交给小玉。
聂莞原本还考虑过,要不要动用传说技能大清除一波,但就目前蛊师祭月所使用的蛊虫来看,还没有这个必要。
根据上辈子和这辈子对付灵宝boss的经验,聂莞相信蛊师祭月应该也有三个阶段。
从他吐血落地,拂尘变幻开始,战斗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他手中的浮尘开始发威,但蛊虫的威力并没有明显变化。
也许蛊虫的变化会在第三阶段,一个灵宝级的蛊师,手底下怎么可能没有灵宝级的蛊虫?
所以还是要攒着大招,静静观察一下。
聂莞很快便摸索出规律,把战斗拖进自己的节奏中。
山顶看清楚这一切的夜雾深冬久久无言,旁边两人忍不住催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才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左边的玩家立刻脸色发白:“真是幽月寒!那这个boss不是死定了!”
“我们跋山涉水跑这一趟,难道都是白来了吗?”右侧的玩家也苦着脸,失魂落魄。
夜雾深冬又观看了许久战斗,开口道:“不会的,我不会让她得逞。”
他看向地图,将其中一个地点放大再放大。
一旁细小如蚂蚁的注释写着“祭月派蛊师炼蛊处”。
“我们先去找些援手。”
第435章 同时进入幻境
夜雾深冬去找援兵的这一段时间里,聂莞按部就班,将boss血量压榨到20%这个节点。
boss的血量每下降一个百分点,聂莞都会将警惕性拉满,做好应对变故的准备。
但50%,40%,30%这三个节点都没有发生变化。
那么毫无疑问,血条下降到20%,进入狂暴状态后,就是第三阶段了。
聂莞将每一次伤害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确定下一道五雷诀轰出后,boss就会进入狂暴状态,便聚精会神,提前将一缕意识附着在火莲中,在遥远的山崖间生长开来。
五雷诀的伤害接连落下,她的身形闪现如风。
而和这一切一样声势浩大的,是蛊师祭月暴涨的体型和狰狞的狂笑。
他原本破破烂烂的红袍子被撑碎,露出苍白而纹满了黑色蛊纹的肌肤。
密密麻麻的蛊纹如蟾蜍又如灵蛇,一股一股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体表蠕动,而后在某一个部分破开皮肤,跳下地,变作硕大无朋的各色蛊虫。
随着越来越多的蛊纹变作蛊虫,蛊师祭月的体表也发生鲜明变化。
他的眼珠和双腿渐渐化作脓血流淌,花白的头发一片片脱落,头顶如蟾蜍般生出一个又一个小疙瘩。
短短几秒钟时间,就从仙风道骨变得令人不忍直视。
那个把聂莞打得无处可躲的拂尘,也在几次狂暴的攻击后进行二次转化,银丝拧成一长条,真正化成了一条银色长蛇,长出狰狞的舌头。
但最诡异的是,拂尘的柄竟和蛊师祭月化为脓血的下半身融为一体,最终造就出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蛇身高高翘起,蛇头和人头一同看向聂莞的方向。
聂莞只能感叹,这个游戏的男boss果然还是逃不了不似人形的下场,而后便飞快闪现,闪现到boss的背后,蕉雪莲火扇接连扇动,十丈之内的地面,数百道幽绿火焰接连窜起,暴风骤雨般射向两个头。
蛊师祭月咧开嘴,露出鲜血淋漓的牙齿,做出诡谲至极的笑意。
裸露的脊背上,一双血色蝶翅破皮而出。
那双翅膀并不大,却在几下扇动间就支撑着蛊师祭月和下身的蛇身飞翔升空。
蛊纹尽数脱落后,苍白的身躯变得更加干枯瘦小,下方相连的蛇身却异常臃肿,近乎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蛇头双目猩红,和眼眶只有两眶脓血的祭月蛊师彼此呼应,画面更加诡异。
地面上的诸多蛊影,在彼此吞噬后,也凝聚出三尊巨大的蛊影,浑身漆黑,盘踞在倒错的血清竹上,蠕动着朝聂莞和小玉逼近过来。
聂莞扫了一眼三尊蛊影,都是同一种蛊,金丝尸蚕蛊。
这种蛊只有两个技能,金丝喷涂和尸气喷涂。
前者会100%束缚住精致品阶以下的目标,后者每30秒准时爆发一次,尸气覆盖自身为圆心的一里范围。
聂莞依旧让小玉对付它们,自己依旧踩踏火莲,躲避蛇头中喷吐的毒液和金丝尸蚕蛊吐出的金丝。
三只尸蚕蛊每只都只能喷吐出一根金丝,那根金丝像追踪导弹,无论聂莞怎样闪现,它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方向,而后以每秒百米的速度追过去。
蛇头中喷出的毒液倒不定向,但它在高空中喷吐,毒液像倾盆大雨覆盖整片地面,想要完全躲闪开来几乎不可能。
聂莞给自己加持了好几个元气盾,但每一面盾牌都在接触到毒液的那一瞬间就消融,速度快到几乎来不及补。
她用众镜相照加持,元气顿的生成才勉强和消耗持平。
三根金丝越追越快,翻转纵横,紧追不舍。
聂莞也越逃越快,一边躲闪,一边给自己和小玉上驱邪技能,抵消金丝尸蚕蛊爆发出来的尸气伤害。
逐渐熟悉第三阶段的节奏后,聂莞踩着火莲渐渐升空,想要再试探试探蛊师祭月,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但就在升空的那一瞬间,咚咚……咚咚……
她听到自己心跳声。
一种危险的预兆在心中升起。
同时她也感觉到,暗处仿佛多了许多道看过来的目光。
来不及分辨自己的感觉是否确实,聂莞当机立断,操纵小玉施展她的传说技能。
火宅。
无形的火焰弥漫四方,一道幻境翩然而至。
但与此同时,聂莞自己也看到铺天盖地的、五彩缤纷的蝴蝶群朝自己涌来,将自己拖入幻境中。
隐藏在角落中的夜雾深冬,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援兵奏效,幽月寒这个叱咤风云的女人终于在自己这里翻了车,就愕然发觉周围一片黑暗,而后剧烈的头晕目眩传来,站都站不稳当,重重向后跌倒。
身后原本该接住他的地面,也骤然裂开一道大口子,让他整个人不停地向下坠落、坠落,却无论如何也坠落不到头。
左后看去,只有一片黑暗,像墙壁,又像虚无,而他就在这片黑暗中永无止境地下坠着,仿佛一生一世都只能在此轮回。
这不对劲!
夜雾深冬意识到不对劲,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抓出自己的琵琶,用飞天技能稳住身形,向上飞去。
但是背包被封印着,技能栏被封印着,武器也被封印着。
明明琵琶就背在背上,却根本不能够将它取下。
夜雾深冬紧紧咬牙,望着眼前越来越浓重的黑暗,恍惚间仿佛看到它们汹涌鼓荡,朝自己冲击过来,却又在冲到面门时骤然停住,像是戏耍自己一样,慢悠悠退了回去。
这到底是哪里?
这是怎么回事?
额角一滴汗渗了出来。
夜雾深冬双手发颤,牙关也发颤,开始不能自制地惧怕起来。
忽然,他胸前的绿松石项链焕发光芒,啪得一声碎裂,而后爆炸开来,将夜雾深冬整个身躯都炸得粉碎。
血清竹林中,夜雾深冬的躯体软软倒地。
而在前方,被破坏到已看不出原貌的竹林间,半人半蛇的蛊师祭月、三只金丝尸蚕蛊、骤然出现的十几名蛊师,都陷入僵直中,每过一秒,就有红色的生命值伤害和蓝色的真气值伤害从他们头顶冒出。
而这些人和蛊虫组成的包围圈中,五光十色的蝴蝶环绕翩飞间,聂莞也同样陷入恍惚和僵直状态。
第436章 吞噬一切
聂莞所陷入的这个幻阵非常有趣,她看到自己正处在一个脓绿色的世界中,意识被关在一个绿泡泡里的漂浮,周围是无数同她一样漂浮着的泡泡。
这些泡泡看起来非常轻薄,稍稍一碰就会碎灭。
但当漂浮着的泡泡相撞时,两个泡泡都没有破裂,反而黏在了一起,彼此啃食。
啃食了许久许久后,也说不清是哪个泡泡赢了,总是它们凝结成了一个稳固些的泡泡。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游戏吗?
她尝试着召唤出自己的属性面板和技能栏,结果不出所料,什么也召唤不出来。
她又尝试着催动神谕力量。
情况和之前相比差不多。
但神谕力量并非完全感知不到,仍然能够感觉到一丝半缕的存在,只是太过弱小太过细微,加成接近于无。
这就说明,眼下这个幻境,不允许动用原本的能力。
必须按照它规划好的剧情按部就班走出来。
聂莞回想了一下落入幻阵之前所见,确定小玉已经将方圆百里的所有目标,包括Npc、玩家和怪物,都给拖入火宅幻境中。
她在电光石火间,将幻境内容变作自己的黑暗领域。
火宅本有的伤害加上黑暗领域的精神攻击,绝不会有人从其中遁逃出来。
所以她的情况还不那么着急,可以稍稍慢下脚步,集中精力观察眼前这个幻阵。
聂莞想着,清楚看到正前方一个泡泡飘过来,与自己相撞。
她一贯要掌握主动权,哪怕此刻也不例外。
看到泡泡靠近,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张开了嘴,对着对方狠狠咬下去。
她居然真的有咬到什么东西的感觉。
像是一块生肉,又像是被烤得半软化的塑料。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眼前,两个泡泡上的透明绿意叠加,让聂莞看这个世界时,仿佛戴上了一层啤酒瓶眼睛,每一样东西都蒙着病态般的绿色。
一口又一口咬下去,第五口的时候,对面的泡泡好像转过了弯来,同样开始张嘴咬聂莞。
聂莞感受到身上的剧烈痛楚,好像真有一块肉被对方给活生生撕咬了下去。
她微微皱眉,而后更是毫不留情,迅猛而快捷地一口一口撕咬着对方。
这种野兽一般的撕咬,让聂莞觉得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激荡。
这种熟悉感,从前也许还要费一番心思去想想,现在却根本不必细细回想,聂莞就知道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是那片灰雾中。
在灰雾中,以灵魂状态存在,没有任何技能,自然只能靠着最原始的吞噬本能来和人作战。
之前在记忆女神神殿中,她就曾经见到过那时候的自己。
完全没有理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能,只有逮着谁就吞噬谁的狩猎本能。
在记忆神殿中,还只能以一种旁观的视角去查看那时候的自己。
现在,倒是可以身临其境感受一下吞噬和厮杀的味道了。
啃了一百多口后,对面的泡泡不再还击,渐渐虚化了颜色与轮廓。
与之相对,聂莞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些力量。
她有点庆幸,自己现在不是人的形态,吞噬和撕咬只是一种意念,而不是肉体张开嘴。
不然每个都要啃一百口的话,腮帮子早晚被啃麻。
聂莞也清楚,自己现在其实是处于那百万蝴蝶营造的幻境中。
那蝴蝶是什么蛊虫,聂莞并不清楚,造出来的幻境意味着什么,有什么陷阱需要规避,她也并不清楚。
但眼下这个幻境,的确非常适合她。
在一口一口咬去对方性命,吞吃对方一切的狩猎中,很多迷糊不清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记起了自己的灵魂如何浑浑噩噩从拘魂阵中飘荡出来,投入阴魂玉中。
何舒雅还不知道,自己并没有死透,浑然不觉地带着阴魂玉前往寒冰狱,给夜如昙交差。
“大人,幸不辱命。”
她笑得志得意满,看向夜如昙的神色中,八分恭敬,两分跃跃欲试。
一手算计着聂莞死在自己手里,她如何能不志得意满。
像她这样的人,的确没有太多自己的本事与能力,可她懂得借势,懂得蛰伏,就比许多亲力亲为、冲锋陷阵出风头的人,更能走得长远。
可惜,这一次何舒雅打错了算盘。
夜如昙将阴魂玉托在掌心,垂着目光仔细打量。
打量半晌,轻轻一笑。
“她是个当鬼王的材料。”
何舒雅不解,皱眉问道:“谁?”
夜如昙并不搭理她,仿佛是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
“我也觉得,就让她当场把仇给报了吧。散一散她的怨气,免得她太过牙尖嘴利,把咱们精心饲养的几个鬼将也给扯碎。”
何舒雅更加不解,且心中隐隐有不安闪过。
正想要再度开口询问,却觉得背后一凉,而后剧痛钻入脑海。
啪的一声,她的尸体倒在地上。
在她身后,另一个夜如昙缓缓放下手,像提着一个人头一样,五指虚虚攥着何舒雅的魂魄以及……邵文君的魂魄。
她一步步上台,将两道魂魄同样送进阴魂玉,望着骤然暴动,红黑紫气流转不断的阴魂玉,笑道:“一家家人这也算是整整齐齐了,聂莞,别让我失望。”
聂莞听见了这句话,但也听得不太清楚。
理智像是孤岛,在汹涌的戾气恶念中渐渐破碎。
吃了这两个人……你的仇人……他们怎样吸干你的血,你就怎样吃光他们的魂魄……
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
她看着眼前茫然的两个魂魄,脑海中渐渐只剩下蛊惑般的声音。
而后,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肆意撕咬起来。
她依稀听见,阴魂玉外,两道笑声高高低低地传进来。
像古希罗的贵族,看到斗兽场中的野兽按照自己心意发狂时,所爆发出的那种畅快而嘲讽的笑意。
聂莞任由自己所在的这个泡泡向前漂浮着。
现在,它真的厚得像个啤酒瓶子。
聂莞觉得自己像个被关进漂流瓶的小人,漫无目的,随波逐流。
但也只是像而已。
她知道自己有目的,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无论是眼下的目标,还是长久以来的……
曾经像看野兽一样看她的两个人,眼下看她已经如临大敌。
将来总有一天,她也会用那样的笑声回敬她们的。
第437章 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吞了几百个泡泡后,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
飘过来的不再是泡泡,而是史莱姆蝌蚪一样的存在。
它们摆着尾巴游过来,游到近处后,慢慢拉伸体型,试图将聂莞包裹住,然后消化掉。
聂莞依旧发挥自己的好牙口,来一个咬一个,以不变应万变。
同时心中也忍不住开始猜测, 这个幻境究竟意味着什么。
细胞的吞噬?生物的进化?还是……蛊虫之间互相撕咬的过程?
聂莞一路躲在自己的“啤酒瓶”里往前飘,吞掉的东西从蝌蚪渐渐变成蟾蜍,又从蟾蜍变成蛇,从蛇变成蜈蚣,从蜈蚣变成壁虎。
到这一步,聂莞完全能够确定了,这就是万蛊厮杀,卷出蛊王的过程。
只有成为蛊王,才能够走出这个幻境。
但她又忍不住好奇,这个幻境中,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因为从其他蛊虫身上咬下肉来时,那种口感太真实了。
幻境她经历得也不少了,很少有如此真实的。
也许,幻境中遇到的千万蛊虫里,也有一些是其他人的意识所在呢?
这么一想,她就更加警惕,每当有蛊虫进入视野,就立刻做好战斗准备,虎视眈眈望着它身上最易下口之处。
一路撕咬,吞吃的蛊虫体型越发巨大。
聂莞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型也越发巨大,大到了有些臃肿的地步。
几乎已经不会在往前漂,而是在原地缓慢蠕动。
只有别的蛊虫漂浮到她眼前,被她所吞吃。
但是慢慢的,也不再有别的蛊虫出现。
整个视野内,都只剩下自己这个庞大的身躯。
聂莞望着这一幕思索片刻后,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咬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随着身形庞大,自己心中的战意越发旺盛,杀意更是蓬勃。
如果落入这个幻阵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普通玩家,那么走到这一步,他一定会被种种杀意湮没,变成一个杀戮机器。
但聂莞并没有收到太深的影响。
因为相似的事情她亲身经历过。
幻境模仿得再真实,终究比不过真的。
既然经历过真的,就不会再被幻境所蛊惑。
聂莞始终很清醒,自然就察觉到这个幻境的陷阱。
起初只能靠吞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但随着吞噬越来越频繁,充斥在心中的血腥杂念越来越多,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停不下来,就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想要出去,就要明明白白告诉这个幻境,她是清醒的。
她是不会任由它摆布的。
自己撕咬自己时,痛楚比其他蛊虫撕咬过来还要翻倍。
但痛楚增长,杀念和戾气便渐渐被压制下去。
聂莞体型渐渐小下去,渐渐感受到了自己对四肢的控制权。
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转了几转。
眼皮用力一闭,而后又猛然睁开。
眼前,尸横遍野。
蛊师祭月刚才融合在一起的上下两身,此刻又分了开来。
银白长蛇重新变回拂尘,落在他上身不停流出的血泊中。
他的血条已经到了底,真气值也空了半管,空洞洞的眼眶大睁,整张脸都因为惊恐而扭曲变形。
其他凭空出现在此的精致蛊师们,也都如祭月一般,瘫倒在地,血条早已经被清空,僵硬的脸上仍然带着惊恐的表情。
而在她身外,万万千千的蝴蝶蛊尸体铺在地面,像一条五彩斑斓的蜿蜒河流。
【晓梦蛊】
【等级:50】
【等阶:精致】
【技能:庄生晓梦】
【庄生晓梦: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标定目标,将其拖入幻境中,每增加一只晓梦蛊施法,幻境威力便提升0.5%。】
按照这样的技能介绍,刚才千千万万只晓梦蛊都冲她来,难怪她毫无还手之力,直接就被拖进幻境中。
但最让聂莞好奇的,并不是满地蛊师和蛊虫的尸体。
她最好奇的,是竹林里的两具玩家尸体。
查看了一下自己在幻境中度过的时间,确定并没有很长,不过只有半分钟时间。
半分钟,意味着死在竹林中的玩家也没死多久。
火宅作为传说技能,效果当然不止在烧死人上。
人死之后,仍然有几秒钟的灵魂束缚时间。
这段时间的留存,就像拘魂技能一样,是为强行复活、二度强杀准备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聂莞尝试着出手拘束竹林中的玩家魂魄。
见果然成功拘束住了玩家的魂魄,她放下心来。
先将地面上这些蛊师的尸体宝石都摸过,收回用过传说技能后有些萎靡的小玉,给她喂了颗中品仙灵玉后,将它收回宠物空间。
而后,聂莞才警惕地走进竹林。
让小玉绕着竹林飞了一圈,确定竹林中没有其他玩家和怪物埋伏后,聂莞走向那两名玩家的尸体。
正如之前隐约感觉到的那样,这两名玩家胸前佩戴着无名之地的徽章——一面底色纯黑,鲜红血河从上方流泻向下。
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聂莞沉思片刻,想不出理由,便要发消息给兰湘沅,让她通知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带着游仙枕过来。
但刚打开界面,那两名玩家的魂魄便倏然爆炸开来。
聂莞瞳孔一缩,想要用梅根相见抓住二人的两缕残魂。
但残魂在梅根触摸过去的那一刻,化作火焰狠狠灼烧。
梅根一瞬便被灼烧成辉,聂莞什么都没探测到。
她黑着脸垂眸,望着两具尸体消失,知道他们是真真正正死掉了。
直接引爆灵魂,彻底被抹杀掉。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只有夜如昙和曼陀罗两个。
聂莞一时拿不准主意,他们是一早就察觉到自己在苗疆的踪迹,所以特意派人来阴自己,还是恰好撞上了?
如果是恰好撞上,那夜如昙派人来到伏龙山,又是想做什么?
聂莞依旧将消息发给兰湘沅。
【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带上游仙枕和溯回香,传送到伏龙山(887,223)这个坐标。】
【oK。】
兰湘沅秒回消息,五秒钟后,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立刻传送到聂莞身边。
“会长,你要的东西到了。”
第438章 山月水花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将游仙枕和溯回香一并交给聂莞,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
从进入寒月仙宫后,她就没有和会长单独交流过。
但是急景凋年说得很清楚,自己的一整个复仇活动,会长都看在眼中。
知道她的仇恨,纵容她的行动,又顶着压力来为她收拾残局。
这种近乎于宠溺的行径,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既受宠若惊又惶惶不安,始终不知道会长对她的态度究竟如何。
此刻终于得以直面会长,她实在不能不紧张。
聂莞叫她过来,其实纯粹是为了查看这个地方之前发生了什么。
游仙枕还在她手里,当然是要让她送过来了。
但看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神情,聂莞就知道她又多想了。
她没有出言纠正,先用游仙枕和溯回香查看了下竹林中之前发生的事情。
浓浓玉烟中,出现的玩家却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且第三名玩家,正是夜雾深冬。
聂莞微微皱眉。
她顺着这三名玩家前来的方向,一路追着翻看发生过的事情,一直追到三人之前登上的山崖。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直跟在聂莞身后,好奇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出声询问。
聂莞站在山崖边,听着山峰呼啸,望着玉烟中复原出来的画面,确定这一切的确是巧合。
虽然无名之地的确很关注她,这段时间也派出不少人打听她的消息,兰湘沅已经接到不少寒月仙宫探子发回来的消息,也提醒过她几次要小心。
但夜雾深冬和他带领的这两名玩家,却真不是来找聂莞的。
他们只是来找蛊师祭月接任务,却恰好撞见聂莞在杀他们的任务Npc而已。
如果不是巧合,他们也不会选择去找许多蛊师来帮忙,而是直接带着玩家趁她和boSS激战来包围她了。
但这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他们找蛊师祭月做什么呢?
聂莞回到竹林中,将两名玩家被抹杀后爆了满地的装备都收入囊中,一一检查起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依旧沉默地跟随着,心里好奇异常,却不敢出声询问。
聂莞将各种装备道具一一看过,回过头,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道:“玛丽,你带着这两样东西回去,交给林见鹿老师,让她查查这是什么蛊虫。”
聂莞一边说,一边将三个米粒一样的蛊卵交给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接过,看了看属性,只有一排又一排的问号。
她立刻答应:“我马上就去。”
说着,捏碎传送石,消失在原地。
聂莞则根据之前在玉烟中看到的画面,直接传送到夜雾深冬去过的蛊师聚居地。
这个聚居地藏在地底,暗无天日,只靠着镶嵌在墙壁上的荧光蜈蚣蛊而勉强有一点光源,能依稀看清前路。
顺着这点儿光芒的指引走入洞穴深处。
拐了几个弯后,有几个优良品阶的蛊师刷新,聂莞随手就将他们给杀掉。
这洞穴里所有的精致Npc都被夜雾深冬请去对付她,然后都死在火宅中了。
现在这洞穴里,只有一些比外头刷新的蛊师还要弱小的学徒们。
聂莞直接用婴火就能杀死一片。
一路杀着走进洞穴最深处,果不其然,又是四壁挂满尸身,只留下一道缝隙,露出灰色的腐烂龙肉。
这熟悉的血腥景象,聂莞已经波澜不惊。
将整个洞穴摸索一遍,将搜罗到的道具和装备收拢起来。
蛊师祭月的等阶远胜于之前摸索过的那个,这个洞穴的规模也远远大于之前那个。
一趟搜罗下来,可谓收获颇丰。
但最让聂莞觉得诧异的收获,是她在这个洞府中得到一个圣宝道具碎片。
【山月水花(崩裂碎片)】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圣宝】
【道具介绍: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道具介绍:精神+500,速度+500,体力+450,法力+450,力量+400】
【道具介绍:需合成查看。】
需要合成的圣宝道具很难得。
但令聂莞惊喜的不是圣宝品阶,而是她身上的太阴星君五件套对这个道具有反应。
这是一个拥有太阴之力的道具,如果成功收拢碎片,能将它合成的话,就可以让天海月明珠吸收。
这实在是太大的惊喜。
聂莞并没有非常刻意去寻找拥有太阴之力的道具,一个是自己眼下的等阶如果和普通玩家距离太遥远,有可能会引起系统的主意,然后被下绊子;一个是她想要耐心等待一下希罗区那边的收获。
如果希罗区的收获被带回来后,的确能对自己有所加强,那么有关这个游戏本质的猜测,便能够更加确定几分。
那么,她就可以更加大胆,去其他服务区多逛逛,取百家之长,更加武装自己。
眼下山月水花道具的出现,的确是个意外之喜。
如果希罗区的新月冠和塞勒涅传承都不管用,自己也有升阶的其他法子。
心情稍稍松快,聂莞放出婴火,将洞中的所有尸体都烧干净。
至于那片腐烂的肉身,聂莞看了一眼,便打算离开。
却听见灰白烂肉中心脏鼓动声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似乎是性命垂危之人的哀嚎,又似乎是被逼入绝境的兽吼声。
可究竟是什么野兽在吼叫,却无法辨别。
聂莞细细听着,朝着鼓动的肉走去,却见一点荧荧白光从中跳出来,扑向聂莞。
聂莞下意识伸手抓住,白光居然也就安安分分待在她掌心中,在她的掌纹上翻覆,那如同哀嚎求救又如同绝望兽吼的声音,正是从光点钟发散出来。
既通过空气穿入聂莞的耳朵里,又通过皮肤震颤到聂莞的脑海中。
聂莞望着它的属性,垂眸思索。
【残缺龙魂】
【等级:100】
【等阶:魔宝】
【介绍:???】
寒月仙宫内,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找到正在藏书楼里帮别人查看道具和线索的林见鹿。
“老师……”
她刚要开口,林见鹿就抬手示意她先安静。
林见鹿自己,却看向对面的玩家,笑道:“这好像是东岳玉皇冠里供奉过的宝物七杀拂尘,青云观里查不到它的历史,最好是去玉皇观找观中三长老,应当能问出一点线索。”
她对面的玩家,莫南若有所思:“东岳玉皇观?这个地方,好像听谁提过。”
第439章 两个头打架
莫南从半个月前,就让已经升到30级的人帮自己去青云观问线索。
结果什么也没有问到。
官方组建的专家团,他也去询问过,找到一些有关这秃拂尘的线索,但追查下去,结果都和秃拂尘无关。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来询问林见鹿了。
幸好,虽然之前好几次派人去扬州和书蠹族找林见鹿,都和林见鹿本尊完美错过,抱着也许能碰到的念头去夺剑大会,结果也和正与沐星紫谈话的林见鹿错过,但这次自己亲自来找,还是找到了她。
而林见鹿也真是没有辜负她的盛名,看见道具的第一时间,就说明它的来历。
“东岳玉皇观里,出过一名箕斗道君,以南箕北斗为根基,引星灵入体,修炼成地仙,而后飞升,成为紫微垣上的一名星君。”
林见鹿说到这里,目光微微闪烁,对莫南道:“如果您是想要把这个道具当做线索,继承箕斗道君的传承,那么前往东岳玉皇观一定会有收获。”
莫南一边点头,一边仍然在心里冥思苦想。
他记得自己在谁嘴巴里听说过这个东岳玉皇观的,但偏偏在这时候记不起来了。
究竟是谁呢?
他那个祖宗孙子?小沙?党仪……党仪羲!
莫南猛然回想起来,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天羲长仪问过他被分配到了哪边的新手村。
听他说是荆州,那孩子就提议说,登州有个东岳玉皇庙,20级就可以去,如果他想早点接触到转职任务线索的话,去那里比去青云观快一点。
当时游戏猝然降临,世界一片混乱,他要负责的事情太多太多,这句话听过,很快又抛之脑后。
直到现在才重新想起党仪羲嘱咐的那句话。
莫南惊讶至极,心想天羲长仪那若有若无的预感,他虽然寄存了希望,却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可现在看来,他竟然在游戏降临的前几天,就已经预感到他的职业方向了。
这真的还只是纯粹的预感吗?
莫南望着手中的七杀拂尘深思,林见鹿并不打扰他,而是招手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上前。
“你来做什么呀跳跳?”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着说:“有个东西要请您帮忙查看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三枚蛊卵交给林见鹿,同时在私信中说明。
【这是会长在伏龙山得到的,是某种蛊虫的卵,但究竟是什么蛊虫,会长也看不出来,所以请您帮忙鉴定一下。】
这条私信和兰湘沅的私信同时响起。
【幽月寒让我帮忙问一下,您能不能寻找一个名为“山月水花”的道具,这是个圣宝道具,和太阴星君、水曜星君和灵族花木两族有关。】
林见鹿依次回复答应下两条私信,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道:“我一时也看不出它们有什么不对,先放这儿吧,我尽量在这几天给你找到线索。”
“那就麻烦老师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鞠躬道谢,立刻离开。
她前脚离开,南栀后脚到来,一边商量着林见鹿学生团从灵族挪移到妖族的事,一边把自己的共命鸟召唤出来。
“老师,我觉得二头最近有点怪怪的,带着它杀怪的时候,它几乎分不到经验了,可是它的等级明明还没和我持平呢。”
“我瞧瞧。”林见鹿笑着把落在南栀肩头的共命鸟抓到自己手上。
共命鸟现在已经长大,再不是浑身只有绒毛的小鸡仔。
身形流畅,尖喙长尾,除了颜色暗淡和双头特征太过明显之外,看起来几乎像是一只凤凰。
两个头的性格并不相似,左侧的头性情凶戾,看到素不相识的林见鹿伸手来抱,便伸出脖子要去啄她。
坐在她对面的莫南下意识伸手,抓住那只鸟头。
共命鸟粗噶地叫了一声,南栀连忙道:“抱歉抱歉,因为二头最近和我混熟了,不太伸手啄我,我都快忘记给昨天这个头上嘴套了。”
她说着,紧张不已地从背包里取出一只细细长长的铁笼子,直接套在共命鸟左边那只头上。
笼子套上后,自动便缩减到了适合头颅的大小。
左边的头拼命挣扎,却挣扎不开,尖利的喙被铁壳整个包裹住,连张嘴都难。
左边的头双目倒竖,眼珠带上一丝猩红,显然被这个铁笼给气到了。
右边的头偷笑不已,一转头却又十分乖巧地蹭一蹭林见鹿的手,要多亲近就有多亲近,和左边的头形成鲜明对比。
莫南看得嘴角直抽。
这小姑娘从哪儿弄来的宠物,从两个头到两只脚,都泛着古里古怪的诡异劲儿。
但他看出自己不适合在这儿待了,立刻起身道告辞。
“谢谢林老师帮忙解惑,之后如果真能得到什么收获的话,我一定准备重礼报答。”
“不用什么重礼,如果真的接到了传承任务,回来告诉我一声,再把七杀拂尘借我看一看就可以了。”林见鹿微笑应答,见莫南离去,便重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共命鸟。
嘴巴却在对南栀说话:“派几个好手跟踪一下刚才的那位,最好能把他在东岳玉皇观的行动给录制下来。”
南栀挑眉:“他给的那个道具,是什么很关键的东西吗?”
“没错,之前幽月寒会长让我帮忙找能传送往紫微垣的方法,我找到十二条可能的路线,其中就包括东岳玉皇观。”
“我明白了。”南栀坐在莫南刚坐过的位子上,打开私信编辑了三条消息,分别让高手团的24k纯金通灵宝玉和雪满长安道、探索团最得力的三人小队以及六州歌头手下的两名道士分三路前往东岳玉皇观,各自打探莫南在玉皇观的一举一动。
林见鹿观察共命鸟五分钟后,就将它还了回去,查了一会儿资料,给出一个自认为比较有可能的解答。
“我猜,是两颗头到了打架的时候了,开始互相使绊子,所以谁都吸收不了经验。”
“互相使绊子?还可以这样吗?”南栀一脸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神情,低头看向共命鸟互啄的两个头。
第440章 忙碌的林老师
这共命鸟是会长给的,属性比仓库里收拢的其他精致宠物要强悍许多。
其实就算不强悍,会长给的宠物,南栀也会好好养着。
但没想到,会长给的宠物,不但很有战力,也很有性格。
现在居然会两个头打架,然后让彼此都吃不到经验。
这实在是……太有性格了!
南栀脑海中各种想法一一闪过,最终还是只能苦笑着看着手里这个小祖宗。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该怎么解决呢,林老师?”
“你带它去找个高僧Npc,让高僧施咒念经,应该能有办法缓解。或者你再去找种名叫迦陵频伽的鸟,让人收了当宠物,然后定期让你的共命鸟听迦陵频伽的啼叫,应该也能缓和一下两个头打架的情况。”
“迦陵频伽?这名字好拗口,能把这四个字在私信里发一下吗?”
林见鹿笑着答应,将这四个字发过去,又道:“迦陵频伽也叫做妙音鸟,我估计要到仙界去找,或者去天竺区捕捉,你可以先用其他手段搜罗一下,如果找不到消息的话,再来我这边吧。我帮你存着这个事情,等到我那几个朋友和学生们组织好了,就让他们帮你找找。”
“谢谢老师!”南栀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后离开。
而在她身后,早有人来排队,见南栀起身,一边喊着“南栀姐走好”一边连忙坐上座位,拿出自己的道具来询问。
林见鹿将南栀找高僧Npc和迦陵频伽的事情都记录在便签上,接过玩家手中的道具,查看道具介绍,又从木楼里翻出几本书,翻找一番后,娓娓做出解答。
南栀把这景象收入眼中,觉得眼下这个模式不行。
林老师又当前台又当专家,实在太浪费时间。
她找到和急景凋年、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起在大漠中练级的兰湘沅,提议道:“我觉得要从林老师的学生里挑选几个脑袋活络的,帮她做前台筛选。他们解决的事情,就直接在咨询中解决,他们不能解决的事情,再交给林老师比较好。”
兰湘沅召回远处隔档怪物的黄铜,道:“我之前也有这个想法,林老师说,学生们还在适应期。现在又要往妖族搬迁,事情比较多,所以她还是自己亲力亲为一下。等到了妖族,她们就会自行整改的。”
南栀闻言,笑道:“那是我多管闲事了,这种事情你自然一早就看在眼里。”
“不用这么恭维,现在能用的人还是少,体系简陋也没办法,但想着尽早升级体系也是人之常情嘛。”
兰湘沅说话时,耳边又有熟悉的系统提示声响起。
聂莞那家伙,又有什么事啊!
她吐槽着,打开私信列表。
为了区别,她把幽月寒和影月寒两个号的私信提示改成了和其他私信提示不同的旋律,一响就知道是聂莞在联系她。
从刚才到现在,聂莞给她发了好几条私信。
从让林见鹿帮忙找山月水花,到让沐星紫和狂龙他们搜集一下龙族自家收藏的史料,再到催促一下所有领过军功任务的玩家快点儿提升军衔。
半小时内,别的声音没听到,就只听到了聂莞的私信提示。
但这次点开系统提示后,兰湘沅的表情却迅速变化,从耷拉着脸变成满脸放光。
“怎么了?”南栀和急景凋年不约而同发问。
“你们亲爱的会长,又搞到了两百个传承名额。”
兰湘沅将聊天截图展示给两人看。
【统计一下帮会里愿意转职蛊师的玩家,来佂西将军府找沈之洋修士,带着寒月仙宫的会徽。先到先得,名额上限两百个。】
南栀的眼睛也亮起来,立刻打开各团长群,让他们对麾下玩家的意愿进行统计。
兰湘沅却对南栀道:“你先别管别人了,你自己是不是也得抓紧时间转职了?”
南栀一愣,随即笑道:“说的也是,不过眼下这些都不太符合我的需求,我觉得还是去杏芳谷那边找转职线索好了。”
说完,她又冲兰湘沅挤挤眼睛:“别光说我,你也该抓紧时间转职啊。”
“我有转职线索!”
“线索又不等于转职,你要是觉得帮会里各种事情太忙,我和小陈总都可以帮你代劳一阵子,你毕竟是副会长,迟迟不转职的话,传出去也不好听。”
急景凋年对此也十分赞同,道:“之前曼陀罗上门送礼,她转职了你没转职,好多人看起来不就有点儿别的想法吗。”
兰湘沅目光一暗,笑了笑道:“好,我抓紧时间,南姐你也抓紧,实在不行找林老师问个线索也行。”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见兰湘沅神情略有不自然,抿了抿嘴,扯扯急景凋年的袖子:“师父,到了调香的时候了,咱们先回去吧。”
说着,不等急景凋年回答,就捏碎传送石,拉着她消失在原地。
南栀一怔:“她什么时候拜师了?”
“一早就拜了,她觉得会长安排她跟年年,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就拜师了,你不知道吗?”
“我和她们交集又不多。”
二人说着,顺道一同杀了会儿怪,见共命鸟再度因为互啄而没有吸收到经验,南栀深深叹气,觉得找高僧和妙音鸟的事情真是刻不容缓。
另一头,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拉着急景凋年回到她们俩在寒月仙宫专属的调香室内。
急景凋年仍然没有反应过来,问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干嘛这么火急火燎。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叹道:“师父,你还真是一点情商都没有啊,副会长明显就不太想听你提那个话题。”
“现在多少还是有点儿的,以前才真是一点儿都没有。”
听到熟悉的声音,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愕然转头,见会长幽月寒和急景凋年的老师安德烈相对而坐,都歪着头笑看着她们两个。
“会长?熊老师?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儿?”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只觉得尴尬无比。
心想这算不算背后蛐蛐副会长,被会长给听见了。
“我来找急景凋年,但是你不在,你老师在,我们就谈了会儿话。”聂莞说完,果然问道,“兰湘沅不想听什么话题?”
“转职的事。”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在纠结该不该只说,急景凋年已言简意赅交代了一切。
第441章 找个身材好的帅哥去勾搭npc
“转职的事?”
聂莞微微蹙眉,立刻就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接着往下问,而是指着自己身旁的椅子,对二人道:“坐。”
等二人坐下,聂莞又道:“我刚刚完成了个任务,现在需要搞一些精致品阶对付蛊虫的香料,所以来找你帮忙。”
“对付蛊虫?”急景凋年来了兴趣,“什么样的蛊虫?”
聂莞将洛青阳从蛊师手记中整理出来的蛊虫清单交给急景凋年:“照着这份名单准备就可以了。”
搜罗完蛊师祭月的洞穴后,她就去了征西将军府,把蛊师祭月和三十名精致蛊师身上爆出来的蛊师手记交给洛青阳。
在好感与声望都涨了十点的情况下,她提出的由征西将军府组织相关修士学习蛊术,同时也让玩家们来传承的建议果然得到采纳。
而后,他又布置了一个名为“提前备战”的任务,要聂莞帮忙搜罗能克制蛊虫的香料。
也就是聂莞现在要急景凋年帮忙准备的香料。
她知道急景凋年除了出去练级,就会在这调香室内调香,便来这里等候。
恰好碰上安德烈,她也就闲聊了几句,问安德烈现实生活中情况如何,身上的伤还碍不碍事。
安德烈还以为她是位普通高层,也就如常答话,说已经好很多了,收纳他的松江基地里,有个本领高强的人,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等他下线的时候,身体就复原大半了,非但外伤都好,经年已久的肺水肿的毛病也都治好了。
聂莞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把技能提取到了现实。
尽管现实中已经没有了远程通讯科技,但官方总是有办法快速把消息传送到各个基地的。
寒暄完毕后,她便没打算再多问。
安德烈却在纠结一番后,问道:“请问,小念在帮会里和别人相处得怎样?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他虽然是罗刹国人,话说得却相当流利,只有三声这个语调念得还不够准,其他地方几乎都听不出什么口音。
至于小念,应该是急景凋年的真名吧。
聂莞想了想,点头答说:“当然没有,她是我们帮会里最优秀的几名玩家之一,大家都只会想着怎么不得罪她,怎么会被她给得罪。”
就这么聊着聊着,安德烈渐渐放下心事,松快许多,一边磨制香粉,一边从背包中取出一样东西交给聂莞。
“那真是感谢你们这些朋友的照顾了。这个是我之前做任务得到的道具,说是可以去翼王府换一样宝物,麻烦您把它转交给会长或者副会长,就当是我这个老师帮小念给的入会礼物吧。”
聂莞接过,还没来得及查看属性,急景凋年就回来了。
和急景凋年说完话,聂莞才有心思查看手中的道具。
【翼王府铜令】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双生绝世作羽翼,一字并肩可称王。】
【道具介绍:翼王府专人打造的铜令,阳面为鹰阴面为隼,象征二王。携带者可前往翼王府武库交换50-60级精致武器x1。】
不是个多么罕见的道具,但对安德烈这种在其他服务器挣扎,现实中还受到重伤,朝不保夕,惶惶不安的玩家来说,的确是非常珍贵的收藏了。
聂莞本来想说帮会还不需要这个,他自己留着就好,转念却想到上辈子一个很有意思任务和Npc,需要先进入翼王府才能够开启,便对安德烈道:“多谢您的给的这个道具,我保证,这个帮会里不会有人和急景凋年发生冲突的。她在我们这儿,能享受到最好的待遇。”
说完,便传送离开。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直担心自己会被追责背后蛐蛐副会长的事,没想到竟然没发生什么,松一口气的同时,好奇心也升起。
“熊老师,你给了会长什么道具啊?”
“会长?”安德烈十分惊讶,“她是会长?那个很有名的幽月寒会长?”
“当然了,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随便传送进这间调香室啊!”
安德烈愕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刚才居然和华夏区最有名、最叱咤风云的玩家拉了那么久闲天。
对方的脾气可真好啊。
没来得及想更多,安德烈就被急景凋年拉回注意力,被共享了蛊虫名单截图和许许多多香谱,要他帮忙一起研究。
“你们华夏的书,我看不懂啊!”
安德烈连忙高呼。
他的大白话交流水平固然可以,但看古书,这还是太难为他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嘻嘻道:“没关系熊老师,我来帮你翻译,虽然现在已经念不成了,但我好歹是考上A大汉文系的人,您完全可以信任我的文言翻译能力!”
另一边,聂莞传送离开,将翼王府铜令邮寄给兰湘沅,让她找个合适的玩家带着这个去翼王府,然后伺机勾搭一下东府王妃。
发完消息,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最好选个身材比较好的男玩家过去,比较容易勾搭上。】
接到这条私信的兰湘沅满头问号。
这个要求……聂莞说的勾搭是正经的勾搭吗?
为保万一,她特意问了一句。
【我如果按照你说的把玩家派了过去,那这位哥们儿不会有贞操上的危机吧?】
【难说。】
【什么叫难说!】
兰湘沅索性直接用语音沟通。
“你刚刚到底什么意思?勾搭东府王妃究竟是什么意思?去找她接任务吗?”
“是的。”
“接什么任务?”
“帮她反叛称帝。”
兰湘沅一怔。
玩这么大?
“真帮忙还是假帮忙?”
“半真半假,前半段真帮忙,等她杀了双胞胎翼王后就倒戈,这样能直接干掉她,得到她的传承,也能在天成帝那儿混个爵位。”
“这么阴?”
“这个王妃本来就阴,而且是潜伏的鬼族,你不阴她她就阴你,所以不用有什么道德报复,按我说的做就行。”
“好吧。”
挂断消息,聂莞再度传送到伏龙山中。
这次,一进入伏龙山,她就感觉到有浓烈的杀意在周围环绕。
第442章 没有还手之力
那种浓烈的杀意,让聂莞心跳登时加速,脑海中嗡鸣作响。
她几乎不需要思索,就立刻反应过来,这座山中有针对她的埋伏。
设置埋伏的人,品阶和战力都远远高于她。
不能硬拼,否则只会死无全尸!
电光石火之间,聂莞召唤出小玉,操纵它使出心火烧塔。
同时,聂莞挥动蕉雪莲火扇,将雪中蕉绿和火里莲长一同使出。
白雪绿蕉与浓烟火莲的画面,如同两扇翅膀在聂莞两侧展开,而后又在众镜相照加持之下,不断复制蔓延,又叠合并叠加。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红白黑绿几色交叠,以聂莞为中心,密密麻麻充塞了周围五十米内。
而下一刻,就有一道恐怖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咔嗒咔嗒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四色意象被碾碎成粉末,散入空间裂缝中。
聂莞都看不清楚那股压力究竟是什么,就能感受到摧毁远处意象的气浪扑向自己的面门,刮得自己脸颊生疼。
但雪中蕉绿和火里莲长好歹阻拦住一瞬间,给了小玉放出心火烧塔的机会。
无边火焰猛然爆发,摧枯拉朽与气浪对撞。
嘭嘭嘭的炸响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聂莞的耳膜被声浪冲撞,刺刺地泛起痛来,举起蕉雪莲火扇抵挡的袖子,也被烈风直接撕碎。
血条甚至也因为气浪的冲撞而飞快后退。
聂莞顾不得给自己回血,把放完技能的小玉捞在肩膀上,拔出寒水浸蟾剑在面前一划,躲入空间裂缝逃之夭夭。
但即便是传送到千里之外的滇洲主城,居然还是有一小股气浪穿破空间,跟了过来。
聂莞接连用了五道雷火符,才将这一小股气浪给打灭。
打灭气浪后,聂莞依旧警惕地等候了三分钟,见在没有异常,才换了外袍,更改Id,走进滇洲主城。
一边购买药材,以便之后闭关炼药;一边打开私信,给兰湘沅发消息。
【之前在伏龙山,把事情闹大了,现在我短时间内怕是去不了伏龙山了。你让接了洛青阳任务、去伏龙山杀蛊师的公会会员记得摘会徽。】
【怎么了?你被蛊师给追杀了?】
【是的,一直追杀到千里之外。】
【那有点惨……诶对了,你不是还有虎符,可以调集军队吗?】
【目前能调集的最高军衔也就是灵宝,来了也只是送死。】
【什么意思?灵宝去了都送死?你得罪谁了?】
【得罪蛊师的老祖宗了。】
聂莞发这条消息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普通的灵宝boSS,就算比祭月再强悍一点,她也不会被打压得这么没有还手之力。
一定是圣宝品阶的Npc,才有这个实力。
这么一想,之前的蜃妃狂念果然只是小分身,就是奔着被她极限杀掉去的。
要是蜃妃本体出手,她肯定也会被打压到没有还手之力。
还是要接着搜罗变强的途径,毕竟现在的她,可能连忆月寒都打不过。
正准备关掉私信,兰湘沅那边忽然又发了消息来。
【等等!你说好了要去找蕊蕊的!怎么又背着我去伏龙山了!你到底有没有把答应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当然放在心上。】
聂莞秒回。
【那位女玩家目前正在做一些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我不想去打扰她,过会儿就会去的。】
【你怎么知道她在做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你不会随便找理由来搪塞我吧?】
【我知道,之前我怀疑她接受的传承是鬼族或者魔族后,用了灵族共主感应其他族群的权限。这个权限再加上破妄之眼,让我看到了她的种族,是半人半魔状态。但我快传送走时,她的血脉一下子变成了纯魔族。所以我知道她正在做一些不方便被外人知道的事情。】
兰湘沅:……
好像推论还挺严谨的样子。
【算了,我不管真的假的,你今天之内要和她说上话!要把人的底细搞清楚!】
【你那么在意她干嘛?】
【不是在意她,是有人可以隐藏转职这一点非常可怕!我们必须赶紧搞到一个样本,弄清楚一些至关重要的问题。】
【好,我这就去找人。】
聂莞没有兰湘沅那么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她作为重生者,知道这世界上能够隐藏转职消息的职业很少很少,那么魔族妖族一贯神秘,其职业也很少有在普通阶段就隐瞒公告的。
蕊蕊是极少数特例,固然值得拉拢,但研究价值没那么高。
但既然兰湘沅很着急,很想把人搞到手,聂莞自然也就不耽误,立刻按照坐标传送过去。
滇洲采茶江下,云琛来回闪现,手中匕首翻飞得只剩残影,每一刀下去,都会带走对面花妖的八千点生命值。
花妖美艳的脸庞因狰狞而扭曲,簪了满头的各色鲜花渐次开放,花粉随风飞扬,簌簌落向云琛。
云琛立刻抓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割裂空间远远闪现山腰间的树梢。
等到花粉都落光了,他才从山间重又传送回来,撕开藤蔓卷轴扔向花妖。
木系藤蔓对花妖的作用极小,只有三秒钟束缚时间,“束缚”debuff一出来,后头就跟着个沙漏倒计时。
3、2、1
云琛闪现至花妖身后,一套闷棍、背刺、连击又闷棍的四连击,成功让束缚debuff消失时,也花妖头上又冒出个深度眩晕的debuff。
云琛深吸一口气,将几个大招一一使出。
花妖的血条已经降到23%,这一次深度眩晕的十二秒钟,足够打掉3%的血,让花妖进入狂暴状态了。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阿琛!”
云琛一怔,手上动作更快,头也不回地问来人。
“你怎么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刚才,蕊蕊和安非他命一起失踪了,谁也找不到他们。”
女人几步便闪现到云琛身边,抬起匕首招架住他的匕首。
云琛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在山腰处的槐树梢上站定,冷冷望着来人。
“你要做什么,姐姐?”
第443章 小白花的力气和手段
Id为云瑶的女玩家淡淡一笑,随手将一包药粉洒在花妖身上。
“爷爷不是总说,真金就要百炼嘛。弟弟,你可是云家的唯一一块真金,当然要多经历一些磨炼啦。姐姐我特意来通知你,你的小情人被安非他命给挟持了,让你两个小时以内到碧云天去换人。不去的话……蕊蕊这样一个身娇体弱的女孩子,她会经历什么,谁也说不准呢。”
她的话虽然多,但也说得快,根本不给云琛答话的机会,前脚说完,后脚就捏碎传送石离开了。
云琛听她说到蕊蕊被挟持时,就变了脸色,也在同一时间捏碎传送石要离开。
但他的那块传送石却在被捏的前一刻,自行爆炸开来,将他整只手炸得鲜血淋漓。
云瑶微笑着冲云琛摆摆手,身形渐渐消失。
她洒下的药粉落在花妖身上,令花妖白皙的手掌化作粗粝的老根。
根茎穿越数百尺的空间,缠绕向云琛的手。
云琛跳下树梢躲避,苍白着脸在山间飞速奔走。
花妖练练挥舞着粗壮的根茎,打碎无数粗壮古树,扬起无数尘埃。
一条条花藤飞速蔓延,无数花瓣如刀刃般锋利,唰拉拉追着云琛打。
他疾跳疾奔,躲过三重攻打,拉开自己的私信列表。
他已做好自己无法联系到蕊蕊的可能,但点开蕊蕊的图标,私信竟能顺利发过去。
【蕊蕊?你没有被控制?】
【有,但是安哥……安非他命和另一个接头人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我用你给的万金护符撕开了他们的束缚道具,现在能自由和外界联系。】
云琛稍稍放心,又听系统提示响起,蕊蕊又发来一条消息。
【阿琛我好害怕,不知道该和谁发消息。他们两个好像打起来了,用的都是大招技能,他们会不会杀红了眼,把我也给杀了?】
尽管只是文字,云琛却仿佛能听到蕊蕊的语调,她一贯细声细气、说急了会有点堵的语调。
“蕊蕊别害怕!”他直接开语音安慰,“把坐标告诉我,我立刻派人去救你。”
【(5466,8703),我等你过来!】
云琛得到坐标,立刻便想要脱离战斗,但为时已晚,花藤和根茎已经封锁了周围的空间。
他甚至已无法用匕首割裂空间,只能先刀对刀、枪对枪地将狂化的花妖解决掉,才能离开采茶峰。
而在滇洲之眼,千里清湖碧云天上,一艘漂浮的小舟上,蕊蕊挂掉私信,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望着眼前被紧紧束缚住的两个男人。
见她看过来,两个男玩家抖如筛糠,呜呜咽咽地要说话,却被封住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蕊蕊看向左边名为安非他命的男玩家。
“安哥,咱们三年的交情了,你先说说,为什么会配合云瑶姐带我来这儿吧。”
她手指一划,安非他命的嘴巴便像被拉开了锁链。
他立刻答道:“云瑶答应我,只要我帮她上位,她就会给我一个鬼族的转职线索!还介绍我去无名之地!”
“无名之地。”蕊蕊目光闪烁,又托着下巴无害地笑一笑,“安哥,你不是傻瓜,也不是那么不重情义的人,云瑶姐如果只是这么引诱的话,你未必会动心吧。”
安非他命眼珠转动,意识到这是个把黑锅全都扣给云瑶的好机会,连忙拼命点头。
“对,她……她勾引我,还拍了照片!妹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重视脸面!她要是把照片给散播出去,我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蕊蕊不置可否,只问道:“你确定云瑶姐真的搭上了无名之地吗?她有什么能力打上无名之地,又有什么能力从无名之地那边拿到一个转职名额?她拿到了这个转职名额,不自己留着,却分给你?”
安非他命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刻机关枪一样回答起来。
“她真的和无名之地的人搞在一起了!我有聊天记录的截图!我可以给你看!”
“无名之地给的传承线索也已经在我背包里了,是片金叶子!你松开我的手,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看!”
“至于云瑶为什么能在无名之地混到这个地位,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放了我,咱们假装被带走,过后我有办法让云瑶信任我是找机会脱身了!我可以在她那儿帮你打探情报!”
“脑筋还是这么清楚啊,安哥。”蕊蕊微笑着凑到安非他命面前,浅琥珀色的眼珠带着讥讽笑意,从他脸上滑过。
安非他命干笑道:“蕊蕊……妹子……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哥哥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要是真的早就有背叛阿琛的心思,我也不会陪他走到现在了。我就是……一时误入歧途!我保证从此往后,我一心一意跟着阿琛!不!跟着你!”
“我有阿琛就够了,至于安哥你,”蕊蕊笑着把手指一划,再度封上安非他命的嘴巴。
“所有背叛誓约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她抬手,召唤出一个黑洞落在安非他命身后,轻轻一推就把人给推了进去。
安非他命睁大双眼,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无法抵挡地落进黑洞中。
另一名叫做西窗船的男玩家,惊恐地望着这一幕,看向蕊蕊的目光中满是恐惧和害怕。
蕊蕊笑道:“别害怕,我对叛徒的惩罚总是严厉一点的。你和我非亲非故,我不会太过折磨你。”
说话时,黑洞内的安非他命仍时不时传来痛苦的嘶吼。
西窗船已听不见他的嘶吼了,只为自己的缓刑而松一口气,却又见她修长白皙,完美到近乎雕像,唯有中指上生着厚厚老茧,厚到畸形的右手覆盖到自己脸上。
手指遮蔽了视线,他听见蕊蕊说。
“可是要麻烦你忍一忍痛,我提取记忆的法子,往往会有点痛。忍一下就好,你不会活太久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西窗船便感受到头顶有尖锐的痛楚钻过农科,传遍全身。
他痛苦嘶吼,与黑洞内的安非他命彼此应和。
三分钟后,蕊蕊抬起手,眼中不自觉溢满的黑气渐渐收敛。
黑白分明的眼睛重新睁开,却看到从窗户外射进来光线里,除了勾勒她的影子外,也勾勒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猛然转头,右手下意识抬起,却又被硬生生按下。
“又是你。”
聂莞笑一笑,道:“是啊,不过不用说好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第444章 小白花的人设有那么重要吗
碧云天上空总是洒满日光。
小舟上,日光穿过矮小的门窗,落在方正小几何蒲团上,将摆在正中央的金叶子照得发亮。
聂莞与蕊蕊隔着小几对坐,蕊蕊抓着金叶子,拇指在叶脉上轻轻摩挲着。
深呼吸几下后,蕊蕊抬眼,对聂莞摆出一个纯天然无公害的微笑。
“我不过是在帮我的爱人抓叛徒而已,从头到尾,这件事情都和寒月仙宫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您还是会找到我头上呢?”
漂亮的眼睛眨呀眨,好像真的非常不解。
聂莞也眨了眨眼,道:“我对你的个性很感兴趣。”
“您说笑了,我一贯被人说没有个性。”
“没有个性也是一种个性。”聂莞说,“我喜欢你这种没有个性的人,也很乐意帮你收拾一下这个烂摊子。相信我,你再怎么伪造尸体和现场,总是能被看出破绽来的。但只要我的一句话,谁也不会再怀疑你,你的情人更不会。”
蕊蕊若有所思,望着聂莞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想知道我的传承职业?还是想让我帮你去打探无名之地的事?”
“我要你带着你的情人加入寒月仙宫。”
“我做不到!”蕊蕊斩钉截铁地回绝,意识到失言和过度,咬着嘴唇思索片刻,道,“我虽然得到个还算不错的传承,但阿琛的东西只归他,我没有左右的权力和能力,您这个要求太为难我了。”
“的确有点儿为难你。”
蕊蕊眼中酝酿的情绪一僵,愕然看着聂莞。
她居然认了?
蕊蕊原本还算清晰的脑回路,一下子就被聂莞这句话给打乱。
幽月寒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她……
脑子乱成麻线时,又听见聂莞说:“但是你要考虑清楚,无名之地的渗透绝对不会有止境,凭着你的情人,无法遏止数不清的背叛,但是我可以。”
说到这儿,聂莞又想到蕊蕊这个怪脾气,补充一句:“也许这合你的意,也许你就是想要你的情人身边空无一人。但是他真的只有你了以后,你能保护住他不被无名之地蚕食吗?或者,他能保护你不被无名之地蚕食吗?”
蕊蕊蹙起眉头,想要说给自己一点考虑时间,聂莞却瞟了眼破妄之眼。
“云琛已经杀掉boSS,马上就能够成功转职了。最多不过十分钟,他就会过来。”
蕊蕊面色大变,立刻道:“好,我答应你!帮我隐瞒下这一切!”
聂莞点头,指了指身旁的黑洞。
“先把人捞出来。”
蕊蕊抬手一抓,将安非他命的尸骨拽出来。
这几乎已经不能算是尸骨,而是连骨带肉碎在一起的渣子。
聂莞挑眉,看了眼黑洞内的存在。
里头利爪森森,牙齿尖利,还有不少碎肉碎骨挂在上头。
聂莞看了几眼,收回目光,一边用婴火焚烧碎渣和西窗船的尸体,一边问:“你的职业是什么?”
“罗睺魔尊的医者备选。”
“备选?”聂莞若有所思,“备选就意味着,你要接连通过考核。”
“对,我不仅要接连通过考核,还要和许多Npc或者玩家竞争……其实大部分都是Npc,玩家几乎不可能接触到这个职业的条件。”
“杀亲?”
蕊蕊先是不解聂莞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而后又一惊:“你怎么知道?”
接触到这个职业的前提是杀亲。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满足了条件,收到了魔界的邀请,然后才得到了任务传承。
聂莞见自己猜中了,笑一笑:“不重要,说说这个职业的潜力。”
蕊蕊上次见到自己,可不像这次一样淡定,上次她是真的非常惊慌。
如果那阵子她就得到传承线索了,根本就不会是那么惊骇的表情。
只可能是那次见面之后,她得到了传承线索。
再加上她说玩家几乎不可能接触到这个职业的条件,两项综合一下,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蕊蕊稍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聂莞是怎么猜出来的,自悔失言,但也只能老实交代。
“理论上可以走到魔宝品阶,目前我也不知道我可以走多远,我想精致总是没问题的。”
聂莞道:“别小看你自己,你很有本事。”
“好荣幸啊,被幽月寒这么夸奖。”蕊蕊扯扯嘴角,露出个要多勉强有多勉强的笑容。
婴火将尸骨尽数烧成灰烟,聂莞打出一道清风咒,将烟灰吹个干净。
而后,她抓出一把精致品阶的百合香,飞快引燃又飞快吹散,遮蔽掉所有气息的同时,也不会因为太过浓郁而被怀疑。
蕊蕊望着她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惊慌问道:“阿琛要来了吗?”
聂莞点头。
蕊蕊更加惊慌:“我要说什么?”
“我无意间路过,帮你解决了人,知道事情和无名之地有关,留你一命,代价是你要帮我抓住云瑶。”
蕊蕊听一句话,点一次头,将一早就挣开的绳索放到身旁最显眼的位置上。
聂莞让她加兰湘沅的好友,她也立刻加上,根本不敢有丝毫耽误。
紧赶慢赶,总算在云琛找人的声音传进船舱前,把好友通过,和兰湘沅做了基本的报备。
蕊蕊关掉私信,回头冲外头喊:“阿琛,我在这儿!”
聂莞不能不为她的演技蛰伏,那种极力想要呼喊大声,却又气不顺而只能低声,竭尽全力也像小猫叫唤的语调,实在很难想象她是怎么说出来的。
见云琛风一样冲进船舱,聂莞抓住金叶子,对蕊蕊说了句:“记住我的话。”而后便传送离去。
云琛一进来,先将蕊蕊揽在怀中,查看她身上的伤。
听见聂莞的声音,不觉一僵,立刻抬头看去。
但抬头时,看到的只是如涟漪一般消散的月影。
云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蕊蕊:“那是……幽月寒?”
蕊蕊说了什么,聂莞已经听不见了,她直接传送回寒月仙宫会议室,对兰湘沅说了句搞定。
兰湘沅从蕊蕊的私信里大概了解了过程,但为防万一,还是和聂莞对了一遍经过。
对完了经过,不由又好奇起来。
“这妹妹对自己的爱情这么没信心吗?天天在对象面前装小白花人设,还要你帮着演。”
聂莞笑笑:“别人的私事,最好不要太过好奇。”
第445章 纠结很正常
兰湘沅笑嘻嘻答应下来,又发了条私信给蕊蕊,让她在安抚了自家霸道总裁后,找机会来寒月仙宫把自己的情况交代清楚。
见聂莞又要起身离开,她忙问:“这回又要去哪儿?”
“去找蜃妃,试着往蜃渊底部探索一下。”
“你老人家能不能歇歇呀!”兰湘沅忍不住呐喊,“给我们这些人一点儿追赶的机会吧!你等级已经是不是快升80了?我们的等级连你一半都不到呢!”
聂莞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才66。”
“66还不夸张吗!我现在才36!”
聂莞本打算先传送走再说,但看兰湘沅的表情,似乎有点认真,便重新坐下,问道:“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算不上紧张吧。”兰湘沅笑一笑,神情惘然,望着花窗投在花梨木椅上的光影,“前几天,年年说,要抓紧时间转职,不然我这个副会长和曼陀罗比起来,就凭空矮了一头,你不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吗?”
当兰大小姐说“你不觉得怎样怎样”的时候,往往是她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
聂莞点头:“她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觉得我要尽快转职了,但是福厄轮要怎么进一步升级,哪怕林老师都没有找到线索。她说,这一部分历史似乎被刻意抹掉了,要调查的会有一点麻烦。本来我觉得,无论多久我都可以等,就凭福厄轮和我天然对眼的那种缘分,我就该坚持。可是……”
兰湘沅盯日光盯得太久,眼前开始出现别的色块,像一片片海在漂浮。
“可是眼下,我不只是我自己,我还担负着寒月仙宫的责任,我还……还是你的合作伙伴,如果蒸蒸日上的寒月仙宫在我这里扯了后腿,那么我实在难辞其咎。”
聂莞将她每一句话都听得很清楚,沉思片刻,问道:“你还是觉得,我让你当副会长,主要是因为你的运气?”
兰湘沅果断摇头:“不是。”
寒月仙宫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已不必像刚开始时那样,由她事必躬亲,每天开宝箱摸尸体来攒资源了。
自然,她还是要负责这部分事情,但占比已经很少。
除了开宝箱外,所有副会长和会长的责任,她都处理得很好,她自认是个非常优秀的副会长,她值得聂莞一开始给她开的那份合同契约。
但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兰湘沅双手交叉,十指紧紧扣住,“我知道我自己的分量,没有妄自菲薄。但是在这个游戏里,最重要的依然是战力,最一骑绝尘的人是你。我只是觉得,眼下我这个水平,相对于你来说,显得太过拖后腿了。”
聂莞沉默不语。
她知道兰湘沅在意的不是战力,而是获取战力的手段。
如果是要提升战力,聂莞有一百种途径提升她的攻击,把她从头武装到牙齿。
但这只会让兰湘沅更加低落,更加觉得两人之间差距太大。
“那么你是想要立刻找个别的线索转职,还是再等候一下福厄轮的线索?”
聂莞问这句话时,希望兰湘沅能选前者,因为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让她对福厄轮十分忌惮。
但希望归希望,聂莞心里清楚,兰湘沅的选择只有一个。
“我会再等等。”
果然,兰湘沅如此回答:“我不想放弃福厄轮,我觉得它天生就是属于我的。或者,我天生就是属于它的。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后仍然找不到任何线索的话,我就去找别的线索转职!”
聂莞颔首。
兰湘沅奇怪地看她:“你就不……不发表一点意见吗?哪怕是觉得我有点儿矫情,心里明明有判断,却还是要拉着你来谈话也行啊。”
聂莞道:“这不算矫情,我也有过这种时候,有些念头就是要变成和别人说的话,才能真正生根发芽,影响自己的行动。”
“你有过这种时候?什么时候?”兰湘沅上身探过桌子,离聂莞更近了些,“自打我认识你开始,从来没见过你和别人讨论这种犹豫啊纠结啊的事。”
“因为那时候我进化完全了呀,进化不完全的时候,我也要找人给参考意见的。”聂莞故作松快,却又并不讲自己究竟有过什么类似经历。
兰湘沅岂会轻轻松松就放过她,自然追问不舍。
聂莞看在她正处在选择岔路口的份上,也就稍稍透露了些事情。
“高中分文理科的时候,我就纠结过。”
“这种事有什么好纠结的?”兰湘沅觉得聂莞绝对只是随便挑一件小事来敷衍她。
“对我而言很纠结,那时候我妈妈在留学机构工作,被一个客户讹上了,咬定她利用色相诈骗。爸爸妈妈花了几万块钱去打官司,才把事情给平息。这件事情持续了半年,但直到我高一寒假,在家里写作业,无意间听见姥姥和爸爸妈妈谈起这件事,我才知道这件事。”
兰湘沅眼中的敷衍渐渐被专注取代:“所以呢?这和你分文理科有什么关系?”
“我其实很喜欢理科,没有太多的特例,所有东西都按照固有的规律进行。我讨厌和人交流,讨厌钻进人和人的事情、人和人的秩序、人和人的倾轧中。但是如果我念了文科,当了律师,将来我就可以自己保护爸爸妈妈,而不用等到尘埃落定后,才发现他们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遭了那么多罪。”
兰湘沅笑道:“人活在世上哪有不遭罪的,除了碰上无赖被纠缠,也有很多其他意外诞生啊。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替别人扛着,没有必要这么纠结吧。”
“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聂莞也笑起来,笑得却有些苍凉,“她说世界上的意外总和永远超过人所能应付的能力,所以没必要勉强自己。但我一直都是勉强自己的性子,所以我其实一早就打定主意,要走我认定的路。”
“但你也并没有当律师啊。”兰湘沅脱口而出,而后才想起前阵子从南栀口中了解到的聂莞家的变故,意识到这是戳人家的伤疤,连忙转移话题,“幸亏你没有当律师,不然哪儿有我们两个的相遇,对不对。”
“对。”聂莞轻轻点头。
第446章 工资一分都不白拿
拿自己的经历去安慰别人,于聂莞而言还是头一次。
她实在不习惯更多的煽情,所以简单总结一句:“综上,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心里打定主意,和别人说也只是为了更加打定这个主意而已。没什么好矫情的,也不用再纠结了,赶紧干活儿吧!”
兰湘沅苦笑一声:“你这个混蛋,一点多余的感性时间都不留给我,这就挥舞着小皮鞭打我这头老黄牛了!”
嘴上虽然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站起来,给各个管理发消息。
“哦对了,通知你一下, 由于现在人越来越多,我打算去户部升级一下寒月仙宫的帮会架构,升级到五级公会,然后把南姐他们从堂主升级为舵主,让他们提拔提拔手下。”
“去吧。”聂莞并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妖族的探索人员名单出来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不用。”
“狂龙的龙王庙基地已经建好了,我让六哥资助了他三百万白银,他签了个两年的分期付款,第一期还款日快到期了,要不要催催他,好让他有点工作积极性。”
“催吧,别让他过得太舒心了。”
“灵族那边的分舵,我打算建在你之前完成任务的那个地方,这是副职业团那边交过来的设计图,你要不要看看。”
这件事情聂莞就不能不放在心上了,伸手拿过设计图,仔细端详了一遭。
图上的设计和绿洲基地的设计差不多,依然是中心广场和八条街道,划分出四大片街区。
聂莞看完,对兰湘沅道:“我不太赞成直接照葫芦画瓢,在灵族我的特权比较大,十八大族都可以联系到,我觉得最好划分出十八个区域,按照十八大族的生活风格来建造。”
“这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啊!”兰湘沅把设计图翻过来,露出背面的用料结算,在结果处的五万两黄金上点了点,“但就现在这个设计,都要掏空我们的流动资金和一部分储备了。按照你的意见,我估计得狠宰官方才能保证咱们不会大出血到挂掉。”
“都经营到这个地步了,不会因为没钱就挂掉的。”聂莞道,“你再挑一批有意转灵族的人,让他们去转灵族血脉,尽快转职。我升阶后,会去和十八大族谈这事,让他们帮忙提供物资。”
“好!”兰湘沅答应着,把聂莞的意见一字不改私信给副职业团团长,见聂莞又要走人,连忙叫住她,“别急!还有事!”
“到底多少事?”聂莞揉揉太阳穴,露出一丝疲惫。
兰湘沅哼一声,得意洋洋:“你就跟那种对家里事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渣爹一样!这可是我的每日日常诶!现在知道我的每一份工资和分红都是血汗钱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请讲。”
聂莞连忙打断,让她说正事。
“是琥珀沙漠里那个血蝉邪神的事,现在咱们这边和官方的转职人数,加起来已经有二百了,可以组织一下去打一打试试。官方,尤其是警察部,对这件事情看得很重,恨不得立刻就把它推了,所以来找咱们借人,这是个大人情,不能由我拍板,你得自己拿主意。”
聂莞想了想,笑道:“等陈玉良给你发了目录再说。”
“什么目录?”
聂莞将官方研究文物的事情简单说明,兰湘沅恍然大悟。
“官方还准备用文物宰你一宰呢,殊不知他们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更多!莫名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聂莞跟着她点头微笑,又道:“我建议也派人去摸索一下魔界和仙界,尤其是仙界。天羲长仪的基地设在魔界,官方一定会想要开发那里,好和咱们手底下的灵族平分秋色。仙界呢,目前没有人去过,不光官方和无名之地会打主意,其他势力肯定也想先别人一步吃到这个螃蟹。”
她这些话提醒了兰湘沅:“说到仙界,林老师找到传送方法了!但是传送线索在……在莫老先生手里。”
“莫老先生是哪位?”
“就是靠谱哥和流光他们的上司啊,那个莫首长。”
聂莞慢慢想起这么个人,微微蹙眉:“线索在他手上?”
“是啊,还是他的转职线索。他之前带着一把拂尘来找林老师问方向,林老师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告诉他去那里能找得到任务,但是没告诉他完成任务的方法,就等着他回来和咱们谈条件,方便你去宰客呢。”
聂莞诧异:“林老师什么时候有这种心眼了?”
兰湘沅不语,只一味盯着聂莞看。
聂莞扯扯嘴角,她虽然坑过不少人,但对作为前辈的林见鹿,一贯有理有据有节的。
怎么可能是跟她学会这些心眼的?
兰湘沅看出她的脑回路,嘿嘿一笑:“不要一味离了你世界就不转了,聂小莞。像年年啊、跳跳啊这些被你绑上战车的,私底下也和林老师有交流的,林老师当然知道你在外头怎么耍心眼。天天被你的光辉事迹熏陶,肯定就越来越近朱者赤呀!”
“好吧。”聂莞承认了罪在朕躬,道,“但如果对面再找回来的话,别让林老师一个人应付,找个机灵点儿的帮着谈,实在不行让南栀去。”
“放心!这种事怎么应对,我心里还是有数了。”
聂莞看了眼兰湘沅手边的厚厚资料,问道:“还有需要我拿主意的事吗?”
“没了,除非官方指定要你帮忙带领二百人团去打血蝉,否则你又可以去探索新地图很长时间了。”
聂莞松一口气:“感谢兰副会长,灵族那边的基地建成后,再给你提工资。”
“那倒不用,多给我放几天假,让我也能感受下闭关探索新地图的滋味就成!”
“一定一定。”聂莞答应着离开,传送到蜃渊,在梦蝶蚌的指引下找到蜃妃,接了个清理蜃渊深处入侵者的任务,便下去杀怪升级,心中始终念念不忘伏龙山的雷霆一击。
早晚有一天,要用同样的雷霆一击反杀回去。
第44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比起按部就班的华夏区本体,希罗区分身遇到的意外却是一个接一个。
何畅下线之后,过了整整五十分钟才上线。
闪现后,她的脸色有些阴郁,又有些豁然开朗,对聂莞道:“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们下线谈一谈吧。”
聂莞答应了,但彼时她更多心思,放在控制怆怀的“梦境”上。
她和怆怀约定好,在船驶往提洛岛的这三天内,怆怀要待在她所设定的“梦境”中接受考验。
而所谓的考验梦境,聂莞也没有多费心思,就设定成二十八星宿大阵的样子,削弱了一半的难度后,让怆怀在其中闯关。
她对怆怀说,只有三天闯关时间,闯不过去,之前谈好的一切都作废。
实际上,她直接就按照二十八星宿大阵的情形安排,这三天她都会在二十八星宿大阵中,待的时间越长,时间流速就越慢。
怆怀起初不明白这一点,但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也渐渐摸到一点其中关窍。
三天时间过去,每天晚上聂莞都会在甲板上眺望海面,偶尔杀一杀围困船只的海妖升级,大部分时间都是眺望风平浪静的海面,看看有没有塞勒涅岛的踪迹。
三天晚上都没看到,聂莞以为没希望了,却没想到,当提洛岛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时,另一座状如新月的浮岛也出现了。
这就已经足够意外,但对聂莞来说,先趁着夜晚把塞勒涅浮岛上的怪物刷一遍,让船接着驶向提洛岛,自己刷完塞勒涅神殿直接传送到何畅身边就可以。
但就在她上了塞勒涅浮岛时,海面上刷新出一个65级精致boSS。
普通的精致boss,聂莞不会放在眼里,偏偏这个boss有点难搞。
它是塞壬。
塞壬攻击性一般,血量也不多,只有一百六十万,却有个堪比神谕的bug领域技能,塞壬之歌。
这个技能,会让方圆千米的海域内,所有目标都陷入“狂化”状态。
聂莞起初在塞勒涅岛杀狂化祭司,感觉到海面上出现了个boss,出于谨慎,就骑着星日马急奔到海边查看了一下。
在记忆神殿被余月华恶补过神话背景后,聂莞已非刚来希罗区时的吴下阿蒙。
一见到人头鸟身的怪物,她就知道这是塞壬,也知道自己会面对强大的歌唱类控制技能,当即开启三道清心符,把自己围在中央。
但华夏的符咒对抗西方的怪物,好像有点错位。
塞壬之歌响起时,三道清心符虚影直接破碎掉,技能虽然被过滤了大半威力,却还是控制住了聂莞。
没有让她狂化,但也让她眩晕了。
她被眩晕住三秒,周围全是狂化加倍后跑出来的祭司们。
祭司们一边出手攻击自己能见到的任何东西,一边往海里跳。
幸亏聂莞血厚,青蛇剑也有一定自动护主的能力,否则聂莞说不定真会在这里阴沟翻船,死在一个精致boss和一群精致怪物手里。
眩晕时间结束,聂莞立刻闪现到海面上,开读万卷书称号,再用众镜相照技能拔高精神力,两道符箓·幽寂,强行沉默掉塞壬,而后便各种狂轰乱炸,要在最快的时间段内解决掉她。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她要打出致命一击的时候,神罚·雷霆降临了。
聂莞忍着被雷劈的酸爽,在怦怦跳的心脏声中,举起青蛇剑,砍下塞壬的翅膀。
而后便是剑回星斗与接连三道万里西风一剑寒,终于在沉默技能结束之前,把塞壬击杀。
但是击杀了塞壬后,她自己也实在力气了,险些直接坠入海中。
反正当下无人,她直接召唤出阿星,抓着塞壬的尸体宝石,骑着它从海面上奔回塞勒涅浮岛。
虽然塞壬被杀了,但是岛上的祭司仍在狂化状态,聂莞先在临近岛岸的海面上歇了歇,开塞壬宝石。
六件精致装备,十四件优良装备,以及十个道具碎片。
此外,还有一本精致技能书《塞壬之歌》。
聂莞将技能书和道具都塞进背包,坐在马上缓过劲儿来才重新上岛,一直刷怪刷到天亮,塞勒涅浮岛消失在日光中,她方将刷到的所有新月冠碎片拼凑起来,传送到提洛岛何畅身旁。
一共刷到三百零六个碎片,将碎片摆在一起的时候,已有冠冕的雏形,但道具提示显示,还需要六百九十四片才能够拼成。
聂莞只能认命,想着之后多在海上逛逛,想办法再上塞勒涅岛。
何畅本来在利用自己阿芙洛狄忒传承者的身份,和提洛岛上的祭司与居民接任务。
本来她就有特权,现在还有余月华在戒指里指导,平均每三分钟不到,就能从一个Npc身上接到任务。
何畅知道以后这些华夏玩家都是聂莞和她的兵,自然也不会吃独食,把接到任务就分配给其他玩家,忙活了一个晚上,确保除了还在船上接受梦境考验的怆怀之外,基本上每个玩家都接到了一个好感度任务。
正和Npc谈得开怀,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何畅秒回头,看到是聂莞,不出所料又大出所料。
“你又被雷劈了啊!”
聂莞点头,她身上的袍子都被劈黑了,头发也张牙舞爪,忙着刷怪凑新月冠,根本不想浪费时间换衣服整理仪容,所以现在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够看出来她被雷劈过。
何畅反应过来后,反而松一口气道:“这是好事,之前在船上你就被劈过一回了,现在这回应该是最后一回,之后应该不会再被劈了,就是你的属性……”
“低到没边儿了,但没关系,还能应付。”
聂莞说着,将目光看向远处的树涛阵阵的山谷。
提洛岛信奉阿波罗,环境自然优美,岛上山峦起伏,流水潺潺,蓝天白云碧树海涛,都在晨光中历历可见,清透异常。
但聂莞看的不是这个美丽的幻境,而是其中隐藏着的传承。
阿波罗的出生地,一定藏着他的传承线索。
戒指中,余月华忽然笑道:“小聂,在找线索是不是?我恰好发现了一点儿线索。”
第448章 寻找传承
聂莞走在树林中,炫目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被过滤成柔和的光点,与叶影交织着散落在她身上。
在她身后,怆怀跌跌撞撞拨开草丛,亦步亦趋跟着。
她实在太高了,不得不时时低头来躲避橄榄树枝的遮挡。
看着走在前方,好像立柱一样可靠的聂莞,怆怀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的确如聂莞所想,在头一天就看出了梦境考验的问题,明白了不是自己会在这个阵法中待三天,实际上是自己如果不过关斩将、破解阵法,就不会出来。
起初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但想到聂莞和自己之间相差极大的战力,怆怀也明白自己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顺从着聂莞的安排去闯关。
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闯关上,然后闯着闯着,就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如聂莞这样的人,都感觉在里头待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将二十八星宿一一闯过,何况技能和反应都不如聂莞的怆怀。
但这女孩子也有个优点,永不放弃。
虽然在危月燕这一关就死了近千次,却还是一点点找到机会站住了脚,靠着磨练上去的技能熟练度突破了第一关。
之后几关,也都是如此。
她的职业是药师,只有两个攻击技能,蛇毒和蜂毒,为了弥补攻击力缺少的问题,她硬生生用随身的匕首练出了个技能“短匕防护”。
这也是出乎聂莞预料的一点。
她知道疯狂把技能熟练度练到破表后,技能等阶会提升,也会进化出独一无二的属性。
她也知道玩家是可以自造技能的,比如她自己,就成功自造了好几个技能。
但她没想到,只是单纯地挥舞匕首进行攻击,挥舞个千万次也能够捏成一个技能。
怆怀在成功领悟到几个匕首攻击技能后,闯关稍微顺利了些。
但比起聂莞当初的进度,慢了三倍不止。
所以现在,虽然出了关卡,理性上知道自己不过只度过了三天,直观感受上,却觉得自己独自在怪物堆里混了不知道几百年,闭上眼睛眼前都还是各种怪物的身影一一闪烁。
尤其是聂莞对她说了一句“跟我走”后,就带着她往这漫山遍野的林子里钻,她只能勉强知道这里是提洛岛,但是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要跟着聂莞去干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稍稍恢复了些神志,她问道:“我们这是要往哪儿走?”
“皮同山。”聂莞随意用青蛇剑劈开前方的灌木和杂草,脚步坚定地往前走。
“阿波罗出生之后,做出来的第一件功绩就是诛杀蟒蛇皮同。”
“皮同死后,尸体被堆放在这座岛上,化成一座小山。”
“山中藏着一根阿波罗的金箭,正好插在皮同的蛇胆上。”
“如果这座岛上能找到有关阿波罗的传承,那么除了神殿之外,藏在皮同山里的金箭是最有力的线索。”
怆怀奇怪地看着聂莞的背影。
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在对着什么东西复读一样?
其实,聂莞还真就是在复读戒指里余月华的话。
“这座山里,很可能藏着不止一个boss,我可以帮你牵制它们,但只能由你来亲自诛杀。你能做到的话,之后我会全心全意把资源灌注给你,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会另外找别人。”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怆怀果断回答。
这种话聂莞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怆怀知道她说到做到,也相信自己连那么恐怖的梦境考验都熬过来了,杀三个boss会有什么困难。
想到梦境考验,怆怀又忍不住问:“你给我设置的关卡,是二十八星宿吧。你怎么会搞到有关二十八星宿的道具呢?”
“等你得到传承,我就告诉你。”
聂莞一剑劈开前方荆棘,望着前方忽然暗淡下光线的密林,微微眯起眼睛。
“准备准备吧,第一个boss来了。”
怆怀抓住匕首,看向前方。
密林中,水雾升腾而起,世界如同倒映在水中的影,被涟漪波荡着微微模糊。
涟漪全都汇聚向一处,最后凝聚成一个女祭司模样的魂魄。
40级精致boss,卡珊德拉之魂。
长发白袍的女祭司双目空洞,肩膀上缠绕着一条金色长蛇。
聂莞道:“这是特洛伊公主,阿波罗的女祭司卡珊德拉,有语言能力。肩膀上的那条蛇,应该是神话中在她出生时为她洗耳的神蛇。女祭司有预言能力,应该能看穿你的攻击手段,那条蛇可能会喷毒液,或者变成金箭追你,你自己小心。”
我自己小心?
怆怀有些懵懂,聂莞不是说了要帮她牵制吗?
这……全交给她吗?
聂莞与她目光接触,随便摆了摆手:“你先出手,我帮你兜底,去吧。”
好吧。
怆怀深吸一口气,看清楚卡珊德拉之魂的生命与魔法值后,把出发前聂莞交给自己的几张闪现卷轴清点清楚,而后无畏无惧,直接冲上去,与boss对上。
聂莞站在boss攻击距离之外,双手抱臂,将枯荷叶戒指的叶面暴露在外。
余月华笑道:“没有必要这么照顾我,她打得那么快,技能光芒这么闪,我就是勉强能看清楚,也不能判断她打得怎么样啊。”
“我可以给您讲解,就好像我要提升一下知识储备一样,老师您也需要多一点关于战斗方面的理解。”
“战斗方面的理解?”余月华不解,“我还需要培养这种素质吗?”
“林老师就在培养。”
聂莞说到这儿时,忽然挑眉:“她的几个匕首技能果然衔接得不错,虽然不能和刺客技能一样眩晕别人,但打断技能的法子已经被摸索出来了。”
“是她攻击卡珊德拉后脑勺的那一下吗?”余月华十分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不是,鬼魂状态的boss,不靠肌肉发力,所以攻击手腕、后脑这些地方对她们都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打断方法,就是攻击它们的眉心。但这个卡珊德拉比较特殊,她和神蛇相连,某种程度上来说,会被神蛇限制行动,所以刚才怆怀攻击神蛇,引着蛇身往前探时,也同样牵扯到了卡珊德拉的鬼魂,打断了她的一次预言。”
第449章 要的就是皮糙肉厚爱折腾
解释完后,聂莞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中。
她刚才想到,自己所说的打断鬼魂boss的方法,是从华夏区鬼魂类怪物身上总结出的经验。
但刚才怆怀攻击鬼魂的眉心时,也的确成功打断了她的施法。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能算做是什么证据。
毕竟都在一个游戏里,同类怪物有相似的弱点实在太正常不过。
说明不了什么。
要想探究到这个游戏的本质,就必须往更深处探索。
她相信忆月寒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
也相信,封印的记忆里一定包括这部分内容。
这部分内容如此至关重要,她却将其封印。
要么,聂莞按照自己的惯有思路进行思索,觉得无非是这么几个原因:提前知道太多并没有好处,知道了也没有用反而有可能露出破绽,以及自信自己即便被封印了记忆也能找回来。
最有一点,聂莞觉得很有可能,因为忆月寒就懂得那招黑暗领域,而自己也成功在目睹了海域之下那片黑暗后,领悟到了同样的技能。
即便封印了记忆,她也会按照潜意识的指引,一点点摸索拼凑出真相。
那么问题就剩下了一个。
天羲长仪的重生、何畅的重生、澹台烟雨的重生,都是她安排的。
那夜如昙呢?
她们两个的重生,是她安排的吗?
她们两个明显也有上辈子的记忆,甚至知道的事情比她还多,否则不可能在第一天时就去南岛提取技能,并且不声不响在鬼族建立据点。
她们知道的事情比聂莞多多少?如果多很多,那么是聂莞的故意纵容,还是聂莞上辈子不能控制她们,才导致她们带着记忆重生?
从忆月寒的反应来开,似乎是前者。
她故意纵容她们两个带着更多的记忆重生,又是在笃定什么?
共命鸟的两个头会自相残杀?
她们多出来的记忆里没有正中游戏肯綮的部分?
她们知道更多,反而会被系统盯上?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但始终只占据一部分思维。
直勾勾盯着卡珊德拉和怆怀,任由技能对撞后的小小气浪把草叶树叶一齐吹过来。
随手撑起一道清风咒,当初草木灰尘,在怆怀血条已经下降到危险值3%,而神蛇已经张大嘴巴咬向她时,催动时无量。
无形涟漪荡漾穿过,卡珊德拉、神蛇和怆怀都被时无量给控制住,动作变得缓慢无比。
聂莞闪现到怆怀身边,拉住怆怀的手,闪现到卡珊德拉身后,神蛇攻击不到的地方,自己闪现回原位,解除时无量的控制。
怆怀思维倏然减缓,恍惚间觉得自己被一道青光拉扯,但青光转瞬即逝,下一刻,一切就恢复正常。
多亏考验中锻炼出来的反应能力,恢复正常的第一时间,她就将自己血量恢复到45%,而后弯下身子躲避神蛇的张口啃咬,再度将局面扳回。
她很想问问是不是聂莞帮了自己,却听见聂莞说:“集中注意,每个boss我只给你三个救场机会。”
怆怀忙集中注意,将精力都放在攻破金蛇上。
其实卡珊德拉除了两个回血技能外,就没有任何技能了,所有的攻击,都靠缠绕在它肩膀上的这条蛇。
这条蛇本身,除了扑出去撕咬外,也再没有任何能力。
但是,卡珊德拉本人有个近乎逆天的能力。
预判。
一旦发动这个技能,和它对战的所有目标都会被她用预言之眼查看,接下来三秒的行动轨迹,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当卡珊德拉发动这个能力后,怆怀几乎躲无可躲。
又一次被神蛇咬在肩膀头子上,怆怀龇牙咧嘴地决定,接下来不改变攻击路数了!
和卡珊德拉玩这个声东击西的诡计没有用,她真正想做什么,卡珊德拉能清楚看到。
所以还不如想什么就干什么,把所有心思都用在躲避神蛇的攻击上。
这样说不定成功率还大一点。
金蛇不过四十万血量,却让怆怀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才解决掉。
她攻击力太低,费劲巴拉打掉10%的血量,卡珊德拉抬抬手就给补回去了。
这三个小时,主要是磨卡珊德拉的魔法值。
怆怀好几次都在生死边缘游走,而聂莞也真的言出必行,说只给三次机会,就只给三次机会。
三次时无量救场用完了,便直接坐视不理。
怆怀知道聂莞言出必行,三次机会用完,也就越发提心吊胆,小心谨慎,一次又一次靠着聚精会神突破生死界限的封锁,成功在磨光卡珊德拉魔法值后,杀掉了金蛇。
金蛇被杀掉,卡珊德拉便是被砍断臂膀的人,在没有什么威胁力。
怆怀仅仅花费半个小时,就在转守为攻的情况下干掉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爆出来的诸多精致装备和道具中,有一个道具名为金蛇召唤石,可以召唤出金蛇,帮忙作战30分钟。
还有一个名为预言之眼的道具,装备之后,就能获得预言能力,每三十秒发动一次,查看对战目标接下来三秒钟的轨迹。
怆怀不敢直接把这些道具收入囊中,而是先看向聂莞。
“你自己留着吧,表现很好,这是你应该得的。”
怆怀得到这么个评价简直要泪奔。
从被塞进梦境考验,感觉要困在那些周而复始的怪物里没出路时,她就觉得自己说不定真是上了贼船。
这考验也太难了!
现在抽身退步,当一个普通的大洋女神传承者还来得及吗?
怕是来不及了。
上了贼船,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毕竟影月寒这个人,看着就不是会给人退路的样子。
怆怀只能咬牙往前闯。
铺天盖地的怪物她咬牙干掉,一关又一关永无止尽的关卡她咬牙闯过,现在这个卡珊德拉的魂魄,她也真是提心吊胆又紧咬牙关地闯过。
其实她本以为,自己这个表现,在影月寒眼中只能算一般呢。
没想到,居然还能得到一句夸奖。
真是奇怪,她居然那么激动,都有点儿热泪盈眶了。
不过,她也值得啊!
坚持了那么久,再没有一句夸奖,她真的会崩溃的!
把爆出来的装备和道具都收起来,怆怀把预言之眼和金蛇召唤石都装备在身上,对接下来的boss挑战多了点儿信心。
聂莞望着她疲惫而满足的笑意,也暗暗点头。
她就需要这么个皮糙肉厚耐折腾的来帮忙。
第450章 不速之客
卡珊德拉的尸体宝石被摸过后,前方藤蔓掩映的山壁间,突兀出现一个幽深的洞穴。
怆怀看看洞穴,又看看聂莞。
聂莞只拿下巴朝洞穴的方向抬了抬:“进去吧,你走在前面。”
怆怀点头答应。
预言之眼这个道具太过强大,给了她极为厚重的安全感。面对未知的前路,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戒指里,余月华正和聂莞说:“这个小朋友是不是被你折腾得有点儿精神崩溃了,你该给人家卖个好脸色,缓和缓和人家的心情才对。”
“她心理挺强大的,不需要我现在就去安慰。”
聂莞说着,忽然感觉到脚下地面微微颤动。
聂莞看向走在前方的怆怀,怆怀也恰好回头看她。
聂莞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闪现消失在原地,踩着青蛇剑稳稳站在空中。
怆怀仰头看着剑光来处,又顺着聂莞的目光转头看向洞穴深处,见两个佝偻着腰身的巨人走来。
两个巨人也是鬼魂形态,但是和卡珊德拉那鬼气森森的美貌不同,这两个巨人皮肤发青,脸色更是僵硬,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让整个洞穴通道都发颤。
当两个巨人的鬼魂走到能看清他们名字的距离时,聂莞先一步看到了他们的名字。
厄菲阿尔忒斯、厄托斯。
“这两个名字……”余月华的声音有些犹豫,“应该是神话中囚禁过阿瑞斯的两个巨人,在神话传说中是死在阿波罗的箭下,或者死在阿尔忒弥斯的挑拨中。”
聂莞将这些介绍原封不动说给怆怀听,让她最好不要硬碰硬,看看有没有挑拨两个巨人鬼魂的可能。
怆怀答应一声,看着两个佝偻着身子,将宽阔通道堵了个结实的巨人,甩甩握着匕首的手,通过预言之眼特殊功能,朝着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冲去。
有预言之眼,有金蛇帮忙,有聂莞统观战局并提供时无量支持,有挑拨离间这个预备战术,怆怀打得非常自信,也的确比对战卡珊德拉时顺利许多。
余月华在戒指里看得清清楚楚,笑道:“她的确进步不少。”
聂莞锐评道:“不只是她进步,这个地形也很拘束两个boss的战力。他们用铁链当武器,这里却挥不开铁链,他们只能靠着拍打来攻击,但这样就不够灵敏,躲开轻而易举。”
“小聂你口中的轻而易举,和正常人眼中的轻而易举,可不是一回事。怆怀小朋友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反正我觉得我年轻时候最好动的阶段,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聂莞点点头,再度看向正和两个巨人缠斗的怆怀。
她的战斗天赋其实并不很好,但胜在够努力够认真,也被聂莞把那根心弦给训练到绷得不能再紧。
所以每一场战斗,都进步斐然。
聂莞一边练习银匠技能,一边给怆怀计时。
一小时又二十四分钟后,怆怀成功放倒两个巨人鬼魂。
从巨人孤魂身上摸到的道具,有一个50级灵宝道具,名为阿瑞斯铁链。
怆怀看了一眼道具介绍,直接笑出声。
【阿瑞斯铁链:捆缚过阿瑞斯的铁链,拥有一定神力,可以捆缚神力弱于阿瑞斯的一切神明。(可与阿瑞斯青铜鼎合体。)】
“青铜鼎又是什么?可以把这群神给煮了吗?”
聂莞操纵着青蛇剑降下来,看了眼道具,道:“可以。”
“真可以啊?”怆怀睁大眼睛,无比愕然。
聂莞道:“那两个巨人用铁链把阿瑞斯弄到青铜鼎里囚禁过十三个月,我猜期间是加火煮过的,你以后可以自己去找找青铜鼎的下落,看看合体之后是不是真能囚禁大部分神明,如果能的话……”
“我就发了!”怆怀兴奋拍手,有些迫不及待地往下走。
之后在弯弯曲曲的通道中走了十五分钟,都没有再遇到boss。
而曲里拐弯的通道尽头,有隐隐的金光闪烁。
怆怀想到聂莞之前所说的金箭,兴奋异常,觉得这一路披荆斩棘应该走到尽头了,于是加快脚步,几乎小步跑向通道尽头。
聂莞缓步跟随,很快便看到尽头处,一颗脑袋大的蛇胆上,插着一根两指粗的金箭。
怆怀见到金箭,立刻上去将它拔下。
但手刚触碰到金箭上,蛇胆散发的蒙蒙绿雾便幻化成一条小蛇虚影,朝着她的手臂咬去。
聂莞在绿雾凝聚的那一刻就察觉到异常,却并没有出声提醒。
怆怀的反应速度也极快,收回抓在金箭上的手,握着匕首往蛇影上一割。
蛇影瞬间溃散,但随即流风四起,绿雾越发深重,凝聚成体长百米的蛇影。
50级灵宝boss,皮同之魂。
看到这个boss的名字,怆怀反而惊喜。
皮同的鬼魂在蛇胆上凝聚出来,就意味着这真是皮同的蛇胆,插在蛇胆上的金箭,就是聂莞提到过的阿波罗传承线索!
传承近在眼前,怆怀尽管恶斗两场后相当疲惫,却还是战斗意志拉满。
聂莞也操纵着青蛇剑退到洞穴通道内,冷眼打量战斗局面。
她估计,自己还是要出手救场三次,才能够让怆怀成功拿下这个灵宝boss。
事实也果然如此,皮同作为灵宝boss,技能和属性面板都比卡珊德拉和巨人兄弟强太多。
怆怀信心满满地借助预言之眼和阿瑞斯铁链对战,却立刻被打脸。
连阿瑞斯都能束缚住十三个月的铁链,居然只能束缚住皮同三秒,还不能从头到尾完全束缚住!
束缚住蛇尾,蛇头便会拧转过来喷吐毒物;束缚住蛇头,蛇尾便会噼啪拍打,直接抽空她三分之二的血条。
才开大五分钟,怆怀就手忙脚乱,被聂莞救场一回。
游戏中聂莞忙得热火朝天,现实中,中央基地内也热火朝天。
陈玉良再度开车,将一个人给接了过来。
“到了。”陈玉良下车,给车上的女人打开车门,“下车吧,林副会长。”
女人弓腰下了车门,姿势优雅而缓慢,站定后,微微偏头,墨镜后的双眼将整个基地都收入其中。
陈玉良道:“我们老首长对您愿意过来配合非常高兴,相信我们和无名之地的合作一定会有个很良好的开端。”
女人微笑点头,眨眨眼睛,摘下墨镜,露出曼陀罗的脸来。
“当然,我和会长也这么认为。”
第451章 顶尖神明的传承果然不好拿
【恭喜玩家怆怀成功转成为远射手,获得技能点+2,属性点+2,声望+100。】
这条系统公告在整个希罗区公布,让大部分玩家震动。
怆怀的Id是希罗语,玩家们并未想到这是个华夏玩家,于是纷纷猜测这个玩家是万神殿或俄尔普斯教潜藏的高手,还是独行高手。
大部分玩家直接在世界频道上艾特怆怀的Id,让她赶紧躲起来。
【快跑啊,不然那个专杀高手的疯女巫会找上门弄你的!】
【是的,赶紧躲起来!或者直接下线也可以!】
经过前段时间的腥风血雨,以及都好几天了被杀的高手都没有回归,没人觉得只是一个刚转职的玩家就能对付得了影月寒。
全部都在世界频道上给怆怀支招,让她有多远躲多远。
没人想得到,此刻那个“专杀高手的疯女巫”就站在怆怀身后发号施令。
“对着那只鹿射一箭,看看威力。”
怆怀手持金弓,凝聚金箭,全神贯注瞄准山谷中刷新出来的45级怪物牡鹿,深吸一口气,把箭给射出去。
金箭遥遥命中牡鹿肚腹,爆出个伤害数字-9033。
“还可以。”聂莞抱臂点头,“你把那条百发百中的神谕学掉,然后多去找加力量和敏捷的道具,战力会上升很大一截。”
“好的。”怆怀点头答应,又忍不住问,“我这算是接到阿波罗的传承了吗?属性面板的加成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诶。”
击杀皮同魂魄,把金箭从蛇胆上拔下后,系统公告就响起,她成功转职。
而从皮同魂魄宝石中,她得到了一把没有等级要求金弓、一套40级远射手套装,以及两个灵宝箭术技能,四本精致箭术技能以及十多本普通技能。
同时力量和敏捷大幅度增加,直接更改了以前精神一骑绝尘的属性点布局。
算是从魔法职业转职成物理职业了。
任务栏里的转职任务下,也多出了【远射手阿波罗的传承】这个任务。
怎么看,她都是阿波罗的传承人了。
但莫名就是觉得,她现在的属性还差得远。
这个问题聂莞也察觉到了,转职之后的怆怀,甚至还比不上自己刚转太阴星君时的属性好。
阿波罗可是十二主神中能争一争前三的存在,如果得到的是他的完整传承,属性不该这么低才对。
余月华立刻就给两人解惑。
“怆怀得到的应该只是远射手这一个身份的传承,阿波罗神职太多,传承线索也多,之前那个名叫福波斯的玩家,应该也已经得到了音乐神职的传承,只不过还没有正式转职。此外还有医术的神职、预言的神职等等。她如果想要传承到更多神职,成为德尔斐的女祭司,起码也要得到预言神职的传承线索。”
聂莞原模原样转述给怆怀。
怆怀惊讶异常:“我的最后目标是德尔斐祭司吗?”
“是的。”
既然怆怀成功坚持到现在,得到了一部分传承,那聂莞也不必和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给她透露。
她将希罗区未来的主线告诉怆怀,并道:“我打算安插一个人做德尔斐祭司,来保证整个团体在希罗区的影响力。”
怆怀睁大双眼,为聂莞的庞大野心惊讶。
知道了主线后,她想的居然不是加入其中一方,然后在帮助对方的同时尽量让自己获利,而是凌驾其上独震八方。
欲言又止几次后,怆怀到底还是没忍住,道:“我们的等级还很低呢,就算加入了德尔斐神庙,也未必能够立刻达成你的目标。Npc里可没有善茬,你确定要这么直接和他们对着干吗?”
“你害怕了?”聂莞挑眉。
“不是。”怆怀立刻否认,冲着从山谷中飞驰过来的牡鹿再射出一箭。
“我只是觉得这条路很难,直接走的话,说不定会有很多阻挠,为什么不先曲线救国,积累资本呢。”
“取其上者得其中,取其中者得其下。比起曲线救国,我喜欢直面风浪。”
聂莞抬手一剑,解决掉还有半管血的牡鹿,抓过尸体宝石,摸了一双鹿皮靴子和一对鹿角出来。
聂莞将东西收进背包,抬手招呼怆怀跟上自己的脚步。
怆怀被她的话震慑,久久不曾回神。
走过一个山坡后,才迟疑地问:“我要怎么样才能跟得上你的图谋呢?”
“完成我给的任务就可以。”
“你会一直实时发布任务给我?”
“当然不是,但是我要发布任务的时候,你一定会听到的。”
说话间,二人一路走下皮同山,聂莞拉住怆怀的手,一挥青蛇剑,传送回提洛岛神庙外。
皮同山算是个禁地,在其中除了战斗状态外,不能用传送类技能。
否则聂莞也不需要筚路蓝缕去开路了。
船会在提洛岛待上一天两夜,而此时已经是日色西斜的时分。
走在神庙后的小路上,抬头便能看见海湾中停泊的船影。
船帆早已落下,只有孤零零的桅杆和系帆船的绳缆伫立在空中,绳缆被海风吹得乱晃,桅杆却岿然不动,一静一动的剪影被仅留下个半圆的红日框起来。
神庙上空的天色还是青蓝,神庙以东那一片小小的月桂园已经完全没入黑暗了。
二人从月桂园前经过时,何畅也正抱着一大摞树枝出来。
见到两人,她热情打了个招呼。
“回来啦,一早就看到你们转职成功的消息,从法术系转职成物理系是什么感觉啊,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怆怀笑道:“也没什么感觉,攻击力比以前强多了是真的。”
聂莞则问:“你还没完成月桂花环的任务?”
带着怆怀去皮同山前,何畅就说自己接到了个帮祭司准备月桂花环的任务,非常吃体力,要去砍一上午的树才行。
何畅现在抱着那么多月桂树枝,不能不让她想到那个任务。
“帮祭司准备月桂花环的任务早就完成了,现在这个是用月桂树的树枝烧药汁,来给过往船员治病。”
“治病?”
聂莞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拉着怆怀同何畅一起去找那个需要月桂树枝的Npc。
第452章 交界区的异常
华夏区妖族领地内,正在蜃渊深处探索的本体忽然接到一条消息。
【兰湘沅:陈玉良把文物目录传过来了,你可以看一看。另外,曼陀罗去中央基地了。】
聂莞看到这条消息,微微勾起嘴角。
夜如昙,她终于坐不住,也终于要显露踪迹了。
她将附在私信中的截图看了一遍,心中有数后,打开好友列表,找到天羲长仪。
【你的魔瞳·吞日技能还在吗?】
天羲长仪那边立刻便给了回复。
【在。】
【那么你兑换一下技能,下线去迎接一下曼陀罗,说几句希望合作顺利的恭维话,然后上线告诉我瞳术观察的结果。】
这次天羲长仪的回复慢了许多,但终究还是回复了句。
【好。】
然后他的头像就灰暗下去,显示“该玩家已离线”。
这家伙行动起来还真是够快的。
聂莞挂掉私信,跟随迷蝶蚌的脚步,接着蜃渊下方行走。
蜃渊上方是浓厚的云雾海,中间是静水流深的海底和水晶宫,再往下依然是浓厚的云雾海。
这种感觉很像是一面镜子在中央,两个对应的世界分别在镜子上下流淌。
也让聂莞想起希罗区冥府中流淌的忘川和记川。
两条河水彼此对照,彼此为镜子,彼此分为两个世界却又融为一个世界。
蜃雾之中,一道道雾兽接连涌现。
比起碧篆族外的那些雾兽,眼下的雾兽攻击力没那么强,但遁逃得非常快。
当它们的生命值降到20%后,会瞬间发动“虚冥”技能,身体彻底虚化,彻底消散开来。
这个技能是实打实瞬间发动,即便是聂莞有好几个圣宝技能在身,发动时间只在眨眼之间,也会有抓不住这些雾兽的时候。
但杀掉三十只雾兽后,她同样打到一本精致品阶的《虚冥》技能。
同样有了瞬间虚化的能力,追杀这些雾兽就更容易了。
越发往下走,遇见的雾兽等级越来越高,等阶也渐渐从静止过渡到灵宝。
最令聂莞惊喜的事,雾兽中开始出现了吞月蚌的身影,会掉落一些太阴精华,可以被天海月明珠吸收,稍稍修补其威力。
就这样一路往下,一路往下,忽然在某个瞬间,聂莞觉得熟悉的恐惧感回来了。
在鬼船上瞥见窗外浓厚黑暗时的那种恐惧感,虽然没有当时那么浓烈,只是淡淡一丝,但这熟悉的感觉,她无论如何不会弄错。
聂莞前后左右打量一番,向前迈步,又向后退却,确保只会在那么一条线上,感受到那熟悉的恐惧。
身后的雾兽重新刷新出来,身前的雾气也涌动不断,有许许多多的雾兽在其中成形,但凝聚出来的雾兽虽然也是吞月蚌,却和身后的那些蚌截然不同。
聂莞沉思片刻,一边击杀吞月蚌一边向前行走。
走过五百米后,她清楚听到耳边的系统提示。
【欢迎您来到华夏-新罗交界区。】
果然,蜃妃要她帮忙解决掉的另外两个蜃怪boSS,在其他服务区。
如果从这边再打上去的话,应该就能够直接进入新罗服务区吧。
但聂莞并没打算直接上去,虽然新罗应该不算是很大的服务器,但她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不会再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贸然就进入另一个区域。
尤其是出了交界区后,怪物名字都直接变成新罗谚文,打出来的道具也都是谚文文字注释后,她更是确定自己现在上去只会两眼一抹黑。
于是只在这里杀了三小时的吞月蚌,拿到一部分太阴精华后,便重新回到华夏区。
一回到华夏区内,私信里便又弹出好几条提示。
大部分都来自兰湘沅,但也有两条来自天羲长仪。
【兰湘沅:莫老先生果然又回来找林老师了,我让南姐帮忙去谈,现在正在等结果。】
【兰湘沅:???怎么显示你那边暂时收不到消息了?你又偷偷开发什么新地图去了?】
【兰湘沅:结果出来了,莫老先生答应让林老师和他一起去做玉皇观的任务,之后得到的一切好处都六四分成。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个关系到仙界的传送,我让林老师和南姐先瞒着,到时候再讲条件。】
【兰湘沅:流光不共我忽然跟我说让我们体谅一下,马上官方和无名之地就要官宣了,会一起探索鬼族和魔族的边界。他和天羲长仪也要参与其中,希望咱们不要觉得被背叛了。】
【兰湘沅:流光说为了补偿,他可以现在就给我们十个凤族传承名额。我没要,打算用这个道德资本去换仙族的传送权。但如果你有别的打算的话,可以和我说一声。那小子现在跟出轨被抓个正着的渣男一样,战战兢兢,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说啥他都不会反驳的。】
【天羲长仪:我看得出她用了某种易容道具,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道具,也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而且,她好像也看穿了我在用技能打量她。直接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怀疑。我说是的,我觉得她也知道把技能提取到现实中的法子,但是并没有告知我们,因为她身上附着很浓厚的鬼气,显然提取的技能或者道具都是鬼族的。她承认了,说上游戏后我帮她打一个副本,他就可以把那个技能提取的法子告诉我。】
这么勇?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啊!
聂莞眉头一跳,却又觉得并不意外,好像对天羲长仪这个直来直往的性格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天羲长仪:明光已经把合作的事情告诉你们了吧,合作会达成,是有两个上层领导坚决站队,要联合无名之地来与你们分庭抗礼。莫首长不是其中之一,我们这一派的也都不赞同那个建议。但是没办法,他们两个能量比较大。】
聂莞他长长的两条私信看完,觉得天羲长仪也真是个妙人。
不想说的时候,回答就单个字单个字蹦,要说话的时候,说话就像蹦豆子一样,一蹦一长串。
将私信界面关掉,她传送到蜃渊之上,前往凤族寻找正在那儿做任务的流光不共我。
第453章 鬼子母的孩子
和一般游戏中总是让凤凰居住在火山之类的地方不同,《古神话》中的凤凰一族居住在凤凰山脉中,山清水秀,仙家福地。
流光不共我正在山峦深处的凤凰溪中挖掘流水玉,好完成生火任务,帮助凤凰卵孵化。
正埋头在溪水中挖得勤快,一偏头忽然瞥见自己的影子上还叠着另一个影子,一回头看到聂莞,险些吓得跌进水里。
“幽幽幽……寒姐,你怎么在这儿?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当然是。”聂莞淡淡道,“听兰湘沅说过,你之前在新罗当过一段时间的练习生。”
“啊?是的是的!”流光不共我脑子有些打结,不知道聂莞问这个干嘛。
“在新罗待了两年,新罗语应该比较了解了吧。”
“说和读都没问题。”流光不共我眨眨眼,脑子忽然又转了起来,一瞬间猜到了她的意图,蹭得一下站起身,“您是要和我一起去新罗区吗?可以的!我随时有空!”
“不着急。”聂莞将新罗区吞月蚌爆出来的东西交给流光不共我,“先帮我翻译一下这个道具的介绍。”
流光不共我从聂莞手中接过道具,凑近细看。
这道具像是一滴露珠,却是银色;又像是水银,却又没有那么浓稠。圆滚滚的一滴,在掌心徐徐流淌。
“月阴凝珠,是蚌妖吸收月影精华后凝聚出来的露珠,如果在孕育上百年的话,就可以从液态变为固态,成为不错的炼器材料。但是现在这种形态的话,只能拿来炼药。”
聂莞轻轻点头,将月阴凝珠收起,对流光不共我道:“随时给我空出三天时间,我叫你的时候就去蜃渊等我。”
“这怎么可能随时——”流光不共我脱口而出,却只收获到聂莞的一个眼神杀,他只好硬生生咽下话语,“好的,我尽量,但是您最好也不要太过于突然,我毕竟还是官方那边的人嘛。”
聂莞点头,又道:“你是不是要做孵化凤卵的任务?”
“对啊。”流光不共我乖巧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多说一句又给自己招来许多任务。
但不说,聂莞也一样会布置任务。
“帮忙孵化凤卵,应该也能得到不少低阶凤卵做奖励吧。”
“嗯。”
“那帮我留一百个普通品阶的凤卵,我会付钱的。”
“呵呵,客气了客气了,其实……我不计较钱多少的,等我完成任务就通知兰兰一声,到时候你们自己来取就行!”
本想说您要拿就拿,咱俩的关系还给什么钱。
可是一想到自己因为这大嘴巴和大方的舌头,不知道被幽月寒和兰湘沅坑了多少次,就紧急撤回一句大方话,敷衍着飞快离开了。
聂莞见身影化作火焰消失,便打算也回到寒月仙宫,去找找林见鹿,深入了解一下七杀拂尘的任务。
但刚传送到人族,她就听到一条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您的灵族共主职业提升至优良,获得技能点+20,属性点+20,灵族声望+200。】
【是否选择公布升阶公告?】
【否。】
聂莞头一次选择不公布系统公告,虽然她的灵族共主任务和转职灵族的玩家强相关,但目前来说,这只是个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公告公布,那么有心人就会根据目前的转职数量和灵族血脉数量推知这个秘密了。
如果时间再晚一点儿,大移民完成后,就算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也无妨。
但现在,大部分老年少年玩家还在移居灵族和适应新环境期间。
这时候暴露,说不定会让一些人直接破坏移民计划。
按住系统公告,聂莞依旧去找林见鹿。
鬼族寒冰狱,万丈冰壑下的涌动岩浆外,一个黑袍人影手持匕首,贴着岩浆飞奔,匕首划出长长的黑光,将岩浆中浮现出来的鬼脸和骷髅头一一击碎。
忽然,她脚下的影子渐渐蠕动,挣扎着站立起来,化成另一道人影。
“下线这么久?”
“天羲长仪好像怀疑我,用他的魔瞳打量了我很久,还看出我提取技能的方法不是来自人族南岛,我就把千幻狱那个交换技能的法子说出去了。”
“这家伙还是这么烦人。”
“没错,但也还好,他没有幽月寒那么难对付。我敢确定,幽月寒一定在基地里,很快我们就会见到她了。”
“那文物呢?你有看到文物研究室吗?”
“还没有,他们毕竟警惕,没有在游戏里得到好处之前,不会放我们去看文物的。”
“幽月寒去过吗?”
“官方没有透露,但我猜一定去过。”
“如果叫她抢先一步,探知到文物的异常,那就不妙了。游戏里称王称霸就算了,如果现实里她也……”
“她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曼陀罗呢?”
“在酝酿她的第一个孩子。”
“真搞不懂她,孩子有那么重要吗,把大半力量拿去养个孩子,她蠢不蠢?”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二人交谈到此为止,从影子中凝聚出来的黑衣人,同样抓出一把匕首,闪烁出同样的黑光。
一时之间,只有岩浆鼓泡泡和刀风呼啸之声。
重重冰壑之上,一座玲珑剔透的水晶宫中,曼陀罗捧着一朵纯黑莲花座,神色激动地走进水晶宫深处。
她将宫门重重关上,郑重其事地将黑莲座奉在一名衣带飘飘的女仙雕像前。
黑莲座碰到女仙雕像的脚,霎时伸展出茎叶,变作真正的莲花。
曼陀罗跪倒在雕像旁,三跪九叩,口中念念有词。
“地势坤,厚德载物。有神鬼母,日诞百子……”
三跪九叩之后,她从背包中取出九枚滚圆的珍珠。
每一枚珍珠都浑圆透亮,其中隐隐有鬼魂的闪烁,但只闪烁一瞬,细细看去时,又是一枚滚圆透亮的珍珠。
将这九枚珍珠分别塞进莲花的九个莲孔中。曼陀罗咬破自己的手指,将其中一滴血滴在莲花上。
莲花缓缓合拢,而后又缓缓张开。
如是开合九次,莲房消失不见,躺在莲花瓣中的,是个小小婴儿。
皮肤青黑,皱皱巴巴,手和脚蜷缩在胸前,仿佛还在母腹中一般。
曼陀罗凝视着它,怔怔出神。
直到婴儿也睁开眼睛,呀呀叫着冲她伸出手,她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将它抱起。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太高兴了。宝宝,你也很高兴对不对,我是妈妈,你的妈妈……”
第454章 绝望的直女
寒月仙宫、无名之地与官方之间的波谲云诡,外界完全不知。
大家只知道,鬼族即将要开放,灵族的移民计划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寒月仙宫已经有一百六十七名接受十八族血脉的玩家,其中成功接受转职的,更有八十二个,以三名白虎庚金族负剑人为首,组成了一个接引团。
同时官方也组织了五十名此前没有得到转职线索的老练武警,去接受灵族守护者的传承。
在守护者和接引团双方的努力之下,第一批被传送往灵族的五万68岁以上老年玩家适应还算良好。
眼下,第二批玩家也正在热火朝天的移民中。
除了75岁以上的老年人之外,也有一批10到15岁的青少年玩家被带了过去。
这批青少年玩家不像老年玩家一样自由,仍旧按照自己原来的学校分组,被各自的老师带领着,跟随接引团和守护者前往书蠹族,在书蠹族后新建起来的藏书楼中暂歇。
“不是说这些小孩子会很难对付吗?我看都还挺乖巧啊。”
澹台烟雨倚着九层宝塔的栏杆,捧着一铜罐桂花酒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喝了好几口,才稍稍缓解口干舌燥。
忙活了一上午,把十二群总计三万的学生从寒月仙宫带过来,可真是忙坏她了。
相比她可就如喝水,吨吨吨猛灌的样子,旁边两个死装哥就有型得多,一个正面倚着栏杆,双手交叠,眺望远方;一个背靠栏杆,两肘轻轻靠在上头,各有各的造型可凹,酒也是一口一口轻轻啜饮,满满的古风小生既视感。
听见澹台烟雨的话,暮色年华和渡川都笑了一笑。
暮色年华道:“因为最先被抓到的这批孩子,要么是不那么中二,要么是比较聪明,知道听话才能自保。等那些家长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学生被送过来,你就知道什么叫焦头烂额了。”
“呵呵,是这样啊。”
澹台烟雨干笑着回答,在私信里给不见长安发了句消息。
【现在我这边好多人,很适合你来干自己的老本行呢。】
暮色年华瞥了她一眼:“和谁聊呢?”
“朋友。”
“你和你朋友每十分钟就聊一次?那么密集?不是男朋友吧?”
“当然不是!哥你别因为自己表白被拒,心伤难愈,就看谁都觉得是为情所伤的预备役好不好。”
暮色年华被戳中痛处,深悔之前自报家门的时候,把自己被聂莞拒绝的事情告诉她,便皮笑肉不笑道:“可是正常朋友,谁十分钟就聊一次?”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转性了,明明以前很高冷的,我不给他发消息,他绝对不会给我主动发,现在这个……”
“可能是觉得你多了两个男队友,开始产生危机感了。”渡川忽然开口。
澹台烟雨诧异地打量渡川:“这不像是你说的话啊,玻璃剑兄。”
“还不是因为自己说得就很暧昧,神经刀妹。”
澹台烟雨龇牙咧嘴:“哪里暧昧了!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如兄弟一般……呸呸呸,如姐妹一般亲密无间的朋友,绝对不沾一点儿暧昧的好不好,再说了,我这个人……”
说不定真是喜欢姐妹的,不然怎么二十多年来岿然不动的心一碰到幽月寒就怦怦跳起来,跳得都难以自制了呢。
回想到那天夺剑大会上的对视,澹台烟雨不觉脸上发烧,连忙低下头,猛灌桂花酒,生怕被另外两个男的看到自己不对劲。
只是猛猛灌酒的同时,她脑海中隐隐闪现过一幅画面。
她倒在幽月寒怀里,幽月寒抱住她,抬手抚摸她的头发。
“谢谢你的真心。”
画面闪得太过迅疾,让澹台烟雨险些被酒给呛到。
怎、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画面?
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总不会是做梦做到的吧?
游戏降临后,人还能做梦吗?
那……那……
不可能!她绝对是个直女!
她越想,喉咙间被呛到的感觉就越明显。
暮色年华和渡川看着澹台烟雨弓着腰恨不得把肺都给咳出来,对视一眼,暮色年华忍不住说:“要不帮你拍拍?”
澹台烟雨立刻摆手,扶着栏杆咳嗽许久才平静下来,深呼吸就口气,道:“咱们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在下一批人没有集结完毕之前,咱们没什么活可干了,对不对?”
“对,你要去练级吗?”渡川问,“我刚做完三长老的传承任务,知道一个很好的练级点。”
“不不不!我要先请个假,去找我的朋友好好聊一聊,这两天的巡守任务麻烦你们了,回来我一定补上!”
说着,她直接传送离开。
作为白虎庚金族的负剑人,澹台烟雨在灵族的特权虽然比不上聂莞,但也远远高于一般的玩家,随便传送只是其中之一。
她传送到人族传送阵处,直接传送回去,然后打开私信列表,找准不见长安的Id,直接传送了过去。
不见长安正带着狒狒七百三十一和莫西干西莫在登州湾天尽头处杀怪练级,距离之前澹台烟雨与曼陀罗说话的地方不远。
此刻一轮怪物已被解决掉,不见长安正坐在礁石上,同几个玩家私信沟通。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立刻抬头。
对上澹台烟雨的眼睛,他略微一怔。
“你不是忙着做移民项目吗,怎么忽然过来了?”
“当然是有事找你啊!”澹台烟雨一出声,礁石南边并肩打水漂的狒狒七百三十一和莫西干西莫一起回头。
“烟雨!”
二人惊喜万分:“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我找长安有点儿事,我们先私下聊聊,然后我在和你们说哈!”
澹台烟雨一边摆手应付两人,一边拉着不见长安下了礁石,往山林里走,一直走到松林深处,倚着尽数往陆地方向倒伏的松树,确定左右无人,澹台烟雨才深吸几口气,给自己打气,好让自己说出心中疑惑。
却不曾想,一个字还没出口,不见长安就出口惊人。
“你这么扭捏,会让我误会你要和我告白的。”
第455章 认真地祝福你
澹台烟雨差点儿又呛到把肺给咳出来,不见长安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说:“别这样,否则我得更加误会。”
“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说了!”
“别!说!我有预感,这一定是个可以用来取笑你很久的话题,别剥夺我这份快乐。”
不见长安抱臂倚在歪松树上,同样歪歪斜斜看着澹台烟雨,让她觉得自己真是找错倾诉对象了。
但这种事情,不找长安,难道去找副会长?
副会长会直接把她开除的吧!
叹一口气,澹台烟雨一五一十将自己刚才脑海中的画面告诉不见长安,又道:“你说,我该不会是个隐藏很深的会长梦女吧?”
“当然不是。”
澹台烟雨一口气没有松到底,就听见不见长安说:“你就从来没有隐藏这一点。”
澹台烟雨睁大双眼,怒瞪损友,却又在目光对上时泄了气。
好吧,确实没有隐藏过,一直都是明晃晃的梦女。
“但是,不是一回事!”澹台烟雨还想要给自己争辩,“我以前只是把她当偶像,但是现在……现在……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合成了根本不存在的片段。”
“也许不是不存在。”
“什么?”
“没什么。”不见长安敛眸,暗自想着,本来也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追偶像追到澹台烟雨这个份上的。
说不定真有些前因后果。
想到那天他去找幽月寒,全凭着满心担忧和一腔孤勇,其实根本没什么像样的牌,但幽月寒居然真的听完了他的话。
且在那天之后,很快便有一个没有加入寒月仙宫的玩家,借着摆摊买东西的机会,好似不经意地卖给他一个灵宝道具——观自在像。
使用之后,可以有五分钟的时间,窥探到固定人员的踪迹。
而观自在像之下,贴上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赠礼”。
不见长安非常清楚,那是寒月仙宫给自己的道具支援。
此外还有一些千手千眼菇孢子和孔雀明王经符文,都是探查消息的绝好道具。
所有这些道具,都以抽奖或者道具交换的方式流进他手中。
若非幽月寒授意,寒月仙宫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他这么多。
比起花费这么多东西支援他,以求一个渺茫的真相与可能,直接舍弃澹台烟雨分明来得更快。
不见长安绝不认为这是幽月寒和澹台烟雨之间感情深厚,他不相信任何一个上位者,能有这种柔软的心绪和偏爱。
他更愿意相信,是澹台烟雨对幽月寒来说也非常重要。
不可代替的重要。
但为什么澹台烟雨会这么重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是他目前能知道的了。
低垂的眸光在老松虬根上一扫,在抬起来落在澹台烟雨身上时,已经毫无阴霾与忧虑。
“别想那么多,就算你真是拉拉,我也会祝福你勇敢追爱的。”
“不见长安!”澹台烟雨咬牙切齿,“我在和你说认真的!”
“我的祝福不够认真吗?好了,别纠结了,幽月寒那种层次的人,别说你忍不住要当梦女了,我也想当梦男啊。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还有别的要聊吗?没有的话,回去和狒狒他们说说话吧,这阵子他们经常想到你,然后坐在岸边emo,做派非常恶心,我已经要受不了他们了,你快去劝劝。”
不见长安推着澹台烟雨走出松林,走到海边,吹着汹涌的海风,澹台烟雨在礁石上坐下,望着白浪连绵的海,心里果然不那么郁结了。
希罗区内,被澹台烟雨心心念念的聂莞,也正吹着海风,聆听游吟诗人的歌声。
游吟诗人拨弄着里拉琴,吟唱阿波罗斩杀蟒蛇皮同的事迹。
“天将明亮的时候,远射手福波斯·阿波罗从勒托的腹中降生;
皮同也在同一时刻,来到了提洛岛。
它是牛眼睛的天后赫拉所派遣,
追杀集云神宙斯的妻房,以及他注定会出生的两个儿女……”
聂莞安静听着,手中银丝飞快弯折成花。
这已经是第三遍重复了。
从阿波罗的出生、到他回归奥林波斯山,成为受宙斯宠爱的儿子,到他生下自己的儿子,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
唱到这里后,阿波罗的故事告一段落,游吟诗人开始唱他的同伴,那名黑袍医生如何师从阿斯克勒庇俄斯,他手上缠绕的那条蛇又是如何受到阿波罗的恩赐,得到了以毒攻毒的本事。
是的,这一长串的歌诗,只是为了打广告。
聂莞起初觉得,为了打广告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希罗人真啰嗦。
而且黑袍医生正是收集月桂树煮药材的那位,本以为或许能够从他身上得到些阿波罗医药神职的传承线索,结果完全错付。
看到怆怀这个远射手传承人,黑袍医生非但没什么好脸色,还直接拧头不理。
明明其他祭司和岛上居民,看见怆怀都恭恭敬敬的。
就这么一个异类,怎么看怎么不信阿波罗的。
余月华却笑说:“这是他们的特色,荷马史诗里赫菲斯托斯给阿喀琉斯打造的盾牌长什么样,都可以铺展出半章呢。”
“真没意思。”
“不,那很有意思。冗长的铺排和叙述可能在现代人看来是很拙劣的手法,但却能最直观地让人看到画面感,感受到诗人传递的东西。”
聂莞将好容易成功的银花收进背包,又取出一枚银丝进行弯折调整。
“余老师您感受到什么了呢?”
“你可以自己倾听一下。”
聂莞于是就静静倾听,手上做着把银丝拧成银花的机械动作,思绪却跟随着歌诗的旋律,在一个一个词汇间蹦跳。
这种感觉和在缪斯女神殿中闯关的感觉差不多。
万万千千的词汇自由组合,铺排成世间无数的可能性。
聂莞起初对这故事不以为然,觉得只是游戏背景,只是那个不可知的本质从现实世界中摘取到的神话故事而已。
但听着听着,她慢慢能够感觉到,诗人很相信他所说的话。
他真的相信,阿波罗是存在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也是存在的。
尽管人不能看到他们的真身,但他们总是以某种形式存在于人的生活中。
不只是这个诗人,所有居民都这样认为。
但是玩家们,不会这么认为。
第456章 像被妈妈赶出家门
玩家和Npc的不同就在这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游戏的“本土居民”,自然相信自己一直生长的这个环境。
许多事情、许多信仰,都是自然而然地在环境中生发出来的。
但玩家们作为被半路扔进来,已经在另一个环境中生长过的人,怎么可能会相信游戏里这一套。
自然,总有些脑回路比较不同寻常的人,譬如俄尔普斯教的群众,譬如在进入游戏前就已经接触到这游戏秘密的人,一进入这个游戏,就无缝融入Npc中,直接和他们一样,信仰起神灵的存在。
也许比起所谓的先知优势,这种与Npc相同的信仰与理念,才是两大帮会领先其他帮众的缘故。
聂莞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对余月华说明。
余月华非常高兴:“你真是聪明,这么快就察觉到问题所在了。”
聂莞立刻把怆怀找过来,道:“你知道阿波罗的事吗?”
怆怀挠挠头:“我正在补课。”
她也不傻,知道自己接受了阿波罗的一部分传承后,如果想要得到更多,就必须当个名副其实的阿波罗祭司。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对阿波罗的各种事迹、各种神谕、各种圣名了如指掌。
所以她在黑袍医生处没有得到线索后,就直接去神庙里,听老祭司讲阿波罗的事迹去了。
但是这边的神话和人民生活息息相关,要一下子把阿波罗的相关内容全记住,实在为难怆怀。
聂莞听她讲了讲自己目前对阿波罗的理解,轻轻点头,指着坐在帐篷前,不停搅拌铜锅的黑袍医生。
“再去和他说说话吧,有关阿波罗的医药神职,所有你不理解的部分都可以问。但有一点要记住,不要抱着会获得什么技能的心态问,要以平常心去问。”
怆怀歪了下头,满眼都是不解,但还是听聂莞的话去问了。
黑袍医生对她依然爱搭不理,搅拌着锅里的药汤,任由火光把他古铜色的脸庞和花白胡须照得一明一暗。
怆怀把嘴巴都快问干了,都没有撬开黑袍医生的嘴。
眼看着月亮坠下海平面,东边天空渐渐明亮,海船上的船员已经从船舱中走出,开始忙活搬运东西和启航事宜,怆怀觉得自己八成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怆怀看着收起银花与银丝,缓缓起身的聂莞,觉得这次沟通完完全全失败了。
她只好最后说一句:“这一晚上真是打扰您了,睿智的医者先生安赫提斯,希望下一次我有幸经过提洛岛时,依然能够有和您相遇的缘分,也希望下一次,我能够从您口中听到关于医神之父阿波罗的光辉事迹。”
这是之前聂莞发私信,让她最后离开的时候说的话。
她觉得这还有点儿拗口,太Npc了,却没想到说完这些话后,黑袍医生从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上抬起了头。
“远射手怆怀女士,你真是幸运,能够得到福波斯的眷顾,得到他的传承。你也真是足够强大,在能在福波斯如此钟爱你的情况下,没有被愚狂攫取心智。冷静的勇士值得拥有更多力量,好在人间彰显光明之神的风采。虽然我被阿波罗亲自教诲的荣幸,但有一样圣物的下落侥幸为我所知。如果你愿意和我一同出海,我会尽心竭力帮你得到那样圣物的。”
【是否接受任务“医神圣物”?】
怆怀有些犹豫,发私信问聂莞。
【我要和他说,等我几天,等我出海回来吗?我这么回答的话,他会不会直接翻脸?刚才他可是甩了我一晚上冷脸,也就和颜悦色了一小会儿,感觉脾气臭得很,根本不能拒绝他。】
对此,聂莞完全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力。
【按照你自己的心意选择就行。】
怆怀思索片刻。
【那么,我想留下。】
【可以。】
怆怀睁大双眼,遏制着转头看聂莞的冲动,先把任务给接受了,被喜笑颜开的黑袍医生安赫提斯邀请着往帐篷里走时,回头看了聂莞一眼。
聂莞微微一笑,摆摆手让她随便完成任务去。
【我先走一步,你之后需要帮忙的时候,私信里说一句就可以了。】
【好。】
怆怀从帐篷摇曳的门帘往外看,见聂莞的身影真的消失不见了,心里居然还有点儿不舍。
虽然影月寒严格,但是她给的安全感也真的无与伦比。
在转职成远射手后,她得到了一个光明之眼的技能,清楚看到聂莞头上有个神罚标记。
所以她知道,聂莞现在只有20%的属性,而且这个惩罚还要持续一个月。
这么严重的惩罚,这样大幅度下降的属性,和怆怀比起来,纯技能威力说不准谁高谁低。
但怆怀就是知道,真打起来,自己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
这种气场上的压制,让怆怀不是很想和聂莞靠得太近。
但是,眼下忽然要离得很远,也让怆怀觉得不太舒服。
就像是……忽然被妈妈赶出家门,被迫自立一样。
啊啊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定是这几天被调教和训练得太久,所以斯德哥尔摩了。
能离开这个强大的后援,尝试着自立是件好事。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嘴里这么念叨,身体却很诚实,一直看着那艘海船消失在港口,才彻底回过头,和收拾好东西的黑袍医生走向另一个港口。
海船上,何畅对聂莞的决定十分不解:“你就这么放她去完成任务了?”
“不然呢,她已经不需要大洋女神的传承了。”聂莞理所当然回答。
何畅沉默片刻,无奈道:“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我可能还是要重复一遍,你有点儿大方过度了,邵文君升米恩斗米仇可能不是没有原因的。”
以前聂莞听到这话,总是默认,现在她却坚定摇头。
“不,升米恩斗米仇是邵文君自己不争气,也有可能,他被别的东西诱惑了。反正我有错我认,但我的错没有大到那个地步,我的‘大方’也不是那些事的根本原因。”
第457章 识时务的泡沫日光浴
船驶离提洛岛后,又走了整整一日,才遥遥看到地平线上的一座孤岛。
聂莞站在甲板上,将召唤出记忆宝石,将一道魂魄从中抽出。
低着头看着浑浑噩噩随风飘荡的魂魄,聂莞微微一笑:“不用装睡,我知道,你一来到海上就恢复了神志。”
魂魄依旧飘飘荡荡,半个词也不回答。
聂莞便抬头,笼罩在魂魄上方:“这么不老实,看来你还需要去黑暗领域里待一会儿。”
这句话话音刚落,魂魄猛然变形。
船头破开水面,卷起的无数白沫像是听到召唤的鸟群,朝着船头飞来。
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魂魄时,被青翠的剑光一一打落。
魂魄连忙求饶,发出泡沫日光浴的声音:“饶命!我什么都交代还不行吗!”
“那你告诉我,这个地图上的标记是什么意思?”
青蛇剑一化为十,夭矫如龙,来回游窜,化成剑笼将泡沫日光浴拳头大的魂魄困在里头。
聂莞站在剑笼前,张开从他身上搜出的地图,指着左上角的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像是条鱼,但究竟是什么鱼,聂莞并不能看清。
泡沫日光浴一刻都不敢耽搁,凑到剑网前看清楚聂莞所指的符号,便立刻回答:“那是海豚!三千大洋女神的象征物都是海豚!从小岛上进入海道后,会有海豚引路,要先得到这些海豚的认可,能够骑上它们,才能够在神殿中找到大洋女神的传承!”
聂莞轻轻点头。
他并没撒谎。
聂莞如今可以通过记忆宝石复制别人的记忆,虽然复制后,她自己并不能完全查看,但记忆体本身会和原身发生关联,如果对方说的话不真实,记忆宝石内的记忆体就会紊乱,根据记忆宝石的色彩,就能够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
眼下记忆宝石内的记忆依旧平静,整颗宝石依旧是清透无色,说明他并没有撒谎。
不管泡沫日光浴是因为害怕自己,还是以退为进、先示弱,反正他现在没有说谎,聂莞相信这是自己调教有方的功劳。
“那些海豚有攻击力吗?”
“有,但是不多,驯服它们不是靠打,而是靠自己骑!”
“什么意思?”
“只要要能骑在海豚背上一个小时,就算是和它们结下了成为朋友的契约。”
说起骑在怪物的背上,聂莞立刻就想起二十八星宿大阵中的亢金龙一关。
于是也立刻就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骑在海豚背上后,还会被其他海豚攻击吗?”
“我不知道!”
泡沫日光浴傻眼了。
他虽然找到俄克阿诺斯神殿地图,也搞清楚了其中的很多流程,但毕竟只是听Npc说过,自己并没有亲自前往过。
骑上一只海豚后,会不会被其他海豚攻击这么细致的问题,他自然从来没有考虑过。
聂莞看了眼记忆宝石,见它依旧没有紊乱,又问道:“大洋女神的职业传承被播撒出去,你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泡沫日光浴很想保持沉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在聂莞面前,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眼见着聂莞抬起左手,掌心浮现黑洞,他联盟和盘托出:“也算不上什么好处!都是海洋神的传承,彼此之间会有联动,传承的人越多,我能动用的能力也就越多一点!”
“不止多一点吧,你还能控制他们,是不是?”
泡沫日光浴再度想要保持沉默,聂莞掌心中的黑洞扩大一分。
“普通的时候不能控制,除非被别人把血量逼到5%以下,然后永久降低自己的属性,付出这种代价,才能够操纵有海洋传承的人!所以我不会随便动用的!”
聂莞合拢左掌,黑洞也随之消失不见。
泡沫日光浴松一口气,却听见眼前这个女巫与魔鬼一样的声音说:“你能操纵别人,别人也未必不能操纵你,对不对?”
“呃……”
“蓬托斯、俄刻阿诺斯还有波塞冬都是海神,能力最强的显然是波塞冬。如果有人拿到了波塞冬的权柄,你也要听他的指挥,对不对?”
“对!”
泡沫日光浴欲哭无泪,再一次深恨自己为什么那天闲得没事,要去记忆女神神殿招惹这个东方女巫。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却偏偏主动把自己送到枪口上。
现在魂魄在别人手里握着就算了,别人似乎还打算一直操纵他,操纵到地老天荒去。
“你怕什么?”聂莞看出他心中的恐慌,微笑着安慰,“波塞冬的传承哪有那么好拿呢,短时间内,你都是安全的。”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泡沫日光浴深深叹气,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反而比之前更能放开一点。
“你如果想要控制我的话,必须先保证不会让我去做什么过分的事!”
“什么样的事叫过分的事?”聂莞见他适应得很快,知道他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说不定不需要得到波塞冬的权柄来控制,忆月寒就能让他低头,便也就稍稍放松了口吻。
“你不能让我和你一样去杀人,然后折磨他们的灵魂!做这样的事,是要下地狱的!”
要是前几天的聂莞,会被这种说辞给误导,但现在的她已经不会了。
“你如果相信地狱的存在,就不会在希罗神话世界观里得到神的传承了。”
聂莞轻飘飘撕破他的伪装,令灵魂状态的泡沫日光浴都觉得后背一凉。
“但是你放心,无论你究竟信仰什么,我都不会逼你去做过分的事,我没有那种爱好。接下来这一路只要你听话,发挥自己的价值,之后的你就和之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只要需要你的时候你会出现就可以了。”
泡沫日光浴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会放我离开?”
“不是放你离开,是放养你。”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是个女变态!
什么放养,分明就是等肥了再宰!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路可走,泡沫日光浴只能在第一千次一万次唾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闲的没事招惹这个女巫后,委委屈屈答应下来。
第458章 毛遂自荐
船又开了一夜,那座看起来已经很近,其实一直远在天边的小岛,才终于渐渐在聂莞的视野中露出完整轮廓。
这期间,聂莞一直站在甲板上。手中编织银饰,目光不时朝海上眺望。除了寻找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塞勒涅岛之外,也是为了观察这些澎湃的海水。
到如今,还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她的第三条神谕,来自天海月明珠中的源泉混混,逝者如斯,就可以正式使用了。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
这条神谕所说的东西必然不只是水,但就其字面来说,又的的确确只是水。
所以观摩水,一定对领悟这条神谕有所启发。
和技能不同,神谕不规定范围,所有在解释范围内的东西,都可以使用。
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一条神谕都是万能的,有限的只是人类的思维能力。
所以聂莞从出海以来,并将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聆听海水的波涛声,观望它摇天撼地、波动万千的壮观气象。
要说有没有收获,那还是有一点的。
她相信自己在有水的环境中,一定可以发挥出比从前更高的战力。
她相信自己已经和海水有了一定的共鸣。
但仅仅如此,还完全不够。
船轻轻抵达水湾,放下梯子。
其他人早已在后甲板上集合,聂莞也走到后甲板,直接闪现到岛上。
何畅正和船主说明:“您先去努勒拉努斯岛卖东西吧,回来的时候如果恰好能赶得上,也麻烦载我们回去,如果赶不上的话,就算了,您先自己回去,我们出发前已经在波塞冬神庙前做过祈祷,他会保佑我们的。”
船主常年出海,自然也信仰波塞冬,听到何畅的话,连忙附和一句:“裂地之神波塞冬必会派遣西风抚平海浪,保佑我们所有人的平安。”
船开走后,海边密密麻麻站满了华夏玩家。
玩家们彼此对望,最后不约而同望向礁石上站立的人。
何畅对聂莞道:“我按照你说的,给每个人都配了一套普通装备,两件优良道具和一把优良武器,现在大家的输出都在一千以上。”
之前聂莞疯狂搞大屠杀的时候,何畅就集中起所有散乱的华夏区玩家,带着他们统一练级。
没有人敢来招惹的情况下,他们等级提升十分迅速,再加上这几日的海上航行,玩家们也会是十几个人一起组队,击杀海面上偶尔刷新出来的妖兽。
目前玩家们全都已经升到20级以上,有几个战斗起来比较积极的,甚至蹿升到了25级。
等级提升,鸟枪换炮,玩家们便不再像从前一样任人宰割。
面对这个陌生的岛屿,也有几分探索的信心。
何畅自己更不用说,已经升到38级,之前在提洛岛上,借着阿芙洛狄忒传承的身份,做了不少任务,得到一把精致青铜剑,配合原本就有的金腰带,一刚一柔,远击近攻都没有短板。
聂莞只大致扫了一眼所有人的情形,就知道这次的探索十有八九会成功,也没有浪费时间多说话,招呼着所有人列队跟上,便朝着岛上的俄刻阿诺斯神庙而去。
这座岛屿很大,仅一侧较为平缓的海岸线,就能容纳两千多人疏疏站开,向内纵深行进时,一长串人结成十人一排的队列,跟随在聂莞与何畅身后,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穿过海岛边的橄榄树林,看到青铜屋顶的神庙矗立在前方山谷中。
聂莞始终坚定地朝着青铜屋顶前进,她能感觉到有几个女生在看她,却并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之前被她点名,问愿不愿意接受传承的几名玩家之一,因为一瞬的犹豫就错失了机会。
昨天怆怀成功接受转职,消息在整个希罗区播报,她们自然是听见了的。
听见了,就更加懊悔之前那一瞬间的犹豫。
无论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对聂莞的不信任,还是对前路的畏惧,总之那一瞬间,她们没有敢迈出那一步。
眼睁睁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同伴,原本也只能得到同样传承的同伴,忽然一步登天,成了阿波罗的传承者。
不甘心的滋味像蛇啮咬着心口,这几名女玩家彼此对视,又不约而同看向何畅。
何畅同样察觉到投注来的目光,回过头冲她们微微一笑。
她当然也懂这些姑娘们的心思,但一来这种事情她做不了主,二来很多事情很多机会,都得靠自己去争取抢,外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她能回应给这些人的只有微笑,最多再用口型补充一句。
“想争取的话,直接对她说还来得及。”
何畅一边做嘴型,一边悄悄指了指聂莞,收起手指的时候,顺便拨了拨自己海浪般的长发。
没错,这是个假动作,何畅还是有点担心自己背后指人被聂莞给发现的,所以直接做了个假动作加以掩饰,这样被发现了也不至于太尴尬。
但聂莞始终没有回头,依旧只是望着那青铜屋顶的神庙思索。
其他女孩子看到何畅的明示,纠结片刻后,其中一个大胆的率先迈步,走到聂莞身边。
“影姐,我昨天就想问了,怆怀没有跟来,是不是去完成别的任务了?”
聂莞看向这女孩,她的Id是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论属性,比之前的怆怀要更胜一筹,再创怀答应自己的话后,也下意识向前一步,有想要与之争抢的意思。
但聂莞要的只是第一个出头的人,所以当时就拍板定论,并没有再看向过她。
这让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深以为恨,但此刻看到聂莞将目光再度投向自己,她又有些紧张。
担心自己这一问是不是多嘴。
也担心现在的出头会是反效果。
但聂莞只是简单回答:“当然是。”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先是一怔,没想到聂莞这么好说话,但随即又燃起一点希望。
“我能不能也像怆怀一样,得到一点更重要的职位呢?”她还是说得比较委婉,不敢直接开口要传承,怕太过激进会把手里已经有的饭碗都给砸掉。
聂莞也摸透了她的脾气,笑了笑,道:“那要做完这次任务再说。”
第459章 池子?不,是海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有些失望。
做完这次任务,她就注定会获得大洋女神的传承。
也就是说,她这次毛遂自荐,也许能够得到器重和任命,但职业上限却已经被锁死了,不可能像怆怀那样得到更强大的战力。
“就不能不参与这次行动吗?”失望之下,她脱口问道。
聂莞诚心将目光放在古中神庙的青铜屋顶上:“如果你在这次行动中表现得足够亮眼,我也可以给你搞一个十二主神的传承来。”
此话一出,非但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愕然不语,就连何畅都惊讶万分。
【你不会要从这群老乡里挑人,组建你自己的十二主神吧?】
【为什么不呢?】
何畅沉默了。
聂莞总是把话说得很轻巧,好像她想就能做到。
但她想做的,她真的都做到了。
就连重生这种事,她也做到了。
许许多多放在别人身上,一定会被嘲笑的野心与图谋,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总是显得很有可行性。
如此想着,何畅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再度发了条私信过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当这十二主神的神王!】
【这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聂莞回完了她,又看向帕拉斯就是雅典娜。
“你也要想好,所有机会都是渺茫的,放弃这次不代表你就能复刻怆怀的成功。”
“我知道!”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喜出望外,回答得异常坚定,“我不会去接受大洋女神的传承,我的能力,会证明给您看的!”
她脸上的喜色有点太过明显,那几个时时关注这边的女生都察觉到了,连忙给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使眼色。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也没忘记提携一下同伴们:“您之前点名的那几个人,是不是也都会接受一样的考验呢?如果他们愿意放弃的话,你也会给出同样的机会吗?”
“这种话不应该是你来替别人问。”聂莞说,“愿意出头的人,首先应该出头到我身边。”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了然,深深鞠了一躬,回到那几人身边,将情形说明,那十几个女孩也立刻围上前来。
聂莞直接让何畅进行处理。
何畅只好咬牙切齿冲聂莞摆出个遵命的笑容,在统一对她们说之前聂莞说过的话。
“表现足够好就可以了,之后自动放弃大洋女神的传承,就会获得被扶持的资格。”
考虑到有些神明的传承可能只给男的,何畅在征询到聂莞同意后,也给男生说了同样的话。
队伍中立刻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
表现得足够好,并且放弃这次传承机会。
听起来两个条件都不难满足。
不少人眼睛发亮,显然已经在心中盘算起自己该怎样才能得到聂莞的青睐。
何畅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微微一笑。
眼下还没有真正得到传承,看到传承,放弃似乎是一件不难的事。
但是真的看到一份传承摆在眼前,想到立刻就能摆脱掉十条寿命的限制,那还有多少人能够忍痛放弃掉传承机会呢?
何畅觉得两千人里未必能凑够十个有这种决断的人。
倒不是瞧不起自己的老乡们,而是在这之前大家的日子都太苦了。
偷偷摸摸升级,被人发现就会一锅端,轻而易举丢失掉性命。
这种程度的威胁,能早一分摆脱,大家就不会拖晚一分。
那座总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青铜屋顶神庙,总算爬了一个半小时的曲折山路后走到了。
站在神庙门前往里头看了一眼,聂莞心想果然如此,何畅则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里头居然是个池子吗?”
青铜神庙内,十二根柱子维持一个圆形的铜池,池中流淌着幽蓝的水,波光粼粼,光纹在暗色的青铜柱子上来回飘摇。
聂莞道:“那不是池子,是通往海底的通道。你们之前都买了鱼鳔吧,装备上,和我一起跳下去。”
她说着,自己却没做什么准备,直接走到池边,跳了下去。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的诅咒期已经结束,现在可以自由使用,之前被压抑的属性也重新涨了回去。
只不过有神罚压制,属性依然没有高到哪儿去。
但神谕带来的第一条好处已经直接作用在身上。
她亲水,水也亲她。
直接跳下去,就能在水中自由呼吸和闪现。
其他玩家一早就在何畅的教导下学会了怎么使用鱼鳔,便跟着何畅下饺子一样跳进水里。
池子虽然不大,每次只能容许三个人一起往下跳,但跳下去之后,空间却广阔万分。
鱼鳔粘在两腮上,入水之后便一鼓一缩,源源不断产生足以呼吸的空气。
何畅偷偷吸了一口水,皱眉道:“果然是海水。”
而后又低头,看向稳稳站在海水深处光线幽暗地的聂莞。
聂莞把青蛇剑缩成巴掌大小,让它飘在胸前,放射剑光照亮周围的海水。
自己则闭着眼睛,靠海水的动向与声音来感受有几个人跳下了海。
察觉到所有人都已经进来,聂莞睁开眼睛一瞧,果然没有感觉错。
“都跟着我走,不要掉队,不要偏离轨迹,否则后果自负。”
她说着,将青蛇剑投掷出去,剑在空中化作百道分身,而后又蜿蜒着变长,化为百道长长的青蛇虚影,在众人头顶的水域上来回游曳,形成一条长长的翠绿光标,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两千人的浩荡队伍便随着这条光标向前游,在寻不到方向的海底摸索。
何畅在聂莞右后方游动着,不时看看自己手中的海洋之心戒指,对聂莞道:“这里不会有别的怪物吧?”
“地图上没有标注,应该是没有。”
“但海洋之心很不安,它测试到这片海域很不平静,烫得我手都要肿了。”
聂莞回头看向何畅的右手,果然她中指佩戴的那枚戒指正在发光,水蓝的宝石之内,波浪汹汹翻涌。
阿芙洛狄忒是浪花诞生的女神,它的生物对海水自然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其实聂莞自己也通过神谕感觉到,这片海域非常危险。
抬手将百道蛇影中游动最欢的青蛇剑本体召回,收了剑光握在手中,聂莞抬眼看向前方。
“也许危险的不是怪物,而是这片海域本身。”
第460章 变成魂魄也还是要被拉出来用
海水深处如马儿嘶鸣的声音,和海水的万钧动荡是同一时刻传达到众人身上的。
聂莞靠着神谕,在剧烈的冲击波横扫到眼前时便察觉到它的存在,手一挥,百道青蛇剑分身便护在两千人身旁。
她自己则抬手,源泉混混,逝者如斯加持着海·怒与潮·音,两个圣宝技能一同施展出来。
以聂莞为圆心,百米半径内的海水自动旋转,层层叠叠着向外推拒。
一道又一道水沫兴起,最终化为巨大的漩涡,与海底深处飞快流窜过来的冲击波直直撞上。
万千水沫在幽暗的海底溅起,化作滔天波浪朝上方冲去,原本还算通透的海水顷刻变作一片混沌。
两千多名玩家被青蛇剑组成的剑网护在中央,安安分分待在漩涡中央安静无波的地方,不少人扒在剑网上,睁大双眼看向抬臂指挥海水的聂莞,完全不能相信这是现阶段玩家能发挥出来的威力。
事实上,现阶段的聂莞还是被打压狠了的状态,雷霆神罚之下,只有20%的属性,全靠着本体的灵族共主提升了等阶,又往上拉了一部分属性,加上源泉混混,逝者如斯能在海水中自动恢复一部分真气,这才覆盖住两个圣宝技能的消耗。
汹涌的漩涡如同锋利刀刃,围绕着聂莞旋转不停,替她开路,裹着她和诸多玩家向前。
海底深处,仍有一股又一股冲击波向上翻滚,卷着海水沸腾吼叫,层层削弱着漩涡范围。
何畅见状,微微皱眉,闪现到漩涡边缘,抓着那柄青铜剑,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她闪现到漩涡范围之外的一道水沫上,抬剑劈碎滚滚而来的冲击波。
海水力道太强,她一闪现出去就觉得像被卷进台风中,原本预计要一击斩出十分力道的剑也失了准头,只堪堪从海浪上方掠过,并未真正将冲击波斩碎。
她也来不及斩出第二剑,直接闪现回聂莞身边,而后稍一停歇,又闪现到漩涡之外,再度劈砍海浪。
这次她更有准备,握剑的力道更加沉重,并没有被海水打偏方向,实打实削去了海浪的一半威力。
何畅颇为振奋,闪现回聂莞身边时,抛下一句:“看来可以应付,你只管往前走,我来对付外头的东西。”
聂莞轻轻点头,何畅便再度闪现出去,替这个小小的安全领域保驾护航。
余月华所在的枯荷叶戒指,此刻正佩戴在聂莞手上,将情形看得清清楚楚,笑道:“看样子她是被你的作风给带起上进心了。”
“也许吧。”聂莞随口回答,一边吃固金丹维持元气,一边垂眸看着漩涡之下幽深的海水。
海水深处,再度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
这一次,那嘶鸣声更加高亢,直接击碎潮·音中的哀歌。
海底深处水浪鼓动,一匹硕大的水马奔腾而来,四蹄重重踏水,卷起无数白浪,从四面八方裹向聂莞的漩涡。
这些白浪,和刚才冲击波卷起的白浪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么回事!”何畅看到四面八方的白浪,脸色都青了。
合着刚才一直是这庞然大物在海底踏浪,才掀起一重又一重的波浪。
一道一道来她还顶得住,眼下这情况,谁顶得住啊?
聂莞也在这时候开口:“回来吧。”
何畅连忙闪现回漩涡内,直勾勾盯着聂莞,想知道她能靠什么法子拦住这恐怖的攻势。
聂莞却并没有出手,而是从记忆宝石中抽出泡沫日光浴的魂魄,勒令道:“用海神权柄拉住它。”
泡沫日光浴的魂魄早已无精打采,被聂莞一命令,立刻挣扎着慢慢长大,变成真人大小。
海水慢慢附着向他,渐渐凝聚成一个水做的人形。
泡沫日光浴凝聚成型后,却并没有动手。
只是迟滞这一片刻,他身后的聂莞便微微抓紧手掌。
泡沫日光浴立刻感受到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海水有溃散的架势,连忙抬手,掌中水蓝光芒如线如雨,朝着那匹马笼罩过去。
硕大的水马原本已高高抬起前蹄,遮天蔽日的影子直接压倒在众人上方。
蹄子重重落下,要将整个漩涡领域踩成粉末。
如此凶暴,如此势不可挡,却在触碰到水蓝光芒的时候,奇迹般地安稳下来。
泡沫日光浴一被放出来就看到那么大的水马,心里也打怵,见自己真的把它给安抚下来了,才松一口气。
虽然一早就知道会经历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够应对,但是真的身临其境,到底害怕。
聂莞抬头望着沫为毛水做鬃的马,对余月华道:“现在亲眼看到了,能确定它是什么东西吗?”
之前就在泡沫日光浴口中问出这些细节了,也知道有这么一匹庞然大物会出现,只有获得一定海神权柄的人才能降服。
但有关这匹马的本质,泡沫日光浴也不知道。
聂莞却很好奇。
这个地方所出现的马,必然不同寻常,说不定就关涉到波塞冬的传承呢。
毕竟波塞冬最出名的头衔是海神和群马之王、环绕大陆的裂地之神,这匹拥有撼海神力的水马,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余月华看了一阵子,道:“我也说不好它究竟是什么,头上没有血条,应当不是怪物。但它目光灵动,显然是有自主意识的生物,并不是圣物演化……有可能是比较特殊的Npc吧。”
聂莞轻轻点头,又看向泡沫日光浴。
泡沫日光浴正专心致志打量着那匹水马,与它两双冰雕成的眼睛对视。
但聂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极有存在感,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看向聂莞。
聂莞直接问:“动用海神权柄后,没有收到什么提示吗?”
泡沫日光浴摇摇头:“什么也没收到。”
有水附在身上,他除了无色透明之外,和别人也差不多,脸上能看出喜怒哀乐。
不需要看记忆宝石,聂莞也知道它没撒谎。
再抬头看向那匹遮天蔽日,仅一个头就和漩涡一样大小的马,聂莞闪现到漩涡外,抬手触碰它的鬃毛。
第461章 卷王白骑士的受害者
那匹马有些抗拒,拧头想要躲避聂莞的触碰。
聂莞稍稍释放源泉混混,逝者如斯,水马便立刻顿住动作,任由她将手指缠绕向它细密雨丝般的长鬃。
但当聂莞顺着鬃毛抚摸向它的脖子时,它却再度拧头,抗拒了聂莞,并抬起蹄子,朝着海水深处疾奔而去。
硕大的身躯转眼就消失不见,只有一条长长的水痕在海中延展。
聂莞并不看它消失的背影,只是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手。
“你刚才用的是华夏区技能吧?”余月华也在戒指中发问。
聂莞轻轻点头:“是。”
余月华的声音也带了思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服务区之间……”
“老师最好不要在游戏里说这样的话。”
聂莞打断她的话,传送回漩涡内,打个响指散掉泡沫日光浴身上的海水,将他强制变回魂魄状态。
而后,抬起记忆宝石,把泡沫日光浴的魂魄给收了进去。
“等等等等!”
泡沫日光浴大声呼喊,在被收进记忆宝石前:“你已经有波塞冬的传承了吗?还是俄刻阿诺斯的传承?为什么?为什么你能——”
话没有说完,就被强行收进记忆宝石中,于是呼喊声戛然而止。
聂莞再度打个响指,收起海·怒技能,漩涡渐渐消失,青蛇剑分身组成的剑网也重新化作长蛇,重新在前方导引。
剑网放开后,被束缚在一起的许多人便纷纷游散开来,看着聂莞,想问话又不敢。
有些脑洞大的人,在目睹刚才那一幕后,都不太能相信聂莞和他们一样是玩家了。
刚才那么惊天动地的乱象、那头几乎要让人犯巨物恐惧症的庞然大物,聂莞居然轻而易举就化解。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可以托底,都能够挡在众人头上轻易挡住。
这种近乎非人的安全感,让玩家们敬仰的同时,也不太敢和她讲话。
包括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这个不久前刚和聂莞交谈过,并且知道她脾气其实挺好的人。
连她都选择发私信问何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畅也只含糊回答。
【遇到了一个守关怪,影月寒她之前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准备了化解的方法。】
【刚才那个奇怪的人,就是方法吗?那是个道具吗?是只对这个关卡有用,还是在其他海域里也有用?】
何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过后我找机会问问。】
心中却想,那是个人啊!
要是这群学生知道聂莞是把人杀了,囚禁魂魄在身边,强迫他帮忙打工……
说不定他们也会跟着学呢!
毕竟在这之前,被希罗区玩家追杀得狠,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被腥风血雨洗礼过的人,说不定会觉得聂莞这种做法很解气呢。
何畅不去预设别人怎么做,能不能接受,只招呼着大家跟上,随聂莞向海底深处继续前进。
之后便再没有出现那匹庞大的水马,也没有再出现整片海域都波动呼啸,让这些普通玩家都站不住的情况。
偶尔有成群的鱼怪与玩家们擦肩而过,等级和等阶相当的话,众人就一同集火杀掉,如果等级和等阶相差太大,聂莞便出手消掉一半的雪,在让其他玩家捕捉散乱的怪群,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聂莞没有明说,但聪明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考验的机会。
谁更积极,谁更有战斗意识和进取心,都会被聂莞看在眼中。
于是所有人都拼了命的表现,哪怕知道自己的攻击力不强,也拼了命压榨,极力要比周围的人表现得更出彩一点儿。
但殊不知每个人都是这么想,每个人都想压过对方,不知不觉间,大部分人都被调动起来,往死里输出。
何畅看着这熟悉的景象,深深叹一口气,对聂莞道:“你还真是走到哪儿就卷到哪儿,不给别人留一点儿活路。”
这话她是发自真心的,从在保险公司遇见聂莞,并在好奇之下主动接近她,给她推荐了工作开始,她见到的聂莞就是个拼命三娘形象。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才进公司一个月,就把多年老员工逼得闹情绪,强烈要求不要再让她跑一线。
后来辞了工作在大学,从早到晚就没有停歇的时刻,各种兼职做个不停。
被她介绍进了陈家的公司,更是开始了卷天卷地的一生。
兰湘沅就是最严重的一位受害者。
最要紧的是,这些受害者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受害最深的地方,是被她同化成了卷王。
何畅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么一个受害者呢。
在聂莞没来希罗区之前,她是打死也不会再刚才那种情况下,主动闪现出漩涡,直面汹涌海浪,还试图对它挥剑的。
但刚才,她毫不犹豫就这么干了。
究其原因,可能是她之前对聂莞说的那句要做神王的玩笑。
聂莞说“看你自己的本事”,那她当然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本事、锻炼自己的本事。
可明明,她在聂莞真正到来希罗区之前,想的都是活下去就行。
所以攻击性不那么强的阿芙洛狄忒的传承就可以,能保护自己不再被圈进乱斗就可以,不要再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关进塔尔塔洛斯就可以。
但聂莞来了,这些“就可以”都变成不可以了。
救人就要救到底,送佛就要送到西,所以她不能够仅仅是带着这些玩家们悄没声地练级,而必须让他们都成功转职,暂时摆脱性命之忧。
做人要做人上人,下地狱也要做阎罗王,所以不能够仅仅是自己有传承不被人侵犯就可以,必须腥风血雨整顿一下希罗区,一脚踩在两个大公会脸上,按着他们的头在希罗区称王称霸。
结盟不结窝囊废,交友不交扶不上墙的烂泥,所以这些人要上进才能得到重用,自己也要咬着牙压榨出狠劲儿来跟随他的脚步,否则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抛弃掉她们所有人,然后选拔一批新人压在他们头上进行指挥。
何畅深深觉得自己之前说她是白骑士人格说错了。
聂莞的确有几分白骑士的意思在,不然不可能面对邵文君永无止境的索求还甘之如饴。
但在白骑士的同时,她也是个真社达。
跟在她身边,如果不做个同样狼性的社达,是一定一定会被甩开的。
虽然甩开之前,她一定会给点儿好处,但奇怪的是,真的紧跟过她后,就再也不想掉她的队了。
第462章 你想要的可能就在这儿
在海中又前进了整整六个小时,怪物密集到平均每个玩家都升了一级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俄刻阿诺斯。
俄刻阿诺斯,既是神的名字,又是这条环绕大陆的河流的名字。
这条磅礴澎湃的河,河水和海水没有任何区别,同样深蓝,同样微咸,同样涡流深沉。
河水和海水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但是顺着地图的标注,从海中一路游过来后,每个玩家都感受到了微妙的不同。
浮力、压力、阻力,都产生了细微变化。
但最明显的是,来到这片水域后,他们就不需要自己进行游动的。
水像有生命一样,卷住每个人的身体,轻柔地将他们送往前方。
不明就里的玩家起初有些惊慌,试图挣扎,逃开水流的桎梏。
聂莞命令道:“都不许动,顺着水流往前走,过会儿你们会遇见一群海豚,有可能会攻击你们,你们可以反击,但不要杀了它们,想办法骑上去,在它们背上坚持一个小时。”
众人其上应是,应答的声波在水中传递,带起细细的水波。
顺着河流往前走了不久,果然看到成群结队的海豚朝众人游过来。
还离得老远,就有海豚张开嘴巴,吐出一个小小的光球,像是小孩子吐泡泡一样,吐完之后,就不停吹着它顶着它,将它扔向玩家群里。
光球在空中慢悠悠飘荡,玩家们一时拿不准主意。
虽然聂莞说只要海豚有攻击倾向就反击回去,但现在这个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海豚要攻击的样子。
反倒像是要和他们玩耍一样。
但如果这真是传承所必需的关卡,那这群海豚怎么会是简单地想要和他们玩耍?
会不会不硬接,这就是玩耍;硬接了,这就是攻击?
如果是这样,那么玩耍和攻击,哪一个才是能接受传承的正确选项?
看着慢悠悠飘来的光球,好几个念头在玩家们心中飘荡。
可怕的不是没有选项,而是选项太多,根本找不到方向。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聂莞,但聂莞并没说话,何畅也只是微笑着说:“大家各自走一步看一步吧。”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看看聂莞,最先下定决心,举起自己的青铜剑和盾牌,朝着光球迎接过去,一剑劈下。
青铜剑和光球接触,立刻就爆炸开来。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被炸个正着,幸而横盾横得及时,抵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人虽然被炸得狼狈,但并没有掉太多的血。
白鹳跟在她身后,抬手朝着她的后背打出道白光,将损失的血量补回。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回头向她道谢,又着力游向另一个光球,这次并没有出手攻击,只是单纯靠近。
但这一次,光球仍然爆炸,甚至爆炸得比上一次还要剧烈。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已经有过一次实验,这次的爆炸早有预料,盾牌格挡比之前更加利落,角度也更加精准,受到的伤害更小了一些。
但爆炸造成的气浪不小,直接将她推回了人群。
几名男玩家在她被推回的路径上,连忙伸手扶住她,她一连忙道谢,努力站稳身子后,对其他人说:“这些光球只要一靠近人就会自动爆炸,靠防是防不住的,必须主动出手!”
有些人还在犹豫,但也有十来个人跟随着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行动起来,主动迎击海豚们吐出来的光球。
何畅抱着双臂,站在聂莞身旁。
“这精气神,看起来像你带的兵了,你觉得半个小时之内他们能不能骑到海豚上去?”
聂莞手里拿着银丝,一边制作银花,一边说:“用不着半小时,十五分钟就可以,考虑到人太多,可能会有不必要的杂乱,二十分钟也有可能,但不会更多了。”
“为什么这么笃定?”何畅好奇。
“这些海豚不是真的想要攻击。”
聂莞太清楚想要攻击玩家的怪物是什么攻击频率和攻击威力,这些海豚一顶泡泡,聂莞就看出它们并不是真心要袭击玩家,只是考验的一环罢了。
玩家的士气早就被提振起来,面对这种程度的考验,自然不会退缩。
何畅听了聂莞的话,认真的观察了一下海豚群,见它们的确不像是狂轰滥炸的样子,也就收回目光,看向聂莞不停摆弄银丝的手。
“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你想要提升手工艺类的技能熟练度,不如直接去找赫菲斯托斯或者雅典娜的相关传承。”
聂莞一怔。
“他们的传承能加成副职业吗?”
“当然可以,毕竟都有手工艺的神职,肯定对副职业有加成。虽然我印象里并没有人完整得到赫菲斯托斯和雅典娜的传承,但已经搜集到的神职传承里有这一部分。”
聂莞目光微亮。
银匠手艺的拉垮是她不可说之痛,不是不够努力,实在是没这个天赋。
她甚至已经在华夏区计划着搞planb了。
何畅的话倒是个提点。
如果能找到相应传承的话,也许不必这么苦哈哈地练,也能得到相应地熟练度,然后把副职业干到灵宝等阶去。
她又不是真的要学会做银饰,只是需要相关等阶,满足制作神谕道具的条件而已。
想到这个,她立刻问余月华。
“老师,这两个神的传承,去哪里找比较有可能?”
“雅典娜的话肯定是去雅典,或者特里同湖,雅典娜的别名特里托格涅亚,就是出生在特里同湖边的意思,既然提洛岛有阿波罗的传承,就说明出生地和神只传承是有关联的,说不定在哪里会找到一些线索。但如果你只是想要手工业方面的线索,我觉得还是在雅典城邦内找最稳妥的。至于赫菲斯托斯……”
余月华沉顿了片刻,道:“有可能你在这条河流里,就能找到有关他的传承。”
聂莞微微挑眉,但随即就想起之前在记忆女神宫殿中听她讲解壁画时听过的故事。
“赫菲斯托斯被赫拉抛弃的时候,有个大洋女神救了他是吧。”
“是塞提斯,英雄阿喀琉斯的母亲。赫菲斯托斯被她救下来后,在俄刻阿诺斯河的一个洞穴里住了九年,九年间打造了不少宝物。所以,你有几率在这里找到和他相关的道具,甚至是圣物。”
要真是这样的话……
聂莞心想,这一趟本来只是义务扶贫的事情,她可就真要来兴趣了。
第463章 该禁令的地方怎么反而没有
海豚不停吐出光球,不停将光球顶向玩家们。
光球在海水中接连爆炸开来,气浪重重,海波连连,爆炸声和哗啦啦流淌翻滚的水声震耳欲聋。
当静水流深的河水被气浪推起惊涛骇浪时,大部分玩家都变得站立不稳。
对光球爆炸伤害的抵挡,渐渐出现纰漏,到最后,几个战士的盾牌几乎形同虚设。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冲在最前方,一早就和白鹳互相扶持,趁着爆炸间隙,从水流最平静的地方游进海豚群中,骑上两头相近的海豚。
其他玩家也想依法炮制,但错过了最好的那个机会,要接近海豚群的难度直接翻番。
有几个胆子大的,想拼个人品,直接从爆炸最绵密的地方寻找间隙,直接闯进海豚群。
的确有两个玩家人品不错,丝血冲进海豚群中,抓住两头海豚。
一同跟着拼一把的其他玩家就没那么好运,直接被爆炸给炸死。
但炸死的同时,白光落下,幽梦回魂的技能光芒化作大手,抓住几人的灵魂,重又按回遍体鳞伤的身体中。
幽梦回魂如今已经是技能领域了,技能范围和威力都非常强大。
在幽梦回魂的技能光芒笼罩下,被击杀的玩家们相继复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被附近的光球爆炸一波带走。
但也有几个比较幸运的,被爆炸气浪推远后,没有遭到二度伤害,稍稍调整之后,便明白自己处在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复活技能范围内。
只要身处这个范围领域内,他们便会无限复活。
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人顿时勇气爆棚。
不会死,那只要在十次寿命用完之前,冲进海豚群内就可以了!
虽然还是很困难,但成功的机会显然大得多。
收到激励后,无数玩家便如同非洲大草原上迁徙的角马,横冲直撞,争先恐后,填进海豚群里。
这事情的成功率也就像在鳄鱼蹲守下过河的角马一般,一个两个来,失败的几率简直是百分之百,但两千多人一同往里冲,伤亡率反而小了许多。
短短十分钟,所有玩家都冲入海豚群中,抓到一条海豚,紧紧骑在它背上。
海豚驮着背上的玩家在水流中上下跳跃浮泛,时不时直接闪现到另一处涡流中,玩家们时常被甩下,但一被甩下,都连忙游回去,跨在海豚滑溜溜的背上,死不放手。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甚至手脚并用,像抱着玩偶一样,抱着身下两米长的海豚。
烈女怕缠郎,海豚们又挣扎十几分钟,慢慢恢复秩序,不再闹腾,也不再随意闪现,重新集结队伍,游行起来。
“你看,和我说的一样。”聂莞将银花收进背包,一边对何畅说,一边清点了一下背包里做成的银花。
刚才她抓出来三百根银丝,最后却只做成三十八个银花,刚刚高出十分之一的成功率。
对于聂莞来说,这个数据堪称一生之耻。
她立刻做出决定,把泡沫日光浴的魂魄抓住来,借助源泉混混,逝者如斯隔绝他与海水之间的关联,却又让他释放出蓬托斯的海神权柄,以此跟上集结成队后在海底迅捷游行,东游西逛的海豚们。
泡沫日光浴,仰头栽在聂莞手中,缩小的只有拳头大的魂魄微微张着嘴,恍惚间仿佛有个小小的幽灵从嘴巴里往外冒。
已经是不知道多少遍问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但问也没用,只能认命。
海豚在深沉的水底游荡了一个小时,才开始顺着河流向前游动,大约五分钟后,河底深处,一座和岛屿上青铜神庙一模一样的神庙出现在远方的河底峡谷内。
海豚载着众人顺利进入峡谷,聂莞和何畅却被阻拦在内。
聂莞又催了催泡沫日光浴,泡沫日光浴再度释放出蓬托斯的权柄,峡谷那道无形屏障才对二人放行。
聂莞在他动用权柄前,悄悄试着运转了一下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的神谕,发觉也有一些作用,硬邦邦的屏障力量在她的触碰下,稍稍软化。
但正如她只能触碰那匹水马的鬃毛而不能触摸它的脖颈,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神谕也只能让屏障力量稍稍有所软化,却不能让它完全消失。
聂莞将这一点记在心中,一言不发进入峡谷中。
一进入峡谷,聂莞便感觉到了和皮同山上一样的压力。
在这里,不能在非战斗状态下使用闪现技能,不能在没有怪物挑衅的情况下主动出手攻击怪物。
聂莞微微皱眉,何畅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聂莞将刚才感受到的那一点说出来,何畅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几乎所有神的传承之地都有这种禁令在,但奥林波斯山却没有这种禁令,这不是很奇怪吗?”
何畅一愣,敛下眉头若有所思:“没错,为什么反而是最应该有禁令的地方没有禁令呢?”
事实上古怪的地方还很多,奥林波斯山非但没有禁令,还出入自由。
而眼前不过是一个并不出名的海神俄刻阿诺斯的神殿,要进入其中就已经要大费周章。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二人思索着这件古怪的事情,海豚已经驮着所有玩家来到那座神庙前。
这座神庙虽然和岛上的神庙一模一样,大小却大了百倍不止。
神庙外青铜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汹涌的海浪,和在礁石上嬉戏的大洋女神。
女神们虽然是一样的打扮,相貌却个个不同。
所有骑着海豚抵达门下,不约而同收到一条系统提示。
【是否接受任务“俄刻阿诺斯的女儿们”?】
【任务介绍:推开青铜大门,走入俄刻阿诺斯的神殿,对着遥远的斯梯克斯河发誓,发誓永远护卫俄刻阿诺斯这条涡流深沉的河流,便可得到俄刻阿诺斯三千个发辫秀美的女儿的赐福。】
玩家们立刻明白,只要推开这扇大门,走进神殿内,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女神的传承。
第464章 转职刷屏
正如何畅所想,站在这扇青铜门前,之前不少信誓旦旦会争取更高更远目标的玩家,都迟疑和犹豫了。
尤其是刚才降服海豚群时,不幸死亡了几回的玩家们。
有些人的寿命只剩下两条,或者只有最后一条活命机会。
对于他们而言,要放弃近在眼前的传承,实在是太过困难。
海豚群在高逾百丈的青铜大门前迟滞了片刻,终于有人做出决定,抬手推开门,骑在海豚上游进神庙内。
一旦有第一个做出决定的人,从众心理便会让大多数人跟着一起做出决定。
不过几分钟,两千多名玩家便大部分从推开的缝隙中游进青铜神庙内。
仅有十来名玩家停留在外头。
而停留在外头的人中,也并非所有人都不打算进去。
有两个男玩家深思熟虑后,终究还是骑着海豚进入神庙。
而随着系统提示响起,第一个进入青铜神庙的玩家在群内高呼。
“朋友们,我真的搞到传承了!现在只要升到30级,就能直接转职!啊,这边居然有练级点传送!我先走一步了!”
每一句话都能感觉到喜悦之情扑面而来,原本神色坚定的几个玩家中,又有人开始动摇。
聂莞始终没有出声干涉,甚至在外头只剩下十名玩家时,直接让何畅盯着这里,自己则在峡谷中四处游览,想看看有没有好运降临,直接在峡谷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条峡谷十分狭长,以神庙为中心,左右都蔓延出近万里的长度。
聂莞贴着左边的岩壁找了许久,看到三五个洞穴,每碰到一个就走进去瞧瞧。
洞穴里没有水流,但也没有任何道具。
摸到第五个时,聂莞在里头看到了一个骷髅架子。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怪物,下意识将青蛇剑横在胸前,借助剑光才看清楚,那不是怪物,就是个普通的骷髅骨架。
凑近看了看,是名凡人英雄海拉斯的骷髅。
“海拉斯。”聂莞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很耳熟,“这是大力神赫拉克里斯的那个同伴吗?”
“有可能。”余月华回答,“虽然有可能是同名,不一定是赫拉克勒斯的那个同伴。但那个海拉斯被宁芙引诱,跌进湖泊溺亡,万水一源,理论上他的尸体是有可能被带到这里的。”
“可惜他身上什么也没有,不然说不定能搞到些传承线索。”
聂莞可没忘记何畅的话,有些凡人英雄的传承比低阶神明传承更划算,如果能搞到特洛伊战争里出现过的那些凡人英雄传承,其战力一定高于目前接受大洋女神传承的这些人。
更不用说海拉斯还是赫拉克勒斯的朋友,说不定还能通过他搞到赫拉克勒斯的传承。
赫拉克勒斯这么大名鼎鼎的人,所有神话中唯一一个由人变成神的英雄,它的传承绝对不容小觑,说不定还要高于十二主神中排位在后的几名。
秉持着贼不走空的心态,聂莞在检查了一遍尸体,确定上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后,直接把整个骷髅架子塞进背包里。
说不定骷髅本身就是个道具呢,有备无患,先收着再说。
将骷髅架子从原地拿开后,聂莞发现骷髅底下的石板不大对劲,便用青蛇剑撬开石板,将其搬开,见底下有个精致品阶的宝箱,便直接打开。
福星高照的buff早已过去,但聂莞仍然从中开出了两件精致道具。
【宁芙的眼泪】
【宁芙的哀歌】
都是40级可装备的精致道具,带有一个被动技能“涅瑞伊德斯的哀愁”,让靠近的目标直接陷入哀愁debuff中,速度和精神大幅衰减,技能冷却时间拉长两倍。
算是不错的道具,因为自己用不上,并直接收入背包,准备回去后交给何畅。
出了洞穴,聂莞一路往东探索。
有何畅在青铜大门外盯着,聂莞十分放心,只管往前摸索,从不回头。
摸索了整整两天后,系统提示忽然不停响起。
【恭喜玩家水中月亮成功转职大洋神女追随者……】
【恭喜玩家悲伤母鹿成功转职大洋神女追随者……】
【恭喜玩家Igedeeg成功转职大洋神女追随者……】
密密麻麻的系统提示消息。不止在俄克阿诺斯河流深处响起,也在希罗区每一个玩家的耳边响起。
世界频道再一次疯狂讨论,几乎陷入瘫痪中。
【怎么回事?有人集体转职?】
【大洋神女,是万神殿留下了什么后手吗?】
【应该是俄尔普斯教吧,他们不是一直在搞波塞冬的传承吗,大洋神女肯定和波塞冬有关吧?】
【大洋神女和波塞冬有什么关系?大洋女神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波塞冬的孩子全是怪物!】
【可我找人打听过,这两个帮会的高层全都被那个东方女巫给杀了,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回来,剩下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帮会搜罗的传承在哪。】
【那会不会是有比较神秘的高手,躲过了那个东方女巫的血洗,然后组织了一批人去转职?】
【很有可能!前两天不是也有个人转职成功了吗,我这边有人用道具观察过她的状态,那个女玩家一直没被杀,应该是躲藏得很好。】
【希望这些人能快点转职成功,然后回来对付那个东方女巫!我就不相信他再强大,还能对付那么多转职成功的玩家!】
众多玩家都希望真相如自己猜测的那般,这许许多多转职成功的人,都是从血洗中成功活下来的高手,在影月寒的压力下拧成一股绳,集体转职,并会集体回归,阻拦那个女巫的疯狂行径。
毕竟虽然这几天再没有出现杀戮事件,但被杀的人也依旧没有回来。
显然这件事情一直都没有结束。
在没有人能打败影月寒之前,这个事情一直都不会结束。
但所有人的殷切期望,很快就迎来了打脸。
因为转职成功的系统公告中,出现了以汉字为Id的玩家。
以汉字为Id,这意味着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我看错了吧,为什么系统提示里会有方块字?】
【这个Id我见过,那是个华夏玩家!】
【为什么会有华夏玩家混在里头?】
【那个女巫已经追上去,让自己手下的人抢夺传承了吗?】
【我觉得可能更糟糕……】
【也许这些转职的玩家全都是华夏人!】
这个猜测一出来,世界频道集体沉默了。
本土玩家忍不住扶着脑袋,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庞大压力。
【如果这些转职的玩家都是华夏人,那他们回来之后,我们还有活路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无尽的恐慌在本土玩家心头慢慢蔓延。
第465章 秒变大力士
同样觉得恐慌和犹豫的,是之前被召集的广场,被通知过此事,却又不大信任,决意离开的华夏玩家。
他们有些是找到了相应的转职线索,不想放弃。有些则虽然没有找到,却完全不相信那痴人说梦一样的话会是真的。
三千个转职职业,同一时间转职,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就算组织那个活动的是影月寒,是凭一己之力呼风唤雨的存在,他们也很难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有些多疑的人甚至觉得这根本就是个阴谋,影月寒囚禁希罗高手的手段那么规矩,说不定他的能力就和灵魂有关。
组织这场活动,只不过是为了把人骗到一起然后献祭,以获得更高的力量。
不止一名玩家这样认为,很多多思多虑、或者提前找到本土玩家投诚的华夏玩家,都觉得这一切只是为献祭编的借口。
之前海船出港的时候,有两三名玩家试图在出海的玩家中散播这个言论,让出海玩家恐慌之下再退出几个。
那时他们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绝对是在做好事。
毕竟天底下哪有这样框框框掉馅饼的事?哪有这样不计成本扶贫的人?
到现在,面对着刷屏的转职记录,许多人只觉得脸都被扇肿了。
不仅真的让所有人都转职成功,还是在短短的半个月内。
转职成功不是要先升到30级吗?出海的时候有些人都还不到20级呢,现在他们已经全都升到30级并且转职了?
不少人觉得自己说不定是在做梦,怀疑自己眼下所处的游戏根本就是个幻觉。
而在物流生成的俄刻阿诺斯河流深处,何畅站在青铜大门外,望着世界频道上闪现的各条消息,颇为解气地笑了笑。
“果然,还是这种直白的应对和打脸最爽。”
聂莞说的没错,只是让自己安身立命地苟活,还有这样直接踩对方脸来得爽。
笑过之后,她又深深吸气,看向始终没有进门的三名玩家。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白鹳和一名男玩家海阔天空。
从私心出发,何畅当然希望能留在外头的玩家越少越好。
能留下来的,从心智看就是个狠角色。
而聂莞一向说到做到,绝对会给他们安排相应资源。
如果他们真的得到了主神级别的传承,那么自己固然有起步更早的优势,潜力却未必能比得上他们。
但现在仍然有三个人留在外面,就意味着接下来她会有三个对手。
加上一个已经被调教出来的怆怀,前路还真是迷茫。
再不想卷,面对这个情况,也必须要被迫卷起来了。
何畅摸摸手中的海洋之心戒指,微微一笑。
没办法,聂莞就是这样,总把人拐进她的节奏里,总有办法让人听她的话。
而被何畅腹诽的聂莞,依旧尽心竭力地在峡谷洞穴中翻找。
十个洞穴九个是空的,偶尔有一个会藏着宝箱,宝箱里大多是大洋女神的珠宝,都是60级的精致宝物。
聂莞根本用不着,直接压箱底,准备过会儿交给何畅处置。
系统提示刷新了整整两个小时,两千多名玩家渐次转职成功。
聂莞也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接近的洞穴。
这个洞穴里,摆放着两架很高的风箱,还有个小小的打铁台,一整套打铁工具放置在台边,墙上挂着数百个一看就很沉重的金冠
聂莞拿起打铁工具仔细瞧,但显示出来的道具介绍却只是灰色粗劣品阶。
【废弃的打铁锤】
【废弃的铁夹】
【废弃的火种】
【废弃的锯齿】
聂莞将整个打铁台翻了一遍,触目所及全都是废弃的某某某。
余月华看着都有些失望了:“这里应该是赫菲斯托斯待过的洞穴,但也许是时日太久,找不到什么传承线索了。”
聂莞却不这么认为,将所有废弃的打铁道具和墙上挂着的精致金冠都收起,然后直接上手,拆除了整个打铁台。
一块又一块的石砖被青蛇剑给砍飞撬开,亏得这里还算是神域,并没有灰尘落下,否则聂莞这么大开大合,保管被呛到咳出肺来。
齐齐整整的打铁台,不过三五秒就被拆分成一片瓦砾,但在这片瓦砾的正中央,有一道小小的火光闪烁。
火光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一眼看去,犹如熄灭的火灰。
聂莞拨开灰尘,看清楚那是一枚小小的火种,萤火虫般大,要伸手去抓时,温度灼烫到手心,刺痛直窜脑门。
但聂莞的第一反应与常人不同,察觉到刺痛,她的第一反应反而是把火种抓得更紧,直接捏在掌心中。
片刻之后,察觉到这枚火种并没有挣扎逃跑的意思,才张开掌心,任由火种漂浮在眼前。
右手掌心已经被烫得一片溃烂。
聂莞给右手放了个回春术,溃烂渐渐愈合,她抬眼看向正前方漂浮着的火光。
【赫菲斯托斯的最初火种】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臂膀强健的神工,他由尊贵的天后赫拉独自诞育而成,生而跛足,却注定操纵光焰融化百铁。火焰、甲械、风箱、巨锤……身处其间,听到火与铁铿锵的声音时,有死的凡人,不要忘记赫菲斯托斯在注视着你。】
【道具介绍:力量+5000】
【道具介绍:技能“融于火焰”】
【融于火焰】
【技能等级:100】
【技能等阶:灵宝】
【技能介绍:赫菲斯托斯的火焰,连漩涡深沉的河流都可融化。】
【技能介绍:召唤范围10x10公里的火焰,范围内所有目标每秒钟燃烧20%生命值,持续时间:五秒。每秒消耗施法者5%生命值,1%真气值与10%元气值。】
这个融于火焰的领域技能很强大,但更让聂莞咋舌的是,它居然加5000点力量。
虽然只加一个属性,但是加到这么大的地步,实在有点恐怖。
如果聂莞自己装备上这个道具,那她刚才都不需要借用青蛇剑,直接用手掰就能像掰豆腐一样拆掉灶台。
想想那个画面,也挺美丽的。
不如装备上试试?
第466章 俄刻阿诺斯神殿
装备上赫菲斯托斯的原初火种后,耳边响起叮的一声,这是有了任务线索但还没到可以接取任务的地步时,系统提示可查看任务栏的铃声。聂莞打开任务栏,看到有一条隐约的任务线索。
【火神祭司:雅典城的赫菲斯托斯神殿祭司一直在寻找这枚火种,也许你可以为他提供一点帮助。】
聂莞看到这条系统提示,微微挑眉。
普通的任务线索,是不会有系统提示的,只有仙宝或魔宝以上的任务目标,才有这种待遇,否则大家也不至于苦哈哈地自己去找Npc找线索来转职了。
如果是仙宝以上的任务目标,那可真要去看看了,就算拿不到赫菲斯托斯的工匠权柄,也绝对不容错过。
火种荧荧跳跃在聂莞掌心,而后化作一道彤红的火焰纹痕,贴合着她的生命线从小鱼际生长向虎口。
属性面板内,原本比其他属性都要低上几千点的力量,也忽然猛窜上去。
超过速度,成为7200点成为聂莞倒数第二低的属性。
聂莞离开洞穴时,随手虚虚抓了一下,水流直接被搅碎,隐隐还有音爆声响。
再随手一戳,坚硬的水底岩壁如豆腐般,轻轻松松被聂莞戳出个小洞。
七千多点力量的感觉可真爽,就算夜如昙晋阶之后力量暴增,在没有其他加力量的装备情况下,大约也比不上她。
全力加速,游回俄刻阿诺斯神殿前,路上遇到幽暗处时,不再需要青蛇剑的剑光指路,也不再需要记忆女神发带的亮光,掌中火焰纹重新幻化成一缕火光,直接前路照亮。
而火光照耀处,海水会微微退避,波动的海浪也会稍稍减轻浮动,像是害怕这火光的威逼。
聂莞想起这火种自带的技能,融于火焰,就连涡流深沉的河流都能融化。
再加上余月华在记忆女神神殿中讲解赫菲斯托斯的事迹时,提到过特洛伊战争中时,火神赫菲斯托斯曾奉命用火焰灼烧逼退一条大河。
看来这火焰的威力等级很高,俄刻阿诺斯的河水都害怕它。
那蓬托斯呢?
同样是前几代海神,蓬托斯会害怕赫菲斯托斯的火焰吗?
聂莞想到这个可能,就立刻着手实践,将泡沫日光浴的魂魄抓住来,用刻有火焰掌纹的右手抓住。
“疼疼疼疼疼!”
泡沫日光浴尖叫不已,招呼着聂莞甘心松手。
聂莞松开手,却指挥着火种将泡沫日光浴的魂魄整个儿包裹其中。
泡沫日光浴只觉得置身火海,魂魄要被渐渐烤干,这种痛苦比之之前的黑暗领域还要可怕,他连三秒钟都坚持不住,直接开口求饶。
“我加入你的组织行不行!我和你签合同行不行!别折磨我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疯的!我疯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对不对,放了我!放了我吧!”
他越说越歇斯底里,嗓音都变了调。
才几秒钟就被烧成这样,果然这火焰天克水系。
聂莞对泡沫日光浴道:“对着宙斯和奥林波斯山的诸神发誓,效忠我。”
泡沫日光浴立刻重复一遍,聂莞稍稍松开火焰牢笼,让泡沫日光浴签订何畅拟定的合同。
而后,抬手散去火焰。
“自行复活去吧,记着加一个叫命运的女玩家,有什么事情,她会联系你的。”
“……是。”泡沫日光浴本来想直接跑路,却又担心不讲礼貌,会被这个喜怒无常、爱折磨人的家伙继续揍,答应了一声后,立刻消散不见。
聂莞依旧返回俄刻阿诺斯神殿外,离得还远,就看到影影绰绰的几个人站在青铜门外,没有被带进神殿内的海豚围绕着两个四个人转来转去,四个人也时不时伸手逗一逗海豚。
察觉到聂莞回来,何畅最先抬起头,迎上去问道:“找到你要的东西了?”
聂莞点头:“算是找到了。”
她看向何畅身后的三人,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白鹳和海阔天空。
和之前她预测的结果差不多。
“你们三个通过考验,回去后会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你们的。”
三人齐声答应,目光十分激动。有怆怀的例子在前,有这两千多名成功转职的玩家在前,足以证明聂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聂莞对找线索这种事,其实还真不擅长,全靠着戒指里的余月华支招。可她也并非开空头支票,余月华已经转职成为缪斯女神追随者,回到赫利孔山后,九座神殿内埋藏的所有文物和典籍都可以供她查看。
要从浩如烟海的神话事迹里找到神明或者英雄的传承,根本轻而易举。
最后一名玩家转职成功的系统提示也恰好在此时响起。
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青铜大门豁然洞开,露出里头的情形。两百根立柱围成的神殿中,一座巨大雕像矗于中央。
这是三千多人所组成的象牙雕像,底座为澎湃雄浑的海潮,浪花中一个个女神姿态各异,目光却都看向最中央的二人。
那是俄刻阿诺斯与特提斯,初代神王乌拉诺斯与盖亚所生的儿女,他们结合生出三千个细踝的大洋女神与三千个河神儿子。
雕像中,父神与母神都身躯高大,姿态伟岸,二人拥抱在一起,上身赤裸,下身则被海洋水流给遮蔽住。海水激荡,每个人的形体也都充满动感,一看就让人觉得真是……
“好一场被女儿们围观的酣畅啪啪啪啊。”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悄声和白鹳吐槽,白鹳无奈点头。
余月华却在私信中提醒聂莞。
【繁衍崇拜和生殖崇拜在希罗神话里占比很重,从盖亚和特提斯身上都能看出这一点。如果你真的要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十二主神团队,又想要稳稳压制住他们的话,最好想办法得到一个繁衍神职。】
“我会注意的。”
聂莞答应着,目光从雕像上划过,见三千个大洋女神中,有两千多个雕像的目光被点亮,两眼从象牙白变成海蓝的色泽。
何畅也注意到这点不同,凑上去看了看:“这是传承被接受了标志吗?如果三千个大洋女神的传承都被接受,这雕像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说不定就能获得俄刻阿诺斯和特提斯的传承。】
余月华依然在私信中回答二人。
聂莞轻轻点头,在庞大的神殿中仔细搜索,靠着自己的火眼金睛在这一览无遗的神殿中找出三个宝箱。
第467章 官方底牌
三个宝箱都是灵宝等阶,何畅一看就叹气。
“神殿内的宝箱都只是这个品阶,可见大洋神的传承的确没前途。”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和白鹳无奈一笑,知道何畅这话是安慰他们。
海阔天空大大咧咧,完全没想到何畅的言外之意,傻乎乎跟着点头:“没错没错!当大洋神还是没前途,我宁可去当英雄继承者。”
何畅怜爱地看了这傻大个儿一眼,没有接茬儿,盯着聂莞打开宝箱。
三个宝箱中开出三套大洋女神套装,包括衣服、护腕、鞋子、王冠和项链,其中衣服是灵宝品阶,其他部件都是精致品阶。
聂莞让何畅收起套装,等那些接受大洋女神传承的玩家回归之后,交给前三名属性最强的玩家。
何畅答应着,忽然听到一条系统提示。
【是否接受玩家泡沫日光浴的好友邀请。】
何畅挑眉,看向聂莞,将好友申请截图发给聂莞瞧。
聂莞道:“是我让他找你的,现在他听我的,你只管命令他就行。”
何畅目光微转,想起来路上发生的事情,问道:“之前你用来控制水马的大冤种,该不会就是他吧?”
“就是他。”聂莞道,“不用管他以前怎样,只要他以后听话就可以,你就可以信任他。”
何畅理了理自己波浪般的头发,笑道:“放心,这点儿小事我还是知道怎么处理的。”
聂莞道:“那么,你在这里等其他人出来,我带这三人回去。”
何畅怔了片刻,又点头:“好。”
“回去的时候,顺带着把会掉落建帮令的副本给打了,回去之后直接在雅典城建帮。”
“在雅典城建帮要花的钱可不少,哪怕是在城外买地皮,也需要十塔连特的白银。”
希罗区的货币和华夏区货币相似,同样有黄金和白银的区别,只是铜钱换成了白锡。
而计量单位则是舍客勒和塔连特两个。
一舍客勒大约有十一克重,一塔连特则大约为三十公斤。
十塔连特白银,大约等于六千或七千两白银。
换成华夏区,这么点儿钱根本买不到地皮。但希罗区和华夏区的情况不同,地皮只是用来建筑神庙,供奉神只,顺便收纳玩家的,帮会战的主流是海战,需要花大钱的地方是船只。
而且,以现在希罗区的普遍玩家收入,要凑到十塔连特的白银也不容易。
但聂莞丝毫不担心,对何畅留下一句:“等你回去的时候,这个钱我一定准备好,只管打副本就行了。”
说完,就带着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三人,离开神庙所在的峡谷,而后直接借助青蛇剑传送回赫利孔山。
赫利孔山上,原本密封的九座神殿,此刻已经门户大开,聂莞将余月华成功接受传承后出现在祭坛内的缪斯女神像拧转,地面便嘎吱一声,露出通往地下密室的通道。
通道台阶并不长,只有二十阶,站在台阶上方就能看到密室内摆满了泥板和书籍。
她对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三人道:“下去把各种东西整理一下,这几天就待在这里,将九座神殿下方的密室整理好,几天后我会再回来的。”
三人连忙答应,聂莞也将枯荷叶戒指留在缪斯女神像的手指上,自己传送离开。
在得到缪斯女神后,余月华即便没有实在的形体,也可以自由游览山上每一寸。
聂莞回来的路上就和她约好,把她放在赫利孔山,让她自行去寻找线索就可以。
至于聂莞,她当然是要去冥府看看,看看忆月寒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冥府深处,忆月寒摩挲着一枚薄荷叶形状的珍珠项链,看了半晌,将它收起。
聂莞恰于此刻传送到这儿,忆月寒转头笑道:“这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在俄刻阿诺斯待上不少时间呢,那条河里难道没有怪物吗?”
出海之前,忆月寒对希罗神话基本不了解,现在却已经知道俄刻阿诺斯是条独立于所有海洋之外的回环河流了。
可见这半个月,她绝不是乖乖待在冥府。
聂莞也摆出个一模一样的微笑:“有怪物,但我不打无准备之仗,那点小麻烦不算什么。你这边怎么样?在冥府里搜索到了什么?”
忆月寒微微一笑,冲着聂莞招手:“你跟我来。”
与此同时,华夏区内,聂莞跑遍了缙州将军府的每一个Npc,又去灵族集结过十八大族的族长,成功敲定在缙州和灵族东部大荒海外建立新的传送据点,作为寒月仙宫分部的方案。
灵族族长都吸纳到了新血,自然愿意帮忙。至于缙州Npc,聂莞给了征西将军洛青阳手下幕僚每月十次免费传送灵族的机会,基本就相当于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前往灵族。
这个特权相当了不得,洛青阳飞快答应帮忙提供人力物力。
杏芳谷那边,也以同样的条件赢得了百名精致品阶长老的帮忙。
甚至于洛青阳还上书天成帝,天成帝那边,也派出两名灵宝修士帮忙督建。
跑前跑后整整七天,总算是将这个局攒了起来。
千名来自缙州将军府和杏芳谷的修士一同传送进灵族,在灵族东部大荒热火朝天兴建起来。
与此同时,第二批移民活动落幕,第三批移民活动正在紧锣密鼓筹备中。
大部分几乎无法自理的老弱病残,都在第二批的四十万移民中被转移到灵族。
与之相对应,万余名警察通过转职考核,成为灵族守护者。
寒月仙宫内一半普通会员,大约三万名会员,也都在灵族得到相应传承或血脉。
无名之地转职人员相对少些,他们的会员本来就少,只有四万,此刻也只有一万多人转职,比起官方要少很多。
官方这边,也终于在官宣了和无名之地合作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修罗魔族阿鼻六道域中,天羲长仪所创建的修罗城;妖族凤凰山脚下,流光不共我创建的凤凰楼。
上辈子无名之地前期始终蛰伏,官方并没有遇到值得一提的对手,这两个势力便一明一暗,凤凰楼背后也是官方的事情,始终没有暴露。
这辈子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咄咄逼人,官方为了维护自身地位,不得不将两个底牌都暴露出来。
第468章 招进来一个妖妃
官方的高手玩家,也渐次转职成功。
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是昨日系统刷新的提示。
【恭喜玩家荀鹰成功转职为剑圣传人。】
聂莞昨日就观察到这条消息,微微勾起嘴角。
上辈子的天榜第三,剑神荀鹰,终于也转职成功了。
兰湘沅一直提起,说官方有意邀请她来帮忙击杀血蝉。
但是官方那边始终没有消息,聂莞就知道,他们还是想要凭借自己旗下的高手来拿下血蝉。
在拥有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两个神级高手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动静,就说明仍然没有成功。
官方却仍然沉得住气,就说明他们对自己旗下的人依旧抱有希望。
其中最能抱有希望的,自然就是荀鹰了。
就算还没有转职,还没有一飞冲天,她的潜力也绝对有目共睹。
但聂莞知道,即便再加上一个荀鹰,也绝对赢不了血蝉。
那是个“邪神”,对付神,只有足够多的神力才能够解决。
目前来说,驾驭神力最多的,只有她。
就算是夜如昙,也不敢像她那么拼,不停吸收神谕力量、适应神谕力量。
再怎么兜兜转转,官方也得求到聂莞头上来。
在此之前,她就安心地按照自己的步骤去做,一边让兰湘沅帮自己搜罗高手中懂扶桑和新罗历史文化的,一边接着在蜃渊底部摸索。
布置任务的人只要布置就可以了,执行任务的人要考虑的却很多。
兰湘沅看着凑到眼前的女玩家,万分怀疑:“你确定?你要报名扶桑区翻译?”
“是的。”蕊蕊对着兰湘沅甜甜一笑,黑亮的眼睛盈盈闪光。
这是个皮相绝艳的女魅魔,兰湘沅都不敢和她对视三秒钟,否则自己顺直女的设定就摇摇欲坠了。
“为什么忽然要报名?躲你那口子?”
兰湘沅把资料文件翻得哗啦啦作响,恨不得把头给埋进去。
蕊蕊见她低着头,索性更加凑上前,捧着脸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拉长了语调软绵绵说:“是啊,阿琛非常好奇那天会长都和我说了什么,我又不能如实告诉,又不能主动躲着他,当然要有一个被迫离开的理由呀。”
她每句话末尾都带着弯钩,放在别人身上兰湘沅必然恶汗不已,可蕊蕊这么做,她就觉得装也装得有道理。
如此美貌的姑娘,有身娇体软爱撒娇的资本。
不过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自己就真的挂不住直女标签了。
兰湘沅心知肚明,这种脸红心跳的情绪,绝不是自己的正常感受。
绝对是蕊蕊做了某种手脚。
她应付不了这个杀星,必须要出动秘密武器了。
签了一份官方那边的合同后,兰湘沅不着痕迹地把毛笔放在砚台上,食指轻轻在桌面上扣几下。
蕊蕊见她不说话,索性微微抬起上半身,要伸手扳住兰湘沅的脸。
但就在同一时间,一缕青烟在兰湘沅背后凝聚成人,直接打掉了蕊蕊的手。
蕊蕊收回手,摩挲着手背看向来人。
“年年,干嘛这么讨厌我呀!好歹都是跟着会长进来的,也算有点缘分,就不能好好当姐妹吗?”
急景凋年一脸漠然:“别对副会长用魅惑技能,否则下一次就不是我来拍你的手,是会长来剁你的手了。”
兰湘沅险些被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给呛死,皱着脸把茶杯放回原处,无奈地看向急景凋年。
年年,是让你来帮我维持面子的,不是让你来扒我底裤的!
急景凋年根本不看兰湘沅,只盯着蕊蕊看,寸步不让:“收起魅惑技能,重新提请求,否则副会长不会考虑。”
“副会长,年年这话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嘛,好像你连我究竟有没有耍手段都辨别不出来一样。”蕊蕊微微皱眉,对着兰湘沅娇嗔。
兰湘沅只觉得自己也是享受到昏君待遇了,居然能碰到这种倾国倾城的妖妃对着撒娇。
急景凋年的冷香随即到来,吸进鼻腔后,冷香直冲天灵,兰湘沅打个激灵,稍稍清醒起来,再看蕊蕊,已经没那么诡异了。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种瘟神还是交给聂莞去处理吧。
她把人给招进来的,进来后就对着自己跳脸,还是让聂莞把人带走,自己调教去吧。
想着,她连连道:“我会把你的名字报给会长,至于她会不会收你,就看她的意愿了。”
蕊蕊立刻笑靥如花:“谢谢副会长,我就不多打扰了,您接着忙吧。副会长再见,年年姐再见!”
就像来时一样,她又风一样地消失了。
兰湘沅和急景凋年彼此对视,兰湘沅又重重叹一口气。
“我真不明白,幽月寒让她来干嘛?她能拿捏得了这个人,我拿捏不了啊!”
急景凋年道:“会长怎么拿捏她的,你如法炮制不就行了。”
兰湘沅苦笑着摇摇头。
拿捏蕊蕊很简单,说一句会把她的真面目拆穿给她对象就可以,但对着蕊蕊本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那句话。
急景凋年若有所思,道:“也许你需要抓紧时间转职,原本她很多事情都找南姐说明,现在却直接找到你,很难说不是她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发觉到只有你对她的魅惑技能抵抗力最差,所以才专门冲着你来了。”
兰湘沅回想着蕊蕊头一次跟着云琛走入会议室,怯生生把聂莞交代的“事实”给说出来,湿漉漉的眼睛在每个人面前逡巡。
云琛作证她所说的都是真的,并表示他们愿意成为寒月仙宫的附属,帮寒月仙宫抓住云瑶,进而打探无名之地的谋算。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要接纳他们的。
全场除了兰湘沅、急景凋年和蕊蕊,没有人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只当是聂莞挖了个对付无名之地的棋子,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而蕊蕊也始终低调,表现为一个随便转职为杏芳谷长老弟子的普通小女生,除了傻白甜和美貌惊人这两点外,完全不引人注目。
但背地里,蕊蕊和兰湘沅的交流,可比云琛与兰湘沅的交流多得多。
第469章 官方坐不住
正如急景凋年所说,蕊蕊有意直接和兰湘沅接触,因为兰湘沅始终没有转职,和她差了一个等阶,面对她的被动魅惑技能,抵抗力要差上许多。
兰湘沅自己也心知肚明,没有转职,终究在这方面要差上一点,心里略有阴翳,但仍觉得不是大问题。
聂莞说过,蕊蕊是个特例,像她这样的存在不会有太多的,没必要因为她的出现而对转职的事情着急,更不必因此而失去分寸。
她只将蕊蕊主动请缨的事情告诉聂莞,等待聂莞的答复。
聂莞又跑去蜃渊探索了,并没立刻回复。兰湘沅忙着去处理其他事,也没有专门等回答。
但很快,官方就发来一个颇为重量级的邀请。
【美玉生烟:兰副会长,还记得咱们之前商量的血蝉邪神的事儿吗?现在我们这边准备组织人手打下那片地图了,如果你们乐意的话,同样可以派人手来合作,如果幽月寒会长能带队过来的话就更好了,我们这边愿意用一件文物来交换。】
用文物来交换?
兰湘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血蝉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官方居然愿意花费这么大代价来让聂莞出手?
她第一反应是这件事情十分重大,必须截图给聂莞,让她自己下判断。
但截图发过去后,聂莞依旧没有回复,兰湘沅就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信了。
陈玉良那边偏又发来一条消息。
【美玉生烟:如果幽月寒会长不参与的话,我们这边可能就要找无名之地合作了。兰副会长,你千万认真掂量一下。】
看到这句话,兰湘沅当即回消息。
【兰湘沅:三件文物,否则免谈!】
官方的做派,兰湘沅基本已经掌握清楚。
他们说会找无名之地合作,其实就是不想找无名之地合作,就像他们说愿意用一件文物来交换,实际上完全可以拿出十件来交换一样。
说东往西,存十给一,都是官方惯用套路。
刚才也是忙糊涂了,此刻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兰湘沅就明白陈玉良这些话八成都不准确。
血蝉不是普通boSS,当初找到它,是赵家老二赵学明杀人炼魂,从帮他杀人炼魂的玩家脑袋里提取到记忆,才追踪到这个boSS。
这样事关重大,会直接威胁到许多玩家生命安全的事情,官方自然希望知道的人不要太多。
尤其夜如昙是个极其强大又极其神秘的玩家,哪怕到现在,也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她。
官方怎么敢放心让这样的人知道那样举足轻重的秘密。
他们所希望的局面,是用最小代价请出幽月寒这座大山。
毕竟寒月仙宫一早就知道血蝉的秘密,却始终没有动手,起码在这方面,寒月仙宫的可信度比无名之地强得多。
还有,在大众的认知里,幽月寒也始终比夜如昙高一头。
想清楚利害关系,兰湘沅心里有底,越发笃定,静候陈玉良出招。
但陈玉良那边却并没有出招,而是直接回复。
【美玉生烟:可以可以,但是给三件文物的话,这个行动就必须在三天内展开。】
这么着急?果然血蝉那边发生什么异变,官方hold不住了吧。
【兰湘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老实说,别是你们已经偷偷去打过地图,结果没打过,还把boSS给加强了吧?】
她这条消息发过去,久久没有回复。
兰湘沅挑挑眉,觉得有点完蛋。
她该不会那么不巧,真给猜中了吧?
果然,陈玉良再度回复时,并没有说别的,只发了个无力苦笑的表情包。
兰湘沅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兰湘沅:要是这样的话,你们必须把boSS强化后的属性发过来,我不能让我们寒月仙宫的玩家傻乎乎地和你们一块儿去送死!】
【美玉生烟:放心,这边正在整理资料,很快就会发过去的,我们不会特意去坑谁的。】
【兰湘沅:那可说不准,总之你们必须把自己埋的雷都挖出来,或者起码贴个预警,否则就算给十件文物,我们这边都不帮忙。】
【美玉生烟:这也是幽月寒会长的意思吗?】
【兰湘沅:废话,没有她的意思,我能和你掰扯这么多?】
【美玉生烟:好吧,我和首长他们再说一下。对了,我们首长的任务好像卡壳了,能再请林老师去帮忙指导一下吗?】
【兰湘沅:林老师最近忙,你们直接去妖族问她自己有没有档期吧。】
兰湘沅说完,挂了私信。
但很快,她又接到鲤鲤原上谱和天既白二人发来的私信,都和美玉生烟差不多的意思,请她看在两人也算为寒月仙宫尽心尽力过的份上,帮忙邀请一下幽月寒,让她带队去杀血蝉。
兰湘沅对这两个老朋友的口气自然没有对陈玉良那么差,但也没有因为交情就耽误公事,咬定牙三个文物换一次帮忙,如果要让两百名以上的转职玩家去帮忙,就更要多加一个文物。
如此拉扯时,聂莞那边终于回了消息。
【我明天就可以去帮忙,但这三个文物我要自己指定。】
兰湘沅立刻把这话转达给陈玉良,陈玉良说自己要和上级报告一下,等上面商讨出意见来。
兰湘沅反客为主。
【兰湘沅:今天之前没有商量出结果来的话,那明天我们也不会出手帮忙的哦。】
【美玉生烟:知道了……】
【美玉生烟:首长说可以,到时候影月寒直接下线,在基地里挑选就可以。】
兰湘沅答应着把他的话截图给聂莞。
蜃渊内,聂莞将截图扫了一眼,关闭私信界面,望着前方的雾兽,一边施展海·怒,一边慢慢将源泉混混,逝者如斯和众镜相照的神谕力量都加诸这个圣宝技能上。
缭绕在聂莞身旁的雾气滚滚旋转,眨眼间便成了个巨大的云涡,看似静止不动,实则白皙的云雾间,水汽流动不停,汹涌如千钧巨浪。
第470章 人各有志
原本隐藏在雾气中的雾兽尽数被搅碎,尸体宝石不停落地,闪闪发光的一片。
但也没过多久,那个长逾百丈的巨大云涡也猛然溃散,不成形状。
聂莞头顶的真气条和元气条,也因为技能反噬而骤然烧去了三分之二。
聂莞脸色微微发白,抬手主动打散溃败后仍未完全消散的云涡。
果然,以她现阶段的本事,将两道神谕力量加诸同一个技能上,技能和她都还难以负荷。
但起码施展成功了,是坚持了半分钟后才溃散掉的。
等到晋升精致,应当就能够做到两道神谕加持同一技能。
她离开蜃渊,直接传送到已经搬迁到白泽妖族的林见鹿身边。
林见鹿将不少老朋友老同事拉到了资料检索组,在这些老伙计的帮助下,对书蠹族的书籍进行了一个更加系统的整理和观览。
有各种专家术业有专攻地帮忙,学生们也渐渐开始熟悉转职线索检索和验证的事情,林见鹿难得清闲下来,搬到白泽妖族后,就专心拓印起白泽一族的藏书来。
白泽妖族号称知晓万事,族中藏书比起书蠹族也只略逊一筹,且比书蠹族多了许多近三百年间的种种记载。
聂莞就是看中这一点,才让沐星紫来白泽妖族建立帮派。
白泽妖族住在临水而建的一座九重宫阙内,族群中人虽然少,但宫殿巍峨,富丽堂皇。
沐星紫建立的垂星野,就在白泽宫殿旁。
二百多里的土地上,其他建筑都只是凑凑活活,能用就行,只有一座藏书楼拔地而起,一共九重,飞檐流丹,非常华丽广阔。
这座藏书楼正是林见鹿拓印书籍的地方,沐星紫特意要求,一切材料都优先藏书楼来。
当初寒月仙宫拨人来帮忙升级建筑时,一票人都不理解为何如此,狂龙也很不理解。
对此,沐星紫只一句“再穷不能穷教育”就把人给堵回去了。
狂龙险些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但其他人听说是方便林见鹿工作,就欣然答应,一切以藏书楼为优先。
可见林见鹿在寒月仙宫内的声望实在不低,估计仅次于两个会长了。
由于藏书楼建筑等级高,等阶也已经提升到优良,普通人想要直接传送到里头几乎不可能。
即便是聂莞,传送过来时,虽然没有被成功拦下,但也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打击感。
她摇一摇头,消除那点儿眩晕,对前方林见鹿道:“林老师。”
林见鹿连忙抬头,笑道:“你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问吗?”
聂莞点头:“我答应官方的请求,明天就率领两百名转职玩家去援助他们。”
“援助官方?是要除掉琥珀沙漠里的血蝉邪神?”
“没错。”
林见鹿恍然,左手握拳,轻轻在右手掌心锤了一下:“也是,这件事拖得够久了,是时候该解决一下。”
她从随身木楼挂件中取出两份资料,交给聂莞:“这是我之前整理出来的血蝉来历,下面的技能和能力,是我推测的,不一定准确,但你可以参考参考。”
聂莞接过道谢,林见鹿温柔笑道:“这没什么好谢的,倒是我该好好谢谢你。其实之前就想和你说的,可一直没机会。不是托你的福,我恐怕不能像今天一样,在游戏里找到自己的一技之长,做自己喜欢的事,也顺带给别人做做贡献。”
聂莞道:“老师客气了,我只是个让进度加快的中介,没有我,老师也一样会走上这条路。”
林见鹿摇头微笑:“我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你提醒的话,我肯定一早就死在苗疆Npc的手里了。”
现阶段也许已经有玩家死在Npc手中,但事情还没有被爆出来,一切仍然是秘密。
林见鹿也并不真的听说过相关的例子,只是她相信聂莞,也凭借着对苗疆的种种描述,确定自己孤身一人前往苗疆,一定会被杀掉。
“说到苗疆,有件事情我想你该知道,截止到今天,一共有三十六个人来问我怎么前往寒冰狱,我看了他们的任务线索,都和苗疆的万线师有关。”
聂莞对此毫不意外:“这件事情我之前处理过,没关系的,下次再有人来问,不要让他去寒冰狱,或者直接把Id给兰湘沅,让她派人去接洽就可以了。”
林见鹿颔首答应,又有些犹豫道:“前几天我在白泽藏书馆里拓印古书,接到一个任务,藏书馆里的老人家说我如果愿意接受白泽血脉,可以立刻得到它的传承。但我已经有书蠹族血脉,也已经成了书蠹族藏书管理员了,这个任务如果放弃后被别人接走,会有些太过可惜。能麻烦你找几个人带一带我的朋友们,让他们也试着接一下这个任务吗?”
聂莞道:“带着练级可以,但是这个任务也未必需要别人来接。林老师你的天赋是什么?”
“学海文林。”
果然,大部分学者都选择了这个天赋。
这个天赋加精神,也会让玩家的阅读速度稍稍加快一些,随着等阶的上升,记忆力和辨别能力都会显着上升,很多后期走大燕朝堂线的玩家,都是这个“学海文林”天赋。
但大部分最初选择这个天赋的玩家,都是如林见鹿这样的学者,并没有考虑威力和职业规划什么的,看着喜欢就选了。
聂莞提醒道:“如果你废掉天赋,转修海纳百川的话,把天赋提升到精致,就可以同时拥有两族血脉了,如果老师需要的话,我可以带老师去做转修任务。”
林见鹿闻言一愣,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觉得没这个必要,这两个职业都不算强大,职业加成也很相似,全用在我一个人身上未免有些太浪费了,这个任务还是让其他人来吧。”
“好。”聂莞没有强求,答应一声,便发消息给兰湘沅,让她准备派人来带其他老教授升级。
她打算再问问有关蜃渊的事情,两个不速之客却同时到来。
第471章 废掉技能
藏书楼外响起咚咚咚敲门声,林见鹿操纵着大门自动打开,就见门外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者是莫南,年轻人则是……蕊蕊。
聂莞微微挑眉,和目光逡巡的蕊蕊对上。
蕊蕊也一愣,没想到会恰好在这里遇见聂莞,表情有些复杂。
莫南看到聂莞,也愣了愣,但还是微笑着冲她打个招呼:“幽月寒会长也在这儿,真是巧啊。”
“明天有大活动,当然不能不好好准备一下。”聂莞说。
莫南立刻明白过来,惊喜异常:“是的,这事情是要好好做做准备,幽月寒会长这么用心,事成之后我们这边一定会加倍报酬的!”
“真的加倍报酬吗?”聂莞打蛇随棍上。
莫南一时无语,加倍报酬,那就是六件文物,官方疯了才会真的给。
聂莞笑着耸耸肩:“开玩笑而已,莫首长不用放在心上。你是来找林老师询问消息的吧,请吧,我不打扰二位。”
说完,她便将目光转向蕊蕊,目光中的温度渐渐降下去。
蕊蕊见状,就知道自己在兰湘沅面前捣鼓的伎俩都露馅了,便微微一笑:“会长有话要和我单独说吗?”
“没错,跟我来。”
聂莞抛下这句话,便转身往外走,留给蕊蕊一个冷硬的背影。
蕊蕊叹口气,一出门就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对聂莞道:“之前是我冒失了,我想看看兰湘沅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被你委派这么重的责任,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可以取而代之,所以捉弄了她一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那么任性了。”
如果聂莞的态度不那么坚决,她当然也不会主动认罪,但聂莞的态度摆得如此明显,她没有抵赖和挑拨的余地,就只能主动认错,减轻惩罚了。
聂莞看着她用力扇过后肿起来的半张脸,波澜不惊,道:“把你的魅惑技能废掉。”
蕊蕊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有这个必要吗?我一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废掉。”聂莞两个字吐得干脆利落。
蕊蕊呼吸有些紊乱,与聂莞双目对视,被其中冷漠之意冻得打个寒颤,呼吸良久,将技能栏中的“烟视媚行”技能给删除。
将灰掉的技能图标截图传送给聂莞,聂莞轻轻点头,蕊蕊才松一口气,垂下头深深呼吸,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听说你懂扶桑话?”
聂莞一发问,蕊蕊立刻收起眼中情绪,抬起头又重重点下。
“大学专业就是这个。”
“那这几天随时待命,不要联络任何人,就说和我约好了,要在这里等我。”
“好。”
蕊蕊答应后,又忍不住抿唇:“阿琛那边,我还有事情要交代,可以给我一天时间吗?”
“不行。”
蕊蕊知道自己前两天实在蹦跶太过,现在也是认真地在被收拾,叹一口气,有些真心实意担心起自己的下场了。
跟着聂莞走入藏书楼内,莫南已经问询完毕,但问到的内容显然不太合他心意,本来就皱纹深重的额头上,更填了道川字纹。
见聂莞走进来,他立刻从紫檀椅上起身:“幽月寒会长,我有件事情同你商量一下。下星期我要去东岳玉皇观做个任务,需要一个高手陪同,不知道能不能劳烦幽月寒会长亲自出马?”
聂莞挑眉,林见鹿也惊讶异常。
从莫南拿着七杀拂尘来问话,林见鹿就在南栀和兰湘沅的支招下不断给他下套,把他引导到必须击杀一个高难度灵宝boSS才能转职成功的地步。
那个灵宝boSS,林见鹿特意翻过书,确定只有水系神谕才能够对付,眼下符合这个要求的只有聂莞。
莫南不会知道只有聂莞才能击杀掉那个boSS,但是别人杀不掉那个boSS,他一定是能看到的。
所以兜兜转转,他会和如今的官方一样,到底求到聂莞身上去。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在这里,找到聂莞本人身上去了。
林见鹿顿时就有点儿疑惑和不安,怀疑莫南是不是知道自己耍的花招,所以才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是有点儿尴尬。
聂莞不像林见鹿一样脸皮薄,面对莫南的请求,摆出天衣无缝的疑惑姿态。
“需要我来帮忙吗?”
莫南无奈道:“那个怪物很奇怪,火焰异常厉害,我找了两个水属法师帮忙,都没办法奈何它。听说幽月寒会长两个极其强大的领域技能,其中一个与冰雪有关,应该有办法克制。”
原来如此。
林见鹿松一口气。
聂莞却看出,莫南这话说得有几分敷衍,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而已。
大概,还是看清楚这背后的谋算,所以不装了,直接跳最后一步而已。
“莫首长手底下的人,和我们寒月仙宫的交情都很好,能帮您的忙,我当然不会推辞。不过公事公办,我总要收些利息的。”
莫南苍老的眸子里笑意隐隐:“幽月寒会长放心,无论爆出来的战利品有什么,寒月仙宫都能分走一半。不过与之相对,官方也总得拿一半才行。”
聂莞笑道:“当然,本来就是莫首长发现的线索,如果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收获,怎么可能把官方排除在外呢。”
莫南满意点头:“好,那我就等着幽月寒会长赏光了。”
二人目光对视,彼此都会意,莫南笑了几声,起身离开。
林见鹿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开,对聂莞道:“怎么总觉得他阴阳怪气的?他到底是猜出真相了,还是没猜出来?”
聂莞不觉莞尔。
“大约猜出来了,但愿意给咱们个面子,不把脸皮给撕破。”
看着林见鹿始终有几分迷茫的脸,聂莞忍不住想,她还真是和妈妈说的一样,一个虽然博学但非常非常单纯的人。
不是经历得少所以单纯,而恰恰是早年经历了太多太多,所以更愿意去简单地活着。
妈妈也曾经希望她能够这样简单地活着,相信童话,相信历史,相信书中那些熠熠生辉的道理和智慧。
但她终究活不成这样。
第472章 和双头巨人拔河
希罗区,冥府与塔尔塔洛斯的交界处,聂莞与忆月寒并肩而立,望着前方的一片黑暗虚空。
忆月寒道:“这里放着一张裹尸布,只有拥有冥府之主权柄的人才能把它抽出来。”
说着,她将那枚薄荷叶戒指取出。
“这是我前几天接到的任务,曼茜的复仇。她本是一个女神,因被哈迪斯追求而遭到冥后珀尔塞福涅的嫉妒,被踩成粉末后,从中长出了一株薄荷。她想要对冥王和冥后复仇,给了我这个戒指,要我来到这里,取走那张冥王传承需要的裹尸布,建议得到哈迪斯的传承,然后再想办法杀了他和珀尔塞福涅。”
聂莞问道:“你打算接受这个任务?”
“当然。”忆月寒道,“前几天那个远射手传承,是你想办法促成的吧。你想要建立你的地上神国,我当然不会掠其锋芒,把冥府的权柄给我就可以了。”
聂莞沉思片刻,颔首答应,又问道:“要怎样才能够抓住那块裹尸布?”
“你只管伸手去抓,抓到东西就往回扯,中途会出现个双头巨人,交给我来解决就好。”
聂莞听她的,直接伸手去抓。
第一抓抓了个空,但第二度伸手时,手中果然像是抓到了什么布料一般,她用力向后一扯,扯出来一角胭脂紫布料。
用力向外一拽,华丽的布匹又向外露了一露,与此同时,黑暗中也传来愤怒兽吼声。
忆月寒抽出把黑铁锻成的剑,飞身而起,浮在空中,朝兽吼处掷去。
黑铁剑上玄光闪射,似游龙夭矫,狠咬了对方一口便回环到忆月寒手中。
藏在黑暗中的兽吼声越发高亢刺耳,地面震颤不已,聂莞感觉到手中的裹尸布被相反的力道扯了过去,险些从手中溜走。
她立刻加重力道,将刚得到的5000点力量全都发挥出来,两只手拽住裹尸布,翻转手臂将它缠在胳膊上,与另一头见不着的角力者拔河。
忆月寒竟然没有被拖入黑暗,反倒扯着裹尸布向后退了几步,拉动了黑暗中的双头巨人,略有几分惊讶,但随即便了然微笑。
果然,这世界上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自己。
无论什么事情,交给另一个自己总是没有错的。
她收回目光,将黑铁剑挽了个剑花,一记劈字诀斩向双头巨人。
双头巨人已被拉扯得快要走出黑暗,忆月寒如何对着他出手,聂莞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招极其简单的剑诀,招式利落,技能特效也接近于无。
但它的威力,要远远大于有青蛇剑加持的剑回星斗和万里西风一剑寒。
果然,一剑劈下,皮糙肉厚的双头巨人,直接断掉半条手臂。
硕大的十万伤害从头顶爆出,一左一右两个房间大小的头颅,都张开嘴巴,吐出腥臭的口气,痛楚地嘶吼着。
刚才的兽吼如同狮豹,现在的嘶吼却像是猿啼,尖利到几乎能戳破人的耳膜。
聂莞果断开启潮·音,与这股声浪对冲。
声浪对撞,尖利刺耳的烦躁感消失殆尽,聂莞继续使力,将裹尸布向外拽。
忆月寒则仗剑横冲,黑铁剑劈刺斩抹,剑光横空。
六位数的伤害接连冒起,双头巨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被剑光逼得连连后退,断臂挥舞在两颗硕大透露前,努力进行遮挡。
它一只手要抓住裹尸布,仅有一条断臂来对付忆月寒,自然左支右绌。
但比起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忆月寒的技能真正做到毫无冷却,甚至同一时刻施展出三个以上的技能。
这一点让聂莞格外吃惊。
她尝试过同一时刻做出两种操作,也感觉到了那并非是自己的极限,但如忆月寒那般,同一时刻施展出三个及以上的技能,她根本无法做到。
这一定是某条神谕的作用。
忆月寒是对某条神谕领悟到深处,对于游戏也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后,才能做到这一点。
聂莞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
抓住裹尸布的那一刻,她就有所感觉,如果把双头巨人拉出塔尔塔洛斯的话,它会立刻死亡。
但由于双头巨人的强大力量,普通玩家根本不可能把双头巨人给拉出来。
聂莞不是普通玩家,只要多费点儿心,必然能把和忆月寒缠斗的双头巨人给拉出。
可她不想这么做,留着这个双头巨人,多观摩一下忆月寒的出招,才是这个双头巨人最大的价值。
就如之前在忆月寒展开的黑暗领域中,她张开翅膀飞翔时一样,此刻忆月寒同样飞翔在比她高出百倍的巨人头肩处,剑光凛冽,剑气纵横,将双头巨人的坚实胸甲直接斩落。
忆月寒也并非没有看出聂莞的这个打算,但并未出口催逼,勒令她赶紧把裹尸布抽出去,反而更加用力,剑剑都刺在双头巨人的心口。
她们两个之间固然有微妙的竞争,但更重要的是要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
她们的敌人是个高不可攀的存在,起码在目前来说仍是如此。
聂莞必须更快进步,更快领悟到它的本质,才能够在最终一战前有胜利的希望。
忆月寒不介意在这方面帮她更多。
双头巨人是灵宝品阶的boss,一共有两道血条,合起来是十亿的寿命,忆月寒花了二十分钟将它斩杀剑下,而后便将尸体宝石扔给聂莞,让她来开启。
“我的福星高照buff已经没了。”聂莞说,“现在谁开都一样。”
“不一样。”忆月寒说,“我现在被监视着,抽奖开宝石都只能开到最低档,不然也不会到现在只找到一个薄荷叶戒指。”
聂莞有些惊讶,又觉得理所应当。
系统的围追堵截,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去的。
没有让她练级得不到经验、不被Npc理会,已经算是网开一面。
或者也并非是网开一面,而是这游戏里有些规矩,连系统也不能逾越。
聂莞心念转动间,从宝石中摸出十几件装备和道具,琳琅满目,铺在地上。
第473章 来自另一个自己的小提示
忆月寒看着这些装备道具,满意点头。
从她目光中一丝遮不住的苦笑来看,这已经是她很久没见到过的丰收了。
忆月寒从各种装备中拿起一个黑色石头般的东西,递到聂莞跟前。
聂莞接过,点开介绍查看。
【双头巨人特努斯的心脏】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盖亚所生的怪物之一,被囚禁在塔尔塔洛斯,终生都义无反顾,追随提丰走向死亡的领域。】
道具介绍的最后一句话,让聂莞非常好奇。
什么叫做追随提丰走向死亡的领域?
提丰是盖亚所生的怪物,反抗奥林波斯山众神的领头人,这一点聂莞知道。
失败之后,她和所有怪物一起被关押在塔尔塔洛斯,这一点聂莞也知道。
但关押在塔尔塔洛斯并不意味着死亡,说它走向死亡的领域,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聂莞将道具介绍截图,准备回头转交给余月华,让她去寻找相关线索。
至于手中的心脏,则交还给忆月寒。
忆月寒收下心脏,对聂莞说:“你似乎得到了火神的传承。”
“没有,只是拿到了一个任务线索。”聂莞说着,将右手掌心中的火焰纹路亮出来,“我正在努力寻找它的一部分传承。”
“为了银匠技能熟练度吗?”
聂莞挑眉,又轻轻点头。
之前也不是没在她面前做过银花,她在努力练习副职业熟练度这件事,熟悉她的已经人尽皆知了。
忆月寒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眉眼微微弯起。
“我吃过一样的苦,给你个小建议,需要的时候,可以去现实中找找参考。”
聂莞听得一头雾水。
需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去现实中找参考是找什么参考?
忆月寒笑意更深,一脸“我只能说到这里”的表情,将其他装备和道具都收起,向上方折返。
聂莞与她并肩而行,心中一直思索她的话。
忆月寒应该知道自己做银匠是为了神谕道具,而神谕道具制作的困难显然不止眼下这些,她知道有许多困难,却笃信自己可以做到,不是相信,而是笃信,那就意味着上辈子她一定也做过类似的尝试。
忆月寒的提示,也许就与此有关。
做神谕道具,需要的时候,去现实中找参考。
找什么参考呢?
聂莞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文物上。
非但如此,她脑海中还浮现出一个猜测。
“万宝司南……”
她暧昧地提起这个道具,忆月寒立刻侧头望过来,轻轻点头,重新看向前方。
聂莞立刻心知肚明。
猜测没错,万宝司南这个传说碎片,以抽奖方式落到她手里的道具,完全是上辈子的她一手熔炼出来的。
难怪里头会有共命鸟的卵,难怪它连八荒六和戒指都能降伏住。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的确是要想办法加快它的升阶进程了。
想到八荒六合戒指,聂莞又问了一声,这一次,忆月寒脸色晦暗。
“能用就用,不能用也不要强求。”她说,“那毕竟是个传说道具。”
聂莞了然。
忆月寒也曾得到过八荒六合戒指,也曾想过驯服它或者压制它。
但看样子不是很成功。
忆月寒拥有的也并非完整记忆,也说不准最后如何,但既然自己已经成功重生,就意味着上辈子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有效的。
既然有效,就可以更加放心大胆地去践行。
往上折返的路上,忆月寒开始详细讲述起这段时间她在冥府中的探索。
“这里一共分作三层,最下方最接近塔尔塔洛斯的那一层,是冥王和冥后的宫殿;中间那层是英雄鬼魂所在,那里的鬼王是阿喀琉斯;最上方就是普通人魂魄所在。三层之间各有一个血池连通,是鬼魂们宴饮的地方。”
说话间,二人已经从二三层交界处的血池经过。
血池平静异常,像一盒干掉的胭脂。
二人穿过去后,周围黑暗明显少了一丝。
但二层冥府仍是空空荡荡,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响,此外绝无人声。
忆月寒说:“英雄的鬼魂们不知道被挪到哪里去了,我猜是在冥王冥后跟着宙斯一起撤离时,把他们也带走了。凡人的鬼魂现在都处于一种很虚弱的状态,需要进行一次血祭才能唤醒他们。我在忘泉河尽头找到过一枚犬牙,是地狱三头犬的传承道具,我不打算做那个传承,你如果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给我,让他来到这个看门狗。”
聂莞听着她的解说,微微点头,却始终没有自己开口。
穿过一二层交界血池,能看到与斯梯克斯河并行的忘泉与记泉。
泉水中各色灵魂闪闪发亮,已经被打磨成圆润鹅卵石的模样。
聂莞在河边驻足,用记忆宝石录取每一个人的记忆,并对忆月寒道:“你可以自己在其中找找合适的,这些人都是高手,都有传承的资质。”
忆月寒道:“你不是打算建立一个自己的地上神国吗,舍得把这些好苗子让给我?”
“我刚才忽然想到,要让人保持奋斗的动力,首先就应该有斗这个因素在。”
忆月寒一下就明白了聂莞的意思:“你要我把它们结合起来,当华夏玩家的磨刀石?”
“没错,在服务区界限消失之前,在这里帮我练一练兵,我会给相应的报酬。”
忆月寒嗤笑:“不至于和我都这么见外,我会帮忙的,不过你也要小心,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儿,你的代理人如果不够格,刀和磨刀石的地位可就会翻转过来。”
“这你放心,我用人有我的道理。”
聂莞说完,专心致志望着奔涌的河面。
记忆宝石将一个个鹅卵石般的灵魂收取过来,吸收了它的光芒,变得越发耀眼,其中的白光几乎凝成实质。
须臾,一道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玩家影月寒成功转职谟涅摩绪涅神殿祭司,或者技能点+2,属性点+2,声望+100。】
第474章 拼神谕
总算得到了记忆女神的传承,于聂莞而言,职业模板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传承之后,她居然摆脱了神罚·雷霆的压制,重新回到全盛状态。
这种状态甚至影响到了在华夏区的本体。
华夏区的本体,正带着清点好的两百名高手转职玩家,前往琥珀沙漠。
这两百名高手玩家,除了短箫长琴正陷在扶桑无法回归,以及聂莞的小号,“团长影月寒”去了其他服务区执行任务外,高手团的玩家全都参与其中。
急景凋年领头,弥补了影月寒的空缺。
暮色年华和渡川同样前来参加,澹台烟雨上次请假让两人帮自己巡逻,现在要把欠缺的巡逻日子给补上,便没有来凑这个热闹。
暮色年华加入团队后,在团队列表上下扫了一眼,没见到影月寒这个Id,不免有些失望,但随即便收敛神情,同急景凋年站在一处。
聂莞一早下了通知,让所有人八点半时,在寒月仙宫前的广场集合。
时间一到,她传送过去,将所有人笼罩在月影中,而后一同传送到琥珀沙漠。
游戏日历已进入十一月份,琥珀沙漠上空风如兽吼,雪花扑面。
一落地,好几个玩家还没站稳,就差点被大风给刮跑。
这些玩家立刻用道具或技能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一边在大风中稳稳立足,一边庆幸梅真被刮跑,不然可就在会长面前丢了大人了。
前方不远处,重重风雪中,已有三百名裹着厚厚披风的玩家等在那儿。
见到寒月仙宫的人到来,几名领头人连忙迎上来。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最先闪现到聂莞身旁,其次跟上来的荀鹰和林朝暮林松涛兄妹俩。
林松涛和林朝暮兄妹两个见到幽月寒,先行了一礼:“会长!”
他们现在是寒月仙宫的会员,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官方。只是兰湘沅不计较,乐于让他们两个当沟通寒月仙宫和官方的桥梁,才一直让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和警察队伍一起活动。
眼下的血蝉行动,当初就是兄妹两个主导,寒月仙宫和官方一起出力寻找,才挖掘出来的事件,兄妹两个独立于寒月仙宫之外单独行动,也是兰湘沅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答应了的。
不过兰湘沅虽然答应了,聂莞却从头到尾没在此事中表过态度。
林朝暮和林松涛并不知道聂莞不表明态度的事情,往往都是全权交由兰湘沅负责,因此在这凛冽风雪中走向聂莞时,多少都有那么一丝丝心虚。
聂莞并没看向兄妹两个,而是问天羲长仪:“听说你们击杀了三次,都以失败告终,血蝉吸到了你们的血,反而进阶了些?”
“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找你来帮忙收拾残局了。”天羲长仪道,“今天必须将它杀掉,如果再度失败,它就会冲出血河禁锢,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说话时,荀鹰始终直勾勾打量着聂莞,将她的一言一行都收入眼底。
等到聂莞从天羲长仪那里了解完情况后,她开口问道:“这一次行动,谁来做指挥?”
聂莞也看向荀鹰,这是个眉目锋利、笔直如刀的女人,身后背着一把长剑,人和剑一样修长冷硬。
聂莞笑笑:“你们来指挥所有人,但我不会听你们的指挥,我认为该出手的时候就会出手,不出手的时候,你们也不必将我考虑进去。”
荀鹰微微皱眉,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
流光不共我却明白,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幽幽姐,反正你能帮忙就行!算了,这边风刮得这么大,咱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吧,再在这待一会儿脸都要吹僵了!”
他语气的热络和讨好太过明显,荀鹰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流光不共我心知肚明,自己当狗腿子当得太过明显,但没办法,面对幽月寒,他的确是有点被整出生理性恐惧来了。
聂莞点点头,让寒月仙宫的队伍融入官方队伍中,整整五百人,一同朝血河上方的洞穴而去。
朔风刺骨,转瞬之间,玩家们哈出来的白气就在发梢上凝结了一层冰霜。
聂莞觉得这天气冷得不对劲,便在私信中询问天羲长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
【第一次击杀血蝉失败就开始了,你也觉得这雪来得不对劲吗?】
“也”字意味着,天羲长仪对这场雪也早有怀疑。
聂莞目光微转。
【前三次击杀具体是怎么失败的,现在可以和我讲讲了。】
之前有官方领导的压制,天羲长仪并未主动亲近过寒月仙宫,也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聂莞,并不是不信任,而是他在身上安装了监控道具,远程联系是会被监控记录,然后传送到上司那边的。
这是他自愿装备的道具,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再得到魔界力量后失控,不会生出二心。
聂莞上辈子就知道他有这个道具,对他大部分时间按兵不动和说话总存一分的作风并不感到奇怪。
她知道,汇合的时候,该知道的信息都会从天羲长仪口中知道。
果不其然,列表中一条私信接一条私信跳跃出来,很快将其他人隐瞒的消息补全。
【第一次击杀失败,是我的问题。它吸走了我身上的魔气,将我击杀了一次,没有我在前头抗住它的大招,其他人也紧跟着死了,只有流光靠着涅盘之躯逃过一劫。】
【第一次击杀失败后,血蝉似乎晋阶了,并不是等阶上涨,而是它身上的神谕力量更强大了,我警惕着没有让它吸走魔气,却还是被它的神谕力量给直接压制绞杀。】
【第三次击杀它的时候,荀鹰斩断了它的口器,却也被它给吃掉,吃掉后,直接演化出了一百个荀鹰的分身,打了我和流光一个措手不及,我们两个挂掉后,其他玩家就也跟着挂掉了。】
【这家伙只是灵宝品阶,但身上的神谕不少,而且大部分和吞噬、转生、演化有关,我试过用神谕和它相持,但我对神谕的理解比不上它,所以到狂暴状态后,就只能靠你了。到时候不用管我们死多少,你自己活着就行。】
第475章 诡异洞穴
进入洞穴后,外头的翻飞雪花和呼啸朔风都像是被远远隔离开来。洞内非但不冷,反而还有几分温热漂浮在空气中鼓动跳跃,像是走在一个正在用力跳动的心脏中。
聂莞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压抑感。
非战斗状态,不能够使用传送技能;非怪物主动攻击,不能够妄造杀孽。
这种压抑感,在希罗区聂莞已经感受到两次,但在华夏区还是首次感应到。
聂莞打量着周围肉色的山岩,依稀能看到有黑气在鼓起的嶙峋石棱上窜过。
官方给的资料上写过,这些黑气也是boSS的一部分,目前还没有办法鉴定它究竟是什么,但只要集聚成团,就会随机挑选一个玩家进行攻击。
被攻击的玩家,会肢体溃烂,被中毒debuff笼罩,非灵宝技能不能驱散。
而要对付它,却不必聂莞出手。
流光不共我一面命苦的表情,放出蜈蚣蝎来,任由它飞上岩壁,吐出长长的口器,将一丝又一丝的黑气吞进肚子里。
这也是资料上写过的内容。
蜈蚣蝎在第一次战斗中,表现出了吞噬这些黑气的能力,本来坚持走放养路线的流光不共我,只好认命地悉心照料,让它的成长值涨了一点,吞噬黑气的能力大大强化。
之后二三次战斗中,蜈蚣蝎都能轻松吞噬血蝉释放出来的黑气。
但代价也不是没有。
它看起来……更丑了。
本来周身一层鹅黄的容貌,看起来已经不那么恐怖了,吸收黑气后,黄毛又都掉光,黢黑的表皮硬壳上更长出了些黑刺,两只弯钩尾巴上更是生了不少囊肿,怎么看怎么异形。
流光不共我每每看到自己的“爱宠”,都觉得头皮一麻一麻又一麻。
聂莞却偏偏提起这件事:“这就是当初你和影月寒一起收服的宠物?”
“是的。”是她坑我不得不收下的宠物!
流光不共我在心里疯狂哀嚎。
后来每每看到越长越不似人形的蝎巴子,流光不共我都怀疑影月寒也是因为颜控,才把它硬塞给自己的,越想越觉得一腔愤懑无处发泄。
聂莞问道:“它可以吞噬这些黑气,是因为技能,还是因为天赋?”
流光不共我连忙压住心中的哀嚎,认真思索后道:“大约是天赋,它并没有专门的吞噬技能,我查了点儿资料,觉得这应该是蝎巴子的来源就不一般。毕竟当初那个山洞里,也有很多死人和腐肉,和这个血蝉的属性有一定相似之处。”
聂莞之前也是这么猜测的。
蝎巴子的吞噬,很有可能是属性和血蝉重合了一部分,所以吸收起来没太大压力的缘故。
眼下亲自观察一番,这个猜测几乎可以实锤确定。
沿着通道走了几分钟,便能听到奔腾的血流声。
这段时日在希罗区,不是在河里就是在海里,水流澎湃的声音聂莞听得够多,此时一听血河流淌的声音,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
除了血河涌动的声音更加黏腻之外,河水海水奔淌的声音更加自由,没有定准,这条血河的声音却极有规律,仿佛又一股无形力道,攥着血河将它来回倒错,每一次倒错的力道都刚刚好,每一次溅起的血流声音都一模一样。
这声音很细微,也很自然,乍听起来,和普通的水流声没有任何区别。
但聂莞注意到它,用力去听后,却觉得这循环往复的血流声十分催眠,像有个怀表在眼前一摆一摆,不知不觉,就心神懈怠,无法聚集力气。
她摇摇头,指甲在虎口上用力一掐,刺痛传入脑袋,聂莞登时清醒几分。
她立刻私信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
【你们之前有察觉到血流声的不对吗?】
【天羲长仪:血流声?】
【流光不共我:什么意思?】
果然没察觉到。
难怪关键时刻都掉了链子,并非两个人不用心,而是一进来就中招了。
聂莞将血流声的不同指给二人,二人用心去听,都微微变了脸色。
流光不共我听得十分心惊,问道:“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它吗?”
天羲长仪却有了个主意,对身后的鲤鲤原上谱说道:“过一会你不要参与战斗,一直守在河边弹《高山流水》。”
鲤鲤原上谱已经完成转职,成为儒门乐宗里的抱琴人,手中的琴也是40级灵宝装备九霄风雷。
听到天羲长仪的话,鲤鲤原上谱有些怔愣。
“一直弹吗?”
“是的,不要停。”
鲤鲤原上谱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完全不需要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对天羲长仪就是如此信任。
但荀鹰却要问个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干?”
天羲长仪看向聂莞,让她轻轻点头,便将聊天截图发给荀鹰。
荀鹰看到截图,自己闭目感受了一番,在睁开眼睛时,目光十分复杂。
“李新圃负责控制水声,那谁来控制血蝉?”
“我们这边的六州歌头负责。”急景凋年说。
结合之前她也收到了一份资料,和前来参与活动的会员们讨论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备案。
前来参加的会员,和官方的三百名玩家大都职业呼应,可以作为平替存在。
六州歌头同样转职为乐宗抱琴人,同样有一把独属于自己的灵宝装备天风海雨,虽然比鲤鲤原上谱威力略逊一筹,但基本上鲤鲤原上谱能做的,他也都能做。
荀鹰看向六州歌头,六州歌头微微一笑,将自己的属性截图发给她。
荀鹰扫了一眼,点点头说:“那就辛苦你了。”
说话之间,五百人沿着血河一路而下。
血流汹涌,两边岩石上符文凸起。
比起当初在画面中所见的景像,此刻这个洞穴变得更加诡谲。
黑袍人的记忆画面中,这些蝌蚪文还都是静止的,眼下它们却像有生命一般,时不时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像岩石下有什么东西在胎动,用力挣扎着要突破一层表皮的束缚,径直冲出来。
聂莞在私信中问天羲长仪。
【有查出这是什么文字?代表了什么意思吗?】
【林老师都没有查出来的事情,我们怎么能查得到?】
聂莞想想也是。
官方会邀请她,在某个方面上也是出于这个考虑,这些蝌蚪文还没有人能研究出具体是什么意思,林见鹿在调查,官方的研究员也在调查,但双方都没有太大的进展。
林见鹿有许多游戏内的独家资料,官方则有更专业的古文研究员,两边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若不融合在一起,短时间内很难推动调查的进度。
聂莞思索着,觉得可以让兰湘沅再去敲诈敲诈,从官方这里多拿一点好处。
第476章 利落的战士
脑子转动飞快,眼睛也注意到前方一缕血雾却蔓延开来。
犹如红纱铺展,一瞬间铺天盖地,众人眼前都被蒙上了这一层血色。
天羲长仪、流光不共我和荀鹰三人已经打出经验,反应极快。
天羲长仪和荀鹰各自撑开一面盾牌虚影,左右合围,将五百人人护在其中。
流光不共我则拉开凤凰长弓,弓上凤凰幻化虚影,凤尾九曲,一箭射出划过九尾,分化为九道箭矢,刺入血雾中便如油入水中噼里啪啦爆炸开来。
轰隆轰隆,接连爆炸声不绝于耳,每炸一次便是光影一闪烁,血雾便淡泊一分,但气浪震颤之下,盾牌虚影也跟着暗淡一分。
九次大爆炸和三十六次小爆炸过后,盾牌虚影恰好消失不见。
这不是巧合,是三个人的确配合无间。
聂莞看在眼中,依旧默然不语,也并未出手,指望着血雾退去后露出身形,盘踞在石座上的硕大血蝉。
论个头,这血蝉比希罗区遇到的双头巨人还要大上许多。薄薄的翅膀,圆滚滚的身子,几乎很像个蝉了。
若非它有十二双猩红眼睛的话。
十二双猩红的眼睛从头顶一直生长到腹部,滴溜滴溜各自转动着,哪怕是平齐的一双眼睛,也是各转各的,或是向上,或是向下,或是向左,或是向右,因此有的眼睛像对眼儿,有的眼睛像斜视,有的眼睛则外扩,单看都十分滑稽,摆在一起却叫人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荀鹰收起盾牌指挥道:“所有盾战捏碎传送石,包围到血蝉身边!狂战士跟着我闪现!”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行动,寒月仙宫调集来的玩家亦复如是。
十名寒月仙宫盾战抓稳盾牌,捏碎传送石,出现在血蝉身边时,盾牌也已高高举起。
一闪现到血蝉下方,那十二双眼睛中便立刻钻出猩红粗壮的触手,朝着总计五十名抽打过来。
“好精神污染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忍不住吐槽。
流光不共我站在她身旁,一边张弓搭箭对准其中一双眼睛,一边苦笑着说:“这才刚开始呢,马上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精神污染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闻言打了个寒战,从背包中拿出一把火铳,在盾战拉稳仇恨后开始输出。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琅琊月,一个拿着达摩棍,一个拿着金刚杵,跟在荀鹰身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转职成功之后,他们两人都拿到了比之前更合适的武器,输出比从前高效许多。
尤其是琅琊月,以前她用刀剑,虽然也用得很溜,但毕竟不够丝滑。
眼下拿着一对儿金刚杵,那一身怪力终于有了最合适的发泄渠道,一套连招下去,能从这个百级灵宝怪物上刮出20万血,输出不可谓不吓人。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之外的其他寒月仙宫狂战,看到这小姑娘打得这么猛,都忍不住肃然起敬。
而对领头的女狂战荀鹰,那是连肃然起敬都觉得无力,只能承认自己和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荀鹰单手持剑,却硬是打出了双手持剑才有的攻击频率和攻击效率,一剑刺出,便不回头,偏偏每一剑刺出,都是高到出人意料的暴击。
众人看得直发愣,聂莞却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攻击模式,有点太眼熟了。
希罗区里,正持续不断吸收记忆的分身影月寒忽然开口。
“荀鹰。”
忆月寒一顿,回头看向影月寒。
“你看见了?”
“正在和她并肩作战。”
“那就多观察一下吧,对你有帮助。”
聂莞得到肯定的回答,立刻将精神全都收回本体,再度注目荀鹰的种种表现。
她实在是个干脆利落的战士,出招利落,闪现利落,输出即将到转移仇恨的地步时,带领众人撤退也很利落。
这种利落不全来自于她的技能等级高,更来自于头脑的清醒和对身体操纵能力的出神入化。
该退就退,该进就进,该行就行,该止就止。脑子怎么想,身子就怎么做,绝不会有用多的力气,绝不会有迟滞的时刻。
毕竟是个女兵王,哪怕在游戏中有许许多多的属性和技能左右个人能力,她的优秀身体素质也依旧夺人眼目。
忆月寒的剑法技能,一定是从她身上得到的。
至于怎么得到……说不定是把她给吃了,就像吃掉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那样。
但如果只是吃了的话,不可能动作间的气质都那么相似。
也许这两人还有更深的融合。
不,不是这两个人,是自己和她。
聂莞越想越觉得微妙,也越发注目于荀鹰,只用余光扫着其他所有人的动作反应。
天羲长仪传承的是修罗魔尊,一双血刃锋利异常,但因着第一次被吞了魔气的亏,眼下,他并没有肆意施展技能,而是跟随在荀鹰身后。
荀鹰的长剑撕开一道口子,他的血刃便紧跟着刺进去,将伤口加深扩大,在原本就上15万的伤害基础上,打出近20万的暴击伤害。
二人一前一后,快得仿佛一个人,两个暴击伤害也几乎是粘在一起从血蝉头上爆出来的。乍一看,还以为是荀鹰的技能自带额外伤害效果。
一切进展顺利,十二只眼睛中伸展出来的触手被盾战牵扯住。
狂战在天羲长仪和荀鹰的带领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停造成暴击的同时,也始终维持着触手的仇恨不转移。
远程则由流光不共我统一指挥,凤凰箭所射之处,万千技能光芒和箭矢一同落下,辉光万千,却在同一点上造成接二连三的暴击。
毕竟都是高手,也都已经了解了接连攻击统一点,便能硬生生造出一个弱点来这个小tip,行动时自然格外注意。
除了盾战血量吃紧,治疗压力很大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很轻松。
但聂莞知道并非如此。
因为血蝉头顶上的血条仍然是一连串的问号,打了十分钟,各种暴击从它头顶爆出,也依旧没有让血条产生肉眼可见的空隙。
根据之前的资料来看,这血蝉一直都是如此,哪怕将血条打下20%,它依然不会亮出自己的生命值。
官方只是根据推算,算出它的生命值在两百亿。
至于真气值和元气值……它没有。
没有真气值,没有元气值,连具体的技能都看不到。
第477章 流光不共我的神谕
在生命值降下60%之前,都算是boss战的第一阶段,这一阶段它只会靠着触手攻击,血量每降10%,便分裂出无数小血蝉进行吸血。
这一点,官方已经摸透,也已经有了完善的应对方法。
在战斗进行了五十分钟,只差临门一脚,血蝉生命之便降下60%时,流光不供我大声勒令所有人退后,自己飞身向前,背后张开一双火凤翅膀,扑闪着越发变大。
嗡嗡……嗡嗡……
血蝉的腹部涌动,收回触手后向外脱落一般的眼睛中,翻出无数细小如蚊蝇的血蝉,铺天盖地朝着众玩家而来。
流光不共我双掌合十,将凤凰长弓夹在其间,转瞬之间,人弓合一,翅膀上每一片羽毛都生出熊熊火焰,周身也弥漫一层火光,屹立在前,化作一道火墙严密护在众玩家前方。
所有小血蝉被火墙尽数拦下,在噗噗的细小爆炸声中炸成一蓬蓬血雾,但血雾也在顷刻间被灼干,消失殆尽。
火墙只用力地灼烧了三秒钟,三秒钟后,火光渐入,流光不共我也倒退了几步。
天羲长仪下意识如之前两次一般,要上前扶住他,却被聂莞抢先一步,便就收回手,重新换换双刀,跟着荀鹰接着在血蝉身边游走出手。
聂莞抓住流光不共我的肩膀,将他带到重新调整站位稳定输出的众玩家后,撒开手,淡淡问道:“强行动用神谕,不会永久降低属性吗?”
“会,但没办法,用其他手段对付那些虫子更麻烦,说不定还要死人,在没进入三阶段之前,最好不要死人。”流光不共我耸耸肩道。
他完全不好奇聂莞怎么会知道自己动用了神谕,反正在这个人面前,所有人都没有秘密可言。
聂莞对他这样坦然和豁达的态度却颇感意外:“原来你也有不斤斤计较的时候。”
“什么呀!我一直都很大方的好不好!”流光不共我反驳,但反驳得有气无力。
他现在真的非常非常累,他用的涅盘神谕是从凤凰族族长那里求来的,每强行动用一次,都要进入为期十分钟的虚弱期,属性也会永久削减1%。
眼下他实在累得要命,根本没有任何反驳或斗嘴的心思。
聂莞却不会因为他如此这般就放过他,而是问道:“你的神谕是从凤凰族搞来的?”
“不然呢?”
难道我还有从其他地方搞来神谕的本事吗?
后面这句是腹诽,太长了,根本没力气说出口。
聂莞若有所思,在希罗区的分身摊开右手手掌,望了一眼手上的火焰纹路。
“凤凰族的神谕叫什么?”
“涅盘。”
“除了杀伤能力之外,也能重生吗?”
“应该是。”
聂莞轻轻点头:“先歇着吧,前面的情况我去盯着。”
说罢,一个闪现从他面前消失不见。
流光不共我松一口气,倚着岩石怔怔喘息了几下,多少恢复点力气后,拿出一瓶体力药水往嘴里灌。
转职成功之后,他已经好久不需要用体力药水了,但自从来打这个boss后,体力药水简直成了他包里第二多的东西。
流光不共我在那边感慨着,聂莞也在前头督着战。
进入第二阶段后,血蝉的眼睛不再涌出触手,翅膀鼓动的血管中却接连有血色薄片飞出。
这些血色薄片纷纷扬扬洒向所有玩家,如果不进行格挡,就会割破皮肤融入血液,直接魅惑玩家对队友进行攻击。
此阶段血蝉根本无法靠近,所有人只能被动接受薄片的扫射,尽量将它们全都挡下来。
随着血色薄片飞得越来越多,血蝉的血条也会逐渐下降,降到50%,又会重新恢复原样,从眼睛中涌出触手,进入常规战斗模式。
血色薄片不难格挡,轻轻一拨就能将它拨动,但架不住它的数目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只要被其中一个划破皮肤,就会立刻中招。
这就会造成不可避免的损失。
官方前三次围剿血蝉,每一次都在这一关失去了半数人马。
这一次,有经验的官方高手们表现得相对游刃有余,寒月仙宫这边虽然在猝不及防下有两人中招,但他们两个反应极其迅速,还没有被完全魅惑就已经自杀,直接倒在地上,没有对周围人出手。
但有一就有二,随着血色薄片如漫天飞雪一般洋洋洒洒,被魅惑后来不及自杀的情况也越来越多,自相残杀的局面越来越多。
被操纵的玩家虽然没了神志,战斗意识却还保留着一部分,一个个出手十分稳准狠,率先对应着医生下手,好让治疗量出问题。
但要说他们完全保留了战斗意识似乎也不对,因为他们下意识的选择了医者职业中治疗量最高的那个。
聂莞。
聂莞始终在头顶架着一轮月影,将所有落下的血色薄片都吸入其中。
但对于其他人,她并没有出手照管。
因为根据官方资料,boss如果要进入第三阶段,队伍里是一定要出现伤亡的。
一定要有新鲜的血液流淌在地上,被血蝉给吸收,才能真正将它,激活进入他的第三阶段。
而且聂莞也发现了一个官方没有记载的异常,随着死在战斗中的玩家越来越多,这个异常也越来越明显。
她正在搜索官方是真的没有看到这个异常,还是发现之后有意隐瞒自己,这许许多多被魅惑的人却都冲着她来了。
各色技能光芒直冲面门,带起的流风将鬓发吹起,聂莞不觉挑眉。
看来官方是真的没有发现,不然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
聂莞摆摆手,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形成的月影越发巨大,就直接向前凹折了一部分,轻而易举挡下了所有的攻击技能。
而后,聂莞一握拳,一声音爆响起,皓月虚影骤然扩大,将所有被魅惑的玩家和血色薄片都吞入其中。
月影上蒙蒙一层血雾,显得颇为诡异。但血色月影高悬头顶,所有血色薄片都被吸入月中,仿佛被其亮光吸引,自愿变作扑火的飞蛾,不再伤害别人分毫,这便又有一种古怪的安全感在玩家心头蔓延。
第478章 血河银光
月影笼罩在众人正上方,如一张大开巨口,将所有血色薄片尽数吞入其中,十分钟过去后,仿佛落不完的血色薄片终于落到尽头。
血蝉头上的生命值大大后退一截,聂莞对天羲长仪道:“接着打吧,下一次这些血色薄片再飞出来的时候,不要硬接,都退到我的技能领域里来。”
天羲长仪答应一声,指挥众人上前,按部就班继续进行攻打。
聂莞站在众多远程职业旁,眯着眼睛打量血蝉。
血蝉动作越来越大,那一点微妙的不同便越发明显。
聂莞确定,自己绝没有看错。
这只血蝉表面出现了一层薄薄外壳。
更准确的说,是一层蝉蜕。
蝉蜕、蛇蜕,在这个游戏里,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就如凤凰涅盘一般,蛇与蝉也被认为有转生之力。
这蝉如果蝉蜕,不是寿命会得到增强,就是等阶会往上走一走。
这个知识点,官方应该也知道,却没有在资料中提到过,血色薄片每杀一个人,血蝉表皮便会稍稍脱落。
从天羲长仪等人的动作中来看,他们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血蝉外皮脱落这一点。
但这绝对是重中之重,不能忽视的一点。
聂莞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越观察越确信,血蝉的一切动作、一切反击,都是为了从蝉蜕中逃脱出来。
它有时候甚至会专门顺着玩家的攻击,让刀剑落在蝉蜕与身体交界处,好把那一层脱落的皮肤直接割下。
虽然不知道她极力想要摆脱蝉蜕是为了什么,但只要是boss想做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做成。
于是聂莞开启瞳术,瞳孔中金光闪烁,将偌大一个血蝉尽数收入视野中,包括贴近地面,肉眼看不见的地方,都在众镜相照神谕的帮助下,被聂莞看了个清清楚楚。
进入第二阶段后,血蝉的动作明显狂乱许多,环绕着石台的血河也越发汹涌澎湃,那有节奏的血流回环声像心脏声一般,嗵嗵嗵嗵跳在每个人的耳边。
鲤鲤原上谱不停弹奏《高山流水》,在进入二阶段之后,明显感觉到琴弦上隐隐缠绕了某种滞涩的气息,像滴了胶在上头,每一次拨动琴弦不仅费力,手指还像是被刀片刮过一般,刺痛直冲脑门。
于是为了维持乐曲的弹奏,为了维持意境不被破坏,不被那汩汩的血流声给压倒,鲤鲤原上谱只能燃烧自己的元气,催动九霄风雷自带的护体技能“大音希声”。
元气不断消耗,鲤鲤原上谱塞糖豆一样往嘴里塞固金丹,与那股声浪较劲。
其他在血蝉周围战战兢兢拉仇恨和输出的玩家,也在乐声和水声的此消彼长中感受到不对劲。
如果水声一直存在,那么催眠和迷惑都是润物细无声的,他们自己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怠惰和方位的错乱。
但有乐声的打断,催眠并不彻底,他们便发觉自己的攻击往往指东打西,意念是要向南,技能光芒飞出去后,却一径往北跑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慌乱异常,原本令行禁止的输出队伍开始出现一丝慌乱。
而这一丝慌乱,就让血蝉抓住了更多机会。
更多人的心神被蛊惑,技能打偏,落在了它想要的地方,血色外壳与它柔嫩的身躯越发剥离。
自然,这个越发仍是相对而言。
它实在是太过庞大,那一层外壳也实在将它经过得太过紧密,荀鹰和天羲长仪十几道刀光剑影下去,也不过稍稍让那裂缝扩大到了一指宽,相对于血蝉的庞然身躯而言,仍旧杯水车薪。
聂莞将它的打算看得清清楚楚,也将血河中的变幻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鲤鲤原上谱变换琴音,压制血河中的流淌声音时,河流中便有银光闪烁一下。
在猩红的血色中,这一丝银光并不明显,但每一次它都会出现。
银色在这游戏中代表着时间、灵魂以及神灵,时无量的光芒是银色,希罗区记泉和忘泉两条河流中的灵魂是银色,无论哪个服务区,神谕都是金底银纹的色泽。
这血河中闪过的银光,必然与三者中的起码两个有关。
随着时间流淌,血河翻滚越发汹涌,声浪几乎震耳欲聋——这情形和之前截然不同,之前官方并没有想到要来压制血河声浪,那声浪便始终维持在一个可被人听到但又并不清晰的区间内。
眼下,越压制,它越汹涌,几乎每一次想起,都如滚滚的霹雳在石台外碾过。
鲤鲤原上谱拼了老命,开启一道领域技能——声无哀乐。
这道领域技能的作用,是加强100平方米范围内所有乐修,令他们的能力在20分钟内翻上三番。
以鲤鲤原上谱现在的能力来说,要施展这个技能,真气和元气都会捉襟见肘,他是磕掉了一瓶灵宝品阶的月桂仙露,让属性也在30分钟内翻了两倍后,才敢施展这个领域技能。
自身属性翻倍之后,琴音一时又压过血河中的流淌之声,不少被控制的人重新恢复清醒,在荀鹰和天羲长仪的调整下恢复正常输出。
“不要太把这个催眠当回事。”荀鹰飞奔在血蝉背上,声音不大,却能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即便被催眠了,你们也并没有向队友发出攻击,说明这个催眠的破坏能力有限,稳住自己的心态,不要总是提心吊胆于会被催眠,越是这样想,越是容易中招。”
说话间,又劈出好几道剑光。
她的话语十分冷静,其他人听在耳中,也不约而同变得冷静下来,都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越是在意,越是容易中招,反而心态稳定一些,才更有利于抵抗催眠。
众人迅速调整心态,提醒自己不必太过紧张,大都用自己的方法专心投入输出。
这就是高手们凑在一起的好处了,每个人的心态都比较稳,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也很容易听从指挥调整过来。
但血蝉毕竟是个难对付的boss,催眠也不会因为大部分人做好心态调整就完全失效。
第479章 我来对付
仍旧有人不停被催眠,让攻击落偏到血蝉脖颈处蝉蜕与肉身的缝隙间。
聂莞依旧没有出声,而是统观全局,一边观察每个玩家被催眠时的状况,一边观察血河中闪烁的银光。
如此观察过一轮,所有人右击杀掉血蝉10%的血量时,血色薄片再度飞起,所有人不约而同退到聂莞身后,躲在她撑开的虚影月轮之下。
而此刻,聂莞也可以确信,所谓的催眠不完全是用声浪来影响玩家,而是借助某样东西,夺取了玩家身上的一丝灵魂。
是因为夺取时玩家会出现一瞬间的迷惘,所以攻击才会落偏。
声浪传入玩家耳朵里时,会幻化成无形细丝,扯走一丝灵魂,将它注入血河中。
而血河环绕着石台流过一圈后,这些细丝便会凝聚在一起,直接扎入血蝉身躯内,帮它塑造新的血肉身躯。
证据就是,原本血蝉的脖子处隐隐约约可见的那一丝新身躯还是红色的,现在却已经变成了接近于白的淡银色。
血蝉靠着吸收众人的灵魂来生成新的身躯,摆脱旧的躯壳,这倒也符合它之前和黑袍人做交换,让黑袍人屠杀玩家,抽取灵魂制作吸魂石的做派。
问题只是,它蜕壳之后要做什么呢?
会进阶吗?会离开此处?会大杀四方?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能让它做成功。
聂莞心里有了定论,在血色薄片又一次被月影吞噬干净时,随天羲长仪和荀鹰二人一同闪现到血蝉背上,挥动蕉雪莲火扇。
血蝉的脖子上,一朵又一朵火莲花接连钻出,像小虫子一样密密麻麻,每增出一朵新莲花,血蝉头顶就爆出一个六位数伤害。
血蝉也不复之前的“坐以待毙”,开始剧烈地翻滚起身子。
从十二只眼睛中伸出的触手狂挥乱打,立刻秒杀了两个盾战。
其他人连忙后退,但仍有不少被波及到。
荀鹰狠狠皱眉,稳住身形,抓住血蝉翅膀,牢牢粘在翻滚不停的血蝉身上,在它一轮翻身过后,快步赶到脖子处,双手抓剑,刺入已经长了一圈莲花的缝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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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超大的暴击数字亮出来,荀鹰微微惊讶,但随即就更加起劲地攻击起来。
血蝉不再如之前那般慢悠悠的,仿佛毫无知觉,而是剧烈地打起滚来,在地面疯狂滚动,两只翅膀也剧烈煽动着,十二只眼睛中蔓延出来的触手,全都抽打向荀鹰和聂莞。
荀鹰将剑死死插入缝隙中,左手用力按住键,在原有伤口的基础上不停造成新伤害,右手则从背包中抓出另一把剑,对准了凌空打来的无数触手,一一将它们格挡回去。
天羲长仪闪现到聂莞身边,血光涌动间,身形幻化为三个:“你已经看出端倪,现在就要动手了吗?”
“是的,再拖的话说不定会来不及。”
聂莞望着在触手堆里仍旧游刃有余的荀鹰,对天羲长仪道:“你有修罗血河的神谕吧。”
“没错。”
“用这条神谕去控制外面那条血河,凝聚成血人,让流光不共我的宠物吞噬掉。”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都极为诧异:“吞噬掉?”
聂莞点点头,又闪现到荀鹰旁边,道:“不要留在这儿了,去河边帮天羲长仪的忙,它交给我。”
荀鹰闻言,抬起头来打量聂莞片刻,到底还是听命,直接闪现到河边。
聂莞又在团队列表中道:“所有活着的人都去血河边,攻击凝聚出来的血人,协助流光不共我的宠物吞掉它们。”
这条命令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但幽月寒的威严深入人心,就是让他们直接抹脖子自杀,大家也都相信幽月寒有她的道理,于是毫不犹豫遵命照做。
偌大的石台中央,只剩下翻滚的血蝉和飞在她头顶的聂莞。
荀鹰闪现消失后,所有触手都朝着聂莞抽来。
聂莞不闪不避,伸出双手,反过来抓住那无数触手,将它们都攥在手中,而后,关联远在希罗区的分身,将它的庞大力量抽掉一部分挪到本体上,然后,用力一拽。
砰砰砰砰砰,肉筋断裂的声音接连传来。
无数触手被连根拔起,带着本就已经脱落一半的眼球,鲜血淋漓地从血蝉眼眶中翻出。就好像生长出无数小芽的种子,从土壤中直接翻起来。
血腥气肆意飘荡,已经在石台边缘攻打血河血人的玩家们被这浓烈的味道一逼,恶心得几乎吐出来。
聂莞随手幻化火焰,将触手同眼球一同烧个干净,随手一扬,任由灰烬像蝴蝶一般洒落地面,面不改色望着挣扎更加剧烈的血蝉。
十二个眼眶空空如也,鲜血如注,喷薄涌出,血蝉颤抖着扬起它的头,张开嘴巴,吐出一道银色粘液。
这道粘液并非对着聂莞吐出,而是对着台上一个骷髅纹路。
粘液落地,立刻凝聚成晶莹的银色结晶,而后,银色结晶顺着骷髅头蔓延生长,很快便围了一圈,如同荆棘般肆意堆簇,向着上方的聂莞肆意招展。
整个过程并不快,聂莞随时可以闪现逃走,但她并不曾逃走,任由自己落入荆棘囚牢的包围中。
“她在干嘛?”流光不共我站在血河边,望着聂莞一动不动自投罗网的行径,十分不解。
天羲长仪单膝跪在血河边,双刀插入血河中,催促着血河翻滚出逆向波浪,诞生出一个又一个修长的人形血影。
听见流光不共我的疑问,他回头看了眼,淡淡道:“那是个神谕技能,躲是躲不开的。”
流光不共我神色大变,仔细望向聂莞和荆棘囚笼。
果然,荆棘囚笼中澎湃着和涅盘神谕一样的力量。
无法逃离,无法反抗,无法压制。
除非有同样的神谕力量,否则……否则什么否则,幽月寒身上还能没有神谕吗!
流光不共我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跟有病似的,皇帝不急他这个太监在这急。
冰火明神岛可不是白打的,他相信幽月寒手里的那两条神谕,她肯定早就已经学会了。
第480章 神谕·贪爱无明
说不定这几个月过去,她又掌握了不少新神谕。
根本不缺对拼神谕的本事。
若非如此,这边也不会非要邀请她来帮忙了。
想到这里,流光不共我顿时轻松下来,觉得聂莞肯定稳了。
事实上,聂莞的处境并不安全。
神谕和神谕之间也是不同的。
聂莞所学的每一条神谕,都只是神谕的分身,而非本身。
虽然只要领悟到深处,分身和本体的区别也并不大,但在没有领悟透彻之前,这种微妙的差距是存在的。
很不巧,隐藏在这些银晶荆棘中的神谕是一条本体神谕。
靠着对逍遥游的最新领悟,聂莞能感觉到,那条神谕名为,贪爱无明。
有关这条神谕的出处,聂莞记得自己在书蠹族翻到过。
世人以贪爱为母,无明为父,种种迷眩祸乱因此而生,无论如何转世轮回,终消不掉“父母”带来的原罪。
这是一条令人迷乱的神谕,身处其中,自觉有罪,自愿投入六道轮回,为奴为婢为牲为畜,以偿罪孽。
聂莞靠着三条神谕的作用,还不至于在这条神谕中迷失方向,但要撕破银晶荆棘的笼罩,仍需要花一点功夫。
她也并不急着出去,火里莲长这个技能已经成功种在血蝉脖子处,每分每秒都会从缝隙中长出一朵新莲花。
这莲花不是靠聂莞的真气生长,而是靠血蝉的血肉生长——聂莞将逍遥游加诸火里莲长,令它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自己有了些许灵性,一朵莲花从中生长出来后,便会自动开花结果,莲子落入缝隙中,钻进血蝉的新身躯内继续生长。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莲花有开有落,对血蝉造成的伤害却不会降低。
也是观战了许久,确定血蝉本身没有太多的灵智,聂莞才会走这么一步棋。
如果它灵智再稍高一点,那这种往技能上加一点神谕的做法根本隐瞒不了它,它会在被种下技能的那一瞬间就立刻感应到,进而想办法驱散技能。
但血蝉完全没有察觉到莲花对它的吸取,只是一味地想要用神谕吞噬掉聂莞。
就像之前它明明随便翻个身就能够压倒所有玩家,让战斗根本没法继续下去,但他就是乖乖趴在祭坛上,任由玩家们对它造成伤害,只是不痛不痒地用触手对付玩家。
这都说明它不过是个傀儡。
哪怕它从表现到肉身,都像是有思想有生命的活物,但聂莞已完全能确定,这是个傀儡或者特殊道具幻化成的boss。
有火里莲长不停吸收boss的血量,聂莞即便被围困在荆棘丛中,也并不慌张,安稳运转着对三道神谕的理解,小心谨慎去感受贪爱无明神谕的威力。
她的意识始终非常专注,但仍有一两个走偏的时分。
走偏时,不出意外,她又看到了那幅自己不想看到的画面。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聂莞心想,对她而言,最认为自己有罪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
太平间里,两具血肉模糊又已经僵冷的尸身,跪在床边痛哭的邵文君。
之前猜测的没错,忆月寒提醒的也没有错,这个游戏会不停地用这一点来戳她心窝子,而她除了直面,没有别的应对办法。
她固然可以选择圣宝甚至仙宝的清心凝神道具,防止自己落入幻境,但总会有类似于这种强大的神谕力量存在,总会有道具和力量让她一次又一次看到这种景象。
逃避没有用,延缓面对的时间也没有用,必须一次又一次地直面、克服,狠狠踩上所有意图用这画面打败她的人的脸。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一劳永逸,再不必被迫面对这个画面。
想着,聂莞缓缓运转源泉混混,逝者如斯。
血河中的水流当时朝着天空中汇集过去。
无数被天羲长仪凝聚出来的血人立刻缩小了一半,清澈水流从它们胸腔中流出,只留下一蓬干敷敷的血粉还在按照惯性活动飘扬。
还未凝聚成血人的河流更是直接缩小了一半,清透异常的河水从血中分离出来,如倒流瀑布一般飞向天空。
玩家看得不明所以,只有蜈蚣蝎吃得痛快非常。
血河中含有诸多灵魂碎丝,它不能够直接吞噬河水。但血河由天羲长仪凝聚成血人后,灵魂碎丝被神谕力量排斥出去,留下的便只有精纯的血源,蜈蚣蝎便能吃个痛快。
此刻,血人中的一部分水流又被抽走,留下的血液更加精纯,于蜈蚣蝎而言,无异于一场饕餮盛宴。
一时之间,洞穴中的其他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水流向天奔涌和蜈蚣蝎咔嘣咔嘣甩动两条蝎尾的声音。
银晶荆棘中,越来越多的刺蜿蜒生长,压缩着内部空间。水流从荆棘刺的缝隙里渐渐传入,裹成一个水球,护在聂莞周身。
水球也越来越大,缓缓旋转起来,转速虽不快,但每每一转都会消磨掉一层尖利的荆棘刺。
刺生长不停,水球也旋转不停,两边较上了劲,不约而同散发出淡银色的光芒,将整片密闭的空间都照成纯银色。
僵持了两分钟后,聂莞抬起手,水球跟着她的动作变换,变作椭圆形,上方出现水源拧动着幻化成两个巨大的手掌,与聂莞的手掌一般张开五指,顶住要向下方压缩的荆棘。
聂莞曲起手掌,巨大的水掌也同样曲起,捏住荆棘,用力向两边掰去。
嗑嗒、嗑嗒,被抓住的两根荆棘裂开了一丝缝隙。
聂莞默然不语,只是再度用力。
裂隙渐渐扩大,聂莞脑海中的画面也渐渐从闪屏一般来回切换,变成了稳固在太平间的画面。
两张血肉模糊的脸,两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妈妈曾经对她说,她不需要做一个优秀的人,只要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大家一起守护着这个家就足够了。
但她连这一点也没有做到,她的到来摧毁了这个家。
这是她的原罪,无可逃避的原罪。
不是神谕的问题,聂莞知道,不是神谕的缘故,她自己一直都认罪。
第481章 痛苦才是人生的本质
画面在眼前闪烁又闪烁,血肉模糊的眼睫上,冻硬的冰晶,所有这一切,都异常清楚地在眼前招展开来。
再一恍惚,仿佛双手中所握住的,也不再是银晶荆棘,而是两只被冻硬的手臂。
不是一直很想抱一抱他们吗?
不是一直想要保护他们吗?
眼下,他们就在手中,他们被自己握着手。
如果继续用力的话,说不定会握碎这两双手臂,反而是在伤害他们。
确定要亲手将他们握碎成粉尘吗?
数不清的念头在脑海中转动,数不清的画面在眼前闪烁。
聂莞叹一口气,眼神中一丝又一丝惘然。
时而清醒,时而被愧疚的浪潮给压倒。
巨大的、水流塑成的手掌,也时而松懈,时而紧握,在银晶刺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两道荆棘间,裂缝越来越大,终于张开到一掌宽。
聂莞抬头,从缝隙中往外看,与血蝉空洞洞的眼眶对视个正着。
它不知何时已经飞了起来,趴在银晶荆棘外,将一只缺了眼睛的眼眶贴在荆棘球上。
血流唰啦啦往下流淌,却又是无声无息的。
蜿蜒的血液从缝隙中,滴入荆棘球中,意图染红包裹着聂莞的水球。
但水球旋转不停,自然而然从内部生出一股排斥之意,那一团血液便被排斥在外,自成一团小小的血球,始终融入不到水球内。
血球凝结成团后,并不安分,东撞西撞,朝着抓紧荆棘的一双大手而去,想要径直撞进去,染红这双清透的巨手。
聂莞的眼睛不停闪雪花,在那两具渐渐腐烂的尸体和两根被自己紧紧握住的荆棘间切换。
不知不觉间,一股被束缚的感觉从脚底升起。
就像在黑暗领域中面对的那种恐惧感。
无法逃脱,直接被锁定,直接被拉入这么一种情景内。
束缚感并非来自于外界的压制,而来自于心的畏惧。
这种畏惧,让骨血深处生发出难以挣脱的战栗,从头到脚,整个儿把自己裹在其中。
随即,痛苦和晕眩也从脑海中生出。
贪爱为母,无明为父。
因为贪恋爱意,贪恋温暖,贪恋曾经拥有的一切,才会对后来的失去念念不忘、依依不舍,惘惘然结成心魔,作茧自缚。
因为本不明了,本来暗昧,所以自己也看不清楚前路,不知道怎样规划才有利于自己,糊里糊涂,任由人生跌跌撞撞前行。
贪爱无明,就这样成了一切痛苦的本源。
但是,痛苦才是人生的本质。
这是妈妈说过的话。
聂莞想起在希罗区时,余月华给她讲解十二主神,提起阿芙洛狄忒,说她总被称为“爱笑的女神”,聂莞便不能不想起自妈妈。
爸爸总是叫妈妈“爱笑的聂晴女士”。
她也的确是个非常非常爱笑的人,尽管她十五岁就没有了爸爸,尽管她整个高中时期一直被霸凌,尽管她在遇见爸爸之前,被另一个男人欺骗得很惨,她也始终没有让明媚的笑容凋谢过。
这才是妈妈。
她贪恋人间一切温暖,她不会因此犯错。
那么,身为聂晴女士的女儿,她又怎么会因此而犯错?
贪爱有什么错?无明有什么错?跌跌撞撞地犯错,然后纠正、调整、接着往前走,才是人生的本质。
妈妈每一次紧紧地拥抱她,都是在她自认为犯错后。
在她的怀抱里,自己可以永远做一个孩子。
碎裂的血肉可以重新生长出来,就像余月华讲的珀罗普斯,即便被亲生父亲撕裂成碎片,被投入锅中煎熬过一回,也依旧能够每一次每一次地复活在妈妈的大力拥抱中。
贪恋这些,有什么错呢?
不贪恋它,她何以一次次重生?
聂莞合上双目,旋即又猛然睁开。
双手用力一握,坚硬的银晶刺上立刻显现出数百道裂痕。
而在聂莞眼中,那条僵硬的、生满了尸斑的、凝结了一层冰霜的手臂,也跟着出现了无数裂痕。
只要再用力一分,她就会化成齑粉。
妈妈就会化成齑粉。
不,不是妈妈,妈妈不在这里,在她心里。
聂莞紧紧抿唇,心里忽然升起无边的愤怒。
她又想起忆月寒提醒自己时,脸上那无奈却又嘲讽的微笑。
同样的事情,忆月寒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
她其实也经历过无数次了。
浮在表面的事件和记忆被忘却,那种被戏耍的愤怒却会始终留在心底,在适当的时候,再度翻转出来,让火焰勃发得更加愤怒。
这个游戏,永远喜欢用这一点来戏耍她。
永远想要看她为了爸爸妈妈而痛哭流涕,而止步不前。
永远,永远把她当做一个七情六欲盈满身躯的蝼蚁。
可是蝼蚁又如何!七情六欲又如何!
没有七情六欲,没有那些被高高在上的存在轻蔑着的爱意,她如何走到现在?
砰!
银晶刺碎裂,一丝裂纹从断裂处出现,转瞬弥漫至整个荆棘囚笼。
极力与血河血人作战的玩家们听见一声巨响,不约而同抬头向上看。
只见那个水晶球一样的笼子骤然碎裂成无数晶莹碎片,被浩浩荡荡的水流裹挟着,席卷向血蝉。
而原本安然不动,紧紧扒在囚笼上的血蝉,急速震颤着自己的翅膀,嗡鸣不停地向着前方飞去。
它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道虹光,沿着蜿蜒洞穴飞向外头。
但水流的速度更快一筹,轻轻松松追了上去,分作五股支流,张开合拢,将血蝉包裹其中。
随着水流一同行动的万千银晶碎片,也在水流收绞时,紧紧刺入血蝉身躯内。
嘶嘶声不断,却又被隔绝在水流声中,听不真切。
众人只能看到那个硕大的水球在转动中越发扩大,也越发染上浓重的血色。
血蝉那十二个空洞的眼睛里,散发出奇异的叫声,像是声叉的震颤,又像是呼麦的声音。
随着叫声扩大,水流声速度渐渐变慢,血蝉挣扎出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第一件事却是努力挣扎着,要将身上那层半退不退的壳给褪掉。
第482章 双重神谕
聂莞挑眉,抓出一把固金丹吞下,使出海·怒技能。
刚才互拼神谕的时候,聂莞感觉到某种启发。
银晶囚笼是血蝉一个不成技能的技能,血眼空洞洞地盯着她,也是某种技能。
两个技能上都带有神谕的威力,这是一种非常了不得的能力。
聂莞有许多技能和三条神谕,但每次只能将一条神谕施加在一个技能上,尽管她转换的速度很快,可以做到无缝衔接,但终究改变不了本质。
血蝉却能做到这一点。
从血蝉施展技能和神谕的状态中,聂莞得到一点启发。
重要的不是技能,而是神谕。
技能是固化的能力,是游戏规定的招式。但神谕不是,神谕的威力,一半来自于游戏,一半来自于她自己的理解。
这种近乎于唯心的存在,只要足够通明,足够深刻,就能够发挥出更多威力。
进入心境通明的状态,就有机会做到将两条神谕施加在一个技能上。
聂莞前脚确定了这个猜测,后脚就立刻实施起来,心无挂碍,散去一切杂念。
散不掉的,也强行按压下去,只想着自己的神谕,想着这个技能。
而后,她便仿佛进入一个奇妙的境界,人走在钢丝上,手中拿着根沉重的竹竿。
左边是众镜相照,右边是源泉混混,逝者如斯。
二者重量不等,因为她对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的领悟远远不如众镜相照。
所以天平朝着左边倒塌。
靠着力量、靠着强行压抑,都不能够让天平平衡回去,只有领悟、更深的领悟,才能够让它重新拨正。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
水的流淌,水的一去不回,水的万钧之力,水的澎湃回环……
许多人说水是以柔克刚,但从高空而落,开闸放水时,那不可阻挡的势头又怎么不是刚猛无匹呢?
无形的东西,本就不论刚柔,要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天平上,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的光芒慢慢放大,压着天平渐渐恢复平衡。
天空之上,那个兴起了无数漩涡的水球,慢慢变薄,像是被压缩成一幅画。
无数涡流的痕迹从下往上,从上往下地压缩成一片,浅蓝的水面,洁白的浪花,无垠地铺展开来,笼罩整个洞穴的上方岩壁。
而被裹在其中的血蝉,也连带着自己被将脱未脱的那层壳,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片。
一幅血色狰狞的怪物困在万千海浪中的画面,奇异地悬挂在半空,像一面长长旗帜,被洞穴内的小小流风吹得波动不止。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数字从血蝉头顶爆出来,血蝉属性直接归零。
但与此同时,聂莞头上也爆出个大大的八位数伤害数字,令生命值直接归零。
而后,她原地复活,然后又爆出个巨大的伤害数字,生命值再度归零。
如是重复了五次,她整整掉了五级。
这是惩罚。
参透神谕,还肆无忌惮用出来的惩罚。
聂莞浑不在意,相对于得到的领悟,这惩罚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不痛不痒。
透过这惩罚,她反而能够感受到游戏系统的无力。
就像神谕一样,每个玩家的威力,一半由系统给出的框架决定,一半却要看玩家自己的发挥。
同样的技能,放在不同玩家的手里,便有不同的威力。
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会制造出千千万万种可能。
相比人类所创造的可能性,这个系统的限制是那么死板又无力,只能机械地惩罚他,试图如此驯养她,却永远无法真正伤害她的内核。
所以,最后赢的人一定是她。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回来的。
聂莞抬起手,接住从压缩漩涡画面中掉落出来的尸体宝石。
然后,联系兰湘沅传送过来。
之前这里不能传送,但现在可以了。
不能随便闪现的禁制,也完全消失。
兰湘沅果然很快传送过来,一来就看到横七竖八一地的人,忍不住挑眉看向聂莞:“你来都来了,还让这么多兄弟姐妹都扑街了?你这干得不行啊!”
正在协助蜈蚣蝎吞噬剩余血人的天羲长仪、流光不共我和荀鹰都沉默了。
眼下他们身边,还剩下一百八十三人,相对于来时的五百人而言,的确不多。
但是比起前几次全军覆没一无所获的战绩,实在要好太多。
结果落在兰湘沅眼中,居然还不行。
难不成还要全须全尾把跟来的玩家们给带出去,才算是合格吗?
谁家副会长敢这么要求自家的会长?
这个念头在荀鹰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她又抬头看向聂莞,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刚才聂莞施展的那个技能很不同寻常,她观察过天羲长仪将神谕施加在技能上输出,直到聂莞刚才也是将神谕附加在技能上。
但是,仅仅只是附加一个神谕,绝不会有那种威力。
她刚才,是完成了一个很少有人知道,但对于游戏进程而言十分了不起的创举。
荀鹰私信天羲长仪。
【你不该问问她刚才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要问,不是显而易见吗?】
【起码要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窍门是什么。】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钻研窍门吗?】
看到这句反问,荀鹰沉默。
的确,她不喜欢钻研窍门,不喜欢投机取巧,但聂莞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于超前。
即便是她,也不能不想着打听打听各种关窍,试图更快地靠近她,更快地接近那个境界。
天羲长仪一刀杀死自己凝聚出来的最后一个血人,看向荀鹰。
【你如果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她肯定知无不言。】
【你这么了解她?】
【直觉。】
荀鹰无言,不再同他私聊,而是看向兴致勃勃开尸体宝石的兰湘沅。
聂莞抬手,将所有死去的玩家集体复活,双目中金光闪烁,盯着已经干涸的河床。
血人被吞食完毕后,河床下的淤泥漏了出来。
这些淤泥也都是猩红的色泽,在瞳术·洞见的扫描下,能看到一丝又一丝银缕潜藏于淤泥中。
随着幽梦回魂技能施展,许多银缕从淤泥中被牵引出来,回归玩家体内。
但仍有一部分银缕埋藏在淤泥中,并未被拔出。
第483章 这就是你的人设,认命吧副会长
兰湘沅坐在石台边,兴致勃勃从尸体宝石中掏出一样又一样装备。
十二件魔宝装备、三十六件圣宝装备,一百件灵宝装备和道具。
荀鹰的脸色本来还算冷静,随着一件又一件道具被掏摸出来,也渐渐有些挂不住,看向兰湘沅的目光就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寒月仙宫的玩家们却早已习惯这一点。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刚才对付血蝉二阶段的时候被血色薄片割伤,直接自杀了。现在重新复活,还有点儿虚弱状态在身上,便一边靠在石台上喝体力药水,一边对身边同样死后复活的雪满长安道说:“好久没看到副会长开宝箱了,果然,我们的运气要靠实力拼,副会长的运气是写在设定里。”
话音刚落,就被一个硬物砸到头,哎呦一声捂住了脑袋。
兰湘沅冷笑着抬手,把扔下去的血蝉之眼又抓回来。
“要说人也得背后说,当着面儿就敢蛐蛐你们副会长,下个月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我错了!副会长!”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连忙请罪,“请看在我刚才还算尽力的份上,饶了我这一遭吧!”
“尽力?刚才?我没看到啊,我只看到你扑街了,刚被救回来。”
兰湘沅说话间,不住看向站在前方的聂莞。
从自己传送过来后,聂莞就一直是这么个姿势,站得笔直,连手指都没屈伸一下。
在别人眼里,这可能是在给兰湘沅撑腰,让兰湘沅可以安安静静地开宝石,而不至于被其他人打扰或质疑资格。
但兰湘沅非常清楚,聂莞要给她撑腰,根本不用凹造型,她在就可以了。
眼下这样……
【你被反噬了?】
【不是,是惩罚,现在身上有点痛。】
聂莞话里的“有点”全都要替换成“非常”,兰湘沅深知这一点。
【你这个人啊!这是官方的项目,你没必要这么拼的,让天羲长仪或者流光去扛雷都可以啊。】
【他们扛不住。】
【嗯嗯嗯,真是显着你了!】
兰湘沅将最后一个道具取出来,站起身,走到聂莞身边,同时在私信中问。
【能挪动脚步吗,需要我扶吗,给个灵宝药水可以稍稍减轻一点痛吗?】
【能,不需要,可以。】
兰湘沅便走上前,将一瓶止痛回血的九还散夹在一个奇异道具中交给聂莞。
聂莞打开药瓶灌下药去,身上的痛楚稍稍减轻,便又看向那个奇异道具。
那是个指头大小的蝉蜕,名字也叫做蝉蜕,是个传说级道具,但无论等级还是介绍,都打着一片问号。
她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笑笑,在私信中回答。
【刚才一摸宝石,先摸到的就是这个,虽然我一贯奉行君子坦荡荡的作风,但这毕竟是传说东西,要不要公布给其他人,你来决定。】
聂莞轻轻点头,招手对流光不共我道:“过来一下。”
流光不共我正帮蜈蚣蝎擦去身上的血迹,听见聂莞召唤,忙麻溜上了石台,殷勤问道:“什么事儿啊姐?”
“带着这个东西,去找凤凰族的族长,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如果能的话,之后的任务寒月仙宫和官方一起跟进,如果不能,就把它还回来。”
流光不共我一头雾水接过蝉蜕,看到它的道具等阶是传说,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姐,你确定让我一个人去问?”
“当然。”
兰湘沅也在一旁凉凉地说:“难不成你以为你有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昧掉它的可能?”
“当然不会。”流光不共我忙摆出笑脸,“我就是对姐姐们的信任感到受宠若惊。”
兰湘沅这才勾起嘴角,笑了一笑。
她不知道聂莞为什么这么安排,但也从不质疑。
九环散渐渐起效,笼罩周身的疼痛渐渐消了下去,聂莞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眼石台底下,道:“分一下装备,然后挖开底下那些淤泥。”
“挖开它们?”天羲长仪立刻应和,“为什么?”
“血蝉没有爆出神谕。”
聂莞只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同时变了脸色,荀鹰更是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剑当做铁锹一般,直接朝着淤泥钻下去。
所有没死过的玩家也立刻扑进环绕石台的淤泥中,开始热火朝天的挖掘。
复活起来的玩家静静等待着虚弱期过去,生龙活虎后,第一时间也是挖淤泥。
兰湘沅身先士卒,一边挖淤泥,一边对身旁同样挖掘得认真的聂莞道:“你也够厉害的,一声令下,五百高手齐齐变成挖藕老农。”
聂莞道:“别出声,专心一点,我对你抱有厚望。”
“怎么就抱有厚望了?总不能说我随便把手往下一伸,随便一抓就——”
兰湘沅很不服气,一边抱怨,一边向下伸手,但一伸之下,动作立刻僵硬。
聂莞毫不意外地转头,看见兰湘沅从血色淤泥中扯出一条金纹银带。
不光聂莞看过来,其他所有玩家也都分别看过来。
兰湘沅轻轻咳嗽一声,万分不解地低头看向脚底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的淤泥。
“不是,我刚把手伸到哪儿了?”
“别负隅顽抗了,副会长。”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摆弄着自己炸药包说,“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兰湘沅摸摸鼻子,看着手中的神谕,像丢开烫手山芋一样,丢进聂莞手里。
“我不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赶紧收下吧。”
“当然。”聂莞将金纹银带抓在手里,查看了一番属性,果然,就是那条神谕。
【神谕·贪爱无明:父母交会判合之时,随业因缘向受生处,于母生爱,于父生瞋。生时诸根有具有不具,具者见色则生于贪,生于贪故则名为爱,诳故生贪是名无明。贪爱、无明二因缘故,所见境界悉皆颠倒,无常见常,无我见我,无乐见乐,无境见净。】
聂莞将它握在手里,对众人道:“这条神谕归我,晋阶精致以后,我会想办法弄出神谕分身,送五条给官方。”
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第484章 特殊道具
天羲长仪想了想,点头答应,同聂莞立下契约。
荀鹰微微蹙眉,对天羲长仪的安排很不满意,却在看到私信后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聂莞当着所有人的面吸收了这条神谕,又道:“接着挖。”
“还挖什么?”兰湘沅诧异。
“把河床整个儿挖开,底下还有东西。”
聂莞反复手掌,将依旧潜藏在河床中的银缕都收入自己手中,看着它们团成一团毛线,凝聚成一个造型变换不定的道具。
【万人魂舞】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灵宝(可晋阶)】
【道具介绍:千人殉兮万魂舞,临深谷兮啸层巅。】
【道具介绍:精神+190,生命+150,法术攻击+120%】
【道具介绍:技能“万魂狂舞”、“万劫颠倒”】
【万魂狂舞】
【技能等级:60】
【技能等阶:灵宝(可进阶)】
【技能介绍:人死为鬼,鬼入酆都,日则伏,夜则出,伏则安宁,出则狂舞。】
【技能介绍:压制100x100里范围内所有敌对目标灵魂,使其不得复活,范围内灵魂目标积攒至500个时,开启万魂狂舞状态,操纵魂魄目标为己所用。】
【万劫颠倒】
【技能等级:60】
【技能等阶:灵宝(可进阶)】
【技能介绍:压制10x10里范围内所有敌对目标精神,将其拖入幻象轮回,每进入一次轮回,目标自动焚烧10%生命值。】
这个道具在聂莞手里变换着形状,最后变成了个微微发扁的透明银晶圆璧。
聂莞仔细打量着道具的每个细节,半晌后,将它收入背包中,对天羲长仪道:“这个道具归我,其他道具大家对半分。”
天羲长仪微微犹豫,那个道具,他看着觉得十分眼熟。
很像是基地内正在研究的一个文物。
神谕让给寒月仙宫没关系,毕竟神谕力量再强大,目前也只是在游戏内强大。文物却关联到现实,至关重要,不能轻易相让。
却是荀鹰最先开口,答应道:“可以,但是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们要在线下和你们的使者聊一聊。”
兰湘沅站在聂莞身旁自己挖掘河泥,听到这话不由一愣。
使者,什么使者?
半晌她才想起,聂莞现在是本体当小号,一人兼两职呢。
她抬头笑道:“好呀,不光是聂莞有话要和你们说,我也有话要和你们谈谈,你们有没有空来接我,咱们约个时间,在基地里好好开个会?”
聂莞闻言,心知兰湘沅大约现实中出了事情,便也轻轻点头:“有些话,单单和使者说还不够,何况影月寒现在在希罗区,消息传达不及时,找个时间,把她也接到基地去吧。”
流光不共我一口答应。
荀鹰也没有意见。
天羲长仪眼中有思索,但也点头。
达成一致,便再无什么问题可言,众人继续低头挖泥。
这些泥土虽然松软,却厚重异常,足足挖了三个小时,才一路挖到底。
这期间,官方和寒月仙宫都派人来查看情形。
在聂莞击杀血蝉的那一瞬间,系统提示就已经响起,大家都知道这次攻克血蝉已经成功。
但是,系统提示响起后,没有一个人回来,所有人还留在那个洞里,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等在外头的接应人员自然觉得奇怪。
于是一边给里头的玩家发消息,一边试探着进来查看。
之前整个洞府中都被血河环绕,都洋溢着血流回环的催眠声,很多精神属性不够高的玩家,进来后便自动迷失了东南西北,恍恍惚惚地又转了出去。
血蝉被清理掉的公告发出后,外头的接应人员再次进来,小心谨慎地感受了许久,确定不会再出现之前的问题,这才放心大胆往里头走。
走到深处,得知大家在挖河泥,便呼朋引伴来帮忙,短短半个小时,又有三四百转职玩家前来帮忙。
近千名玩家一起使力,花费了三个小时,将所有淤泥都清理干净。
聂莞自己也用雪中蕉绿技能吞噬着河泥,一边吞噬,一边打量洞壁上那些蝌蚪文。
随着河泥被挖掘,离开原处,洞璧上的蝌蚪文不再蛹洞,重新服帖地贴在石头上。
之前久久盯着这些文字,会有昏厥之感,现在再去看,却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淤泥清理干净后,原本的血河变成赭色深谷,流光不共我特意跳到河流底部,仰头望着高高的河岸苦笑。
“谁能信呀,这条河居然有也不过就半米深,河床居然有快三米厚!”
说罢,又低头看向谷底蜿蜒的纹路。
在河堤深处,是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宝相花纹路。
花朵连绵,隐隐约约钩织成一个骷髅头的模样。
聂莞觉得这画面有些太熟悉了,潜藏在深处的记忆河流开始往上浮泛。
浮泛起来的却是邵文君的脸。
幽幽的黑气从骷髅头嘴里吐出来,慢慢凝聚成他的魂魄,痴痴呆呆地看过来,像提线木偶一样抓起剑,要刺向她,却又犹犹豫豫。
画面一闪而逝,聂莞默不作声。
兰湘沅却忍不住发私信问。
【这看起来像是某种图腾,要我和他们拉扯拉扯,拓印一部分回去研究吗?】
【不直接让林老师参与专家团,来这边研究。顺便和他们讨要一下报酬,我要三样文物,千里江山图,夜宴图和殷墟圆璧。】
兰湘沅立刻答应下来,聂莞便对天羲长仪等人道:“这个洞里应该没有什么可再挖掘的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传送离开,来到滇州碧云天湖上。
蕊蕊早已在湖中心的小船上等候,见她到来,立刻说道:“蜃渊下面我探索过了,从扶桑区打到了一些月华凝珠,也摸索到了扶桑区的地图,但听你的,没有深入,只大约搞清楚了那里有一个妖王,等阶在圣宝,我打不过,但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另外……”
她正要从背包中取出一个道具,却听见私信响,忙让聂莞稍等,拉开私信,快速扫了一眼内容。
第485章 这个你留着吧
【云琛;你在幽月寒身边待得还好吗?新工作还习惯吗?如果觉得压力大的话,我去把你换回来。】
【虽然有点辛苦,但还好啦,谢谢阿琛,但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要小看我哦!(蹭脸)(蹭脸)】
回完消息,又继续将道具拿出来,那是一张古画的残片。
“我没敢直接到扶桑蜃渊上面去,但在底下碰到了一个快死的画师Npc,他是云游四方专画怪物图的,被蜃渊妖王啃了一半,扔到底下自生自灭。我给了他一个痛快,然后就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聂莞接过,见画上画着一幅横卧野地的骷髅,道具介绍是用扶桑话写的,聂莞只能看清楚道具等级是50,等级是灵宝,其他的东西就不是很能理解。
蕊蕊又递过来一本扶桑通用语,聂莞使用后再看道具介绍,自然理解其中意思。
【九相图碎片】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灵宝(可进阶)】
【道具介绍:膨相、坏相、血涂相、脓烂相、青相、瞰相、散相、骨相、烧相。观不敬九相,得悟真正清净。】
【道具介绍:精神+200,生命+180,物理防御提升90%,暗影系技能攻击力提升200%。】
【道具介绍:不净真如,佩戴后可开启状态,抵消30分钟内所有死亡伤害,冷却时间24小时。】
“九相图。”
聂莞若有所思。
她没听说过这个道具,但是不净观这个法门,她有些印象。
上辈子,华夏区也有一个学习不净观技能的玩家,只不过早早就因为意外陨落。
当然,现在回头想想,所谓的因为意外,指不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筹谋呢。
也许一早就成了夜如昙或她们背后那个boSS的养料,也许是被其他Npc给吞噬,但无论是那种可能,都不是意外,而是早有所图。
不过这也不重要。
聂莞心里真正在意的,是华夏区内有不净观传承,扶桑区内也有不净观传承,这两种不净观传承,会是一样的吗?
如果一样,是否意味着它们所指向的游戏本质也相同?
这值得验证一下。
聂莞想清楚这一点,便将画卷碎片还给蕊蕊,抬眸望着她。
蕊蕊被看得头皮微麻。
“你要干嘛?”
“帮我个忙。”
聂莞仔细回想着上辈子那个修炼不净观的玩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毕竟不是超忆症,上辈子很多不重要的小细节早就烟云模糊。
那个玩家叫什么,从哪儿得到的传承,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就只能自己重新推一个。
蕊蕊就正好合适。
“你还可以接受一个转职,对不对?”
蕊蕊点头:“但是不能接灵族和仙族的传承。”
“佛道相关的传承可以接吗?”
“不是菩萨道君,只是普通和尚道士的话,可以。”
聂莞轻轻点头:“那你去找林老师,说你需要接一个不净观的传承,让她帮你找找线索。”
蕊蕊挑眉:“不净观?”
说着,又垂头看看手里的画卷。
“你觉得这张画有问题?”
“不是。”聂莞道,“我只是觉得,涉及到服务区之间相似或重叠的内容,有必要把它们整理清楚。”
蕊蕊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但拿着画卷的手却有些犹豫。
“这个,你不要吗?”
“我暂时不需要,你如果也不需要的话,可以直接上交仓库。”
聂莞说着,又道:“但它既然是碎片,又可以升阶,我还是建议你自己留着,之后我们前往扶桑区,也有机会搜罗其他碎片,拼凑成完整道具。”
蕊蕊有些不可置信。
幽月寒,居然这么大方?
这可是灵宝道具碎片,尽管属性和灵宝道具根本没法比,但就加的属性来说,也已经是让人不能轻易放弃的重量级砝码了。
幽月寒为什么能这么大方,说不要就不要啊?
蕊蕊这辈子见过的小气抠搜的人太多了,对于幽月寒,也做好了这是个极其小气抠搜老板的准备。
毕竟上一次谈判的时候,她可是什么漏洞都不给自己留。
自己招惹了一下兰湘沅,她也转头就逼着自己废掉个特殊技能。
这样的做派,是不能指望她有多么大方的。
但是,对于灵宝道具,她却又毫不留恋,甚至都不考虑直接收进公会仓库,而是顺手就让她留下了。
这反差有点儿过大,她一时半会儿实在有点儿消化不了。
聂莞不在意蕊蕊心中怎么想,只是让她找时间继续去扶桑地图探索一下,做好导游的一切准备,然后便再度离开。
这次离开,是去找莫南。
莫南要去诛杀的boSS,是星群幻化,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而只要有星月光辉,就会一直复原重生,根本杀不死。
而一到天亮,这个boSS就会消失,指望着卡bug风筝它一晚上,到第二天白天的时候自动成功是不可能的。
唯有神谕才能彻底杀死它。
莫南等聂莞前去,等得已经快要急死了,聂莞也不准备真的拖上几天,而打算速战速决。
希罗区那边,影月寒将记泉和忘泉中轮回的灵魂记忆尽数刻录在记忆宝石中,直接让职业模板突破普通,进入优良等阶。
如果接下来要进入精致等阶,就不能只吸收玩家的记忆,还要吸收许许多多Npc的记忆。
甚至包括一些英雄和宁芙的记忆。
这情况有点为难。
希罗区的背景就是,英雄已经死光了,现在的人连黑铁时代的人都不如。
宁芙就更不用说。
高阶神明都找不到踪迹,何况是这些低等的女神。
但再奇怪,聂莞也得想办法找线索。
只能寄希望于余月华在缪斯女神神殿里的搜罗有效果。
聂莞将已经升级到100级的记忆宝石镶嵌在发带上,与忆月寒分道扬镳,离开冥府,前往赫利孔山。
忆月寒冲聂莞摆摆手,将那块深紫色裹尸布披在身上,随手一系,系成披风的样子。
系统提示立刻在希罗区各处响起。
第486章 挨个驯服
【恭喜玩家忆月寒成功转职为冥界宁芙,获得技能点+5,属性点+15,声望+100。】
已站在赫利孔山山脚下的聂莞听到这个系统提示,微微驻足,盯着宁芙这个词看了许久,勾起嘴角。
原来如此。
就算不去寻找原有的宁芙女神,也可以让玩家们转职成宁芙。
玩家转职之后,再去获取他们的记忆,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完成了目标。
聂莞确定了一条走得通的路,稍稍放下心,缓慢走入赫利孔山。
而在冥府内,忆月寒走入第三层冥界,推开紧闭的大门,走上空置的宝座,张开双臂仰头躺在座位上,深呼吸片刻后,缓缓坐正。
像她这样的存在,虽然在聂莞的帮助下得到了一个近似于玩家的身躯,也能够以玩家的形式活动着,但终究不是系统乐意看到的存在。
一有风吹草动,系统就会在她身上捣鬼。
譬如刚才,系统提示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就像过了十万伏电,从头酸麻到尾。
系统每念一个单词,她身上的酸麻肿胀就越重一分。
等到系统念完了,她也差不多熟了。
其实这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之前和聂莞一起对付双头巨人时,每使出一剑,身上都会承受相应技能带来的反伤和刺痛。
没表现出来,是因为她已经麻了。
更疼的事情不是没有,日日被劈成两半,日日重新生长的日子也就过去小半年,她还不至于忘记那种痛。
拔高了阈值之后,这种程度的伤害就不算什么。
她也并没有和聂莞讲这件事,太早让现在的自己知道系统的某些特质并不是好事。
而且即便讲了,在两人成长到足以对抗系统前,也无法改变这个现状。
无法改变事情,只会让另一个自己徒增烦忧,那又有什么说的必要。
深呼吸几口气,把刺痛压抑到心底,忆月寒缓缓抬手,把一个灵魂从记泉和忘泉中拽了过来,捏在自己掌心,把玩了几下,像捏史莱姆一样捏了几捏,然后微微放手,解除她身上的河水控制,让她可以自由变形。
灵魂闪烁了几下,缓缓变成一个棕发飘摇的女人。
思绪流淌眨了眨眼睛,迷茫地看向前方。
在看到忆月寒的一瞬间,立刻警惕地抬起双臂,做出要拉弓搭箭的姿势。
但一抬手,却发现自己召唤不出弓箭,她更加诧异,盯着忆月寒后退几步。
“别害怕。”忆月寒扯了扯斗篷,深紫色的布料一直覆盖到鼻尖,“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就不会恢复你的意识了。我只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什么?”思绪流淌不觉问道。
“你跟着索绪亚,无非是因为她很强大,万神殿很强大。我也很强大,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思绪流淌微微皱眉:“之前那片诡异的黑暗,是你弄出来的?”
“当然。”
“赫利孔山的人你都杀了吗?”
“不止。”
“你杀我,是为了征服我?”
忆月寒这回只是摇摇头。
思绪流淌微微扬了声调:“那是为什么?”
“职业需要。”忆月寒说,“顺便立威。”
“立威?”
“要踩在你们头上,可不是需要立威吗。”
思绪流淌不再说话,她搞不清忆月寒和影月寒之间的区别,但能从忆月寒身上感受到那股令她熟悉的黑暗气息。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忆月寒和影月寒是一个人。
因此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命捏在对方手上,知道对方一个不如意,会把自己再度投入那片黑暗中,让她饱受恐惧的折磨。
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霸道玩家,她依旧不甘心低头。
“你是偷袭了我,才会把我拖进那片黑暗里,除非……”
话刚说到一半,忆月寒就打个响指,直接封住了她的嘴,然后抬起手,微微往下压着手掌。
随着她手掌下压,思绪流淌的灵魂也渐渐被挤压成一团。
“偷袭也好,较量也罢,结果就是这个结果。你要连这都不明白的话,再怎么追求强大,也只是无用功而已。别指望着我会和你公平打一场,我没那个功夫,要臣服我,就去斯梯克斯河发誓,不臣服……”
忆月寒收拢五指,将思绪流淌的灵魂又抓回来,默然盯着已经被压缩成鹅卵石大小的灵魂:“我会让你彻底消失。”
思绪流淌痛楚难当,只觉得自己像个脆弱的青蛙卵,捏在个恶作剧的孩童手里,马上就要被她带着恶劣笑容给揉碎。
再怎么热爱战斗,也没有到为此失智的地步,思绪流淌咬牙忍受了三秒钟,在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碎裂之感,确定这个疯子真有可能会杀掉自己后,终于松口答应。
“你要我发什么誓?”
“从今往后,在游戏范围内,无论什么事情,什么安排,都听从我的指挥。哪怕是系统、神明、规则、秩序,都不能干扰你这个誓言。”
忆月寒说一句,思绪流淌就跟着说一句。
说完,忆月寒直接将她抛回第一层冥界,让她浸泡在斯梯克斯河水中。
而后,她又抬手,拽下另外一个灵魂。
打个响指松掉对灵魂的禁锢,这个灵魂也重新变成虚虚的人形。
这回是索绪亚。
她不像思绪流淌,她真正和聂莞交过手,因此在看到忆月寒的第一时间就发出质疑。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听我的话,我这里就有更好的机会给你。”
索绪亚听到忆月寒的声音和聂莞如此相像,变了变脸色。
第一眼看过去,她并不觉得这和杀掉自己的人是同一个,可是越看这两个人就越像。
但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又有什么必要装神弄鬼?气息又为什么会带着陌生的感觉?
重重疑惑充斥脑袋,索绪亚本就谨慎,此刻自然也不会轻易发声。
但忆月寒不给她思索的时间,直接像对付思绪流淌一样对付她,捏在手中随意搓了搓。
索绪亚毕竟是万神殿的会长,即便被捏在手中, 也依旧坚持着问出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是影月寒的敌人还是姐妹?”
第487章 追杀星灵
聂莞知道忆月寒正在着手收拢冥府中的那些魂魄,自然也不会放松脚步。
来到赫利孔山后,立刻将挂在女神像上的枯荷叶戒指摘下来,戴在手上。
余月华也不负所望,一回来就跟她说:“赫菲斯托斯的传承我有线索了,其他神只的传承地和可能的传承线索我也标注了出来,小聂你是要先完成自己的任务,还是先带着他们去做任务?”
“让他们自己去那边探索就行,我先去赫菲斯托斯神殿完成任务。”
聂莞说着,将余月华整理出来的资料查看一番,收起后,便让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三人各自去神明传承地进行探索。
“如果找得到线索,就向我报告。找不到线索,就向命运报告。”
聂莞吩咐完,三人齐齐答应,领了聂莞给的道具后,接连离开。
聂莞则戴着枯荷叶戒指传送往雅典城,走入城中,一步一步走往赫菲斯托斯神庙。
在希罗区,她的特权不像在华夏区一样大。
在将记忆女神传承提升到精致等阶之前,她只能在野外地图上使用传送技能,入城后,无论是出于让神明看到自己“诚心”的目的,还是出于对主城Npc的尊重,避免被他们认为是挑衅,聂莞都得步行才行。
分身步步前行时,华夏区内的本体,正踩踏在一片星空中,脚下火莲蔓延。
聂莞的身形在这片火莲中来回闪烁,双手抬起,水流环绕,缓缓凝聚成两张巨手,朝着星群中游走的莹光星灵抓去。
星灵连连躲闪,在巨手缝隙间穿梭。
巨手却也并不急着追,只是更加扩大,扩大到足足百丈高。
然后,随着聂莞双手合十、攥拳、拍下,而跟着一起合十、攥拳、拍下。
每一个动作做出,都在星空中掀起无边气浪。
那些悬挂在高空中的星星,都被气浪吹动得晃了一晃。
星灵也被吹得晃了一晃,速度变得更快。
电光石火一般,星灵疾扑向漫天星群中的北斗七星。
刹那间,七星闪烁,斗柄滴溜溜转动起来。
远远站在火莲海边缘的莫南,看到这个情形,惊喜道:“成了!”
他激动不已,又强自按捺,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捧着那把没有银丝的拂尘柄。
聂莞也暂停追杀,望着越转越快、光芒大盛的北斗七星。
七星中,七道人影渐渐成型,各自抓着一把长剑,自星中飞下,朝聂莞围攻过来。
七道剑光惊天动地,仿佛匹练纵横,又好像万千星辉凝聚在一点,从四面八方劈向聂莞。聂莞并不闪避,只是合掌,将两道巨手给拉过来。
两张巨手将聂莞包裹其中,流水澎湃,将七道声势骇人的剑光尽数吞下。
水浪兴起,巨手内传来噗噗的呼啸声。
两只手掌在溃散边缘波动,却硬生生在聂莞的真气燃烧中重新稳固下来,无声无息碾碎那七道剑光。
聂莞打开双掌,巨手十指也跟着打开,化作十道水流,奔涌缠绕向那七个执剑虚影。
站在远处观战的莫南看到这一幕,惊讶到嘴巴都不由张开。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睛里又迸射出亮光。
这绝对不是技能,因为如此广袤的范围,如果列为技能的话,就该是领域技能。
但如果是领域技能的话,就必然会燃烧元气。
幽月寒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服用固金丹。
不燃烧元气,那就不是领域技能。不是领域技能,却又有这么恐怖的范围和威力。
那就说明这不是技能范畴内的东西。
幽月寒居然在现在就已经走到这一步,摸索出了技能范畴以外的东西。
莫南越想,越觉得激动异常。
活到他这个年纪,做到他这个职位,自然不会嫉贤妒能。
尤其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对于游戏的不适应比年轻人更甚。
对于技能,对于那些复杂的属性计算,许多人都在用心学习,但学习了,也很难和实战相适应。
眼下,许多专家团和探索团正在摸索技能框架之外的东西,好提升决策层的战力。
专家团进度缓慢,莫南也基本不抱期待。
但他没想到,专家团进度缓慢,幽月寒这边却高歌猛进。
在技能体系之外,开创了独属于她的力量。
这太了不起了!
就冲她这样的本事,也绝对不能任由其他同僚把她推远。
莫南立刻就下定决心,再看向聂莞时,目光已经只剩欢欣。
聂莞并不关心莫南的目光,只是专心操纵着十条水龙绞缠向七道虚影,无论他们如何挥剑,如何挣扎闪现,水龙始终如影随形,张开巨口,露出森森利齿,疾飞追赶。
三五下后,七道虚影被束缚水龙尽数撕碎咬断,不成气候。
七道虚影被撕碎后,星灵闪烁着从北斗七星中脱离,转而投入南斗六星中。六道虚影同样从星中探出,同样秉剑朝聂莞扑来。
对此,聂莞以不变应万变,十条飞龙游走,将她围在中央,挡下所有剑招,将虚影随意咬碎。
围追堵截着让星灵在诸天星辰间流窜,它带出一个虚影,聂莞就撕扯一道虚影。
你追我赶,厮杀许久,被星灵附身过的星辰光芒黯淡。
它一路横冲直撞,漫天星群一路暗淡。
聂莞操纵着水流急速跟随,一路洗过漫天星群,终于将星灵逼到星群的最后一个角落。
最后一个虚影也被水龙咬碎,周天星辰尽数暗淡,星灵被贬斥出星群,又被水龙张口咬掉。
星灵在水龙体内流窜,将水流照得透亮。
在水流的强力裹挟中,它左冲右突,极力想要撞出。
莫南眼见胜利在望,却忽然感觉到一丝亮光照过来,忙对聂莞道:“天快凉了!快杀了它!”
聂莞闻言,更加催动源泉混混,逝者如斯和逍遥游两道神谕,所有水流都化作锋利箭矢,朝着星灵刺去。
星灵也更加来劲,势如破竹向上直冲
在星群上方,一丝晨光淋入星群,浇化了无边夜色。
星灵一旦融入晨光,也会跟着消散于无形。
第488章 传送试试
聂莞自然不会允许自己辛辛苦苦打了一晚上的星灵就这么消失,一手指挥十条水龙向上追逐,一手翻转,催动众镜相照。
星灵只管往上冲,将所有力气都用在逃离上。
一瞬间,真的把十条水龙都甩在身后。
眼看着就要逃脱追杀,却砰的一声撞上无边夜色,又被弹了回去。
聂莞捏着右手,望着众镜相照神谕粘合起来的片片夜色,微微勾起嘴角。
果然,一法通万法通。
在学会将两个神谕融合到一个技能的技巧后,其他技巧也紧跟着被参透领悟。
眼下,不需要技能,聂莞也能够将两个神谕融合在一起。
甚至还有余力在两个神谕融合时,再度催动另外一个神谕。
当然,这也不值得激动。
能轻易做到,只意味着上辈子自己领悟过、尝试过,所有记忆都刻在潜意识中,所以需要的时候,戳破窗户纸就能够拿来用了。
聂莞现在越来越明白,重生回来绝不是胜利的表现,而很有可能是因为有些事情上辈子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否则她不会愿意走回头路。
走回头路,就是横冲直撞无法到达终点的备选。
而现在,自己轻而易举重新领悟到的东西,都曾经是上辈子的筹码。
有这些筹码,还是没有赢,就足以说明她面对的局面有多难以对付。
聂莞思索着,微微抬头,掩藏在发丝下的双眸望着逃脱不开,被十条水龙撕扯碎裂的星灵。
【恭喜玩家幽月寒、莫南成功击杀灵宝级boSS万星星灵……】
系统提示声响起,莫南从地面豁然起身,收起拂尘柄,走向聂莞点头道谢。
聂莞也只轻轻点头回应,将手中的尸体宝石交给莫南。
莫南抓过尸体宝石的瞬间,宝石幻化成一片银丝,自动黏着在七杀拂尘柄上。
原本像个枯树杈子的拂尘表面立刻幻化出万千光滑,柄上的土色逐渐褪去,渐渐幻化成白玉般的质感。
而那万千银丝也在连接上拂尘柄端的一瞬间,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水晶质感,细细捏动,质感坚硬,却又细细长长,柔软得可被风刮起。
随着星灵和拂尘柄融合在一起,蒙在二人头顶的夜色渐渐消退,变成了被晨光照亮的星辰大殿。
这是玉皇观东侧的诸天大殿,大殿有三层小楼那样高,天花板上藻井华丽繁复,梁间雕刻了数百条游龙,在水浪中兴起翻波,飞天、夜叉等各式各样的神灵也骑在龙上,姿势各异。
聂莞和莫南进来的时候,这些雕像都死板地矗立在梁间,随着莫南坐在香桌前的蒲团上,游龙和神像的双目渐渐泛起亮光。所有亮光汇聚成星灵流窜时,大殿渐渐被夜色遮蔽。
无边无垠的夜色中,点点星光闪烁。
而后,聂莞便展开了为期一晚的恶战。
真正和星灵交手后,聂莞才明白,除了只有神谕才能真正杀掉星灵外,这家伙还有一个近乎bug的点。
在没有将所有星辰虚影都击杀前,它也绝对不会死。
除非用绝对的力量碾死它。
聂莞有绝对力量,但还是架不住密密麻麻的星群给星灵提供了太多躲藏的余地。
所以还是辛辛苦苦杀了一晚上。
幸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聂莞只看向莫南手中的拂尘。
星灵的尸体宝石落在她手里时,她尝试着开启过,却打不开。
系统提示说,这是个专属尸体宝石,只有领取了相关任务的玩家才能开启。
这个情况,聂莞倒真是头一次遇到。
专属任务有,专属任务线索也有,专属尸体宝石,以前真没有见过。
莫南见聂莞直勾勾看着拂尘,心里也多少有些心虚。
他之前答应过聂莞,会把星灵boSS爆出来的东西和聂莞分一半。
但现在,啥玩意儿都没爆出来,只爆出了他的任务道具。
这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伤害全是人家打,他完全就是拿着一把拂尘来这里当个钥匙的作用。
结果现在却什么都给不了。
这可不行啊,刚刚还决定要和人搞好关系呢,现在怎么能直接亏待人家。
莫南当即便道:“辛苦你了小同志,要不我多给寒月仙宫一件文物……”
“不用。”聂莞一口拒绝,“只要能把这个拂尘借我用用就好。”
现在文物对她而言并非当务之急,能拿到固定的三个,进行相关的研究就好。
反正后续如果需要更多,她也有法子拿到。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把拂尘,以及这把拂尘代表的,通往仙界的传送方法。
莫南立刻就明白聂莞的图谋:“你现在就要用这把拂尘传送到仙界?”
“没错,前辈要不要试一试?”
莫南有些纠结,但看到聂莞晶晶亮的目光,忍不住被其中的野心勃勃给同化,点头道:“可以啊,不过我老胳膊老腿的,说不定要托你照料照料。”
“应尽之义,不必客气。”
聂莞微笑回答。
莫南也微微一笑,关掉刚才点开查看的七杀拂尘介绍页面。
页面化作一道白光消失,最后几行字“传送二十四天”渐次湮灭,莫南挥动拂尘,霎时一道白光席卷二人,带着二人消失在原地。
在已经拥有的记忆中,聂莞没有来过仙界。
但是站在仙界土地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云烟和云层中大放金光、雕梁画栋的宫阙,聂莞又觉得自己死后一定来过。
而且几乎是立刻,就有了一个堪称是惊喜的发现。
耳边的系统提示里分明说道【恭喜您发现新地图忉利天·龙众部。】
忉利天,龙众部。
这可是个十分耳熟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暌违已久的Npc。
她看向莫南,问道:“身上有没有带发绳、泥人之类的东西?”
“要这个干什么?”莫南不解。
“因为……”
“诶?幽月寒姐姐?”
聂莞话都没说,就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稚嫩的声音响起。
她无奈一笑,对莫南道:“因为有个免费导游,需要这些拉好感。”
第489章 故人重逢
说着,她回过头,冲着来人一笑。
“好久不见,莹华。”
来人正是龙女莹华。
和当初在人间相见时,打扮成普通小女孩的莹华不同,此时的莹华虽然还是十三岁豆蔻年华的模样,装扮得却相当珠光宝气。
她头戴着一顶金冠,金冠上各色珠宝点缀,龙角从金冠缝隙中伸出,也同样挂了一条细细的金链。胸前璎珞璀璨,长长的流苏一直垂到腰间,左右两条手臂上更是带了各种各样的龙形金镯。
乍一看去,简直像是个黄金打造的小人儿。
但是眉宇间的天真气息,依旧和在人间时所见的那个女孩子一模一样。
聂莞冲她微笑:“确实是好久不见,以前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没想到你居然是龙众的圣女,你瞒得我好苦啊,莹华。”
莹华听她的语气就知道不过是调侃而已,便吐吐舌头笑道:“是姐姐你教我的。出门在外,不能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别人,不然遇到坏人就不好了!”
说着,她又好奇地打量向莫南:“这个爷爷也是姐姐的朋友吗?姐姐你是带着朋友特意来找我玩的?”
“这倒不是,我们偶然得到一个道具,甚至可以把我们传送往二十四天,使用之后就来了,没想到会恰恰好遇到你,也许是我们之间有缘分吧。”
聂莞说着,从自己背包中取出一条蜃渊出产的珍珠项链,送给莹华做个见面礼。
莹华十分高兴地收下,热情邀请两人随他们前往龙众部的宫阙做客。
莫南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聂莞送礼物的时候,他也掏出了一个晶莹璀璨的刺客匕首来当见面礼,莹华对着他点头的时候,他也同样回以微笑和点头。
但莹华在前引路时,他就有点犹豫要不要跟着了,在私信中问聂莞。
【你以前见过这个小姑娘?】
【在人间做任务的时候遇到过,不用担心,你可以相信她。】
莫南很难相信莹华这个陌生的Npc,尽管她看起来是个毫无城府的、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但之前探索苗疆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在小孩子Npc的手里吃过亏。
相反,越是小孩子模样的Npc有时候越是需要警惕和远离。
起码从苗疆的经验来看,大人养育的过程都是可以防范的,而小孩子躯体所养育的过程,根本不知道它会从哪里蹦出来。
但既然有聂莞的背书,莫南还是稍稍放心一些。
幽月寒接触过的Npc,下过的结论,别人都没有必要反驳,因为一定是定论。
如今不光是普通玩家这么认为,就是官方的人,心里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哪怕有些人在面上依旧对幽月寒不屑一顾,或者充满质疑,实际行动上,所有人、所有计划、所有安排,都将幽月寒视为最大的变量和不可控因素。
莫南想着,跟在聂莞和莹华身后,深入云层,走向那座可望而不可及的华丽宫殿。
妖族的宫殿也大多很华丽,但仙界的宫殿与之相比,又多了一分庄严和肃穆。
走入最外层宫门,最先看到的,是一座盘绕在宫墙上的巨型飞龙雕像。
龙头从高处向下俯瞰,一双有人大的眼睛圆睁着,虽静止不动,但神情却严厉而狰狞,看起来很像是一个。
走在其中,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龙目打量着,哪怕是一丝一毫极其微弱的坏心,都会在它的注视中被照得格外明显。
天龙神目,照彻四方,善恶难遁。
莫名的,心中便想起这么一个奇异的咒语。
莫南看向聂莞,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便知道自己听到的话,她也听到了。
于是莫南在私信中点评道。
【仙界比起人界和妖界,好像更会故弄玄虚。】
聂莞看着这条私信,微微挑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爷爷现在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
之前他对自己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毕竟还要端着首长的范儿,也有一点身为年长者的自傲自矜。
眼下这些感觉倒是都消失不见了,甚至于从私信中看,他还有几分想要和自己拉近关系,从合作变成朋友的意思。
聂莞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会忽然生出这样的转变,但整天一想,无非是利益和实力的变换。
于是也就没有点破,在私信中以这种熟稔的语气同他聊着。
【毕竟在设定里,仙人曾经是世界之主,有很多没必要的排场和形式,也可以理解。】
莫南无奈笑了笑。
【形式主义害死人啊。】
【这条龙的话,我觉得倒不是形式主义。】
【何以见得?】
【因为它真的有用。】
聂莞说着,对走在前头的莹华问道:“这条龙看起来很神骏,是你们的祖先吗?”
“当然!”莹华骄傲地微微抬起下巴,“这是我们的祖先,忉利天战神楼珈蓝,当初和帝释天一起出征魔族,斩杀万千妖魔,战功赫赫,威震四方!”
聂莞轻轻点头,又道:“我听说楼珈蓝最出众的战绩,是和一条追随魔界的妖龙厮杀,二人的龙血散落在人间,幻化成了无数凶兵利器,真有这么回事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应该有吧,回头我可以翻翻组里的书,帮你查一查!”
说话间,又穿过一道宫门,前方是长长的回廊,回廊上许多被金玉围绕的美人捧着各式各样的宝器来回穿梭,隐隐有歌乐之声从宫殿内传来。
莹华撇撇嘴:“又来了!”
“怎么了?”聂莞问道,“你们要办宴会吗?”
“才不是。”莹华显然很不想提这件事,“有个讨人厌的家伙来做客,还有很多讨人厌的家伙帮他臭脚,我们不要搭理他们,你们跟我,来到我的宫殿去!”
聂莞可不会真的随她走。
莹华虽然是龙众部的圣女,但年纪太小,积蓄也浅薄,要从她身上接到任务几乎不可能。
眼下看起来有事件发生,这就意味着有许多可以接任务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第490章 忉利天四大主要矛盾
于是,聂莞悄悄放出千手千眼菇的孢子,任由它随着悠扬的风散去,往远处的Npc身上黏连。
很快,孢子就飘到乐声悠扬的宫殿内,粘到其中一个侍女Npc身上。
侍女捧着玉壶琼浆在大殿内来回走动,为宾客敬酒,大殿中的景象,便由此落入聂莞眼中。
大殿内一共摆了十六张条桌,桌上珍馐琳琅,座上十五人都如莹华一样头生双角,只有一个坐在首座右侧的男客,色如好女,与人无差,赤裸上身,穿赭红裤,翠绿披帛,两只耳朵上挂着巨大的金珰。
孢子无法显示这些人的姓名和属性,说明他们起码也在圣宝品阶之上。
介于这些人没有发现孢子的窥探,这又说明他们绝没有仙宝品阶,那应该就是一群圣宝品阶的Npc了。
聂莞跟着莹华转过几重宫门,走到一个精致而狭小的阁楼中。
阁楼装扮得颇为华丽,像个大家小姐的绣楼,唯一不同的便是,每一样装饰,哪怕瓶中插花,都是精致品阶以上的仙界宝物。
莫南将这些道具的属性一一查看过,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幸好这回和幽月寒一起来了,恰好就碰上个她认识的Npc,得到了座上宾的待遇,得以见到仙界的一角。如果只是自己随机传送过来,恐怕不能够有这样的好事。
他心里想着,越发不动声色,只打量着聂莞,以目光传达自己一切以她为先的态度。
聂莞将他的态度看在眼里,却也并没太放在心上,除了和莹华说话叙旧之外,更多注意都放在孢子传来的画面中。
莹华一看就是那种地位尊崇,从小就找不到人说秘密的小孩儿。
之前和聂莞在人间相遇,她还碍着保守秘密的想法,不能多说,眼下聂莞来到龙众部,直接遇到她,莹华便再无保留。
“我最讨厌我四哥了,天天把那个紧那罗往我跟前推,说什么早晚都要联姻的,嫁给别人,不如嫁给他的好兄弟!我才不要嫁人呢!我也是圣女啊,说不定将来有一天,我能打败四哥,成为下一任族长呢!”
“幸好这几年帝释天君殿不闹脾气,爹在族群里待得时间越来越长,不然还像从前一样,让四哥作威作福,踩在我头上欺负,我可活不下去!”
聂莞一心二用,依旧抓住了莹华语句中一个重点:“帝释天君殿?不是说,帝释天君和罗睺魔尊一同被封印之后,帝释天君殿也就跟着消隐在忉利天了吗?何来闹脾气的说法?”
“姐姐你连这都知道?”莹华十分惊讶,但也越发兴致勃勃。
“帝释天君殿是消失了没错,但是那片载宫行云一直还在,其中仍然残留着天君留下的力量,时不时会鼓胀爆破,所以大家都说是那片宫殿闹脾气,每过百年,都要派几名首领前去镇压。”
莫南完全听不懂这些话,聂莞见他神色迷茫,就边和莹华接着谈论,便在私信中给他解释。
【仙界的基本构造是二十四天,这一点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眼下我们所在的忉利天就是二十四天之一,是天龙八部所居之处,天龙八部是帝释天、龙众部、夜叉部、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和莫呼洛迦八个种族,在这个游戏的世界观中,忉利天天主就是帝释天君,在仙魔大战中,和初代罗睺魔尊一同被封印。】
莫南了然,却又在私信里问。
【阿修罗和修罗魔族是什么关系?】
【修罗魔族是阿修罗部的叛徒背弃帝释天,嗜血吞魂后转化成的新种族。】
【听起来有点像撒旦……】
聂莞微微惊讶,看向莫南。
看不出来,老头子这个职位,居然还了解别人家的神话。
她的目光太明显,莫南微微尴尬,忍不住咳嗽一声。
【我有个外甥女,就爱写些有的没的故事,什么东西都研究一点儿,我听她念叨久了,才有印象的。】
聂莞笑一笑。
【那您的记性也是很好了。实不相瞒,影月寒现在在希罗区探索,探索的结果很让人意外。虽然游戏背景截然相反,但其中很多和华夏区殊途同归的道具和技能。】
莫南目光微动。
【你的意思是,这个相似很可能不是巧合?】
【说不定,先听听这小丫头的话再做判断吧。】
一边发着私信,一边回着莹华的话,回答得流畅而自然,完全看不出她正在一心二用。
莫南是真的佩服这个年轻人了,非但在战斗方面能力过人,连应对Npc都这么游刃有余。
莫南立刻更加用心倾听莹华的每一句话,对照着聂莞在私信中给出的注释,渐渐也参与到对话中去。
他到底人情练达,虽然多年高位,不需要再用这种本事,但捡起来对付一个小孩子Npc,仍是绰绰有余。
很快,他便在对话中提升莹华3点好感度,并逗引着莹华说出了更多忉利天风云变幻。
大约谈天说地了半个时辰,两人已将情形探知了个差不多,简单来说,可以概括为四个点。
一、帝释天君陨落后,忉利天整体情形每况愈下,每一代中,有潜力升到仙宝的孩童寥寥无几。不只是龙众部一个种族如此,忉利天七族都是如此。
二、传说中,帝释天君在忉利天留下了他的心脏,若能找到心脏内潜藏的天人之血,就有机会得到他的力量。也就是说,这是条玩家和Npc都能争取的传承。
三、龙众部新一批族人渐渐长成,已经到了可以争夺下一任族长资格的时候。莹华便是争夺者之一,只不过她年纪最小,修为也浅薄,只有精致品阶,所以不被寄予希望,莹华自己却很想试一试。说是少女心气也罢,说是天生有野心也罢,反正她想试试。
四、龙众部有意和紧那罗联姻,好在下一轮帝释天君殿暴动时,联手进入其中,寻找天人之血。
而根据透露出来的这些事情,聂莞又想到了许多可能。
第491章 我帮你揍他
龙众部为神龙,妖族龙渊为妖龙,同出一源,性情有许多相似之处。
龙性淫,子嗣颇多,神龙妖龙,都是如此。但眼下龙众部首领、莹华之父灵殷般若,却只有九个孩子。
这很不合常理,和他同期的妖龙领袖,可有一百多个孩子呢。
莹华又说,灵殷般若的每个孩子,都有机会争夺下一任族长的位置。
莹华本人,才不到五十岁,就已经是精致品阶,且已经触碰到灵宝边缘,比起妖龙那边的子嗣要强大太多。
几个条件结合,聂莞很难不怀疑,灵殷般若是有意操纵子嗣数量,来保证他们的质量。
至于保证质量是为了干什么,那就要结合另外几点一起看。
不止聂莞想到了这些,莫南也一样想到,在私信中同聂莞秘密商议,询问她的看法。
【听起来,不只是龙众部首领对天人之血有看法,其他部族的首领也想得到它。且这些人之间,不是很和睦。】
聂莞问他何以见得几个首领不和睦,莫南只是笑笑。
【除非是要合纵连横,否则联姻这种事情的效果,还不如拜把子。】
这倒是很精辟的见解。
聂莞轻轻点头,问莹华:“你刚才说你四哥想要把你嫁给紧那罗族的少主,这个少主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吗?”
莹华撇撇嘴,不是很想提这件事:“问他干嘛?”
“知道他的特征后,我就可以换个装扮,替你揍他一顿。”
“真的?”莹华当即亮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
聂莞微笑着回答,一脸诚挚。莹华的好感当即又提高5点,而后滔滔不绝。
“那家伙叫菩萨尊,长得像个女孩子一样……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看脸他好像比我还好看一点儿!紧那罗族都是一个打扮,他虽然是少主,但也没多点儿什么,就是耳朵上总是带着两个琵琶耳环。”
聂莞听着她的话,瞥着孢子内的景象,笑问道:“刚才你说讨厌的人来做客,该不会就是他吧?”
莹华大为惊讶:“这你都猜到了?”
“你的心思很好猜。”
聂莞笑意更深:“这样好了,他现在还在你家做客,我不好动手。等他要离开的时候,你通知我一声,我立刻过来帮你的忙,在半路上揍他一顿。”
莹华高兴得鼓掌叫好,但随即又担心起来。
“可是姐姐你的实力还没有我强呢……”
“实力可不是单靠品阶的。”聂莞说着,掌中凝聚出一团水球,抬手将它凑到莹华脸边。
这是三道神谕融合唯一所凝聚出来的水球。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可从空气中直接凝结水源;众镜相照可将一滴水折射成千万滴;逍遥游可让水随意幻化成任何一种形态。
三者结合,滚动的水流中便有一种特殊的道音存在。
这种道音,低阶玩家和Npc都听不到,只有掌握一部分神谕力量的人才能感知。
莹华虽然等阶不高,但天生便拥有龙众部神谕“空无边”,因此也能感知到水流中的强大道音,再抬头看向聂莞时,眼中光彩更加闪耀。
“姐姐,你也太了不起了!”
“所以你要相信我,我绝对可以帮你出这个气。”聂莞微笑着说,“只要给我一个可以传送到这儿的道具,需要的时候催动一下之前送我的那块玉,我就会立刻过来。”
莹华郑重点头,褪下手腕上一个金镯,戴在聂莞手上。
聂莞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您成功接受任务“圣女骄纵”。】
同时,手上传来镯子冰凉的触感。
那是个龙衔尾镯子,龙眼用深紫仙晶雕琢而成,鳞角分明,活灵活现。
【幼龙游空】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无边无涯无所有,幼龙游空断水流。】
【道具介绍:使用后可传送至忉利天·龙众部宫阙,每日使用机会:1。】
聂莞看到仙晶,想起自己还有一大摞低阶仙晶在仓库里。
刚才来的时候,她隐隐感觉到云下还有一片更广袤的建筑群,也许是其他族群所在,也许是龙众部平民所在。
她顺口问了莹华一句,得知果然是龙众部平民居所,便打算下次来时,带些低阶仙晶去逛逛。
至于眼下,她还有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一问。
“莹华,忉利天仙人可以和其他天沟通吗?”
“可以,但是很麻烦。”莹华随口道,“父王说,仙界诸天被打散得很厉害,每五十年才会有一次汇合的机会。想要在仙界任意穿梭,是天君才有的本事。”
“也就是说,只有得到帝释天君的传承,才能够在仙界任意穿梭?”
“应该是这样吧。”
聂莞了然,点头笑道:“多谢你,莹华。我要先离开一下,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千万别忘记找我。”
“这就要走吗?不多待一会儿吗?”莹华有些不舍,“我还打算把姐姐和爷爷介绍给父王呢。父王看到有人族到来,一定会很欢喜!”
聂莞笑道:“现在露面了,之后可怎么当你的奇兵?所以还是先别见的好。”
莹华抿着嘴想了想,还是只能放两个来之不易的朋友离开。
甚至因为聂莞的话,她不想请两人来做客时那样大摇大摆,而是偷偷摸摸地送两人出去。
生怕被别人看到聂莞,毁了自己之后痛打未婚夫的计划。
但偏偏就是偷偷摸摸的时候,比较容易出意外。
主殿内的宴会仍在继续,孢子中却显示紧那罗族少主菩萨尊已经离开。
不止如此,和菩萨尊坐得最近的,莹华最讨厌的“四哥”也离开。
聂莞没敢让孢子沾染到这些圣宝Npc身上,怕他们察觉出异常,故而也就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只是凭直觉感到,这两人的离开说不定意味着任务的变动。
果不其然,她关于游戏的直觉,十有八九都会成真。
刚转出莹华阁楼后的水塘,就看到两个人并肩而来。
左边个头稍高些的是莹华四哥,在孢子中看不到他的名字和属性,迎面相对倒是能看得清楚。
他叫做无量梵。
右边的那个,自然就是菩萨尊。
第492章 神谕挑战
三人和这两位迎面相撞,莹华当即想要把聂莞和莫南给遮住,但她才刚到聂莞胸口高,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无济于事。
聂莞倒是很淡定,她引导着莹华答应自己来帮忙,也并不是真想揍人,只是看出莹华心里很讨厌这个未婚夫,所以顺水推舟,给自己一个可以得到她信物的理由。
眼下,局面虽然发生变化,但是信物已经到手,自然可以心平气和,看看事态会有什么有趣的发展。
莫南起初也有些惊慌——他没想到聂莞心思如此弯弯绕绕,还以为她是真心要帮着打人,所以的确为任务的变故而惊慌。
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聂莞的神色,猜出她的想法。
感慨着年轻人心思深沉,脸皮也够厚,连这么真心对她的小孩都骗,莫南也渐渐轻松下来。
两个玩家都做好准备,气定神闲迎接对面二人,只有莹华这个Npc还忙乱不已。
无量梵望着莹华,笑眯眯道:“怎么了九妹?见了四哥不打招呼,还忙不迭要躲开。四哥已经这么招你厌烦了吗?”
莹华连忙站住脚,挤出个笑容:“怎么会呢?是我偷偷带了两个朋友回来玩,怕被四哥你抓住,去父王那儿打小报告。”
“朋友?”无量梵望向聂莞和莫南,尤其在聂莞身上停留,片刻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的朋友还真是不同寻常,虽然修为浅薄,却身负神恩,前途无量啊。”
这种情况聂莞非常熟悉。
相当于是在播放剧情过场动画。
她只需要静静观看,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
反正过场动画放完后,她自然会接到任务提示。
聂莞静观其变,莹华却不能任由自己的朋友被阴险狡诈的四哥给盯上,立刻道:“姐姐当然厉害,不然也不会到这儿来了!姐姐很忙的,现在要走了,四哥,你能不能给我们让让路?”
无量梵笑得露出六个微尖的牙齿:“这就急着走吗?不多留一会儿吗?龙众部难得迎来人族的客人,还是这样强大有力的客人,不多交流交流,切磋切磋,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莹华的警惕心登时拉满:“不行!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但聂莞耳边,却已经响起系统提示。
【是否接受任务“神谕挑战”?】
【是。】
“没关系的,莹华。”
聂莞将手搭在莹华身上,笑道:“虽然修为比不上你哥哥,但在神谕的领悟上,我自认为还有那么点儿火候,如果只是比这个,我乐意奉陪。”
莹华仍然皱着眉,担忧不已。无量梵却先一步开口:“好,不愧是人族佼佼者!我们这就去炼心台比试比试,如何?”
聂莞点头:“乐意奉陪。”
莹华着急地拉着聂莞的衣袖:“你怎么答应那么快啊!炼心台是考验心境的,人族七情六欲未除,上了炼心台,一定会被干扰。你在那里和我四哥比,肯定会被他打败的!”
聂莞笑道:“放心,我天生就没什么多余的情欲,断断不会输给他的。”
说着,便同莫南跟随无量梵的脚步,前往炼心台。
无量梵见她答应得痛快,也就哈哈大笑,在前引路。
菩萨尊始终没说话,只将目光在聂莞身上来回打量。
行路之时,也一直若有所思,目光微敛。
聂莞当然注意到他的目光,猜测这是因为自己杀过夜雾深冬的缘故。
夜雾深冬的转职职业是忉利天随侍,紧那罗的预备役。
自己无意间杀过他,身上沾染过他的气息,自然能被紧那罗族本族给察觉到。
但聂莞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虽说杀了个紧那罗族传承人,对紧那罗族刷好感有影响。但夜雾深冬毕竟也只是一个传承人而已,还没自己来过忉利天,在紧那罗族这边只是个刚挂得上号的小喽啰而已。
聂莞身上残留的气息会引起菩萨尊注意,但也不会就让他对自己生出血海深仇。
这是《古神话》游戏里一个残酷的规则,好感度只是好感度,同一阵营也只是同一阵营,本质上,Npc是慕强主义。
不够强大,不能掌握他们的利益,就没有让他们为自己出头的资格。
心安自若,聂莞很快便跟随无量梵来到所谓的炼心台。
这是座巨大的天然石台,在龙众部宫阙西南方,占地百里,台外围绕着一圈小楼。
而在台上,十六条白龙并列飞在空中,听见来人动静,不约而同转过头一齐看向聂莞。
其中最大的那条龙当即开口:“少主,这就是你说的神谕强者?看着也不怎么样啊,枉费我们几个接到消息,立刻化为原形飞过来,生怕赶不及!”
莹华很不想要聂莞来和哥哥比试,但同样也忍不了自己的朋友被人骂,当即挡在聂莞面前,扬首骂了回去。
“胡说什么呢!我的朋友可厉害了,你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都掌握不了的神谕,她可是足足有三条!”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聂莞身上,包括莫南。
尽管确定聂莞身上一定有大于两条的神谕,但莫南始终不能确定到底有几条。
此刻听莹华亲口说是三条,竟然微妙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不算是把别人甩得太远。
天羲长仪已经在接触第二条神谕了,流光不共我也在尝试着吸收逍遥游神谕,荀鹰同样得到一个神谕道具。
相比之下,似乎差距也不是很大……
不,不对!
莫南忽然惊觉,莹华很可能是根据聂莞表现出来的力量来推断她已经掌握的神谕。
没有掌握的神谕,比如眼下正在吸收的贪爱无明,可能并没有被计算进去。
这就意味着,幽月寒身上的神谕,依旧是个未知数。
她很可能已经拿到了,但是并没有吸收。
想到这个可能,他的神情便有些苦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凭神谕就能对官方大力扶持的三人实现一打三还绰绰有余。
而这个“如果”,成真的可能性还很高。
莫南沉下心,反而更加认真地注目聂莞。
越是这样,他越要看看幽月寒能做出什么样的表现。
聂莞也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藏着掖着,一出手,就是十六道水龙对着台上的十六条白龙而去。
水龙快若闪电,即便十六条白龙反应也很快,却仍没有躲过,纷纷被击中头尾,顿时乱作一团。
第493章 和NPC的新模式
十六条白龙没想到聂莞说动手就动手,且手上的速度这样快,根本来不及躲开,就被冲击了个满脸。
更可怕的是,这些水流仿佛有生命一般,打过来后并未消散,而是顺势缠上龙身,将他们紧紧缠缚住,无论白龙如何挣扎,都挣扎不开。
聂莞随手一扯,就将十六条白龙捆成一团,扯下石台。
都是灵宝品阶的白龙,还只是Npc,没什么能用的技能,天赋神谕的领悟也只比莹华强一点点。
对付这样的小炮灰,聂莞自然手到擒来。
自然,聂莞敢这么有恃无恐,也是因为看清楚了这个任务。
接受任务后,孢子所显示的大殿宴饮景象为之一变。坐在上首的龙众部族长灵殷般若面色微变,带着众人离开大殿。
从方向来看,正是往石台这边来的。
应该是无量梵发布任务的同时,也把消息传给了灵殷般若。
根据之前从莹华那里打听出来的消息,聂莞猜测忉利天的情景和灵族相差不大,灵殷般若需要新的力量来源,也需要一些有别于其他七族的底牌。
如果是这样,她务必要展示出足够的实力,好让整个龙众部都重视起她来。
不只是技能和神谕要尽数表现,就连气焰也都跟着提了起来。
她斜着眼睨那群被捆成一团的白龙,又笑看向无量梵。
“四少主,你找来的这些帮手很不济,连较量一较量的必要都没有啊。”
无量梵面色不佳,他身旁的菩萨尊倒是微笑,配着一身敦煌风装扮,真有点菩萨相。
“不错,这些人还不配当姑娘的对手。要比拼神谕,起码也是我和四少主这样的人才有资格。”
无量梵听到这话,面色更加不妙,但聂莞已经反客为主,跳上石台,收起水流,对二人道:“既如此,两位上来吧。”
无量梵和菩萨尊对视一眼,一同上了石台。
莹华拉着莫南站在远处,目光发亮,盯着聂莞。
聂莞耳边也能听到一句又一句的系统提示声。
【莹华好感度+1。】
【莹华好感度+1。】
从聂莞上台到无量梵和菩萨尊两人上台这短短几秒间,莹华好感度疯涨,直接涨到三十五点。
聂莞略有意外,朝莹华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随即便收回目光。
莹华原来喜欢这样的性子,要表现出这一面才能捞到她的好感。
她知道以后要怎么继续和这妹子套近乎了,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眼前二人。
无量梵和菩萨尊站在聂莞对面,不约而同道:“此次只比神谕领悟,不比术法,姑娘大可放心。”
说着,二人头顶各自生出异象。
无量梵头上,一条白龙横空夭矫;菩萨尊上空,则是一把琵琶唤醒,似音非音,似响非响。
白龙和琵琶并不向聂莞进攻,而是横在空中,只管散发属于自己道韵和异响。
聂莞微微眯眼,觉得眼前的画面许久未见,眼下居然再度重现,还真有点儿想念。
精致品阶后,她要想办法晋升灵宝,想办法接触高阶Npc,便往往使用对神谕的领悟去打动他们。
比拼对神谕的理解,上辈子聂莞做过不知道几百遍,眼下也是轻车熟路。
双掌合十,头顶慢慢浮现出一面古朴铜镜的模样。
是她从白虎庚金族拿到的透光古镜,古铜镜光可鉴人,恰恰好能将对面两道神谕虚影收慑其中。
无量梵和菩萨尊登时脸色发白。
别人感受不到,但他们却清晰感受到一股压力从天而降,直直压在两人身上,几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镜面折射出来的虚影将两尊异象框住,直接拉入镜中世界。
其中许许多多与异象一致的虚影时隐时现,都不需要出手攻击,就已经让他们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本体,哪个才是虚影。
无量梵和菩萨尊几乎不能相信,这个连精致品阶都不到的修行者,能把他们压制到这个境界。
相比二人,聂莞却是自在得很。
之前莹华提到炼心台时,她便猜测到这座台子的作用,被莹华拉住后,更加确定一分。
此刻站在这台子上,果然,心中开始掀起种种杂念。
之前对抗血蝉时,浮泛起来的许多记忆;面对忆月寒时,种种阴暗的猜测;对自己是否还能回忆起记忆的怀疑;对邵文君的死的疑虑……
种种不安,都一齐在心中涌起。
对于这些干扰,聂莞已做好充分准备。
之前应对贪爱无明神谕时,她就已下定决心,下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借助神谕抵抗大部分幻境的威慑。
对这种事,她也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优势。
暧昧不明的记忆中,她是把自己的“情”交换给千幻狱心火尊者的。
这个所谓的“情”具体是什么,聂莞还不能完全明白。但结合重生以来自己的种种异常,聂莞基本能确定,她有一部分思维感触被冰封了。
这有好也有坏,但到目前为止,发挥的作用基本都是正向的。
否则在许多个幻境中,她都不可能于关键时刻清醒过来。
但从Npc手里得到的加持,在聂莞这里都不值得完全信任。
所以,她仍旧要摸索一个靠自己的办法,一力破万法,让自己从各种潜在的威胁中超脱出来。不说从此之后一劳永逸,完全不再被游戏中的幻境陷阱所操纵,也起码要在面对仙宝和魔宝以下的Npc与道具时,有轻松脱身自保的能力。
毕竟山月水花这个道具在手,新月冠也正在收集中,灵族移民计划轰轰烈烈,无论是太阴星君还是灵族共主,这两个模板提升精致都指日可待。
而一旦晋阶精致,面对Npc的玩法就截然不同了。
眼下在龙众部遇到的种种,就是这种变化的先兆。
毕竟在正常的游戏进程中,魔族、仙族这两个副本,起码也要是精致之后才有玩家能够涉足的。
之后聂莞遇到的Npc会越来越有交互感,越来越像同一世界的人,就连好感度都有可能一霎山风一霎谷底地波动。
要和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做好下一刻被暗算的准备。
第494章 母亲让人脆弱也让人坚强
聂莞别的都不怕,只担心幻境,担心游戏利用她唯一不愿面对的事情来拿捏她。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于是,面对眼前的种种幻象,她只抱元守一,在幻象中感受贪爱无明的意义。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再度一分为二。
一个沉沦在炼心台升起的幻象中,自责地行走在父母去世时、姥姥去世时、邵文君背叛自己时;另一个则冷眼旁观这一切,丝毫不被其影响。
甚至于,开始有第三个意识生出。
这个意识冷静地审判着沉沦恨海情天的自己,也审判着那个冷眼旁观的自己。
比起痛哭流涕的那个,看起来更冷静和体面的那个自己,才更接近一个捏造的产物。
聂莞非常清楚,她是个非常非常贪婪的人,她什么也不想失去,爸爸妈妈是她最不想失去的,姥姥是她不想失去的,哪怕邵文君,也是她不想失去的。
然而却都失去了。
每一次失去,她的心脏都会被撕扯开来,都会感受到生理性的痛楚。
她怎么会不哭呢?
她是个连跟着妈妈去给姥爷上坟,望着素未谋面的老人的照片都要默默流泪的人。
她应该哭的。
现在不哭,是因为记得妈妈的话,妈妈说希望她从今往后一生无忧无虑,只有微笑。
也是因为在记忆蒙昧不清的时候,已经哭得够多。
哭到嘶哑呕吐,哭到恨不得彻底死去来逃避这一切。
但是如果连死都不行,连自杀的尝试都被拿来把玩,那她当然会冷静下来的。
更何况,她还得到了一个Npc的帮忙,彻底将那些容易引发眼泪的波动给摘了出去。
于是,她就变成了这么个人。
感情就像流水,斩不断。
只要有记忆这个源头在,即便冰封截流,也会有新的感情产生。
但是有这冰封,又足以让她在原有的感情之外独立出一个新的人格。
也许不能算是两个人格,而是她的一体两面。
长久以来,聂莞都没有意识到这一体两面的存在。
但现在,在炼心台和贪爱无明神谕的帮忙下,她像拣豆子一样,把自己的感性和理性一点点分拨开来,最终凝聚成这两个自己。
审视的过程,像是重新认识自己。时时泛起一种撕裂感和恍惚感,让聂莞怀疑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的本体。
但最终,却是记忆中的一句话,让她重新安静下来,三位一体,重新合拢。
那是初二下学期,她和班上一个男生起冲突,老师把妈妈叫到学校,告诉她说:“你女儿直接把圆规扎到人家手背里了,你看怎么解决吧!”
妈妈看向站在办公室后面垂头不语的她,问是怎么回事。
她说那个男生总是在跑操时戳她的后腰,还偷偷把废纸团塞到她书桌里。她不想搭理那个人,他就恼羞成怒,上来用手抵着她的额头。
她最讨厌别人抵着她的额头,会让她想起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他就总是用一根手指戳她的脑袋,然后拉着她头发把她往桌子上撞。
所以她直接抓起圆规,戳在那个男生的手背上。
“我也没想到他是个纸老虎,一道小伤口,哭得像是我把他割喉了一样。”
老师听她这样死不悔改,气得从椅子里直起身。
妈妈连忙向老师道歉,又向和那男生一样没用、哭着喊着冲进办公室要说法的一对家长赔礼。
聂莞紧紧皱眉,望着那一切,心里忽然后悔。
然而,妈妈鞠躬道歉完,把她领出办公室后,第一句话是:“莞莞,干得真漂亮!”
她不解抬头,以为妈妈在强颜欢笑,就说:“妈妈,你不用这样,你要我改的话,我一定什么都改。”
“怎么会呢?你觉得妈妈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吗?我真觉得你干得特别好!遇见那种男同学,该打就打,该还手就还手,别让人以为你好欺负!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的时候,就要敢于亮爪子!”
“可是我把人弄伤了,还要妈妈你来道歉赔钱,很丢你的脸。”
“有什么好丢脸的,除了开家长会,这个老师,那俩家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谈什么丢脸呢?不会再遇见的人,就当是死人,给死人点儿脸就当讲礼貌呗。钱就更不用说了,又不是赔不起,比起赔钱,我更怕把你的精气神给赔掉。”
说到这里,妈妈叹一口气。
“这也挺矛盾的对不对,我总希望你忘掉以前的事情,又害怕你彻底忘掉以前的事,就把这种保护自己的意识给丢了。”
那时候,聂莞很想对妈妈说,如果她是这么希望的,那自己一定会努力做到符合她的期望。
但妈妈却自己笑了一笑,说:“但就像林老师说过的一样,人本来就生活在一个随时变动的环境里,自我、性格、意识,随时都在变动,只要埋下一个稳定的内核,环境再怎么变动,也不妨碍这粒种子生根发芽。嘿嘿,我本来背下这段话是打算在周末和你谈心时候用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妈妈说着,把手搭在她后脑上,用力揉了揉。
“好了,回家吧,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虾酱炒鸡蛋。”
“……莞莞,咱能不玩这个梗了吗?”
“我就是想吃。”
“好吧好吧!那先去超市!来,戴头盔,上座驾!”
妈妈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总有一种叽叽喳喳、忙忙碌碌的感觉。
聂莞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被这些叽叽喳喳的话种下了种子。
但面对着两个分裂的自己时,妈妈那句话的确让她有了统摄它们的力量。
无论把什么东西给出去,无论经历了多么极端的情况,由爸爸妈妈根植下的记忆没有消散,她就仍然是聂莞。
这个名字是妈妈的姓氏,妈妈的祝福,落在她身上,就永远不会消散。
聂莞缓缓睁开眼睛,贪爱无明神谕力量凝聚在双目中,稍稍一流转,便将无数幻象尽数搅碎。
贪爱为母,这个母亲会让人软弱,但也会让人坚强的。
第495章 狭路相逢
从炼心台的无形试验中挣脱出来,聂莞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对贪爱无明神谕的理解加深一些。
当然,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这个神谕的目标,不是让人沉溺,而是让人超脱。
她不想超脱,所以一直朝着反方向使力。
固然有所开拓,但显然不如对其他神谕那样得心应手。
但是不着急。
眼下还只是参悟时期,还不能完全掌握它。
等到能使用的那一天,才是新局面的开始。
这个游戏敢把自由的力量交给它,她就敢拉着这种自由的伟力在脱缰的道路上狂奔。
按捺下心中的种种感觉,深深呼吸之后,聂莞将心神归拢到众镜相照神谕上。
她凝聚出来的透光古镜正和对面的两股神谕拉扯。
龙众部的神谕,聂莞从莹华身上已经窥知一些,是“空无边”。
紧那罗部的神谕,聂莞也从菩萨尊身上感受到,为“识无边”。
这两者颇为相似,却又不同,但都主打一个似有非有,似空非空,求空变有,逐有便空。
这样神谕,的确是不太好理解。
聂莞自认自己要是拿到它,不往佛经里可劲儿钻研一番,也不能把握。
但眼下,她作为这两个神谕的对手,却难免要为此欣喜一下。
要不是这两条神谕不好把握,持有者自身便要追求一个平衡,而平衡偏偏最容易被干扰,她也不能靠着众镜相照这个相对浅显的神谕一打二,给自己争取一个在炼心台上自我考验锻炼的机会了。
而现在,自己完成了该干的事,大致感悟一下两人操纵两种神谕的感觉后,便不需要再拖拉什么。
聂莞直接在眉心点了点,一面铜镜化成两面。
第二面镜子飞到无量梵和菩萨尊的对面,与第一面铜镜彼此对照。
彼此对照间,干扰白龙和琵琶的幻影越发浓烈。
二人渐渐分不清楚究竟哪个幻影才是真的,哪个幻影才是假的,神色迷惘,头顶异象也渐渐溃散。
聂莞一鼓作气,再度演化出两面铜镜,从左右包围二人。
这一下,异象彻底溃散,二人面色发白,沉默片刻,开口认输。
台下,一名身材极其高大的男子忽然鼓掌叹道:“不愧是灵族共主,果然有过人之处。”
聂莞转头,见孢子中所见的龙众部族长灵殷般若正冲她鼓掌,便道:“侥幸而已,还要多谢四少主承让。不知道龙众部还有没有更精通神谕的人,我实在很想接着切磋切磋。”
聂莞还是很会搞人心态的,前一句还恭维谦虚,下一句就打脸。
灵殷般若的脸色还算好,对面那两个刚输了的,已经黑下脸来。
菩萨尊那张清秀的脸庞,隐隐发生了一点儿变化,一双眼睛微微放大,头发也隐隐有要散开的架势,额头更有一只角缓缓生出。
这是紧那罗族发怒的象征。
他是真被这句话给气到了。
但气到也没用,聂莞知道,紧那罗还不敢在龙众部的地盘上发怒。
果不其然,无量梵一拉扯菩萨尊,菩萨尊就立刻压抑恚怒相,强自忍耐下来。
聂莞趁机向莹华眨眨眼。
莹华甜甜一笑,聂莞耳边再度传来莹华好感度飙升的系统提示。
同时,也传来了“圣女骄纵”任务完成的提示。
虽然没有物理意义上暴揍菩萨尊,但这样当众落脸也算是帮着出了口恶气。
莹华对此十分满意,给聂莞打了个高分,直接开启了聂莞手上那只幼龙游空手镯的最高权限,完完全全将她送给了聂莞。
与此同时,聂莞也得到10点龙众部声望。
其中2点是莹华贡献的,就冲着聂莞把自己最看不惯的四哥和未婚夫都教训一顿,她也毫不犹豫决定要崇拜她。
剩下的8点,则是观战的其他龙众部族人贡献,尤其是灵殷般若。
这也是龙众部的特色了。
好战,狂傲,实力为尊。
连莹华都是这个脾气,其他人就更不必说。
聂莞说话不客气,激发了许多族人的熊熊战意,但也靠着这一点战绩实打实得到了一些尊重。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聂莞开始接受所有灵宝级Npc的神谕挑战。
当然,比到第二个小时后,开始出现疑似输不起,而在神谕挑战中偷偷使用技能的情况。
对此,聂莞也没有叫屈,同样将三个神谕神谕叠加到海·怒上,硬碰硬搅碎了对方只有一条神谕加持的灵宝技能。
两个灵宝技能相撞,神谕力量彼此相触,溅起的气浪在炼心台上纵横捭阖,在坚硬地面留下了道道深刻划痕。
一直没再说话,只是平静观战的灵殷般若忽然开口。
“放肆!居然破坏比斗的规矩,拖下去,关到水牢,禁闭三个月!”
这当然是对打不过就耍诈的龙众部族人说的。
对聂莞,他只是目光复杂地上上下下打量一眼,然后道:“还请灵族共主随我来。”
和莹华、无量梵他们不同,灵殷般若一直称呼聂莞为“灵族共主”。
这区别让聂莞对他的目的更加确定,也就没有多问,径直下台,给迷惑的莫南和担忧的莹华打个安心的手势,随灵殷般若一同消失在原地。
莹华仍旧很担心,看向莫南:“姐姐不会被父王为难吧?”
“难说。”莫南看看狼藉的炼心台,再看看聂莞消失的方向,叹口气,心想这个小同志真是厉害的没边了,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有辙。
希望她的副会长在面对官方的谈判人员时,不要也这么有辙。
但他的祈愿终究失败了。
陈玉良再一次驱车把兰湘沅接过来,亲自在线下调停转圜,谈判的结果仍然不太有利。
无奈之下,只能先中断今日的谈判,让兰湘沅去聂莞同一楼层的地下室休息。
在楼梯间,往下走的兰湘沅遇到了往上行的林曼。
她依旧带着墨镜,与兰湘沅迎面相逢,主动停下脚步,笑道:“兰副会长,好久不见。”
说话时,她抬起胳膊,要同兰湘沅握手。
同时,墨镜后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着兰湘沅,眼中闪过一抹饥饿的贪婪。
第496章 四大神谕
兰湘沅看不见林曼的眼睛,却能感觉到自己有种被盯上的感觉,一个激灵从尾椎直蹿到脑门儿。
她下意识不想要搭理这个人,甚至想要甩开她伸过来的手。
却在抬手时硬生生止住冲动。
陈玉良还在旁边呢,她和曼陀罗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在官方心中的评估,她可不能露怯。
于是兰湘沅挤出一个微笑,和林曼浅浅握手:“确实好久不见,一早就听说曼陀罗副会长已经来这边做客了,不知道有没有和我们这边的人见过面?”
“还没有,也不着急在现实中见面,兰副会长要是有空的话,过后咱们倒可以在游戏里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话。有系统监督,咱们两个也都能放心,是不是?”
“是啊,那就游戏里再见了。”
兰湘沅微笑着同她寒暄完,与她擦肩而过,跟着陈玉良下了楼梯,才捂住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轻轻搓了搓。
总感觉被她这么一握,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一头,林曼也边上楼梯边抓出一条丝帕,轻轻擦了擦手,笑道:“有意思,居然把一个容器养出意识来了。”
“可惜已经跟了聂莞,不然我们把她吃掉,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把‘无常’拉出来吞噬掉。”
“跟了聂莞,我们也还是有办法把她吃掉。”
“你想做什么?”林曼微微挑眉,一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声音却又微妙的不同。
“那么多人都转职了,她还没有转。她不知道自己作为容器的命运,肯定会很着急吧。”
“有道理,说不定她的父母也可以当个推手,‘无常’的信徒,肯定都很狂热。”
一张嘴里同时散出两种笑声,彼此重叠,在楼道里低低回荡,却没人听到。
与此同时,游戏内,聂莞已随灵殷般若七拐八拐,拐过许多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最终,她来到灵殷般若的演武大殿内。灵殷般若屏退左右,看向聂莞:“多年不曾听闻灵族的消息,没想到再度听见,却是如此。不过是你的话,能救灵族于水火倒也不足为奇。”
聂莞并不把他的夸赞放在心上,只道:“的确不足为奇,倒是灵族和仙族往来密切,灵族遭灾,仙界却不闻不问,这才叫人奇怪。”
灵殷般若抽了抽嘴角:“那自然是因为我们仙族也自顾不暇。”
聂莞挑眉:“自顾不暇?”
“其他天的仙人们如何,我不甚清楚,但忉利天,的确是危在旦夕。”
聂莞暗道果然如此,便不动声色,听灵殷般若给自己科普忉利天的种种情况。
大部分情况都和莹华讲述得差不多,但讲得更加具体而微。
譬如,聂莞从他口中知道了,忉利天四大神谕。
空无边,识无边,无所有,非想非非想。
龙众部和夜叉部修习空无边;紧那罗和乾闼婆修习识无边;莫呼洛迦和迦楼罗修习非想非非想;阿修罗和天人部修习无所有。
自从天人部之主帝释天君被封印,天人部族人尽数丧命,阿修罗高层叛变,成为魔族之主后,无所有神谕就在忉利天失传。
四大神谕支撑起忉利天四角,其中一条神谕崩塌,忉利天自然屡屡出现问题。
“如今,唯一还能取得无所有神谕之处,除了帝释天君留下的天人之血,便只有修罗魔尊处。天人之血还有十年才会再度出世,眼下是指望不得的,若要得到无所有神谕,就必须前往修罗魔族,从中窃取处一份神谕。”
灵殷般若说话时,眼中瞳孔微微竖起,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聂莞也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我去魔族帮你偷神谕?”
“不错。”灵殷般若道,“若是能取到无所有神谕,我愿意本族空无边神谕相换,族中秘宝功法也可任由灵族共主选择。”
【是否接受任务“窃取神谕”?】
聂莞看着眼前浮现的系统提示,并没有伸手去点,而是抬头看灵殷般若。
“偷神谕可不是一日之功,就算我答应了,也不可能再三五日内就看到成效。”
“这我自然知道。”灵殷般若道,“只要灵族共主能在一年内将神谕带回来,我的承诺便始终有效。”
“只是如此还不够。”聂莞当然狮子大开口,“我需要的东西还更多。”
灵殷般若微微皱眉:“你还要什么?”
聂莞笑而不语。
聂莞随着灵殷般若消失后,其他人也就散掉了,莫南依然跟着莹华一起,光明正大在她阁楼内作客,倒是又掏出不少独家消息。
此外,他还从背包中找出些哄外甥女用的簪子发带,送给莹华后,提升了5点好感,从她那里得到一枚仙灵果实。
打开仙灵果实后,他得到一颗灵宝品阶的火枣果核。
说是果核,倒也晶莹剔透,更像是个造型奇特的红宝石。
而它的用处,也和宝石差不多。
【火枣果核】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交梨火枣盘中馐,一枚果核藏宇宙。】
【道具介绍:可镶嵌于空间类装备,镶嵌后空间范围x3。】
“居然是个空间宝石。”
身后忽然传来聂莞的声音,把莫南吓了一跳。
他颤了颤,回过头,见聂莞也正低头打量他手中的火枣果核,忙收起。
“你和人家族长说完话了?”
“当然。”
聂莞说着话,和莹华点点头打招呼。
莹华十分热情地招待她坐,问道:“父王和姐姐说了什么?”
“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聂莞说,“无非是我们如何来这儿,以后又是否还会再来。我说,我和九圣女是很好的朋友,日后自然会常常来拜访。”
莹华听她这么说,登时红了脸,又忍不住得意地笑:“那当然!父王也该知道了,论交朋友,我比四哥更有经验!”
聂莞微微颔首,又同莹华说了几句后,起身告辞。
“这次我们两个要先告辞了,下一回莹华若要唤我,用这镯子感应一下就够了。”
聂莞说着,示意莫南随自己离开。
第497章 借你的人用用
莫南自己还没接到任务,若有憾焉,不想那么快离开,但又知道独自一个在仙界非常不安全,于是便同聂莞一同离去。
走出龙众部载宫行云,正要挥动拂尘将二人传送回人族,却听见聂莞说了一句。
“如果要设立一个稳定的人族和仙族传送点,首长觉得设定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莫南听到这话,立刻诧异转头。
“你已经和灵殷般若说好了?”
幽月寒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她敢这么说,绝对是已经准备好一切先决条件。
果然,幽月寒微微点了下头,风淡云轻:“刚才和灵殷般若交流的时候,就已经谈好条件了。”
莫南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后,脑子也转得极快。
“你需要官方帮你的忙?还是……需要天羲长仪来帮你的忙?”
这一点还是幽月寒科普给他的,天龙八部中的阿修罗,和魔族修罗一支关系匪浅。
幽月寒从龙众部族长那里接到任务,好处之一是可以开传送阵。
如果不是官方这里有不可代替的存在,她绝不会主动开口和官方共享这个好处。
想来想去,官方这边“不可替代”的,也只有党仪羲了。
他的传承,未来有机会问鼎修罗魔尊,是唯一和眼下诸多条件相关的重要存在。
聂莞见他这样敏锐,微感意外,但也大方承认:“没错,我要天羲长仪帮我个忙。”
“我会通知他,但这件事事关重大,最好咱们在现实中也谈一谈。”
“本来也要在现实中谈的。”聂莞笑道,“这是我答应帮首长你完成任务时就说好的。”
莫南嗯一声,挥动拂尘,二人身形闪现几番,再度出现于玉皇观诸天殿中。
莫南还想问聂莞究竟和灵殷般若都谈了些什么,任务具体需要做什么,灵殷般若答应的好处又都是些什么。
但聂莞的嘴巴比蚌壳都紧,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被撬出来。
最后,莫南只能无奈放人。
“好吧,反正我也转职成了,算是欠你丫头一个人情,就不寻根问底了。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首长请讲。”
“你要是真和天羲长仪去做任务了,千万别把我们家高手当扫雷的用,他心眼儿实,不太好意思拉下脸跟你要好处,你可别太欺负了他。”
莫南意味深长地说。
聂莞起初不解,听到后头也就明白。
这是为之前蜃渊的事情,给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鸣不平呢。
阵战技能书的事情,官方一直没有提出不满,可能大部分官方人员也都根本不知道技能书究竟是怎么划分的。
但莫南作为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的直属上司,必然知道事情经过。
这不,想起来就提醒她了。
意思意思得了,别老是欺负他们家孩子。
对此聂莞只是微笑,表示自己下回一定留情面,讲情分。
实际上,一转头她就把这话忘了。
她的计划太多,要搞清楚的事情也太多,人情啊情分啊什么的,留着占脑子,她才不会念呢。
而且,她自认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
虽然她拿得多,但她付出得也多啊。
很公平的。
不然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也不会任由她分割战利品。
不过提到阵战技能书,聂莞还真想知道一下寒月仙宫得到的基本阵战技能书被练成什么样儿了。
她发消息问了兰湘沅一嘴,兰湘沅也恰好上线,收到消息,立刻回复道:“已经可以参与实战了,你可以带着练一练试试。”
“等参与阵战的人全都转职了再说。”聂莞道,“最好让他们都转人族传承,更有利于发挥阵战优势。”
“知道知道,正在指挥着他们转职呢。对了,我跟你说件事。刚才在基地……”
“等一下。”
聂莞意识到她要说有关现实的事情,立刻止住她。
“这个等我下线后再说。”
“为什么?”
兰湘沅不解:“我才刚上线呢,还有八小时才能下线。”
“那也要等下线后再说。”聂莞斩钉截铁,“你现在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和我一起刷一下军功任务吧。”
“好啊。”兰湘沅立刻被转移注意,“正好我也好久没提升军衔了。”
聂莞便传送到她身边,一边处理收到消息发来私信的天羲长仪,一边拉上兰湘沅前往佂西将军府接任务。
给兰湘沅接到任务后,她又单独和洛青阳谈了会儿话,将自己之前在伏龙山被神秘蛊师出手截杀和意外发现仙族的事情告知。
被伏龙山蛊师列为必杀对象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聂莞早不来求援,现在才来,就是因为直到现在,才有一个可以让自己不被拿捏的筹码。
所有的Npc,无论好感度是高还是低,无论人物性格是忠实还是狡猾,涉及到高端力量和计划的时候,都会有所保留。
这一点,聂莞上辈子就找到了规律。
好感度是最外层的表象,声望是更进一步的结盟表示,在这两层桥梁之下,滚滚流动的最重要的纽带,始终是力量和价值。
几天前的聂莞狼狈从伏龙山逃脱,如果当即就向洛青阳或者天成帝求援,那就一定会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处于下风。
但现在,她有了前往仙族的方法,有了从仙族Npc那里接到的任务。
结合之前调查出来的葛由飞升不成事件,聂莞相信自己有了足够的筹码,不会再因求援被拿捏。
果然,洛青阳听见她被伏龙山针对,需要宝物遮掩自己气息,好继续查探时,眼中闪过几抹算计,但这些算计又在聂莞说自己得到龙众部族长青眼时尽数消失。
“仙族的事情既然还有半年期限,那就不急着完成,苗疆那些害群之马,才是一刻都不得停。”
洛青阳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斟酌道:“我会即刻将消息禀报给陛下,请他派遣修士与您并行,帮您继续探查伏龙山,您放心,三日之内必有回复。”
聂莞的任务栏中立刻多了一条名为【将军求援】的任务,显示让她三天后再来佂西将军府。
第498章 按着人烧
聂莞十分满意,这才接了自己的军衔任务,带兰湘沅辗转大漠,接着刷沙盗。
上一次刷沙盗,主要是靠量取胜,并没有太多有实力的boSS。
这次却不同,聂莞一心要在八个小时内给兰湘沅和自己刷出个千夫长军衔。
千夫长军衔,能得到一套贴身内甲,并自动获得一个被动技能“军令如山”,对所有精致品阶及以下的人族转职玩家产生不可违抗的威慑力。
同时,也会获得一个“名震八方”称号,将全部属性提升20%。
兰湘沅不愿意仓促转职,只能不尴不尬地停留在这个阶段,这是她最大的心病。
聂莞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之前蕊蕊对她动用魅惑技能,显然也猛戳到了这块病。
兰湘沅不是邵文君,不是吉祥物,而是她的心腹。
聂莞自然不会放任她的心病就这样滋长下去。
传送到第一处沙盗据点后,聂莞并没动手,而是抱起手臂,看向转动匕首跃跃欲试的兰湘沅。
兰湘沅见她抱臂不动,先是惊讶,随即又有些不可置信。
“你要我先出手吗?”
聂莞点头,朝着远处十六个放哨守卫抬抬下巴。
“去吧,我看看你的新技能威力怎样。”
兰湘沅依旧不可思议,认真打量聂莞的双眼,确定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一时心情复杂。
算了,复杂个什么劲儿,本来就是她想要的,聂莞肯给她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她不该浪费时间的。
深吸一口气,兰湘沅瞬间变了神色,严肃着神情,进入战斗状态,身形瞬间消隐。
聂莞看着她身形如风,迅捷地在放哨沙盗之间穿梭,每一个安全距离都把握得很好,从东蹿到西,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岗哨。
她确实苦练过战斗技巧,始终没放弃在战力上独当一面的希望。
这种野心,落在上位者眼里,并非好事。
但聂莞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上位者。
所以她只是欣赏这种野心,并开始计划如果有一天兰湘沅要为了自己的野心而离开、而改走另外一条路,她要如何填补兰湘沅的空白。
华夏区的本体专心于兰湘沅,希罗区的影月寒分身却有些忙碌。
她一步步走到雅典城内的赫菲斯托斯神殿,并成功在余月华的指引下,用火神信徒的言语打动了神殿内最有年纪的老祭司后,被老人家赠送了一把……打铁锤。
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好几眼,确定这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锤,和俄刻阿诺斯河流中找到的废弃铁锤也毫无相似之处,聂莞有点儿不理解对方要自己干什么了。
还是余月华脑筋转得快,立刻提醒她:“你要去打铁了。”
“我猜也是要打铁,可是去哪儿打?”
“神殿后面有个工匠房,去看看吧。”
聂莞顺着余月华的指引,看向神殿后方那个石砌的屋子。
屋子门窗狭小,隐隐能看到里头有火光闪烁,也有烟雾从烟囱中冒出来。
的确像个工匠房,但里头没有城中其他工匠房会传出的叮叮当当声。
所以聂莞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厨房。
但走近一瞧,才发现这的确是个工匠房。
高大的熔炉、宽阔的打铁台,以及一整套完备的熔炼工具,都和俄刻阿诺斯和留下的赫菲斯托斯遗迹十分相似。
聂莞走入其中,立刻便吸引来屋中人的目光。
那是个驼背的跛子,一头爆炸的头发,衣裳上满是脏污,残破得看不出原来的形制。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脸十分正常,并不畸形,聂莞会以为自己串场传到了巴黎圣母院,看到了敲钟人卡西莫多。
这人头顶的名字是“工匠泰西琉斯”,见到聂莞手中的锤子,冷哼一声,说:“老赫鲁提斯越来越不着调了,居然找了个女人来给我做帮手。”
聂莞闻言挑眉。
游戏背景中,有一些势力对性别卡得很死。譬如寒月仙宫,在背景中其实就是个收女不收男的组织,而在希罗区内,也有一些神明是不允许男人或女人信仰的。
在这种背景下,许多Npc也就存在着性别歧视。
之前聂莞一直没有碰上过这样的Npc,看来眼下是要遇到一个了。
想着,聂莞不动声色,问道:“女人又怎样,难道女人就抡不动锤子,砸不了铁吗?”
泰西琉斯冷笑一声,掉头不理会她,接着锤炼一块烧得彤红的铁块。
余月华立刻在戒指中提醒:“小聂,别把话说得太不客气,这家伙身上有火神纹身,应该是个比较重要的Npc,脾气看起来也不太好,你把他惹恼了,任务容易断掉。”
聂莞笑了笑。
“放心,老师,我就算惹恼他,也有办法接到任务。”
说着,聂莞上前一步,抬起左手,直勾勾盯着泰西琉斯:“如果你对此有质疑,我们可以比试比试。”
泰西琉斯立刻被这不知轻重的话给激怒,怕锤头有人那么大的锤子往外一抛。
“好啊,你想怎么比?摔跤?决斗?泰西琉斯从来不怕挑战!”
聂莞笑着转了转手腕:“不用那么血腥,咱们来比试比试掰手腕就可以。”
泰西琉斯一愣,但聂莞已经在打铁台边做好备战姿态,同时微扬下巴,冲他勾手,做了个希罗区Npc最受不了的挑衅手势。
泰西琉斯怒气更盛,立刻上前,同样将胳膊肘搭在打铁台上,同聂莞比试。
常年握锤打铁,泰西琉斯的手指粗粝宽大,满是老茧和褶皱,与聂莞修长白皙的手握在一起,反差格外大。
泰西琉斯嗤笑一声,面上流露出几分轻蔑。
聂莞耳边也不断传来对方好感度下降的系统提示。
她充耳不闻,与泰西琉斯掌心相对,互相紧握,然后,忽然抬起嘴角,露出个得逞的笑意。
右手中的火焰纹路被她调转到到左手掌心,在泰西琉斯使力的那一刻,激发出其中的五千点力量和融于火焰技能。
泰西琉斯当即感觉到掌心中传来阵阵灼痛,不可思议睁大双眼,积攒好的力气瞬间卸去,被聂莞狠狠扳下手腕,按在打铁台上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她身上传来的炽热火焰灼烧之苦。
第499章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泰西琉斯嘶吼着挣扎不断,聂莞却把五千点力量尽数用出,直接抬腿把他的驼背也按在打铁台上。
火焰纹路中蕴藏的热量也尽数释放而出,无形之火灼烧着泰西琉斯的生命值,令他苍老的古铜色皮肤上泛起一层熟虾般的红色。
泰西琉斯起先还咬牙坚持,但聂莞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越烧越起劲儿。
被灼烧三分钟后,泰西琉斯终于彻底松懈了气息,张开紧咬的牙关,嗬嗬喘气,断断续续求饶。
“放……放开手……我教你……我教你打铁还不行吗!”
聂莞收了技能,却仍然按着他的脖子将他压在打铁台上。
“光说不行,向赫菲斯托斯发誓,你会把他的技艺毫无保留地教给我。”
泰西琉斯又嗬嗬喘气,显然不想发誓。
聂莞也不和他客气,手上火焰再度加大。
向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烧服第一回后,第二回嘴软下来就很容易了。
不到半分钟,泰西琉斯就撑不住,颤巍巍伸出手。
“我向主宰火神的强臂神工赫菲斯托斯发誓,会把他的记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
聂莞这才收起力道,从他身上起来。
刚一起身,泰西琉斯的锤风便紧随而至。
“小心!”余月华忍不住提醒。
聂莞却并不意外,随意闪过泰西琉斯抡向面门的大锤,依旧以挑衅的目光回应。
泰西琉斯的好感度是负数,聂莞比谁都清楚。
即便逼着他发了誓,他的态度也不会很好,聂莞也很清楚。
对于这种暴脾气的Npc,上辈子聂莞沟通过几十个。
沟通的结果是,正面讨好没有用,就是要打。
所以面对泰西琉斯,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正面对打的准备。
算起来,聂莞现在也的确是到了要和Npc交手的时候了。
龙众部和龙众族人交流神谕,就是一种较量方式。
之后如果要去考人族军衔,也免不了要和Npc中同等阶的对打一番。
泰西琉斯是一转20级的精致品阶工匠,无论等级和等阶都高过聂莞,硬碰硬的话,不下死手只是牵制他,会有些难度。
所以聂莞先用掰手腕的诡计烫了他一烫,不仅损伤了他的生命值,也燃烧了他一部分真气和元气。
现在,精致以上的技能,泰西琉斯都使不出来,只能用最简单的格斗法和锤法来对付她。
对此,聂莞早有准备,身上青光闪烁,身形在密密麻麻的锤影中来回穿梭,连头发丝都没被锤子擦到。
甚至她还很心机地烧去泰西琉斯的一部分体力,所以锤了没几下,泰西琉斯自己先挥不动了。
聂莞便反客为主,穿花蝴蝶一样,绕着泰西琉斯闪现,不时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掌心中的火焰纹路拍在泰西琉斯肩膀上,重重灼烧了他一下。
看到泰西琉斯身形抽动,看到他的属性面板在自己眼前,任由自己选择其中一项进行灼烧,聂莞渐渐搞懂了火种中的这个技能新玩法。
但很可惜,泰西琉斯不是个好沙袋。
交手五分钟,他就再度认输。
工匠房内已经一片狼藉,无数摆放在熔炉边准备重新熔铸的废铁撒了一地,炉中炭火也飞了一地,有的一落地便熄灭,有的仍然在燃烧着,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泰西琉斯倚在打铁台边调整了许久,才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拿起铁箕,将满地炭火扫入箕中,送回炉火中,又一把一把拾起亟待重铸的枪头盾牌。
然后,他回头,看向聂莞。
“你从哪里找到了赫菲斯托斯大人的圣物?”
又是火焰又是大力,他这个赫菲斯托斯的忠实信徒自然能辨别出聂莞身上有圣物庇护。
在想清楚的那一瞬间,他对聂莞的观感就变了。
聂莞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泰西琉斯好感度+40。】
余月华在戒指中惊讶万分。
“这样也行?”
“当然,有些Npc,就是只有打服一个选项。”
聂莞一边回答余月华,一边对泰西琉斯道:“不错,我身上有赫菲斯托斯大人留下的圣物,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来到神殿,想要追寻强臂神工的技艺了。”
“那么,你除了伟大的集云神宙斯之外,最为信仰的就是赫菲斯托斯大人吗?”
“当然。”
聂莞毫不犹豫地回答,要多痛快就有多痛快。
反正希罗神话里这群人,她谁也不偏爱,自然做谁的任务就信仰谁。
泰西琉斯仔细打量她,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华。
下一刻,他扬起嘴角。
“既然这样,你就来捶打这块铁吧。”
【泰西琉斯好感度+10。】
【是否接受任务“锤打凡铁”?】
【是。】
聂莞看着任务描述上的凡铁两个字,对余月华说:“这是不是意味着,继续把任务做下去,能拿到异铁?”
余月华觉得很有可能。
聂莞便从泰西琉斯手里接过锤子,站到他所站的地方,举起锤子又落下,叮叮当当敲击起手中铁块。
被烧得通红的铁块,坚硬中带着一丝柔软,在叮叮当当的敲击中渐渐被重新塑形。
泰西琉斯只是在旁观看着,并不出声,任由聂莞不停下锤。
聂莞面上也没有出声询问,而是在私信中和余月华讨论,这家伙究竟想要自己干什么。
从眼下的情况看来,泰西琉斯就像是故事中那些引导徒弟感悟禅机的禅师一样,不出声,不指正,而指望徒弟在实践中自己领悟到某些道理。
如果泰西琉斯的期望是这样,那聂莞即便一头雾水也要极力去迎合他的期待。
这是她对Npc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将她实验后提升好感、挖取任务最有效的方法。
于是,一边捶打手中铁块,竭力做到每一锤都敲打得恰到好处,和刚才泰西琉斯打铁的频率和力道一致,一边还要飞快查看余月华发过来的各种原典截图,更详细地了解游戏中赫菲斯托斯的设定,聂莞的手和眼睛一样繁忙。
第500章 去去晦气再来跟我练吧
“我想,他应该是要你明白力量再大,也需要灵巧地驾驭这一点。”
余月华也在帮忙查看和指点,大约忙活了半个晚上,老教授才想到某种可能。
“你记不记得神殿前面的墙壁上,雕刻着好几面浮雕?”
“记得,讲赫菲斯托斯捉奸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的事情。”
“那面浮雕比其他版本讲述得更详细些,赫菲斯托斯先是抡锤砸向阿瑞斯,但被阿瑞斯躲开了。在阿瑞斯险些逃跑的时候,赫菲斯托斯扔出一张铁网,将阿瑞斯罩住拉回,并和阿芙洛狄忒捆在一起。”
“所以,”聂莞道,“那个故事要说明,火神最伟大的地方,不是他的力量和怒火,而是他的灵巧手艺和容易冷静下来的个性?”
被戴了绿帽子之后,还能那么快冷静下来,选择用网罗困住两人报仇的方式,在希罗神话里的确是挺冷静的。
毕竟奥林波斯诸神都是一言不合就干架,抡着板砖互相扇耳光的脾气。
想着,聂莞将这一点记下,准备等泰西琉斯问他的时候再拿出来对答。
至于现在,对方没有问,她犯不着上赶着去说,要是被认为是投机取巧,而不是在体会中领悟的道理,那就适得其反了。
聂莞接着和余月华讨论,讨论出几个有可能的考点后,泰西琉斯也终于开始发问。
第一缕天色照亮工匠房,泰西琉斯吹灭牛油蜡烛,问聂莞:“打了一晚上的铁块,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聂莞立刻把余月华给的小抄拿出来念叨。
显然答案正是泰西琉斯想要的,他将驼着的背脊靠在墙上,欣慰不已地看着聂莞。
“看来,赫菲斯托斯大人选择你,并不是没有原因。”
余月华对他骤变的态度十分不解。
“你难道用火焰把他的记忆都烧扭曲了吗?”
“我要是有那么大本事,就不用步步为营了。”
聂莞吐槽一声,在泰西琉斯对面坐下。
“看来,我悟到了赫菲斯托斯大人的力量所在。”
泰西琉斯发秃的脑门上挤出两道皱纹,神情再度变得严厉:“不要用这么轻浮的语气点评伟大的强臂神工。”
随即,又是语气一软:“但你的方向的确没有找错,我相信,你一定有资格得到赫菲斯托斯大人的认同。”
他转过身,从长椅后的皮箱中取出一本技能书,交给聂莞。
“我看你似乎懂一点儿银饰工艺,不如就从这里入门,学习火神大人的技艺。”
聂莞看着他手中的技能书,《赫菲斯托斯珠宝清单》。
聂莞挑眉。
居然这么简单吗?
她练了那么久都没有进步的银匠熟练度,终于要找到突破口了?
但翻开书一看,聂莞就失望了。
这本珠宝清单,真的就是一份珠宝清单。
翻开之后,每一页内都会投影出一个华丽珠宝。
或是发冠,或是耳环,或是项链,或是戒指,或是歌队演员们跳舞时会用的那种十分华丽的盾牌。
投影非常清晰,珠宝本身也非常华丽,但是,没写制作方法。
聂莞还不死心,翻阅一遍毫无所得后,又认认真真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这本书化为白光投入她的副职业技能栏中。
但聂莞拉开副职业一栏,上头依然只是一排排可制作珠宝的虚影,点开珠宝的图标,底下却什么也没有。
她终于不明白了,抬起头,看向泰西琉斯。
“您是要我跟着您学习这些珠宝的制作方法吗?”
老头子是不是记着被她暴打的仇,所以要用这个法子来报复?
看他认认真真翻了那么久,还以为拿出来的是学了就能会,使出来就有一定成功率的的技能书,没想到只是一份清单。
严重怀疑这老头子就是要耍她。
而泰西琉斯也真的点头了,带着非常宽和的表情。
“我会将它们的法子都教给你的,希望你也能虔诚地学习,在我的炉火边感受到赫菲斯托斯超乎凡人的灵巧和智慧。”
那恐怕不是我想要领会就能领会的。
聂莞心想。
她要是在这方面有天赋的话,也不用东奔西走,为一个传承来这儿了。
“我会努力的,但是我在这方面始终没有入门,也许会表现得非常笨拙,希望您老人家不要责怪。”
聂莞如实说。
泰西琉斯当即大笑着拍拍聂莞的肩膀:“现在这个时代,像你这么谦逊的年轻人实在不多见。你放心,赫菲斯托斯在上,他会庇护你的!”
她可没有谦虚。
聂莞看着泰西琉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只能暗自祝愿这老头儿接下来不会被她的驽钝气死。
但很可惜,不被气死是不可能的。
从白天忙活到夜幕降临,泰西琉斯的眼睛已经忍不住泛红。
一半是熬穿大夜后又整整一天不能睡觉困的,一半是被聂莞的表现气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锤打均匀,银丝也拉得够细,手艺也精准,火焊也没问题,为什么总是失败?”
他跳着脚大吼。
聂莞耸肩。
她要是知道,她就不来这儿了。
不过这一整天的辛勤学习,倒是让她更加清楚感觉到了。
之前的银饰制作总是失败,不是她的手法或者心态有问题——如果是这方面的问题,她靠自己也能察觉并纠正。
失败,是因为她身上缠绕了某种诅咒。
她并不知道诅咒是什么时候落到自己头上的,但它的的确确存在,并于冥冥中影响着自己的银饰制作成功率。
泰西琉斯在痛骂了一阵后,也渐渐冷静下来,对聂莞道:“你的情形很不对劲,我看你该用橄榄叶驱一驱晦气再来练习!”
最初因为聂莞学得勤谨细心,他还又涨了5点好感,现在却直接又往下跌了15点,要不是还有火种在聂莞身上,维持着身为“同担”的好感度,他现在估计会直接把聂莞赶出工匠房。
聂莞倒也没有继续留在这儿,缠着泰西琉斯继续教。
前有羯罗,后有泰西琉斯,两个精致品阶的工匠都不能挽救的成功率,显然不是靠练习就能突破的。
“您好好休息,我明天会再回来找您的。”
聂莞说完这句,细细回忆,寻找着问题根源,离开赫菲斯托斯神殿。
还没有想出个头绪,私信中忽然传来何畅的消息。
第501章 你和她有什么小秘密?
【我们已经坐上船,启程回来了。】
聂莞微微点头,发私信道。
【下线等我,过一会儿我去你房间找你。】
而后,她对余月华说了一声自己有事下线,将她送回赫利孔山,戴在卡利俄佩女神雕像的手指上。
与此同时,华夏区内,聂莞也对兰湘沅说了一声:“时间到了,下线吧。”
兰湘沅正在沙盗堆里杀得兴起,听到聂莞的话,依依不舍擦去匕首上的血液,将其归鞘。
聂莞起初是看着兰湘沅动手的,在她解决掉百名精致品阶沙盗后,才开始自己出手,点杀那些灵宝品阶沙盗。
眼下,军衔任务完成十之八九,剩下几个小杂鱼,下线谈完后再上来解决也无妨。
兰湘沅虽然不舍得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的厮杀,舍不得把每一个技能、每一分狠劲儿都释放在怪物身上的爽感,也依旧唯聂莞马首是瞻,听她的话稍稍整理一番后,便当即下线。
聂莞望着兰湘沅下线后,依然传送南岛,换取了瞳术·洞见后方才下线,在床上睁开眼睛,刚坐起身,动了两步,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却见到何畅和兰湘沅一同站在门外。
“请进。”聂莞打开门,让二人一同进来坐下,又道,“应该用不着我来介绍什么,你们也不是不熟。”
何畅笑笑:“刚才在门外就和沅沅打过招呼了,说起来,我还是不太能相信,你们两个居然会合作。”
“你不也和她合作了。”兰湘沅不想再这个话题上耽误太多,将自己来到官方基地后,见过的几个人、正在洽谈的几项合作都说明,然后又提起她在楼梯上遇见曼陀罗的事情。
“那个人真的很奇怪,我总觉得她打量我的模样很……很古怪反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不舒服。”
何畅暧昧一笑:“也许她是个拉拉,看上你了也说不定。”
“别开这种玩笑!”兰湘沅道,“我很认真在说这件事!”
“我也是在认真地提建议啊。”何畅慵慵地伸个懒腰,“要不下回你出门,我陪你一起,也好鉴定一下对方是不是直女。”
“不用了,而且我怎么知道下次出去,能不能再看见她?”
“肯定会看见的,如果她对你有兴趣,就一定会和你有很多次偶遇。”
兰湘沅实在受不了这家伙见缝插针的调侃,索性转头只看聂莞,一副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的表情。
聂莞捧着茶杯轻轻点头,一脸安抚:“你不必管她,有我在,她不敢对你动手。不过你最好在基地多待一会儿,畅姐说的也没错,如果她真的对你有所图,之后一定会显露。”
兰湘沅皱起眉:“总觉得我好像被你当做鱼饵了。”
“不用像,本来就是。”聂莞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去面对曼陀罗的,无论是你在基地内,还是回去,我都会亲自护送。”
“真的吗?”兰湘沅对她这个承诺表示质疑,“你平日在游戏里说失踪就失踪,怎么可能和我同步下线?”
她说得自然,问得自然,看在何畅眼中,却多少有些吃惊。
她们两个上辈子的关系有好成这样吗?都可以这么肆无忌惮恃宠而骄了。
聂莞一个抬手就杀掉希罗区千千万万的人,面对投奔过来的华夏玩家也都能利用就利用,居然能和兰湘沅掏心窝子到这个地步?
何畅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不觉更加认真打量起这两人来。
聂莞正对兰湘沅说明自己马上会去魔族的计划,察觉到何畅的目光,瞥了一眼,并未留心,依然对兰湘沅说话。
“天羲长仪在魔族有特权,无论是哪个秘密副本,他都能和外界沟通如常,你需要找我的时候,和他说一声就行了。”
兰湘沅答应着,但仍然不太放心:“实在不行,要不我别回去了。我直觉回去会发生更不好的事,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我爸妈,要不然,我在这里多待一阵子。正好有关文物的事情也要解决,我有留在这儿的理由。”
聂莞想了想,也答应下来。
她需要先证实一个猜测,证实完这个猜测,才能够进行下一步计划。
“你留在这里也可以,但每次下线前,都要前去南岛兑换个护体技能。”
兰湘沅挑眉:“需要这样吗?会不会让官方觉得我太不信任他们了?”
“是让他们不亲近更重要,还是保护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聂莞一句话问得兰湘沅没答语,只能点头答应。
之后聂莞又将自己在希罗区的部分计划告诉兰湘沅,让她之后安排人来希罗区,换岗轮班,监督引导希罗区的华夏玩家。
何畅无奈笑了笑,她就知道聂莞是不会完全相信自己,像放权给兰湘沅那样放手自己的。
不过,何畅也敏锐注意到,聂莞没有把入冥界的事情告诉兰湘沅。
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还是……
正思索时,聂莞以与兰湘沅定完计划,起身送她回房间。
何畅也要跟着起身,却听聂莞道:“你先在这里等一等,回来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
“单独说?”兰湘沅顷刻回头,“单独说什么?”
“当然是说些单独的话题啦。”何畅卷着发梢一笑,冲兰湘沅摆了摆手,“好了,第三者快走吧,不要指望掺和进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里。”
兰湘沅立刻看向聂莞,聂莞只管拉着她往门外走,一路随她走到隔了两个房间的屋子外。
“回游戏后,帮我个忙,继续接触澹台烟雨,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把她带在身边,和急景凋年一起监视她。”
兰湘沅答应下来,又咬牙切齿笑道:“我马上进游戏,你也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和何畅的小秘密茶话会。”
聂莞道:“别这么大醋味好不好,她的秘密,你早晚会知道的。”
“我期待那一天。”兰湘沅磨了磨后槽牙,又挤了个阴阳怪气的笑,把门一推闪了进去,将聂莞关在门外。
第502章 偷听
回到自己房间,何畅正翘首以盼。
见聂莞回来,她调笑道:“虽然你说了要严密防护,可是连这么短一段路都要亲自送,很容易让我这种性缘脑的人多想啊。”
“那你就接着多想吧。”聂莞知道她说话爱打趣人,并不多接茬,只道,“之前让你下线仔细想想,现在想出结果了吗?”
提到这件事,何畅的神情总算严肃。
她微微直起上身,道:“线上线下果然有些不同。很多事情在线上的时候,总感觉隐隐约约,想不明白,下线来想一想就好多了,但还是有那种模糊的感觉。”
她将两根食指一下一下戳在太阳穴,闭着眼睛仔细感受,对聂莞道:“如果说在游戏里,是一层黑布笼罩在我脑袋上,那现在,就是一层轻纱蒙在我脑袋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聂莞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那么以你现在蒙着一层轻纱的记忆,能再向我复述一遍上辈子希罗区都发生了什么吗?”
何畅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道:“好吧,我也觉得之前的不谨慎真是丢大人了,该要及时弥补一下才行。”
她抓过桌上的纸笔,刷刷刷写下几行希罗文Id,又做了个简单的思维导图,正要对着导图和聂莞讲解,忽然一僵,警觉地看向门外。
“有人在偷听我们的话。”
聂莞一早就注意到了。
瞳术·洞见随着她的使用时间增加,威力在缓慢提升中,对于现实中存在的其他游戏技能感知也越发敏锐。
刚才她和兰湘沅说话的时候,聂莞就注意到又一股探测技能的气息在靠近。
但那股技能气息并没有高于何畅的反探测技能,所以她并未表现出来,免得兰湘沅担心。
而现在,技能的气息在渐渐靠近,说明那个人正渐渐接近她的房间。
聂莞站起身,打开门,与门外的林曼对上目光。
林曼虽然被发现,却丝毫没有意外,更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从容自在笑道:“这么巧,刚想要窍门,聂小姐就替我开门了。”
聂莞望着林曼,在心里笑了一声,问道:“你是谁?”
林曼摘下墨镜:“无名之地副会长,曼陀罗。幸会了,聂小姐。”
聂莞并不握手:“副会长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要我帮您引荐一下,和副会长见个面?”
“我和兰副会长刚才已经有一面之缘了,我是专程来找聂小姐的。听说,聂小姐参观过官方的文物实验室,不知道我能不能从聂小姐这里买一点独家消息?”
聂莞道:“你也知道是寒月仙宫的独家消息,那又怎么能卖给别人呢?”
“只要价钱合理,秘密又有什么不能共享的呢?”
林曼的神情、动作、气质,都和曼陀罗十分相似,总是母亲一样慈爱的目光更是一模一样,但是……
然而聂莞不需要动用瞳术·洞见,都能够清清楚楚看见,有一条细微的缝隙从她的额头蔓延下来,像一根吹落的发丝,却顽固地存在于她脸颊上。
聂莞浅笑:“是的,只要价钱合理,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独家消息。可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称得上是合理的价钱?”
“就是现在这个时代,才有更多动人心思的价钱。比如,文物。”
聂莞挑眉:“林女士不要仗着从前那个社会秩序崩塌了,就光天化日说一些违法的勾当。无名之地手里如果真的有文物,官方恐怕是不会再放你回去的。”
林曼浅笑:“放心,虽然法律已经成了一纸空文,但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所有我会给你的东西,都是通过合法渠道落在我手里的。”
聂莞道:“我只把自己亲手抚摸过的东西当成是别人送给我的,空口说要送的东西,我一贯不信。”
林曼微微蹙眉:“聂小姐确定要这么抗拒我?”
“哪里有抗拒呢,我不过是说明我自己的某种原则和底线罢了。”
林曼垂眸思索,目光转过她的脸,最终笑道:“好吧,毕竟我年长,要和年轻人说话,总要做出些让步,希望我真的将东西双手奉上的时候,聂小姐也能干脆利落地把消息放给我。”
聂莞道:“自然。”
顿了顿,她又对即将转身离去的林曼道:“林女士其实也还没到称呼我为年轻人的地步,我想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适合做母亲的时候。”
林曼脚步一顿,脸上浮现一抹被戳到伤心处的愤怒。
“聂小姐,慎言,我不是你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人。”
“我说的是真心话,林女士如果不信就算了。”聂莞微微勾起嘴角,缓缓关上房门。
何畅始终坐在椅子上,并未主动站起来要和林曼认识,也未刻意遮盖自己的存在,自顾自喝水,修改思维导图。
等到林曼离开,她才转着笔冲聂莞笑:“看来我还真是没什么存在感,她分明都看到我了,却还假装没看到。”
聂莞道:“谁知道是她还是她们呢,不必放在心上,接着说吧。”
“你要先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说她正是当妈妈的好时候,她肯定有四十岁了吧?”
“这不重要。”聂莞道,“你先讲希罗区未来十年的局势说清楚,我再来给你解惑。”
何畅见她执意不说,也只好放弃追问心思,拿起自己的思维导图,对着聂莞讲解。
“之前我和你说过,希罗区是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瓜分天下。但经过我认真思索后,我又想起几个曾经绞弄过风云,把两大势力都压制过一段时间的人物。”
她用笔勾画这最上方的几个Id。
“泡沫日光浴就是其中一个,此外还有三个最为出众的,恩格拉拉里克、百臂巨人和海风裹着雾。”
聂莞看着这三个希罗文的Id,想了又想,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索性放弃。
看起来上辈子并未太过涉足希罗区。
想来也是,如果她上辈子对希罗区就很了解,最后选择的合作对象应该也不是能力相对欠缺、只是和自己比较熟悉的何畅。
第503章 试探就露马脚
既然对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印象,聂莞也就专心致志听何畅讲述。
这三个人中,恩格拉拉里克继承了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传承,百臂巨人得到提丰传承,海风裹着雾得到了斯梯克斯的传承。
他们三个和泡沫日光浴,是希罗区十年里相继涌现出的,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都无法奈何的高手。
但这些人或是不愿意建立势力,或是对追随者要求很高,身边始终没有组织起太多追随者。
“而且,他们后来都莫名其妙销声匿迹了。说不好他们是死了,还是和我一样被扔进了塔尔塔洛斯。”
何畅说着,叹一口气:“希罗区太特殊了,人不多,但是地位比较关键,仔细想想,很多探子应该是一开始就安插进来了,徐徐图之,慢慢蚕食两大工会,捕捉了许多高手,在他们没出头前就把人掐灭。服务区边界没有小时前,希罗区一直闭关锁国,也就没有人意识到过这个问题。”
聂莞对她这个推论倒是很赞同。
索绪亚和克洛诺斯两个人,看起来都在进入游戏前就得到了某些启示。
但或者能力不足,或者欠缺一点儿运气,总之他们虽然得到启示,也始终没有运营好优势。
两大公会之外的其他高手,没有启示,全靠自己摸索,落后于人,要被算计自然也很容易。
与这些人相比,那个只在卧底记忆中看到一抹红影的主教大人,才真是高超。
不动声色地布局多年,然后一鼓作气吃下希罗区。
这种作风,说实话,和夜如昙也有点儿像。
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彼此认识。
如果他们是合作者,那解决完希罗区的事情,回到华夏区之前,必须去高卢区一趟。
如果他和夜如昙二人是对手,那就……更要去瞧一瞧了。
亦或者,不需要她往高卢区,对方会自己送上门来。
聂莞想着,捏住何畅的思维导图,将十年内的事情一一过目。
“第一次帮会大战在明年?”
“更准确的说是四个月后。”何畅纠正,“明年二月前,索绪亚和克洛诺斯同时晋升精致,发现了一处可接引神力的神庙,为了争夺神庙,两方大战了三个月。战况非常惨烈,双方互有死伤,连两大公会的顶尖高手都损失了很多,才不得不停下来。”
聂莞微微蹙眉,她想起华夏区也有过类似的事情,第二年二月份,百名玩家晋升精致,天榜系统降临时,也爆发了一场规模大到离奇的公会战。
公会战中,同样死去了好几个潜力强大的高手。
包括无名之地内部的高手。
正因为高手死得均匀,所以当时没有人怀疑。
可现在回头想想,对于夜如昙而言,死了的人可比活人有用。
说不定这背后,真的有人蓄意操纵。
说是有人,其实聂莞更认为是游戏中的某个意志。
也许是系统,也许是某个Npc,也许是聂莞还没有找到或直面过的存在。
将这件事记在心中,聂莞接着往下翻看。
何畅简要写出了十年大战中的几个关键转折点,以及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的Npc与玩家。
她甚至非常细心地在每个玩家和Npc后面标注了他们的下场。
一眼看过去,不是“死亡”就是“失踪”。
“正是风雨惨淡啊。”聂莞感叹一句,道,“我觉得你之后要主动出击,不要光想办法挖别人派过来的卧底,也要主动往其他区派卧底。”
“我会想办法的。”何畅从善如流,但表情不是很开朗。
她一个半辈子都以烧钱为乐的富家小姐,怎么会知道卧底怎么训练。
大概到最后,还是要跟着聂莞走。
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来:“不过说到卧底,我觉得华夏区也该排查排查。”
聂莞挑眉:“你怀疑华夏区内也有卧底?”
“不是怀疑,一定就有。”何畅笃定道,“如果说真的有人提前就得到游戏提示,那这些人肯定是平均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总不能游戏也分高低,有国籍歧视吧。高卢区的那位想要称霸欧罗巴,难道咱们这个着名怪物房,会卷不出那种野心勃勃的蛊王?”
聂莞笑一笑:“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猜测,聂莞之前也有过。
只不过眼下,这并不是主要矛盾。
只要官方的能力足够强大,本土公会足够强大,即便真的存在卧底,短时间内也翻不出浪花。
而且说到卧底……
见聂莞微微眯起眼睛,何畅不觉向前探身:“想什么呢?”
“在想不光其他国家会派卧底过来,咱们这边也不一定就没人派卧底出去。”
“比如?”
聂莞掀了掀嘴角:“刚才在门外偷听的那位。”
“哦,说来我总觉得她有点儿眼熟,不知道是不是从前有过几面之缘。”
何畅细细回想着林曼的样子,却诧异发现自己居然拼凑不出她的脸庞长什么样了。
她不觉皱眉,问聂莞:“你还能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是不是她用了某种技能?”
“当然是,但即便她用了技能,我也记得她的模样。”
只是记得也没什么用处。
聂莞在试探过那么一遭后,百分百确定,她面对的不是曼陀罗。
伪装的人知道曼陀罗的隐痛是孩子,所以在她提到“母亲”这个关键词时,立刻做出了屈辱愤怒的反应。
但她忘了,曼陀罗已经是普通品阶的玩家。
她的职业特性,已经足够让她拥有一个“孩子”。
已经拥有一个孩子的曼陀罗,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反而还会微笑着说她也这样想。
这个伪装的人熟悉曼陀罗,却并不了解她。
再加上兰湘沅所说的,与她相会时,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毛骨悚然的注视。
聂莞觉得,有三成可能是夜如昙寄生了曼陀罗的身躯,还有七成可能,是她用某些材料锻造了一个承装意识的身躯。
基于此,她猜测这人口中的文物也真实存在。
不仅真实存在,而且她已经借助文物将一部分游戏中的技能和道具转移到了现实中。
只有这样,两个猜测才有实现的条件。
第504章 祛除诅咒的方法
聂莞将何畅的思维导图捏成粉末,一边往垃圾桶里倾倒,一边对何畅说:“看起来,你在现实生活中的思维比在游戏里要清楚很多。”
“话题一定要转这么快吗?就算不想和我透露你具体在想什么,也好歹敷衍敷衍我吧。”
何畅对聂莞在自己跟前装都不装的做派很是无奈。
“咱俩都这个关系了,还有什么装的必要。”
“沅沅知道你和我说这种话,不会生气吗?”
何畅抱臂:“你对谁都这么一副足够亲近所以不用伪装的做派吗?”
聂莞不和她瞎扯这些,只问:“你能感觉出在游戏里压抑你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何畅不解。
“是Npc还是系统,还是技能或者法则,或者是某种诅咒。仔细感受的话,应当能找到在游戏中压制你,让你思维和记忆总是不太清晰的力量来源。我建议你回到游戏里后,静坐一会儿仔细感受一下。”
何畅听得认真,点点头,要起身。
“别走。”聂莞叫住她,“我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话?”何畅诧异。
该说的她不都说了吗,希罗区剩下的事情,问她还不如回游戏里问余老教授呢。
聂莞捏了捏鼻梁,叹道:“我身上有个诅咒,不知道该怎么祛除,你印象中有相关的法子吗?”
“祛除诅咒的法子?”何畅来了兴趣,拉开椅子再度坐下,“你中了什么诅咒?”
“如果知道是什么类型的诅咒,我就不至于问你了。”
聂莞放下捏鼻梁的手指,双手交叉,一边思索着一边总结。
“我猜,这个诅咒是我在一个墓穴里逃脱考验才降临的。”
聂莞将自己在明寰将军墓中寻找游仙枕时,面对最后一关的考验,拔剑斩碎幻境,强行遁逃出去的事简单说出。
想来想去额,她都觉得若有诅咒,就是从这个时候产生的。
在此之前,她练习银匠技能的失败率还没有高到不可接受。
但是从明寰将军墓之后,银花的制作便屡屡失败。
聂莞当时认为,自己是被幻境影响心态,心绪不定,才会屡屡失败。
后来,许许多多的事情充塞,她过了很久才有重新平静下来练习银匠技能的机会。
所以仔细想想,也许从一开始,失败率高就不是她的天赋问题,而是从游仙枕幻境中遁逃时,沾染了某种诅咒。
这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墓葬、神明、禁地,这些地方往往缭绕着各种各样的诅咒。
何畅沉默听着聂莞的复述,皱着眉头细细思索。
片刻后,她道:“我不太了解华夏区的情况,但如果你想要解开诅咒的话,希罗区这边的确是有个专有地方。”
“什么地方?”
“胜利女神神庙呗。”何畅道,“就是帕特农神庙旁边那个附属小神庙,供奉的是胜利女神尼姬,神庙后面又一片橄榄树林,林子里有一座喷泉,女祭司会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到的橄榄树枝蘸取泉水,轻轻拍打玩家,帮他们取出所有负面状态,包括诅咒。”
“要让女祭司帮忙,好感度基础是多少?”
“80。”何畅笑眯眯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是已经转职了记忆女神传承吗,女祭司对你会有基础好感度的,只要再做几个简单的日常任务,好感度一定手到擒来。”
聂莞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你不送我回屋吗?”何畅起身,用脚推椅子进桌。
聂莞没理会她:“别浪费时间,赶紧回去。”
“真让人伤心啊,我认识你可比沅沅早得多,结果让后来者居上了。唉,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不相识。”
何畅绕着垂到腰间的波浪长发,在聂莞忍不住要翻她白眼时,笑着摆摆手,闪出门去。
聂莞往床上一躺,望着天花板思索片刻后,闭上眼睛,进入游戏。
华夏区内的本体给莫南发去消息。
【我要的三样文物是《韩熙载夜宴图》、《千里江山图》以及殷墟水晶璧,不必将它们立刻转交给我,依然放置在实验室里,过后安排时间,让聂莞去接触一下就可以。】
莫南那边久久没有回消息。
聂莞也没有逼着他回,同远处杀精致怪磨炼技能的兰湘沅传送离开,将剩下的几个沙盗首领解决掉。
杀掉最后一个沙盗首领,二人准备回去交军衔任务。
但就在兰湘沅开尸体宝石的时候,附近空间波荡,有人用传送技能传送了过来。
兰湘沅立刻警惕地抓起匕首,做出防范姿势。
聂莞道:“别担心,是荀鹰。”
话音落下,空间涟漪中央出现一个人影,果然是荀鹰。
兰湘沅轻轻哇了一声,看向聂莞。
【你提前和她约好了?】
【没有。】
【那她怎么找过来了?】
荀鹰的身形稳定后,目光立刻就落在聂莞身上,显然是冲她而来。
兰湘沅甚至怀疑她这个时候传送过来,是知道她们在干嘛,特意趁着她们两个把怪物都杀完了才过来,免得被认为是有抢怪意图。
这么处心积虑,曲折迂回,绝对“居心不良”。
果然,荀鹰在远处出现后,只一刹那的功夫,就闪现到聂莞面前,英气锋利的眉眼中带着一丝复杂。
“莫首长让我来通知您,您要的三样文物已经在送往基地的路上。”
聂莞轻轻点头。
荀鹰又道:“恕我冒昧,你们两个在进行军衔任务是吗?”
“没错。”聂莞点点头。
荀鹰问:“你们打算把军衔刷到哪一个等级呢?”
“你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也在冲军衔。”荀鹰毫不犹豫回答,“所以想知道你们的进度。”
“那么你先说。”
聂莞知道荀鹰的脾气,一向直来直去,只要问她,宁可不回答,否则不会说谎。
果然,荀鹰依旧毫不犹豫:“我目前是十夫长军衔。”
兰湘沅不可思议回过头来,上下打量荀鹰。
十夫长?
被聂莞带飞的她,也不过才十夫长而已。
这家伙是泡在叛军堆里日杀到夜夜杀到明了吗,怎么军衔飞升得这么快?
第505章 宝石换天赋
聂莞却不觉得奇怪,荀鹰是上辈子天榜前十里唯一一个坚定不移走人族路线,专修一个职业。
仅仅第三年,就成为大燕元帅,在军衔上和洛青阳平起平坐。
这期间付出的种种努力,必定是常人难以想象。
现在不过是个十夫长而已,靠着频繁刷精致沙盗就能达到,对荀鹰来说自然小事一桩。
她对荀鹰道:“回去交任务后,我们两个就能晋升到千夫长了。”
“果然……”荀鹰轻轻呢喃一句,复而看向聂莞,“虽然这个要求有些冒昧,但是,能不能请两位会长每个月五号前和我交换一下进度。”
“为什么?”兰湘沅立刻反问。
“我正在冲击大燕军衔系统。”荀鹰言简意赅,“我有一个任务,要求我成为大燕元帅,我想能拦在我前面的,就只有两位会长。”
聂莞道:“那可不一定,玩家多了去了,不肯出头实则暗暗在冲击的人,也不可胜数。”
荀鹰摇头:“在我看来,连出头和扬名都不敢的人,永远做不成事。不过这也不重要,幽月寒会长,你是否能答应我的请求呢?”
“当然不答应。”聂莞说,“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我和沅沅为什么要做呢?”
兰湘沅眼睛一眯,满头问号地看向聂莞。
你叫我啥?
荀鹰垂眸思索,良久,从背包中取出一柄残剑碎片。
“这是我之前探索淮西剑冢时找到的一个道具,可以去白虎庚金族兑换一柄剑灵,我不需要这个,可以送给你们。”
兰湘沅饶有兴趣,接过来看了一眼,交给聂莞。
【我觉得可以换,不亏。】
聂莞点开属性界面。
【素心归真剑残片】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澄心一片清潭影,抱元守一静归真。心静则剑利,心诚则剑灵。】
【道具介绍:白虎庚金族至宝素心归真剑残片,集齐七片残刃,可重新凝聚宝剑。】
的确不亏。
聂莞看到这道具后,也不能不对荀鹰多一分赏识。
她都已经找到一片残刃了,也分明看到了“白虎庚金族至宝”这几个字,却还是没有留下它、走这条任务线看看的意思。
有这么坚定的心智,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聂莞将残片交给兰湘沅,看向荀鹰,道:“这门生意可以做,如果你想要和我们这边合作,一起刷荣誉也没问题。”
荀鹰松一口气:“那就谢谢了,如果有需要,我会来求援的。”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传送离开。
兰湘沅看着她消失,才转头看向聂莞:“你看上她了?”
“当然,只不过看上也没用,她一看就是忠于自己、忠于信仰的人,挖不过来的。”
兰湘沅被她认真的表情气笑:“我就说一声而已,你还真考虑起可行性了?”
聂莞抬眼看她:“你吃醋?”
“当然,醋得不得了,但是没办法,你对她实在很与众不同。”
聂莞诧异:“我表现得那么明显?”
“不明显,但是瞒不过我。”兰湘沅道,“不过很奇怪,你看她的眼神里,探究多过欣赏,这是为什么?你之前见过她?听说过她?”
“靠着破妄之眼知道她的一点消息而已。”
聂莞不可能把真正的疑点说出来。
忆月寒的存在,无论是谁,都不能泄露。
兰湘沅见聂莞不想回答,也就不再追问,转而道:“那算了,说件其他事,天赋之气分解够了,现在已经开始凝结晶水,你该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了吧。”
“这么快就凑够了?”聂莞有些惊讶。
“除了南华山之外,又开发了一个新地图,垃圾宝石天天爆,所以提前分解完了。”
聂莞轻轻点头:“晶水凝结了多少?”
“十六滴。”
“十六滴还是太少了,不过可以开始准备,派人到江州兴阳县去找一个叫江流儿的渔夫Npc,不要大张旗鼓,尽量无声无息地去找,他会要求你给出四十九滴宝石晶水,你给他之后,他会送你一尾银鲤。得到银鲤鱼后,带回来养在荷花池里,每个月用一颗精致宝石喂养,养到死,它就会变成一颗天赋宝石,天赋等阶在灵宝以下的玩家都可以用它提升。”
兰湘沅一一记住,又问:“这样生成的天赋宝石本身有属性吗?”
“当然有,它会随机变成三十六个人族天赋技能属性之一,所以我建议你别经手,怕生成的宝石都是宾至如归宝石。”
兰湘沅苦笑:“不至于,别把我说得像妖魔鬼怪一样。”
“你不觉得你的运气的确很魔鬼吗?”
兰湘沅撇撇嘴:“好吧,我尽量不沾手,不亲自去触碰那些宝石。”
聂莞道:“或者你直接先去灵族刷一会儿等级,从寒月仙宫挪走,我怕那些鱼触碰到你呼吸过的空气,都直接往宾至如归方向演化。”
“过分了啊!再这么咄咄逼人我要削你了!”
兰湘沅恼羞成怒,连忙结束话题,看看大漠上空那轮即将西沉的红日,道:“时候不早了,先回去交任务吧。”
聂莞也不再打趣她,带她去佂西将军府交了军衔任务后,又亲自会寒月仙宫,查看宝石晶水的凝结程度。
兰湘沅在寒月仙宫内开辟了一整个院落,专门用来分解鹭草精和其他普通怪物爆出来的垃圾宝石。
偌大的庭院内,一个直径四米的溜圆铜池被放置在院落中央,缓慢地逆向旋转着。
铜池内,无数晶亮的宝石堆叠在一起,在铜池自发释放的热量中渐渐分解,变成一缕缕白气。
白气凝而不散,在铜池上方凝聚成道道流云。
铜池旁边,一朵铜雕的莲花微微摇曳,将流云吸入开合的花瓣中,而后顺着中空花茎,凝聚成一滴水珠,落在下方的铜莲叶上。
每一滴水珠成形,都需要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而这个过程中,每分每秒都要往铜池中填入至少千枚宝石。
填补宝石的玩家们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那么多宝石,虽然属性都很垃圾,但也比这么直接销毁分解掉要好吧。
第506章 画堂春晓求援
“你说副会长究竟为啥要弄这么个分解道具回来呀?”
“之前分解装备也就算了,反正低阶装备咱也用不上了,这些宝石就算用不着,拿去杂货店卖钱也比分解划算呀。”
几个装填宝石、收拢水珠的玩家正在嘀咕,忽然间,空间一阵波动,两道人影浮现。
见到来人,几个玩家连忙闭上嘴巴,齐齐起身。
“会长!副会长!”
聂莞对着几人轻轻点头,兰湘沅则道:“接着工作吧,我们来看看就走。”
说话间,聂莞已经从储水荷叶中倒出一粒水银般的水珠。
【天赐晶水】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道具底下没有写具体用处。
这往往是特定Npc会收取的专属道具。
但很少有人有闲心,在浩如烟海的Npc中大海捞针。
哪怕聂莞自己,都是先定位到了江流儿这个Npc,才确定他需要的道具,最后通过分解宝石的方法弄出天赐晶水来的。
确定和自己上辈子制作的晶水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聂莞稍稍放心,对几个玩家道:“工作得都很尽心,回头可以和六州歌头说一声,把你们的月薪再提高一成。”
说完,她又拉着兰湘沅传送离开,留下几个玩家面面相觑后狂喜不禁。
“今天绝对撞大运了!不光看见会长和副会长,还给涨工资了!”
“我就说登州那个祈福寺超级管用吧!明天换班了再去拜一拜,说不定工资还能再涨涨!”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刚才居然和会长对视了!好犀利的目光,不愧是会长!”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会长刚才根本就是一眼扫过啊,哪里和你对视了?”
“你别管,反正我看到她,她也看到我了!啊,梦女此生圆满了!”
“你们别老想那些有的没想,想点儿靠谱的事儿吧,我觉得会长加工资,主要是为了让我们保守秘密。”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之前被调过来干这个活儿的时候,工资就高到和工作内容完全不符。结果现在,会长来看了一趟,有给咱加工资了。说真的,这个活儿就是定时加宝石而已,有什么勤不勤勉,干得好不好的?加工资能真是因为咱们干得好吗?肯定是因为我们一直守口如瓶,没把工作内容往外透露啊!”
“有道理!我靠姐妹你脑子真好使,我下辈子还和你当工作搭子!”
一群人窃窃私语过后,得出结论是,最好依旧和以前一样,守口如瓶,埋头苦干。
而聂莞和兰湘沅离开后,也正在讨论这几个玩家的事情。
“你果然很会选人,都是嘴巴严实的。”
兰湘沅十分得意耸了耸肩:“知道就好,如果能把我的工资也跟着提升一点就好了。”
“当然可以,等你转职了,我就给你提薪。但是现在……”
她话音忽然顿住,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的目光也在同一时刻看了过来,严肃而带着担忧。
“你也收到春晓的私信了?”
聂莞轻轻点头。
“走吧。”
她迅速拉起兰湘沅,朝着画堂春晓所报的坐标传送过去。
在她的私信频道中,最上头赫然是画堂春晓发来的私信。
【我在蜀州(4451,9348)被瑞雪初霁和贝金花给伏击了,求援!】
这个地址是蜀州青城山山脚。
聂莞看到这个地点,思索片刻后,没有让兰湘沅通知别人,而是决意自己前去。
因为这座山在游戏设定中为阴阳交界处,鬼族与人族的界限,山中许多鬼族怪物和鬼族道具,于已经转职成功的瑞雪初霁而言,是个极强的加成。
她虽然没有了时无量,却依旧转职成为黑彝释比。
释比,就是祭司,沟通鬼魂,联通阴阳。
虽然不是鬼族职业,却对灵魂有超过一般鬼族职业的控制力。
更何况,身为赵家最受宠的继承人,她身上的神谕道具说不定不止一件。
有神谕道具的人对没有神谕道具的人,往往都是降维打击。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急景凋年之外,谁对上她都要吃亏。
而急景凋年,正在碧篆族加紧完成任务,试图实现进一步转职。
既然聂莞手头没有紧急事件,可以前去,就没必要把急景凋年给叫回来。
身形出现在青城山青城观后院,还没有完全稳固身形,就看到前方三道人影打得难解难分。
贝金花站在道观墙头上,蹲伏着身子,抓着一把漆黑长弓,对准画堂春晓,十二支又十二支黑箭雷霆般穿云破月,直取脑袋心脏。
画堂春晓骑着木羊连连闪躲,四只羊蹄踩在摇晃的竹海树浪间,跳跃不断。
瑞雪初霁踩在一只大如车轮的银蝶上,速度同样迅捷,紧贴着画堂春晓不放,枯藤手杖中道道技能光芒缭绕黑气,呼啸着直奔画堂春晓。
二者一远一近,黑箭与黑光铺天盖地,撕碎无数青竹绿树。
画堂春晓却只管骑着木羊躲闪,又是躲不过去,就撑起一道屏障堪堪挡下攻击,而后迅速吞下一粒回春丹,将后退的血条尽数补满。
木羊再怎样迅捷灵巧,终究不可能在暴雨一样的伤害中驮着她完好无损。
她头顶血条如同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始终没有定准。
但画堂春晓本人却冷静异常,面沉如水,不见丝毫紧张慌忙。
兰湘沅看清楚情况,立刻进入隐身备战状态,却被聂莞给拉住。
“你不要动手。”
“为什么?”兰湘沅脱口问出问题时,脑海中倏然闪过画堂春晓只躲闪不反击的怪异,心中一亮,“她们两个身上有反伤甲?”
“非但有反伤,还是神谕反伤。”
兰湘沅紧紧皱眉,但随即又舒展眉头。
“那么,你赶紧拿下她们。”
“我就是这么想的。”
聂莞说着,向前一步,从隐身状态中脱离,立刻惊动了蹲在墙上的贝金花。
察觉到身后的庞大威压,她后背一僵,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跳下墙头便要进入无敌状态。
但她再快也快不过聂莞的三条神谕结合。
第507章 有想弄死何畅的心
水龙在电光石火间抓住贝金花,直接搅碎她的无敌状态,将她整个捆缚住,扯回聂莞身边。
听到声响的瑞雪初霁回头,见到聂莞,瞳孔一缩,立刻捏碎手中传送石,要逃开这片空间。
但她也快不过三条神谕叠加,快不过已经被聂莞掌握新用法的逍遥游。
很快,她也被水龙咬住,拖回聂莞身边。
画堂春晓愣愣地看着局势转瞬被逆转,一时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骑着木羊回到青城观,才看到聂莞和兰湘沅相对而立,忙跳下墙头收了木羊。
“会长,副会长,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聂莞把玩着水龙从瑞雪初霁手中抢过,用尾巴递到她手里的道具,闻言道:“你特意把求助消息发给我,不是我来还能是谁来?”
画堂春晓无奈一笑:“我也是无可奈何,这家伙又弄出了个诡异道具,我根本不能攻击她,不然自己会收到双倍反伤。我都冒险动用灵宝道具了,还是没办法挣脱,我想只能靠会长你和影月寒团长了,偏偏影月寒团长又联系不到。”
画堂春晓说着,又把自己突然遭遇伏击的事情讲出。
“我之前按部就班做白彝部落内的声望任务,寻找进一步升阶需要的金丹,看到一本彝族树皮书里写着青城观疑似有金丹,所以就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一来就被她们两个强行封锁空间带到后山。要不是我还带着个神盾护体卷轴,刚才就被她们控制杀死了。”
说到这里,画堂春晓一脸心有余悸。
这真的很恐怖。
虽然她这段时间独自训练、独自历练,成为白彝部落内的调和人后,心智胆识都强了不少,但这种被人不由分说掳走,险些一刀毙命的经历,还是太心惊肉跳了。
“而且我敢肯定,她要取我性命的那把刀也绝对不是普通道具!我如果死在那把刀下,就算不真正死掉,也一定得脱层皮!”
兰湘沅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画堂春晓平静下来。
“别着急,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
说着,她又好奇:“她是因为报仇对你下手,还是因为别的理由?”
在管理了那么久的事情之后,她考虑事情也全面了很多。
瑞雪初霁本人的事迹,她派人搜罗了一些。
所以她知道,这绝对不是个为了报仇就任性妄为的人。
从搜罗来的消息中可知,她也根本不在乎兰湘沅和画堂春晓自己,全副心力都用在了那个杀过她好几次的影月寒身上。
她忽然性情大变,来找画堂春晓的麻烦,绝对另有理由。
更何况,兰湘沅非常清楚,瑞雪初霁的转职职业是黑彝祭司,画堂春晓现在的职业则在某一程度上起到了统领白彝的作用。
这种职业上的冲突,可比私人意气结下的仇恨更加重要。
兰湘沅有理由怀疑,瑞雪初霁这次找茬伏击不是报仇,而是另有所图。
她将这些点一一列出,画堂春晓果然认真思考起来。
聂莞倒不在乎画堂春晓怎么想,只是联系急景凋年,让她转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带着游仙枕过来一趟。
急景凋年虽然正在完成任务,却秒回消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更是风驰电掣,飞速带着游仙枕赶来。
“会长,副会长,我到了,这回又让我开谁的脑壳?诶?”
看到被水龙捆缚,被强制陷入昏迷状态的两个人,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觉一愣。
“这不是赵家的那个……”
“你认得?”聂莞挑眉。
“不能算认识,但是见过一两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如实说到:“当初赵家和宋家来往得很密切,我就见过他们一两面。这个人是叫……赵雪霁,对不对?”
“没错。”兰湘沅点头,“赵家的三小姐,没想到你还和她见过面,那是不是应该让你回避一下,免得之后动手开人家脑壳的时候,你会下不去手?”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道:“不至于不至于,一两面之缘,还不够我给她开后门的。要看记忆是吗,我现在就来。”
说着,她熟练地使用游仙枕,拉起瑞雪初霁和贝金花的记忆。
聂莞始终一言不发,打量着手中的道具。
【玄武鳞甲】
而在希罗区内,忙活了一晚上的聂莞终于把胜利女神那个难搞的女祭司给刷上了好感度。
她发誓,她再也不相信何畅的话。
无论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
这家伙的话总带着那么一点儿漏洞。
她都要觉得何畅是故意在这种她不在意的小地方坑她了。
不然怎么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准确中带一点儿失误,失误又实在失误得轻微,让她觉得为此和何畅发火都是小题大做呢?
这一次,何畅指引给她的这个女祭司,安非提尼亚,是个年近半百的老人家。
这个老人家脾气极其古怪。
古怪,不是说她脾气差。
相反,她的脾气非常好。
但是,她的“好”很古怪。
简单来说,她的好感度被刷得越高,她就越会和玩家散布胜利女神尼姬与不朽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的事迹。
这个过程无法被打断,甚至不能有任何其他话题的干扰,否则安非提尼亚就会觉得她对两位女神的信仰不虔诚,于是把车轱辘话又扯回来说一遍。
当然,听她说车轱辘话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处的。
起码,完整地听完一遍以后,能得到她送给自己的一朵金盏花。
这朵金盏花能在战斗中使用,提升30%防御,持续时间10分钟,对普通玩家来说是非常厉害的神器。
对聂莞来说,虽然不珍贵,却也聊胜于无。
但是,如果聂莞对她表示感激的话,她就会再来一遍女神的光辉事迹的讲述。
聂莞硬是在她跟前陪着她掰扯了十二轮歌诗,才终于将自己想要橄榄枝祛除晦气的事情说出来。
幸好,安非提尼亚真的是个“好人”,听她提出要求之后,一口就答应了。
不然聂莞真的会转头就去把何畅杀一遍。
第508章 狂热信徒
幸好,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得到了胜利女神的橄榄枝,蘸取清泉拍打在身上。
一道清光闪过而过,聂莞明显感觉到身上一直以来微不可察的沉重感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许多。
果然,她在此之前,身上一直蒙着层未察觉的诅咒。
因它太轻微,影响也太小,所以聂莞始终都灯下黑,一直没察觉到这一点。
安非提尼亚却微微皱眉,望着聂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
聂莞察觉到她的动作,便问道:“祭司大人,我身上还有什么不妥吗?”
安非提尼亚连忙摇头:“这倒没有,胜利女神已将你身上那些污秽的诅咒都祛除干净了,可是,我的孩子,你究竟是在哪里沾染上这种诅咒的?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邪恶的死气诅咒了,只有被打入塔尔塔洛斯的妖怪,才能够凝聚出这样的恶毒的污秽!幸好你沾染的污秽并不多,否则恐怕只有众神之父,带埃吉斯的宙斯才能够驱散你身上的污秽了!”
安非提尼亚说话一贯啰里啰嗦,但难得这回没什么废话。
聂莞对此也早有预料,更进一步确定,不同服务区千变万化的外表下,隐藏的是同一个本质。
即便是安非提尼亚这样修为高深的灵宝祭司,也没有察觉到她身上的诅咒并非来自于希罗区本土,这就是个证明。
她郑重向安非提尼亚道谢:“多谢祭司大人,我会记住祭司大人的话,从此谨慎地保护自己,绝不再接触那些来自可怕的污秽。”
“不要感谢我,孩子,要感谢胜利女神的光辉,是她扇动翅膀,拂去你身上的邪气,让你重新得以沐浴天光。啊,说到天光,孩子你知道吗……”
又来了……
聂莞心中颇为无奈。
安非提尼亚一旦开始滔滔不绝,就起码要听上十分钟才能离开。
聂莞忍不住按鼻梁和揉太阳穴的冲动,摆出一脸虔诚的样子听着。
否则她看到聂莞做小动作,一定会说“哦,孩子,是不是我说的不够明白?人老了就是这样,连复述神的荣光都变得吃力起来,我再给你讲一遍吧”,然后又开始哇啦哇啦反复重复。
必须从头装到尾才行。
这对聂莞来说完全小菜一碟。
对Npc,她最擅长的就是装出他们喜欢的样子。
一直摆出星星眼和向往神情,摆到安非提尼亚将胜利女神在泰坦之战中发挥出的重要作用有讲述一遍,聂莞才开口:“感谢胜利女神尼姬,感谢帕拉斯·雅典娜,感谢集云神宙斯的辉光,同样也感谢您,祭司大人,我将众生不忘您的恩德,将我从记忆女神那里传承到的一切优异之处都用来传颂三位伟大的神只。”
说完,规规矩矩行了个告别礼,又一步三回头做出依依不舍的模样,才离开胜利女神神殿。
离开之后,聂莞重重松一口气。
倒不是松懈自己终于从安非提尼亚手里逃出来,而是松懈于安非提尼亚虽然难搞,但终究是个扁平Npc。
上辈子,聂莞曾将自己遇到的所有Npc分为圆形Npc和扁平Npc两种。
圆形Npc,自然是相对比较复杂,拟人度更高的Npc。
扁平Npc,则是安非提尼亚这样,和人机差别不大的存在。
当然,具体划分起来,情况非常复杂,真正人机到给出指令就只给予特定反馈的Npc终究是少数,大部分Npc的回答和反馈仍旧带有一部分随机性。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聂莞大部分时间花在应付安非提尼亚身上,但更多时候是在试探她究竟是不是一个真正的扁平Npc。
这也算是聂莞的一个独特发现。
有些Npc,看起来很人机,很狂热,是个信仰自己的神明信仰到已经失了智的疯子,但实际上,他们心中自有打算。
如果按照应付扁平Npc的手段去敷衍他们,绝对会被坑个大的。
上辈子聂莞手底下的探索团就出过类似的差错,大鹏展翅将一名部落圣女误认为是简单好应付的扁平Npc,拿着刷好的信仰值和声望去套近乎,结果被人家笑眯眯地偷偷放蛊,直接咬死了两个玩家。
后来还是聂莞亲自去查探了一番,才发觉那个部落圣女看似无脑信仰长音神,其实那一切完全是她夺权的伪装。
她真正需要的,不是至死不渝信仰长音神的信徒,而是能提供部落秘蛊探不出来的毒药的合作伙伴。
聂莞也是在吃了这个亏后,才意识到还有这样一种Npc存在,开始更加谨慎,也对探索团进行了重新培训。
所以在看到和那名部落圣女做派如出一辙的安非提尼亚时,聂莞第一反应是警惕。
她担心这又是一个表里不一的Npc。
结果试探到现在,结果是她真的就很人机。
也算是白费一番心思了。
但这个结果是做好了,越是人机的Npc,对玩家的态度反而越友善,刷上去的好感度很少会再下降。
放下心来,聂莞径直回到赫菲斯托斯神殿后的工匠房内,同泰西琉斯进行银匠技能练习。
这一次,她的成功率终于变成了正常水平。
没有再出现累死累活半日,回头一看成功率只有0.05的可怕情况。
泰西琉斯也对聂莞的表现十分满意。
“看来你之前果然是被邪祟给诅咒了!好在赫菲斯托斯的光焰足够强盛,替你驱散了这些不详!凭你的天赋,虽然不能将强臂神工的手艺学个十成十,但只要肯努力,将来成为整片阿开代亚最厉害的工匠绝对不是问题!”
聂莞听到他的话,不觉深思。
成为最厉害的工匠什么的,并不重要。
聂莞没那个野心,只要能把技能练到可以锻造神谕道具就可以了。
她在意的,是泰西琉斯那句话。
“赫菲斯托斯的光焰足够强盛,替你驱散了这些不祥”。
聂莞知道泰西琉斯非常狂热,和安非提尼亚的狂热程度不相上下。
安非提尼亚说什么都能绕回胜利女神尼姬身上,泰西琉斯也说什么都能绕回赫菲斯托斯身上。
第509章 噬魂蛊首次出动
比如,聂莞开口说:“我是用胜利女神的橄榄枝驱散诅咒的。”
“真是好主意!果然,是赫菲斯托斯的光焰启发了你的智慧,让你想到了这么个好地方!”
不出所料,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地绕到了赫菲斯托斯身上。
从这点来看,那句话的意思似乎是赫菲斯托斯保佑,才让她找到了驱散诅咒的方法。
但如果单独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呢?
如果,赫菲斯托斯的光焰,真的有灼烧诅咒的能力呢?
也许是接连接触了好几个祭司,感受到了西方人宗教信仰和神明信仰的狂热,也观摩过神庙祭司发布神谕的过程,聂莞渐渐觉得,所谓神谕,除了靠自己的努力,也要看别人的信仰。
就像光明神阿波罗和猎神阿尔忒弥斯在流转中渐渐替代了太阳神赫利乌斯与月亮神塞勒涅一样,神明的神职究竟有多少,某种意义上,也看他们的信徒认为他们能做到什么。
根据余月华的科普,从神谱到荷马史诗,再到俄耳浦斯教派,宙斯这个神明的力量在不断加强,几乎有一神教的趋势,甚至有种说法是,天地演化、三代更替,都只是为宙斯出世成王而铺展开来的序幕。
神本来就是靠人的信仰而生,神能做到什么事情,也只看信徒能给他吹到什么地步而已。
聂莞太阳穴微微抽动了下。
如果赫菲斯托斯的信徒们认为“他的光焰能够灼烧一切邪祟”,那它是否真的能做到?
聂莞看了眼掌心的火焰红纹路,心中暗暗有打算。
而后,她抡起锤子,一下一下砸着眼前熔炼开来的柔软银块,将它一点点砸成银箔。
砸成银箔后,贴在羊皮上,卷成银丝。
这种制作工艺,按理来说希罗区是不应当出现的。
但这个游戏的背景和现实不同,所以许多工艺的出现并不严格按照现实中的历史进程。
搓成银丝之后,聂莞顺着泰西琉斯的指点,进行银饰制作,效果果然突飞猛进。
眼看经验向上飞涨,聂莞不觉心潮澎湃。
这可是神谕道具制作的权力。
是她更往前一步,压制无名之地和夜如昙的一条途径。
怎么能不小小地激动一下。
不过激动也只是片刻功夫,很快,她便又平静下来,古井不波地投入训练。
这个平静的过程虽然短暂,却又让聂莞感受到潜意识里两个自己在争斗的感觉。
她再一次感受到被压制、被剥夺了某种能力所以兴不起强烈情绪的压制感。
与她做了这个交换的心火尊者,聂莞觉得是时候可以去见见了。
聂莞决定,等到将贪爱无明神谕尽数掌握,就去千幻狱寻找心火尊者。
但在那之前,要先解决掉一个问题。
华夏区内,本体收起玄武鳞甲。
正如她之前所预料。
这个玄武鳞甲又是一个精致品阶的神谕道具。
其上附着的神谕叫做“反者道之动”。
反弹伤害只是它的一个初级用法,还有第二个用法,是直接逆转自己和别人的状态。
如果能在自己濒死前用出这一招,可以直接阴死对方。
也亏得聂莞提前预料到这个结果,一传送过来,就干脆利落的用神谕碾压对方。
否则即便是用圣宝技能,也很有可能让瑞雪初霁给逃掉。
聂莞将玄武鳞甲收起,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将两人的记忆拉了一遍,失望地发现只能看到普通的游戏经历,稍微秘密一点儿的记忆,游仙枕都窥探不到。
聂莞倒是觉得寻常,摆摆手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撤了游仙枕,让她拿出噬魂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有些犹豫:“真的要用这个吗?”
噬魂蛊是聂莞反过来控制万线师后,吩咐寒月仙宫探索团去搜罗的。
这个东西很阴损,也很罕见。
搜罗到现在,只搜罗到六个。
但这六个噬魂蛊倒是实验出了聂莞所求道具的有效。
兰湘沅和南栀这批高层去尝试了一下,果然噬魂蛊连接近她们都不愿接近。
兰湘沅也是那时候才后知后觉,原来聂莞在她们身上留了东西。
当时她半开玩笑地说:“得亏是我啊,换成别人分分钟后背发凉,怀疑你的用心。”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没有就这一点提出什么疑议。
对于聂莞搜罗噬魂蛊的用途,也始终保持默然,没有提问。
所有噬魂蛊,都由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携带。
虽然聂莞从来没有和她单独说过话,但她是个聪明人,在得到噬魂蛊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在幽月寒心中该承担什么责任。
眼下,她就要开始践行这个责任了。
看了一眼瑞雪初霁和贝金花,她深吸一口气,将噬魂蛊送进水龙中,从二人的耳朵里钻进体内。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目光闪烁。
她看到自己的视野中,出现了两段长长的记忆。
其中一段更加长一些,是一个孤儿被训练成特种兵,最后又来到赵家做保镖,成为年幼的小姐唯一的亲人,保护着她长大。
另一段记忆则要短促得多。
一个孤独的、从小被养在疗养院的半残废小女孩,长到十三岁才终于回到家。
在那个养蛊一样的家族里,踩下二哥,踩下四妹,把大哥逼到国外,终于成为父亲心中最有潜力的继承人,得以接触一部分秘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微微皱眉。
“我看到的记忆仍然不太全面。”
聂莞道:“这也正常,赵家和宋家往来密切,宋家接触过的东西,说不定赵家也接触过,甚至接触得更深。毕竟吸魂石这件事儿,就是赵家搞出来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重重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幽月寒说这话,似乎是为了安慰她一样。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控制别人的事情,她自认为已经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公序良俗了,但心里终究不是没有感觉。
可听到幽月寒的话,她又觉得稍稍好受了点儿。
这两个又不是什么好人,她们背后的家族做的事情更多更可恶,这也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第510章 人都联系完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恍惚觉得,幽月寒这句话是在安慰她。
但转念又觉得自己实在多想了。
幽月寒这样的人,肯定早已把斗争和见不得光的手段都视为平常。
怎么可能专门来安慰她一句。
但她的心情的确平静很多,思绪也清明一些。
一清明,她就立刻考虑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们的记忆都被某种力量或者道具给阻拦了,那么噬魂蛊对她们的效果,会不会降低?”
“你能看到,就说明噬魂蛊已经发挥作用。噬魂蛊只有发挥作用和不发挥作用两种可能,没有打八折的道理。”
聂莞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她们的记忆被打了烙印,就有可能对一切波动都非常敏感,也许你对他们用噬魂蛊的事情,已经被赵家人知道了。”
“那你不是白干了?”兰湘沅挑眉,“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会呢,就算不让她们回赵家当卧底,留在寒月仙宫也是个相当有用的打手啊。”
聂莞说着,看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她们两个交给你,怎么处理随你的便,只要不弄巧成拙就可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露出难以负荷的神情,但下一瞬就将其收起。
“好的。”
这种事情迟早都要面对,实在没有必要做出这些样子。
聂莞便松开水龙,放开已经被替换了意识的瑞雪初霁和贝金花。
两个人慢慢恢复清醒,但眼眸中依旧有一丝迷茫。
她们看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两道无神的目光让她心中一颤,却又强自镇定下来,和聂莞说了声自己先离开,然后就带着二人一起消失。
兰湘沅这才看向画堂春晓,问她要干什么去。
画堂春晓苦笑:“没问出她到底为什么对我下手,我有点不安,但还是先去做彝族部落任务吧。”
兰湘沅道:“我回去会想办法帮你调查的,不用太担心,除了她,你也没别的敌人了不是。”
安慰一番后,兰湘沅和随着聂莞离开,心里却始终盘算这件事,回到寒月仙宫,就和聂莞分道扬镳,去找林见鹿,请她帮忙寻找这一整串事件中的不合理之处。
聂莞则联系天羲长仪,一边同他商量计划,一边又完成了一轮军衔任务,忙活一整天,交了任务后,正要去找兰湘沅,却在要传送过去的那一刻,恰恰好也接到了兰湘沅发过来的消息。
【被万线师坑过的人我都聚齐了,一半答应加入寒月仙宫,另外一半态度还是很暧昧。】
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她正想要问一下兰湘沅有关此事的进度,她居然也就传过来了。
聂莞想了想,回答道:“不用管目标如何,直接都把他们打包送到林老师那儿,让林老师给他们说明一下任务背后的阴谋,至于之后,他们要是不想去鬼族了,想要加入寒月仙宫,就说明万线师被我操纵的事情,让他们去退掉任务。如果还是执意要通过这个任务去套更深的线索,或者背得想法,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也让他们入会,不愿意合作的,强制他们退了任务,别的都不用管。”
聂莞并不在乎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她只是不想要他们白白去做了鬼魂,填充夜如昙的实力。
但如果长久没人去寒冰狱的话,夜如昙一定会发觉到不对劲。
所以要在夜如昙察觉到不对劲之前,把寒冰狱这条任务继续下去。
这件事情必须隐秘,但是涉及到两百人,如果让其他高层去接触他们,完全不泄露秘密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兰湘沅一个人去接触这些人,除此之外,就只有林见鹿知晓这件事。
就连被接触到的这些人,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这个任务涉及到的玩家名单,还以为自己是少数几个被万线师联络到的玩家之一。
兰湘沅一个又一个耐心地调查过他们的背景,确定了他们对自己公会和无名之地的态度,确定过他们的脾气和品行,而后就用各种威逼利诱的方法,确保他们不会向外泄露。
这样小心谨慎,才让事情进度相对缓慢。
缓慢的好处是严谨,兰湘沅发过来的名单里,将这两百人的现实情况、游戏职业、目前势力归属以及将来要往哪里发展的途径都标注出来。
这其中有二十六名玩家,是后来闯入过天榜的。
兰湘沅也对他们着重标注,显然已看出他们的不凡。
聂莞准许她拿出所有圣宝品阶以下的道具和装备来收拢这些人。
兰湘沅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告诉她:“接下来我就去灵族了,会和澹台烟雨待在一起,帮你看看她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人族这边,南姐会帮你盯着。”
“辛苦。”
“不辛苦,反正年年现在也在灵族那边……”
兰湘沅的声音忽然停顿。
片刻之后,她对聂莞道:“年年在灵族被人挑战了。”
“谁挑战?”聂莞问道。
“不知道诶,年年跟我说,可能是你的一个小迷弟。”
聂莞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
“迷弟?”
“年年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你要不要亲自过去看看?”
“没必要。”聂莞回绝。
她要去找天羲长仪筹谋一下偷修罗魔族神谕的事情,在三天之内拿出个主意,并熟悉一下魔族修罗都城的格局。
之后就要去洛青阳和天成帝那边拿装备,然后联络一下苗疆的驻扎军队,接着进伏龙山去探索。
事情不算多,但是也绝对不少。
一个所谓的“迷弟”,还不值得她专门去看看。
兰湘沅对她的回绝很是遗憾:“真的不去吗?年年刚又给我发消息,说这个小弟弟劲儿劲儿的,非常有意思。”
聂莞依旧不感兴趣:“你去吧,如果真的很有意思和实力,那你就把他收入帮会。”
兰湘沅见她始终不松口,只好不再劝她,自己传送到碧篆族。
刚来到碧篆族那座小楼外,就看到低空中两道人影,打得难解难分。
在两道人影正下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正抱起双臂,仰头看着两人。
第511章 对你们来说质量更重要
兰湘沅走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身旁,见她眉头微皱,察觉到自己过来也只是瞟了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投注在空中激战的两人身上,不由开口问:“怎么,你觉得你师父赢不了?”
“她不是我师父。”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先是否认,而后才道,“不过他们两个的确打得难解难分的,虽然那男的是用了道具,但的确对急景凋年有点儿威胁。”
兰湘沅闻言,更加认真地注目于半空中的战斗。
急景凋年背后一双青烟凝聚而成的翅膀急速扇动,整个人也几乎化成一缕游转的青烟,看似速度不快,实则另一人的刀光根本无法触及到她一分一毫。
而在她游转之际,一缕又一缕浓淡不同的香气各自幻化成形,或是利如刀片的花瓣,或是各式各样的花藤古木,或是数个披帛飘摇、反弹琵琶的飞天女神,尽数围在她对手身旁,让人眼花缭乱。
与她相比,对面人的招数要简单得多,抓着一柄细长苗刀,每每出手,都只是简简单单一道刀光挥出。
极简和极繁的对比,很容易让观战者摸不着头脑。
兰湘沅眯着眼睛,仔细分辨片刻,才渐渐搞清楚战局。
二人的确旗鼓相当,都以守待攻,都完全不考虑防御的事情,纯粹把大招往对方身上扔。
青烟虚影和凝实刀光对撞在空中,带起滚滚流风,裹着散开的烟气,凝聚成一大簇浓云。
兰湘沅注意到这一点,微微眯起眼睛,拍拍同样松一口气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可以放心了跳跳,你师父赢定了。”
“都说了她不是我师父!还有不要叫我小名!”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十分抗拒地说。
“行吧,那咱说点儿正经事,你把赵雪霁交给朝暮了是不是,我刚看到她给我发的消息了?”
“是,昨天我离开之后,立刻就遭到了几个看不清Id的玩家伏击,似乎是想要直接杀掉我和瑞雪初霁他们。”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我把他们解决掉后,用游仙枕窥探了一下记忆,的确是赵家派来的。我想让她们回去卧底是不可能了,但留在我身边的话,也会招来很多刺杀者,所以索性想让她们两个跟着朝暮了。朝暮姐现在在特殊地图里,除了她列表里的人,别人都传送不过去,这两人这个她是安全的。我也能想想,等她们的新意识生成之后,该怎么处理和安置她们。”
兰湘沅笑了笑:“你适应的可真快。”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觉得她这话别有意味,转头看向她,兰湘沅却挪开目光,又仰头看看空中已经渐渐分出结果的二人。
“年年要赢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同样仰首,果然看到浓云滚滚,朝着持刀的少年裹去。
不同于之前每一招的美丽之下暗藏杀机,这些浓云杀气磅礴,带着碾山压海的气势,如一张黏腻又坚韧的网。
那少年一连劈出四十九道刀光,却始终没有突破浓云束缚,满脸不甘地被云层整个裹挟吞噬。
急景凋年面无表情地盯着云层,接收到挑战成功的系统提示后,才抬手打散云层,又垂眸看向在地面重新凝聚身形的少年。
“我输了。”少年咬着后槽牙说。
“所以,按照约定,把Id留下,把你的神谕道具给我。”
急景凋年慢慢收起翅膀,落在他对面。
少年没说话,只是亮出了头顶隐藏的Id,燕颉颃。
而后,他抛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刀。
急景凋年接住,点开属性界面查看。
【横刀·破军】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横刀劈尽三千孽,撼地斩破百万军。】
【道具介绍:力量+99,精神+99,神谕“虽万千人吾往矣”。】
“虽万千人吾往矣。”
急景凋年念了念这道神谕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燕颉颃。
高高瘦瘦的少年和他手里的苗刀一样锋利,看起来气质有点儿像荀鹰,但又不像荀鹰那样豁达自洽,而更像是因为拧巴而锋利。
“这个神谕倒是很适合你。”急景凋年笑了笑,“加个好友吧,下次要是还想来挑战我,我随时奉陪。”
燕颉颃沉默片刻,答应了急景凋年送来的好友申请。
而后,他转头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挑眉,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
“请问能联系到幽月寒会长吗?”
兰湘沅非常清楚地看到,他张开嘴唇时要吐出的第一个字分明是“能”,“请问”这两个字是他后知后觉想起来的。
好吧,看出来是聂莞那家伙的迷弟了,根本只把自己当做个可以联系幽月寒的桥梁,礼貌都是硬挤出来的。
她笑道:“当然可以,如果你能加入寒月仙宫,你想什么时候见到她我都可以给你安排。”
燕颉颃却微微蹙眉,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能加入……谢谢你的好意,再见。”
说着,他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兰湘沅挑眉:“什么人啊,来打完了就跑?”
她冷哼一声,拉开好友列表,找到信息组负责人,把秦云深这个Id发过去。
【查查这小子的底细。】
当她这个副会长是吃干饭的吗?
都露面了,还想接着装神秘?
看老娘扒光你小子的底裤!
关掉私信,兰湘沅问急景凋年:“你们之前就约好了,用这个神谕道具当赌注?”
“是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他打?”
急景凋年说着,将横刀·破军交给兰湘沅。
“你不要?”兰湘沅诧异。
急景凋年摇头:“我有更适合的神谕道具,这个还是交给战士吧,更能发挥出威力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笑道:“不用替她可惜,她马上要拿到一个乾闼婆神谕了,多这么个道具不多,少这么个道具也不少。”
兰湘沅也笑笑,若有所思道:“是啊,对你们来说,质量比数量重要得多。不像我现在……”
第512章 被跟踪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急景凋年都觉得她这话说得奇怪,但兰湘沅已收起横刀·破军,道:“那么该干嘛干嘛吧,我去白虎庚金族,看看暮色年华他们那边的转职安排怎么样。”
“不用去看,一直按部就班干着呢。”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暮色年华跟打了鸡血一样,一天到晚不是练级就是督促玩家去转白虎庚金族的职业,真不知道他想干啥。但是……”
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忙补充:“烟雨和官方那个……那个叫美玉生烟的大哥,他俩前几天好像接到个什么任务,现在又回人族去了。”
“她又回人族了?什么任务?”兰湘沅有点儿无奈。
聂莞让她尽可能看着澹台烟雨,结果她来灵族,澹台烟雨就回人族,也真是够没缘分的。
她在私信中询问南栀,得知澹台烟雨和陈玉良是去做翼王府任务了,便也传送回人族,决定先去翼王府找找这两人。
兰湘沅在好几个地图连轴转,聂莞却反而待在一个地方不再乱动。
这地方不是寒月仙宫,而是青云观。
借着之前打下的好感度,她有在青云观藏经阁里翻看资料的权力。
这些书,之前林见鹿也派人来拓印过,收藏在她自己的藏书楼中。
聂莞来这里翻找东西,并非为了书籍记载的内容,而是为寻找书籍本身。
譬如,吕纯阳留下的一本诗册《纯阳集》。
册子里全都是吕纯阳写下的修道之诗,从中能够考据出他的生平脉络。
之前的聂莞就干过类似的事,但现在,有专门团队去做后,聂莞就很少再浪费时间在这件事情上。
她要找《纯阳集》,单纯就是为了其中的各种技能。
因为,就在不久前,希罗区的分身刚结束一轮和泰西琉斯的学习后,刚离开赫菲斯托斯神殿,就察觉到有窥探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并没有明确抓到有谁在跟踪自己,但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不仅被窥探着,她还能感觉到,这些窥探自己的人,并非希罗本土玩家。
他们隐藏得很好,窥视感也并不强烈,但是他们动用窥视技能的波动,依然被聂莞感知到。
那是一种如太阳烛照般的技能光芒。
希罗区这种和太阳有关的瞳术技能,不是赫利乌斯相关就是阿波罗相关,而聂莞既接触过传承阿波罗远射手职能的怆怀,又接触过传承赫利乌斯后代的思绪流淌。
对这两个神明的传承技能,聂莞已有一定了解。
她非常确定,这些在暗处窥探她的人,虽然用了和太阳、光明有关的瞳术技能,却绝非赫利乌斯和阿波罗这一系技能。
聂莞不动声色,泰然自若在雅典城中接各大神庙的日常任务。
同时反过来用瞳术观察这些潜藏在暗处的人。
她的瞳术并非高等阶技能,但三条神谕一同加持,效果直接翻番。
经过广场上一簇喷泉时,她引爆自己留在民居石墩上的一个小技能,顺理成章在石头炸响滚落的声响中回头,隔着道道清澈水线,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下一瞬,她又慢慢转过头去,接着往赫拉神庙迈步。
一边走,一边拉开私信列表,问何畅。
【Iris lux和pugna Sequentia这两个词是拉丁语吧?】
【是啊,怎么了?】
【我被两个顶着这Id的人给跟踪了。】
【被跟踪?】
何畅那边一连发出好几条消息来。
【希罗区内有一部分教徒,会拉丁文,也有可能用拉丁文做Id。但如果是希罗本土玩家,应该知道你的厉害,不可能主动撞上来的。】
【不对,你都主动问我这两个词是不是拉丁语了,你也在怀疑这两个人的身份吧?我觉得有可能是其他区过来打探消息的,敢直接跟踪你,本身绝对是高手。】
【话又说回来,如果都敢跟踪你,还真的跟上了,那很有可能对其他人也有所关注,说不定我这边也……】
顿了顿后,她发过来一条平静中带着淡淡死气的消息。
【谢谢你的提醒,我这边果然也有跟踪者。】
聂莞挑眉。
【你把怆怀叫到你那儿,帮你看看都是什么人。】
【好,你那边呢?】
【我有办法应付。】
聂莞说着,挂断私信,走入赫拉神殿,隔绝了一切窥探过来的目光。
看来这些人也不敢再隐身和窥视状态下进入赫拉神殿。
聂莞将编织好的红底金团花毯子交给祭司,完成每日供奉任务后,自行在神殿后方的孔雀园里散步。
雌雄孔雀成群成队地散步,雄孔雀不时开屏,或者飞上栏杆,或者彼此交尾。
洁白的栏杆外,一重又一重山峦交叠。
明净的天色中,各色鸟雀成群结队飞过。
聂莞盯着眼前踱来踱去的孔雀们,片刻之后,身形渐渐变化,同样变成了一只羽色翠亮的孔雀。
华夏区青云观内,聂莞将一首又一首诗念过。
系统提示声在耳边不停刷新。
【恭喜您成功获得纯阳遗泽·黄芽内蕴。】
【恭喜您成功获得纯阳遗泽·丹心澄澈。】
【恭喜您成功获得纯阳遗泽·婴儿姹女。】
【……】
一个又一个技能图标出现在影月寒的技能栏中,只是依旧是灰色的不可使用状态。
聂莞只盯着那些技能图标下的介绍,琢磨可能呈现的技能效果。
然后,她将这些效果一一拆分,试图用自己现在拥有的三个神谕进行组合,以拼凑出相似甚至更胜一筹的效果。
她直接出手对付这二人,是因为何畅提到她那边也有人在监视。
能跟上自己,已经说明这群人手里的道具和技能不容小觑。
能定位到在海上漂流的何畅,并且一路跟着他们,更说明他们不同寻常。
联系何畅说过,希罗区最后一败涂地,说明在此之前埋藏在希罗区的探子触手已经十分深入。
聂莞有理由相信,自己目前展露出来的一切本事,这些跟踪者都做出了应对的预案。
包括神谕。
第513章 反跟踪
聂莞现在也是有些被害妄想了,面对未知的敌人,习惯性把他们的威胁拉满。
尤其这里还是希罗区。
尤其这些人还有可能和那个红衣主教有关。
在聂莞心里,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红衣主教,可比纠缠斗争两辈子的夜如昙更值得警惕。
化成一只孔雀,在阳光下慢慢踱步。
很快,她就看到那两个玩家小心谨慎地潜行到远处的山峦间,躲藏于林叶中,抓着一把望远镜,细细查看神殿中的景象。
“奇怪。”名叫彩虹光的玩家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那个女人不见了。”
“不见了?”战斗序列皱眉,抓过他手中的望远镜,认真看向前方。
望远镜将赫拉神殿中的情景尽数录入其中,在重重洁白大理石间穿梭的玩家和祭祀,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在其中,并没有那个特意隐藏了名字的东方女玩家。
“她去哪儿了?难道已经发现了我们,特意隐藏起来?”战斗序列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聂莞的任何踪迹。
“不可能,主教大人给我们的隐藏技能可是灵宝品阶的,还有神谕道具加持,这个女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察觉到端倪!”
彩虹光虽然这样说,心里却也惴惴不安。
希罗区大动荡的消息通过探子传回教会,就立刻引起了主教大人的重视,召回教会中最强大的十名刺客,直接赐下灵宝隐藏技能和神谕道具,武装完备才送到希罗区来。
召见他们的时候,更是特别说明了,一定要小心。
千万不要小看那个东方女玩家,必须处处谨慎。
主教大人从来没有一句废话,却在临别前反复叮嘱。
是以二人虽然并不真心觉得聂莞有探子传回来的那么厉害,一定还是借了某些任务的东风才完成了屠戮万人的壮举,但也并没有直愣愣地送上门,老老实实用神谕道具加持了灵宝技能,一步步小心谨慎地跟在她身后。
本想要先这么跟上几天,看看她的任务和传承,摸清楚底细之后再动手。
却没想到,自己这边刚跟踪到人,才盯了不到半小时,人就没了!
这怎么回事?
彩虹光仍旧不相信是聂莞察觉到了他们的端倪,不相信都武装到这个程度了,还能被聂莞给看出破绽。
但也实在担心是出了什么篓子和差错,于是也不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怕坏了主教大人的计划,暴露两个人的踪迹。
他拍拍战斗序列的肩膀:“先走,不要在这儿待了。”
战斗序列有些犹豫,彩虹光低声道:“别忘了主教大人说过,第一要义是不能暴露。”
听到“主教大人”四个字,战斗序列立刻收起不服气的神情,同彩虹光跳下树木,进入更深的隐身状态,慢慢朝山下而去。
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他们转身下树的那一刻,此起彼伏翩翩飞舞的孔雀中,有一只飞向山峦方向,无声无息地变成一片绿叶,随风刮到二人的方向。
树叶擦过两人身旁,落入灌木丛,又变成一只云雀,停栖在树冠中,静静打量着树下穿行的二人。
没有发现。
看来这个婴儿姹女的转化技能效果不错。
转化三次后,聂莞也基本适应了变身效果,在不同形态之间转化得十分自然,没有一丝一毫露馅。
她本来考虑过,用千手千眼孢子反过来监控两个人。
但考虑到他们的窥探技能和太阳有关,恰好是千手千眼孢子的克星,便止住计划,而是亲身上阵,反过来跟上他们两个。
云雀在树冠间不停飞舞,聂莞对技能适应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甚至可以变成一群云雀,像山峦间经常会盘旋的鸟群一样,变化出各种队形阵仗。
这种山间经常会出现的景象,非常自然生动,完全没有引起两个人的怀疑。
但彩虹光和战斗序列,始终对聂莞忽然消失感到不解。
他们远远离开赫拉神殿,甚至离开了雅典城邦的范围,才躲在一个山沟沟里,撑开屏蔽道具后,才拿出一副九芒星塔罗牌,从中取出占卜家牌,开始占卜聂莞的所在。
但二人想不到,他们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们正前方,变成一块碌碌无奇的石头,默默看着他们。
他们的塔罗牌,也同样被收入眼中。
聂莞看得清楚,那是一副灵宝品阶的占卜道具,比朝暮手中的白玉罗盘还要强悍一筹。
塔罗牌中,白光弥漫,在天空中游走,然后,便想要朝着聂莞定位过来。
聂莞定定看着这道白光,用逍遥游和众镜相照将自己包裹起来。
出来也要感谢吕纯阳留下的那许许多多技能帮忙,在没有升阶之前,她不能动用这些技能,但是看看这些技能五花八门的效果,聂莞对神谕的利用就有了许多新方法。
眼下,她边模仿着“玄武洪灵”技能,用两道神谕保护住自己的属性和定位,直接将塔罗牌的白光给反射了回去。
这一招看在彩虹光和战斗序列两人眼中,却是无比惊骇和恐怖的一幕。
“怎么搞的?这不是灵宝道具吗?怎么会出现紊乱?”
看着眼前道具出现错误的系统提示,彩虹光喃喃自语。
战斗序列也面色凝重:“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女玩家身上有可以屏蔽塔罗牌侦测的道具?”
“可如果她有的话,为什么之前我们能够定位到她?”
“也许是刚才在赫拉神殿里交了任务,得到了新道具。”
“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我们刚跟踪上她,定位上她,后脚她就得到了一个可以摆脱跟踪和定位的道具?”
“说不定呢,如果这个女玩家没有特殊之处,主教大人为什么要让我们来监视她?”
“我总觉得不对劲,不可能有那么多刚刚好的巧合。”
彩虹光越想越面色大变,从背包中重新取出一个道具。
那是一个水晶球,球内有一缕如羽毛般的明光闪闪烁烁。
“用它加持塔罗牌再试一次,如果这次还试不出来的话,我们就立刻撤退,去和大海他们集合。”
战斗序列接过水晶球,深吸一口气,将它放置在虚悬于胸前塔罗牌上。
第514章 夺走道具
水晶球中的光羽熠熠生辉,金光四射。
聂莞立刻就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千手千眼孢子褪去效果,不能再用。
她将千手千眼孢子收入背包,再度将神谕加强,将众镜相照之力凝聚起来,悄无声息地围拢住光羽水晶球。
这是个灵宝神谕道具,在聂莞所见的所有道具中,只有赫菲斯托斯的火种和它等阶相当。
聂莞试图用众镜相照围拢住光芒,但终究还是差了一截,水晶球放射的光芒在众镜相照的包裹中流淌片刻,到底刺破镜幕,照射进塔罗牌中。
塔罗牌的幽紫背面,瞬间变换为黑紫,刺目的光线沿着九芒星流转一轮,而后渗入卡牌,慢慢变换出一个虚影。
如蛇头一般扬起的探查力量,立刻也跟着有加强的趋势。
但聂莞扛住它还不成问题。
只是她不太喜欢这种被别人窥探的感觉。
自从重生回来,还只有她追赶别人,反杀别人,没有别人用各种法子窥探她,让她来躲的。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让她想呕吐,想撕碎那些对她紧追不舍的人。
杀意、怒火,根本压制不住,只能靠被心火尊者割裂出来的另一个“理性”来约束。
这种不正常的情绪,让聂莞多少想起来一点儿死后的事情。
惶惶如丧家犬的日子,搜罗各种宝物,在恍惚迷离中东躲西藏,逃避无名之地定位的日子,碎裂成了许许多多的玻璃碎片,刺痛着从脑海深处浮起来。
从夜如昙和鬼祖手里逃出后,大概有一年,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如今,她绝对绝对不要再落入这种处境。
有点ptsd,但聂莞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反过来折腾折腾这两个家伙。
她一边操纵着无形神谕,故意让水晶球的光芒产生异状,一边化成灰尘,随风飘去,一路飘到山谷之后,恢复原身,踩着青蛇剑做出飞来的模样。
同时,收起抵抗塔罗牌探测力量的神谕,任由她指向自己。
彩虹光和战斗序列见水晶球也一反常态,越发心如擂鼓,觉得不对劲。
当塔罗牌终于做出反应时,身后也忽然青光大作。
二人一同转头,见聂莞高飞在空中,衣发飘摇,居高临下,伸出左手将塔罗牌的力量攥在掌中。
然后,对上二人的目光:“我就说有什么东西在找我似的,原来是你们。”
彩虹光和战斗序列一瞬间头皮发麻。
这是个魔鬼吧!
这么高端的探测道具,还有神谕的加持,都能让她察觉到,然后追踪过来!
她身上肯定有更高阶的道具!
二人不约而同如此想着,有一个冷战从尾椎直冲到天灵。
他们立刻进入隐身状态,脚底抹油便要溜。
聂莞趁机一抬手,青光剑幻化的青蛇虚影在三条神谕加持下迅速凝实,二人见青蛇来势汹汹,下意识抬起匕首阻挡,将道具收入背包的速度便慢了一瞬。
却不想青蛇只是虚晃一枪,在堪堪碰到二人之前,一个转向,口尾并用,带走两样道具。
二人大惊失色,下意识追上前,挥动匕首反击,试图拦截青蛇,却只觉得刺入一片泥泞沼泽中。
不光力量被消解殆尽,泥泞中的奇怪劲力还反过来顺着他们的手绕了上来,要将整个身躯都给吞噬。
他们连忙松手,齐齐斩断自己那条握着匕首的手臂。
断臂被斩的噗呲声几乎重合,二人的鲜血飞溅到彼此脸上。
他们连擦都不敢抬手去擦,脱离青蛇虚影的绞缠后,再度进入隐身状态,飞快闪现着消失。
聂莞也不急着去追,而是将塔罗牌和光羽水晶球握在手中,飞别点开道具介绍查看。
【九芒星·占卜家】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星空中,能找到一切答案。】
【道具介绍:精神+999,法力+200。】
【道具介绍:每日可使用三次,定位灵宝品阶以下的所有玩家或Npc坐标,查看其属性。】
【米迦勒之羽】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天使长的翅羽,既是拂过虔诚者面庞的清风,也是刺穿异教徒心脏的利剑。】
【道具介绍:全属性提升500%,技能“天使长之怒”。】
【道具介绍:神谕“战斗天使”。】
都是很了不得的灵宝道具,尤其是米迦勒之羽,完完全全是个大杀器。
也幸亏她没有用千手千眼孢子,没有直接反过来跟踪然后现身攻打,而是先玩弄了一下心理战术,直接攻破两人的心理防线,让他们以为自己手里有比这东西还强悍的道具,这才不太费力地从二人手中抢过道具。
不然以这两人表现出来的谨慎和对那个主教大人的信服,他们宁可自己死,也一定不会任由道具被自己给抓走。
也亏得这两个都是谨慎小心,没有完全把握绝不轻易出手的性格,这心理战才能奏效。
但凡有一个想莽一莽,借助米迦勒之羽和自己硬刚一下,她都不能那么快得手。
总算是出了心里一口恶气,聂莞只觉胸口通畅。
将米迦勒之羽收起,好整以暇用九芒星牌查看起那两个人的位置来。
第一次查看,果然也和之前彩虹光查自己一样,得不到任何结果。
聂莞毫不意外,将众镜相照力量加持在卡牌上。
下一刻,卡牌凝聚出占卜家的虚影,虚幻的水晶球中,不仅显示出具体的坐标位置,还显示出了画面。
画面中,是接近海边的悬崖,一群蛇鹫在空中盘旋飞舞。
聂莞挥动青蛇剑分身,穿过空间裂缝,在即将穿过空间裂缝时,化作一只蛇鹫融入怪物群中。
彩虹光和战斗序列背靠背坐在礁石堆上,一边吃药重新生成四肢,一边喘着气心有余悸讨论。
“太可怕了!那种力量,绝对不是神谕道具能有的!难道……她已经能够自己掌握神谕了?”
彩虹光说着,将手边一个同样包裹着淡金色羽毛的水晶球抓在胸前,将它的亮度再次调大。
第515章 相当谨慎这两人
这水晶球中的淡金色羽毛要比米迦勒之羽凝实许多,光芒也要浅淡许多。
当它的光芒撑开一个小小的伞,将二人遮蔽时,聂莞手中的九芒星牌再度失去了二人的坐标。
聂莞任由身子和其他蛇鹫一样上下翩飞,自顾自将众镜相照之力再度加持到九芒星卡牌上。
画面像闪烁雪花的电视剧,闪了几闪之后,再度凝实了画面。
聂莞微微一笑,知道这两个人逃不开自己的手掌心了。
米迦勒之羽对九芒星的加持有限,再多也躲不过聂莞可以自行使用的众镜相照。
这张九芒星牌在她手中发挥的用处,会比彩虹光以为的还大。
而礁石上,彩虹光抓着撑起光伞的水晶球,慢慢轻松下来,一边默默等候体力恢复,一边对战斗序列说:“这个人太邪门了,我们必须先把其他人也召回来,先回去再说!”
“弄丢了神谕道具,灰溜溜回去,一定会被主教大人烧死的。”战斗序列十分不服,“我们和大海他们会合,借助他们手里的神谕道具,伏击那个女玩家,说不定能抢回道具!”
“如果不能抢回神谕道具,还死在她手里呢?”
“我们小心一点,配合得完善一点……全身而退总是有可能的!”
战斗序列本来想说,也许能赢。
但想到刚才那一幕,想到那个女玩家漠然的目光和庞大的青蛇虚影,又不自觉气势弱了下来,转换成了“全身而退”这个十分灭自己气焰的词。
彩虹光却没有嘲笑他,他是个极度冷静的人,刚才也和战斗序列一起面对了青蛇虚影的噬咬。
那狰狞冷厉的蛇头、张开的血盆大口,以及似乎随时会将人给吞进去的可怕吸力。
所有的一切都结合成可怕的威慑力,直面它时,心中无缘无故产生的恐惧感,就足以把人给淹没。
战斗序列是刺客组织里脾气最火爆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主教的安排,他甚至不会愿意成为潜伏在暗影中的刺客,而更愿意做一个直面敌人的战士。
连他都被那条青蛇的压迫力给压下了好胜心,可想而知,自己感受到的无边恐惧绝非错觉。
“你还记得吗,花藤说过,这个女人有个很特殊的领域技能,只有一片黑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可待在那片黑暗里,就会感受到无边无际的恐惧,自己把自己个彻底吓到,彻底压垮。”
战斗序列眉心抽动:“你是说,她刚才的那个技能里,就掺杂了花藤说的技能?”
“我是以为,那个所谓的领域技能不是技能,而是神谕。”
战斗序列的眼皮都跳动了下:“神谕?”
“你见过主教大人施展神谕的样子,你应该知道,神谕能够自行转化形态。”
彩虹光眉心紧蹙:“如果她和主教大人一样,完整掌握了一条神谕,那即便我们有神谕道具在,也根本对付不了她。”
“怎么可能!”战斗序列下意识反驳,“她怎么可能和主教大人一样!主教大人可是见过主的……”
话说到一半,他自行顿住,迟疑道:“难道她也得到了某个异端邪神的眷顾?”
“说不定呢。”
有一只蛇鹫俯冲而下,要啄二人。
彩虹光将一把金弩安装到自己手臂上,对准蛇鹫一箭射出。
一个巨大的60万伤害数字爆出,蛇鹫登时化成一道白光,只剩尸体宝石向下坠落。
彩虹光伸出手,问问接住尸体宝石,从中拽出三件装备,收入背包中。
嘴里也始终没有停。
“我看她的那把剑,分明是华夏区的东西。加上花藤说过,这个人在希罗区是异军突起,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分明是转职玩家才有的杀伤力,却没有人听说过她的转职公告。她一定是从华夏区过来的,而这阶段能从华夏区过来,不是有邪神指引,她根本做不到。”
“该死的异端!将来一定要亲手烧死她!”
战斗序列越想越觉得不敢,依旧想要再伏击一回聂莞,并和彩虹光据理力争,将自己心中的各种战术一一讲出,却都被彩虹光一一辩驳回来。
二人讨论激烈,全不知道自己的话都落在了聂莞耳中。
聂莞对这二人的谨慎也很是不满。
如果他们真的有再来伏击的勇气,自己可以直接扮猪吃老虎,把他们都杀了,送给忆月寒去处理。
但现在,彩虹光非但不打算伏击她,还不愿意把另外一队刺客给叫过来。
他坚持道:“那个女玩家身上有神谕,她的威力就是不可预测,我们一定要万分谨慎,暴露自己就算了,连大海他们都暴露的话,祸就闯大了,回去之后才真会被主教大人给烧死!”
战斗序列很是不爽,但二人之中,一贯彩虹光做主,他也只能气吼吼问道:“照你这么说,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了?”
“就是什么都不能做!我们还是大意了,没有把主教大人的话贯彻到底!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直接盯上这个人,该和大海一起去联系花藤,监视那个叫命运的家伙,想办法先控制他再说。”
彩虹光说着,不禁把食指抵在眉心。
他不知道,将他的话都听入耳中的聂莞,也在微微地皱眉。
聂莞打开私信,找到何畅。
【你们那边,有卧底。】
何畅回了个带着淡淡死感的苦笑表情包。
【我也已经察觉到了。但是这些老乡,我都亲自排查过一遍。】
【你最好再找人帮忙排查一遍,你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使。】
还没忘记之前求橄榄树枝时的遭遇,聂莞对何畅不免嘴毒。
何畅倒也没有在此时还嘴,而是认真回答。
【也许吧,但这次排查我不是独自一个人进行的,还用了好几种道具,也让余老师帮忙了,我确定,老乡中间没有卧底。】
【那有可能卧底隐藏在了船只Npc里。】
【我也这样想,正在挨个排查中。】
【排查的时候,动作最好不要太大,别惊动他们。】
【这我当然会注意,也有别人帮我忙,你不用担心。不过你为什么忽然想到要和我沟通这个?】
第516章 也该我们派人了
聂莞简单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告诉何畅。
何畅顿时乐不可支。
【这么说来,你还想反守为攻,一网打尽?也是,凭那个缩头乌龟的性格,说不定你在那边一动手,他立刻通知这边的人直接退出希罗区。】
【你知道就好,所以务必配合我,别打草惊蛇,暗暗调查,打探出卧底身份和跟踪你的玩家Id,立刻私信给我。】
【好。话说回来,你打算一直跟踪那两个刺客?】
【当然不是,我已经知道他们的Id,还有什么跟踪的必要。】
【我也觉得你最好不要跟,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要传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何畅也多少有点儿言出法随的言灵体质。
这句话前脚发过来,后脚彩虹光和战斗序列就捏碎一块传送石,消失在了原地。
聂莞没有追过去,而是直接查看九芒星卡牌中显示的画面。
大海,海鸥,风帆,桅杆。
正是那艘熟悉的船,何畅正搭乘着它前往会爆建帮令的副本。
聂莞变回原形,缓缓落在地面。
这个招数的灵感来自于吕纯阳的技能“婴儿姹女”。
婴儿日吃黄婆髓,姹女时餐白玉杯。功满自然居物外,人间寒暑任轮回。
所谓的婴儿姹女,在道教中象征元阴与元阳,阴阳融汇,流转周身,便能够超脱身形束缚,大道形态上的逍遥自在、超然物外。
聂莞在看到这个技能的介绍后,便有意用众镜相照和逍遥游进行模拟。
最后模拟出来的却不是原技能那样的变形术,而是一个接近于障眼法的存在。
她依旧是她自己,没有丝毫变化,产生变化的,是其他玩家和怪物的眼睛。
即便看到了她,也视若无睹,当做是一株草,一朵花,一只鸟儿。
这种自己仍是自己,但在别人眼中却完全不同的感觉,让聂莞对正在掌握的贪爱无明神谕有了更深理解。
人真的是生而无明的。
即便已经在学习和生活中搭建出了认知系统,那种系统也依旧是摇摇欲坠的,很容易就被蒙蔽、被误导,或者被自己的认知本身拖累,走入歧途。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转动,本体那边,参悟神谕的进度,骤然涨了一大截。
聂莞笑一笑,没在停留,依旧回到赫菲斯托斯神殿,跟着泰西琉斯学习银匠技能。
泰西琉斯一见到她,就不大欢喜地皱起眉毛,吸了吸通红的酒糟鼻。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羽毛……你最好再去洗洗澡,驱一驱晦气,我想这种古怪的味道,一定会让强臂神工赫菲斯托斯愤怒。”
聂莞从善如流,说自己先去沐浴一下。
实则只是出去一趟,把装备在身上后同样化为一片光羽标记的米迦勒之羽给取了下来。
果然这次再回去,泰西琉斯喜笑颜开。
“这样才对嘛!要保持身心的纯净,才能得到神的欢喜。”
聂莞看着泰西琉斯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再看看他身上那条沾满黑灰的外袍,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谢谢您的指点,我会牢牢记在心上的。”
她不想浪费时间在废话上,感谢完,就立刻拿起凿子,根据画好图案,在银块上进行雕琢。
华夏区内,聂莞也放下了《纯阳集》,转身离开青云观。
这本《纯阳集》显然是影月寒的任务道具,找到之后,可以将纯阳传承的等阶再提升提升。
而其他人拿到这本集子,也许传承相近的玩家能领悟到一两个技能,传承丝毫不相干的玩家看了,也就只是看了,不会有任何用处。
但幽月寒和影月寒本来就是一体,是一个意识主宰了两个身体。
所以聂莞用幽月寒本体来查看《纯阳集》,是卡了个很不常见的bug。
她能得到影月寒的所有技能,只是不能使用。
也多亏了这个bug,面对彩虹光这个技巧和意识都不错,人也稳健如老狗的玩家时突袭成功。
虽然没有尝试,但是看他那个性格,聂莞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彩虹光绝对已经通过卧底,知道了她展示出来的所有能力。
甚至于她身上有神谕这一点,他心里也有所猜测,只是不能确定。
能调教出这么谨慎的人,那个主教大人可比夜如昙的作风要谨慎稳健得多,也耐心细致得多。
不能只是自己被动着,等待这些人出手。
她也要想办法往高卢区派派卧底才行。
打开私信,找到兰湘沅,她编辑了一条命令,立刻发了过去。
白玉京翼王府内,兰湘沅正和另外两人并肩而行。
听到聂莞专属系统提示声响起,她连忙拉开聊天界面。
【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朝暮调教一下瑞雪初霁和贝金花,让她们两个去找赵雪清。】
赵雪清是谁?
兰湘沅迟钝地转了转脑子,才想起来。
哦,赵家老大,赵雪霁的大哥,根据官方调查,目前正在维京区。
【为什么?】
聂莞依然简单将希罗区被跟踪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还记得吧,当初那个黑袍人的记忆里,有个红衣人。红衣主教,红衣人,这不很有可能是一个人吗?】
【有道理!】
兰湘沅醍醐灌顶。
如果那个黑衣人和红衣人有联系,之后又来到赵家,如果红衣人和红衣主教真是一个人,那赵家人和这个主教的关系绝对不浅。
说不定已经有了深度的合作。
说不定,赵雪清滞留在维京区,根本就不是个意外!
【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换了芯子的赵雪霁骗不了其他赵家人,不一定骗不了赵雪清!聂莞啊聂莞,你是不是一早就考虑到这个了?】
【不是,偶然撞上了而已。】
聂莞如实回答。
她的确有捕捉一个赵家人,送到维京区去迷惑赵雪清的计划,但对象不是赵雪霁,而是赵雪霁的妹妹赵雪映。
作为赵家家主最后一任妻子生出的最小的女儿,赵雪映从小是相差十八岁的大哥赵雪清带大的。
这两个人反而是最亲密无间的同盟。
赵雪霁作为争夺者,不一定能得到赵雪清的信任。
但既然机缘巧合,捉到了瑞雪初霁,那还是利用一下比较好。
第517章 贞操难保的陈玉良
把聂莞的布局转述给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后,兰湘沅又将林见鹿那边的寒冰狱任务进度转述给聂莞。
【林老师正在帮愿意加入寒月仙宫的十个人找隐藏道具,估计下个月之前能够派出第一批去寒冰狱调查的人。】
【知道了,正式前往寒冰狱之前,再通知我一声就行。】
兰湘沅回个oK,挂掉私信,看向身边两人。
“接着谈吧。所以刚才你们俩的意思是,陈哥你让那王妃给看上了?”
陈玉良连忙点头,又有些难为情:“当然她说得也不是那么明确,只能说是有一点点的暗示……”
澹台烟雨却直接拆他的台,从背包中取出一张带着芬芳香气的桃红信笺,两嘴乱动拼命忍笑,然后大声朗读。
“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她都给你写这种话了,还不是想睡你吗?我知道你是良家少男,但如果任务必须要这样才能进行下去的话,你也就从了她吧兄弟。”
说完,就是一阵缺德大笑。
兰湘沅也被她带得有点想笑,但看到陈玉良咬牙切齿的神情,连忙掐着拇指忍住,咳嗽一声正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幽月寒是和我说过,来这边晃一圈,很容易被王妃给看上,但她应该也不至于直接给你递情书吧?”
“这不叫情书,这是直接约。王妃才不想和他谈风花雪月、磨磨唧唧的恋爱呢,就是单纯想享受一下这魁梧的肉体哈哈哈!”
澹台烟雨说着,又忍不住一阵狂笑。
“再笑我真的翻脸了!”陈玉良终于受不了,竖起邦邦硬的两个拳头,一脸扭曲。
澹台烟雨立刻低头,抬起头时直接换上一副严肃面具:“好的,那我们谈正事,不管王妃那边什么意思,你今天晚上到了时间肯定得过去的,不然这任务没法进行。”
“这还用你说!”陈玉良后槽牙都要被磨平了,“问题就是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澹台烟雨道:“我找我朋友问了一下,他人脉比较广,手里一堆稀奇古怪的八卦,其实这种被Npc约的事儿也不少见,经常会有的。”
兰湘沅诧异看向澹台烟雨:“真的吗?经常会有?”
“比想象中常见很多……怎么说呢,好像二十五岁以上四十八岁以下的玩家,都比较容易接到这种任务。”
兰湘沅更加诧异:“难道真的有玩家和Npc……”
“据我那朋友的说法,是真的有的,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当然我也没好意思问他和Npc一起是什么感觉,我估计我问了他也只会说不知道,他又没接到过那种任务。”
“你们不要把话题转歪了行不行!”
陈玉良见这两人谈着谈着就转向午夜场,连忙出言打断。
虽然现在的确是午夜,但是能不能考虑一下还有他这个受害者在呢!
兰湘沅和澹台烟雨连忙把越凑越近的脑袋分开,都摆出同情和理解的目光看向陈玉良。
兰湘沅道:“陈哥我懂你,这种任务别人可以顺水推舟,你不行,你得坚守原则,不然会被莫老先生就地正法……呃,这样吧,我让年年……急景凋年来帮忙,她手上有那种会制作幻觉的香,我们仨在后面跟着,看看那个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是没那个意思呢,皆大欢喜,要是她有那个意思,我们就先看看她是已经迫不及待了,还是愿意等等。要是真的已经迫不及待要扒你衣服了,我们一定想办法在她扒你衣服前把你救出来!”
“你快别说了!”
陈玉良古铜色的脸已经全涨成红的,比旁边月洞门上挂着的红灯笼还亮堂。
他无比后悔,为什么去寒月仙宫传话的时候,要心血来潮看南栀在发布什么任务。
为什么在看清楚任务后,想到自己也有个翼王府令牌,就跟着一起来了。
为什么来了之后,不跟在澹台烟雨身后,反而单独去翼王武库挑选精致肩甲。
就一件肩甲而已!他让Npc随便挑了给他呗!为什么要秉持着有便宜就往死里占的心思,自己往仓库那边去挑啊!
果然那句话说得没错,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注了价格。
这一去,就在花园里撞见了翼王妃。
然后,就面临着眼下的窘境。
看着澹台烟雨塞回自己手里的桃红花笺,陈玉良真恨不得直接把它给撕碎。
但真要撕碎了,前往王妃院落就根本不可能了。
没有信笺做证物,那些精致品阶的60级侍女,都不会放他过去。
盯着手里的信笺咬牙切齿时,周围空间一阵波动,更加浓烈的香气袭来,凝聚成一个紫衣人影。
“你要的迷魂鸾凤香。”
急景凋年将一个金莲花香球交给陈玉良,如是说道。
陈玉良登时面色狰狞:“不是我要的!”
“翼王妃请的不是你吗?你难道是去和她睡素的?”
急景凋年挑眉,露出一抹惊讶。
陈玉良险些仰倒,深深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都要毁在今天晚上了。
澹台烟雨则因为这句话再度爆发出一阵缺德大笑。
笑够了,看看天空中明净的月亮,她催促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别错过时间,人家直接不要你了。哥,放心大胆往前走!你身后还有我们几个呢!会好好保护你的贞操的!”
陈玉良无力地望着澹台烟雨,嘴角抽动,欲言又止几回,到底还是无力:“好吧,辛苦你们了。”
他现在从脑子到心头都麻麻的,只觉得自己是被绑在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和嘲笑,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去赴命定的任务。
偏偏命运好像还觉得他认命认得不够,系统提示音响起,又收到一条私信。
【流光不共我:良哥,你和寒月仙宫的人一起接了翼王府的任务是不是?江城子那边想联系你一下,问你能不能接近一下那个翼王妃,他手底下有个人在翼王妃的采邑下考过了乡试,想拉一拉关系,通过这个Npc进白玉京国子监念书。】
第518章 实时转播
天底下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
陈玉良看着这条私信,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老天爷给耍了。
哪有这么巧?
哪有这么巧?
他立刻看向兰湘沅:“你是不是给流光不共我通风报信了?”
“你怎么知道?”
果然!
陈玉良愤怒秒回。
【憋装了!兰湘沅已经出卖你了!敢来耍我!回头下了线我弄死你!】
【啥?】
流光不共我直接发过来自己和专家研究组组长江城子的聊天截图。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哥?人家就这么和我说的呀。】
说着还一连发了四个疑惑猫猫表情包。
陈玉良也疑惑了。
难道流光不共我真的不知道实情,是兰湘沅故意打趣他?
看看兰湘沅,又看看私信频道里的表情包。
陈玉良本来就因为贞操难保而混乱的脑袋越发混乱了。
就在他左右疑惑的时候,流光不共我忽然发来整整四行“哈哈哈”。
【其实我是知道的,但是截图也是真的,所以哥,去吧,我相信寒月仙宫还是能保护你的!】
【滚!!!】
陈玉良险些怒吼出声。
愤而关掉私信,陈玉良不再说话,雄赳赳气昂昂就往翼王妃所在的梨花院落赶去。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往前往后都会被嘲,还不如直接去呢!
兰湘沅领着急景凋年和澹台烟雨跟在陈玉良身后,在私信中给聂莞实时播报情况。
澹台烟雨和急景凋年是真不知道,她可是被聂莞提醒过的。
她知道被派过来的男玩家必然会面临这个处境,必然要和东府翼王妃产生关联。
也知道这个翼王妃其实是鬼族派到人族来的卧底。
所以这个任务,面上她和澹台烟雨一样肆无忌惮地调笑陈玉良,心里却已经暗暗警惕。
聂莞正在寒月仙宫基地内,清点仓库中的物资,配合自己手中已有的许多灵宝道具、装备,对太阴星君大殿进行升阶。
升阶后的大殿,自带一个名为“壶中天地”的领域技能。
展开领域技能后,整个大殿会演化出各式各样的怪物,供聂莞进行闯关。
有点类似于低配版二十八星宿大阵,只不过没有时间流速变慢这个可怕的buff。
聂莞坐在升阶后的大殿中,一边按照天羲长仪这几天提供的修罗魔族信息,在其中进行各种偷神谕的演习,一边接收兰湘沅和流光不共我送来的消息。
兰湘沅正在直播陈玉良与东府翼王妃相会的情形。
【原来这个梨花院落真的全都是梨花啊,这个王妃还挺浪漫。】
【侍女们来迎接了,两排灯笼从梨花海里走出来,更浪漫了。可惜陈玉良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这要是我,我肯定立刻感动,从了王妃了。】
【年年的香雾空蒙技能好像又进阶了,十八个迎接陈玉良的侍女没发现我们就算了,有个灵宝品阶的奶娘居然也没有发现我们!你要不要带年年一起去偷神谕?感觉这个技能会很有用。】
【这个寝殿有点儿太豪华了,我和年年还有澹台烟雨仨躲在灯柱后,居然还能被整个遮掩住。】
【哇哦,我看到了什么?小男娘?我还以为把美少年假扮成侍女贴身带着这种事儿,都是野史中才会出现的事儿呢。】
【千呼万唤的王妃终于出场了,可惜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个背影,挺纤弱窈窕的啊,感觉是个美人,陈玉良就是被她睡一睡也不亏。就是她的姓氏有点怪,颉,难道是羯的变字吗?我记得你说过,她是鬼族卧底,会不会是本来姓羯,来卧底的时候改了个同音字?】
【哇哦哇哦,颉王妃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儿,不比蕊蕊差诶,确定咱们真的要坑完这么漂亮的姐姐后再一刀背刺她吗?我有点儿不忍心了。】
聂莞看着一条又一条刷新的兰湘沅私信,只回了一句话。
【有可能要看到活春宫了,你很紧张是吧?】
【呵呵,还是被你看透了,我还想假装老司机来着。】
【稳住心态,翼王妃也是个稳重的Npc,不会饥渴到第一面就让陈玉良无法脱身的,你看看就好,不用乱想有的没的。】
聂莞说完,就挂掉她的私信。
然后,她将流光不共我的私信调到前头。
【所以,那个蝉蜕真的是传说道具?】
流光不共我汇报的事情,当然只有蝉蜕的事情。
聂莞一问,他立刻回答。
【是的,经过涅盘神火灼烧后,蝉蜕的属性就能看到一部分了,是二转100级的传说道具,但是不知道它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一边说,一边还发来属性截图。
【蝉蜕】
【道具等级:二转100级】
【道具等阶:传说】
【道具介绍: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把道具送过来吧。】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啊!我找不到你的坐标!】
【我在寒月仙宫太阴星君大殿,你来吧。】
这话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大殿外的深沉夜色中,陡然升起一片火光,随即又化作红衣男子,轻快一跳跨过大门。
“寒姐,我来送东西啦!”
流光不共我大嗓门地嚷嚷着,手上动作倒是很恭敬,双手捧着蝉蜕交给聂莞。
聂莞拿过蝉蜕,细细查看。
被凤凰涅盘火焰灼烧过一轮的蝉蜕,形态和从前完全不同。
形态缩减到小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淡金且透明,对着烛光看去,只觉得里头隐隐有一层水液流动。
最要紧的是,在寂静的大殿内,捻着这一枚蝉蜕,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心脏跳动声。
这种熟悉的心脏跳动声,让聂莞微微发怔。
她依稀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仿佛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躲在这样的心脏跳动声中暂且栖身的。
恍惚间,眼见淡金色蝉蜕同后面照亮她的千盏长明灯烛光都被黑光湮没。
仿佛是沉没到大地最低处,无人应答,无物伴随,只有嗵嗵嗵嗵的心脏声前后左右地包围着她,每一声嗵嗵响起,都有恐惧撕破胸膛、扯碎心脏,把最深处的灼热血滴泵出体外……
第519章 你感觉对了
睫毛一闪,聂莞自行从幻境中挣脱开来,暗想这条贪爱无明神谕也真是厉害。
她不过是依稀回忆起一点儿上辈子的事情,这条神谕就见缝插针,要把她拉入幻境。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条贪爱无明神谕是神谕本体的缘故,尝试掌握它时,除了属性的压制,便时不时有这样的副作用。
前几天和龙众部族人比斗神谕的时候,眼前就时不时有幻境闪过。
但那时候她全心全意在参悟神谕,整个人都处在高度战斗状态,所以幻境才刚萌芽就被她给按压下去。
但刚才那一瞬间,回忆淹没过来,心理稍稍沉重,神思也稍稍分散,贪爱无明神谕就立刻爬上来,要把她往深渊里扯。
越是这样,聂莞反而越发好奇。
是因为现在正在适应期,所以神谕才如此肆无忌惮地折腾它;还是作为本体的神谕就这么难缠?
之前她以为神谕分身和神谕本体没有什么区别,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神谕本体让玩家掌握的力量,的确和分身能让玩家掌握的力量没什么区别。
但是神谕本身携带的微妙的小脾气,又的的确确是分身没有的。
这个游戏里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区别,聂莞相信这是个值得继续细挖的点。
但眼下,还不需要管它。
聂莞抬眸,看向流光不共我。
“凤族族长没有要和你换这个道具?”
“当然有!还要用一件可进阶的装备和我换呢!那可是个能成长成传说的靴子,有一说一我真的很心动,但是没办法,姐你的威慑力比较大,我怕死你手里,所以还是给带出来了。”
聂莞挑眉:“这么懂事,我应该主动给点儿什么来补偿,是不是?”
流光不共我心理当然是这么想的,但被聂莞这么一说,又只能尬笑。
“哪里哪里,咱俩的交情,办这点儿事儿都是顺带的,没啥好补偿的。再说不是姐你帮忙,血河那边儿现在还闹腾呢。”
聂莞笑笑:“话是这么说,但不是谁都那么懂感恩,重义气的,还是要投桃报李才行。”
流光不共我见她好像是真心的,不免也激动和好奇起来。
终于,终于要从幽月寒这里拿到些赏赐了吗?
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景象!
他连忙上前,跨过与聂莞相隔的蒲团,随即就发现周围情形为之一变。
刚才矗立在影月寒身后的太阴星君金像一下子消失不见,千盏金焰荧荧的海灯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黝黑的魔族城池。
“这是……”
“我根据天羲长仪给的信息复原出来的修罗魔城,你可以进去逛逛,看看有哪一处细节和实地不一样。”
流光不共我脑门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进去逛逛?
看看有哪儿不一样?
“说好的要奖励我呢姐?”
聂莞轻轻抬起嘴角:“你先看了再说。”
这个笑容,让流光不共我又想起当初被红豆控制住的恐惧,不敢多问,立刻跟上聂莞的脚步,在缩小十倍的都城内穿梭。
走着走着,他惊讶发现,除了小一点之外,眼前这个虚幻的城池真的和修罗魔城一模一样。
更令他诧异的是,城池内也有缩小了十倍,看起来像侏儒一样的Npc。
这些Npc也和修罗魔城内的Npc一模一样。
阿修罗魔族男丑女美,遍体血纹,等阶越是高,血纹的颜色便越深。
流光不共我将这些Npc虚影与记忆中见过的Npc比较,发觉就连血纹的深浅都一模一样。
更不用说性情、职业这些信息,完全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城池和Npc都等比例缩小,他一定以为自己是被聂莞给拉到魔族去了。
可是……
“这怎么做到的?”
流光不共我实在好奇,侧头看向聂莞。
聂莞只是浅笑:“秘密。”
流光不共我暗道果然。
就不能指望能从幽月寒这里套出秘密。
他立刻改口问:“那姐,您是要奖励我什么呢?”
“这座大殿如何幻化模拟真实景象的能力你也看到了,我允许你每个月来使用三天,这算不算奖励?”
“当然算!”
流光不共我双目晶晶亮。
他万万没想到,幽月寒是真的打算奖励他啊!
本来以为又是个打着奖励之名的坑蒙拐骗,原来还是他把人心想得太坏了。
普通玩家可能意识不到这种模拟环境的能力有多牛,但流光不共我接触的任务多了去了,他太清楚这对完成那些极致偏门的任务有多大帮助!
哪怕每个月只能来用三天,那也非常划算了!
而且常来的话,总能从兰湘沅那边套出点儿信息来的。
说不定哪一天,就把模拟环境的条件问出来了呢?
天羲长仪的一切行动都不隐瞒他,所以流光不共我非常清楚他给幽月寒提供的信息都有什么。
凭借着那些信息,就能够完整复原出修罗魔城。
这中间绝对有某些近乎于神谕的力量存在!
越想,他眼中的神采就越荡漾,只听见聂莞轻飘飘一句:“在想模拟幻境的配方吗?”
“嗯。”
“为什么不问我?”
“可以吗?”
把话问出来后,流光不共我一秒清醒,又警惕地问了一遍:“可以问吗?”
“为什么你会觉得不可以?”
流光不共我苦笑:“我感觉一旦问出来,又要从您这儿领个新任务了。”
“恭喜你,感觉对了。”
流光不共我倒吸一口凉气:“您这回又要我去打听什么?”
“不是打听什么,而是和我一起去见个Npc。”
“去哪儿见?”流光不共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鬼族。”
见他眉头紧拧,聂莞笑道:“放心,不是那种难对付的高阶Npc,是我的鬼仆。”
“那行!什么时候去?”
流光不共我其实还想再问问,但是又担心反复询问会让幽月寒不耐烦。
幽月寒不耐烦,最后被折腾的还是他。
反正从他认识幽月寒到现在,幽月寒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还不如痛快点儿,直接答应。
幽月寒果然也对他的爽快非常满意,轻轻点一点头,发间寒水浸蟾剑便飞了下来,划开空间。
聂莞抱臂走入空间裂缝,流光不共我也连忙跟上。
穿过裂隙,顿觉周身一热,火光扑面。
第520章 她体内有魔火火种是不是?
适应了几乎能把人皮肤烫伤的热气和极亮的光芒之后,流光不共我睁开眯缝的眼睛。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真的站在了一个庞大的炉子跟前。
炉子表面漆黑一片,因为炉中火光极为强盛的缘故,反而不太能看清楚它的轮廓。
只能依稀看清楚,像是一个兽头的模样,两个圆睁的兽眼就是两个进风出烟的口子,熊熊的火光就是从这里和大张的兽口中吐出来。
在兽口跟前,一只瘦小的青皮小鬼正忙得热火朝天,又是纵风鼓火,又是用钳子夹住金银块,在鼓荡的光焰中,将它们凹折成各种精巧的形状。
流光不共我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他头上的姓名。
银匠羯罗。
希罗区内,正做着和羯罗一样事情的影月寒分身,忽然接到来自何畅的私信。
【不对劲呀,我忽然想起来,你是怎么听得懂这两个用拉丁语交流的人的?】
【现在才反应过来,你的思维的确有点慢了。】
聂莞依旧不变自己的刻薄本色。
这个问题,她在第一眼看到那两个拉丁文Id,发现自己看得懂时就意识到了。
她第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两个Id的含义,反而是过了片刻才意识到那不是希罗文。
而慢半拍才意识到那不是希罗文,也不是因为她对拉丁文不熟悉,而是因为她对希罗文不熟悉。
希罗区的通用文字毕竟只是通过一本通用教材学会的,只能说是会认会读,但指望着像自己研究出来的苗文和几个华夏区少数部落文字一样清楚熟知,终究不可能。
但是对于那两个玩家的Id,她就有这样的熟知程度。
所以,聂莞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在重生之前一定去过高卢区,一定和红衣主教手底下的人打过交道。
但既然打过交道,既然对这文字如此熟悉,脑海中却没有留下任何有关红衣主教的提示,这足以说明对方也很有可能有防护自己的底牌。
若非意识到这一点,她也不会想要立刻派人来这边卧底了。
眼下已经做出安排,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收获,只要耐心捕捉潜伏过来的刺客小分队就可以,聂莞自然平心静气,也让何畅不要想太多,专心抓卧底,随时向她报告动静,准备请君入瓮。
何畅答应了,又报告给聂莞一个消息。
【俄尔普斯教有人来投奔我,是两个小队长,他们说愿意来我这里做卧底,只要我能给他们和你搭上线,给他们一个圣宝以上的英雄传承或者神明传承。你觉得他们的话值得相信吗?】
【不值得信,但你不妨接触接触。】
【oK】
这个回oK的习惯,和兰湘沅还真是像。
聂莞想着,关掉私信,继续专注于银饰的制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本体靠近羯罗,认真观摩了下他的工作流程后,分身这边的手气也顺了一点。
但是,手气再怎么好,终究也比不上羯罗这个专业的。
他那双有些短小的手七绕八绕,很快就把金丝拉长,又一个一个熔炼成细小金珠,拼凑成一只盘龙流苏金耳坠。
将灼热的耳坠放入水中冷却,羯罗松一口气,缓缓从专注状态中苏醒过来。
回过神,才意识到有人站在身旁。
转头一看,见是主人,羯罗连忙行礼。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要见见你母亲。”聂莞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羯罗一愣:“家……家母?”
聂莞轻轻点头。
羯罗这才反应过来:“家母身患重病,贸然近身,极易被伤到的。”
“无妨,我有防范。”
羯罗还想说什么,但听聂莞这样说,也就不再多言,只是用疑惑目光望着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呲牙一笑:“我是你们大人的朋友啊。”
聂莞依旧是轻轻一点头,羯罗立刻收起怀疑目光,同样恭恭敬敬朝着流光不共我行了一礼。
“流光大人,请随我来。”
流光不共我对他这迅速转变的态度颇感惊讶,忍不住在私信中问聂莞。
“你这个鬼仆怎么调教的?忠诚度那么高吗?”
他也在妖族买了妖仆,其中有天生忠诚度就很高的,唯他马首是瞻。
但即便是忠诚度在六十以上的忠诚妖仆,也不会因为对自己忠诚而对自己的朋友有什么好脸色。
起码天羲长仪去妖族完成任务的时候,鬼仆来帮忙,就没有对天羲长仪表现出什么特殊态度。
相比之下,这个鬼仆可太通人性了。
不仅会打量自己,审视自己,还会因为幽月寒一句话,就把自己也纳入自己人范畴中。
聂莞当然不会告诉他羯罗的由来,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同羯罗一起离开银楼,前往他自己家中。
此时的羯罗已经不是当初穷困落魄,只能出卖自己换取一线生机的小可怜。他的家,也不再是夜叉寨中最小最脏乱的小土楼了。
他直接从寨主府手中买下一座空置土楼,来安置自己生了重病的母亲。
夜叉寨寨主知道他是幽月寒的人,也乐意给他这个便利。
银楼旁边新修葺的那幢土楼,便是羯罗新家。
流光不共我不知道羯罗是被聂莞拯救的暴发户,还当他从一开始就如此豪富——毕竟不豪富的Npc也没有做银匠的机会——一路上啧啧称奇。
直到看见羯罗的母亲,他才收敛神情,变得严肃。
眼前的女鬼星梵除了肤色与常人不同外,几乎就是个人间随处可见的中年病美人Npc。
但就是她的肤色,让人无法忽视。
不是和儿子羯罗一样的青,而是种惊心动魄的火红。
像是被烧到极处的炭火,又像是被压缩的炽焰,总给人一种下一刻就会砰一声爆开的错觉。
【鬼族生病了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他忍不住问聂莞,聂莞却依旧没有回复,而是上前几步,站在羯罗身后,稍稍歪头,仔细打量星梵这个Npc。
流光不共我也只好跟着上前,但只往前走了两步,就感受到一股炽热火气,令他微微皱眉。
即便聂莞不回复,流光不共我也忍不住再私信里多嘴一句。
【她体内有魔火火种是不是?】
第521章 当场认罪
其实第一眼看到星梵,流光不共我就隐隐有这个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毕竟魔火火种难得,他和天羲长仪费尽心力才搞到一枚。
星梵的等级只有40,等阶也只有优良,属于平民中的平民Npc,怎么可能被魔火伤到?
但凑上前来,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引诱之感,他就不能再否认下去了。
这绝对是魔火火种才有的威力!
聂莞看他一眼,轻轻颔首:“没错。”
之前聂莞也没有确定这一点,只是听夜叉寨寨主幕僚提起星梵的身世时,隐隐猜测她的病绝不寻常。
再加上幕僚提到过,星梵曾经亲自见过罗睺魔尊,之后双眼又渐渐褪色,让聂莞想起,罗睺魔族有一种寄生魔火,据说是初代罗睺魔尊仿照饕餮魔族功法,熔炼出的一种神通火焰。
这种火焰寄生在目标身体内,既是监督,又是警告。
如果被罗睺魔火寄生的目标背叛自己对着火焰发下的誓言,魔火会吞掉她最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通。
这就对应上了星梵血色双目褪色的事情。
而如果被魔火纠缠,产生的症状其实也很像是鬼族常见的火衰之症。
聂莞当时没有想到这个可能,后来却越品越觉得会是如此。
眼下她要去修罗魔族偷神谕,单靠自己很难成功,即便有天羲长仪的帮忙,也决不能让天羲长仪亲自出手——人家可是要成为下一任修罗魔尊的人,怎么能为了他把修罗魔族的声望好感搞崩?
所以聂莞有个比较大胆的想法。
没有合适的盟友,就现捧一个合适的盟友。
三大魔族彼此倾轧算计,修罗魔族的天羲长仪不适合明着出场,那搞一个适合明着出场的其他魔族传承人不就好了吗?
比如罗睺魔族的传承人。
让这样一个传承人和自己一起去偷神谕,说不定事成之后对方分担的仇恨还比自己多一点。
但她也不能直接去魔族找任务线索。
身为灵族共主,魔族对自己不会有多少好感。
所以,聂莞想到了星梵。
她和罗睺魔族有过联系,但眼下这个处境,显然是已经背叛,是个再好不过的切入点。
恰好她摸清楚修罗魔城的情况后要来这里,流光不共我又带着蝉蜕回来,她也就带着流光不共我来了。
流光不共我和天羲长仪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对魔族的很多东西,都比聂莞了解得更加清楚。
带他过来,做出的判断会更精准一些。
果不其然,流光不共我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星梵身上魔火的气息,比聂莞还要更快确定。
她对流光不共我道:“接下来可能有事情需要让你来帮忙,你要做好接任务的准备。”
“任务?”
流光不共我轻轻嘀咕,目光一轮,点头答应。
一直闭目养神的星梵在羯罗请安声中渐渐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却也不是先看向儿子,而是看向床边两名陌生人。
看到流光不共我,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看到聂莞,她却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聂莞挑眉,心里暗暗诧异,回顾自己的身份,感觉也没有哪个值得星梵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羯罗也发觉母亲看向恩人,忙介绍道:“母亲,这是幽月寒大人,我和您提到的那位贵人。”
星梵像是没有听见儿子的话,执着看着聂莞,眨眨眼睛,叹道:“你是来……取我性命的吧。”
这话一出,别说羯罗和流光不共我,就是聂莞自己都一头雾水。
但聂莞清楚,面对Npc,关键要学会藏和装。
多少次从比自己高阶的Npc手里骗来关键线索和技能,都是靠着这两样。
于是她淡淡微笑:“你说呢?”
羯罗面色大变:“主人!母亲!”
流光不共我也完全不能适应这野马脱缰般的剧情。
【不是,姐,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没关系,过会儿你就懂了。】
星梵对羯罗道:“阿羯,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共主大人说。”
羯罗怎么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流光不共我却意识到这是接任务流程来了,连忙拉着羯罗出了屋子。
关上门之前,他没忍住看了聂莞一眼,见聂莞依旧老神在在,放心关上门。
聂莞定定看着星梵,面上古井不波,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称呼自己为共主大人,那么一切不安、一切惊恐,自然都是从灵族共主这个身份来的。
魔族和灵族的矛盾,自然是三百年前封印锁死明镜台的这个过节。
根据她在灵族找到的魔骨骨节,她初步做出的判断是,那些黑衣人为饕餮魔族下属。
但就靠饕餮魔族,也未必能完全封印掉一整个明镜台大陆。
所以也难保没有其他人的参与。
从星梵这个态度来看,罗睺魔族怕也参与得不浅。
心里有隐约的猜测,聂莞却不曾主动开口。
她知道,对方用不着自己开口,会先交代一部分事实。
果不其然,星梵挣扎着坐起身,行了个叩拜礼,又叹道:“我知道我造的孽,毁了灵族几代人,如今共主找上门来,要为灵族复仇,我也心甘情愿赴死。”
“要赴死,还轮不到你。”聂莞道,“你只要老实告诉我,你帮罗睺魔尊做了什么就行。”
星梵露出个了然的苦笑:“是,大人。”
她完全没怀疑是聂莞在诈自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和曾经设想过的局面没什么差别。
更何况当初被迫为罗睺魔尊预言的时候,她也已透过蒙着血纱的视野,看到了不得好死的这一天。
她近乎于释然地说:“我天生一双血目,能预知前后三百年之事。罗睺魔尊知晓此事后,便召见我,让我用这双眼睛望穿时光长河,为他寻找一个最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令魔族能够一出手,就将整个灵族都给击垮。我不愿意做这种事,但身家性命都在魔尊手中,也不得不做。于是我引燃心头血,在罗睺魔焰中静坐三年,观想天地,将一双血目睁到最大,终究是给出了一个时间。”
第522章 我没打算要你的命
说到这里,星梵通红的面色上忽然笼罩了一丝灰败。
“我在观看到那一时刻的时候,也观看到自己的未来。我知道做下这样的事,我这一生必然是整个下坠,无法挽回了。灵族衰落的业果会落在我身上,即便我不过是其中一个无名小卒,即便还有魔尊和诸多魔王魔将来分担这个因果,落在我身上的那一丝孽障,也足以让我坠入阿鼻地狱。”
聂莞淡淡道:“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因果无法独自承担,为什么还要背叛罗睺魔尊?在这里隐姓埋名,每日承受魔火焚身之苦?”
“承受一些苦楚,心里就会好过些。”星梵无力微笑,“更何况若继续留在家中,只会牵连族人,不如就这样自暴自弃,自逐出门,哪怕有朝一日真的被魔火反噬而死,也无怨无悔了。”
“那么羯罗呢?”
这句话和任务本身无关,是聂莞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
星梵愣住。
聂莞依旧问道:“你不愿意拖累自己的族人,为什么又要生下羯罗?你只对养育你的人有责任,不对你所养育的人负有责任吗?”
星梵目光闪烁,惭愧低头。
“这也已经顾不得了,这个孩子本不该来到世上,我也本不打算要他,可是魔火反噬,难以自控,终究还是将他分蘖了出来,这也是个该当承受的苦果。”
“你这样想,对你的孩子未免太不公平了。”聂莞道,“你难道不知道为了给你治病,他做了多少事?”
星梵越发惭愧,通红的肌肤像有蛇在其下爬行,血脉鼓胀得越发厉害。
她那颗美丽的头颅,也在夜火灼烧中逐渐呈现出骷髅相。
聂莞见状,立刻在私信中传唤流光不共我。
【进来一下,压住星梵的火。】
私信前脚发出去,后脚流光不共我就闪现进来,对准床上的星梵,扯动手上的凤凰长弓。
但随着弓被拉满,却并没有火焰羽箭生成,而是有三股无形的力量从彤弓凤尾处成型,一摇一摆地汲取着星梵身上的火气。
随着凤凰尾羽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气境渐渐染上红意,星梵身上的红光渐渐消退,凸起的红筋也慢慢隐藏回皮肤之下。
急促的喘息平复下来,痛苦迷茫的神色也逐渐恢复正常,化作骷髅的头又蒙上肌肤,显现出长发。
羯罗跌跌撞撞冲进屋子,朝聂莞跪下,求饶道:“主人,不管母亲做错了什么,请您放过她!”
话没有说完,就看到凤凰长弓显现出的奇异景象,又看到母亲刚从生死线上被救回来的模样,惊愕得说不出话。
聂莞对着羯罗摆摆手:“你起来。”
有对星梵道:“就算从前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也控制不了自己孩子的命运,眼下我来了,你便不能再如从前一样不负责任。我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控的人,从今往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不想做的事,知道做了就会遭报应的事,无论谁来威胁,你都不可以再做。”
星梵听着一头雾水,惊讶抬眸,望着聂莞。
“您不准备杀我吗?”
“羯罗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他的恩人,我既然已经是他的恩人了,又为什么要费力杀掉他的母亲,从恩人变成仇人,白白丧失这么一个得力干将?”
她凝望着星梵的双眼:“我找你是为了治好你,然后让你去帮我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星梵下意识追问。
“把罗睺魔尊的传承试炼告诉我。”
星梵惊骇得瞳孔都缩了缩。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用你的眼睛看看就知道了。”不等星梵再度说出话来,聂莞又道,“如果我能治好你的眼睛,能驱逐你体内的魔火,做到这一点,对你来说不会比寻找封印明镜台的好时机更难,对不对?”
她的反问句里带着一种无可辩驳,一槌定音的气势。
不光星梵在她的冷冽目光下轻轻点头,就连流光不共我都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力,拉扯凤凰长弓的手抖了一抖。
见星梵点头,聂莞稍稍收起自己释放出来的压力,道:“那么,你把当初如何跟随罗睺魔尊,如何为他窥探天机的细节一一讲明,不要有所隐瞒。”
说着又让羯罗再度离开,去忙银饰制作的事。
羯罗对母亲和主人的话都一知半解,只依稀感觉母亲的情况很不妙,不肯就这样离开。
星梵道:“阿羯不用担心,恩人是一诺千金的人物,她不会害我,你先离开吧。”
羯罗迫于二人共同的压力,只好暂时离去。
流光不共我见他走了,自己有些为难的看看聂莞。
“我也要回避一下吗姐?”
“你不用认真,在这儿认真听他说,如果你乐意,也可以转述给天羲长仪。”
说到转述,聂莞忍不住看向自己的私信。
兰湘沅的私信聊天框里,转述仍然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聂莞只是大致一瞟,就将那边的情形知道得一清二楚。
风情万种、美艳动人的王妃,还真就打算今朝有酒今朝醉,先把陈玉良睡了再说。
陈玉良和急景凋年一起打配合,采用迷魂鸾凤香暂时控制住了局面。
但控制住局面也只是暂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剧情设置睡素的就一定会被捉奸,几个人正商量要怎么安排,会让中了迷香的王妃醒过来时不感到疑惑,外头就传来侍女们略带惊慌的高声提醒。
东翼王前来认领他的帽子了。
兰湘沅在私信里不停向聂莞抱怨。
【你也没说这个任务这么奇葩呀!】
【我真是服了,我们这一群游戏里最精英的玩家,在这里考虑怎么不被抓奸可还行?】
【我现在怀疑这一切都是王妃的轨迹,她不是个灵宝Npc吗,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中招?她其实就是故意来设计我们的吧。现在好了,他自己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都不用管,我们几个得想办法来善后!】
聂莞认真听着星梵的话,看到这里,却也不由得微微一笑,飞快回了一句话过去。
【你们可以自己伪装成王妃蒙混过关呀。】
第523章 被当猴耍了
聂莞绝非故意调侃,东翼王妃颉月明,是聂莞再熟悉不过的Npc。
在所有灵宝以上,算是迈入高阶Npc门槛的Npc中,颉月明既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潜力最大的,但她绝对绝对是野心最膨胀、欲望最炽烈的。
所以要暗算她其实轻而易举,要伪装她也并不困难。
自然,所谓的不困难是相对而言。
对聂莞来说并不困难,对兰湘沅等不太了解情况的玩家来说,要瞒天过海,还是有些麻烦的。
但兰湘沅毕竟从聂莞那里得到过一些提示,所以比别人更快冷静下来,招呼着陈玉良,让他把王妃抱到屏风后。
然后又把急景凋年推出去,让她用香伪装成王妃的模样。
急景凋年虽然还没有转职成优良玩家,但已经完成了三环任务,得到了几个特殊能力。
用香演化成其他Npc或玩家的模样,就是几个能力中最为特殊的一种。
灵宝级以下的Npc或玩家,都不能从外表上察觉到什么异常。
只不过急景凋年自己还没有做好装扮的准备,仓促变成王妃的模样后,慌慌张张躺上床,扯过被子蒙住了自己。
与此同时,东翼王恰恰好推开门,带着醺醺酒气走到床边,口齿不清道:“爱妃,听说你又病了,要不要紧?本王再为你传那个柳神医来瞧瞧,好不好?”
拉开帷幔,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爱妃,你今日熏被之香甚为奇特,从前到不曾闻过。”
急景凋年一边装睡,一边在私信中一个劲儿催促兰湘沅。
【我要怎么回答?】
兰湘沅本来只想赶紧把这事儿应付过去,继续完成任务,但还不等回答,又看到急景凋年发来一条消息。
【等一下,我接到一个任务。】
随后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一条系统提示,“是否接受任务巧妇拙夫”。
兰湘沅看到这任务的第一时间,就想起聂莞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翼王是个笨蛋,王妃则是个野心勃勃的鬼族卧底。
要实现最大收益,就要在顺从王妃的同时,给自己留下足够翻盘,之后能取得天成帝信任的道具和线索。
心念急转间,兰湘沅福至心灵。
【你说不用,然后问他今日出门宴饮的情况。】
急景凋年很想问自己该怎么说才不会露馅,但看到翼王醉得舌头都直了,也就没有再浪费时间,免得沉默太久,引起他的怀疑,直接就开口问。
“我没事,不用请神医过来,倒是你喝了这么多酒,一定又在尚书大人家出丑了吧?”
“没有!本王一直谨记着爱妃的教诲,怎么会再接着酗酒呢!不过是小酌两杯而已!”
急景凋年见没有引起他的怀疑,胆子更加大了些,对着兰湘沅发来的私信佯做嗔怒。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你倒是说说今日的酒宴上都有什么人在?我猜一定有几个善饮的,又勾起了你的酒虫。”
翼王嘿嘿笑了笑:“到底还是瞒不过爱妃你的耳朵,恰好和沈国舅坐在一处,同他一块品鉴了那壶赵尚书最爱的桂花酿。不过真的没有喝几杯,再说桂花酿也不是烈酒,不算违反了爱妃的禁令。”
说着,他便想伸手来抚摸极急景凋年的脸。
急景凋年万没料到这一出,连忙躲闪,甚至下意识想要抬掌剁下这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翼王一愣,急景凋年却先一步沉下脸道:“破了我的禁酒令,还这样涎皮赖脸,今日去书房睡!快去!”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爱妃千万别生气!”翼王连忙起身,抬脚便往外走,一副逆来顺受的耙耳朵模样。
他踏出门槛时,系统提示也随之更新。
【任务“巧妇拙夫”完成,获得颉月明好感+1。】
急景凋年原本稍稍松开了一口气,在听到这条系统提示时,骤然又绷紧。
她立刻转头,看向被自己掩埋在被子中的翼王妃颉月明,果然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急景凋年心脏有一瞬间停跳,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发私信给兰湘沅。
【这个任务果然是故意的,你们都出来吧,我们可以和这个Npc好好谈谈了。】
发消息时,她的目光始终望着颉月明,轻声道:“忙忙乱乱的,让王妃看了笑话,真是不好意思。”
颉月明也微微一笑,自床上坐起:“你倒是宠辱不惊。”
“方才一时出丑惹王妃一笑也就罢了,如今若还是接着出丑,岂不是辜负了王妃这一番考验。”
说话间,兰湘沅等人也一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兰湘沅一边在私信中问聂莞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任务发展吗,一边对着颉月明行礼。
“我倒是知道来了旁人,却不知道来了这么多人。”颉月明撑着下巴侧躺在引枕上,若有所思望着众人,最后又将目光落在陈玉良身上。
“不过这倒也能解释你为何不肯从我了,原来身边莺莺燕燕,并不缺少艳福。”
陈玉良登时红成熟虾:“不,不是这么回事。”
“不用和我解释。”颉月明摆一摆手,中断了他的话头。对于不想和她睡的男人,她就不是很想再多话。
目光在兰湘沅和急景凋年之间逡巡,最终还是停留在急景凋年这边。
“你是碧篆族的小辈?”
急景凋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在私信中询问兰湘沅,得到可以回答的答复后,才简单回了一句。
“正是。”
“既然是灵族小辈,为何会对我大燕感兴趣?莫非你也想走我这个后门,当个大燕的官过过瘾?”
颉月明挑眉微笑。
她早已退了华服盛装,露出一张素面朝天却艳丽至极的面庞,稍稍流转便是风情无限,让人忍不住放下心防,想要接近。
但在场除了兰湘沅之外,都是转职成功的人,也都对这类魅惑技能有几分熟悉,哪怕是兰湘沅,也有聂莞帮忙刷出来的军衔抵挡,所以都第一时间意识到了眼前人在使用什么招数,全都在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鬼族夜叉寨处,聂莞已听完星梵的故事,正同流光不共我赶回银楼。
流光不共我一路上都神思不属,皱着眉头思索刚才听到的话,思索了好几遍,又忍不住问聂莞。
第524章 需要这么迂回吗
“我们真的要去帮星梵找金掌仙人露吗?”
“当然,我都答应她了。”
“但这个东西不是只有在仙界才能拿到?你接了仙界的任务去偷魔族的神谕,然后为了偷魔族的神谕来找这个鬼族的Npc,然后为了治这个鬼族的Npc,又回仙界去拿仙界的东西?请恕我多嘴,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呀?”
聂莞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流光不共我:“刚才他讲他的身世和经历,你难道都没有听到?”
“我听到了,但是她也没有在计划中参与很多呀。”
流光不共我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她的血目是天赋技能,因为这个才精致品阶的时候就被罗睺魔尊给种下魔火了,又在罗睺城血池里用特殊方法淬炼了一下眼睛,被动地帮了一下罗睺魔尊,然后就因为害怕报应跑路了……就这么一点事,感觉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您要是想知道罗睺魔尊的事情,明明还有很多别的途径,我们这边就有不少要接受魔族传承的哥们儿,线索不少的,干嘛非要和她死磕呀?”
聂莞看着流光不共我迷惑的双眼,道:“天羲长仪没有和你说过吗?”
“说过什么?”
“传承和心性的问题。”
流光不共我果然一脸茫然。
聂莞了然:“那么他有没有说过,尽量不要让麾下玩家接受魔族和鬼族的传承?”
“这个倒是有,但上面肯定不会听他的。魔族攻击力强,鬼族花招多,开团的时候少不了,怎么会是他说不让转大家就不转的。”
聂莞微微一笑。
这就是天羲长仪优柔寡断的地方了。
以他的地位和实力,如果铁了心不要做某件事,官方其他人根本做不成。
但天羲长仪从来都不会严厉地阻止,从没有想过要用什么铁腕手段来维护自己说一不二的权威。
她也无意对此做什么点评。
毕竟如果天羲长仪是那种铁血手腕的人,也不可能成为她的合作者,甘心托举她,实现她逆转时光的布局。
“我劝你最好还是听天羲长仪的话。”
她回过神,对流光不共我道:“他的直觉比你们以为的要有用得多。”
流光不共我意味深长地哼哼笑了一声:“阿羲自己对他的直觉,都没有寒姐你对他这么信任。”
“这世上没有无来由的信任。”
“是吗?”流光不共我下意识就想接着问那么来由是什么。
话到嘴边,又连忙咽了下去。
一旦问出来,说不定自己又要跟着跑仙族了。
虽然现在也已经要跟着跑仙族,无论如何这个命运是避免不了的。
他决定直接转移话题,免得幽月寒接着用这个钩来钓自己。
“不说这些题外话,我刚才虽然吸收了一点星梵身上的魔火火焰,但是治标不治本。两个月之内不能将金掌仙人露取来给她喂下去,那个魔火火种还是会爆炸的。”
刚才,星梵详细将自己如何进入罗睺魔城血池的事情,前前后后、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包括血池中的诸多异象,似乎与修罗血河同源的运转神谕、以及星梵在血池中所蒙受的诸多苦楚,都讲得非常详细。
而聂莞和流光不共我在听星梵讲述时就注意到,随着她讲得越来越多,他体表原本被压抑下的红光也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如一轮太阳一般,不停放光放热,不停鼓胀,又有要爆炸开来的趋势。
流光不共我连忙再度拉动凤凰长弓,像那些炽热的火焰都吸入凤凰尾羽中。
随着火焰吸得越来越多,凤凰尾羽从纯粹的红色转变为赭红,最后又转变成有些发黑的红。
再到后来,不祥的红色顺着尾羽要流泻进凤凰身躯内,整个凤凰长弓也开始鼓胀收缩、或明或暗,隐隐有要爆炸的意思。
聂莞当时见状,本来打算要出手,却没想到流光不共我直接用了个神谕道具照日幽昙花,借助其中的“梦幻浮沤”神谕,清空了一波魔焰,又顺利地吸收下去。
聂莞看出他在示好,也就没有阻拦,默默看着他表现,接着听星梵讲述下去。
魔焰火种控制着星梵,按照常理来说,她只要背叛罗睺魔尊,说出哪怕一句秘密,火种也会顷刻爆炸。
但有流光不共我在,凤凰长弓的噬火威能和魔焰火种彼此拉扯,到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终究让星梵痛苦万分地将所有细节和盘托出。
后来流光不共我的神谕道具尽数都使了出来,也依然有些力不从心,聂莞便将自己从毕方族带回来的许多灵火送进凤凰长弓中。
凤凰长弓吸收灵火,并不像吸收魔焰那样艰难。
各色的火光一入凤目,便将它点亮成相应的色彩。
长长的弓身上,虹光流转,无数细小的绒毛生出,转瞬变做长长的凤羽。
原本已经将尾羽染透,要入侵弓身的魔焰便又被压制下去。
这种动态平衡,每时每刻都有种会被打碎的错觉,却终究没有被打碎。
这一切也在聂莞预料之中。
她猜测到星梵的经历可能是这个样子,就在思索自己手中有没有能压抑魔焰火种的存在。
寒月仙宫的仓库内,有十来个灵宝品阶的噬火道具,但它们都是鬼族的东西,对抗魔焰,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在清点过一遍,发现都不好用后,她就动过着流光不共我的心思。
论起吞噬火焰,最出名的还得是他的那柄凤凰长弓啊。
恰恰好这个人主动送上了门,聂莞自然不会放过。
眼下他成功完成了使命,聂莞也不算亏待,给出了十二道灵宝火气,都是毕方族的珍藏,凤凰长弓吸收之后,属性起码要翻倍150%,而且还会有残余火焰遗留在内,之后每次进阶,属性都会再稍稍提高一些。
流光不共我也知道这一点,哪怕刚才困惑走神的时候,嘴角都是咧着的。
二人回到银楼,羯罗正心事重重地炼制新耳环。
流光不共我忍不住向聂莞吐槽:“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实诚了?”
妈妈让他回来,他就真回来了,完全不会躲在外头偷听。
聂莞叫他来工作,他就真一丝不苟地又工作起来了。
什么先天牛马圣体!
为什么他就没有属性这么完美的鬼仆呢?
第525章 幸好小白脸她们也是有储备的
聂莞抛给流光不共我一句:“实诚的人才比较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说着又走上前,对抬头看过来,一脸欲言又止的羯罗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要问我,回去问你母亲,她曾经隐瞒过你很多事,但从此之后不会了。”
羯罗不明所以,但认真点头。
流光不共我却是心中一动,开始后知后觉意识到之前的很多不对劲儿。
幽月寒是个什么人啊?
为了拿到神谕,能把自己的手搞出永久骨折也在所不惜。
驱使他就跟用牲口似的,对玩家和对Npc都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哪怕是要提升Npc的声望和好感,她也很少用那种拉家常的方式。
但是刚才面对星梵,她不仅主动提到羯罗,还反复问她后不后悔,又在承诺自己会帮星梵祛除魔焰火种后,又一次对她说:“如果两个月后你能活下来的话,多补偿一下羯罗,他是个好孩子,无论你本来想不想要,现在有了这个孩子,你都不该辜负他的。”
流光不共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那能是幽月寒会说出来的话吗?
当年接受间谍培训时,学到的一点心理知识此刻飞速在脑海中闪过。
流光不共我几乎秒确定,幽月寒绝对是个缺爱的孩子。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也想给别人打把伞吗?
哇,简直要感动哭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幽月寒!
流光不共我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打开私信,给天羲长仪、陈玉良、鲤鲤原上谱和天既白发过去自己这个伟大的发现。
【兄弟们,我总算是逮着幽月寒一个可攻略的地方了。】
【鲤鲤原上谱:是什么?】
【天既白:是什么?】
【流光不共我:她的家庭很可能不幸福!】
【鲤鲤原上谱:……这还用你说?】
【天既白:……然后呢?】
【流光不共我:对付原生家庭不幸福的人,当然要想办法给她足够的爱喽。】
【鲤鲤原上谱:你想以身相许?她不会要吧?】
【天既白:还是说你想当她爹?那你最好赶紧把我们从列表里删了,免得幽月寒撕你的时候血崩在我们脸上。】
【流光不共我:干嘛都这么说话?太伤我心了!怎么?你们不相信我的判断和能力?】
【天羲长仪:他们不是不相信你,是觉得你方向错了,越努力越心酸。】
【流光不共我:我方向错了吗?你觉得她不是原生家庭有问题的那种?】
【天羲长仪:不,她家是有问题,但是已经有人治愈了,轮不到你来治。】
【鲤鲤原上谱:?羲哥你这话说得好确定啊,难道你已经知道幽月寒的真实身份了?】
天羲长仪却不在群里回话了。
流光不共我登时觉得心里痒痒得好像有蚂蚁在爬,狂戳天羲长仪的私信聊天框。
【别躲在对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看。你刚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真的知道幽月寒的来历?难道说我之前猜的是真的?他她和影月还真的是一个人?现在就在咱们基地?还是说她其实是兰湘沅的分身?】
“你在聊什么呢?”聂莞忽然出声,吓了流光不共我一大跳。
“没什么没什么。”他连忙摆手,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极力卖萌,要表现自己纯天然无公害。
越是这样,聂莞越清楚,他刚才绝对在和别人蛐蛐自己。
但蛐蛐也无妨,被蛐蛐说明对方在心理距离上和自己拉近了。
从血河再相会开始,聂莞能明显感觉到流光不共我对自己的防备谨慎多了许多,有些从前不防头会说出来的话,现在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这是从心里排斥她的表现。
聂莞不打算和他亲近,但毕竟还有一只蛊虫在他这养着,将来完成苗疆任务的时候,少不得要他鼎力相助。
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让他蛐蛐了,若能消解一点他心中的戒备,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因而上下打量了流光不共我一番后,聂莞并没追究,转头叮嘱羯罗加紧时间打造银耳环,便带着流光不共我回到寒月仙宫。
“之后半个月内,你什么时候有空?”
流光不共我听到这个问题,不免有些为难。
“这不能看我自己,得看看首长会不会给我安排其他任务。”
“那你就直接去和莫首长报告吧,反正如果要去仙界的话,也少不了他的帮忙。”
“他的帮忙?啊!”流光不过我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我们还是要靠着首长的拂尘去仙界是吗?但你不是已经有传送手环了?”
“手环只能传送到龙众部,但我们这次要去的不是忉利天,而是诸星天。”
流光不共我彻底明白,也就立刻换了副面孔,乖巧无比地点头答应。
“那我肯定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来,随时恭候!”
聂莞得到他这去答应,也就不再和他纠缠,随手一摆,下了逐客令。
流光不共我连忙消失,聂莞这才看向兰湘沅的私信聊天框。
【好吧,最后还是要给王妃献祭个美男才能解决这件事。】
【笑死,我都服了我们这群人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说这种垃圾话。】
说着兰湘沅发过一张截图来。
截图中,兰湘沅、急景凋年、陈玉良和澹台烟雨都在一个群里,此外,还有一个寒月仙宫着名小白脸佐佑佐,游戏降临之前就是个着名男团花瓶门面,游戏降临之后,也仍是靠着一张脸成为华夏区着名美丽废物。
当初兰湘沅把他招进来,就是为了一些见色起意的Npc,要攻略这些人的好感度,没有什么比上一张帅脸更有用的了。
此刻也算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截图中几个人轮番劝佐佑佐。
【兰湘沅;放心,副会长我不是那种拉皮条的人,我给你介绍的绝对是长期稳定的饭票,你以后就安心在翼王府待着,和这个翼王妃如同做夫妻一般。】
【佐佑佐:什么叫做如同做夫妻一般?】
【急景凋年:可以把一般去掉。】
【陈玉良:可以把如同去掉。】
【澹台烟雨:可以把夫妻去掉。】
【佐佑佐:???】
第526章 莫名就升阶了
看到这群人如此没谱,聂莞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兰湘沅和澹台烟雨会没谱不奇怪,奇怪的是从陈玉良到急景凋年都这么没谱。
他们四个也称得上是适逢其会,旗鼓相当,齐心协力要把小白脸给送出去了。
【我一早就和你说了,势必还是要牺牲一个男玩家来舍身饲魔的,你非不信。结果折腾一圈还是要走这条路。】
兰湘沅那边立刻回复了个笑哭表情包。
【我知道了,我现在真的知道了,所以现在不是正在做佐佐哥的心理建设嘛。哎呀,我感觉我现在就像那个苏护,为了自己脱身,赶紧献祭一个美人给昏庸残暴的纣王。】
聂莞轻轻点头,正打算和她交代一下还有什么可以注意的,却忽然听到一声系统提示。
【在您的带领下,明镜台大陆欣欣向荣,天地壁垒被进一步打破,恭喜您获得属性点+50,技能点+50,基础属性提升180%。】
聂莞登时挑眉,仍是将各种小tip传给兰湘沅,身形却直接穿过空间,来到明镜台大陆。
原本清净透亮的明镜台大陆天空,此刻却流霞漫天,大陆中的许多地方都直接亮起一道冲天光柱,光芒中,有繁茂的花草虚影,也有无边无垠的山河大地,更有隐隐约约的琴音鼓音奏响,从天际渺渺传来。
大地也微微动摇着,生出无数草木,许多灵兽灵雾奔走,各色翎羽鲜艳的鸟儿在山间盘旋,一派生机盎然景象。
整个明镜台大陆的玩家,都被这异象给震惊,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仰头打量天空,又看向脚底柔嫩的新草。
“什么玩意儿这么大动静?幽月寒升阶了?”
“说不定呢!她不是灵族共主吗。”
“灵族共主的升阶能有这么大动静?有点羡慕啊!”
“不,不是,你们没收到那条系统提示吗?”
“看看自己的消息提示栏啊各位!”
被周围人提示,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玩家连忙看向自己的消息提示栏,果然看到一条无声的系统提示正在提示栏最上方。
【众生齐协力,灵族日繁盛。明镜台依人而生,秉万灵而成实体,有劳诸位不懈求道,投身万灵族中,明镜台大陆冲破沉疴,再育三十小族,为答谢诸位,特赐所有灵族血脉玩家奖励如下:】
【等级≥40,等阶≥优良的玩家,获得属性点+50,技能点+50,基础属性提升180%。】
【等级≥30,等阶≥普通的玩家,获得属性点+30,技能点+30,基础属性提升150%。】
【等级≥20,等阶≥粗劣的玩家,获得属性点+10,技能点+10,基础属性提升120%。】
看清楚这条系统提示后,玩家们反而更加沸腾。
只奖励幽月寒一个,大家不过是与有荣焉。
全体都有奖励,那才真是一场狂欢。
灵族专属世界频道上,消息狂乱刷过,大都是感谢幽月寒凭一己之力拿下了整片灵族大陆,否则相对弱势的灵族玩家肯定拿不到那么多好处。
毕竟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儿,鬼族和妖族转职换血脉的玩家也很多,已经有小十万了,却从没有毛出过这样全体飞升的系统提示。
但也有人疑惑:“为什么没转职也能获得奖励?没转职也能更换血脉吗?”
“是啊,不是说要先转职,然后才能更换血脉吗?”
“我依稀听人说起,有几个正在成型的小部落,转血脉的要求非常低,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还可以卡这个bug?那我辛辛苦苦通关白虎族的考验算什么?”
世界频道上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包括这一整条系统提示,所谓的再度孕育出三十小种族,大部分玩家也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也并不会太过关心这件事情,毕竟于大多数转职灵族的玩家而言,安稳生活才是最主要的,能得到好处是意外之喜,根本不用探究这意外之喜究竟从何而来。
但对聂莞而言就不能如此。
她是灵族“共主”,有必要搞清楚灵族玩家中所有出类拔萃的存在,确保他们和自己站在一个阵营。
因此,她在灵族天空中站立了一会儿,静静感受从明镜台之灵那边传递过来的消息后,便迅速冲向新诞生情乐族所在的天籁谷。
情乐族是依附代表“乐”的七音族而存在,在今日之前,所有未凝聚成型的灵都飘荡在天籁谷西侧那条如同长琴的流泻瀑布之下。
但在今日的异变中,湍急瀑布忽然发生某些微妙变化,其下的水潭中,生出一个直径六尺的小小漩涡。
漩涡之下,便是一方独立于水中的小天地。
在这片小天地中,无数如丝弦般似真似幻的情乐族灵自在飘荡,散发出阵阵缥缈的丝竹声。
这些小东西终于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身躯,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欢快得恨不得跳个舞,所以游荡得分外自在,搅和得外头那层漩涡旋转更速。
聂莞一传送进来,众灵就感受到她的存在,纷纷围拢上来致意。
聂莞摆摆手让其他灵都退下,只接受了族长的致意,任它绕在自己手上,勾了一勾,将所有消息都通过触碰和乐声传达给自己。
而后,她低下头,看向最下方盘膝而坐的年轻玩家。
那玩家头顶上的Id十分清晰。
鹤筑。
聂莞看到这个名字,微微挑眉。
对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说过。
绝对只是听说过,而不是真正见过,否则聂莞不会想不起来。
也一定是上辈子死亡之前听说过,不是死亡之后,否则就不会这么有既视感。
盯着这玩家想了片刻,仍是想不起什么太深刻的印象,聂莞便松开绕在手上的情乐族长,慢慢下潜到与鹤筑平齐。
鹤筑的职业正是乐师,但和大部分乐师以琴、箫、鼓为乐器不同,他膝上横着的,是一把看起来很好抡的筑。
这倒也是人如其名。
第527章 悄么声地跟踪
凑近后,聂莞才挑眉。
这孩子盘膝打坐都一副大马金刀的模样,刚才在上方一瞥还以为是个社会精英,结果凑近一看,脸嫩得有点儿恐怖,聂莞都要怀疑他有没有到十八岁。
该不会是个逃课的孩子,跑到天籁谷来躲避老师抓捕,结果无意接到的任务吧。
她抱起手臂,眼中瞳术闪烁,查看鹤筑的属性。
42级,在高手普遍已经升到45级的现在不算高。
普通等阶,从属性加成来看,也是刚转职不到半个月。
各种属性在乐师中算不错,勉强能和离离原上谱持平。
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落到他的那柄专属武器筑上,聂莞又忍不住跳了跳眉心。
这把筑的名字叫做“回雁”。
他做了任务后才得到的专属灵宝武器,由他自己命名。
本来这个名字也没什么,但“雁”这个字一下子拨开了聂莞脑海中的重重迷雾,让她瞬间回想清楚。
是雁筝!
这孩子是总跟在雁筝身边的那个暴力小乐师啊!
雁筝靠着一整册全唐诗崛起时,聂莞已经开始被暗算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过寒月仙宫。
对雁筝的所有消息,都是从探子口里知道的,更何况是雁筝那个不轻易出手的小跟班。
只记得他叫鹤什么,虽然是个乐师,但真打起架来,往往是直接抡着自己的乐器去揍人,所以有个外号“鹤渐离”。
眼下看清楚他的武器是筑,聂莞总算明白这个外号从何而来了。
既然是雁筝的小跟班,那也许就能通过他联系到雁筝。
对于那个疑似拥有文物的女玩家,她一早就好奇了,也让兰湘沅派人去打探过,却始终找不到这个人。
本来都打算自己出马了,却恰巧好碰上了鹤筑,也算省力。
聂莞盯着他打量的时间太久,一直闭目冥想的鹤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面前的女玩家,他吓了一跳;再一眼,看清楚女玩家的Id,又吓了一跳。
“幽月寒?”
聂莞轻轻点头。
鹤筑眼中立刻生出警惕,不觉向后仰,试图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用不着这么提防。”
聂莞笑一笑:“你完成了那个众志成城任务,帮着三十灵族塑性,也得到了情乐族血脉,铁板钉钉是灵族玩家了,现在才想到要提防我这个共主,是不是有点儿来不及了?”
鹤筑眼中仍有几分警惕,但身体动作却放松了些。
“谁说我当灵族玩家,就要认你这个共主?”
“你确定不认?”聂莞并不顺着他的话,反而一个反问夺取主动权,接着也不等他回答,又道,“你确定你能决定自己认不认?”
“什么意思?”鹤筑忍不住问。
“我不是来找你的,是找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
“雁筝。”
鹤筑豁然起身:“你找她干什么!”
“自然有我自己的话题。”聂莞笑道,“你只要把消息转述给她就可以,我等的是她的回复,不是你的。”
聂莞说完,化为流水消失在他眼前。
鹤筑怔怔看着说走就走的她,惊疑不定片刻,连忙拉开私信列表。
【姐,你是不是暴露踪迹了?】
【什么意思?暴露踪迹?】
私信中的声音和印象里差不多,字字如玉,圆润流转。
【刚才有人想要通过我联系你,可你分明还在闭关,她怎么会知道你呢?】
【她是谁?】
【一个不重要的人而已。】
【不重要你就不会急着联系我了,阿鹤,说实话。】
鹤筑沉默片刻,才说了这个如雷贯耳的Id。
【幽月寒。】
【她?】
私信里一直古井不波的柔韧声音,终于出现了一点儿波动。
【她为什么会对我有兴趣?】
【我不知道,我猜是不是燕家那边想要找你?】
【就算燕家想要找我,也不可能请得动幽月寒这座大山啊。】
私信中,雁筝的声音也多了丝迷茫和困惑。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幽月寒……
幽月寒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华夏区的无冕女帝,别人能见她一面都是难得的荣幸,更不用说被她亲自寻找。
雁筝连转职都还没有转职,就误入了任务地图,别说在大众眼中寂寂无名,在两家对她紧追不舍的人眼里也都直接消失,像是死了一样。
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任何能引起幽月寒注意的地方。
迟疑片刻,她发过来最后一条私信。
【你过来一下吧,我们当面谈一谈。】
鹤筑立亮了目光,不觉整理了一下衣服,将筑背起,又忍不住理了理头发,这才用传送石离开。
太过欣喜,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一缕游丝附着在他衣角,跟着一同穿越了空间裂缝。
穿过空间裂缝,来到的地方是一处方方正正的透明牢笼。
六面光幕将雁筝笼罩其中,无数流转的篆字像瀑布径直落下又缓缓在地面流淌。
被困在光幕牢笼中央的女玩家,同样穿着乐师的褐袍,但并没有装备任何乐师武器,只垂手站立,盯着眼前流转的篆字默默出神。
她身上的袍子像发旧的书页,她裹在其中,也像是一个被遗落在故纸堆中的旧剪影。
但在察觉到鹤筑到来的那一刻,合上的双目重新张开,那种飘渺而悠远的味道便顷刻消散。
“姐姐,我来了。”
鹤筑走进这片光幕,立刻变换神情,笑得如同一只摇尾巴等人来摸头的小狗。
雁筝回过头,冲他一笑。
“辛苦你过来这一趟,有些事情必须看看你的记忆才能确定。”
鹤筑点头如捣蒜:“我也这样想!我不太擅长和人交流,看不出幽月寒究竟在想什么,姐姐你亲眼看一看会更保险一点。”
雁筝轻轻道一声辛苦,另有抬手指向鹤筑的眉宇。
鹤筑颇为期待,闭上细长的眼睛。
雁筝的手却忽然停住在半空。
鹤筑没感觉到她的触碰,睁开眼诧异地看过去,见雁筝看向自己身后,心里一紧,也跟着看过去。
在他身后,赫然是若有所思打量二人的幽月寒。
鹤筑瞳孔一缩,抬起手臂挡在雁筝前方。
雁筝却道:“阿鹤,不要这么紧张,幽月寒会长没有敌意。”
聂莞听雁筝这样说,微微勾起嘴角:“这是个什么地方,居然连灵宝品阶的宝物都探查不到。”
雁筝摇摇头说:“请恕我不能告诉你。”
第528章 特殊空间
“那就让我来猜猜吧。”聂莞抬手轻轻触碰着淡金色的光幕,手指对上的瞬间,光幕上一道道银色涟漪闪烁。
“这是游戏道具和现实文物勾连后形成的特殊空间,对不对?”
雁筝脸色不变,鹤筑却睁大眼睛,聂莞目光扫过二人,笑意更深。
“看来我猜对了。”
鹤筑下意识问:“你想要干什么?”
雁筝却拍拍他的肩膀,要他到自己身后,她则是看着聂莞:“您是因为灵族的事情关注到了阿鹤,然后才关注到我,还是从一开始就因为我关注到了阿鹤?”
毕竟是主持人出身,虽然已经告别荧幕多年,吐字和腔调仍有一股气韵。
她说话时,这个光幕空间不停波动,银色水纹荡漾,金光闪闪烁烁,流淌的篆字波波折折,仿佛一切都在应和她的话。
“只是巧合而已,我不知道你的身世,不知道你的经历,也不知道你得罪过什么人。只是偶然知道你,拥有这么一个连我和夜如昙都还没触碰到的秘密。”
聂莞半真半假地回答。
她从前不曾和这个人有过交集,但一来到这个空间,就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也正是因为这种熟悉,才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文物与道具所凝聚成的空间。
雁筝的等级和属性都远远落后于普通玩家,却能够开启这样一个空间,躲避所有人的监察。
就凭这一点,聂莞也一定要争取到这个人。
因为在这片空间里,不仅玩家无法用道具监测到雁筝,似乎连系统的干扰都远了很多。
前者也就罢了,后者可是聂莞现在所急需的东西。
她需要从忆月寒那里知道更多有关这游戏的本质,但她去不到现实世界,而只要留在游戏里,就会受到系统的监控,多说一句话,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如果能够来到这个空间,也许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雁筝并不是十分相信这个回答,但也深知自己除了相信没有别的选择。
她固然可以带动空间,将幽月寒排斥出去,但幽月寒既然能够无声无息地进来,就同样能毫发无伤地出去。
幽月寒是灵族共主,鹤筑也已经转职灵族玩家,幽月寒相当于是他的顶头上司,可以直接操控鹤筑的生死。
即便排除这一点,幽月寒的能量也太大了,除非她和鹤筑一辈子躲在空间里不离开,否则就难逃这女人的手掌心。
而要她不离开,雁筝是不甘心的。
她曾经受到的许多不公和折辱,势必要报复回去。
因此尽管知道自己一旦让步,低头臣服,就很可能没有脱身之日,她也还是只能走这条路。
她绝非热血上头的人,但也从不优柔寡断,心里盘算着下定了决心,就对聂莞道:“这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恰好有家传的书册,恰好一进游戏就碰到了相应的古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空间就出现在我身边。这种全靠运气的事情,怎么能算作是实力呢?我不敢和您、和那位夜如昙女士相提并论,您有什么话尽管问,我尽量知无不言。”
聂莞轻轻点头,问出口的第一个问题却是:“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雁筝一愣,意识到聂莞问的是鹤筑,便道:“他是我从前的小叔子,如今是朋友。”
“小叔子?他也是秦家的人?”聂莞挑眉。
雁筝在现实中出身书香门第,后来嫁入羊城豪门秦家,这件事聂莞约略知道一些,因为兰湘沅负责的一个大客户就是秦家人,那位小姐时常请兰湘沅喝下午茶,同她讲一些家族八卦,兰湘沅回到公司又给自己的同事讲八卦,一来二去,聂莞多少就知道一些三四手的瓜。
雁筝嫁进秦家时,婚礼颇为豪华,兰湘沅也受邀前去参加过,结果结婚半年就离婚了,当时兰湘沅甚至和还是宿敌的聂莞感叹过,果然婚姻不靠谱,拼事业才是永恒的王道。
因此聂莞记得非常清楚,雁筝嫁的是秦家,就是之前找狂龙来给南栀等人找茬,被自己屠戮了几个手下小势力的秦家。
这个家族主要在南方经营势力,只有几个旁支在京城,进入游戏之后,他们在荆州打下了个基地,目前也都夹着尾巴闷头发展,没有跳出来挑衅寒月仙宫,但也没有来攀附的意思。
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聂莞对这个家族都没有很上心。眼下知道鹤筑是秦家的人,倒是朝他多看了两眼。
鹤筑被她看得头皮发毛,不自觉往雁筝身后躲了躲。
雁筝轻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对聂莞道:“我知道秦家和寒月仙宫有一些小矛盾,但阿鹤为了我,已经和秦家闹翻,虽然算不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我想我和阿鹤也绝对不会是幽月寒会长您的敌人。”
“不错。”聂莞道,“我不在意秦家如何,但如果你们的目标是覆灭秦家,我也不介意推波助澜。好了,现在和我讲讲,这个空间是怎么出现的吧。”
说到眼下这面空间,雁筝的神色便严肃了些。
“这个空间已经出现一个多月了,我可以自由进出,也可以调动一部分力量来保护自己或者变更空间,但如果想要和它进一步接触的话,只能依赖于我手里的这册诗。”
她手中凭空出现一卷长长的竹简,干燥的竹简上,是一首又一首不同地区的歌谣古诗。
竹简出现的刹那,整个空间波动得更加剧烈,篆字坠落和流淌的速度变得更快,仿佛化作一条条湍急的金流。
雁筝伸出手指,自竹简上第一首诗的题目旁抹过。
立时便有二十多个篆字从瀑流中飞出,落在她翻转朝上的掌心,纠缠在一起,变成个坐在船上的女子虚影。
虚影绕着两人打转,速度快到聂莞都险些无法捕捉,如是三匝,又回到雁筝掌心,拧动着变成一条神谕的模样。
聂莞这才微微动了动目光,看得专注了些。
第529章 又让她填坑来了
把技能意象幻化为战斗虚影,这种事情对聂莞来说轻而易举。
强悍的速度也不算什么,神谕在手,这些外在形式都可以通过神谕的拼凑组合呈现出来。
所以对聂莞来说,最要紧的仅仅是神谕而已。
而根据眼下的情况看来,毫无疑问,这份空间中隐藏着神谕。
聂莞就着雁筝的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金纹银带。
【神谕·思无邪】
这条神谕并没有完全成型,还只是一条浅浅的光带,因而也不能被吸收,但肉眼可见,只要雁筝继续从篆字中抓取意象,迟早能够拼凑出一条完整的神谕。
她上辈子是做到了的,这辈子自然也能做到。
聂莞将目光从神谕转移到雁筝身上,问道:“你要对秦家复仇,是要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你?”
雁筝毫不犹豫:“当然是我亲自来。”
说完又有些疑惑:“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报仇吗?”
“没必要问。”聂莞道,反正把两个名字通报给兰湘沅,她就会去调查,有什么恩怨,到时候都能被调查出来。
现在才刚认识这两人,太过刨根问底的话,也容易叫他们心生防备。
见聂莞真的不好奇,雁筝悄悄松一口气:“那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呢?”
聂莞指了指她手中的竹简。
雁筝会意,将手中竹简递了出去。
聂莞接过,细细查看。
【诗简】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古来圣贤皆死尽,唯有丽句尚不朽。】
【道具介绍:精神+50,生命+50,法术防御提升80%。】
是个非常非常普通的道具,没有技能,属性加成也非常非常低。
聂莞将竹简正反翻了一遍,踩在它左下角看到一个极小极小的图标。
她捏着那一角,凑到眼前细细观看。
那图标实在太小太小,看上去是三四个字叠在一起,整体却只有蚊子大小,再怎么眯眼也看不清。
聂莞从背包中取出水晶球,贴在图标上轻轻转动,很快,水晶球中呈现出放大的影像。
宛然是三个篆字——古神话。
雁筝和鹤筑注意到她的动作,也不由自主跟着看了过去。
在看清楚水晶球中的内容后,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看到过这个图标,经聂莞一指才看了出来,讶然的同时也不由暗暗想,幽月寒能成为华夏第一,果然也有他不同寻常的地方。
聂莞收起水晶球,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便抬起眼,对雁筝道:“鹤筑跟我回寒月仙宫,你留在这儿继续做你的事。之后我会派人去现实中联络你,做好准备。”
雁筝露出一丝为难:“在现实中联络?”
“当然,会先联系这小子,他确定没有威胁后才会带人去见你,你大可放心。”
雁筝仍然蹙眉:“我们能不能不要太快见面?至少这个月,不要来找我。”
“当然可以。”聂莞答应道,“不过你自己要小心,我会来招揽你,夜如昙未必不会。最好不要做个首鼠两端的人,否则下场不会好。”
这话不是心血来潮的恐吓,而是发自内心的提醒。
虽然自己没有什么关于雁筝的记忆,在夜如昙那边可不是这个样子。
很难讲她会不会一早就做好准备,要把雁筝给拿下。
眼下看来是自己抢了先,但从雁筝这从善如流的态度来看,难保夜如昙找上门的时候,她不会丝滑转换立场。
这也是她刚才没有追问雁筝为何要躲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这样一个看似顺从实则极有主见的人,一味强逼必然会招致她的不满,夜如昙就是这么种做派。
提前和夜如昙做个对比,将来真的对上时,雁筝就知道跟着谁她才是自在的。
雁筝听见聂莞的警告,但也并没有露出什么被怀疑的委屈神色,坦坦荡一笑:“如果真是这样,我会好好衡量的。”
她转头对鹤筑道:“你先走吧,听幽月寒会长的话。”
鹤筑有些担忧和不舍得看着她,但到底还是点头,走向聂莞。
聂莞用寒水浸蟾剑划开空间裂缝,见此处空间出现裂缝时,也隐隐散发金银光芒,和其他地方的空间裂缝截然不同,更加好奇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怀着崭新的探索欲,她把鹤筑带回寒月仙宫,扔给好不容易从翼王府脱身的兰湘沅。
兰湘沅郑和陈玉良等人探讨要怎么前往鬼族,帮好不容易取得信任的颉月明传递消息,就听到私信提示响起,聂莞让自己出门来接个人。
推开门,却是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这又是捡了个什么人回来呀?
兰湘沅苦笑一声,对着私信里发过来的消息仔细查看。
秦家的人、刚刚完成了帮边缘灵族塑形的任务、有个前嫂子现姐姐手里握着了不得的道具,疑似已经完成了文物和道具的初步结合。
看到这些信息,兰湘沅不觉咽了咽口水。
聂莞还是那么喜欢于无声处放惊雷,用这么平淡的口气放出这么重磅的消息。
文物和道具结合,独立于现实和游戏的另一个空间。
这么大的事儿她居然都不如亲自来说,只是把人放过来就跑了?
看到这些消息还只是惊讶,看到消息后附带着三条要求,兰湘沅简直要被气笑。
调查两个人的身世。
寻找他们的现实落脚点。
三天之内拟出个针对雁筝的合同。
果然她这个人贩子就只负责拉人,填坑埋土这些活儿全都让她这个老黄牛干了。
深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怒骂老板的冲动,兰湘沅微笑着抬头望向鹤筑,心里不住嘀咕这小子有二十岁吗,怎么长得跟葱一样?
面上却是十分和煦的微笑。
“被我们幽月寒会长给拐回来的是吧,不用担心,我们寒月星宫一向是善待人才的。不如先进去坐坐,我正和别人开会呢,开完会之后我们两个人好好谈一谈。”
鹤筑并不是很想说话,但也不敢完全不讲礼貌,点点头,跟着兰湘沅走入房间。
聂莞放下鹤筑后,又马不停蹄赶往征西将军府。
在雁筝的专属空间中待了三个小时,期间系统提示一直没有动静。
一出来,叮铃铃的系统提示就不断响起。
其中最要紧的,无疑是洛青阳的任务提示。
第530章 大挑特挑
洛青阳早已等候着她,见她过来,也没有多说话,引着她来到一处莲花宝相传送纹上。
聂莞站上传送门,丹砂画就的莲花纹立时亮起光,将二人笼罩其中。
身体一下变得轻飘飘的,灵魂脱体而出,被莲花裹挟着飘向遥远的地方。
光芒闪闪烁烁,风景倏忽变换,大约三次眨眼后,周围的环境才不再变换。
眼前正是皇城最中央的太极殿,玉陛丹墀上,赫然站立着一身玄色兖服的天成帝。
聂莞走出莲花笼罩,对着天长帝行了一礼。
天成帝也目光复杂地望着她,道:“你也是够厉害的,每次相见不过月余,就又做出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陛下过奖了,不过是见招拆招迎难而上,不辜负陛下将重担嘱托给我的期许而已。”
聂莞心如止水,对答如流。
天成帝也就不再废话,笑道:“罢了,也多亏你势如破竹,我大燕才能查获到如许之多苗疆极力隐瞒的蛊道密辛,便是为着这个,也合该与你一两件至宝。”
说着,他宽大袖袍一挥,一阵凉风扑面而来,扑在聂莞面门时,幻化作无边星河浩瀚。
洛青阳一直站在聂莞身边,此刻也与她一同被卷入星河之中,含笑对她解释。
“此处是陛下私有的宝库,其中所藏,尽皆历朝历代地仙大能遗留珍宝,你可放开手脚,自行挑选两件为护身之用。”
聂莞闻言,当即就不客气地挑选起来。
虽然天成帝和洛清阳没有指明她要挑选什么样的宝物,但聂莞心中自有目标。
既然是为了完成苗疆蛊师的任务,让自己能够再度前往伏龙山,那隐藏气息的道具或装备是必要的。
要在圣宝甚至仙宝boss的眼皮子底下隐藏,不是仙宝级的宝物根本做不到。
但以现在的好感和声望,直接去拿先仙宝不切实际。
只能从圣宝中选一个最好的隐匿道具,然后尝试着用众镜相照技能提升一番。
聂莞想得清楚,直奔如云如雾的隐匿类道具区而去。
腰间万宝楼台隐隐发出亮光,传递出一种贪婪的吞噬欲望。
这阵子聂莞并没忘记挖掘道具给它吞噬,但升级为万宝楼台后,它的胃口明显大了许多,那些细碎的普通道具不能填满它的渴求,优良道具也只是麻麻,眼下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道具,就如一个大胃王被送进后厨,淌着口水就要大快朵颐。
聂莞眼疾手快,在万宝楼台的光芒盛放到极点,要挣脱丝绦的束缚从她腰间飞下时,一把又将它攥进掌心,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直封印着的八荒六合戒,塞进万宝楼台中。
八荒六合戒解开封印的那一瞬间,便向外冒出浓浓的黑气,但还没来得及逸散,就被整个塞进楼台中。
万宝楼台的光芒连忙内敛,向内镇压,抵消戒指黑气。
两件宝物就这样较上了劲,聂莞重新将万宝楼台挂在腰间,抬眼细细打量眼前琳琅满目的道具。
都是圣宝品阶,都散发着蒙蒙金雾,彼此之间仿佛气运相连、共同呼吸,更催发出一种辉煌的气韵来。
大部分道具的作用都是将使用者转化为另一种形态进行隐蔽,还有少部分是如人皮面具的进阶版一般,直接转化成另一个玩家的模样。
想到随着大众的进阶,人皮面具虽然靠着两仪轮吸收了许多同类道具,效果也终究有些跟不上了。
碰到有破妄之眼同类道具的高手玩家,脸上的伪装说不定会被看透。
聂莞决定趁着这个机会鸟枪换炮,更新一下脸上的伪装。
目光逡巡许久,聂莞指着角落里的道具对洛青阳说:“第一件宝物就选这个吧。”
洛青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不觉一愣。
“你确定要这个?”
“不错。”
洛青阳神色古怪,但还是将道具取出,交到聂莞手上。
【画皮】
【道具等级:一转50级】
【道具等阶:圣宝】
【装备等级:一转0级】
【道具介绍:意态由来画不成,千描万绘何徒劳。】
【道具介绍:精神+500,生命+200,物理防御提升220%。】
【道具介绍:使用后可随意变更容貌。】
【道具介绍:使用后可化身为好友列表中任意一名玩家,获得其所有属性面板与技能力量。转化时间:6小时;冷却时间:30天。】
这个道具的外表就是一张人皮,长成这个样子还叫这个名字,其由来自然是每个华夏人幼年期都经历过的童年阴影,聊斋中的画皮鬼故事。
洛青阳觉得古怪也正是如此。
在游戏的世界观里,这玩意儿真的就是一只圣宝品阶的鬼王拿人皮炼成的,虽然不血腥狰狞,但总是鬼气森森。
在它周围明明还有很多效果差不多的道具,他实在不懂聂莞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个不详的道具。
聂莞想的倒是很简单,其他道具在隐藏身份和气息方面可能更胜一筹,但画皮这个可以转换成其他玩家的功能太让她心动了。
除了苗疆任务之外,她可还要去做神谕任务呢。
万不得已的时候,把自己伪装成天羲长仪也是一条路径。
选好这一个,聂莞便开始自由挑选第二件圣宝道具。
第一个圣宝道具一定要是隐藏类道具,但第二个道具的可选范围就大多了。
她现在手里的任务太多,各种线索也太乱太杂,随便挑一个方向,找一个相应的圣宝道具都不亏。
但她私心里最想要的,是能够与现实中文物形成呼应的道具。
以前她不知道这类道具要怎么找,但现在她大概有方向了。
尤其是刚才随洛清阳来此的路上,她悄悄给林见鹿发了一条私信过去,让林见鹿海错图研究小队手里的海波万里图截图发过来。
果不其然,在那幅海波万里图的左下角,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古神话”标记。
在确定这一点后,聂莞就开始了耐心的大海捞针过程。
至于这会不会让天成帝和洛青阳觉得有些不耐烦,聂莞完全不在乎。
拼死拼活在苗疆杀蛊师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能自己好好挑奖赏,那自然要往最好了挑。
第531章 你完蛋了
耐心地从一件件道具中挑过去,也亏得这里是天成帝的私库,聂莞还真的看到了两三个带有古神话标记的圣宝道具。
虽然和自己指定了的官方文物合不上,聂莞还是记下它们的名字,想着日后可以让寒月仙宫的人再来兑换兑换。
亦或者,如果最后仍是找不到与与现实中文物相对应的道具,她也可以自己回过头来兑换。
如是这般耐心挑了整整一晚上,洛清阳的脸色都有点挂不住了,聂莞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仪的那个道具——《欢会图》。
与现实中的文物《韩熙载夜宴图》有九分相像,只是服装不同。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聂莞就确定了对应关系,毫不犹豫让洛青阳帮忙取出。
洛青阳见她总算是挑到了心仪宝物,大大松一口气,连忙将东西捧出来交给聂莞。
手指触碰到《欢会图》,周围浩瀚星河立刻收缩,像一幅卷起的画卷,露出背后的大殿。
天成帝依然伫立在丹陛上,负手望着二人,倒是没有像洛青阳一样,因为等待时间太久而表情崩坏,只是意味深长地望着聂莞手中图画。
“既已选毕,便回去吧,我已派修士前往缙州协助你二人,但愿下次你们前来觐见,带来的是剿灭伏龙山余孽的好消息。”
这就是没事别再上门的意思了呗。
聂莞心想。
果然皇帝老儿的便宜没有那么好占,下一回想要再来挑选道具,真就得是把伏龙山副本彻底打通才行。
随洛青阳重新坐上丹砂莲花纹,又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便重新回到缙州。
洛青阳道:“陛下所派遣的强援正在路上,为以防万一,他们未到来之前,你最好不要单独前往伏龙山。”
聂莞轻轻点头:“我自会小心,绝不贸然行动暴露身份。”
她的确不打算立刻就前往伏龙山,这几天按照她的计划,应该是和流光不共我、莫南两个人去仙界取金掌仙人露的。
眼下虽然比计划中迟了一晚,但也来得及。
拉开私信列表,聂莞给两人发去组队邀请,慢悠悠用寒水浸蟾剑划开空间,前往东岳玉皇观。
与此同时,希罗区内,一场激战正在进行。
海上风暴不止,一道又一道紫色雷霆贯穿乌云,在天空中拉开刺目亮线。
狂风大作,海浪汹涌,硕大的海船也只能随风飘摇,船帆猎猎,声响刺耳。
船舱内,许多玩家也摇摇晃晃,站不稳当。
【不用紧张,这是固定地图,来这里就会遭遇这种事,如果是其他玩家可能会死,但是你们的话绝对不会。】
何畅一边冷静地在群里发着消息,一边撑着自己的金腰带在走廊上缓缓前行。
【这片地图叫做游移不定之石,在《阿尔戈英雄纪》里出现过,这些礁石会随意伸缩,所以过这里的海船经常会出现意外。但在神话原典里,正是大洋女神护送船只平稳渡过游移不定之石,你们既然接受了大洋女神的传承,就绝对有力量成功通关这里。】
说话时,累在走廊上的箱子动了一动,隐隐浮现出一道涟漪,又仿佛蒙了一层水雾,让原本棱角分明的箱子一瞬变得模糊。
何畅脚步不停,依然向前走,却在走过三步之后,猛然将手中的金腰带向后一抽。
金腰带裹着香风,灵蛇一般咬向箱子旁隐藏着的刺客。
那人连忙挥动挥动匕首,十六道虚影凝结成一个十六芒星,牢牢护在她身前,抵挡住金腰带,连惹人迷醉的香气都一同挡在外头。
何畅早在挥出金腰带的那一刻,身形就化作水沫消散不见。
下一刻,她出现在这人身后,直接伸出两只手掐向这人的脖子。
刺客一惊,背部浮现洁白的翅膀虚影,两道大翅膀扑闪着,要将她给挥开。
何畅却将手臂化作水,打湿洁白的羽毛,畅通无阻的将手伸过去,紧紧掐在他脖子上。
手指触碰到肌肤的一瞬间,香气还是钻进了刺客的鼻子,刺客拼命挣扎的动作顿时松缓下来。
十六芒星消散,金腰带飘回何畅手中,被她轻柔而缱绻地缠绕在刺客脖颈上,缓缓地加重力道。
“别怕,和你玩一下窒息play而已。”
何畅凑到他耳边,笑语嫣然。
“你应该也很期待吧,不然干嘛催眠其他人,想让他们口里问有关于我的消息呢?”
金腰带越发绷直,勒得刺客面色红紫,两只手不由自主搁在腰带上,神情却是奇异的放松和痴惘,像是被宁芙引诱着走入黑暗的迷路旅人。
忽然,一道袖箭带着破风声从走廊尽头飞来。
何畅微微眯起眼睛,松开右手对准飞来的袖剑。
海洋之心戒指中飞出九道水花,前仆后继拦截向袖箭。
三道水花将其打落,剩下六道便融合为一,直接朝着发射袖箭的人而去。
何畅收回手,不再有什么虚假的温柔,双手用力勒断刺客的颈骨。
浪花扑向走廊尽头的人影,那人影恍惚一闪,居然变成了四个,其中三个隐没了消失不见,最后一个不躲反迎,遥遥对着何畅劈下一道纯黑的刀光。
何畅化作水花向后飞退,退出咯噔咯噔摇摇晃晃作响的走廊,毫不犹豫打开私信,找到聂莞。
【过来帮个忙,他们几个不装了,要趁着过游移不定之石的时候对我下手。】
然后,又在群里对已经找到安稳角落的其他玩家做出吩咐。
【把你们的御水能力集合在一起,尝试着控制船只底下的海水,遇到礁石的时候,把海水垫在船下。】
群内玩家纷纷答应,几个领队自告奋勇前往船头查看情形,剩下的玩家聚集在一起,彼此连接感应,施展从传承中得到的阵战技能。
而何畅已经退出走廊,直退到船尾的甲板上。
哗啦啦哗啦啦,天风海雨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甲板上早有人在等候,她站定的一瞬间,三道刀光呈品字形朝她刺来。
何畅只管站定,抱臂看向刺出匕首后渐渐暴露身形的刺客,对着他露齿一笑。
“你完蛋了。”
那刺客一愣,随即就听到叮叮叮三声。
三道刀光尽数被翠光挡下,随即一股巨力盘旋飞舞,将三人尽数掀飞。
第532章 天使长水晶球
三名刺客被尽数掀飞,但游移的翠光却并未停止走势。
在空中夭矫盘旋,带起道道狂烈的飓风。
剧烈的狂风甚至将扑向船头的水浪都打了下去。
暴雨雷鸣声中,翠光缓缓凝聚成人影,聂莞抬手一拽,青蛇虚影便咬着三名刺客回到她手中。
何畅也不慌不忙地扯动金腰带,从中抖落一个同样隐藏着银色的水晶球。
“这就是那个神谕道具吧,我观察了好久,确定这道具在那个人身上,才决定出手的。”
何畅将水晶球交给聂莞,没忘记给自己邀功。
“为了让这些家伙上钩,我可是装了好久的笨蛋,连经过库忒瑞娅岛的时候,都没去接任务,要多颐气指使就有多颐气指使。”
聂莞轻轻点头:“你的付出已经实时播报给我了,辛苦你了。”
说着,将水晶球接过。
三人被青蛇虚影捆缚,另一名玩家已经被金腰带给勒死,紧紧束缚着灵魂不得逃脱。
这四人便是潜藏在船上的卧底了,之前跟踪聂莞的彩虹光和战斗序列二人,果然没有来联系他们。
甚至连私信联系都没有。
聂莞觉得他们谨慎得有些没必要,也把自己高估得有些离谱。
再怎么神通广大,目前这个阶段她也不可能根据私信定位到人。
但没有通过私信联系这些人,反倒是帮助了何畅。
这些人还不知道聂莞已经发现不正常,并且通知何畅。
原本何畅就靠着模板带来的特殊能力,而对船上的Npc好感度感觉敏锐。
卧底一上船,隐秘地控制了几个Npc后,何畅就靠直觉感受到了不对劲。
聂莞通报了消息后,何畅确定自己的直觉无误,便展开了反狩猎计划。
先是通过Npc中不对称的几个,确定了隐藏为Npc的玩家。
而后又通过这名玩家,观察出隐身潜藏在船上的其他刺客。
确定船上只有四名刺客,自己无法正面解决,但他们也不打算主动出手后,何畅便耐心等待着时机。
她对聂莞的邀功,倒也并非全是夸大。
何畅的确费了点心思,塑造自己胸大无脑的形象,不管是对玩家还是Npc,尽量都用“色诱”做第一手段。
之前船只经过库忒瑞娅岛,打一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美少年祭司boss,她也完全压抑住自己全力出手的冲动,死了两次才带着手下人将boss杀掉。
总而言之,在两天一夜的时间里,将自己空有美貌和运气,能力却是一点儿不行的二代天龙人形象塑造得算是很饱满。
她敢这么演,这些人也就敢这么信。
不是人人都谨慎到彩虹光那个地步的。
再说何畅在这些人心里,也不像聂莞那么值得提防。
所以当何畅按照计划表现出一点警觉和迷茫的样子,船只也开始通过游移不定之石,整个船只都开始动荡时,这些刺客果然躁动起来。
自己出其不意解决掉那个身负神谕道具的人,剩下三个刺客集体进攻,就让聂莞来帮忙。
对于脑子里总像是有雾的何畅来说,这次成功的捕捉计划真的让她非常骄傲。
哪怕聂莞不给予任何额外的奖励,她自己也十分为自己骄傲。
忍着脑子滴水的感觉,成功步一个大局,把原本跟着自己的老鼠一网打尽,那感觉是真的很爽。
难怪聂莞这个家伙总是与人斗其乐无穷,原来斗赢的爽感比躺平的爽感要大得多。
聂莞没去管何畅的想法,拿着封印了银羽的水晶球仔细查看。
【加百列之羽】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天使长的翅羽,既是拂过虔诚者面庞的清风,也是刺穿异教徒心脏的利剑。】
【道具介绍:全属性提升500%,技能“天使长之炽”。】
【道具介绍:神谕“战斗天使”。】
除了技能不一样之外,这个道具和“米迦勒之羽”几乎一模一样。
一般这样的道具,都是可以配套升级为圣宝甚至仙宝道具的。
而对这两根羽毛,都不用进行推理。
两手各抓着一个水晶球,都能感觉到它们两者之间强大的吸引力。
稍一松手,两个水晶球就粘腻在一起,想要彼此融合。
只是两个水晶球无论怎么接近,都不能融为一体。
“还缺拉斐尔和乌列尔两根羽毛,是不是?”何畅凑过来看了看道具介绍,随口问道。
“当然。”
四大天使长,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乌列尔。
哪怕聂莞对希伯来神话研究不深,也知道这点儿常识。
她掰开两个粘在一起的水晶球,将加百列之羽交给何畅,又将米迦勒之羽自己装备上。
何畅大为吃惊:“你确定把这个道具给我?”
“总要有个帮忙吸引火力的人。”
聂莞这句话让何畅险些吐血,但下一句又是:“再说我办完了事情,总要回到华夏区,你还是要靠自己站住脚才行。”
何畅歪着头看了她片刻,笑了笑:“你要是这样想的话,不用给我这个神谕道具,陪我回一趟库忒瑞娅岛完成个任务就好。”
“什么任务?”
“帮阿芙洛狄忒弄死那些变异的小情人。”
聂莞又原谅何畅了。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脑子里有雾,尤其是处在这个游戏里,所以记什么都是迷迷瞪瞪的。
这种迷迷瞪瞪不仅坑了聂莞,坑她自己也坑得不浅。
库忒瑞娅岛的存在,就证明了这一点。
“我之前一直在想,要去哪里才能接到进一步的转职任务。脑子里分明就有个名字,但就是说不出口。”
在船只破浪的哗哗声中,何畅的声音显得异常沧桑,听起来非常适合配一根烟。
她的表情看起来也非常沧桑而倦怠,如果不是眼下环境不太对的话,她看起来下一秒就能够演话剧了。
聂莞屡次张嘴,但还是止住了,只在一个浪头铺天盖地打过来时,自己闪现进走廊。
在她身后,何畅也紧跟着狼狈地闪现进来,并伴随着一声怒吼。
“聂莞!”
第533章 玩家和神明的区别
“干嘛!我们这样的革命友谊,连听我抱怨一两句都没心思吗?不听我感慨就算了,还想放着我在外头被水淋?聂莞,你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有朋友的,沅沅绝对是被你连哄带骗绑上战车的!”
何畅一边拧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抱怨,一边跳过所有废话,直入主题。
“坐上船之后,余老师给我发私信,告诉我有座名叫库忒瑞亚的岛我才想起来,升阶道具就在这座岛上。”
“看来你的情况是挺严重的。”聂莞闻言,若有所思。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的情况很严重,问题就是要怎么解决呢?”
何畅说着,叹一口气。
如果是别的东西在干扰她也就算了,偏偏干扰她的是系统,偏偏在现实生活中仔细梳理,也依旧不能完全摆脱干扰。
这种情况,哪怕是聂莞也不能……
“我正在想办法帮你解决。”
何畅不可思议睁大双眼:“你能想到办法?”
“已经有个思路了,但距离践行还需要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时间?”
何畅简直怀疑聂莞在随口胡咧咧了。
但聂莞又不是这样的脾气。
从认识她开始,她就从来不说自己做不到的事。
想来想去,何畅只能承认聂莞对这游戏的理解远远超过她,即便看起来她的记忆保留得并不如她完整。
算了,有大腿抱是好事,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何畅想着,把拧得不再滴水的头发抛到肩后,重新回到甲板上,查看船只情况。
此时,天空中的风暴已然变小,涌动的乌云渐渐变淡,有朦胧的天光从云缝中露出。
风也变小,其中不再裹有豆大的雨水,但仍有海上腥咸的湿气。
船只带起的白浪消散在海水中,消散的轨迹上,仍然有不少礁石高高低低、若隐若现。
包括船只之下,也时时能看到有漆黑的礁石在海水中闪过。
但每每船只要撞上礁石的时候,总有一股汹涌的海水落在海船下,将船高高抛起,顺流而过,成功躲避礁石。
“马上就要成功通过了。”何畅望着一重又一重翻沫的白浪,颇为赞许地点点头,“虽然大洋女神的能力不强,但他们合起来的阵战能力威力的确不小,堪比灵宝品阶的领域技能了。”
“浩大的声势反而脱离本质。”聂莞说。
何畅疑惑:“什么意思?”
“你是想说这是《阿尔戈英雄纪》里的那片游移不定之石吧,为了确保阿尔戈号通过这片礁石,赫拉找到了大洋女神,请她们帮忙。然后三千大洋女神就在每一片礁石上站定,像传球一样抛掷着船只,彼此接力,把船抛出了这片礁石。”
“对呀。”何畅点头,还是不太能理解聂莞的意思,“现在的情形不就和神话故事里很像吗?”
“像,但是不一样。”聂莞说,“我之前一直在想,玩家和神明之间的区别在哪里?有这个对比,我明白一点了。面对同样的情景,玩家的态度是搏击,神明的态度是嬉闹。”
“你是不是抢了余老师的台词?”何畅下意识去看聂莞的手,以为聂莞只是在传递戒指中余月华的话。
但聂莞并没有戴枯荷叶戒指。
她对着何畅笑了笑:“余老师可能比我更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我们终究是这个世界的冒险者,而神明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创造者的心态和冒险者当然是不一样的,有时候不是力量的差距,而只是这种心态的差距。”
“这个道理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成立,但是放在你身上……”
何畅用目光上上下下瞄了聂莞一眼,哼了一声:“你有时候比Npc还像Npc。”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聂莞道。
别人或许会觉得她天生就适合这个游戏,会无限度地趋近Npc。
但聂莞自己清楚,正是因为抱着趋近的心态,才永远不可能成为Npc一样的存在。
轻轻叩击着船舷,望着最后一片漆黑庞大的礁石在水面下逐渐远去,聂莞道:“你下去安抚一下其他人,我们两个重新回游移不定之石,帮我找个东西,找不到的话,就去库忒瑞娅岛。”
“找什么?”
“赫菲斯托斯的火焰。”
《阿尔戈英雄纪》中,这片阻挠英雄归乡的游移不定之石,不单单是一片礁石,有些礁石中还有火焰不断喷发。
为了保证船只能够顺利通过礁石群,赫拉不仅找到忒提斯为首的大洋女神帮忙,还命令赫菲斯托斯前来平息这些由他掌管的火焰,以保证大洋女神们能够顺利在礁石上活动。
这就意味着,礁石群中很可能隐藏着大洋女神和赫菲斯托斯的遗留道具。
说不定连赫拉和雅典娜的道具也能找得到。
毕竟书里写着,船过礁石的时候,赫菲斯托斯举着自己的铁锤在高山上眺望,赫拉和雅典娜也在天上注视这一过程,因为担惊受怕,赫拉甚至紧搂着雅典娜不放。
“我都有点磕她俩了,真·掌管小妈文学的神。”何畅对着第四卷原典诗册啧啧感叹,随即又卷起纸张,看向在礁石上站定的聂莞。
“你确定真的要往那个方向走吗,那里很有可能是座活火山,里头要是有怪,肯定是一转以上的。”
其时聂莞站在只露出一个角的礁石上。
因周围没有旁人,撤去了一贯以来的伪装,衣饰重新变成青云观弟子的杏黄道袍,宽袍大袖被风吹得鼓荡作响,一双厚底云纹靴子也时常被海水溅上靴面。
和周围希罗区的浩瀚海洋,莫名有种又违和又融入的感觉。
隔着礁石中腾起的道道海浪,依稀能看到有一片冒着水汽的地方。
船只通过之后,乌云散去,天光大亮,水汽不再凝聚成水雾,而只是一道淡淡的波折,扭曲着其后的万千礁石。
拨开额前海风扰乱的碎发,聂莞眯着眼睛注视了一会儿,左手并指一挥,青蛇剑瞬间将它所捆缚的几个人尽数绞死,一道虚影裹挟着灵魂钻入冥府,本体则骤然变长变宽,化作能容两人站立的大小。
第534章 彻底更改局势的东方女巫
虽然没有回答,但动作已经表明了聂莞的答案。
何畅歪了歪脑袋,站上青蛇剑,搭着聂莞的肩膀,忽然想到一个久远的梗,凑到她耳边说:“沅沅要是知道我站在你的剑上,不会揍我吧?”
聂莞本来已准备好要出发,听到她这句话,不觉手指一抽,手诀作废。
“你可以下了线之后和她说这话,现在捣乱的话,我也会揍你的。”
说完,也不待何畅再讲骚话,双手并拢掐诀,青蛇剑快如闪电,直窜出去,险些没把何畅摔下剑去。
青蛇剑肆无忌惮穿行在海洋上方的狂风中,很快二人便感觉到空气渐渐上升,扑面而来的风不再冰寒,反而灼热。
接着往前飞行,透明的水雾中渐渐生出硫磺般的熏黄色。
下方或隐没于海水、或露出一角、或高耸陡峭的礁石,也都从漆黑变成赭红。
隐藏在海水中的怪物也渐渐浮现。
除了常见的巨章和鲸鲨类怪物之外,也有几个塞壬从沸腾海水中冒出来,唱着柔婉的歌声,张开翅膀朝天空飞舞,伸出利爪撕扯向二人。
之前在塞勒涅岛对付过一只塞壬,眼下这些怪物虽然等级更高,在一转20级和一转40级不等,但等阶只是精致,对付起来并不难。
聂莞将一支三清铃交给何畅,让她自己摇动着声音保持清醒。
“那你呢?”何畅下意识问。
“我要试一下新得到的道具。”聂莞说着,从青蛇剑上跳下,开称号硬顶塞壬的歌声,躲过一道又一道抓来的利爪,跳到一只塞壬的背上,同时激活米迦勒之羽和赫菲斯托斯火种的效果,纯靠力气抓住塞壬的翅膀一扯。
撕拉一声,翅膀被扯下,鲜血直接从半空洒落,染红沸腾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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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七位数暴击数字从怪物头顶冒出,伴随着她痛苦嘶哑的吼声。
“哇哦。”何畅站在剑上,看着聂莞这原始的伤害方式,也不觉蠢蠢欲动,看向佩戴后变成胸针挂在胸前的加百列之羽,抓出金腰带抻了抻,看向朝自己飞来的三只塞壬。
冥府之中,同样有人哇哦了一声。
忆月寒看着青蛇虚影穿破记泉,落在自己身前,张口吐出四个灵魂光团,微微挑眉,张手将光团托住。
“居然这么快就遇到阿尔芒的人了,果然那家伙不安分。”
忆月寒一边以冥府之主的权柄控住几个灵魂,将他们投入忘泉中加以打磨,一边垂眸思索。
她身后的思绪流淌已经换了一身艳红的披风,一双金色的眼睛光芒更盛。
见到青蛇虚影的第一时间,她便做好了射击动作,但箭矢刚刚成型,青蛇便已吐出口中的灵魂光团,然后消失不见。
思绪流淌不明所以,看向忆月寒。
“那不是敌人吗?”
“不是。”忆月寒仍然撑着脑袋思索,对她的话只是随口回答。
思绪流淌见她这个样子,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闭上嘴。
这段时间,忆月寒已将地府中的大部分魂魄都释放了回去,只有少数如克罗诺斯一般,自认为手中还有底牌,不肯向她低头的人,仍旧困在冥府中。
忆月寒并没有用忘泉水让他们困在迷蒙状态中,而是单纯地困着他们,不让他们复活。
因此无论是复活的玩家,还是没复活的灵魂,都没有错过前段时间那场集体转职大洋女神的大戏。
于是已经回到地面的索绪亚,毫不犹豫连通了忆月寒的私信,将自己的两个灵宝道具奉上,同时透露了自己的部分秘密。
作为交换,她希望忆月寒能够出手,帮助万神殿的一批玩家转职为冥府宁芙。
而迟迟不能复活的克洛诺斯,也在一道又一道系统提示的压力下,犹豫着要不要松口。
别人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作为俄尔普斯教的首领,克罗诺斯可太清楚这些Id了。
他们全都是华夏玩家!
为什么华夏玩家能够获得如此之多的传承?
自然诠释那个东方女巫的缘故。
从她掀起腥风血雨的屠杀开始,整个希罗区的攻守之势就逐渐转变。
原本他即便自己被杀,也始终认为单靠一个神级玩家是改变不了形势的。
就算这个东方女巫能够把希罗区所有的高手玩家都杀干净,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毕竟不能永远控制局势。
玩家基数摆在这里,本土玩家自有层出不穷的高手会出现,华夏区几千名玩家,根本抵挡不了本土玩家的汹涌排斥。
但现在,短短一个月的工夫。
希罗区高手玩家被硬生生阻住升阶的脚步,华夏区的Id们却集中转职了。
虽然是大洋女神这样相对普通的传承,但两千多个传承凑在一起,意义也终究不同。
更何况大洋女神也可以进阶为海神,但凡其中有一个出息的,同他们来抢俄刻阿诺斯或波塞冬的传承,也会立刻脱胎换骨,成为足以影响局势的又一名大神。
再怎么不敢相信,这也是既成的事实。
克洛诺斯再不复初时的镇静,开始焦躁,开始不安。
这一切和神明最初许给他的愿景截然不同。
神明分明说过,只要真诚地信奉他、遵从他的指引,就能够在这游戏里获得无上伟力,成就无上荣耀。
可现在,分明是那个东方女巫在作威作福。
不,不止地面上那个女巫,冥府中的这个女巫同样可怕。
她看起来也是个东方人,她的Id和那个女巫的Id十分相像。
但她们两个又分明不是同一人,目标似乎也并不一致。
克洛诺斯看不出这个人的深浅,也不敢打赌她的力量和底牌。
他不是索绪亚那个软蛋,不会轻易向谁屈服。
但如果……如果那个女巫真的无法无天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他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又一条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玩家帕拉斯不是雅典娜成功转职埃吉斯守护者,获得……】
克洛诺斯的灵魂光团猛然一闪,根本听不到接下来的系统播报,满脑子只有埃吉斯守护者这个职业名。
第535章 各自行动
埃吉斯,是宙斯和雅典娜所持的羊皮盾,后来雅典娜将它交给英雄珀尔修斯,用以对付拥有石化能力的戈耳工三姐妹并杀死了其中的美杜莎。
有关这面盾牌的线索和下落,一直是俄尔普斯教和万神殿的争抢中心。
毕竟那可是牵涉到雅典娜和宙斯这两个核心神明的传承道具。
无论能通过它得到谁的传承,都能让两大公会发生脱胎换骨的转变。
在聂莞出手对付两大公会之前,俄尔普斯教大部分高手都在寻找美杜莎遗体和毒血之类的副本,就是为了能够找到埃吉斯。
但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在冥府中偃蹇,那个东方女巫却已经安排着她手底下的人高歌猛进,拿到了埃吉斯!
这怎么可能!
灵魂光团闪闪烁烁,几次险些黯淡下去。
但终究还是稳定下来。
闭着眼深深呼吸几次,克洛诺斯呼唤起那个名字同样拗口的东方女巫。
“我愿意和你订立契约,请放我回去吧。”
尽管是灵魂状态,他依旧死死捏着拳头,暗暗发誓只要回到地面,一定养精蓄锐,静候时机,将这两个可恶的女人一起挑于马下。
至于索绪亚,一个已经对着别人软了膝盖的家伙,不足以再称之为对手。
被克洛诺斯咬牙切齿诅咒的索绪亚,站在黑夜女神神庙中,为她敬献上一道月桂花环,肃立祷告后,同样沉着脸走出神殿。
她也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人,克洛诺斯是什么想法,她就是什么想法。
只不过她比克洛诺斯那个自大狂更清楚,形势比人强的时候,梗着脖子犟是没有用的。
还不如及时转弯,少碰南墙。
这样,反而能保住自己的秘密。
但影月寒的影响力也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埃吉斯已经落在她手里,三千大洋女神的传承也掌握在她手里。
如果之前那个转职为远射手的人也从属于她,那个一贯游离于两大公会、抢走海洋之心的命运也听命于她,那么她的野心几乎昭然若揭。
她要在希罗区,打造属于华夏人的十二主神团队!
糟糕的是,这种在旁人身上绝对会被嘲笑成异想天开的狂妄想法,放在这个人身上,说不定真会一步一个脚印做到。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阻拦她。
神谕道具叠加时间道具,都还是输给了她。
还能靠什么来阻拦她的脚步?
走出神殿,站在艳阳天下,索绪亚却无端觉得发冷,不觉将身上的倪克斯斗篷紧了紧。
漆黑的斗篷压住眉眼,莫名让她想起与影月寒对战的那天。
仿佛躲在帘子后,胆战心惊,指望着巡游的怪物能饶过自己一命。
这种野狗一样苟且偷生的感觉,这种瑟瑟发抖的可怜虫模样……此生此世,绝不要再经历一次了。
索绪亚走过洒满阳光的大理石台阶,隐没在廊柱的阴影中,沿着阴影一路闪现向前,打开私信列表,联系忆月寒。
【我们再做个交易好不好?】
对方没有回应,索绪亚也不以为意,依旧说着。
【我有关于赫卡忒的传承线索,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但作为交换,你也帮我去寻找黑夜女神子嗣的传承线索。】
耐心等了三分钟,忆月寒终于传来回音。
【可以。】
索绪亚松一口气。
她就知道忆月寒会答应。
相比赫卡忒这个地位特殊的冥界女神,黑夜女神的子女们实在不值一提。
但这些职业的存在,对索绪亚至关重要。
因为倪克斯和盖亚一样,是母神。
母神最大的权柄,不是力量,而是繁衍和反哺。
创造生命、收割生命,超脱轮回去俯瞰生命。
盖亚是希罗神话中最大的母神,倪克斯也不遑多让。
只要出现她的子女神只,索绪亚就能从他们身上获得翻倍的力量加成。
这一点,忆月寒不会知道。
其他玩家也未必能知道。
这是独属于母神传承者的秘密。
这两个人的反馈都传到忆月寒处,她一边在塔尔塔洛斯外清缴刷新的怪物升级,一边饶有兴味地等候着聂莞那边的消息。
截止目前,她对聂莞的行为作风都非常看好,也不介意帮她通风报信,泄露一下索绪亚和克洛诺斯磨刀霍霍的准备。
但聂莞却一直没有来询问,私信里安静异常。
忆月寒不禁好奇起来,另一个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回想着这段时间聂莞最紧急的要求,她基本能猜个大概。
想要尽快掌握制造神谕道具的能力,想要提升银匠技能水平,想要获得这方面的相关传承。
那么,她肯定在寻找赫菲斯托斯或雅典娜的相关传承。
已经有人拿到了埃吉斯,雅典娜的线索她已经拿到,那么赫菲斯托斯的传承呢?
已经拿到了,还是正在寻找?
忆月寒自己和自己打起赌来。
聂莞会在多长时间内得到传承?
一个月?
半个月?
十天内?
应该是十天内。
有余月华和缪斯神殿做信息库帮忙,不缺寻找方向,聂莞一定会在十天内找到传承的。
如果十天内没有相关的消息传出来,她可就要出手了。
其他人的风起云涌,各怀心思,都不妨碍聂莞在游移不定之石上方手撕塞壬的节奏。
赫菲斯托斯的原初火种给予了额外五千点力量,米迦勒之羽则让所有属性又翻五倍。
加起来三万多的力量值,让聂莞连青蛇剑都不必动用,纯靠着力量在塞壬的背上来回跳跃,纯靠着一双手就能扭断塞壬的脖颈。
聂莞越是出手,越是适应了高额的属性值,动作越发精简利落。
之前一直沉睡着的肌肉记忆也渐渐被唤醒。
果然……
又一次凭借双手撕裂塞壬的翅膀,拧断塞壬的脖颈后,聂莞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微微勾起嘴角。
上一次和忆月寒一起杀塔尔塔洛斯的妖怪巨人,她就注意到忆月寒的动作简练异常,技能也十分简洁。
简洁的招数,和荀鹰很像。
但凝练的气势,却明显是忆月寒自己千锤万凿锻炼出来的。
既然忆月寒会有,聂莞当然也会有。
第536章 被带热血了可还行
从那时起,聂莞就想找个机会,唤醒潜藏在自己身上的肌肉记忆了。
要唤醒肌肉记忆,必然要找到血厚、耐打,能造成一定威胁的怪物。
本来聂莞打算找个神明山头,到深山中寻找怪物。
但何畅说船只恰好要通过游移不定之石,聂莞又觉得来这里也挺一举两得。
说不定能在海中火山找到赫菲斯托斯遗物,又能够靠塞壬这些一转后的怪物磨炼自己的潜能。
何畅见聂莞仿佛进入一个奇异状态,虽然面色平静,却散发出一种古怪的狂热感,踩着塞壬的鸟背在空中随意行动,撕这些一转的怪物像撕报纸一样简单,不觉也被调动起某种古怪的热血。
她也跟着跳下青蛇剑,倒是没有和聂莞那么托大,完全不动用任何其他技能,而是借助海洋之心,化成水沫,跟随海浪飞涌,在盘旋的怪物群中移动。
她手中的金腰带随风飘摇,不断散发浓郁香气。
香气虽然被海风的腥咸气息冲淡了不少,但仍旧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将所有嗅到气息的塞壬都带入眩晕状态中。
虽然只有三五秒的功夫,何畅仍旧抓住机会踩上鸟背,把金腰带勒上塞壬的脖颈,死命绞紧。
她的力量没有聂莞那么恐怖,三五秒内无论如何勒不死一转后的怪物。
但何畅也没有被动等死,香气眩晕效果消失后,塞壬死命挣扎,将金腰带给挣开,要把她甩下去时,她就直接化为水沫,带着一身的仇恨值往聂莞处飞。
聂莞也没有在意她的祸水东引行为,所有赶往她面前扑的塞壬,都会被她撕碎翅膀,扭断脖颈,变成宝石被她抓在手中,直接取出其中战利品。
二人这样且战且行,不断靠近硫磺烟滚滚冒出的海中火山。
越往这边行,塞壬就越少,但等级却更高。
何畅惊喜发现,靠着抱聂莞大腿,这一路下来,她居然直接升到了40级。
“不愧是一转的怪物,升级起来就是快。”
她忍不住感慨,感慨完后又觉得不对劲。
杀了半天怪物,聂莞身上却没有冒出任何升级光芒。
她忍不住问:“你到底多少级了?”
“92,怎么了?”
何畅瞠目结舌。
“什么时候升到92级了?海里那阵儿不是才60级吗?”
聂莞笑了笑。
当然是因为本体在疯狂练级啊。
当每天杀得那些蜃渊怪物和军衔怪物是死的吗?
不过她一直用道具伪装着自己的等级,始终按在60级而已。
而且她相信隐藏等级和等阶的绝对不止自己。
到现在都和她一样安静如鸡的夜如昙,等级绝对不低。
忆月寒现在说不定也在塔尔塔洛斯疯狂练级。
究竟谁能做第一个一转玩家,实在说不定。
不过聂莞也并不着急。
在等阶没有提升到精致之前,是没办法进行第一次转生的。
她的太阴星君转职随时都可以进行,但在心中更愿意以灵族共主的身份进行第一次转生。
因为转生,是有几率得到神谕的。
转生的本质,是将自己的血脉与一方天地相融,借助天地万物打散自己、重组自己。
这种情况下,高级职业,像神明传承、六族帝王传承,在融合天地的时候,都会被本族天地给予赐福。
大部分赐福是专属称号或属性翻倍,但也有极少数极高贵的职业,得到的赐福是神谕。
夜如昙、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的转生都是如此。
荀鹰虽然没有得到神谕,但也在第一次转生中得到了独属于她的圣宝称号“剑心通明”。
聂莞上辈子靠着太阴星君职业转生,也没有得到神谕,而同样得到一个圣宝称号“盈缺无碍”。
虽然这回太阴星君职业的起点就很高,比之前顺利很多,但为了确保能在一转时就拿到个神谕,聂莞还是要压住太阴星君,先以灵族共主身份转生。
至于这具分身,说不定也可以以记忆女神传承身份转生,看看能不能搞到个希罗区专属神谕。
眼下等级逐渐接近,记忆女神的传承方式也非常单一,看起来距离这个目标并不遥远。
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聂莞就不会再分多余的心力去担心变故,只是略想了想,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近在眼前的火山中,唤出青蛇剑,载着何畅和自己同去。
她波澜不惊,何畅却惊涛骇浪。
聂莞已经92级这个事实已足够让她震惊,聂莞92级仍然没有任何懈怠、时时刻刻做好战斗准备的姿态更让她惊悚。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储备,仍然不敢停歇。
聂莞筹备着应对的那个敌人,该是多么强大?
她只是要针对华夏区那名老对手吗?只是要对付高卢区那个红衣主教吗?
恐怕不止吧……
想着,何畅不禁苦笑。
“真是白白上了你这贼船。”
聂莞不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端端的,感慨什么呢?
何畅也不好说我已经看透你个要与系统斗高下的疯子了,便指着前方的火山口说:“岩浆喷出来了。”
聂莞当然知道岩浆喷出来了,直接从背包中取出两粒解毒丹,一粒自己咽下去,一粒交给何畅。
看着麦丽素般的丹药,何畅忍不住发出疑问。
“华夏区的解毒丹,对这边的硫磺烟管用吗?”
“瞧你这话说的,天底下的硫磺烟还能有不一样的配方?”
聂莞说着,又取出两面方巾,一面递给何畅,一面自己系上。
何畅系上面巾,呵呵一笑:“咱们这算不算是交换过定情信物了?你就不怕沅沅……”
话没说完,一巴掌迎面拍来。何畅连忙弯腰躲过,直起身子看着聂莞一笑:“你这个人还是开不起玩笑。”
“一个玩笑反复开也没意思,别废话了,走吧。”
火山口的岩浆汩汩流淌,火光刺目,让人睁不开眼睛。
聂莞走在何畅正前方,三条神谕合一,聚拢水球罩在两人身旁,隔绝扑面而来、融金化铁的热气。
刚走进火山口,便有一道红黄交织的光影由远及近,朝着水墙冲撞而来。
第537章 神明的支配
那是道岩浆凝聚成的巨人人影,站在水球之外,身影高大到只能不抬头只能看到它的膝盖。
隔着水墙,何畅也能听到它蓄拳出击带起的嗡嗡风声,她试图查看这个巨人的属性,却只看到一片问号。
金红岩浆捏成的拳头缓缓砸下,拳风的劲道先一步冲击向水墙,溅起一重重涟漪,将聂莞面前那层水层层削弱,几乎彻底突破。
何畅紧皱眉头,捏紧手中金腰带,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聂莞却道:“不用硬拼,做好传送出去的准备。”
说话时,她自己的手臂也已经抬起,印有火焰纹路的右手掌心抵在水墙要被削开的口子上,轻轻覆盖着,以逸待劳,等候岩浆巨人的巨大拳头。
相比那个大如车轮的拳头,她的手掌未免太小太小。
且巨人的拳头来势汹汹,聂莞的手掌却并未如何蓄力。
怎么看,都是聂莞会被一拳打飞的模样。
但何畅知道,聂莞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所以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她就按照聂莞的指示把传送石捏在左手,右手则抓住聂莞的腰带,做好了带她传送出去的准备。
她的眼睛也始终盯着聂莞的手掌,预备着观看有一个奇迹。
奇迹也果然发生。
几乎像是慢动作镜头,硕大的、岩浆汩汩流淌不断的拳头携带着烈风与热气砸入水墙。
炽烈的气息,让半个水球都直接蒸发。
滋滋作响的水雾中,拳头上的一个指节触碰到聂莞的掌心。
嗡的一声,聂莞掌心火纹放射金光,像一条纯金锁链,光芒顺着凸起的指节攀援而上,缠住巨人整条手臂。
随后,金芒瞬间遍布成网,将岩浆巨人整个缠绕住,不停收缩着,将它的大小压制下来。
“还真赌赢了。”聂莞放下手喃喃自语,又回头看了眼认真点头的何尝,忍不住道,“你刚走神了吧。”
她分明让何畅做好随时传送的准备,但从何畅捏着传送石的力道来看,她根本就没打算失败的第一时间传送走。
“我是相信你。”何畅理直气壮。
“最好不要太相信我。”但聂莞不吃这一套,“我做不到的事情也多了去了。”
“我相信我的眼睛。”何畅歪头一笑。
脑子里想到的,却是重生之前,踩着烧破塔尔塔洛斯的无边火焰,朝自己缓步走来的聂莞。
披着黑斗篷,人也虚虚实实变幻不定,唯有目光坚韧到尖利的地步。
“我送你回去,你帮我做件事。”
那种清冷到漠然,又决绝到狠厉的风采,很难让何畅觉得这世上还有她做不到的。
聂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没有多言。
有些时候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多人都如此相信她。
明明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她自己,大部分的情况下,她也只是在赌,赌自己有一分成功的可能。
但无论是天羲长仪还是何畅,都对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信任。
也许是重生前的表现比较良好,给现在的自己拉了分吧。
要是这样,那就更加不能懈怠了。
否则不说别人,忆月寒都会来撕她。
思绪一闪而过,聂莞看着被金光束缚后,属性列表一览无遗的岩浆巨人。
【神铁巨人】
【等级:一转60级】
【等阶:灵宝】
【介绍:赫菲斯托斯遗落在游移不定之石的旧铁锤,在火山岩浆中渐渐融化,幻化成了强臂神工的火焰影子。(可收宠)】
【技能:战锤裂地,无尽燃烧,锤炼……】
居然是个可以收为宠物的怪!
聂莞承认,看着它的属性,自己有点心动。
虽然只是灵宝等阶,但架不住它等级很高,而且和赫菲斯托斯直接相关。
但仔细想想,聂莞还是没有将它收宠,而是借着火种的束缚,直接从怪物身上取下了一件道具。
【神锤碎片】
【道具等级:一转80级】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赫菲斯托斯的旧铁锤,遗落在游移不定之石,在岩浆中被融化为铁水,但仍有一部分附着有神力的碎片,保持了强臂神工赋予其的坚固。】
【道具介绍:力量+400,生命+320,精神+200,物理攻击提升320%。】
【道具介绍:灵巧,所有手工类副职业成功率提升25%。】
【道具介绍:神力,所有手工类副职业专注力提升25%。】
【道具介绍:智慧,所有手工类副职业领悟力提升25%。】
【道具介绍:神锤碎片1\/4。】
果不其然,这里真的有赫菲斯托斯遗留的道具,道具也真的是提升副职业用的。
聂莞再一次为自己的超绝直觉鼓掌。
当然也不只是她自己的直觉在发挥作用,余月华之前的精心讲解也脱不开关系。
不是她把记忆女神神殿内壁画的内容都讲了一遍,聂莞和何畅绝不可能对那些偏门的英雄事迹记得如此清楚,更不可能想到来游移不定之石这个偏门的海上地图寻找。
何畅凑到聂莞身旁,就着她的手看了看神锤碎片的属性,看清楚后,笑了一笑。
“这下不用再抓紧每分每秒搞你的银丝了。”
聂莞点头,抬起右手,想着要将金光收回,金光果然乖巧地从岩浆巨人身上下来,缩回纹路之中。
岩浆巨人一获得自由,便连忙朝火山深处奔去,根本不敢回头,生怕脚步一慢又被捉了回去。
聂莞看着手中的火焰纹,心想它的作用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大得多。
神明圣物果然非同凡响。
只是不知道拥有圣物的其他人,有没有开发出这个用法?
他们知道神明的圣物对神明的造物有如此强大的驱使作用吗?
她猜索绪亚是知道的,从记忆宝石收拢的记忆里,她知道索绪亚一直在尝试着寻找天光、白昼、死亡、梦魇等神只的传承。
这些神都是黑夜女神倪克斯的子嗣,受母亲的支配,在母亲的国度下活动。
而索绪亚一直用着的那个斗篷就是倪克斯的圣物。
子女是母神的造物,自己可以用圣物支配赫菲斯托斯相关的怪物,索绪亚未必不能用圣物支配倪克斯相关的玩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是人还是神只,都是由记忆组成人格。
那么,自己能不能用记忆宝石来支配他们呢?
第538章 相反神谕
接着往火山深处行进,接着有岩浆巨人出现。
但新出现的岩浆巨人,无论是周身散发的光热,还是属性列表,都比不上之前那个岩浆巨人。
聂莞起初会借助火焰纹路的帮助,尝试着驯服或者撕裂它们。
越到后来,越放开手脚,不需金光束缚,单凭翻倍的属性值在巨人广袤的身躯上纵横,一拳轰出或者一剑刺出,每每造成暴击。
用青蛇剑刺向巨人的时候,聂莞渐渐感受到了忆月寒所凝练出来的那种一往无前气势。
虽然没有忆月寒和荀鹰那样极简的剑法技能,但在她的练习之下,万里西风一剑寒和剑回星斗两个剑法技能的熟练度飙升,开始有蜕变的趋势。
唯一不足的是,这些巨人的智慧不低,在血量低于20%后,并不会进入狂暴状态,反而转身就往岩浆海里跳,一跳一个没影儿。
这就让聂莞无法感受到将敌人追杀至死的快感,多少有些不够痛快。
不过这本身反而是件好事。
她对何畅道:“你可以用传送石标记一下这个地方,等手底下再出现一个继承赫菲斯托斯传承的玩家,就可以带他来这边练级收宠了。”
岩浆不竭,岩浆巨人就不会彻底消散。
聂莞需要的,是赫菲斯托斯的旧锤子碎片,但收集完四片碎片后,仍有大量锤子融化成的铁水在岩浆中流淌。
剩下的岩浆巨人依然是强力精致怪,收了还会再生,收了还会再生,简直是个源源不竭的收宠乐园。
说不定在兰湘沅把木匠技能练到灵宝,完全实现寒月仙宫一人一木羊坐骑之前,希罗区这边要先实现一人一岩浆巨人宠了。
聂莞都能想象到把事情告诉兰湘沅后,那家伙又要怎么闹了。
何畅却没有聂莞那么乐观。
“等出现再说吧,这些宠物哪儿有那么好收容啊,优良以下的玩家都别想了。”
话落时,有一个硕大无朋的巨人从汩汩冒泡的岩浆中成型,摇摇晃晃朝着火山岩壁走来。
“这个和之前那个一样大,大概也有碎片!”
何畅眼睛一亮,飞快说道。
聂莞根本用不着她提醒,已经踩着青蛇剑主动朝巨人飞去。
三两下控制住巨人,从它心脏处取出锤子碎片,解开金光飞回岩壁上狭窄的小径,快得像是一只看不清楚身形的萤火虫。
而巨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粗壮的手臂还维持着冲击的拳势。
聂莞一套动作做完,巨人懵懵懂懂眨了眨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左右看了一眼,又艰难低头,看着胸前破开的一个洞口,后知后觉,抬手捂住,缓缓没入岩浆中。
“还挺呆萌的。”何畅点评道,又看向聂莞手中的碎片。
两个碎片融合后,已经有锤子柄的雏形了。
所有介绍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所有成功率都变成了50%。
可想而知,一旦四个碎片融合,成功率将会变为100%。
何畅抱起双臂:“那你到时候岂不是爽了,随便练一练就能顺利升阶?”
“那也是我该得的。”
聂莞收起锤柄,沿着羊场小径接着向火山深处行进。
第二个带有锤子碎片的巨人出现,距离第一个过去了足足三小时,但它出现之后,剩下的两个巨人出现,却只间隔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从大约正午时分探索到日暮,聂莞总算收集齐了四片碎片,拼凑出一把巴掌大小的金锤。
四片碎片融合,灵宝升阶为圣宝,成功率也果如二人所想,成功率变为100%。
锤子的外形和在俄刻阿诺斯深处找到的赫菲斯托斯旧锤子很像,只是小得多,上头的纹路也清晰得多。
除此之外,它上头还多了一条神谕——洞穴之影。
这条神谕让聂莞有些摸不着头脑。
反而是何畅凭借自己十年希罗区生活经验,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意指。
“柏拉图的那个哲学理念啊,一生下来就被束缚在洞穴中的人,只能看到火光把物体投射在墙上的影子,那么他们就会认为墙上的影子就是世上唯一的真实。这时候如果有人能够转头,发现墙上的一切不过是影子,那他反而有可能被认为是疯子,进而被杀死。”
“原来如此。”聂莞轻轻点头,望着手中的金锤思索。
“不过这条神谕,能发挥什么作用呢?”何畅摸着下巴,十分好奇。
“谁知道呢,慢慢参悟吧。”
聂莞嘴上这样说的,心里却很清楚,这条神谕和贪爱无明有相似之处。
都在讲述真与幻的区别,都在说明求真的代价,只不过贪爱无明更侧重于情感,而这条神谕没有任何情感的干扰,只在乎本心的选择。
知道真相后,是选择走出去,还是继续面向墙壁,看着墙上的影子,得过且过,就这样下去?
没有任何其他因素会影响这个人选择,只需要自己做出判断就可以了。
但是真的没有吗?
聂莞心中忽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种强烈想反驳的感觉。
反驳金锤中的那条神谕。
这条神谕如此冰冷,似乎在说这个世界的真相是十分明了的,一个聪慧理智的人,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该无条件地做出正确选择,追随真相,九死不悔。
但是聂莞心里总觉得,这条神谕的正确是片面的。
追随真相固然是正确的,但追随别的东西难道就错误了吗?
这种强烈的反驳和质疑,让聂莞自己都觉得震惊。
但它是如此牢固地从心底生出,如此坚不可摧地存在着。
好像,她真的这么做过,真的靠着另一种念头,另一种追逐“错误”的力量成功过一样。
说不定不是好像呢。
聂莞不觉将手中的金锤抛起,看着它在空中打了个转又落回自己手中。
细细剖析着自己的感觉,聂莞确定,自己一定有过那种经历。
一定有过一条与“洞穴之影”神谕截然相反的神谕。
那条神谕对她意义斐然。
那条神谕与她的契合度更高,高过众镜相照、高过逍遥游、高过源泉混混,逝者如斯,也必然会高过贪爱无明。
第539章 帮忙安抚一下“后宫”
尽管它还没出现,但聂莞有预感,距离自己回想起那条神谕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聂莞收起金锤,对何畅道:“走吧,去完成你的任务。”
何畅点头,拿出传送石,却又在带着她传送离开前叮嘱:“处理我那群怪物的时候,你不要手撕行不行?”
聂莞起先不解,但跟着何畅传送到库忒瑞娅岛后,她明白了。
库忒瑞娅是阿芙洛狄忒的别名,这个岛屿以此为名,必然和阿芙洛狄忒脱不开关系。
最明显的两点,一是岛上开满玫瑰花,二是岛上全是美少年……的鬼魂。
说鬼魂可能不恰当,该称之为精灵才对。
白天栖息在玫瑰花内,夜晚才冒出来活动,而且个个都清秀文雅有礼貌,管人家叫鬼的确有点儿夸大其词。
何畅一回到这个岛屿,就像女王降临了她忠诚的国度。
夜风中,一朵朵玫瑰花次第开放,一个个生着翅膀的美少年,尽数从花蕊中飞出来,簇拥着她叽叽喳喳。
只不过,一看到聂莞,这些美少年又忍不住露出惊惧神色,像羚羊躲避狮子一样躲开她。
聂莞挑眉,何畅也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得缺德。
“我差点儿忘了,你也算是赫菲斯托斯的继承者了啊,我这算不算是带着自己的老公来捉自己的奸?”
聂莞已经习惯她这种玩笑风格,八风不动道:“你说的怪物在哪儿?总不是这些男宠吧?”
如果这个岛上都是这个情形,何畅直接封岛乐不思蜀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会主动带自己过来。
果然,何畅指了指岛屿中央一片山谷,道:“在那儿呢,都是被污染的孩子们,我要想办法杀掉没救的,净化所有有救的,这样才算完成任务。所以你禁锢住他们就好,别一上手就撕,我的小宝贝们长那么好看,被你撕得身首异处可太遗憾了。”
聂莞随意点头答应,随何畅闪现过浩瀚无边的红玫瑰花海,来到岛屿中央的山谷中。
越是往岛屿中间靠拢,玫瑰花的花色越深,到山谷外围时,花色已经由红变黑。
大片黑玫瑰随风摇曳,散发着浓烈到近乎刺鼻的香气。
这景象的确有些诡异。
二人一靠近,谷中玫瑰就自动打开花苞,同样从中飞出无数美少年的魂魄。
这些魂魄明显要美过前面没受污染的那些,身形也要大上一圈——那些魂魄只有拳头大小,这些魂魄却有半人大小。
前头那些魂魄通体洁白,眼下这些魂魄却是双目漆黑。
面对着何畅,他们并未表现出什么攻击性。
但是围绕在何畅身边后,他们却对其他同类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
原本正常的手指生出尖利指甲,背后长出蜜蜂翅膀,下身也变成了蜜蜂的蜂针模样。
然后,这些魂魄就像为了争夺蜂后注意的雄蜂一般,彼此斗争撕咬起来。
“唉!”何畅叹一口气,对聂莞道,“这下你知道我的烦恼了吧。”
“知道,你快被这烦恼给爽死了。”
聂莞面不改色地说。
何畅没绷住笑了一声:“是的!但是真打死就不好了,所以还是赶紧帮我控制住他们,我要一个一个净化。”
“怎么净化?”
聂莞好奇问道。
这个岛屿的氛围太旖旎了,哪怕聂莞一向心如铁石,也忍不住开始往十八加的方向歪过去。
“当然是用金腰带啦!”何畅说。
聂莞为自己的不纯洁忏悔一秒。
“让他们进入幻境,我再牺牲一下自己哄一哄喽。”
聂莞瞬间将忏悔抛到九霄云外。
果然,希罗区的神话和任务都摆脱不了十八加。
“你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何畅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不知道我之前做宙斯相关任务,那才可怕,怎么也逃不出神王的化身,天天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聂莞直接推了她一把,让她把那些更加劲爆的话都给咽回去,自己则抬手布置符阵。
虽然这些魂魄都在60级,驭鬼符对他们的效果没有那么强,但吕纯阳传承人的职业模板有个加成,所有符箓类技能在聂莞手中,效果都能提升20%。
提升20%的效果,再加上周天捉鬼符阵的加持,再加上众镜相照神谕的加持。
要一下子困住数万魂魄不现实,引出一千加以控制还是没问题的。
五彩光芒在空中张开一道巨网,每一道丝络节点上的符箓闪闪生辉,如同漫天星子大放光彩,连渐渐露出鱼肚白的天光都压了下去。
符网之下,千名魂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透明翅膀渐渐无力,无法再挥动。
何畅惊讶于聂莞在青蛇剑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符阵,不由开始猜测她这个分身在华夏区继承的职业究竟是什么。
就算有神谕之力的加持,符阵本身的强度也不容小觑。
聂莞手里到底有多少好职业的传承线索?
想归想,她手上动作也不慢,催动金腰带中的香气袅袅逸散,驱走黑玫瑰的诡异花香,让符阵中的魂魄渐渐平和下面容。
聂莞总是一边稍稍平静下来,就把注意力往另一边挪一挪。
但现在,却出现了个比较特殊的情况。
希罗区影月寒的分身固然可以说是平静,华夏区幽月寒本体却更是平静到诡异。
因为她……不能自控地升阶了。
事情还要从莫南与流光不共我答应聂莞再度传送仙界说起。
莫南的那柄七杀拂尘,可以随意传送二十四天,只不过太随意了,他这个主人自己也无法控制落脚点。
他们三个先后传送到阎罗天、雷神天、功德天、大梵天,在二转以上的圣宝boSS追杀下拼命逃窜,被撵得鸡飞狗跳。
然后,才终于传送到有金掌仙人露的诸星天。
诸星天又名紫微垣天,是诸星本体所在的仙族天界。
聂莞继承的太阴星君,追寻到最后,就是要来这诸星天太阴星本体,继承太阴星本源的。
继承了本源,成为仙宝品阶太阴星君后,还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路是争取紫微大帝的传说神位,一条是争取二十四天中月天帝君的传说神位。
前者要同其他星君进行争夺,后者则要同月天中诸多传承了菩萨果位的玩家竞争。
都不容易。
但竞争的前提是,成为仙宝品阶的太阴星君。
成为仙宝品阶的太阴星君的前提是,来到太阴星。
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始终没有达成这个目标。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这次和莫南在二十四诸天中穿梭,竟直接传送到了太阴星上。
第540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按理来说,以现在的三人品阶,直接传送到极寒极阴的太阴星上就是个死。
但聂莞的众镜相照神谕和流光不共我的聂莞神谕彼此融合,勉强保住了三人的性命。
腾跃飞扬的涅盘之火,隔绝开硕大月轮的蒙蒙辉光和滚滚寒气。
尽管仍有少量清冷辉光和寒气渗入涅盘之火中,让聂莞三人不可避免地陷入“冰封”状态,生命值和气血值也持续下降,平均每三秒就死一次。
但涅盘之火始终不灭,三人始终死而复生。
确保不会死在这儿后,聂莞的好奇心又像春草一样绵绵生长处在,怎么也拔不掉。
她毫不犹豫对另外两人道:“先探索一下。”
如果是以前,她还会象征性地问一句“可以吗”,但太阴星对她的意义太过重要,她根本不去询问,语气平淡但也强硬。
莫南还不太清楚她的作风,流光不共我却已经对幽月寒了如指掌。
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立刻点头答应。
“好。”
莫南还是头一次看到懒洋洋的流光不共我如此令行禁止,略微感到诧异,但想到前面是幽月寒,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虽然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探索一个高阶地图并不是明智选择,但幽月寒想做的话,他也不介意卖个人情。
再说了,金掌仙人露水出现在太阳星上。
太阳星的恶劣情况和太阴星也有一拼,就算上面没有高阶怪物刷新,要深入探索,寻找道具,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在情况相反但恶劣程度相似的太阴星上适应适应,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三人达成一致,深入蒙蒙放光的太阴星,最终踩踏在阴寒如玉的太阴星表面上。
太阴星就是月亮,但是和现实中的月亮不同,这是神话里的月亮。
华夏神话中的月亮与日齐光,但也并非是太过强悍的神只。
它代表着盈缺再生的力量,代表着黑夜中的一点光芒和指引,代表着万古离愁更变中唯一不变的锚。
踩踏在太阴星表面,看着一片如雪的白玉铺展开来,无数冰雕雾凇一般的树木在辉光中若隐若现,聂莞若有所思。
但是下一刻,万古玉蟾、寒水浸蟾、桂魄流波、银箭玉弓与寒星点月都化作点点辉光,从她发间颈间飞下,凝聚成一个圆。
天海月明珠自动浮现。
缓缓旋转间,牵引着无数辉光朝聂莞包围过来,独独将她裹成一个茧。
流光不共我和莫南惊讶万分,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帮忙。
还是聂莞告诉二人:“先不要管我,离我远一点。”
二人才躲在涅盘之火神谕中,慢慢离开聂莞。
没有众镜相照神谕加持,涅盘之火在范围小了许多,光焰也渐渐羸弱,但好在周围的寒气都朝着聂莞而去,扑向流光不共我和莫南二人的减弱许多,涅盘之火仍能抵御。
至于聂莞,就难熬多了。
滚滚寒气经过天海月明珠过滤一遍,全都不加克制地涌入她体内。
属性上涨的同时,气血值大段大段地后退。
她要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进阶了!
哪怕聂莞对这个游戏自诩十分了解,面对眼下这突如其来的进阶状况,也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以为进阶要求中所谓的吸收明月之力,是吸收其他物体中的明月之力来弥补太阴星的本源。
结果原来是她搞错了,只要是明月之力就可以。
那么,哪里的明月之力会有太阴星上的强悍呢?
眼下,聂莞根本不是自行吸收,而是太阴星硬往天海月明珠中灌明月之力。
强悍的、冰冷的、肃杀的,黑暗中诞生的光源,万古不变的锚。
要承受这样的力量,必然会有代价。
寒气中不停倒退的气血一旦见底,聂莞会当场死亡,这次灌输也就到此为止。
同时,不会再有下一次。
她会晋升精致。
能得到多少力量,全看在这次灌输中坚持多久。
没办法,人生总要经历几次猝不及防的变故。
无论聂莞安排得多么细致,想着要在第一次转生时晋升精致,以获得独属于明镜台大陆的神谕,眼下也只能顺从命运的安排,消化掉太阴星这磅礴的馈赠。
简单来说,先保证自己不要死。
把各种丹药吞下,各种提升到精致和灵宝紧接着回血技能依次使出,三条神谕合一,化成一道水墙护在周身,一层层过滤掉寒气,降低自己的掉血速度。
这些都只是基操,聂莞还在趁机不断吞噬贪爱无名神谕,借着太阴星上天时地利人和,施展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将那轮月影极力扩充扩充再扩充,试图打破神谕诅咒,然后反过来占据主动权,主动去吞噬明月之力。
从一开始,聂莞就知道自己必定会死。
和这轮广袤的月亮相比,她不过是月上一粒灰尘,注定要消融在明月辉光中。
但怎么死,也是有差别的。
只是被动的防御和主动出击,也是有差别的。
流光不共我带着老首长远远躲在百里之外,望着辉光凝聚的蚕茧中生出一个小小的黑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并没看错。
那黑点虽然只有芝麻大小,只出现一秒就被辉光给吞没,但下一瞬间,它又挣扎着出现在辉光中。
像个小小的虫子,一口又一口啃咬着冰块。
除此之外,原本在蚕茧中不断冒出的伤害数字和回血数字,出现频率也都慢慢降低。
原本,伤害都是七位数七位数地爆出来,回血数字也是七位数七位数地往外冒。
流光不共我着实见证了一把幽月寒强大的回血能力。
伤害数字和回血数字一红一绿,几乎是粘着着一起冒出来的。
虽然看不到幽月寒的气血条,但那种几乎能造成光敏性癫痫一样的起伏频率,流光不共我完全可以想象。
所以刚才果然是在蹭他的神谕吧。
明明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自保!
他忍不住对着莫南告状:“老首长您看,这家伙老爱这么藏一手,不是这个意外都看不出她的深浅。”
莫南笑笑:“的确,我还以为她转职之后,医女的回血技能都废掉了呢。”
“那当然不可能,她无论废掉什么都不会废掉医女技能。”
流光不共我说着,又凑近莫南,极小声极小声地说:“但有这么一遭,咱们多少能看出她保留的一些底牌了。”
莫南轻轻点头。
他也这么认为。
两人都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转职,幽月寒会拼尽全力延续自己在寒气中存活的时间。
而在这过程中,她必然会施展出一些轻易不施展于人前的技能。
第541章 圣宝领域技能的威力
莫南和流光不共我也并没有猜错。
随着天海月明珠转动得越发迅捷,亮到极处时几乎和太阴星的光芒并驾齐驱,一抹黑影反而在其中央生成。
像是盈极而亏,又像是阴极生阳。
天海月明珠不再转动,而仿佛真正变成海上的月亮,绕着已经被裹成蚕茧的聂莞徐徐游走,珠上黑白二色,彼此争斗,此起彼伏。
每一次从缺到满、从满到缺的轮回,都让寒气越发浓厚,也让蚕茧上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啃出的黑点被不断淹没。
伤害数值冒得更加频繁,跟在其后的回血数字渐渐有些跟不上。
流光不共我看在眼中,不由得为幽月寒担心起来。
托她的福,现在涅盘之火根本不需要怎么抵挡了,就是撤掉护体神谕,他和莫南也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事。
可想而知,幽月寒那边承担的伤害是多么巨额。
而且从这个趋势看起来,她是一定会死的。
这场进阶会以她的死亡为终点。
要真是这样的话……居然有一种莫名遗憾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相信幽月寒在游戏里一定死亡过,没有哪个高手是没死亡过的,但就这样看着她死在自己跟前,莫名有一种不败的神话破灭的感觉。
怀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惆怅,流光不共我稍稍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刚刚往前走了几步,莫名觉得脚底微微发冷发湿。
好像有潮水从脚底漫过一样。
低头一看,可不真是有海浪出现。
流光不共我揉了揉眼睛,再度仔细地低头看去。
这次不光看到了清澈透明的水,还听到了刷啦啦潮起潮落的声音。
在他身后,莫南已经放眼望去。
视野之中,无数寒意沁骨的水漫过白玉地面,汇作澎湃海洋。
海水波光粼粼,每一道波纹都照映着月亮的影子。
不是太阴星这轮月亮,也不是天海月明珠,而是在蚕茧上空逐渐成型的弯月。
冰凉的海面上渐渐起了风,轻而淡,与海水的低语一样,唯有屏息静听才能听见。
海水尽头有水雾升起,幻化作流云,随风飘动,一直飘到弯月周围,绕着弯月旋转,似乎是簇拥着它,又似乎是接受它的指挥。
莫南和流光不共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这个奇异的镜像,随即又不约而同看向自己的属性面板。
在状态栏里,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明月图标。
【赐福·明月永辉:全属性提升200%,每秒回复生命值100%,真气值100%,获得体质“否极泰来”,死亡后三秒钟内自动复活。】
“不儿……”
流光不过我看着这个赐福状态瞠目结舌,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喃喃问道:“持续时间呢?怎么没标持续时间?”
这么恐怖的buff,能持续个半分钟都算上天了,不可能没有时间限制的吧!
莫南看到这个buff,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猜测到幽月寒晋升优良后一定得到了个更强悍的技能,在眼下这个,属实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虽然眼下只有两个人得到了技能赐福,但这显然只是因为只有两个人站在了她的明月海中。
这是一个领域技能,海水辐射之处,所有目标都能得到幽月寒的祝福。
而这个祝福的效果是……技能持续时间内,属性翻倍,不死不灭。
这一瞬间,莫南想到的却是沙汀,他正在着力训练医者职业,说起码要训练出一个无可替代的、奶量强大的医生才行,也算是在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之外,另一个独属于官方的牌子。
现在看来,沙汀的这个计划是不可能了。
尽管得到两个特殊职业后,幽月寒再没有展示过自己作为医女本职的治疗复活能力,但就凭这个领域技能,她仍然能把官方所有的医治职业摁在脚底下踩。
莫南和流光不共我几乎是同时想明白这一点,彼此对视,都觉得很是无可奈何。
在幽月寒身上,已经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不可思议,虽然不甘心,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莫南心中甚至在想,实在不行,就安心跟在幽月寒身后喝口汤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他毕竟是官方的人,坚信求人不如求己,坚信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一旦从合作者堕落到追随者,那之后的事情就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了。
想到这儿,他对流光不共我道:“你的凤族血脉任务还要有多久才能做完?”
“三天!最多三天!”流光不共我咬牙道,心里已经泪流满面。
果然,每次跟着幽月寒出来都不会有好事。
这家伙总是或直接或间接地卷他一卷。
莫南说的血脉任务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血脉任务,而是群体血脉传承任务。
当时将传承血脉的人数定在了一千两百人,好留出足够的空位给那些今后要来妖族发展的支队队长们。
这就要求他刷凤族声望,一直刷到崇敬。
为此,他已经在凤凰山刷变异凤凰刷吐了。
但是,有个现成的卷王在眼前,马上要进阶精致,并且展露出一个强悍的、等阶起码在圣宝的领域技能,流光不共我就是把胆汁都吐出来也得一边吐一边刷!
这个让莫南和流光不共我心中波澜起伏的圣宝领域祝福技能,自然是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当初进阶优良,得到这个技能后,一直无法施展,因为三千六百万气血实在是太难凑了。
但在游走希罗区,得到赫菲斯托斯的原初火种和米迦勒之羽后,勉强达到了标准。
一开始没有用出这个技能,是因为聂莞不能确保这个群体祝福技能的目标也包括施法者自己。
所以她做了许多准备。
一边施展各种回血技能,抢救在寒气中一泻如流水的血条,一边重新用三合一神谕凝聚成水球,却不是护在自己周围,而是搁置在自己身前。
借助着逍遥游的同化力量,招揽一些太阴寒气,水球渐渐转化成冰,又拉扯变形成为一面冰棱镜。
而后一化为四,前后左右,围绕在聂莞身旁。
这个过程并不消耗真气和元气,却消耗无数脑力。
第542章 没有bug创造bug也要卡
神谕的每一次新用法都是如此,要先在脑海中确定出一个具体的用法,然后全凭自己的意志,操纵着无形的力量,将它们转化为游戏中的客观存在。
凝聚出第一面冰棱镜的时候,聂莞的头就开始刺痛,将冰镜分化成四面,脑袋也疼得像是要裂成四瓣。
但终究是成了。
四面镜子从四面照射着聂莞,她也没敢放松,在汹涌寒气的洗礼中,把积攒好的一套回血连招都用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在血条刷满的一瞬间,燃烧血量到只剩下一丝血皮,使用技能“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这努力也没有白费。
这种圣宝领域技能,在她升阶为灵宝以上后,辐射效果自然会包括她本人,但是灵宝等阶以下,却是不包含的。
也就是说,每使用一次,都相当于燃烧自己的血条。
但有作为神谕载体的冰晶彼此反射,将聂莞处在技能力场最强劲的“台风眼”位置,再加上此处本来就是太阴星表面,寒气虽然伤害她,却也让她的太阴星君传承人模版大幅上涨,十分活跃。
几重因素之下,她便卡了一个bug,同样得到了技能的反哺,让自己也享受到了明月永辉这个buff。
这就让聂莞成了个永动机。
她只要不丧失意识,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而这个技能只要一直持续下去,明月永辉buff就能一直存在。
只要寒气不消散,寒气催转之下,冰晶就能一直存在,其上附着的神谕力量就能让明月永辉buff落在她自己身上。
只要buff还在,她就能自动恢复气血。
如此这般,只要不是瞬秒,聂莞就能够一直站稳在寒气蚕茧中。
唯一的问题就是,身体开始因为寒气的封锁冰冻而出现一些情况。
头疼得很就不说了,身上更是出现了冰冻到极点后,反过来发热的错觉。
但这些都是小毛病。
聂莞忍过的奇葩折磨多了去了,眼下这个情况,还算是非常好忍耐的。
蚕茧之外,流光不共我看着那个越发大的蚕茧,感受着周围渐渐恢复正常的温度,试探着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走到距离蚕茧十步远的距离,才感受到寒气。
再往前走一步,立刻便有能冻掉手指的寒意扑面而来。
流光不共我悄悄伸了伸手指,结果刚碰到一点点,指尖立刻结了一层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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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直接掉了差不多快四分之一的血条。
这也太恐怖了!
流光不共我连忙灌下一瓶药,放下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手指上钻心的痛。
低头看看指尖,才发现霜花之下,手指已经紫涨并溃烂了。
流光不共我连忙再度后退,对莫南道:“首长,我感觉我这辈子的苦,都跟着幽月寒一起受了。”
他语气中有点儿不自觉地撒娇,莫南却也自然而然地被他逗笑。
“也挺好的,你这种好逸恶劳的性格,就适合有人拿皮鞭子抽你。从前阿羲抽你,我都嫌他劲儿用得小,现在有幽月寒,阿羲倒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首长!不带你这么这么下属的!好歹也记着我帮你带鹏鹏的情,对我好一点儿啊!”
“还说带鹏鹏呢!不是你带那孩子蹭阿羲的门票打魔族地图,他现在能心野成这样?”
“天地良心!我只是带着他去体验一下被高手带飞的感觉,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已!我哪儿知道他从此就把阿羲当偶像,更看不上别人了!”
“哼!当我不知道?你哪里是想显摆阿羲,分明是想显摆自己。不然干嘛早不带晚不带,自己转职成功了才去带?”
“嘿嘿,让首长你看穿了。”流光不共我呲牙笑道,“但是我的火羽技能真的很帅啊!鹏鹏都不闹着要换职业了,还不是被我的万箭齐发给摔倒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簌簌几声风响。
二人中断谈话,转头看去,却见远处又是几重寒雾滚滚而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漫天一白,整个视野都被铺满。
然后,就是一灰。
躯体倒下之前,炽红火焰腾空而起,裹挟着流光不共我的身躯复活。
流光不共我连忙再度取出一颗凤凰精魄,让周围的神谕再度支撑起来。
但很快,外头千重万重的寒气再度涌来,将神谕火焰直接打灭。
但莫南和流光不共我也并没有彻底死去。
寒气只是在海水上铺了层薄冰,却没有将它彻底冰封。
站在海水中,两个人的buff便始终存在,始终死而复生。
就在灰与白的视野转换间,两人清楚看到,奔马般的涌雾从地平线处一直铺展到眼前,遮蔽了所有的视线,接连不断地灌入蚕茧中,让本来就膨胀的蚕茧变得更大更臃肿。
也就是这时候,莫南和流光不共我才想起来,太阴星是紫微垣内第二大的星子,广袤无边,比人族大陆还要大一圈。
这么大的一颗星子,表面全都是清冷辉光与冰冻寒雾,其数量无穷无尽,全都一股脑倾泻过来,根本不是一时就能解决的。
说不定把三个人冻成冰雕,也不过只消耗掉沧海一粟,九牛一毛。
和浩瀚无边的太阴星寒气相比,幽月寒靠什么坚持?
自然只能靠自身的毅力了。
她的毅力有多吓人,流光不共我在冰火明神岛上就见识过。
流光不共我打着颤升起两道阴阳火,把自己和莫南包围在其中。
两道火焰虽然细小,但比之刚才气势大盛的凤凰火要燃烧得更稳当些。
这种火焰以寒气为燃料,是极寒中生出的一点极热。
有两道火焰护在两人身前,寒气带来的损伤大为降低。
虽然仍旧是死死活活地折腾,但冻伤和阴寒带来的不适却稍微有所减轻。
当然,也只是稍微罢了。
整体仍然难受得很。
折腾到后来,流光不共我感觉脑子都冻麻了,想和莫南说句话,问问他还能不能坚持如果实在受不了的话,他想办法送他出去。
奈何嘴巴实在冻到张不开,被寒气冻死然后死而复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几乎两秒钟一死。
第543章 不白死,都不白死
流光不共我艰难地在私信中抓住个时机问:“走吗,首长?”
莫南脸上身上已是一片冰霜,倒让花白的头发不那么明显了。
收到流光不共我的私信,他犹豫片刻,同样艰难地在私信中回了一个字。
“不。”
虽然情形艰难得很,但对血里来火里去的老兵来说,也不是不能熬。
他更想知道,明显在承受比他们强一倍甚至几倍痛苦的幽月寒,究竟能坚持多久?
答案是,无穷无尽。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冰霜渐渐弥漫整个视野,连系统列表都看不清楚。
莫南和流光不共我彻底被冻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目的、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
甚至都快把幽月寒的存在忘光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概念。
好冷。
但忽然之间,有一道压缩到极点的爆鸣声响起。
流光不共我稍稍回神,艰难的睁开套了一层冰壳的眼皮,依稀看见一道黑色月轮虚影破开蚕茧,如火如水,蔓延开来,如同一张巨口,反客为主将轻寒气息都纳入其中。
而周围寒气也变得更加汹涌,大有要把这张嘴灌到直接呛死的地步。
流光不共我愣愣地看着,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来思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木愣愣地看,看着寒雾滚滚入月影。
然后,他又听到一声咻咻风响。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晋升太阴星君(精致),获得技能点+100,属性点+100,人族声望+300,灵族声望+100,仙族声望+10。】
成功了?
迟钝的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想法。
流光不共我呆呆看着眼前寒雾散去,原本模糊到只有一片白的视野渐渐清晰。
在正前方,一个蚕茧渐渐浮现。
蚕茧背后,黑色的月轮虚影仍然在不停伸缩,要将还没褪尽的寒雾吞噬进去。
蚕茧中依稀可见四面菱镜,将月轮虚影照一为四,乍一看起来,仿佛这蚕茧生出四面漆黑的翅膀。
寒雾逐渐退缩,流光不共我只觉得终于要把这一段艰苦时光给熬过去了。
虽然有涅磐之火神谕和幽月寒这个领域技能的保护,每一次死亡都只不过掉5%的经验,但架不住死的次数太多,他已经从秘密练就的62级掉到42级了。
至于莫南就更不用说,直接掉下30级,连转职后的传承模板都暂时灰掉不能用了。
当然和幽月寒比起来,她们两个已经算是相当好了。
接受寒气灌溉的时候,起码“死亡”过几百次。
在流光不共我还没有被风雪糊脸,依稀能看到东西的时候,就观察到那个蚕茧中起码闪烁了十次灰光。
后续就更不用说,保底就掉了20级。
想着,流光不共我忍不住瞥了瞥队伍列表中幽月寒的信息栏。
依然是雷打不动的60级。
流光不共我才不相信这个东西。
之前他自己都62级了,幽月寒怎么可能才60级,一转60级还差不多。
至于现在嘛……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有60级的样子。
但是60级精致,和接近100级的优良,也说不准哪个更强悍呢。
想远了想远了……
流光不共我觉得自己已经被冻到连脑子都无法控制的地步了,胡乱地想了许多东西,都是随便一想就过。
反正不管怎么说,幽月寒不会亏。
亏的只有自己和老首长。
从看热闹的人到把自己看成了热闹。
人家降了那么多级,有升阶补偿,他们降那么多级,能有什么补偿?
【恭喜您获得称号“岁寒之心”、“光焰万丈”。】
系统提示骤然响起,叮当的提示音让流光不共我脑子一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打开模板一瞧,居然是个灵宝品阶的称号。
【岁寒之心】
【称号等级:100】
【称号等阶:灵宝】
【称号介绍: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称号介绍:水系法术攻击提升220%,水系法术防御提升220%,抗寒能力提升300%。】
【称号介绍:技能“朝乾夕惕,履霜踏冰”。】
【光焰万丈】
【称号等级:100】
【称号等阶:灵宝】
【称号介绍;光无量,炽无量,遍照万千世界长。】
【称号介绍:火系法术攻击提升220%,火系法术防御提升220%,火焰亲和能力提升300%。】
【称号介绍:技能“一蒙光焰罪垢除”。】
描述两个技能的字太小,流光不共我迷蒙的眼睛实在看不清楚。
但他大概看到了,前者的技能是加速度和形变的,可以随意转化为水,融入水中自由闪现。
后一个技能就了不得了,可以加持在任意一个火系技能上,让这个技能的技能效果附带“破魔”buff,直接秒掉灵宝以下的目标。
好吧,流光不共我瞬间觉得自己也不亏了!
前一个称号弥补了他在水中作战能力的不足,后一个称号更是让他的河系攻击技能伤害效果翻倍。
回去之后接住沙汀的道具,把两个称号融合为一,他那个万箭归一的最强技能,能把天羲长仪的秒伤都打下去!
不亏了,真的不亏了!
流光不共我欣喜万分,但紧接着就眼前一黑,仿佛遭受重击一般直接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现实画面。
他不明所以,游戏中的聂莞渐渐收敛了月影,从变淡的蚕茧中走出,恰好看到流光不共我化成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她微微挑眉,看向几乎被冻成冰雕却始终微微睁着双眼的莫南,手一挥,驱散他身上的冰雾,又一个固本培元将他状态补满,然后问道:“流光怎么下线了?”
“可能太激动了吧。”
莫南适应了下重新能活泛的身体,平静道:“我这边有个不错的称号,他应该也有,本来以为掉那么多级却什么都没有,心情低落,结果有这么个意外之喜,心情大起大落,加上刚才精神一直紧绷着,直接昏过去了吧。”
第544章 盘点收获
“既然如此,我们是先走还是在这里等他上线?”聂莞问道。
“等一等吧。”莫南道,“他应该马上就会重新上线了。”
聂莞轻轻点头,站立原地不动,星月孤悬·光吞万象虚影在周身游走,替她和莫南隔绝了一切寒气。
莫南看着游刃有余的聂莞,感受着周围渐渐恢复正常的温度,心里有些犹豫。
该不该问她这次升阶有什么收获呢?
还有升级之后的任务。
毕竟是至关重要的隐私问题,贸然询问的话,也许会有点愉悦。
聂莞看出来莫南想问,但只要他不亲自开口,聂莞就不会主动说。
而且现在虽然行动无碍,但脑子被冻得满溢着针扎般的痛楚,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现在说话很容易被套出些秘密,还是先静静等候、慢慢恢复的好。
看着已经晋升为精致品阶的太阴星君模板,聂莞目光微微闪动。
不知道是不是在升阶时没有彻底死亡的缘故,眼下她成功从传承人进阶为太阴星君,但模板比上辈子的精致模板要强悍太多。
基础属性直接翻了五番,之前需要借助分身的米迦勒之羽才能抵达的数值,现在已经是基操。
状态栏里也多了几个永恒赐福buff。
最上方的赐福buff,名叫”人月圆”,是圣宝品阶,这个buff只有在太阴星上才会生效,作用是沟通聂莞与太阴星。
只要在太阴星光芒笼罩范围之内,可不死不灭,随时转化为太阴辉光,突破一切圣宝以下的束缚。
如果是在太阴星上,那更是随心所欲,可以调动太阴星的一切,太阴星上寒气不尽,她的气血和元气值就不会枯竭。
第二个buff,叫做“千江有水千江月”,同样是圣宝品阶,算是低配版的众镜相照神谕,被动作用是永久提升基础三倍基础属性,主动使用则可以分裂分身,白日之下分裂分身需要切割一部分属性出去,夜间分身则完全不必,可无条件分裂出最多十个和自己相等的分身。
之后的几个则都是灵宝品阶称号,加持某一方面的技能威力。
单是这些buff加在一起,威力就堪比一个仙宝。
更不必说还有称号。
流光不共我和莫南都在太阴星上混到了称号,聂莞这个正经传承人自然不会没有。
江月初照、素月分辉、天风海雨、阴晴圆缺……这些灵宝称号次第出现,然后凝聚成一个圣宝称号,圣宝称号又随着她本人的升阶,变成了仙宝品阶。
这个称号为“明月入怀”。
说是称号,其实已经有点接近于神谕了,给得增益太多,范围太广,近乎无所不包。
基础属性的增幅也不必说,作为仙宝品阶称号,它甚至不是按照百分比和几倍来增幅的,而是像个莫比乌斯环一样,将它的所有属性和技能都连接在一起,评估所有主动技能威力后,将它们转化为加幅加成到基础属性上;又将所有基础属性进行评估,加成到技能上。
譬如如今最常用的心月孤悬·光吞万象这个技能,直接关联的是元气,那么按照称号的增幅,它的三条技能效果会依次转化为10%的增幅,在技能被施展出来时加持的元气条上。
而元气值本身,已经被加成到了这个数值,比之正常的精致品阶3000元气值要高出七倍,于是便会按照70%的增幅加持到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上,让技能威力提升70%。
如此这般彼此加持,主动技能和被动技能不止有模板升阶带来的升阶加成,也有额外的威力加成。
但与这个称号最后一条效果相比,前头这些加成也不过只是数值方面的提升而已。
最后一条效果名叫“已将世界等微尘”。
它带给聂莞一种微妙的力量。
借助太阴星上的事物,哪怕是一粒微尘,都可以进行空间开辟。
开辟出来的空间是什么样子,没有实践还得不出结论来。
但聂莞隐隐有所感觉,和雁筝借助诗册开辟的世界会很相似。
起初聂莞看到这一条,是不太能够理解。
雁筝是靠着游戏道具和现实中真实文物的对应,才能够开辟出那个小空间的。
自己若要开辟空间,能够连现实中的什么呢?
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自己是灯下黑了。
这边勾连的是太阴星,现实中勾连的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月亮了。
若真是这样,那反倒是一个极大的便利。
文物还会被彼此争夺,月亮每天晚上都会出来,以眼下这个情况,也不会有人能够夺走它。
暗暗下定决心,之后下线游戏就去观察一下现实中的月亮是否发生了变化,聂莞并没有再花更多的精力去关注这一条效果,而是将更多精力花费在新出现的技能和神谕上。
这次升阶,所有技能的等级都跟着进了一到二阶不等,也有些发生了专属变异。
譬如瞳术·洞见,直接转化成了精致技能,名字也发生了变化,变成月瞳·洞见。
技能可以窥见的效果和范围大大增加,月光之下,更是能够看破较为浅淡的因果。
再比如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这个无限重生技能,也和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彼此影响,彼此融合,进阶为圣宝技能,除了原本的无限重生效果之外,还多了一层具有诅咒意味的强制重生效果。
对任意目标施展后,该目标都会无法彻底死亡,生命值降低后会以削弱10%经验的代价当即重生。
对于经常用幽梦回魂坑人的聂莞来说,这个技能的新效果怎么用她自然一清二楚。
新得到的两个仙宝技能,一个叫暂满还亏,一个叫隔千里兮共明月。
这都不是攻击性技能,而是状态领域技能。
暂满还亏是群体诅咒技能,持续损伤领域范围内玩家属性,并扭转领域范围内所有医者玩家的增益技能和疗愈技能,使其全部产生反效果。
第545章 精致稳了
这个技能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强大,但真要在万万人混战的战场上用出这么一个技能,其效果绝对翻天覆地。
隔千里兮共明月则是群体祝福技能,领域范围内所有目标都可随意传递属性与技能。玩家们可将自己的气血转移到最强悍的玩家身上,让本来还差一点才能扛住怪物攻击的盾战直接跃升,纯靠血量进行防护。也可以将最强大的攻击技能转移给基础属性最强的玩家,让他不必再受技能冷却的限制,有无限的强大技能可以使用。
这两个技能让聂莞隐隐有所预感。
之后她要走的路,绝对不是单打独斗。
否则这两个群体增益祝福技能就白瞎了。
她再怎么努力给自己搞分身,也搞不到万万千千个分身,终究还是要得道多助,才能让技能发挥最大优势。
如果未来的发展方向是这样,那对灵族,对寒月仙宫,都要从现在开始更加上心才行。
两个仙宝技能之外,又是两个圣宝技能,和两个灵宝技能,聂莞一一看过,却发现这些技能都只能限定在太阴星上施展。
譬如其中一个叫桂枝香的灵宝技能,是让神魂在太阴星上随意游走,换而言之,是把太阴星这个广袤的地图浓缩成一个三维模型,被聂莞把玩在手中,并且点哪儿传送到哪儿。
另外三个也全都是相似的辅助技能,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让聂莞快速了解并能够深入探索太阴星,是功能性非常强的技能。
眼下它们还没什么大作用,但如果将太阴星开发成玩家们传送仙界的据点,这些任务就大有用处了。
几个技能加在一起,让聂莞的预感更强烈几分。
这些技能在督促她给太阴星带人,就像灵族共主的任务一直在督促她延续灵族传承,壮大灵族血脉一样。
将心比心的话,也许夜如昙所做的事情,也并非出自于她自己的想法。
只不过她走的职业道路,她的传承,也要求她壮大“鬼”这一存在呢。
到这个地步,也用不着为了表示谨慎而给每一个猜想都套上“也许”二字了。
没有什么也许,夜如昙也好,她也好,天羲长仪也好,所有接受高级职业传承的玩家,都必然肩负着壮大族群的使命。
只不过这个族群有大有小而已。
小的,可能只是一个聚落,一个部族,如画堂春晓要守护蜀州汉藏彝三民;大的,便是整整一个大世界,譬如聂莞对灵族的责任。
但只要往上走,就势必要肩负责任,要有自己的“子民”。
这倒也和整个游戏帮会林立、群雄逐鹿的风格相匹配。
将目光从大变样的技能栏上掠过,聂莞看向最要紧的神谕一栏。
她没有在提升等阶的时候完成一转,没有融合天地,但这里是太阴星,是本源之地。
在接受本源灌注的过程中,她也表现出了足够优秀的姿态。
所以,太阴星依旧赠送了她一条神谕。
【神谕·神化攸同】
天地与立,神化攸同。
天地间万事万物变化无穷,但如果有一个足够强悍、岿然不动的自我,就能够在维持自己的同时,与天地一同变化。
这条神谕,聂莞从来没有得到过,拿在手里,感觉异常之陌生。
这让她多少有点失望。
在意识到这游戏里有一条和自己契合异常的神谕后,她一直暗暗有些期待,也猜测那条神谕应该是太阴星君任务相关。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那那条神谕要去哪里才能得到呢?
这一点迷茫和失望和巨大的收获比起来终究不算什么,但聂莞也没有太过激动。
毕竟为了得到这些,她付出的也不可谓不多。
燃烧整整40级经验值,一路跌落到52级就算了。
流光不共我和莫南都差点被冻坏脑子,她这个处于蚕茧中央,被寒气死命针对的人,结果更是可想而知。
她能够坚持下来,全靠着一股劲儿在死撑。
这也是流光不共我之前说她适合这游戏的缘故了。
若是在现实中,意志再能死撑,身体跟不上还是跟不上,会死会朽会腐会烂。
但在游戏中,排除了死亡威胁,肉身不再拖累意志,咬着牙往下扛就能扛到雨过天晴那一刻。
对于聂莞这种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自然是天堂。
但是在好几次寒雾潮汐骤然上涨,整个儿将她湮没的过程中,聂莞也渐渐发现,起码在这个太阴星上,她的技能活跃得多,活跃到甚至可以彼此融合的地步。
尽管每秒都会回复100%的血量,但在寒气包裹中,仍旧有血量不足,会被瞬秒的情况。
而已经被神谕和圣宝领域技能完全占据脑力的情况下,聂莞自己几乎挤不出多余的力气来施展别的技能。
所以她一早就点开了流水今日,明月前身技能。
这个技能的被动效果同样是无限复活,和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技能效果彼此叠加,交替发挥作用,让她绝不会在死亡状态下超过0.1秒钟。
一旦超过0.1秒钟,那些寒气就会连灵魂都给冻住,宣告融合的失败。
但是一路这样撑下来,居然在两个技能的融合之下,每次都在寒气冻住灵魂之前成功复活,一次又一次,硬是撑了下来。
太阴星当然不可能将所有的本源寒气都灌注给她,毕竟这是游戏,一次只能升一阶,没有跳阶的可能,所以在灌注到一定程度后,就要自动停下来。
但精致和精致之间也是有差距的,这个等阶之间的差距,甚至相当于此前优良等阶和普通等阶之间的差距。
高手和普通玩家的分野,就在于能否进入精致。而大神和高手之间的分野,则在精致职业的模板差别上。
太阴星把她一直催生到差半步就能跨越灵宝的地步才停手,也额外赠予了一条神谕,这绝对是超规格的。
盘点一下收获,聂莞就知道这把稳了。
无论夜如昙有没有偷偷升阶,她自己都稳了。
在进入灵宝品阶之前,夜如昙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第546章 升阶任务
盘点完收获,聂莞的思绪也渐渐解冻,转动得更快了些。
她第一时间看向任务栏,看上升阶任务。
这个任务果然也发生了变化。
【皓月生辉:恭喜你成功寻找到太阴星,修补天海月明珠本源,在继承太阴星君遗志的道路上更进一步。若想进一步继承太阴星的力量,需深入太阴星,点亮中心处渐渐陨落的辉光,个中艰辛数不胜数,还望志气不倒,昂然向前。】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聂莞明白其中意思,就是从修复天海月明珠变成修复太阴星嘛。
聂莞直接动用新得到桂枝香技能,在等待流光不共我重新上线的时候,用神魂游走太阴星,往它深处探寻。
而在寒月仙宫内,兰湘沅诧异地从位子上起身,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列表上的信息变化。
聂莞的幽月寒Id没有加多少人,少数的好友中,大多数好友都用道具进行了信息隐瞒和欺诈,只有兰湘沅这边,没有再用道具隐瞒,一直都直接显示等级和等阶。
整整一个小时,聂莞等级暴跌,兰湘沅起初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又查看调查团调查到的燕颉颃消息,没发觉到好友列表中的异常。
发现之后,连忙发私信问聂莞发生什么事,却显示该玩家所处地图联系不上。
兰湘沅原本心急如焚,心想聂莞是不是被什么厉害boSS给抓住了,是不是又被夜如昙给阴了,是不是……
反正脑洞大开,各种可能性都想过,她甚至都想找到林见鹿,再找一条途径传送往仙界去找聂莞,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但刚委婉地问过林见鹿,聂莞的好友信息就再度变化,从优良等阶变成了精致。
“开玩笑的吧……”
揉了三次眼睛,所见依然如此,兰湘沅缓缓坐回椅子上,出神地喃喃自语,半晌又忍不住苦笑。
这家伙又要引领精致时代的到来了吗?
这游戏里可还有她这种连普通都没转职的家伙呢!
兰湘沅捏着腰间的福厄轮怔怔出神。
林见鹿对她说,福厄轮的线索很难找,似乎被刻意抹除过一部分,如果她还是要等的话,起码要再等上十天半个月。
但就算是等了,也未必有确切消息,说不定得到的仍然是一堆无用线索。
寒月仙宫能用的升阶线索数不胜数,适合她的职业也不是没有,不一定非要等福厄轮,不一定……
希罗区那边,何畅也发觉了聂莞的状态不对劲。
符阵的效果完全取决于聂莞的能力,聂莞等级暴跌时,符阵对魂魄的束缚便有些不稳定。
而聂莞本体成功升阶,分身这边属性也被带着上升,符阵又立刻大射光芒。
在何畅的体感中,就是这些魂魄一会儿狂野一会儿挣扎一会儿激烈一会儿又安静如鸡,像是在发羊癫疯。
她连忙喊着聂莞动用一下那个叫时无量的道具,这才稳定住要造反的魂魄,成功将任务继续推进下去。
好容易把能净化的魂魄都净化掉,剩下最严重的三个魂魄,整个眼珠根本没有眼白,全都是漆黑色泽,即便相貌俊秀,也仍然带着种吓人的森森鬼气。
这三个魂魄就是完全没救,需要动手杀掉的。
何畅还没动手,符阵上就光芒大放,五彩辉光如利剑一般刺穿许多魂魄,令其化作飞灰消散得一干二净。
何畅倒吸一口凉气,拧着眉头转过身来,望着聂莞。
“如实交代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聂莞却不说话,只是简单问道:“完事儿了?”
“完了,可以回去交任务了。”
聂莞便催动青蛇剑,划破空间,带着何畅无声无息回到海船上。
何畅仍然满是疑问,不住用探究目光打量聂莞。
但聂莞却分不出多余的心绪来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一抬手止住她的发问。
眼下,聂莞一分多余的心力都分不出来,她必须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对太阴星的探索中。
在那座清冷的星子表面,白玉匝地,桂枝瑶草在风霜雨雪中摇曳。
而越过白玉地面,深入太阴星,又会发觉冷硬的地面渐渐软化。
走到最深处时,已经只有一片涌动的寒潭。
说是寒潭,其实广袤无边,已经接近于海。
只是这片海幽幽生辉,沁沁生凉,每一滴水都自然生光,而非反照外物光辉,奇特异常,在别处绝对找不到同样的存在。
这是一大片太阴神水,还是降低了品阶的太阴神水。
单独一滴太阴神水,应该是灵宝品阶,汇聚成一立方左右的小水潭,就该有圣宝品阶;如果是一条汩汩溪流,就该是仙宝品阶;如眼前这样浩瀚无边的海洋,自然得是传说品阶。
这是水类道具宝物的特殊之处,量变能产生质变,无穷大的数目就能带来无穷大的力量。
但是,出现在聂莞眼前的这些太阴神水,却只有仙宝品阶。
显然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让太阴神水降阶。
聂莞需要完成的任务只有两条,调查出降阶的原因,同时想办法让太阴神水的等阶涨回去。
调查的话,除了在这里实地考察,就只能寻找相关记录。
仙界的相关记录,在灵族存有一部分,但是不多,要找更详细的资料,恐怕还是要在诸星天内寻找。
太阴星上有残破的玉宇宫阙存在,但其中别说相关记录了,连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湮没得了然无痕。
要在这上头找恐怕不现实。
诸星天上存在的记录……文曲星吗?
聂莞正思索时,身体所在之处,一道白光幻化成人形,流光不共我重新上线,见幽月寒就站在自己身前,吓得后退一步,又连忙捧出笑脸。
“寒姐,您这是晋阶成功了?”
这个殷勤的狗腿子劲儿也是没谁了。
当年跟着沙汀训练时候的那个拽劲儿呢?
说出去都丢人啊党明光!
莫南嘴角微抽,转过头不忍直视。
流光不共我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调成了什么样,依旧呲着大牙殷勤询问。
第547章 把人找来
流光不共我依然一副很不值钱的样子,围着聂莞问她究竟得到了什么好处。
聂莞始终不予理睬,在太阴神水海洋中游走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线索。
那些颓败的玉宇宫阙内,也同样找不到任何有品阶的宝物。
但离谱的是,寒雾散去又重新汹涌过来的时候,雾气中反而多了许多雾兽。
聂莞需要动用技能,才能够看清楚它们的等级和等阶。
最低的也是灵宝品阶,一转90级;最高的……目前所见只有更高,没有最高,放眼望去汹汹一片圣宝,夹杂着一两个仙宝品阶和二转五六十级的雾兽。
这已经不是怪物,而是boSS群了。
即便聂莞有太阴星和模板双重加持,看到这一幕,也只能果断脚底抹油。
流光不共我和莫南没有聂莞的自由游走能力,看不穿寒气中涌动的浪花里有许多虎视眈眈的雾兽。
聂莞重新分开天海月明珠分成五件套,抓住寒水浸蟾剑划开空间,用剑柄把流光不共我怼进空间里,又拉着莫南进去。
莫南正有些诧异,却见到寒雾中伸出来一只尖利的虎爪,险之又险地从他鼻尖擦过。
甚至在他整个身子都没入空间裂隙后,仍然有一条钢鞭般的虎尾砸入裂隙中,不依不饶要将他再拽出去。
莫南眼瞳微微放大,下意识举起手中的七杀拂尘就要还击。
但还没将这个念头付诸行动,就被拽到了另外一方空间。
莫南这才从一瞬间觉醒的狩猎本能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聂莞。
“刚才那是什么?”
“雾兽。”聂莞道,“太阴星自然生成的怪物,以后等阶和等级高了,可以来这里狩猎。”
莫南苦笑一声:“那恐怕要等上好一段时间。”
刚才惊鸿一瞥,他看到硕大的虎头钻进空间裂缝中,双目锋利,血口大张。
虽然看不清楚属性和等级,但是看那个架势,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怪物,起码也是圣宝以上的boSS。
而根据寒雾中的滚滚声响来看,隐藏在雾气中的怪物绝不止那一只老虎。
全都是高阶boSS,这怎么会是练级场?根本就是个大逃杀现成场地!
在高手团进入二转之前,这个地图是不会成为练级点的。
而二转……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流光不共我不知道聂莞和莫南在说什么,伸头探脑看着已经弥合的空间裂缝,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只好转头,打量周围的情景。
“咱这是传送到哪儿来了?”
“好像是太白星附近。”
莫南借助七杀拂尘感知了下,如此确定道。
“那不是正好!”流光不共我眼睛一亮,“金掌仙人露就在太白星上啊!”
“但是想要拿到金掌仙人露,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莫南苦笑着说,“别忘了咱们现在的等级……”
流光不共我呲着的大牙立刻收了回去。
等级大缩水的痛苦,想想还是痛啊。
但转念一想,他又抬头挺胸,双手摆向聂莞,一副展示姿态。
“有寒姐在,咱们怕什么!优良品阶的寒姐已经是天下无敌了,精致品阶肯定在天上也无敌!”
莫南心里有扶额冲动,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聂莞也抿了抿嘴,从满心的盘算中抬起头来,看向流光不共我,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殷勤目光下的目的。
她笑了笑,开口道:“带你们升级没问题,但是要先回去一趟,把兰湘沅带来。”
“为啥?”
流光不共我不太能理解。
“太白星辛金池里这么大,要确保捞不上几回就能捞出金掌仙人露,你能做到吗?”
“我不能。”流光不共我立刻承认。
“那你觉得有谁能做到?”
“兰副会长。”流光不共我无奈承认。
聂莞歪了歪头:“所以……”
“我这就接人。”流光不共我从背包中取出个凤凰展翅簪子,在空间中虚虚一划,划开一道裂缝,簪子便化作金凤从中飞去。
把金凤放飞后,流光不共我才想到可反驳的点:“为什么一开始不带兰副会长来呢?”
“一开始我以为你能发挥的用处会比较大,结果在太阴星上发现并不是这样。”
聂莞一句话扎透了流光不共我的心。
“是……是吗,那真是对不起啊,我真是太没用了呜呜……”
莫南终于受不了了,一脚轻轻踹在流光不共我小腿上,用目光加以询问。
去新罗卧底出道那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呀?
怎么性格这么大变样了?
还是说不关其他人的事,纯粹是幽月寒太能调了,愣是把本来就不怎么着调的家伙调教得更不着调了?
流光不共我摸着小腿一边躲一边冲莫南傻笑,心里十分苦逼。
老首长不懂他心中的苦啊。
对幽月寒这家伙不能比精明,尝试给她下套的,只能先把脑袋丢了当笨比啊!
正要在私信中为自己辩解几句,金凤已经穿破空间裂隙回来了。
兰湘沅从金凤背上跳下,随手在它脖颈上一拍,将金凤变回凤簪,抛给流光不共我。
“你这个道具果然好用,上次坐着它去魔族查看的时候就觉得比普通传送道具稳当,穿越空间的时候都不晕的,这回又坐了一遍,还真不是我的错觉,穿越空间裂缝的时候完全没感觉,之后借我用两天呗。”
流光不共我收起簪子,无奈点头,兰湘沅才看向聂莞。
“你升阶了?”
聂莞点头:“机缘巧合。”
兰湘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笑道:“刚才金凤把消息传给我了,要我帮你们打捞露水是吧,在这附近吗?这里不像是有水池子的样儿啊。”
的确,周围一片漆黑,万籁俱寂,连一丝风都没有。只能依稀看到远处有个淡淡发白的光源,再远处则有万千闪闪烁烁的星子。
几个人并非凭空站立在这片虚空中,而是站在放大的寒水浸蟾剑上。
它缓缓向前移动着,将几人送向那片发白的星子。
流光不共我主动往那颗白星上一指。
“那儿呢!”
第548章 专业神偷兰湘沅
兰湘沅取出个叆叇戴上,将越发靠近的白星看了个清清楚楚。
【恭喜您发现地图·太白星】
“太白星……金星啊!难怪呢,叫金掌仙人露。不过上面好像没有怪物,也没有什么水……”
兰湘沅的话堵在嗓子里。
叆叇不断放大的视野中,她清楚看到,太白星上无数白气融合在一起,化成了各式各样扭曲的雾兽,并且每一个雾兽的狰狞透露,都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不断接近的寒水浸蟾剑。
叆叇极力扫描每个雾兽的属性,却只能看到一片交叠的问号。
兰湘沅摘下叆叇,揉了揉眼睛,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带我来了。”
聂莞道:“我正在找那尊金像和辛金池,找到之后,我会尽力维持几秒钟的平静,你抓紧时间从池水里捞露水,捞不捞得到,十秒钟后我们都会传送离开。”
说着,她看向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会意,连忙从背包中取出一根仿佛黄金雕琢成的羽毛,长如手臂,羽毛上仿佛有暗金色的纹路和隐隐光芒流转。
“这是金翅大鹏鸟的尾羽,金掌仙人露放在这上头,就能一直保持效果。”说着还不忘给自己邀功,“我可是透支了自己在大鹏族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声望,才换来这么一根尾羽的!”
聂莞点点头:“辛苦,记得拿稳了。”
“好嘞!”流光不共我连忙抱住羽毛,对兰湘沅絮絮叨叨介绍,“金掌仙人露是仙宝品阶的露水,离开太白星后,没有金气滋养,就很容易跌落等阶。所以你捞出来之后,就把露水放在这片尾羽上。”
兰湘沅看了几眼那根羽毛,轻轻答应着。
而后,她便要将叆叇收进背包,却在收起时猛然察觉到什么,飞快带上,仔仔细细看向两个人。
“你们俩的等级怎么也都退了?”
“一言难尽。”流光不共我叹口气,在私信里把太阴星上的事情简单一讲。
兰湘沅看着简简单单三行字,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啊,难怪。
聂莞这厮每一次晋阶都惊天动地了,这次虽然身在仙界,也隐藏了系统播报,但过程还是熟悉的惊心动魄。
她叹一口气,同样在私信中问聂莞:“之后你打算干什么来弥补等级?”
虽然等阶比等级更重要,但几十级的海量经验,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补足的。
聂莞之前遥遥领先,把所有人都甩开一截,现在却又光速回落,虽然比之大众仍有优势,但如果落后了夜如昙,可就不妙了。
聂莞一看就知道兰湘沅在担心什么,一边操纵着寒水浸蟾剑绕着太白星寻找辛金池,将距离控制在不会引起雾兽仇恨的千里之外,一边在私信中回复她。
【没事,正好灵族有几个50-100的地图,过后咱们俩和急景凋年去痛刷三天,我再开几个分身去刷几个灵宝boSS,一个星期内就能练回来。】
【开分身?你又有傀儡了?】
【不是,是个技能。】
聂莞将自己的部分模板和技能截图给兰湘沅看。
兰湘沅看得眼皮直抽抽。
【你该不会打算再开几个分身,练到一百级之后,就去其他服务区作乱吧?】
【你可真是了解我。】
【过奖过奖,主要是你的作风实在是太容易猜了。】
兰湘沅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问。
【所以你打算开几个分身?去哪个服务区?开太多的话,不会有精神分裂的危险吗?】
【这个需要让专家团帮忙查一查,谁家的神话系统里月亮比较重要。好了,现在先不要谈这个,快到地方了,你做好准备。】
兰湘沅闻言,立刻做好准备,调整了一下技能栏里技能图标的位置,默默开了几个加速度的被动,又开启一个名为“无影神偷”的附体技能。
说来也是可怜,由于她的运气buff在寒月仙宫和官方那边人尽皆知,时常被请去做一些剑走偏锋的偷窃任务。
偏偏她这个不争气的,也每次都成功。
于是一来二去,居然也成了高阶偷窃任务的专业户。
以至于现在不仅有寒月仙宫本家收藏的各种偷窃技能,还有官方那边特意送给她的各种隐身道具、加手速道具。
当然,也有人送成功率道具,但在发现兰湘沅只要出手就会成功,根本就是因果律一样的存在后,就在没有人从这方面的技能和道具了。
兰湘沅自己有一个当刺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心。
奈何现实把她逼成了一个绝世神偷。
她敢说,即便自己忽然丢掉了那如影随形的运气buff,论偷窃实力,她在这游戏里也绝对首屈一指。
因为她不光有各种各样的隐身和属性buff,还有起码三个知名大盗的附体技能。
所谓附体技能,就是让玩家在短时间内拥有某个高级Npc的某一种能力,这种能力包括但不限于属性、技能,还有可能是某种意识。
聂莞自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也从来没有收集过这种技能,但寒月仙宫内仍有一部分储存,成为高手的专属奖励。
兰湘沅很垂涎刺客的刺杀附体技能,但兜兜转转落到她手里的,全都是神偷的偷窃附体技能。
她不是很喜欢,但该用的时候也不会吝啬去用。
附体技能一生效,兰湘沅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还有些飘的目光立刻沉淀下来,看向已渐渐接近的目标。
以她之前的实力,不借助叆叇是看不清楚白雾中的存在的,附体技能生效后,顿时双眼如鹰,不仅看清楚了那些挨挨挤挤的雾兽,还看清楚雾气中一座高大的捧盘金像。
那是一座高约三十丈的金像。
头脸模糊,不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雕刻,还是在漫长的岁月里风蚀雾刻才变成这般斑驳。
但从身形上能够看出,这是一座宽袍大袖、仙风道骨的仙人相。
左手捧盘,右手执拂尘,背后还背着一柄长剑。
在他左手所捧的金盘上,一洼小小的池水积聚汇荡,盈盈流光。
那就是辛金池。
第549章 各干各的
原本对这里一无所知的兰湘沅,在附体状态下却无师自通,一想就想到了有关此处的记载——这也是无影神偷的附体技能buff。
三个神偷附体技能里,无名成功率最高、无踪速度最快,而这个无影则是知识最渊博,每次偷窃时开启他的附体技能,总是能一眼get到目标信息。
此刻,有关辛金池的历史,便在兰湘沅脑海中回荡。
【诸星天,太白星,万万人融剑以太白神像,负长剑,捧露盘,愿以杀止杀,涤荡邪祟;以血还血,天地清明。】
【辛金池,金盘露,阳极生阴阴生阳,斩魔气,复生机……】
兰湘沅将脑海中的消息迅速过了一遍,记住金掌仙人露的形貌,缓缓抬起手,张合几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
而寒水浸蟾剑也终于开始向下降落。
与其说是降落,不如说是冲刺。
雾兽如潮水一般奔腾,从仙人向头顶掠过。
在寒水浸蟾剑调转方向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同按动了开关,双目顿时猩红,望向流星般坠落的长剑,不约而同朝着它扑去,张开的巨口间,有如风刮过的剧烈吼声。
聂莞张开巨大黑色月影,护在寒水浸蟾剑周围。
此时施展的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的确确做到了如其名一般。
黑色的月影中,有蒙蒙清辉波动。
雾兽还没有接近,喷吐的气息先一步到来,像投石入湖,带起一阵涟漪。
那层看似不堪一击的辉光果然也频繁闪烁,但在频繁的闪烁中,消失的却只有雾兽攻击技能,看似会化作碎片的辉光,却始终坚持着,在破碎与重融中,不声不响将所有攻击都吸入黑色月影中。
而原本纯黑的月影,在吸入不知多少技能后,忽然从底部伸出一丝亮光。
像是初一的月亮,从无到有。
这奇异的一幕,本该引起另外三人的注意。
但兰湘沅已经全身心沉浸到偷窃行动中,心无旁骛,只盯着极速靠近的金盘。
流光不共我只盯着兰湘沅不断张合的手,捏紧手中的羽毛,随时准备接应她。
莫南只握紧手中的拂尘,做好倒数的准备。
无论偷窃成不成功,十秒钟后,他都要带着这几个年轻人离开这儿。
于是乎,谁也没有注意到月影中那丝明光的诞生。
寒水浸蟾剑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恨不得要洞穿整座仙人巷。
在几人的视野中,那座金盘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近到他们都能够看清楚盘中池水的波纹。
但与此同时,各种各样飞星赶月的技能亮光,飞蛾扑火一样投入黑色月影中,几近冲破了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极限。
黑色月影像老化的蹦蹦床,变得越来越僵硬和绷直。
几乎能够听见各种雾气和冰霜砸在上头的邦邦响声,听见噼噼啪啪生出裂纹的动静。
兰湘沅和流光不共我仍然没有转头去看聂莞,莫南也只是微微侧头,分出一抹余光,更多的注意力仍是放在手中的七杀拂尘上。
他们三个和幽月寒有亲有疏,但无不深信于她,说是十秒钟就是十秒钟,不可能还没有触碰到池水的时候就坚持不住。
果然,寒水浸蟾剑争分夺秒,一瞬千里,月影也在裂纹遍布接近粉碎的一刹那,猛然焕发出新的光芒,新旧交替不过眨眼功夫,只有少量的雾气和锐利金气突破封锁,接近剑上四人。
聂莞只随意一挥手,便有无数幽绿火焰如灵蛇纵横,将其搅得粉碎。
许久不再用出的婴火,再度产生新变化,虽然没有升阶,但朝着太阴星君专属技能方向转变。
火焰从原本纯粹的墨绿色渐渐变得清透,成了一种琉璃般的浅青绿,同时也不再是纯粹的火焰形态,而带有了一定气体的特征。
浅绿的火气灵动异常,很快便蔓延在黑色月影之下,形成又一道屏障。
火气屏障成形的那一瞬间,黑色月影再次碎裂重生,泄露出一部分技能余波,但这些技能余波无一例外,被火气屏障灼烧殆尽。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每一个呼吸间,寒水浸蟾剑都飞过千里,黑色月影都碎裂重生数回。
两道屏障相比外头枪林弹雨一般的技能强度,仿佛随时碎裂,摇摇欲坠,却偏偏始终维持着。
终于,寒水浸蟾剑如一道流光划破滚滚浓雾,落在辛金池内,冷冽到有切割痛感的水漫过剑上四人,那些澎湃如海潮的雾气也尽数朝着此处汹涌呼啸,无数雾兽张开大口,喷吐雾气冰霜,也有雾兽直接飞身而上,一瞬之间幻化成种种形貌,令人眼花缭乱间,轰然一声撞在黑色月影上。
方才,寒水浸蟾剑的速度极快,雾兽扑杀的速度虽然也快,但终究比不上它,扑过来时,剑早已偏离原位。
因此,技能屏障方才并没有受到太多冲撞攻击,大多都是技能余波的干扰。
但眼下,四人落入水中,停在原地任由宰割,扑上来的雾兽便结结实实撞在了黑色月影上。
几乎是立刻,黑色月影就碎裂开来,汹涌的雾气朝着四个人渗透过来。
莫南落在池边,与另外三人相隔得远,连忙调转方向,在割人欲伤的池水中游向三个年轻人。
兰湘沅在落入池中的那一刻便蓄势待发,伸手成残影,在池水中捕捉游移的异水。一边捕捉,一边朝着聂莞靠近。
流光不共我也连忙接近兰湘沅,将金翅大鹏的尾羽送上去,不管兰湘沅抓到的是什么水珠,都将它一股脑裹在羽毛中。
只有聂莞自落入水中就不再动弹,浮在溅起后回落的水花中,左手挥扇,右手掐诀,左边蕉叶连绵,右边莲海翻波,同时上空的黑色月影虽越来越小,却也不断重生,不断凝视,一层层扛着雾兽的接连冲撞。
每一秒钟,她身旁这些奇异的技能景象,都要经历三到五次的碎裂。
而越往后,碎裂的次数就越多。
三秒后,技能意象碎裂频繁度已经到了人眼看不清楚的地步,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无边尘沙闪闪烁烁,辉光四溢。
聂莞的真气值和元气值火速下降,就连生命值也开始逐渐后退。
但是进阶为精致的她已经不在乎这么点消耗,技能连番施展。
虽然每一次技能施展出来,也很快就被无穷的雾气碾碎,但终究还是她的技能扛住了对方的攻击。
如此这般,一秒一秒地扛过去,她终于对兰湘沅道:“收技能!走了!”
第550章 膝盖磨没了
兰湘沅答应一声,强行中断技能,从专注的偷窃状态中回神,扑到聂莞背上。
流光不共我也立刻卷起金翅大鹏的羽毛,抓住聂莞手臂。
聂莞一手拉住他,另一手抓住莫南,随着他一挥拂尘,四人一齐消失在原地。
就在三人身形彻底消失前,一道靠得极近的白虎雾兽冲破封锁,一尾巴甩向聂莞,砸在她还未来得及消失的双腿上。
聂莞顿时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痛楚。
她的身躯已然穿越空间,落在东岳玉皇观诸星殿中。
一落地,就直接扑倒在地。
兰湘沅也被她带得跌落在地,却无暇关注自己身上的疼痛,只惊骇地扑向聂莞。
“你的腿!”
聂莞两条腿鲜血淋漓,被纯白而冷肃的雾气死死缠绕着。
这些雾气看起来柔韧,实则却每一缕雾气都是细小的利刃,轻轻一转,便是无数利刃削去血肉。
这个过程异常之快,眨眼间,就蚀去了两条小腿,将骨血尽数削作血雾。
聂莞头顶不停冒出伤害,脸色也惨白异常。
但她仍旧咬牙,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不停吞噬固本培元的技能冷却,一道又一道技能白光在膝间不停闪烁。
聂莞的膝盖已经被腐蚀到可以见骨头,猩红的血肉暴露无遗。
白光每一闪烁,血肉都会稍稍弥合一点,但生长出来的新血肉,很快就被雾气再度啃噬。
聂莞紧咬牙关,苍白的嘴唇咬出了血,死死忍住,一声不吭,只是用固本培元技能抵抗磨损着那一大团白光。
流光不共我和莫南见状,惊骇万分。
兰湘沅也吓得不轻,却反应飞快,从自己背包中取出各式各样的灵宝甚至圣宝药物,内服外敷的都有,不要钱地往聂莞身上洒。
又把各种护体道具往聂莞身上贴,甚至直接贴在断裂的膝盖处,只希望能够起到一点儿作用,能快速磨损掉那些雾气。
莫南回过神,果断道:“我去找道士们来看看,流光,你用神谕帮忙!”
撂下这话,他飞快推门而出,前去找人。
流光不共我也立刻依言使用神谕,试图提升聂莞的生命力。
三个人共同使力,让雾气向上腐蚀了三分之一的大腿后,终于停滞下来,并有了被磨损变淡的迹象。
莫南恰在此时把Npc们引了过来。
灵宝品阶的观主带着两个优良小道童过来查看情况,一见聂莞重伤如此,也骇了一跳。
“天呀,莫非是被太白星上的庚金之气给伤了?了不得了不得,居然没出人命!”
流光不共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就为了让聂莞能坚持得再久一点儿,听到老道士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感慨,连忙喊道:“别感慨了大师!能帮忙吗?能帮的话就快点儿啊!”
观主这才回过神,忙招呼着两个童子去取自己的七星铜钱剑。
两个童子领命而去,很快又捧着剑回来。
观主则是立刻就凑到聂莞身边,掌中现出一枚金丹虚影。
他捧着这枚金丹小心翼翼靠近白雾,慎之又慎地吸收起白雾。
这一吸收,比聂莞三人协同奋斗几分钟都效果显着,白雾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个度。
但立竿见影的效果,往往都是一次性。
金丹只吸收了一下白雾,就立刻碎裂成粉末,直接炸在观主掌心中。
观主被炸得两掌血肉模糊,兰湘沅和流光不共我虽然知道这是Npc,却还是觉得惭愧,不约而同转过头来,露出个感激并惭愧的笑容。
观主自己倒是不在意,甩了甩手,甩去几点黑血,掌心便又恢复如初。
童子们抱回七星铜钱剑,却不是一把,而是七把。
每把剑都是七枚小半巴掌大的铜钱制成,十分古拙,有些钱上甚至带着青铜锈。
观主伸出枯木一样的手,大掌一把抓住七把剑,如开合扇子一般开合着铜钱剑。
其貌不扬的铜钱剑被他抓在手中,立刻如美人洗铅华,光芒流转,显露不凡。
他对兰湘沅三人道:“你们先出去,否则会被误伤。”
三人却不敢贸然答应,不约而同看向聂莞。
聂莞点了头,三人才敢放心退出去。
兰湘沅仍旧将各种道具贴满聂莞全身,最后灌了一瓶丹药后,就飞快后撤离开。
流光不共我则是一直小心施法,维持着涅盘之火神谕在聂莞身上生效。
一直退到门边,必须要离开并再也维持不住神谕作用,才小心收回神谕。
他收得极为缓慢,想着这样就能让聂莞有个适应的过度。
聂莞也能感觉到他这么一点儿体贴,但已经无暇感谢了。
就算是被吸收了那么一大缕白雾,缠绕着她双腿用力嚼动的雾气依旧没有收敛,反而像个被踹了一脚的疯狗,字面意义上更加牙尖嘴利,不把她整个人都嚼得稀烂不肯罢休。
而聂莞自己,在失去了三人帮忙后,重新靠自己一个硬扛,再怎么极力抵抗,都免不了节节败退,整个下半身都要被混着血气的白雾包裹。
幸亏观主动作利索,兰湘沅三人和童子都退出大殿后,他便立刻举起七星铜钱剑,掐诀做法,将白雾牵引向七把剑。
就像金丹一样,这些铜钱剑也效果斐然。
虽然也像金丹一样,表面立刻就出现了裂纹,但七把剑四十九枚铜钱,一同分担伤害,能扛的时间就要长上很多。
聂莞始终没有放弃用神谕加持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一边用它吞噬技能冷却,一边用它吞噬那些白雾。
吞噬技能冷却总能成功,但要它吞噬那些白雾,实在强人所难。
起初,黑色月影成成碎碎,碎碎成成,又开始重现不久前的画面。
现在,有铜钱剑分流,白雾力量明显下降,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可坚持的时间变愈发长了。
偶尔甚至能真的啃进去几丝白雾。
时间流逝,一盏茶功夫过去。
白雾明显变淡,血雾也渐渐变少,聂莞忍着随时有可能让脑子崩断弦晕过去的痛楚,始终硬撑。
在她的努力之下,战场再度向下推移,无数固本培元催生出新的骨血肉,让她重新长出了膝盖。
也让聂莞用汗水迷离的视线看清楚,白雾中还有一缕更浓郁的白气在流窜。
第551章 富裕到NPC都震惊
原本它和其它雾气浓淡程度差不多,还不能一眼就挑出它来,现在其它雾气在一缕一缕减弱,尽管它仍会和其它雾气纠缠,并在一小片雾气中来回窜动,想要隐藏自己,却还是轻而易举就暴露了出来。
聂莞直觉,那一缕白气就是白雾作怪的根源。
她稍稍动了动身子,很想要伸手把白气抓在手中。
观主误会了她的动作,以为她是忍不住痛,想要去捂住流血伤口,连忙阻拦道:“别妄动!否则我这七把宝剑都交代在这儿,也帮不了你了!”
聂莞并未受他影响,依旧坚定伸手,抓住那一缕白气。
白气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被人紧紧攥住的一天,立刻疯狂挣扎起来。
但聂莞已经把战斗本能刻烟吸肺,伸出手的那一瞬间,三合一神谕已在掌心中形成一层水膜,无论如何不会被挣脱开来。
攥紧了白气,将它带离雾气的一刹那,白雾瞬间失去了活跃度,乖乖地被七星铜钱剑所吸收,吸收后也不再如之前一般闹腾,要在铜钱上撞出无数裂纹才罢。
一切都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的混乱根本不存在。
但混乱还是存在的。
掌心中肆意作乱的白气,剩下的一片粘稠血沼,都意味着不对劲。
聂莞看着手中的小东西,淡定地按压住它,淡定地用固本培元技能恢复自己双腿,淡定地吃下两粒止痛丹药,淡定地扯下万宝楼阁,将看了一眼看不出属性的白气直接塞进去。
万宝楼阁这阵子吞噬各族宝物,质量不行,数量却着实有保障,数量堆砌之下,渐渐有了一丝质变。
简单来说就是,吞噬分解的能力变得异常之强。
聂莞前脚将白气塞进去,后来它就开始进行分解,吐出一深一浅两个依旧看不清属性和介绍的白色光点,落在聂莞掌心。
如此干脆利落,聂莞都要诧异了。
观主见聂莞如此干脆利落,也忍不住诧异。
“不疼吗?”
大道至简,三个字就概括了他所有的复杂心情。
聂莞收起白色光点,无奈一笑:“我就算是鬼,被弄成这个样子也是会疼的。”
但随即她又立刻询问:“那缕白气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知观主是否知道?”
观主有些为难,聂莞立刻从背包中取出几个酆都鬼物道具,全都交给他。
林见鹿一早就调查得清楚,玉皇观虽然名为玉皇观,实则供奉的是东岳大帝,修的也是梳理阴阳、镇鬼送魂之道。
所以聂莞心知肚明,直接就送出了自己相应道具。
观主看得眼睛都直了,却还是连忙摆手。
“哎呀呀,这怎么使得,举手之劳,贫道可不能收这不义之财!”
【玉皇观观主好感度+5。】
【玉皇观观主好感度+5。】
他嘴上的话和耳边的系统究竟谁更可靠,聂莞心里一清二楚,当即就拿出过年送红包的架势,一股脑都塞给玉皇观观主,直接刷好感刷到25。
好感度刷到25,这个观主也就会科普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东西,应该是太白金星上散乱的庚金之气或辛金之气。”
“庚金之气?辛金之气?”
聂莞目光微转:“我知道太阴星上有极阴寒气,寒冷冰冻,常人只是只是伸出指头碰一碰就会被冻成冰雕,不知道这庚金之气和辛金之气是否为相似之物?”
“的确是相似之物,诸星有灵,有灵则生呼吸,有呼吸则生气息,有气息则又容易诞生更小而细微的灵智,这些气息的本质便是如此。”
观主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解释道:“天乃轻灵之气所化,非至净至洁之气难以留存其中。诸多被排斥的杂气凝结,便成星子。有其形,自然就会有其神,形神俱存,便成仙。”
聂莞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向手中作乱白气。
“这是太白星上不成气候的小灵智,虽然不成气候,但和太白星君一体同源,是不是?”
聂莞心有盘算,轻轻点头。
新生出来的双腿本来还有些酸麻,此刻也渐渐恢复。
她站起身,对观主道谢,又拿出两件道具,想要交换他手中的七星铜钱剑。
观主见聂莞一件又一件灵宝道具逃出来,差点儿没把眼睛给瞪出来。
这家伙怎么这么富裕啊!
聂莞心里也清醒,酆都是人族鬼族连接的地图,其中许多道具和鬼族相关,为了对付夜如昙和无名之地,兰湘沅让人收集了不少相关道具,此刻都派上了用场。
观主毫不犹豫就将七把七星铜钱剑都交给聂莞,并谆谆叮嘱:“这七把剑已经贮满金气,行将破碎,之后只能再用三次,三次之后必会碎裂崩解,你可千万慎用。”
都换完了才说只有三次机会,换成别人肯定要痛骂这老道士坑爹。
但聂莞不会。
她要这几把剑,不是为了吸收金气,而是为了仿制。
影月寒分身的银匠副业稳步上升,她所掌握的神谕力量也渐渐加深,距离自己尝试炼制神谕道具,已经越来越近。
她目前的最终目的是把透光古镜这个圣宝道具融合神谕,提升为神谕道具。
但圣宝道具即便是聂莞,也折腾不起,在那之前,必须有足够多的练手材料,确保成功率才行。
收起七星铜钱剑,对着观主道谢,而后聂莞便走出大殿。
兰湘沅三人守在殿外,各自不安地踱着步子。
见殿门打开,连忙拥上前。
兰湘沅都忍不住伸手去摸聂莞的腿,确定那的确是一双好腿,才松一口气,放下手直起身。
聂莞被她这个动作惹得好笑:“游戏而已,不会真的就这么高位截瘫的。”
兰湘沅翻个白眼:“那可说不定,就刚才那个架势,总感觉你要是真被弄死了,一定不可能正常复活。”
“这确实。”聂莞道,“诸星天这个地图还是太过高阶了,一转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再去探索。”
莫南闻言,十分无奈。
“但如果之后七杀拂尘仍旧把我们传送到诸星天呢?”
第552章 一次性仙宝道具
其实别说是诸星天了,在正式传送到诸星天之前,在其他二十四天中来回逃窜的过程,也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了。
和魔族地图相似,仙族的地图里,也是有大片大片的广袤区域,遍布各种高阶boSS和凶险。
魔族好歹还有个天羲长仪提供的稳定传送系统,仙族……本以为七杀拂尘这个传送道具落在自己手里,好歹能掌握一点儿开发主动权,现在看来,却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此时再回想起幽月寒当初在龙众部套莹华道具的举动,莫南才后知后觉。
她果然一早就察觉到了七杀拂尘传送不稳定的特性,所以先下手为强了吧。
真是个狡猾的年轻人。
莫南一时都觉得有些无力了。
对于这个年龄可以做自己女儿的年轻人,他竟也开始产生一种捉摸不定的恐惧感。
在这个一切都不确定的游戏里,她却总是步步为营,仿佛算无遗策、无所畏惧。
难道说……她真的提前得到过有关这游戏的预告?
在此之前,莫南一直坚定认为她不是。
根据在各大势力传送回来的消息,那些疑似得到过游戏预告的人,精神状态都非常诡异。
像是跪倒在泥雕木偶脚下的狂热信徒,纵然有强大力量,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谦卑和不安。
仿佛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些强大的力量不过是暂时存在于自己身上,很快就会被收回。
幽月寒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每一步都走得铿锵有力,对自己的每一分力量都熟悉到如臂指使的地步,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发自心底的自信。
莫南始终坚信,要判断一个人的来路,不能只看外层显现,还要看他内在的沉淀和气质。
幽月寒和那些借助着提前作弊而暂时领先的狂热信徒,绝不是一类人。
但现在,在幽月寒越来越离谱的表现面前,他也免不了有些动摇了。
他仍旧坚信,幽月寒不是那些狂热信徒,不对这游戏有任何敬意。
但她也绝对绝对,对游戏有超出寻常人的理解和认知。
也许,该找党仪羲详细地询问一下。
心里各种念头闪烁,面上却丝毫不显,莫南只是用胳膊肘了肘流光不共我。
“把羽毛拿出来,看看都找到些什么。要是没找到露水,还得补给一下再回太白星去。”
“不会的。”流光不共我一边取出金翅大鹏尾羽,一边斩钉截铁道,“锦鲤姐出手,就不可能拿不到该拿的。”
他信心满满,却立刻就挨了兰湘沅一手刀,哎呦一声回头嚷道:“别乱打好不好!万一把露水洒在地上你就老实了!”
兰湘沅道:“你要是手抖到这个地步,那爪子可以直接剁了。”
流光不共我十分不满,冲着她龇牙咧嘴,手上动作却很快,将被捆缚成个小卷的尾羽伸张开来。
纯金色的羽毛上,百来滴滚圆的露水挨挨挤挤,却绝不彼此融合混杂。
聂莞扫了一眼,就看到左侧第二滴露水上方,正写着“金掌仙人露”几个小字。
【金掌仙人露】
【道具等级:一转80级】
【道具等阶:仙宝】
【道具介绍:仙人金掌承甘露,活死人兮肉白骨。】
【道具介绍:使用后气血提升300%,基础属性点+300,技能点+100。】
【道具介绍:使用后金系技能提升300%,物理攻击+,法术攻击+。】
【道具介绍:使用后获得永久仙宝buff“长庚·启明”。】
【道具介绍:使用后获得永久称号“商音绝响”。】
【道具介绍:使用后获得技能“永夜独照”。】
【道具介绍:使用后祛除所有仙宝\/魔宝品阶及以下的debuff。】
每一条盗掘介绍前都有“使用后”三个字,这是明明白白的一次性道具。
不过,虽然是个一次性道具,却无疑是目前聂莞得到的所有道具中最强大的一个。
兰湘沅借助叆叇看到金掌仙人露的属性,也忍不住动了动喉咙。
这么强大的属性,要拿去给Npc治病,属实有点儿……暴殄天物了吧。
流光不共我和莫南却根本看不到金掌仙人露的属性,只能靠打量两个人的神情,试探着问道:“这滴露水属性不错?”
“确实挺不错的。”兰湘沅立刻收起多余的神情,从背包中取出各式各样的灵宝瓶子,将其他露水承装进去,在私信中问了聂莞一嘴后,分出三分之一的瓶子给莫南。
然后,她对流光不共我道:“愣着干嘛,卷起来吧,过会儿拿去交任务。”
流光不共我没问到属性,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交任务要紧,连忙将只剩下一滴露水的羽毛卷起,又故作调侃,对兰湘沅竖起大拇指。
“我就说嘛,你锦鲤姐出手,就没有拿不到的东西!”
兰湘沅一脚踹在他腿上:“再叫锦鲤姐我弄死你!”
聂莞等着兰湘沅踢完了,才从流光不共我手里拿过金翅大鹏尾羽,对兰湘沅道:“你先回去吧,别忘了挑选人选。”
兰湘沅收敛神情,轻轻点头,又道:“你那个小迷弟的消息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过会儿在私信里发你。”
“小迷弟是哪位?寒姐你除了我还有别的迷弟吗?”流光不共我又要凑上来捣乱,被兰湘沅按着脸一把推远。
她自己仍然面对着聂莞:“你最好看一看,资料里有很多惊喜。”
说完,又对着莫南点点头,十分礼貌道:“老首长,我先走了,期待下次合作。”
之后,捏碎传送石,身形消失在原地。
聂莞看向目瞪口呆的流光不共我,道:“你也别愣着了,和我去夜叉寨。”
流光不共我连忙答应,不敢有一丝怠慢,对莫南道:“您要不先下线休息吧,老在游戏里,我怕您遭不住。”
“滚!”莫南也恨不得上脚去踹这倒霉孩子了,笑骂一句,“你首长还没那么脆弱呢!干你的活去,我自有安排!”
流光不共我嘻嘻一笑,走入聂莞撕开的空间裂缝中。
第553章 鬼祖和心火的冲突
将金掌仙人露交给星梵的时候,星梵彤红的皮肤再度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青筋几乎要破开皮肤直接爆炸。
流光不共我担心功亏一篑,连忙把露水喂给她。
星梵吞服露水后,那些诡异的红光便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下去,露出原本的青灰色皮肤。
与此同时,她灰暗的双眼也渐渐现出光彩,从淡红到深红,最后几乎红得发黑。
聂莞以瞳术打量星梵,见她的属性模板也在暴增,等阶不断上跳,一路跳到灵宝,等级则上升至一转50级。
与此同时,十几个灰暗的技能图标依次被点亮,最上头的“血瞳照世”技能,图标底色更是发生转换,从淡金色变成浅红色。
在金掌仙人露的作用下,这个技能从圣宝晋升为仙宝,只不过是仙宝中最普通的存在。
但话又说回来,再普通,那也是仙宝技能了。
终究和圣宝技能有本质区别。
聂莞轻轻点头,这才觉得一路辛苦没有太过白费。
星梵从床上坐起,仔细打量着自己双手,查看恢复正常的皮肤和体温,又忍不住摸了摸发凉的眼皮,惊喜万分,对着聂莞二人道谢。
聂莞听着耳边不断上涨的好感度提示和忠诚度提示,摆摆手让流光不共我先出去。
流光不共我不解,但还是先退出屋子。
聂莞俯下身,抬起右掌,把小玉从宠物空间召唤出来,递到星梵跟前。
“不用多说感激的话,帮我看看她的来历,就算偿还我一半的恩情了。”
看到那蓝紫火焰凝聚成的秀美女子,星梵瞳孔一缩。
“心火尊者!”
但随即就闭上嘴巴,有些惊恐地摇头。
只这个反应,就让聂莞确定十之八九。
“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心火尊者呢?”她挑眉问。
星梵微微蹙眉,似在纠结,但终究是对聂莞爆表的忠诚度压倒一切,还是张口道:“这是心火尊者的本源火焰,虽为神火却至阴至寒,我不会认错。”
聂莞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就算是心火尊者的本源火焰,也未必是心火尊者本尊,你为何脱口而出呢?”
星梵叹口气道:“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一眼就看穿了她身上的因果,看出她就是……尊者大人。”
“看穿因果?是你这双血瞳的特殊能力?”
星梵点头,察言观色,忽然明白聂莞的意思,主动道:“这本事大约是鬼祖赐予我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缘何存在,缘何强大。总之是自生下来,就这样存在于我双目中。主人若想体会这瞳术的力量,可去寒冰狱灵河中踩在三生草,我与主人同时以万年三生草草叶蘸取灵河点目,便能彼此共感一炷香的功夫。”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聂莞从不知道鬼族还有这种东西存在,想来如果不是星梵的忠诚度和好感度都够高,也不会主动说出这种秘方。
她轻轻点头,记住这话,又让星梵查看小玉的来历,查看清楚了,就同自己讲一讲。
星梵有些为难地点头,双目中血光似乎化成烟雾,袅袅顺着目光落在小玉身上。
小玉不闪不躲,只是稍稍侧头,眨着大眼睛打量回去。
猩红血雾落在小玉身上,登时火光烁灼,血气刺啦一声一扫而空。
星梵捂住双眼,倒吸几口凉气后,才缓缓放下双手,惭愧道:“主人恕罪,我……”
“我看到了,不用愧疚,想想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聂莞若有所思打量着小玉,想着刚才星梵说“这本事大约是鬼祖赐予我的”,目光一闪,将小玉收起。
星梵那么说,其实就像人们遇见好事时说老天爷开眼一样,半自谦半调侃而已。
但刚才的一瞬间,望着忽然变色,有几分愤怒的小玉,想到记忆里的心火尊者和鬼祖,她又忽然觉得,这句无意中的话,说不定就是事实。
若星梵的血瞳与鬼祖有关,或与某个和心火尊者不和的鬼族boSS有关,那看不穿小玉也很正常。
看来还真是要找三生草,沟通技能后自己去看了。
再抬眼看向星梵,星梵连忙屏息以待:“主人还有何吩咐?”
“暂时没别的了,你在这里守候着我派来的人,等他们来齐了,就把人带到罗睺魔城,指引他们接任务。”
“是!”星梵肃容应答,无一丝一毫犹豫。
聂莞又道:“还有羯罗,他很有做银匠的天赋,但修行太浅,终究限制他的进步,你有时间也指点指点他。”
星梵一怔,旋即惭色更盛:“是,我会好好调教他,让他更为主人尽心。”
聂莞点头,出了门,对着趴在门缝上听的流光不共我摆摆手:“回去吧,把你们准备好的人也挑一挑,过后一起来。”
流光不共我顿时大喜过望:“我这就去!”
得知聂莞要自造一尊罗睺魔尊继承人,流光不共我就开始动心思了。
幽月寒要的东西,别人永远抢不走。
但跟在幽月寒后面分一口汤,她是不会介意的。
和她竞争罗睺魔尊不可能,但送几个人来一同参与任务,混个罗睺魔族高阶Npc的传承人当当,幽月寒一定乐于帮忙。
果不其然,尽心尽力帮了这么多,连金翅大鹏的尾羽都送出去没再想着拿回后,幽月寒终于要投桃报李了!
流光不共我乐颠颠消失离开,聂莞也随机传送离去,找到兰湘沅和急景凋年,辗转灵族各大练级点去杀灭boSS升级。
期间,她也仔细查看兰湘沅极力要她详细翻阅的燕颉颃资料。
一看之下,聂莞的确有些吃惊。
“确定是安南那边的军阀私生子?”
“我查了好几次了,还让朝暮占卜过,不会有错的。”
兰湘沅趴在黄铜背上,而黄铜正踩着一柄细长如竹枝的长剑飞翔,与踩着寒水浸蟾剑的聂莞并肩。
二人身后,急景凋年闪动着碧篆族特有的青烟蝶翅,默不作声跟随着。
听见二人谈论起燕颉颃,她才开口说:“那个人身上有股浓重的檀香气,我想他可能是个在家修行的居士,焚香成了习惯,所以到了游戏里也还是这样。”
第554章 又去套马
聂莞和兰湘沅闻言,都挑起眉头。
兰湘沅一脸好笑:“你是说,安南军阀头子的私生子跑到咱们华夏来修身养性当出家人?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儿?”
“所以只是个猜测。”急景凋年道,“只是我觉得可能性很高,上次他和我对打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刀法技能有三分之二是少林寺的达摩刀技能变种,还有三分之一我看不出来历,和目前我见过的所有刀客技能都不一样。但凭着那三分之一,也能看出他的确和佛家关系不浅。”
听到达摩刀这三个字,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达摩刀,燕颉颃,这两个词并排摆在一起,倒是有几分熟悉感了。
再看兰湘沅在私信中传来的种种资料,那熟悉感似乎更重一点儿。
但虽有熟悉感,却没有什么非靠近不可的紧迫感,更没有见澹台烟雨时的诸多明悟。
下一次若在找上门来,要是能抽得开身,倒可以见一见这个燕颉颃。
于是聂莞收回思绪,没再管燕颉颃,只问兰湘沅:“澹台烟雨这个人,你看着怎么样?”
“挺好的呀。”兰湘沅不明所以,随口回答道,“虽然有点儿傻里傻气的,但认真起来也挺像样。背调也做了好几遍,没有问题。相比之下,我觉得渡川才更值得观察。”
“这个我赞同。”急景凋年道,“渡川看起来像是有罕见病,并且严重到游戏属性也不能不被影响的地步,每天都只有一击之力,这太古怪了,但偏偏又不肯松口,让我们在现实中接触他,我觉得这很可疑。”
聂莞道:“渡川还是让暮色年华盯着,澹台烟雨……她身上有很不对的地方,这个不对,她自己未必能察觉得到,你们最好也不要在她面前透露。”
兰湘沅和急景凋年不约而同郑重点头,凑到聂莞身边,听她讲这秘密。
听着听着,二人神情严肃起来,急景凋年的目光中甚至闪过几分杀意,但几个呼吸后,急景凋年闭上眼睛,将杀意死死压制住,转而问。
“鬼族有对抗这种蛊虫的香料配方?要怎么才能拿到手?”
“去多做做声望任务和好感任务,声望到崇敬,好感到亲密,应该就能换到。”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
放眼望去,一片滚滚岩浆海。
这个禁止传送的地方,是灵族少有的高阶练级点,毕方族旧址。
岩浆海中,道道火气凝聚成火蛇雾兽,嘶嘶吐信,在岩浆中钻上钻下,翻江倒海。
兰湘沅扫了一眼,见是80到90级之间的灵宝怪物,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
“虽然怪物都一个样儿,但比起仙族,这边果然要轻松很多啊。”
聂莞笑了笑,她自然也早注意到这一点。
仙族和灵族的怪物,大都以雾兽形态存在。
而妖族和魔族的怪物,大都是走火入魔的妖物或魔物。
至于鬼族的怪物地图中,以上两种怪物都会存在。
这或许和背景有关,仙魔大战中,妖族跟着魔族,灵族跟着仙族,而鬼族……据说鬼族之所以会出现,就是仙魔大战中死掉的高阶Npc太多,其魂魄转化,成了最初一批鬼物。
至于玩家们诞生的初始人族,和其他五个种族一直都不太相通,始终保持独立性,但由于寿命短促,轮回转生间也诞生了一个掌管生死轮转的酆都地图。
这地图和鬼族相连,就导致人鬼两族越走越近。
而今的格局,便是仙灵、妖魔、人鬼两两接近,又彼此提防。
相似的怪物分布,正是这种格局的一个外现。
收起寒水浸蟾剑,聂莞任由身形下降,对另外两人道:“这个地方禁传送,禁闪现技能,你们都小心些,贴着山岩走,别让怪物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你们。”
两人答应着,调整好下落方向,心安理得让聂莞当肉盾,吸引大部分雾蛇的伤害,自己只管加快速度,往山岩方向调整角度降落。
杀怪练级,对聂莞来说是喝水吃饭一样寻常的事。
所以她自然而然将大部分意念,都转移到了希罗区那边。
希罗区的分身原本也正和何畅在海上练级,但就在昨天晚上,她接到余月华的私信,要她前往戈尔工遗迹帮个忙。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从那里得到了埃吉斯的碎片,转职成功,但也有没得到的东西。
余月华说,除了聂莞之外,别人来可能都要一无所获。
然后,她又开始了熟悉的工作。
套马。
“这熟悉的动作……你不是第一次了吧。”
何畅坐在岩石上晃着双腿,捂着嘴巴发笑。
在她前方,聂莞面无表情,抡着手里的绳圈,蓄势待发。
目光则在前方的无穷水浪中打转。
眼下,她站立的地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海岛,戈尔工岛。
这片岛屿坐落于环大陆河俄刻阿诺斯上,岛上毒蛇横行,岛外水浪汹涌,据说是当年戈尔工三姐妹生活的地方。
岛上的毒蛇大都是70级精致怪物,少数75级灵宝怪物,只在岛屿中央那座酷似女妖侧脸的秃山上刷新。聂莞和何畅所在的海边,只偶尔有一两条蛇跑过来。何畅随手就解决掉了,完全没有让它们打扰到聂莞。
至于岛外那涡流深沉的河水,每每扑向临海峭壁,都会反击出一道飞快扩散的水浪。
而这些水浪推出一段距离后,又会有浩浩荡荡的白马从中诞生,奔跑向遥远的海疆。
奔跑过大约三百海里后,白马便消失不见。
聂莞要做的,就是在这些白马中套到唯一一匹真马,美杜莎与波塞冬的“儿子”,天马珀珈索斯。
余月华在私信里说得很清楚,珀珈索斯是一匹一转50级灵宝品阶的海陆空三用坐骑。
虽然没有攻击能力,但架不住速度极快,还带闪现技能,上天下海无所不能,所以还是有必要将它收服的。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在岛上发现它的踪迹时,便尝试着收服了下,却以失败告终。
一则等级太低,二则对方行动太过隐蔽,即便偶然发觉到它的存在,也总是一晃神就让马跑了。
第555章 在这里,美人计无往不利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将转职后获得的十二个特殊技能和埃吉斯的祝福都用上,也只是险险将珀珈索斯引到陷阱中去,还没来得及启动陷阱,那匹白马直接生出双翅飞走了,气得她只能在岩石上干瞪眼。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向聂莞求助。
聂莞当时忙于升阶,没空认真思索,便把余月华的Id给了她,让她加好友询问。
而余月华听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的描述,立刻反应过来。
如果戈尔工岛上真的有天马珀珈索斯,那也很可能存在着美杜莎的另一个孩子,巨人克律萨俄耳。
神话中的巨人,无论是妖怪还是波塞冬那些乱七八糟妖怪情人生下的儿子,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存在。
更何况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如今已经转职成功,算是走上了雅典娜的传承道路。
雅典娜指点着珀尔修斯斩杀美杜莎,将她的头镶嵌在埃吉斯盾牌上,而天马珀珈索斯和巨人克律萨俄耳都是从美杜莎断裂的伤口中爬出来的。
这在华夏观念中,算得上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
希罗神话和华夏神话观念不大相同,但再怎么不同,巨人和天马不会对雅典娜传承人有什么好感是肯定的。
如果巨人出现,那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一定危险。
虽然现在克律萨俄耳还没出现,但如果让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一个人在岛上捕捉天马,说不定真会把他引过来。
于是她当机立断,让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暂停捕捉活动,最好也不要留在岛上练级,先到附近的岛屿暂待一阵,等聂莞和何畅两个人抽得出空再说。
余月华自己则在聂莞和何畅做完库忒瑞娅岛任务之前,翻遍各种资料,寻找捕捉天马的办法。
她看到一个十分离谱的方法,总觉得似乎不太有可能成功,但还是抱着聂莞那边万一有线索或准备的心态,把方法告诉了聂莞。
然后,聂莞就站在了海风呼啸、海浪滚滚的山崖边,开启了她的套马之旅。
其实一开始,天马并不在此,而是在岛屿中央毒蛇最密集的地方翱翔。
聂莞和何畅跟着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上了岛,它立刻就察觉到三个神明传承人的气息,更感觉到了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这个熟悉的混蛋气息。
于是,它背上生出一对翅膀,挥动着踏起四蹄,想要飞上天,彻底摆脱掉三个讨厌的人。
孰料聂莞直接扔出记忆宝石,拉出一张大网,用记忆幻境笼罩住四方天宇。
整个岛屿包括方圆五百海里的上空,都被记忆幻境给结结实实盖住。
珀珈索斯直接撞在幻境中,迷迷糊糊又向下飞奔过来。
“厉害呀。”何畅当时就震惊好奇,问道,“这什么情况?”
“记忆宝石的新效果,能让目标认知相反。”
聂莞说着,朝何畅伸出手。
“要什么?”
何畅不解。
“你的金腰带。”
何畅立刻把金腰带取出,交到她手中。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见何畅如此自然而然地交出武器,影月寒如此自然而然地接过,不觉诧异。
但这诧异很快就被俯冲之下的珀珈索斯给打断。
聂莞将金腰带打上死结,做成绳圈,长的一段握在左手,而后便将绳圈给抛出。
珀珈索斯毕竟是灵宝怪物,只混乱了一会儿就意识到不对劲,渐渐从记忆幻境的干扰中清醒过来,俯冲的速度渐渐降低,收起翅膀停留在半空中。
但这个时候想要停留,已经来不及了。
聂莞贴了张分身符在金腰带上,一分为十,轮番将绳圈抡向空中,直取天马的修长的脖子。
十个绳圈依次朝空中而去,速度极快,犹如枪林弹雨,直接连成一排进行包围。
金腰带自带的魅惑功能已被何畅开启,只要套中珀珈索斯的脖子,它就会被立刻魅惑。
它自己也能感知到这威胁,所以转头就跑,四个蹄子倒腾得飞快,有如闪电霹雳,在空中飞来飞去,四处躲闪。
但速度一快,就会撞上记忆幻境,然后再度被魅惑。
于是再度调转方向,朝着金腰带而去。
它速度快,魅惑buff生效时间也低,虽然几次三番险些被套中,但终究还是没被套中。
这是个智慧很高的怪物,意识到这样跑不是办法后,也就收起翅膀,把战场转移到地面去。
这也正是聂莞要的。
一步步压缩它的运动范围,让它感受到自己的压迫感。
然后,再……
又一道海浪生成,无数通体纯白的马儿奔涌向前。
聂莞目光一凝,目光飞快锁定其中一匹颜色最浓的白马。
手中金腰带划破空间,旋转着套向那匹白马的脖颈。
白马骤然加速,如一道雷霆冲出并肩奔跑的万千水马,却不想金腰带上爆开一道符箓,符光同样推动着金腰带飞速向前,正正好套住了它。
被套住的一瞬间,周围所有汹涌白浪都消散殆尽。
珀珈索斯人立而起,仰天嘶鸣一声,剧烈挣扎着。
但再怎么挣扎,也逃不了金腰带的魅惑效果,粉红雾气弥漫,几乎将它的白鬃都给染上色。
聂莞一手紧拉金腰带,一手召唤出阿星,揽辔上马,朝着怔愣着停驻在海上的珀珈索斯而去。
何畅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第一次见到阿星,都直了眼睛。
这匹马,好像比珀珈索斯还帅一点儿啊!
四蹄踏在海上,便是四朵莲焰,金红火光照在海面上,一路亮起,仿佛点了无数天灯。
金毛红鬃,飞驰而过,也像是一轮贴着海水飞行的太阳。
“我不要珀珈索斯了,我要这匹行不行啊……”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忍不住呢喃。
何畅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于她这种颜控而言,属性固然重要,但美丽也同样重要。
有这么一匹坐骑,不知道要有多拉风!
呆滞的不只是她们两个,中了金腰带魅惑的珀珈索斯,也看着逐渐接近的阿星出了神。
聂莞遥遥看见它那个呆滞的样子,就知道余月华给的意见起作用了。
美人计,啊不,这该算是美马计……总之在没有节操的希罗神话里,用这招总是没错的。
第556章 就一个好色的兄弟多么不值啊
珀珈索斯不挣扎了,不往远处跑了,只是梗着脖子看向朝它奔来的阿星。
即便聂莞收回金腰带,它也只是一动不动,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只管锁定阿星。
聂莞上下扫了它一眼,浅浅一笑,反而拉着马辔操纵阿星掉过头去。
珀珈索斯立刻站不住,展开四蹄,追逐着阿星奔回崖岸。
它甚至心急到发动冲锋,直接闪现到崖岸上方,然后转头殷切地看着阿星。
完全不在意身边还站着刚才迫切想躲的冤家。
何畅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好笑,最终还是无语地笑出了声。
等到聂莞骑着马上岸,何畅迫不及待问道:“这就是刚才余教授和你说的特别方法?”
聂莞点头:“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简直太管用了。”何畅笑了一声,心里却想,这个服务区没救了。
空气中飘浮着发情的气息。
就是马也躲不过。
聂莞不想和她讨论希罗区人与马的节操问题,只催着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把马收了。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也正惊讶这个方法的别致,被聂莞一催,连忙取出转职时摸宝箱摸到的阿尔忒弥斯弓弦。
阿尔忒弥斯作为猎神,留下的一切东西都有辅助收宠物和坐骑的效果。
这根弓弦虽然是精致品阶的道具,但能够收服比自己高一阶的灵宝怪物,用来对付珀珈索斯再合适不过。
弓弦上,一股银光渐渐升起。
这银光逐渐凝聚,变作一个半月印,朝着珀珈索斯的马臀而去。
珀珈索斯一心只挂在阿星身上,压根儿也没关心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任由那枚半月印越靠越近。
但就在烙印即将打上的时候,群山深处忽传来一声巨吼。
声浪化作滚滚流风,从嶙峋的山岩中刮过,带起无数回声。
半月印直接被这声浪震碎,化作虚无。
珀珈索斯也打了个哆嗦,似乎清醒了些。
但摇摇头打个响鼻后,再抬头,看到的依然是近在咫尺的阿星。
原本稍微有些清醒的目光,立刻又被爱心填满。
见珀珈索斯这么上钩,聂莞便稍稍放心。
虽然余月华说,波塞冬的孩子,八成也和波塞冬一样花心且不挑,有个能配得上的马就有一定成功率,但聂莞为了保险,还是用了金腰带。
现在看来,没有金腰带,只靠阿星,依然能够钓住这家伙。
对色马放下了心,聂莞便转头看向群山林立的岛屿中央。
地面震颤,群山动荡,一颤又一颤。
最中央处的女妖山峰上,张开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
聂莞眯起眼睛,朝着那方向打量着。
果不其然,投下阴影的是个巨人。
天马珀珈索斯的兄弟,克律萨俄耳。
只是一条腿,就已经有山峦那么粗壮,踏足在地,便是轰隆一声,自地底深处反射回来无穷无尽的震颤波浪。
巨人站直身躯,额头便深入云层中,透过重重云幕,目光准确落在聂莞身上,蛇瞳登时眯成一条细缝。
他直接忽略了和自己有仇恨的传承人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转而对着聂莞张开手掌。
出掌的一瞬间,土黄的手掌化成海水,又转瞬化为漩涡,兜头兜脑笼向聂莞。
聂莞对帕拉斯就是雅典娜道:“不用管别的,接着收马。”
话音未落,身躯已经弹了出去,记忆宝石再度张开记忆幻境,青蛇剑也一化为百,随着聂莞双手掐诀变幻而变化为各式各样的剑阵,将克律萨俄耳包围在垓心。
虽然聂莞等级降低,但等阶上升,对付同样为一转50级的灵宝怪物克律萨俄耳,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只一出手,就让出场极其拉风,气势极有压迫感的克律萨俄耳不得不转攻为守,原本冲着聂莞而去的海浪都只能收回身旁,用来格挡倾盆大雨般的青蛇剑。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本来还有点儿担心,怕这个灵宝品阶的boSS单靠聂莞和何畅防不住,这时候却发现,别说两个人了,影月寒单出都能压着灵宝boSS打!
那还耽误什么!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再度燃烧元气催动弓弦。
又一轮半月印凝聚出来,贴近天马珀珈索斯。
这家伙的亲哥都跑出来为它战斗了,它自己却是毫无所觉,依旧将两只眼睛都黏在阿星身上。
这一次,半月印成功印在马臀上,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身旁裂开一个特殊宠物空间,和半月印彼此应和,一闪一闪地放着光。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立刻便要将珀珈索斯收起,然后多少去给打巨人出一分力,奈何发出收拢指令后,系统却显示不成功。
【珀珈索斯忠诚度0,好感度0,宠物空间收服失败。】
“好家伙……”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就知道灵宝坐骑没那么容易收服。
果然还任重而道远啊。
何畅虽没听到系统提示声,但看这情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笑地拍拍帕拉斯的肩膀:“先去和它建立一下感情吧,战斗的事不用管,反正……那边都已经赢了。”
帕拉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见原本遮天蔽日的巨人已经被青蛇剑打压得重重弯下腰去。
头顶上原本看不到具体信息的血条,也在后退60%后,露出了具体数字。
但帕拉斯依旧看不太清楚,因为那数字后退的速度非常快。
每一把青蛇剑分身从克律萨俄耳体表划过,都会带起一串至少五位数的伤害。
伤害数值密密麻麻,血条急速后退,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把巨人逼进狂暴状态。
但这个狂暴状态,绝对是游戏里最为憋屈的狂暴状态。
狂暴了,攻击性更强了,却依旧无法奈何狂飞乱舞的青蛇剑。
反倒是因为狂暴状态下,攻击提升的代价是防御降低,青蛇剑造成的伤害更大,巨人只能踉踉跄跄逃回女妖山,不停扯着海水挡在自己身前。
狂暴后的新技能“美杜莎之眼”更是毫无使用余地,因为四面八方都是记忆宝石造成的幻境,一旦使用技能,幻境的颠倒作用直接让它中招,彻底石化。
克律萨俄耳狼狈后退,聂莞却是步步紧逼,踩在青蛇剑本体上,横贯长空,掠向克律萨俄耳的心脏处。
第557章 好色一代马
在即将抵达山岩一般坚硬嶙峋的胸口时,聂莞抬手将青蛇剑抓住,向前一递,青翠剑光顿时洞穿巨人胸口,打出个大大的暴击伤害。
克律萨俄耳头顶血条顿时清空到底,只剩下最后一丝右眼看不清楚的血皮支撑。
【1\/】
聂莞收回青蛇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克律萨俄耳体型急剧缩小,同时向后跌倒,最终,在身型缩小到只有一座山峰大小时轰然倒地。
一声巨响,海沸山摇,无数尘埃在女妖山上扬起,转瞬弥漫到整座山上。
何畅和帕拉斯站在海边,都被扬尘遮蔽了视线,聂莞却不闪不避,踩着青蛇剑缓缓降落,接近哼哧哼哧喘气的克律萨俄耳。
见她靠近,巨人总是充满狂暴和恶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不要杀我,我可以……听你的话……不要杀我……”
“你能做什么,就让我不杀你?”
聂莞踩在他肩膀上,随手将剑向下一指,抵住他土黄的脖颈。
克律萨俄耳连忙道:“我、我可以带你去找父亲的圣物!”
“什么圣物?”
“三叉戟碎片!”
聂莞这才收起青蛇剑,抬手取出记忆宝石,对克律萨俄耳道:“把你的记忆放进去,和我签订契约,我才能信你的话。”
克律萨俄耳只剩下最后一点血,死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头上,哪里还敢忤逆聂莞的话,急匆匆点头,生怕晚一秒,聂莞就要对着自己的脖子来一下。
他张嘴,吐出自己的一半灵魂,主动送进记忆宝石中。
记忆宝石光芒闪烁,飞快转动起来,转了半分钟后归于平静,落入其中的混沌灵魂也被吸收殆尽,整块宝石重新变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
聂莞能清楚感觉到,克律萨俄耳的记忆,顺着宝石传入自己的脑海中,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调动这份记忆进行查看。
与此同时,她也对克律萨俄耳的记忆本体拥有处置权。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抹杀掉克律萨俄耳的记忆,让它成为一具空壳傀儡。
这是记忆宝石新发展出来的能力,将所有与宝石进行过深层契约缔结的记忆,全部交给聂莞,任其生杀予夺。
无论对Npc还是对玩家,都是如此。
只不过相对于玩家,Npc可能更愿意缔结这样的契约。尤其是克律萨俄耳这样的妖怪Npc,没有什么抵得上对活命的渴望。
如果是玩家,或者人类英雄Npc,要和他们缔结契约,就不是这种程度的威逼利诱能做得到的。
将记忆宝石收起,从克律萨俄耳肩头跳下,聂莞随手一抬,一道固本培元落在他身上,立时补满了巨人三分之二的血条。
她招呼着何畅两人过来,看了眼走上女妖山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哥哥出事了的珀伽索斯,对何畅说:“这个巨人应该也可以收为宠物,你标记一下,过后谁有本事谁来收。”
何畅答应一声,又问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他说话,要带你去找三叉戟碎片?你要现在就去吗?”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也露出好奇的神色。
三叉戟可是海神波塞冬的专属武器,保底也是仙宝,十有八九是传说,就算只有一块碎片,威力也不可预测。
眼下有线索,谁能忍得住不立刻去找?
但聂莞就是能忍得住。
“不着急,先让他留在这儿养伤,我们先回陆地去补给一下,三天后再来找。”
何畅挑了挑眉,看向坐起身子来的克律萨俄耳。
天马张开翅膀,绕着自己的兄弟打转,用马头蹭了蹭他的肩膀表示慰问。
巨人也憨憨地拍了拍马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三人听不懂的话。
看起来居然有那么一份诡异的温馨。
但聂莞是个温馨粉碎机。
直接分开头靠着头说小话的兄弟俩,对帕拉斯就是雅典娜道:“还不快把它收起来。”
“收不了,它忠诚度太低。”帕拉斯就是雅典娜颇感委屈。
聂莞闻言,看向珀珈索斯。
“你既然已经跟了我,最好就跟得忠心一点,别拉拉扯扯的。”
珀珈索斯算是怕了聂莞这个存在,听到她说话,身子一颤又一颤。
但终究还是不愿意就这样和哥哥分开。
聂莞见状,又道:“不听话,以后别想见到我的马。”
这一句它听明白了,立刻挣扎而不舍地看向阿星。
阿星始终冲着聂莞俯首,只不时转一转眼珠子,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微微有些不安。
珀珈索斯向前几步,又后退几步,看看阿星,又看看克律萨俄耳。
最终,还是美色当头,它依依不舍地和哥哥点了点头,转身飞入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的坐骑空间中。
何畅将整个过程收入眼底,扶着脑袋苦笑道:“果然,希罗区的马都是这么个货色。”
聂莞笑道:“谁说不是呢。”
她将一片月桂树叶交给克律萨俄耳,让他仍旧回到女妖山深处去养伤,自己之后会吹动月桂树叶召唤他。听到召唤,要立刻赶来。
克律萨俄耳根本不敢不答应,手下月桂树叶,便缩小体型,一只缩到三米大小,便跑入女妖山乱石深处去了。
聂莞也将阿星收起,带着何畅二人传送离开,回到赫利孔山,将情况交代给余月华。
“三叉戟裂成了碎片,那究竟是几块还是几十块还是几百块呢?我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关系到收集碎片的难度,所以要麻烦您帮忙查一查。”
卡利俄佩殿内,聂莞如此对余月华道。
余月华对她的猜测倒也深表赞同。
“我之前好像看到过相关记载,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你耐心等等。”
聂莞又道:“我打算找到三叉戟后,就回华夏区,您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余月华闻言微怔:“这就回去了?”
“这边的框架已经建立起来了,继续留着也没太大意义。等我的副职业技能熟练度和道具都找齐了,当然是要离开的。自然了,如果中途出现什么变故,那自然还是会在此停留的。不过我想,再怎么变故,下个月月底,总是要回华夏区的。”
第558章 要准备着回去了
聂莞没有撒谎,她的确在计划着回去的事情了。
本体已经帮忙找到了升阶所用的道具和技能书,只要回去就能升阶。
这具分身终究是华夏区的,记忆女神这个传承虽好,本职始终是吕纯阳传人。
不把本职升上去,终究还是差一点儿。
余月华听聂莞这样说,就知道她下定决心。
至于自己的去留……
佩戴在克利俄佩神像小指上的枯荷叶戒指华光不断,几片荷叶聚而复散,完全外化了余月华的犹豫。
良久,余月华的声音从戒指中传来。
“有没有办法让我的神志更强大一点,可以像你一样同时维持两边的运转呢?”
聂莞对她这选择颇感意外,但还是如实解答。
“我可以给老师您找相关神谕,但即便有神谕,也需要刻苦练习才能做到双方同时运转,老师您……”
这个岁数这么干不会有问题吗?
这句话没说出口,但言外之意余月华自然明白。
她笑道:“我知道,我这个年纪,做什么都得悠着点儿,别一不小心就死过去。但我想这个游戏里,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所以放心吧,麻烦你帮我找到相关道具,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
聂莞想了想,答应下来。
既然余月华自己都决定要这样做了,也如她所言,游戏中也没有努力着努力着把自己给努力死的。
自己尽量帮忙就行了。
答应下来后,她提出自己的新问题。
“您有没有研究其他民族神话的同事?知不知道月神地位较高的那些民族神话?”
余月华想也没想就下意识道:“天竺就是啊。”
聂莞好奇。
“天竺?是天竺的传统神话,还是他们的本土佛教故事?”
“传统神话。我有个朋友正好是研究天竺神话体系的,所以我浅尝辄止地了解了一些。天竺神话里,月神苏摩地位很高。”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些笑意:“说起来也挺巧的,我们当时谈论起苏摩这个神,是因为他除了月神之外,还有酒神的身份,让我想起希罗神话里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尼采将酒神与日神并重,认为酒神代表了狂欢、感性的力量。天竺神话里的苏摩,虽然没有狂欢这个象征,却也同样很感性。”
“感性?”聂莞好奇。
“他最出名的神话,就是娶了二十七个妻子,却只钟情于其中一个名为卢醢尼的,导致其他二十六个妻子不满,向他的老丈人抱怨。几次三番下来,老丈人生了气,把他给诅咒了,令他光辉消减,不得不去河里洗清罪孽,重获辉光,这是天竺神话中,月亮会有阴晴圆缺的由来。”
聂莞若有所思,笑道:“谢谢老师,我有些方向了,不知道老师有没有酒神传承相关线索?”
“还真有一个。”
还真有?
余老师和林老师不愧是前辈,关键时刻总是很能靠得住。
“我这边有一个画着弥诺陶洛斯迷宫地图的陶罐,跟着陶罐的指引,可以前往克里特迷宫遗址。”
聂莞对弥诺陶洛斯这个名字依稀有印象:“是阿里阿德涅的兄弟,那个被困在迷宫里的牛头人是吧。”
“是的。”余月华道,“阿里阿德涅是酒神的妻子,在被酒神带走前,帮助英雄忒休斯斩杀了弥诺陶洛斯,所以迷宫里有可能会找到阿里阿德涅的线,或者其他小道具。找到之后,顺着道具指引去纳克索斯岛,应该就能找到酒神相关线索。”
聂莞心里默默盘算,余月华已将架子上的陶罐取下来。
她虽然没有实体,却可以随意操纵卡利俄佩殿内的任意一样物品,意念一动,那陶罐已经飞到聂莞身前。
聂莞抓住陶罐,看了一眼属性。
【弥诺陶洛斯罐】
【道具等级:4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人们总是说,它的罪孽是暴戾,是食人,是母亲的淫乱;但事实上,一切罪孽,只来自于最初那一点小小的贪婪和欺骗。只要心中出现一丝贪婪和欺骗的影子,便是遗弃神的开始。】
【道具介绍:使用后获得弥诺陶洛斯迷宫地图。】
聂莞看着这介绍,有些不能理解。
“这句话里的贪婪和欺骗指的是什么?”
“是克里特国王弥诺斯的故事。他本来发誓要把深海中出现的第一样东西献祭给海神波塞冬,可看到海中走出的公牛美丽异常,又后悔了,换了一头牛去祭祀。你也知道,宙斯和波塞冬这两兄弟都小气又没节操,知道自己被骗,就要狠狠报复回去。所以波塞冬让那头牛发疯破坏,还让王后爱上了那头牛,交合后生下了弥诺陶洛斯。”
“好恶心的故事。”聂莞如是点评。
“谁说不是呢,根据研究,这是社会化程度变高后产生的故事,警醒人们不要放纵欲望的。”
警醒人们不要放纵欲望,那就是说之前有人会这么放纵吗?
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些粗思也恐极的事情了。
几千年前的人们怎么活谁知道呢。
聂莞拉回天马行空的思绪,将陶罐收起后,又问:“之前我问的尼俄柏相关线索,您找到了吗?”
“看出小聂你急着回去了,要东西跟催债似的。”
余月华调侃着将一根光华黯淡的银箭头从书架上取下来。
“这是阿尔忒弥斯射杀尼俄柏最后一个小女儿时掉落在地的箭头,你带着这个箭头去忒拜,应该能呼唤起尼俄柏的残魂。”
聂莞道着谢将箭头接过,再度抬起头。
戒指上的枯荷叶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你还托我干了什么吗?”
余月华疑惑问道,她记忆里是没有别的事情了,但架不住自己年纪实在大了,说不定给忘了,所以十分不确定。
聂莞笑了笑,道:“不是有关道具和线索的事情,而是您如果打算把一部分神志留在这里的话,需不需要我给您造个暂存的躯体?总是留在这戒指里,之后单独行动可能不太方便。”
第559章 葡萄酒中的太阳
既然答应要给余月华打造一具身躯,聂莞就一定要找到目前所知最好的材料和途径。
为此,她跑到冥府去,让忆月寒帮自己问问索绪亚和克洛诺斯,他们手里有没有相应储备。
如果有,那聂莞不介意做个剪径强盗,来一番酣畅淋漓的抢劫。
忆月寒询问时,聂莞也没有闲着,先去了克里特岛,找到迷宫遗址,根据地图走入迷宫中心,寻找与阿里阿德涅相关的道具。
迷宫中游荡着40-50级精致怪物,对希罗区玩家来说,是个暂时不宜涉足的高级练级地图。
但对聂莞来说,只要迈步走进去,其中游荡的疯牛魂魄就自动退避三舍,躲她都来不及,根本没有作战方面的需要。
顺利走入迷宫中央,杀掉其中徘徊的弥诺陶洛斯残魂,果不其然,从尸体宝石中摸索出魔剑碎片和阿里阿德涅的线两样道具。
两样东西都是阿里阿德涅交给英雄忒修斯,帮他除掉弥诺陶洛斯的道具。
忒修斯完成斩杀弥诺陶洛斯的壮举后,带着阿里阿德涅雅典,却又在得知命运女神的预告,得知她注定会成为酒神的新娘后,将她遗弃在了纳克索斯岛。
酒神狄俄尼索斯在岛上迎接阿里阿德涅,与她结为夫妇。
因此,阿里阿德涅本人虽不是神明,遗留下来的道具却可称之为圣物。
这团线虽然只是精致道具,却可以在佩戴后保证佩戴者永不迷路,不会坠入圣宝及以下的幻境纠缠中。
但聂莞在意的并非这个,而是佩戴上线团后,属性栏中出现的地图。
纳克索斯岛的坐标。
这座岛屿和塞勒涅岛、库忒瑞娅岛都一样,必须相关玩家拿到相关道具或者相关任务线索后才会出现在海上,才能够被标定坐标。
聂莞顺着坐标指引,传送到纳克索斯岛,不想刚一从空间裂缝中跑出来,就嗅闻到浓烈的葡萄酒香。
险些直接进入酒醉酩酊状态,晕倒在岛上。
记忆宝石光泽一闪,同时阿里阿德涅的线团自动伸展开来,围绕在聂莞身旁,隔绝了浓郁到几乎能凝聚成实质的葡萄酒香。
聂莞这才得以从能杀人的酒香中挣脱出来,依旧维持清醒,仔细打量周围情况。
酒神狄俄尼索斯光临过的岛屿,处处都是鲜嫩的葡萄藤,藤上紫果累累,许多掉落在地后,会被西风卷起,吹入岛屿中央的小池塘里。
池中水极其清澈,果子落入其中,发酵酝酿,成了一潭浓稠甘醇的葡萄酒。
越是靠近那个酒潭,酒气越重,几乎要突破阿里阿德涅的线团,再度感染聂莞。
聂莞用众镜相照神谕加持线团,再度隔绝酒香,成功穿过藤叶繁茂到几乎看不到天光的葡萄架。
藤叶被海风吹着招招摇摇,叶面反照着强烈的日光,仿佛粼粼波浪在藤叶间掠过。但葡萄架下,却是一片阴凉。
拨开藤叶,从木架之间穿过,大约走了两三千米,聂莞才站在那潭深紫的葡萄酒边。
【恭喜你发现了狄俄尼索斯的葡萄酒池。】
这倒也不用系统提醒,聂莞自己也看得出来。
眼前的葡萄酒大约有几十米宽,十几米长,像个不规则的偏椭圆游泳池。
紫红酒池同样反照着日光,波光粼粼,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葡萄酒的酒气在暴晒中,变成了某种酸甜的味道,更让人止不住升起靡靡之心。
她再度用众镜相照加持阿里阿德涅的线团,又拽了几段线条绕在自己身边,而后扑通一声,跳进酒池中。
一入酒池,来自于酒气的侵扰更加浓厚。
周围也黏黏腻腻,不像是坠入了葡萄酒池子,而更像是坠入某个宽阔的沼泽。
沼泽中,一股柔软而坚韧的力量包裹住聂莞,不住将她往深潭底下拉拽。
聂莞也没有拒绝,任由它拽着自己,一路沉向酒池深处,看着酒液上方模糊成一个白圈的太阳离着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看不见,只有一片紫红酒液流淌。
酒池深处,却渐渐生出另外一个光源。
越是往池底接近,那光芒便越耀眼。
渐渐地,看起来竟然像是另外一轮太阳。
只不过,太阳的光芒是紫红色。
太阳中流淌的不是岩浆,而是无数汩汩的酒液。
葡萄酒的香气十分霸道,硬往聂莞的鼻子里钻,却又在触碰到阿里阿德涅的线团时,温柔绕开,并不加以打扰。
当那一轮太阳完全映入眼帘后,怪事反倒发生。
聂莞每下潜一寸,那太阳也跟着下沉一寸。
她和太阳之间的距离总是遥远,无法更接近一步。
聂莞目光山洞,立刻就明白问题所在。
既然是代表了酩酊狂欢、无所克制的酒神,要接触到与他相关的道具,自然就要先进入他那个世界才行。
被阿里阿德涅的线团庇护着,虽然安全,却永远无法触碰到酒神圣物。
聂莞当即收起阿里阿德涅的线团,任由葡萄酒香钻进自己的鼻子里。
状态栏中立刻出现深紫的“微醺”状态,随即又转化为深紫“酩酊”状态,最后变为紫黑色“梦寐”状态。
而聂莞的“视野”也在这一刻发生变化。
眼前紫红的葡萄酒波动万分,泛起洁白酒沫。
酒沫一晃又一晃,很快转化成了个鸟语花香的世界。
还不等聂莞看清楚,这个世界燃起熊熊火焰。
光焰灰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光热几乎贴到聂莞脸上。
下一刻,几乎两个字就可以拿掉了。
火舌凑到聂莞脸颊上,轻轻舔舐了她一下。
聂莞顿感脸颊火辣辣的,仿佛皮肤被直接刮下去。
看了眼自己起泡发焦的双手,聂莞觉得仿佛两个字也可以拿掉了。
她的的确确被火舌舔去了皮肤,浑身都发焦并蜷缩起来。
痛楚从皮肤一直钻进心头,让聂莞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疼。
宙斯这些个能当主神的孩子,成名前受罪都不少呢——雅典娜除外,她可能不是最强的,但永远是最不吃亏的。
所以聂莞觉得还是有必要搞到部分雅典娜神职,来给自己补一补运气。
话扯远了,但聂莞巴不得自己能接着扯下去,而不是被烧痛拉扯回思绪。
第560章 秘密伏击
已经熟知希罗神话典故的聂莞自然清楚,眼下自己的遭遇,正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遭遇。
作为宙斯的私生子,基本上没人逃得过赫拉的迫害,自然,雅典娜依旧除外。
酒神之母塞墨勒怀着孩子的时候,被赫拉变身怂恿,要看宙斯的真身,结果一看就被雷火给烧死,于是宙斯将狄俄尼索斯取出,缝在自己大腿里,一直到足月,才把他给取出来。
因此,酒神是诞生于火烧的痛苦中的。
说不定癫狂的酒乡醉梦,不过是躲避痛苦的一种方式罢了。
聂莞现在要接近狄俄尼索斯的圣物,自然要先感受一下这种着名的“酒神精神”。
至于身上的痛,聂莞早已习惯,痛麻了就好。
她只是不停调整自己的朝向,尽可能让视野扩大。
调转至面朝下时,聂莞看到,那一轮酒中太阳,正在自己身下几尺处。
一面向它,更加令人难耐的热气扑面而来,让聂莞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刺痛的脸颊更是产生血肉要一层层剥离的错觉。
聂莞深吸一口气,热气过肺,却直接从里头熟到了外头,本来憋住的那一点劲儿,直接消散了。
聂莞身形一抽搐,直接往太阳里沉。
这倒正合她意。
她并未调转身形,也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将身形蜷缩起来,又几乎咬碎了牙才召唤出青蛇剑,抱在自己怀里,做好应对不测的准备。
就在聂莞专心下潜的同时,纳克索斯岛以东大约六千海里的一座无名海岛上,几队人马不期而遇。
福波斯从船舷跳下,站稳身子,抬头望向早有准备的无波之海。
船上接连跳下十五个披坚执锐、勇士打扮的玩家,与无波之海身后一字排开的二十名白袍法师分庭抗礼。
无波之海与福波斯对看两眼,各自收回目光。
无波之海转了转手中的法杖,道:“那群人的boSS战已经进展到第三阶段,还有十分钟,boSS就进狂暴了,我们潜伏过去,布置法阵,十分钟后动手恰恰好。”
说着,便转身向前。
福波斯却并没有随着他抬脚,而是问道:“确定只有三十个人吗?”
“确定。”无波之海微微皱眉,回过头来看他,“如果不是只有三十个人,我也不会只带这么些人来了。”
“三十个人,能动用那个大洋女神特殊技能吗?”
“能。”
福波斯同样拧起了眉头:“如果他们反应及时,用出了情报里说的那个技能,我们怎么应对?”
“用这个。”无波之海从背包中取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卷轴,手指一捻,卷轴一分为二。
他将其中一张卷轴扔给福波斯,福波斯低头看了一眼。
【火神的教诲】
【道具等级:4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天光诞生于黑暗,却终将灼破黑暗。】
【道具介绍:使用后施展灵宝技能“赫菲斯托斯的浓焰”。】
【赫菲斯托斯的浓焰】
【技能等级:40】
【技能等阶:灵宝】
【技能介绍:一刹那的火焰,只能焚烧干草;长久不息的火焰,却可融化金铁。】
【技能介绍:使用后将产生300x300米范围的火网,焚烧网罩范围内一切目标,目标焚烧致死后,灵魂自动破灭,等级下降1级。持续时间30分钟。】
福波斯目光闪动,没想到被影月寒洗劫过后,俄尔普斯教还有这样的道具。
是他们提前就想到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是那位冥府之主给了俄尔普斯教一些偏袒?
眼下,两个工会的人都是遵奉会长的命令来的,而两个会长同时下达命令,让水火不容的会员彼此合作,则完全是因为那个神秘的冥府之主,名字和影月寒酷似的另一名女玩家。
冥府之主告诉他们,华夏区玩家已经结合起来,准备组建一个新公会,眼下,正在这座岛屿上刷建帮令。
她要他们前来阻止这批玩家。
用什么方法无所谓,总之不能让他们成功刷到建帮令。
她倒是没有勒令两边一定要联合起来,是索绪亚和克洛诺斯处于稳当考虑,如此指派。
福波斯根本没有心思来参加这个活动。
他的脑袋,已经被两件事情给占满。
第一件是潜伏进万神殿的卧底,他至今都还不知道是谁。在一切尘埃落定,得以从冥府解脱后,他第一时间去询问索绪亚,索绪亚却说,这件事情还不需要他考虑。
第二件,则是阿波罗的传承问题。
别人听到怆怀那个远射手职业,就已经联想到了阿波罗,更何况是福波斯。
他汲汲营营的,正是阿波罗传承。
即便他更看重的是音乐神职,但远射手终究也是阿波罗的重要神职。
这个传承被人抢了先,就意味着他将来夺取完整传承时,多了个棘手的敌人。
这两件事是他心头大患,却偏偏每一件事的调查都毫无进展,福波斯自然焦头烂额。
他已经连何畅这个老对手都无暇关注了,更何况是出来设伏杀一群不认识的玩家。
再说,还要和无波之海这个一贯看不上的家伙合作。
每一件事都让他心情不好,但心情再不好,会长完成的任务,也总是要完成。
他跟上无波之海的脚步,披上隐身斗篷,消隐在苍青树林中。
岛屿中央的河谷内,一道高逾十丈,身披破烂铠甲的骨架正挥舞生锈巨剑,驱赶围在自己周围的三十多名玩家。
为首的玩家名叫特洛伊没木马,手中抓着一把青铜剑,身先士卒,每一剑挥出,都有层层水波荡漾,在骷髅骨架和盔甲上留下划痕,带起一个个伤害数值。
另外二十九人同样悍勇,虽然职业各不相同,但个个儿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且每每使出技能,都有一层水波从众人身上头顶掠过,一直掠到河谷尽头,停驻在半空中。
一层层水波叠加上去,凝聚成淡淡的海洋虚影,不仅压制住骨架boSS的属性,令其动作越发僵硬,还加成在三十名玩家身上。
气血和攻击属性一点点上升,尽管幅度微不足道,却还是让玩家们打起来顺利不少。
第561章 螳螂捕蝉
boSS血量很快降下20%,骷髅身上传来咔吧咔吧的响声,骨节再度抻长,体型又高出三成。
同时周身缭绕血光,原本就狰狞难看的眼眶变得更加难看。
骷髅大吼一声,一剑刺出,将特洛伊没木马的长剑挑开,又抬脚一踹,踹得他整个人后退。
他这一退,身后十二名巫师玩家暴露出来,其中二人躲闪不及,直接被生锈巨剑腰斩。
然而,不等两具尸体飞舞落地,空中的海洋虚影便刷刷作响,投下两道水花,将尸体复活。
“就现在,动手!”
特洛伊没木马捂着独自从山岩上滚落,站起身大吼一声,抬起青铜剑割破自己的左手手腕。
伤口处流出一滴血,却不是朝着地面坠落,而是朝着天空中的海洋虚影飞去。
其他人也无不如此,割破手腕,送出一滴血入虚影。
三十滴血像倒落的雨,纷纷投入海洋,令它的呼啸之声更加剧烈,并直接向下方降落,朝着骷髅包裹过来。
只一眨眼功夫,便形成声势浩大的涡流,并将骷髅卷入其中,直接限制住狂暴后的boSS,令它一动也不得动。
山谷外,贴在山壁上凝神观察的福波斯,神情更加忧虑。
“这就是他们的特殊技能?”
“说不定已经不是特殊技能,而是一种接近神谕的能力了。”
无波之海的神色更不好。
他要做波塞冬传承人,要掌控海洋的力量,当然不能够容忍有别人掌握这么高端的海洋技能。
一个大洋女神传承,也许无足轻重,但眼下,这里有三十个。
三十个就足以产生小小的质变,更何况是足足两千人。
福波斯瞥了无波之海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无声冷笑,又问道:“看起来,那个技能效果也有灵宝等阶,确定我们的卷轴能有用吗?”
“一定有用,那可是赫菲斯托斯的卷轴。”无波之海心里很不耐烦,但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导者,他有义务将这些事情讲解清楚。
“你从山上绕到对面去,等boSS的血量被他们磨损到5%后,你捏碎第一张卷轴,破坏掉他们的技能效果。boSS摆脱囚禁,肯定会破坏他们的阵型,趁着混乱,你们负责出手灭杀掉那个领头人。如果剩下的人朝我这边跑,我会直接捏碎第二张卷轴,让他们所有人归西。如果他们往你那边跑,就带人把他们驱逐到我这边来。”
福波斯对此倒没异议,立刻招呼着自己的下属行动起来,从山顶穿过,埋伏到河谷上游。
上游下游,两拨人马静静等候,静静注视,谷中央的玩家们却没有一丁点儿察觉,仍旧专心致志对付骷髅。
他们已经打了整整四个小时的boSS战,为了以防万一,更是从一开始就开着群体阵战技能,时时刻刻小心维护着海洋虚影的存在,就为了这一刻的漩涡伟力。
因此,当它真的成形时,所有玩家的心思都多少有些懈怠。
尤其血量一分一毫下降,很快降低到10%、9%、8%……
眼看着boSS只剩下一点血皮,三十名华夏玩家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技能输出的频率却不自觉加快。
钻入漩涡中与骷髅近身搏斗的特洛伊没木马也激动异常。
如果成功,可就是他第一次成功斩杀灵宝boSS!
在这里尝试了两天,功败垂成好机会,可就是为了这一刻!
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他额角沁汗,却连眨都不敢眨,依旧将全身力气都放在挥剑上。
铿锵交响声中,骷髅boSS的血量再度下降一个百分点。
忽然,天空变了颜色,整个河谷都变得灼热异常。
特洛伊没木马惊讶抬头,却见整片漩涡都变成红霞一般的色泽。
一道火网从天而降。
像是利刃切割血肉,毫不费力就从浩瀚的海洋上切过。
滋啦滋啦蒸汽响声从火焰周围响起,浓浓水雾转瞬就溢满整个河谷。
但下一刻,连水雾都变成了霞色。
“啊!”
一声尖锐的呼喊响起,特洛伊没木马瞳孔收缩,顺着声音来源低头向下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眼前的骷髅boSS,却抓住漩涡大大缩水的机会,挣扎着重新动弹起来,挥舞生锈巨剑,朝着特洛伊没木马当头劈下。
特洛伊没木马立刻闪现到它身后,听着下方接连传出的惨叫声,惊慌片刻又强自镇定,拉开队伍列表进行查看。
果然,队伍列表中已经有九个人的头像灰下去了。
副队长在临死前,在聊天框中发了条信息。
【有人偷袭,队长快跑!】
特洛伊没木马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在捏碎传送石跑路之前,他骤然想到,这从天而降的火网简直是天克队伍的技能,对方绝对有备而来。
传送石的存在,对方会考虑不到吗?
就算对方考虑不到,自己这么临阵脱逃又算什么呢?
特意找到这里来,特意等着他们快打赢了来摘桃,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他们要建帮令!
但建帮令是何畅下令一定要刷到的道具,决不能让其他人抢先!
电光火石之间想清楚这些利害关系后,特洛伊没木马非但没有逃跑,反倒借助自己的队长特权,将所有死去的玩家收入海洋虚影中,维持着它的存续。
而后,用嘴巴撕开一道波塞冬赐福卷轴,加持在自己身上,将所有漩涡力量都引导到剑尖,迎着那把铁锈参差的巨剑,用力一剑劈下,带走骷髅最后一丝血量。
与此同时,他在私信中发了条消息给何畅。
【有人偷袭,求援!】
河谷外,无波之海没有看到意料中的画面,也并没听到向外奔逃的声音,不觉皱眉,用一只气囊吸走峡谷中的雾气。
雾气散去,露出谷中一角。
海洋依旧波荡不止,却渐渐变成了粉红色。
无波之海面色一变,意识到不对劲。
他下意识踏入谷中,却在进入的一瞬间,听到咻咻两道箭头破空声,瞳孔一缩,向后急退。
那两道银箭却像是安装了自动追踪系统,硬是追着无波之海,势如破竹,贯穿他的胸膛。
无波之海被箭上强力钉在岩壁上,艰难抬头,看到蹲在山巅,拉弓搭箭对着自己的女玩家。
第562章 争分夺秒
怆怀冷冷盯着上下游两拨人,骤然弹跳起身,从山谷上方越过,银箭齐射,如漫天雨点落下,劈头盖脸砸向两拨人马。
她的身影沿着起伏山峦狂奔,同时不停射出银箭,将两拨人马都压制得暂时无法还手。
无波之海吼喝一声,举起手中法杖,身后二十名法师玩家立刻跟随,动作整齐划一。
海浪在众人头顶生成,转瞬化作长长的三叉戟,旋转着挡在众人头顶,将射来的银箭纷纷打落,钉入两侧山壁,溅起无数碎石。
趁着这个空档,无波之海将第二道赫菲斯托斯卷轴扔出去。
一张硕大火网再度张开,峡谷中山石溪水尽数融化,山间摇晃的草叶也瞬间焦枯。
之前那张被海洋虚影抵消了大半的火网,在另一张火网的催发下,再度嚣张气焰,熊熊燃烧起来。
而逐渐缩小范围的海洋虚影,也渐渐从粉红色变成猩红。
谷中二十九名玩家里还有三名幸存,侥幸在火网烧过来之前跃入海洋虚影中,另外二十六人躲闪不及,被火焰擦着,当即被秒杀。
这三名玩家虽然没被秒杀,却也只剩下一丝血量,进入海洋虚影后,血量仍旧在往下掉。
两名玩家在游向特洛伊没木马的过程中,掉光血量,化作白光死亡。
剩下那名玩家本职是医生,拼命给自己塞蓝瓶,用回血技能和道具,总算是支撑着游动到特洛伊没木马身边。
“队长,我来开宝石!”
特洛伊没木马此时已经成了个血人,头顶不停掉血,身上也不停裂开口子。血液流淌个没完,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猩红。
染红了的海水动荡不止,每一次动荡,都让海水在火网中又浅浅扩张几分。
扩张之后的海洋,又给特洛伊没木马滑落到底的生命值拽了回来。
这样循环往复,特洛伊没木马支撑着海洋,海洋支撑着特洛伊没木马,除了不停渗血的画面太邪门外,竟也是个相当稳固的局面。
但特洛伊没木马知道,这个“稳固”很不靠谱。
因为他,快疼死了!
之前命运把这个“涡流无边”这个阵战技能的主导权交给他时,就说过只要他能忍,这个技能就能保他不死。
但前提是能忍。
那时候,特洛伊没木马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完全明白了。
能忍不是能忍别的,是能忍疼。
每分钟都要遭受凌迟一样的痛,他觉得根本坚持不下去!
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把尸体宝石交到有好运buff的队友手中。
此时见他到了跟前,特洛伊没木马连忙将宝石递过去。
那玩家接过宝石,飞快将其中道具一一抓出,塞进背包,大声对仍苦苦坚持的特洛伊没木马道:“队长你再撑一撑,我自杀回去!”
特洛伊没木马满脸苦瓜地点点头,心想还喊什么喊,我能不知道你要干嘛吗,赶紧动手吧!你队长也快受不了了!
那玩家张手一抓,从周围海水中抓出一把冰凝匕首,朝自己脖子上一划,顿时鲜血喷涌,将海水染得更红,同时,身体也化成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自杀成功的那一瞬间,上下两道交缠的火网彼此引动,带起接连爆炸,每爆炸一次,都让海水猛然干涸一大截。
白光彻底消散时,爆炸火光上下对冲,直接覆盖了整片海洋,将其灼烧殆尽。
特洛伊没木马见火光要扑到面门上来了,身心俱疲,直接放弃抵抗,任由整个身影被火光给吞没。
火光吞没整个山谷,将潺潺流淌的溪水都给烧断。无数鹅卵石融化在技能爆炸中,山峦同样烧化了最外一层,化作岩浆滚滚流淌下来。
山峦崩塌,在其上奔走巡射的怆怀也险些站不稳,直接滚落下去。
她立刻捏碎一张卷轴,召唤出两匹飞马拉动的战车,跳上车座直冲下河谷。
同时,调整弓箭,对准同样被赫菲斯托斯火焰伤害到的无波之海一行人。
带着烁灼光芒的银箭头一箭射出,对准无波之海的胸膛。
无波之海刚才没经福波斯的同意,就将火焰引爆,福波斯那边毫无准备,直接被火焰反噬弄到伤的伤残的残。
无波之海这边,倒是靠三叉戟挡住了一部分爆炸冲击,并未死人,却还是被炸掉了大半血条,且在接连冲击中落入虚弱状态,属性降低20%。
随便给自己用了个道具,让自己的属性和血条稍稍恢复,打算驱散火光,去谷中寻找掉落的尸体宝石。
刚才他听到骷髅王被斩杀成功的系统提示,知道那boSS已被杀死。
但根据他的想法,这么短的时间,骷髅王就算被杀死了,也绝不会被华夏玩家给带走,现在进去拾取,应该能赶在系统刷新宝石之前将它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但刚将火雾驱散一点儿,就看见一片银光冲自己而来。
他瞳孔微缩,抬起法杖凝聚水幕,却也是吃了自己刚才下暗手的亏,此刻谷中火元素旺盛,水幕极薄,还没撑起来,就被火元素给挤没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银箭越来越近。
下一刹那,银箭穿破无波之海的胸膛。
死亡还只是个开头,无波之海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世界灰了下去,但死亡后的属性栏中,却缓缓出现一个瘟疫debuff。
其他玩家看到无波之海倒下,惊恐地看向天空,见那女玩家站在马车上疾驰而下,银箭上寒光闪烁,同样从天而降,一分为百,将他们去路封锁。
这二十名玩家本就身受重伤,眼下更加不敢硬接,连忙捏碎手里的传送石,接连从此处离开。
怆怀也并没有追,冷冷看着他们消失,抬手将所有射出的银箭头召回,驾驭着战车来到无波之海的尸体旁,将他带上战车,直接离开此处。
另一头,俄尔普斯教祭坛内,二十名侥幸逃出生天的玩家喘着粗气彼此对视,眼中都闪过一丝庆幸。
幸好,幸好他们及时逃了回来,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第563章 满城瘟疫
但很快,他们的笑容就消散了。
因为,他们清楚看到,自己的状态栏中出现了个黑色的骷髅头标记,标记后面,写着“瘟疫”。
但这还不算完,有两个玩家看到这二十名玩家一同出现在祭坛外,并横七竖八地歪倒在地,都好奇地走上来问是怎么了?
二十人连忙起身,要将岛上的事情说出来,但还没说出口,他们头顶便接连冒出细小的伤害数值。
十分细小,但绵绵不断。
所有人都愣住,彼此对视,不明所以。
“是那个debuff!”有人神经紧张地喊着。
过来询问的两名玩家,依旧不解,连忙问领头的那个:“什么debuff?无波之海大人呢?”
“他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复活回来!”
“也许他的灵魂又被送到冥府了!”
“我们被那个远射手袭击了……”
领头玩家的话忽然愣住,抬头看向对面两个玩家。
那两个玩家的头顶,也同样冒出了细小的伤害数字。
两个玩家被对面人的目光吸引,顺着抬头看自己上方,也被血条下降的速度吓到。
领头玩家皱眉道:“快打开你们的状态栏!”
两名玩家依言行事,果然看到状态栏中有个黑色骷髅头debuff。
他们同样愣住。
但来不及更加深入地思索,就听见远处传来其他玩家或疑惑或怒吼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怎么开始掉血了?”
“我也是,莫迪又研究什么假药了吗?”
“我的状态栏里怎么出现‘瘟疫’了?这是什么鬼?”
“疯莫迪!你给我滚出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又搞了什么药?”
“关我什么事!我的血量也在下降啊!别吼了,耳朵就要被你们弄聋了!”
“医生!医生快来,我血量快掉光了!”
归来的二十名玩家听到这些话,如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面面相觑后,都觉得完蛋了。
他们被传染上了瘟疫,而且把这瘟疫带回了祭坛。
现在,俄尔普斯教的会员们,由远到近都染上瘟疫,都开始持续掉血。
这一切,都是那个远射手的算计!
她早就料到这些,根本没打算将他们杀死在河谷。
她就是要他们带着这个不知什么时候感染到的瘟疫回到俄尔普斯教,然后,团灭整个教会!
可最让他们惊恐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debuff会持续多久。
是一直持续下去,但死亡一次就终结,还是复活后依旧会被这个debuff纠缠,直到被用某种强制手段给清除干净。
这个令他们惴惴不安的问题,很快就得到解答。
其他不明情况的人,纷纷召医生和药师,用各种技能和药物维持生命值,但是这二十人已经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如果不尽早解决,必然会收到严惩。
于是领头人立刻终止医生对自己的疗愈,放任自己的血量断断续续后退到零,当场倒地死亡。
医生也明白他要干什么,一边给其他人回血,一边留出复活技能,当领头玩家死掉后,出手将他复活。
复活后,头顶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
领头玩家眼中有一丝绝望。
他再度让医生停止对自己的治疗,第二次死亡时,也没有选择靠着复活技能复活,而是靠冥府两条泉水洗礼一遍,重生回自己的身躯内。
但即便如此,他的血量依旧在下降,不停地下降,根本无法消除。
不只是领头玩家,旁边见证全程的玩家们也都心情低落。
“唉,还说什么呢,我们去找会长,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然后,该认什么罚,就领什么罚吧。”
领头玩家无精打采说着,朝祭坛走去。
心中已经做好了被克洛诺斯降下触发,直接杀到0级的准备。
但一走入祭坛,却只见里头空空荡荡,克洛诺斯并不在其中。
他不觉惊讶,连忙转身去寻找副会长。
但也同样没有找到。
“去哪儿了这是?”
他疑惑呢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先暂时离开,找人疗愈自己,让自己先别死掉。
但一出门才发现,瘟疫的传染范围越来越大,所有留在祭坛内的玩家,都已经不停掉血,而且掉血的速度越来越快,医生们回血却越来越慢。
此消彼长之下,不光是医生,就连最普通的回血药都变得稀缺,让众人争相抢夺起来。
看到这景象,领头玩家更觉得自己闯了大祸,一边惊慌,一边忍不住祈求会长和副会长快些回来,他好交代了这些事情。
他所心心念念的会长克洛诺斯,正带着副会长康康飞在天穹中,追赶前方越靠越近的太阳战车。
战车上,赫然是挟持着无波之海尸体的怆怀。
她勒着黄金马辔,催促着两匹飞马不断向前,加快速度。
同时也面色凝重,不确定自己这次能否成功将尸体带回去。
无波之海身上的道具不少,而且命运派她过来之前特意交代过,一定要把领头人的尸体带回去,这对她来说有特殊的价值。
怆怀自己不是很能理解特殊价值在哪,但命运吩咐了,她就要遵从。
可是眼下,她能感觉到追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人,实力都和自己齐平。
两个人联手,如果追上自己,自己万万没有脱身的本事。
她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向何畅求援。同时也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先尝试一下。
紧紧抓住弓箭,深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靠耳朵感知风声,感知身后两人距离自己还有多近。
已经越来越靠近了。
一万米、九千米、八千………
在两人追赶到还剩五千米的范围以内时,克洛诺斯猛然掷出一颗纯银的珠子。
珠子在天空中炸开,变成一道道飞扬的银絮,令满天流云都骤然变幻。
怆怀也在此时猛然起身,一箭射出,在半空中分化为二,气势如虹,横贯长空,分别拦截二人。
太阳神车冲入银絮中,两匹疾驰的马立刻被减缓速度。
之前被聂莞带着在皮同山杀怪,怆怀对这种减缓时间的状态再熟悉不过,立刻跳下马车,张开一双金翅向后飞去,勉强逃脱银絮的沾染。
但太阳神车却被困在其中,无法再脱身。
怆怀扇动翅膀,上下四方不住打量,见前方有个长满葡萄的小岛,连忙压低空间,朝着小岛上飞去。
第564章 两面夹击
克洛诺斯见怆怀毫不犹豫就往下飞,险之又险擦过银絮的收束围拢,面色当即一沉。
“追!别让她跑了!”
说话间,他背上也有一道银翼破背而出。
翅膀扇动,带着克洛诺斯魁梧的身躯向前。
他的速度也并不十分快,却转瞬就跨越了几千米,翅膀闪动的风刮到周围并行的云彩上,顿时便令那些云彩如被凝固一般,在空中一动不动。
怆怀能感受到周围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凝滞,立刻在空中一个急转向,对准越靠越近的克洛诺斯连射十二箭。
十二箭呈扇形横推出去,每一道箭头上都笼罩着流转的瘟疫气息。
克洛诺斯本想用法杖硬接,头顶却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伤害。
他面色一变,立刻看向属性栏。
果不其然,刚才强行用道具压制住的瘟疫debuff又开始冒头。
这让他意识到箭头的不对劲,不敢硬接,法杖一挥,撕开空间进行闪现。
但这十二箭却向认准了目标,也跟着穿过空间裂缝,直取克洛诺斯。
眼看着十二只银箭不刺到自己身上不罢休,克洛诺斯眸光灰暗,在即将被刺中的电光石火之间,闪现到副会长康康身后。
“你来抵挡!”
他冷声下令,副会长康康顿时挺直脊背,张开一道火红披风围拢到自己身上,在十二只银箭追来刺上克洛诺斯的瞬间,身形一晃,与克洛诺斯互换坐标。
十二只银箭尽数插在了他身上,顿时将他戳成个刺猬。
血量清空的瞬间,康康直接引爆披风上的爆炸技能。
炽烈火焰将银箭头直接灼烧干净,一边向前飞一边准备收回箭头的怆怀顿时燃烧掉90%的元气。
金翅顷刻消散,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下飘落。
她连忙取出一瓶药剂往嘴里送,但还没来得及真正咽下一口,便被一道阴影覆盖。
克洛诺斯身形扩大,覆盖在她上方,手中枯树枝一样的法杖生出新芽。
新芽立刻就转化成为满目翠绿枝条,无限伸长,要将怆怀的身躯给拉住。
怆怀哪里敢被他给缠中,连忙叼住药瓶,拉开空间,十几个远射技能接连使出,不为了能把这人逼退,就为了借助反作用力把两人距离拉开。
这一招的确起了作用,她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克洛诺斯的法杖虽长出百米多长的枝条,却还是没有追上她。
克洛诺斯冷哼一声,法杖一旋,纸条上的绿叶速速落下,迅捷尖利如飞镖,暴风骤雨般落下。
怆怀争分夺秒地仰头给自己灌药剂,能回复一分元气就是一分,见叶镖飞来,抬起金弓用力一挥。
彩虹般的金弧横贯在她上方,暂时抵挡住叶镖,却也因为叶镖不断击打而渐渐变淡。
怆怀元气值上涨了5点,再度支撑着金翅展开。
她连忙在下坠带起的剧烈流风中调转方向,俯冲向那座岛屿。
眼看着岛屿越来越近,怆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只要上了岛,她就有办法转圜了。
但下一刻,岛上满满的青叶紫葡萄间,突兀出现一道火红身影。
康康居然直接复活在岛屿上,顶着加重的瘟疫debuff和自爆造成的虚弱状态,燃烧所有气血张开一道血网。
怆怀距离岛屿已经只剩下五百多米,这个时候要转向已经来不及,纯靠自己的速度和力量,也冲不出血网的包裹范围。
她沉着脸射出三四箭,都在撞上血网的瞬间消融干净。
这让怆怀脸色更加沉郁,看着上空中接近的阴影,再看看下方不停死亡复活,却始终能维持着血网存在的康康,心一横,将弓箭背在背上,右手贴在心脏处,做好引爆心脏的准备。
实在完不成任务,重创一下这俩家伙总成吧!
命运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再不及时过来,她一死,太阳神车可也要消散了。
到时候无波之海的尸体也带不回去……
怆怀能感受到自己的掌心下,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掉5级的自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想的。
但她也不能太过犹豫不决,否则就是白白死在这两人手上。
三秒后……三秒后……她就……
忽然,岛上的葡萄藤开始疯长,带着浓厚的葡萄酒香,缠绕向康康。
康康听到动静,回头看去,诧异睁眼,下意识要闪现躲避。
葡萄藤却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骤然加快速度,一瞬间便将他缠绕成个巨大的蚕茧。
康康甚至没有挣扎的余地,就被葡萄藤遮蔽视线。
同时,浓烈的葡萄酒香钻入他鼻腔,令他顷刻堕入梦寐状态。
克洛诺斯本已十分接近怆怀,法杖上凝结出新的枝条,已经对准怆怀,看到这情形,眉头一跳,调转方向,将技能对准那些葡萄藤。
叶镖打入葡萄蚕茧内,藤条断裂的簌簌声不绝于耳。
无数葡萄藤碎裂落地,却有更多更长的枝条从断口处生长出来。
蚕茧非但没有被打灭,反而变得更加厚重。
克洛诺斯拧紧眉头,将法杖倒转,木叶变为火蛇,再度砸向葡萄蚕茧。
同时,他本人挥动银翼,朝着已经掉入葡萄网中的怆怀而去。
但高度一压低,他也立刻闻到了冲鼻的葡萄酒味,心里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想要调转方向,离开葡萄酒香弥漫的氛围,但再快也快不过状态栏中“梦寐”debuff出现的速度。
咚的一声,两道银翼消失,浑浑噩噩的克洛诺斯坠落在岛上,跌出一个-的伤害。
他目光涣散地躺在地面,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葡萄藤叶,极力想要清醒,却止不住思绪沉底,渐渐昏迷过去。
落在葡萄藤网中的怆怀,同样目光涣散,残余的思绪让她觉得庆幸又觉得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刚脱虎穴又入狼口。
但很快连这些飘飘荡荡的思绪也散去,意识彻底涣散开来。
葡萄蚕茧中,康康更是早就已经晕过去,头顶冒出的瘟疫诅咒伤害越冒越大,最后令他再度变成一具尸体。
第565章 酒神信徒
岛屿中央的葡萄酒池中,咕嘟咕嘟几个气泡冒出来,随即水花荡起,聂莞从中钻出,抹了把脸上岸,扫视了一圈,先走向藤网中的怆怀,拍拍她的脸颊,打个响指摧毁了她状态栏中的“梦寐”debuff。
“该醒过来了。”
怆怀眉头紧皱,缓缓睁开眼睛,放空的目光过了片刻才重新凝聚。
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聂莞,她忍不住惊讶。
“会长?你怎么会在这儿?”
“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才对。”
怆怀连忙将自己奉何畅的命令,去支援特洛伊没木马,支援失败后又奉命把尸体带回去的事。
说到无波之海的尸体,怆怀连忙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之中,银絮依然飘荡成一个圆环,沾染着每一道掠过的云。
太阳神车也还停滞其中,两匹马儿垂着头昏昏欲睡。
即便是在高空之上,作为主人怆怀也依然能够看清楚神车的每一个细节,自然也看得到尸体还好端端地在上头摆着。
“还好还好,总算没让他逃了。”
怆怀松一口气:“会长,我先把我的马车赶下来行吗?”
“去吧。”
聂莞目送她张开翅膀,飞向太阳神车,拉开私信列表,问何畅伏击是怎么一回事。
何畅那边很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看到怆怀被追杀,把她救下来了。】
【这么巧?这姑娘还真是幸运,我本来以为我无论如何赶不上了,没想到她居然误打误撞飞到你身边去。】
聂莞挑眉。
【你不能直接闪现过来吗?】
【不能,刚才我试过好几遍,那边显示不能直接闪现传送,标记不了定位,不然我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那你现在再尝试一下能不能。】
正踩着浪花在海面上急速掠行的何畅看到这话,不由一怔。
但随即就遵从聂莞的指令,标记地点直接传送。
这一次系统没再提示失败,空间白光将她包裹,然后吐在了纳克索斯岛上。
和另外三人一样,她一上岛,也立刻被葡萄酒的酒香给缠住了,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就被拖入酩酊状态。
但在深紫色的debuff朝着紫黑色转变时,系腰带上亮起光芒,生出一股飘逸的香气,与葡萄酒香互相抵消,保住何畅没有直接倒下,而是歪歪斜斜昏昏沉沉地朝着聂晚的方向走。
聂莞直接用青蛇虚影把她拉到身边,同样打个响指,粉碎掉她状态栏中的debuff。
何畅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看到聂莞,紧绷的精神又松一口气。
“恭喜你啊,又搞定了一个难搞的地图。这么多葡萄酒,看来是狄俄尼索斯的传承啊。”
聂莞没说话,只抬了抬眼皮,朝着她身后看去。
何畅也转过头,看到怆怀驾驭着太阳神车飞驰而下,车座上横放着无波之海的尸体。
“呦,不错啊姑娘,居然没被抢回去!”
何畅大为惊喜,连忙起身相迎,抖开一个织着金玫瑰的紫色裹尸布,将无波之海的尸体直接套入其中,然后收进背包。
怆怀又将河谷里的事情告诉何畅,有些惭愧地说:“是我大意了,才让小队全军覆没。”
何畅笑道:“没事,本来这种情况就很艰难,除了会长之外,也不可能有人能完美处理。知耻而后勇,努力提升实力就好。再说特洛伊没木马已经成功拿到建帮令了,虽然咱们死的人多,但好歹没让他们得手不是。而且你的瘟疫之箭射的很好,直接阴了俄尔普斯教一把,想想都觉得痛快。”
她说着,又看向聂莞。
“你打算怎么处理俄尔普斯教?或者说,你打算怎么处理咱们手里这两个人?”
聂莞道:“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还有别的任务要做。”
何畅毫不意外,笑笑点头。
华夏区里,这家伙就是这么干的,帮会的事,交际的事,人情来往的事,都让兰湘沅和手底下的团队干,她只负责不停地往游戏深处钻。
“好吧,只好让我多浪费两块裹尸布了。”
何畅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再度抖开两块金玫瑰紫缎,将躺在地上的克洛诺斯和藤条里死亡后一直无法重新复活的康康都收了起来。
而后,她将一个口袋交给怆怀:“你回卡亚城,把这些道具装备分给特洛伊没木马的小队,就当是我的奖励和补偿。”
“好的。”
怆怀答应一声,坐上太阳神车就要往回走。
“你还做这玩意干什么,直接传送回去呀!”
何畅看得好笑,忍不住提醒。
怆怀如梦初醒,拍了拍脑袋笑道:“我可能还残留着葡萄酒的醉劲儿,脑子反应有点慢,会长见笑,副会长见笑!”
说着捏碎手中的传送石,连人带马车消失在原地。
何畅微笑着冲她摆手,然后又转头看向聂莞,迫不及待问:“你是不是又搞到什么主神权限了?”
“没有。”聂莞回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的话,为什么刚才你粉碎debuff那么痛快?”
“因为我现在是酒神的信徒。”聂莞说,“作为第一位信徒,总是能有一点特权的。”
“酒神的信徒?”何畅不解,“你已经搞到成为酒神信徒的方法了吗?”
“当然。”
何畅倒吸一口凉气。
狄俄尼索斯虽然是十二主神中地位极高的存在,但却无法通过在神庙中祷告成为他的信徒。
因为祷告,毕竟还是一件极为理性的事情,和狄俄尼索斯代表的狂欢、美酒截然不同。
因此,目前十二主神中,也只有他还没有玩家信徒。
大家一直在找成为狄俄尼索斯信徒的途径,但找来找去始终不曾成功过。
没想到最后还是让聂莞给抢了心。
吸完凉气,何畅忍不住问:“所以途径是什么?”
聂莞指着岛屿中央的葡萄酒池:“进去泡一泡,喝两口就行。”
何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这么简单吗?”
“不简单的,进去之后,会被火烧,被苍蝇追赶,被人撕碎。熬过这三重痛,才有资格成为狄俄尼索斯的信徒。”
第566章 我会种玫瑰
“要经历这么多吗?”
何畅听聂莞说会被火烧,眉头已经挑起;听她说要被撕碎,已经止不住抽动太阳穴了。
但最让她这种洁癖受不了的,还是所谓苍蝇的追赶。
“真不愧是某些版本的神王继承人,要当他的信徒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感慨完了,她才想起,聂莞已经着实经历过一回三重折磨了,不觉在看聂莞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敬佩。
“你也是够厉害的,这也能忍耐得了?”
聂莞满脸“这有什么”,从背包中取出一张羊皮纸。
“精致品阶葡萄酒的酿造方法。”
何畅立刻来了兴趣。
“你居然这时候就找到它了!上辈子可是到第三年的时候,才有人挖到这么张秘方呢!”
“我猜这也不该是这时候就出现的东西。”
聂莞打量着那张羊皮纸,心想这还只是精致品阶的葡萄酒,如果还能再往上升阶,那才是潜力不可限量。
何畅也望着手里的酿酒方子,仔细查看其属性。
【狄俄尼索斯圣酒秘方】
【道具等级:50】
【道具等阶:精致】
【酿造等级:50】
【酿造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饮一杯纳克索斯特产葡萄酿造的美酒吧,否则何以抵御这漫漫长夜的寒风?】
【道具介绍:饮用后进入“狂欢”状态,基础属性提升200%,攻击提升550%,防御降低50%。】
【道具介绍:可学习次数:1\/20】
基础属性翻两倍,本就意味着攻击力的翻倍。
而攻击又额外提高五倍,叠加起来就是十倍的威力。
即便防御大大降低,也完全够本。
何畅反复确认后,欢喜无尽地收起羊皮纸。
“上辈子俄尔普斯教拿到这个方子后,可得意了好一阵子呢,专门组织了十支敢死队,去截杀万神殿和独行高手,获取了不少宝物。”
聂莞道:“现在它归你了,你也可以干一样的事。”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得先想办法找个精致酿酒师,这还真有点儿麻烦,狄俄尼索斯没信徒,酿酒又花钱,现在学酿酒副职业的都没几个,更不用说精致品阶的。”
聂莞闻言,道:“那我就先学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一点不对,重新张开羊皮纸查看属性。
可学习次数:1\/20
她没看错。
谁已经学习过一次了?
何畅几乎要把问题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抬头看向聂莞。
“你什么时候学了酿酒?”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成为信徒的,我用时无量冰冻了幻境,在里头学了副职业后直接练到了精致品阶。”
“真不愧是你。”何畅无语感叹。
聂莞没说话。
其实也多亏了这个酿酒副职业,让她重新在副职业方面找回了自信。
不然那磨磨蹭蹭还没到精致的银匠副职业,真的让她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动手能力是不是经过重生大幅度退化了。
何畅将羊皮纸收入背包,笑问道:“这个纳克索斯岛之后还会存在吗?”
“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想花冤枉钱让老乡们去找城邦里的酿酒师学酿酒,费钱费力还升阶慢。如果葡萄酒池里能学酿酒的话,我把他们带过来,然后挨个儿踹下去。”
这冷幽默并不幽默,但聂莞还是给面子地笑了笑,随即又面无表情问道:“你要无波之海的尸体干什么?”
无波之海去伏击,聂莞猜得到原因——忆月寒已经开始养蛊了,换成聂莞也会这么干。
但何畅指名道姓要无波之海的遗体,这让她觉得很不对劲。
何畅也没隐瞒,坦诚交代:“他还没转职,但已经得到一小部分海神权柄了,有在海上标定所有隐藏地图的能力。你知道的,阿芙洛狄忒的传承大部分也在海上,所以我也很需要这个能力。”
聂莞道:“你要怎么从他的遗体上取走能力?”
何畅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一颗透明的金色种子,又取出无波之海被裹尸布包裹的尸身,打开他的嘴巴,将种子塞进去。
掬一捧海水,倾倒在尸体脸上。
无波之海唇间顿时生长出一簇绿芽,绿芽又飞快生长,变成一朵摇曳的金玫瑰花。
金花瓣瓣凋落,枝头只剩下花萼,花萼变黑萎缩,最终变成个指甲大小的黑壳。
何畅抬手,将黑灰的外壳给碾碎,露出里头又一枚种子。
这枚种子同样透明,同样金色,只是金光更浓,里头隐隐有海波浪潮的影子。
何畅将自己的职业模板栏目截图给聂莞,然后将种子一口吞下,再次截图,发给聂莞。
两次截图中,有一处很明显的不同。
【海神巡游:获得自身半径五千米范围内的所有海域地图,包括所有隐藏地图。】
聂莞赞许点头,道:“不错的能力。”
何畅知道她说得不是海神巡游,而是通过在尸体上种玫瑰获取其他人权柄的能力。
她笑道:“是很不错,可惜一个月只能用一次。不然我当场就把克洛诺斯和康康的能力也吸收了,也好替怆怀报个仇。”
聂莞不置可否,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何畅说没了,虽然和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之间肯定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处理,但这些都不需要麻烦到聂莞,她会自己想办法处理。
聂莞说:“有拿不准主意的事,可以下线去问兰湘沅。”
“知道啦!知道人家才是你的心腹爱将,我干什么都会先尊重沅沅的意见的。”何畅边说边解开裹尸布,将种下玫瑰后飞快变化成枯骨的无波之海尸身扔进海中。
再逆天的能力,也不可能一边保存着别人的尸身、锁着别人的灵魂,一边吸收他的权柄。
种过玫瑰后,被怆怀封锁住的无波之海灵魂直接进入冥府,尸体直接腐烂,并且很快就化灰。
之后无波之海会以掉一级的代价在冥府重生,并且三个月内,何畅不能再给他种玫瑰了。
聂莞听她絮絮叨叨将这个能力的本末交代出来,有些心不在焉地想,下个月自己肯定不会在这儿。
而且根据忆月寒的性格,她不会放任俄尔普斯教混乱,给索绪亚和万神殿做大的机会。
所以她一定会强迫索绪亚把克洛诺斯要回去。
只要开出的条件够多,何畅一定会答应交换。
但是克洛诺斯这个停住时间的银絮……
第567章 酒神的神谕
她看向何畅,勾勾手指,让她走近自己。
何畅不明所以,但乖乖走近。
聂莞抬手,覆盖在她额头上。
“别抵抗,放松。”
何畅本来很放松的,听到她这话瞬间想歪,反而有点儿紧张了。
“你要干嘛,我只欣赏肌肉男的美好肉体,不和女人搞百合的。”
聂莞笑笑,闭眼沟通本体,将心月孤悬·光吞万象施展出来,带一点银光的黑色月影霎时浮现,笼罩住何畅。
何畅眼前一片黑暗,只看见无边月影中一丝银光闪烁,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急速抽走。
这让她有一点儿漏风的感觉,却又觉得无比轻盈。
矛盾的感觉令何畅微微沉迷,片刻后才想起打开属性栏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仔细一看,不觉张大嘴巴。
金玫瑰这个技能图标,居然从深灰色重新变明亮,成为可使用状态。
“你把我技能冷却给抹杀了?”
她不可思议问道。
聂莞点头。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升阶后,第一层技能效果不但可以作用在自己身上,也可以作用在别人身上。
只不过作用在别人身上的次数也有限制,一个月只能使用五次。
“你觉得该种玫瑰的时候,就给克洛诺斯种一种吧,他身上让人眼馋的能力应该不少,那个银絮我就很好奇,你可以夺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何畅露齿一笑:“我正有此意。”
她脑子也算灵活,虽然不知道忆月寒的存在,但俄尔普斯教和万神殿联合伏击的事情,多少让她有所警觉,猜到之后可能会有人出条件赎走克洛诺斯。
想清楚这一点,她也就明白了聂莞的缺德打算。
先把克洛诺斯的尸体把持在自己手里,等着万神殿那边来谈判。
到时候狠宰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一笔,把好处拿到手后,种下玫瑰,释放克洛诺斯的尸体和魂魄。
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再生气也只能认栽,毕竟怆怀布置下的瘟疫现在还在俄尔普斯教祭坛肆虐呢,就算不至于让会员普遍掉级,也会让他们的血瓶药瓶和医生职业大大消耗疲惫,也称得上元气大伤。
短时间内,他们没有能力来找回场子。
至于之后缓过劲儿来会不会找茬,那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反正现在他们已经在找茬了,之后再怎么变本加厉,也不过就是这样。
能重创他们,反而能争取到一部分练兵时间。
怎么想都赚。
何畅自己把自己给想爽了,神清气爽一挥手。
“好啦,不打扰您了,我回去办事喽!”
聂莞摆了摆手,同她再见。
等何畅化作水沫,消散在空气中,她才重新转头,伸出左手,看着掌心漆黑的葡萄纹。
她没和何畅说所有实话。
在葡萄酒池中,除了得到精致品阶的葡萄酒酿造方法,并把自己锻炼成精致品阶酿酒师外,她还得到一个狄俄尼索斯圣物。
就如赫菲斯托斯的火种能化为火焰纹身镶嵌在掌心一样,狄俄尼索斯的圣物,那个白锡酒罐,同样化成黑葡萄纹身,刻印在她左手掌心。
【狄俄尼索斯的白锡酒罐】
【道具等级:一转20级】
【道具等阶:圣宝】
【道具介绍:把纳克索斯的特产葡萄酿成酒吧,将酒藏在陶罐、锡罐、铜罐里,等到天寒日暮,等到歌队开场,等到战争的海船开近时,打开罐子,饮一口酒,狄俄尼索斯与我们同在。】
【道具介绍:全属性提升500%,精神+5000,物理攻击+,法术攻击+。】
【道具介绍:神谕“酒神赐你狂欢的权力”。】
这样一个道具,虽然比起赫菲斯托斯的火种还强悍一些,但还不至于让聂莞隐瞒下它的存在。
问题在那条神谕上。
酒神赐你狂欢的权力,这条神谕聂莞稍稍动用了一下,就立刻感觉到它和贪爱无明的相似性。
这种相似,无疑又佐证了一开始的猜测。
不同服务区,只是同一个或一群东西投射出的不同投影。
将这些不同的投影收集起来,加以比对筛选,对理解这个游戏的本质必有帮助。
所以聂莞隐瞒了下来,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有这个道具存在。
而且,这神谕让她想起一件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珀珈索斯和阿星,也是相似异位体的存在。
作为马类坐骑,虽然外在形式和能力范围都有所不同,但它们确实是同一个表现形式。
如何对比融合神谕,聂莞心有计划,可如何让道具和技能彼此对照融合,这还是个大问题。
毕竟道具和技能都是死物,除非融化拆解,否则很难对它们进行深入研究。
那么,阿星和珀珈索斯之间的对照和不同,或许会是个切入点。
聂莞拿定主意后,抬起双手,动用狄俄尼索斯第一位信徒的权柄,将整座岛屿封印起来,只允许何畅和何畅带领的人进入其中。
将岛屿封印后,她便踩踏上青蛇剑,前往下一个任务点。
下一个任务点是忒拜城,尼俄柏石柱遗迹。
作为希罗神话中注明多灾多难的城池,忒拜城的故事不少,从尼俄柏到俄耳浦斯家族,男男女女,恨海情天,有情皆孽,无人不愿。
城里城外,处处都是任务线索。
但也因如此,周围的地图大都是隐藏地图,60级以前,很难找到它。
聂莞直接用青蛇剑飞过海洋,一路斩杀怪物,加上融了一些本体的等级,才在抵达忒拜之前重新升上60级。
努力升级很有好处,收获极其丰富。
她本是专心找尼俄柏石像的,却无意在山峦间的墓地中找到安提戈涅的坟墓,并得到她的一条精致银项链。
安提戈涅是俄耳浦斯的女儿,在俄耳浦斯杀父娶母的事情暴露出来后,陪着他流浪过一段时间。
后来,她的两个哥哥为争夺王位反目成仇,其中一人波吕涅克斯勾结外邦进攻忒拜城,诞生了着名的“七雄攻忒拜”事件。
进攻失败后,波吕涅克斯身死,忒拜国王克瑞翁将他露尸荒野,并下令不许任何人来安葬他,否则便会将安葬之人一并处死。
安提戈涅却执意要将两个哥哥一并埋葬,并为此赴死。
因此通过她的银项链,可召唤两名哥哥的鬼魂进行助战。
但除此之外,更让聂莞看中的事,这条银项链上居然也有一条神谕。
第568章 我帮你忙
那条神谕的名字,就叫做“安提戈涅”。
这对聂莞来说,的确十分意外。
在拥有赫菲斯托斯和狄俄尼索斯两个主神神谕道具的情况下,区区一个精致神谕道具其实不能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但这条神谕居然就以安提戈涅为名,这实在不同寻常。
毕竟安提戈涅不仅不是神,连英雄都不是,更不是和美狄亚和喀耳克那样强有力的、阴森彪悍到让英雄也要害怕躲避的女巫。
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弱女子”,只做了一件事情,然后就为此而死。
连美狄亚和喀耳克都未必有以自己姓名命名的神谕,伊阿宋和珀尔修斯那些英雄也未必会有,安提戈涅却有。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聂莞将项链佩戴在脖颈上,加快脚步继续寻找尼俄柏石像。
她决定找到尼俄柏道具线索后,就立刻回去问余月华。
余老师纵然不知道答案,也一定能给她个参考思路。
寻找了整整一夜后,聂莞才在山间找到已经没入岩石层中的尼俄柏石像。
希罗神话中,尼俄柏因为口出狂言,认为自己子女众多,比勒托女神还要有福气,而招致女神的嫉恨,子女们分别被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当着她的面一一射杀。
当杀到最后一个小女儿时,她将孩子抱在怀里,乞求将这最后一个孩子留给她,但终究没有得到神的怜悯,最终抱着孩子的尸体化为石像。
纵观整个神话谱系,她所受到的神罚也算是最严重的那一批。
因此有一个神罚专门以她的名字命名。
据何畅所说,这个尼俄柏神罚是召唤类职业的天敌,能直接隔断玩家和召唤物之间的所有联系。
而在聂莞的猜测中,这个神罚如果带到华夏区,一定能发挥更多用处。
走近那座石像,聂莞明显感觉到周围笼罩着一股令她不舒服的气息。
仿佛空气中有无声的啜泣和呐喊,虽然不能实实在在震动耳膜,却一下一下撕扯着心脏。
聂莞动用神谕将那种不适感驱散,仔细打量着已经眼前的石像。
距离神话时代已经过去许多年,当年跪坐在地上的雕像,此刻已经在沧海桑田变换中,将整个身子都嵌入山崖间。
裸露在外的胳膊、外袍和面庞,都被风雨淋得斑驳。
但依稀还是能够从残余的五官中,看出那是怎样绝望哀嚎的一张脸。
聂莞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试探着伸手,触碰雕像。
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散乱的画面,从天而降的银箭,高高在上的神明,以及倒在地上、目光涣散的孩子。
白裙紫袍的女人抱着小小的女孩快步奔走,大声喘息,却终究跌倒在地,被阴影覆盖。
她绝望回头,天空中,是驾驭着战车的狩猎女神。
女神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对准她怀里的孩子拉开箭头。
“不!”
尖锐的嚎声让聂莞耳朵刺痛,也立刻从那些幻境中挣脱出来。
揉揉耳朵,她看向眼前这张脸。
即便交易了一部分自己的感情,但终究不是没有感情和偏向。
这个故事,还真是戳到她的雷点了,她真情实感有点儿可怜这个虚拟的神话人物。
“可惜你已经死了,那些神明也不知去向,要帮你报仇也来不及。不然就算是要弑神,我也一定帮帮场子。”
随口呢喃一句,聂莞便准备咬破指尖,要写一张符箓贴在雕像上,试图从中吸取些东西。
刚画一笔,空气忽然波动。
身后凉风阵阵。
聂莞转头,看到个白裙紫袍的鬼魂飘在她身后。
聂莞是驾驭着青蛇剑飞在空中的,这鬼魂看似也踩在青蛇剑上,实则距离青蛇剑有一段小小的距离。
似乎是害怕这把剑的剑光。
聂莞见状,指使着青蛇剑缩小缩小再缩小,一直小到只有自己脚掌那么大,横在脚下,并没多占一丝一毫的空间。
鬼魂这才变得更加凝实了些。
“我听到你的话了……你愿意帮我复仇吗?你真的愿意帮我复仇吗?”
她每吐出一个单词,都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也尖利一分。
当她走到聂莞面前时,眼睛已然猩红,脸庞也狰狞扭曲。
聂莞看着她这个样子,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同样的狰狞,同样的红眼,只不过是华夏人的脸庞。
这一瞬间,她确定自己的猜测,也笃定地对尼俄柏鬼魂点头。
“当然,我会帮你,不计代价地帮你。”
尼俄柏听到他的话,狰狞的神色顿时消散,欣喜若狂道:“好!好……我……你帮我,我也帮你……我把我的孩子都给你……都给你……”
她抬手,半透明的掌心中捧出十男十女,共二十个小小的鬼魂。
聂莞想来不会和Npc推拒,当即就将它们收下。
【恭喜你获得鬼魂·尼俄柏的长子。】
【恭喜你获得鬼魂·尼俄柏的次子。】
……
【恭喜你获得鬼魂·尼俄柏的幺女。】
二十个鬼魂,完全没有自己的名字,落在聂莞手中后,变成了二十颗宝光闪闪的晶莹钻石,成为召唤道具。
每个道具都有二十次试用机会,使用后会召唤出尼俄柏二十个子女的鬼魂。
这二十个鬼魂都是精致品阶,但有一个精致品阶阵战技能,联合出手的话,能发挥出灵宝品阶的威力。
最要紧的是,这些鬼魂也是可以升级和升阶的。
每次召唤,只要不将他们杀死,他们就会一直存续,并且像宠物一样升级。
甚至于,可以升阶。
只不过升级容易,升阶难。
升级只需要练级,升阶却需要灵宝品阶的道具或者鬼魂来填充。
聂莞自己是绝对不会花费时间来养这些小鬼魂的,但她依然笑纳。
将召唤石收入背包中,耳边传来接受任务的系统提示,聂莞点击“是”这个按键后,又看向尼俄柏的鬼魂。
“谢谢你这么慷慨,日后我一定报答。不过,我还需要你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尼俄柏迫不及待地问,脸上迟滞地露出惊讶表情。
“请不要抵抗。”
第569章 一剑一剑砍清醒
聂莞一边说,一边再度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指尖血在空中作画。
很快,一张篆字符箓在空中缓缓成型。
这是吕纯阳传承中的一个灵宝符箓技能,“万化参差”,可以吸收目标身上的诅咒debuff,其实是个驱散祝福类技能,是聂莞用本体翻阅那本《纯阳集》时学会的。
学会的时候,她就尝试着用神谕进行拆解重组。
重组后,这个技能有了个新用处。
有点类似于何畅的金玫瑰技能,吸取别人身上的debuff进行储存,相当于在治愈己方队友的同时,还额外得到一张诅咒符箓。
根据何畅的说法,尼俄柏神罚是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神殿祭祀专有,而那些祭祀起码也要一转之后才能在海上见到。
于是聂莞动了歪心思。
不去找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祭祀讨神罚,而是直接从尼俄柏身上下手。
她的想法是,尼俄柏石像中一定还残留着点儿神罚的气息,以她的本事,应该能拓印下来一部分。
得到那一部分,然后再用神谕加持培养,就能养成一个完整的神罚。
现在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得多,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把尼俄柏本人的鬼魂给召唤出来了。
从鬼魂身上得到神罚的概率,肯定比从石像身上得到的概率更大。
聂莞心里有些高兴,但也没有忘记警惕。
因为,根据她的经验,像尼俄柏这样的鬼魂,就算口头做出了答应,就算已经给自己安排了任务,也未必会不出现变故。
事情的发展也果如聂莞预料,尽管她已经十分小心,收敛了符箓中属于吕纯阳的除祟道光,但它接近尼俄柏的时候,尼俄柏还是露出了抗拒的神色。
并且,抗拒神色飞快变成了恐慌、恼怒和狰狞。
然后,尼俄柏身形暴涨,伸出双手,对聂莞发动了攻击。
聂莞早有准备,当即打散符箓后退,双手掐剑诀,结道印,脚底青蛇剑呈扇形张开百道分身,而后化作剑笼,笼罩在聂莞周围,接二连三朝尼俄柏刺戳而去。
尼俄柏被打得尖叫连连,头顶接连冒出伤害,同时也露出血条与属性值。
这是个80级灵宝怪物,对聂莞来说,打死也不费力。
但聂莞不会杀她,因此只是操纵着青蛇剑稳步输出,并未做多余事情。
尼俄柏却完全进入狂化状态,根本不因为聂莞的手下留情而迷途知返,直接召唤出数百道小孩鬼魂,两手一握,纯白的鬼魂立刻黑化,乳燕投林般撞向剑笼。
聂莞不以为意,修长的食指变换剑诀,操纵着三柄青蛇剑分身组合成篆印,消弭掉所有冲击过来的鬼魂。
另外的九十多支长剑中,一半守,一半攻,稳步输出,只短短十五分钟,就将尼俄柏的生命值压制到20%以下。
正常boSS的生命值压制到20%以下,都会进入狂暴状态;但少部分原本就狂化的boSS,生命值降低到20%后,反而会清醒过来。
但尼俄柏是少数中的少数。
她生命值降低到20%后,进入的是深层狂暴状态。
攻击加倍,速度加倍,防御降低,甚至直接分出二十个分身,绕着青蛇剑组成的剑笼试图撕扯攻击。
但这依旧无法撼动聂莞。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灵宝boSS能够威胁得了的。
剑诀再度变换,青蛇剑攻击更加迅猛。
剑挽长风、剑回星斗、万里西风一剑寒、剑斩黄龙……
新旧剑诀一并使出,让尼俄柏的血量再度下降。
血量下降到5%,尼俄柏仍然没有清醒。
聂莞微微挑眉,变幻剑诀的双手渐渐慢下来。
她不相信这家伙恢复不了清醒,一剑一剑地砍,砍到只剩下4%、3%、2%、1%,乃至于0.1%,只剩下一丝血皮,只剩下最后一点血,总能让她清醒的。
青蛇剑的攻击频率渐渐降低,将二十个分身都刺破后,便围着尼俄柏,一剑一剑平a输出。
尼俄柏头上的伤害数值越冒越低,生命值无限趋近于0,却又不是0。
幸而,尼俄柏真的越砍越清醒了,眼中猩红光芒渐渐消散,开始露出清明的目光。
只剩下一点血的时候,她也彻底恢复了过来。
青蛇剑停在她眉心,令她惊恐后退。
“不、不要杀我……”
“看来是清醒了。”
聂莞道:“我说了,不要提防我,我是真心要帮你的。”
尼俄柏目光闪烁,不敢说话。
聂莞就当她默认,重新凝聚万化参差符箓,贴在尼俄柏头上。
尼俄柏依旧对符箓十分惊恐,潜意识里想要逃避、想要反抗。
但是,现在她只剩下一点血了,稍一反抗,激发符箓中的力量,她就真的死定了。
尼俄柏战战兢兢,任由血红篆字贴在她额头上,一鼓一缩地从她身上吸走某些东西。
在聂莞的视野中,篆字贴在尼俄柏额头上时,尼俄柏的属性列表便悄悄发生变化。
其中果然出现了名为“神罚·尼俄柏”的debuff。
聂莞操纵着篆字,要将那debuff吸收过来。
但吸收这神罚,却比对付尼俄柏要麻烦多了。
只尝试着去接触那个猩红的debuff图标,就让篆字险些溃散。
聂莞立刻将众镜相照坚持到万化参差上,一道符箓分化为两道,继而分化为十道,一道篆字因为神罚力量溃散,便又有一道新的符箓补上。尼俄柏整张脸都贴满了篆字,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一人一鬼就这样停滞僵持在空中。
希罗区的天空渐渐亮起来,华夏区那边的天空却渐渐黑下去。
灵族毕方遗址处,半边天流淌着金紫霞云,半边天黑沉着,又被火山岩浆给映红。
绚烂天穹下,三人坐在一只木鸟背上,合力出手猎杀周围的岩浆火鸟。
说是合力出手,其实主要是聂莞在出手。
在灵族施展灵族技能,效果会增加10%-30%,因此聂莞主要是在用雪中蕉绿和火里莲长两个技能输出。
兰湘沅和急景凋年两人,除了跟在聂莞身后补刀外,就是放出各自的宠物来蹭经验和技能熟练度。
第570章 盯我干嘛?
兰湘沅透过通灵玉和宠物黄铜共享技能,正努力地以黄铜为参照物,校准自己的技能使用。
急景凋年却坐在木鸟背上不动如山,压平炉中香灰,打好香篆,盖上炉盖,任由身上十二只小香猫拱来拱去,贴近香炉,将道道青烟吸进鼻孔。
这十二只小香猫比起刚被捕捉到的时候,体型已足足大了一倍,但仍不是成年猫的大小。
只是猫尾大大长长,高高竖起,且有分裂成两根尾巴的趋势。
除了贴在急景凋年身上吃线香、吸香气之外,十二只猫便什么也不做了。
但它们跃动活跳之间,却隐隐有一阵又一阵不同于草木香气的香风荡漾开来,令那些不似活物的岩浆火鸟慢下动作。
十二只小香猫不过才是优良品阶的宠物,等级也只堪堪过了40级,却切切实实影响到了周围这些灵宝品阶的岩浆火鸟。
这些火鸟动作迅捷无比,和同样以快为杀招的黄铜缠斗在一起,几乎只能看到红白两道影子。
黄铜原本已经跌落为优良品阶,被兰湘沅用各种仙玉又催回了精致,又四处寻找剑术技能武装它,眼下黄铜距离灵宝只是一步之遥。
倒是等级问题,由于是等级掉落之后重新练回去,身上带着一点儿诅咒debuff,所以升级始终很缓慢,到现在也只有50级,只比那群小香猫高一丁点儿。
但黄铜本身的实力,却并不在于它的属性上。
它更大的意义,是给作为主人的兰湘沅指出了一条明路。
技能的使用、近身物理职业的技巧,都堪称是教科书一般的存在。
玩家使用技能的好处,是有自己的独特理解。
而黄铜使用技能的好处,是它精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兰湘沅之前没有注意到过这一点,最近却越来越欣喜于能有这么一个宠物作为明师,可以时时校对自己。
如果……如果福厄轮的消息仍然找不到,她就必须转职刺客职业了。
而如果真的要走这条退而求其次的路,她就一定在这条路上做到最好。
因此,比起安安静静坐在鸟背上的急景凋年,以及浮在空中,摧动蕉雪莲火扇加持技能的聂莞,兰湘沅可谓另一个极端,动如脱兔,佩戴着一颗加火抗的冰晶珠,踩在各大火鸟的背上来回跳跃,将一对灵宝匕首舞成花,连番带起伤害。
三人已经在这里杀了两天两夜的怪物。
聂莞掉落的等级缓步上升,很快就到了可以分身的地步。
她立刻便分出第二个分身,离开此处前往空明水族附近的练级点,去清除雾兽中几个难以解决的灵宝boSS。
两个分身一齐使力,升级的速度又快上许多。
兰湘沅和急景凋年两个人分经验也分得多了许多。
兰湘沅对聂莞的分身技能第一次有了实感,急景凋年则是若有所思,望着自己的技能栏深思。
沉思了两天两夜后,她在杀怪之外,捧出自己的第三十六炉香料。
镂空的缠枝梅花炉盖中,缓缓飘出三缕烟雾,绕着急景凋年打了个转儿,又回到她身前,凝聚成实在的形体。
之前她也有不少分身技能,但那些分身都只是作为障眼法而存在,和聂莞那种货真价实的第二分身截然不同。
急景凋年已经得到了碧篆族的特殊神谕“梦幻泡影”,虽然不像聂莞那样掌握得如臂指使,但跟着聂莞这个老师学习,也多少明白了许多用法。
同聂莞一样,她也开始了对技能的拆解复制。
眼下,便是个小小的成功。
她也有了凝实的分身,虽然威力不大,虽然属性极低,却初步拥有了区别于本体的独立性,可以自行练级、自行发展。
当然,说是自行,其实还是要急景凋年本人照管,否则以这些才10级的小分身本身能力,离开她两步远,就要被风给吹散了。
小麝猫们倒是很喜欢这些小香人分身,绕着它们转来转去。
急景凋年知道眼下不能指望分身帮忙,也就让它们去照管麝猫们,自己重新燃起一炉香,给聂莞助战。
聂莞直到这一刻,才将意识转移回本体。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簌簌白雪覆盖在火鸟身上后,白虹贯日般跳上鸟背,将漆黑匕首刺进鸟颈的兰湘沅。
只见她动作利落,一击即退,双脚踩踏之处,总有一道极其轻薄又极其坚硬的小冰块托住她的双脚,供她撤退。
尽管冰块转瞬便融化在火鸟燃烧的翎羽中,但兰湘沅的动作也极快,总不曾有失手的时候。
见状,聂莞目光闪烁。
兰湘沅毕竟是个心气高强的人,她甘愿做个管理人员,不代表她对自己没有野心。
更何况,还有个情况相似的曼陀罗作为对照——尽管没人敢当着兰湘沅的面提这一茬,可在兰湘沅心里,这对比势不可少。
曼陀罗既是无名之地具体运营管理者,又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兰湘沅要同她竞争,就不会放低对自己的要求。
但是偏偏,她看好的那条转职之路,始终步履艰难。
聂莞知道这是她的心病,也知道她的纠结。
如果兰湘沅是旁人,是急景凋年、流光不共我,甚至是天羲长仪,面对这种情况,聂莞都不会犹豫,会直接寻找平替职业让她转职。
但对象是兰湘沅,就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如此,聂莞不知道,但反正心底深处的想法,就是不能那么做。
兰湘沅注定走不了别的路。
而那条注定的路,又必然不太平。
聂莞猜测,那些都是停留在被遮盖记忆中的事。
是至关重要的事情,是她许给兰湘沅的承诺。
要想起这些事情,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契机才行。
聂莞的性情,从来都不想被动等候。
所以在知道雁筝的那个私密空间后,她便有了个主意。
只是这个主意要从计划变为现实,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如果再有什么变故的话,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更麻烦。
聂莞的目光在兰湘沅身上停留太久,以至于本人都察觉到点儿不对,跳回木鸟背上,转头看向聂莞。
“盯我干嘛?被我今天的ootd迷住了?”
第571章 我爸妈让我回去
聂莞收回目光,笑道:“你今天这套确实好看。”
兰湘沅一早就准备了50级、55级和60级三套灵宝套装在口袋里,自两个半小时前升到55级后,就立刻换上了相应的物华光隐套装。
黑底银纹,龙凤肩甲,过膝长靴,看起来利落又不失华贵,很符合她本人的气场。
听见聂莞居然真的夸自己,兰湘沅不免好笑,理了理腰间躞蹀带,随口问道:“谢谢夸奖,所以你到底盯我干嘛?”
“官方答应给我的文物,现在都已经运回基地了吗?”
“《夜宴图》离得有点儿远,送过来需要一段时间,大概后天才能到。”兰湘沅说到这个,严肃许多,“但是曼陀罗说的文物,已经秘密送到基地了。她偷偷展示给我看,我确认过,和官方保存的那些效果差不多,甚至还更强悍一点儿,似乎那些文物和游戏的融合度更高。”
聂莞对此并不意外,夜如昙要是不这么干,简直白白浪费她的记忆优势。
兰湘沅把聂莞的面无表情当做是神色严峻,忍不住劝道:“也别太担心,我觉得这个阶段就让文物和游戏融合,也未必是件好事。”
聂莞挑眉:“怎么说?”
她心里也觉得这未必是件好事——如果这是个了不得的大优势,没有任何陷阱,能抢先起跑在所有玩家之前,她没有理由不保存自己这部分的记忆。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为了谋划重生、算计夜如昙和其他潜在敌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底牌,对于自己能保存的记忆,实在没有兜底的手段。但聂莞觉得这可能不大,她这个人虽然爱冒险,但如果真心要去计划一件事情,一定是冲着百分百成功去的。
所以,她一早认为就现阶段就让文物和游戏道具深度融合,很可能是个背后有坑的陷阱。
但兰湘沅居然也会这么认为,实在很让她意外。
兰湘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认定,只能摸摸脑袋,苦笑着说一声:“我说是我的直觉你信吗?”
“信!”聂莞果断点头,“你的直觉,说不定比天羲长仪的直觉还要靠谱很多。”
兰湘沅一贯高攻低仿,立刻被夸得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说:“其实也不完全是我的直觉。之前你不是让我接触雁筝和鹤筑吗,我后来加了雁筝的好友,和她聊了一会儿,知道一点儿特殊空间的情况。”
急景凋年知道鹤筑,但不知道雁筝,更不清楚两人正讨论的事情,听到这里立刻问道:“这是可以当着我的面说的话吗?”
说话间,人已经抱着十二只猫起身,大有说不就立刻闪人的准备。
兰湘沅并没自己说话,而是看向聂莞,这种重大事情,当然是她拿主意。
聂莞则毫不犹豫:“你可以听。”
急景凋年立刻点头,重新坐下,手拿着线香喂猫,脸微微仰着,打量二人专注听讲。
兰湘沅听聂莞一锤定音,也就直接道:“雁筝告诉我,她当下这个阶段,虽然在特殊空间里有绝对支配权,但同样也受着特殊空间的绝对支配。别人在这里,生死由她,而她如果不能完成空间安排的任务,那么生死也就不由得自己了。”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了,这只是雁筝的一点点感觉,一种未来会发展成这种趋势的隐约预感,就眼下的情况来说,虽然她离不开空间,要想尽办法填补那个空间的需求,但一切需求仍在努努力就能负荷的范围内,而完成任务带给她的回馈,又远远大于她需要的付出。所以,这仍然是个非常值钱的买卖。”
聂莞边听边轻轻点头,心想这倒是和之前的猜测差不多。
现实和游戏的融合是必然要走的一步,但如果走得太早,玩家和融合后特殊空间之间的差距太大,丢失了自己的主体性,只能为空间本身服务,那又不是好事。
不过再不是好事,她也总要做的。
【这几天有需要我下线接触的事吗?】
她在私信中问。
【没有,官方那边倒是一直邀请你去参加研讨会议,我都以你在希罗区完成任务,抽不开身拒绝了。】
兰湘沅一边给她发私信,一边仍能若无其事地给急景凋年解惑,把刚才对话中没说出来的特殊空间、雁筝、文物和道具等知识点科普给她。
急景凋年听得入神,也就不曾注意到两人还有私信交流。
聂莞深知,兰湘沅能拦得下来的邀请,都是不重要的邀请。
官方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非她不可,肯定会反复来找她,眼下不找,就是还不要紧。
于是也就将这事抛开,又问起别的事情来。
流光不共我给的凤凰族传承如何,沐星紫和狂龙这两个小分会发展如何,林见鹿的信息部门搭建如何,南栀等中高层的转职如何。
兰湘沅都一一回答,答完了,又随口说起一件事。
“我爸妈想让我回家了。”
她是真不觉得这事情有多重要,语气相当随意,完全是用来过渡话题的引子。
聂莞却直接将技能催化得范围更广,转过头问兰湘沅:“什么时候的事?你答应了吗?”
兰湘沅意外于她的慎重,稍稍正经地思索了一番,才道:“昨天在私信里问我的,我还没答应,说在官方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做完了自然会回去的。反正我是在官方基地,在哪儿出事都不可能在这儿出事,让他们安心,他们听我这么说也就不问了。”
急景凋年看不出聂莞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不同寻常,只略带调侃地对兰湘沅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副会长你这天天跟家长报备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别提了,我也想自在一阵儿啊,但是没办法,我妈妈比较神经衰弱,只能照顾一下她老人家的情绪喽。”
兰湘沅笑着揽过急景凋年的肩膀,目光却看向已经转回身的聂莞,眼底仍然有几分探究和不解。
聂莞刚才好像有点儿……有点儿失态啊。
第572章 这件事拒绝沟通
聂莞很想和兰湘沅深入聊一聊她父母的事情——她心里怀疑这件事已经很久,但与兰湘沅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有亲近到可以谈论她父母甚至口出恶言的地步。
但最近这种怀疑感越来越重,她也顾不得考虑对二人关系的影响。
正要开口,兰湘沅却忽然皱眉:“苹果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聂莞和急景凋年同时发问。
“林老师找到过交界线的道具了,苹果他们正在相应地图刷道具呢,结果那个燕颉颃又来抢了。”
聂莞挑眉:“什么叫做又来抢了?他之前也来过?”
“昨天晚上他就来抢过了,那时候琅琊月也在,和苹果合力把人打退了,今天琅琊月回去帮靠谱哥建设基地,燕颉颃又过来了,苹果应付得有点吃力。”
聂莞当即道:“急景凋年去帮个场子吧。”
急景凋年点头答应,收起十二只猫咪,取出一只四季缠枝花卉铜香炉,将一枚识踪香球抛进去,顷刻香炉生烟,指引着急景凋年定位到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等人的位置,并直接裹挟着她的身躯传送过去。
聂莞在急景凋年准备的时候,就让兰湘沅将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私信截图发过来。
兰湘沅道:“他是跟南姐求助,南姐再来联系我的,你稍等一下,我让南姐截图。”
十秒钟后,她才一张张截图地发过来。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南姐,求援,有个叫燕颉颃的刀客杀过来了!】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他好像也是少林寺的,知道我和月月的招数,我俩联手再加上24k哥帮忙才勉强把他给压住了。你知道玛丽在哪儿吗?让她过来炸这丫的!】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算了,他自己跑了,南姐你不用麻烦了。】
【南栀:不用让玛丽过去了吗?你把地点报备一下吧,我让玛丽先暂停一下火药培训,做好传送准备,要是燕颉颃杀个回马枪,立刻让她去支援。】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好嘞,谢谢南姐!】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南姐,江湖救急!那货又来了!月月还回去了,我这儿孤掌难鸣啊!】
【南栀:玛丽传送过去了,我正和副会长报备这个事儿,你再撑一撑。】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好的,在撑,不过我有个兄弟被杀了,能让玛丽开大火力把他也轰死吗?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南栀:你先活着再说吧。】
聂莞看到最后两句,挑眉问道:“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兄弟是谁?看这个语气,不是高手团的。”
“却是不是,苹果有一堆水果兄弟,全是他大学同学和发小老乡团,因为高手团的入团资格,一直在练习任务熟练度,想方设法转职呢。苹果这个人重义气,会额外完成两倍带普通会员下副本的任务,所以我答应他平日里完成普通任务的时候,可以去带兄弟。”
兰湘沅说完,又有点儿紧张:“这不违规吧。”
“我怎么知道,细则不都是你定的?”聂莞随口说。
也是……
兰湘沅笑了笑,把独自杀怪的黄铜叫回来,喂了几颗回血仙桃后,才放它继续去练级。
“我是怕你看不惯这种公器私用的行为。”
“没那么严重,他能完成规定任务就可以了,之外的事情确实不重要。”
兰湘沅点头赞叹:“你要是早两年就这么酷炫多好,你来当投行老总,打工牛马的生活不知道多快乐。”
“不要说废话,燕颉颃为什么来抢道具?”
“那我哪儿……”
“别说你不知道,身世都给扒干净了,他在游戏里的事情还不好调查吗?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已经跟踪他找到华夏和安南的交界线了?”
兰湘沅无奈叹气:“是的。”
想要在聂莞面前装一次,真是比登天还难。
这家伙兴致好的话,会乐意陪人玩玩,不想闲聊只想单刀直入的时候,想跟她绕绕圈子都要被一拳砸死。
“我让雪满长安道去跟踪他的,你应该看过系统提示的,雪满长安道转职成暗门地字号弟子了,转职隐身跟踪,所以没被燕颉颃给发现。但他身上没道具,所以过不了国境线,不知道他去安南干了什么。”
“那没关系,反正你们正在刷道具嘛。”
聂莞抱臂倚靠着木鸟的脖颈,望着越发明亮起来的天光。
“安南,感觉是个没什么神话的地方。”
“别这么说,人家不是信佛嘛。”兰湘沅随口道,“说不定人家的游戏背景是地上佛国呢。”
“找地上佛国,干嘛不去天竺。”
“天竺有天竺教啊!说不定墙里开花墙外香呢。”
聂莞挑眉:“有道理。”
去天竺之前,倒是可以先去安南尝尝咸淡。
兰湘沅取一瓶体力药水喝下,问聂莞:“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呀?和我爸妈有关?”
“的确。”聂莞承认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不听你爸爸妈妈的话?”
兰湘沅愣住:“不听我爸爸妈妈的话?什么意思?”
“意思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先不急着回家,在基地多待一阵子。”
兰湘沅恍然大悟,在她肩膀上锤了一锤:“怕我回去出意外是吧,不用绕这么大圈子!我已经跟我爸妈打好招呼了,这边事情忙,忙完了再回去,每次他们来问我都是这么说的,你不用担心!”
“不回去固然好,但我要强调的,别因为你爸爸妈妈的话而回去。”
聂莞这句话出口,兰湘沅的笑意微微有些凝固。
“我有点……抓不住你这句话的重点。”
“你不是抓不住重点,是不想抓。”聂莞说,“这话直说出来,怕有点伤害你我之间的关系。”
兰湘沅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儿冷:“你难道是害怕这种事的人?”
“对别人不怕,对你就不一样。”
兰湘沅忍不住捂脸,刚才那一点儿抗拒和排斥立刻冰消瓦解。
“你这个花言巧语的女人!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别跟我说什么妈宝女爸宝女的,我和我爸妈关系很正常!他们对我没有什么控制欲!我干什么他们都很支持的,不然我也不会来寒月仙宫了!”
第573章 迫在眉睫的问题
既然兰湘沅抗拒到这个份儿上,聂莞也无话可说。
她对万人万物都不假辞色,但对兰湘沅,也许是重生后第一个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也许是重生前在灰雾中受过她某些恩惠,总之,面对兰湘沅的第一主旨,是不要太过挫伤她本人的期望。
聂莞依旧倚靠着木鸟的脖颈,神色不曾变换:“既然这样,你也放平心态,别怕在寒月仙宫做的事会牵连到你父母。”
“这我当然放心。”兰湘沅见聂莞果然没有往深里说,松一口气,也就恢复了轻松的态度,“行啦,别这么大爷似的审我,起来!带我练级!”
聂莞悠悠抱臂:“这就想拿捏我了?别急着跑路,接着说。”
“说什么?”
“交界线的事。”
“交界线的事就这样了呀,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我是说华夏区和扶桑区的交界线。”
兰湘沅一愣:“那条交界线一直在摸索啊。”
“那短箫长琴呢?现在他靠什么和你们交流?”
“靠琴嫂呗。”兰湘沅知道聂莞要问什么了,便流利道,“琴嫂就在七弦族那边教小孩呢,提子派队员去陪她了,琴哥每天下线一趟,和琴嫂报告自己的情况,琴嫂再上线转告给咱们。”
聂莞听一句,点一下头,知道兰湘沅不特意讲,就是短箫长琴没有遇到什么危急情况,不必自己多问。
兰湘沅却眼珠一转,用胳膊肘拐拐聂莞:“说起来有件事,我忧心很久了。”
聂莞掀起眼皮看她凑近的眼睛,看着她贼兮兮又有点不知所措的尴尬表情,顿时福至心灵:“琴嫂怀孕了?”
“我靠!”兰湘沅忍不住骂了一声,又连忙说,“那倒没有,但是会员里有……游戏降临前有的,游戏降临后有的……都有……”
兰湘沅说着,不觉又把手凑到鼻尖上去摸。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命苦。
自己都还没几回经验呢,就要来处理那么多人的生育问题。
聂莞理解她自觉命苦,也知道这件事的确是个大问题。
游戏降临后,人有一部分变得不像是人,现实生活也有一部分变得扭曲。
但大部分活动在现实生活中的情况,人仍然只是普通人。
生老病死的问题要面对,繁衍的问题也要面对。
游戏降临之初,许多医疗设备出问题,导致许多濒危病人、老年人和临产孕妇在变故之下去世。
但发现进入游戏,现实中的身体便进入静止状态这个发现被广而告之后,又有许多濒危之人躲在游戏中逃过一劫。
前几个月,玩家们忙着转职,摆脱十条性命的威胁。
眼下,转职玩家的数量已经十分可观,各大势力也在寒月仙宫之后建立起基本框架和福利体系。
情况稍微安定,大家自然就有心思回过头来处理现实中的事情。
首先要安置的,就是那些在游戏里待了几个月没下过线的老弱病残。
尤其是快要分娩,一下线肚子就要闹腾的孕妇。
在官方和寒月仙宫掌握了把技能转移到现实和文物驱动两个秘密后,已经开始尝试处理这些有生命危险的弱势玩家。
但大家仍然不敢轻易动孕妇。
因为谁也不敢赌,那些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也被拖入游戏中。
“其实吧,据我所知,橙子姐她们根本不想下线了。”
见聂莞目露疑惑,兰湘沅才连忙反应过来,她还不知道橙子姐是谁。
“橙子姐是南姐手底下的,负责搞外宣、谈荆州那边的商务,她进游戏前也是咱们的客户来着,专门给京圈的演员谈商务,你应该对她有印象的。”
聂莞完全没有印象。
她比别人多了许多有的没的记忆,距离游戏降临前的生活,已经相隔十几年,除了父母亲人,游戏降临前的日子什么样,她已经差不多快忘光了。
但这一点没必要表现出来,她只迎合着兰湘沅的话点点头,又说:“她怀孕几个月了?”
“游戏降临的时候是七个月,现在的话……中途下线的细碎时间加起来有半个月吧。她三十二,不算高龄产妇,但有轻微室上速,本来打算停工半年好好养胎生孩子,结果就撞上游戏降临了。她倒不是很着急要生,但我有点儿担心。”
“担心什么?她在游戏里也受影响了?”
“那倒没有,在游戏里没有影响……起码身体没有。”
聂莞挑眉:“她很暴躁吗?”
“有点儿。”兰湘沅无可奈何,“南姐已经和我反映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橙子姐每天都和别的公会的人搞谈判,难免遇到些奇葩,每天都一肚子火,再加上怀孕这个事儿老是在头上吊着,她心态多少有点儿崩。现在还好,有她老公当沙包,但很难说以后会不会变严重。”
说到这里,兰湘沅脸上的忧虑更加浓重:“橙子姐还算是所有情况里比较好的那种,她老公比较体贴,也已经完成转职,比较有空来照顾她,其他人的情况可更糟糕……哦对了,我一定要吐槽一下!有些人的脑回路我真不懂,都这个情况了,居然还要滚床单!难道他们以为游戏降临了,两个人上床就上不出人命吗?他们do得倒是爽了,事后提心吊胆来问我好久没来例假是不是有了……我真的好像说他们绝对有了!个个儿都有大病!”
聂莞十分同情地拍拍她肩膀:“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给我加工资!”
“那不行。”
“小气鬼!”兰湘沅弹开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认真了神色,“所以你该明白了,这是个刻不容缓必须解决的问题。现在医疗系统在慢慢恢复,但杯水车薪,应付不了那么多事儿,而且生孩子又格外不同。”
“我知道。”聂莞道,“新生儿也会被拉入游戏,这一点你们不该疑惑呀,游戏降临的时候不就这样吗。”
游戏刚降临的时候,许多婴幼儿也被拉入游戏,大都落在父母附近,但也有少量个例离父母极远,稀里糊涂死了好几条命。
但官方反应比较快,很快就总结出了一套游戏里带娃的基础策略,很快控制了局势。
兰湘沅也在官方的带娃宣传中出了份力,不该不清楚状况啊。
兰湘沅看出聂莞的疑惑,苦笑一声:“生下来的和没生的,到底不一样嘛。不过你好像很笃定,你知道解决法子?”
第574章 我知道有人可以帮忙
聂莞道:“我不知道。”
她讲得干脆利落,一听就知道不是假话,兰湘沅登时就毛了。
“你不知道你说什么!”
“但我知道谁能解决这个问题。”
“哦?谁?”
“曼陀罗。”
兰湘沅嘴角抽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盯着聂莞的眼睛问:“你要是说这句话在开玩笑,我真的会掐你脖子的。”
“没开玩笑。”
聂莞认真说:“你应该知道的,曼陀罗继承的鬼子母,也担负着庇护小儿和孕妇分娩的作用。”
兰湘沅当然知道,鬼子母是佛教里有名的“恶神”,和官将首一样,是被佛陀降伏的恶鬼,被降伏之前发誓要吃尽天下小孩,被感化成为护法神之后,又反过来庇护孩童,有了相当于送子娘娘的职能。
她之前也想过,有这么一个职业,鬼子母在相关问题上也许会发挥用处。
但是,曼陀罗是无名之地的人啊!
有夜如昙那么个领袖,明面上背地里,都杀人不眨眼,谁能相信她手底下的人可以好好帮忙做事?反正兰湘沅是不相信的。
再说了,谁知道曼陀罗现在传承到鬼子母职业,究竟是送小孩的那一部分,还是吃小孩的那一部分?万一弄巧成拙,把这些可怜娃子都当口粮送给她了,那未免太过造孽。
聂莞一看兰湘沅的神情,就知道她顾虑些什么,当即给她颗定心丸:“别的方面你可以不信曼陀罗,这方面的事情,你完全可以相信。”
“可以吗?”
“可以,她害谁也不会害孕妇和孩子。”
兰湘沅露出质疑神色:“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知道她的来历?”
兰湘沅从组建起情报部门开始,就下死手挖无名之地高层的隐私消息,却始终没有挖出曼陀罗和夜如昙的半点儿秘密来。
她猜官方那边是掌握了一些的,但一则他们也不能挖到太多,二则他们还没放弃制衡的心思,所以就是挖出来了,也不会告知寒月仙宫。
聂莞再怎么厉害,也是寒月仙宫的人,按理说不可能越过她知道更多有关别人的消息。
见兰湘沅如此神情,聂莞就知道她又开始脑补了,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弹。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是通过Npc幻境知道她部分身世的,没和人家暗通款曲,更没被人冒名顶替。”
兰湘沅想想也是,这几天都在这里刷怪,两人根本没离开过,不存在冒名顶替的可能。
要说从一开始就被顶替了……那可不可能,现阶段除非是夜如昙亲自来了,否则打不出聂莞那么逆天的战绩。
她放下心来,连忙问道:“那你说啊,你为什么相信她不会害人?”
“这是她的梦想。”
聂莞一句话又把兰湘沅整不会了。
“梦想?是当孕妇还是帮孕妇?”
“都是。”
兰湘沅倒抽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曼陀罗看起来那么理智优雅的女人,竟然这么想不开。
“为、为什么呢?”
“一方面是她母亲在她年幼的时候去世了,追念母亲导致的执念;另一方面……她和她老公备孕许多年,因为基因不融合的问题,总是流产,很伤身子,却也加强了这个执念。”
兰湘沅又开始怀疑聂莞——知道得这么详细,真的是靠Npc幻境打探来的吗?
但聂莞所知的详细程度,还远超兰湘沅的想象。
“后来,她过了四十岁,实在不能再备孕了,就和她老公一起做了结扎,打算去领养一个孩子,结果,发生了比较狗血的事。”
兰湘沅抬手阻止聂莞继续说下去。
“你不要说了,让我猜一猜。这个狗血的事情,该不会是她老公背着她和别人生了孩子吧?”
聂莞点头。
兰湘沅恨铁不成钢:“那姐姐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还让个渣男给骗了!”
她就知道,发生这种事情,八成男的要出轨!
反正生孩子这种事,他们只要贡献个精子就行了,根本不用像妻子一样辛苦备孕。
兰湘沅感觉自己都能知道曼陀罗为什么会加入无名之地了。
“她该不会知道这件事后当场黑化,把渣男小三和孩子都给献祭了吧?”
“那倒没有,只是把老公除掉了,至于那对母子,在游戏降临以前,她一直以她丈夫的名义打钱。”
“这……”属实不知道曼陀罗究竟是心狠手辣还是心慈手软了,兰湘沅只觉得心情复杂。
“所以你是想和我说,她连小三和小三的孩子都容得下,对别人的孩子更不会下手去害了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聂莞道,“曼陀罗在这方面的操守,应当是值得相信的。”
兰湘沅感觉自己被说服了,却还有不少顾虑:“但是,她万一在这过程中,对孩子爹下手了呢?尤其是品行比较渣的,让她想起她老公的。”
“那种人的话,死也不可惜吧。”
“话不是这么说!你不做你的共主任务啦!还是要保存有生力量的!”
聂莞从善如流:“你说得有道理,该防还是要防。我去找十八族长刷一刷声望和尊崇值,再换一个制造神谕道具的机会,让他们把游仙枕打造成神谕道具,用这个应该能压制住曼陀罗。”
“你要把游仙枕提升成神谕道具?”兰湘沅大为诧异。
上次制作斗争楼,聂莞把成为灵族共主后得到的灵族声望和尊崇值全都花出去了,得到的也不过是个精致神谕道具。
现在要把灵宝道具提升为神谕道具,所化的尊崇和声望想也知道是天价。
“刷声望任务,不会耽误你干别的吗?”
聂莞道:“现在也没别的事情好干,无非是升级,刷声望不影响。”
兰湘沅道:“你要是因为觉得我很重视这件事,要迅速解决又只有这种法子,才这么努力的话,那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努力。我不着急的,橙子姐都说了,她们那个群里大部分人都不太想立刻就把孩子生下来,现在这么忙,生个孩子出来就是纯添乱。要不是现实社会一夜回到解放前,好多月份小的都想直接打掉的。”
第575章 大炮开兮轰他娘
“要真是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发愁了。”聂莞笑了笑,“放心,不耽误什么,而且这件事情也的确到了可以处理的时候了。”
上辈子,类似的问题也存在过。
只不过真正开始处理和解决,是在游戏降临一年后。
毕竟上辈子没有她和夜如昙这三条鲶鱼,一切发展都慢了很多。
同样的,上辈子寒月仙宫是个小势力,提供不了类似的福利和援手,所以聂莞对这个问题的解决只是听说观望,并未自己上手参与过。
这辈子,确实不同了。
上辈子没有参与这件事,除了起步晚,追随过来的人中没有太多利益相关的外,还有一个缘故,是聂莞要承认的。
她起初并不是一个太有野心的人,也并不是一个热衷做事的人。
她对每个人都抱有歉意,做什么都觉得总免不了要伤害到另一部分的人。
既然做不到十全十美,既然做什么都会留有后患,那索性就不去做了。
反正她真正在意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而已。
现在,时过境迁,不光是她身边的人、她答应要保护的人变了,她这个人的心性也变了。
即便做不好,即便有后患,即便不能顾全所有人,但如果当下只有她能做到,那就去做吧。
天塌下来,就得先站起来撑着,至于那些崩塌的小角落,日后能补则补,就算再补不了,成了永恒的遗憾,眼下也得撑着再说。
究竟如何一步一步变成这个样子,聂莞也说不清楚,但眼下,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和当初那个自扫门前雪的人,的确不再一样。
她站起身,掸掸火鸟身上飘来的灰尘。
“好了,别再东想西想,和我一起去做任务吧。灵族要的东西本来就爆率低,我一个人去收集材料,鬼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收集齐了。”
兰湘沅每次听聂莞这么说,就知道事情没有再度回旋的余地,只能跟着一起起身,招呼着黄铜回来,收回宠物空间后,操纵着脚下木鸟转向。
聂莞也低头看着栩栩如生的木鸟,赞叹道:“你副职业练得不错啊,居然已经可以制作这种灵宝木鸟了。”
兰湘沅骄傲地抬抬下巴:“那当然,这方面我比你有天赋一点儿!你知道吗,现在咱们公会里的木羊坐骑,全都是我自己打造出来的!”
聂莞顺着她的话竖起两根大拇指:“那你应该已经拿到称号了吧。”
“可不是嘛!咱也是有称号的人了,就是这个称号不太好听,叫‘木羊之祖’,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羊都是我生的呢。”
聂莞笑道:“木羊之祖挺好的,总比之母强。”
“你还说!我把你甩下去信不信!”
木鸟逐渐飞出毕方遗址,渐渐接近可使用传送空间之处。
聂莞拔下寒水浸蟾剑,划开空间,冲着兰湘沅努努嘴,兰湘沅立刻捏住鸟颈,朝着空间裂缝转向。
二人马不停蹄去接任务,急景凋年也马不停蹄赶往人族嵩山地图。
嵩山山麓,古木参天,山中树荫成阵。
原本山中栖息着许多可以捕捉为观赏宠物的鸟鹊和猴鹿,叽叽喳喳,啁啁啾啾,很是热闹。
但急景凋年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热闹到沸腾的景象。
鸟鹊在空中盘旋,吱呀乱叫;猴鹿跑得慌不择路,扬起无数尘埃,好像后头有鬼在撵它们。
急景凋年只愣了一瞬间,就明白缘故。
因为山腰那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响声。
同时火光弥漫,硝烟和焦味儿随风飘摇,整个山头都动了一动。
毫无疑问,这是她的好徒儿,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在放炮。
身化青烟传送到山腰处,果然见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扛着有自己脑袋大的炮筒,趴在一块大石上,对准燕颉颃疯狂开火。
自从转职成功之后,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再也不用把所有火药包都挂在自己身上晃荡了。
她获得自己的“专武”,一门铜色炮,可以手扛,也可以把炮架在小车上四处推着跑。
这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兴奋异常,赖死赖活让副职业团团长帮她打造了个小铜车,推着它在寒月仙宫晃了好几天。
也为了炫耀这武器,频繁接副本任务,三天接了六十单带新手的任务,成功让自己的小铜炮名震寒月仙宫。
亏了兰湘沅有意下令,让大家都守口如瓶,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威名”才没有传出寒月仙宫去。
这也就造成眼下的局面,燕颉颃根本没想到,自己正和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打得火热,一刀一棒拼实力呢,忽然就窜出个小豆丁,对着自己就是砰砰砰。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热兵器对上冷兵器,在这个游戏里虽不算降维打击,但到底沾一点儿不用出力的好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又是个军火狂人,渴了就配弹药,饿了就配弹药,困了还是配弹药,十万多格背包里,两万多个格子都是各种各样的大当量炮弹。
因此眼下她基本上就是无脑输出。
燕颉颃起初还能够一刀一刀横在自己身前,挡住炮弹轰炸和余波冲击。
但他走的是只攻不守的道路,硬要转换招数护住自己,真气和元气的消耗十分剧烈,很快就见了底。
他想抓紧机会吃一粒固金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却完全不给机会,直接捏碎个召唤石,召唤出一只小山魈来帮自己填补弹药,硬生生把炮轰出机关枪的架势来。
燕颉颃被打乱节奏,仓皇躲闪,越闪越左支右绌。
洁白的衣角染上了许多黑灰,原本整齐的头发也散乱许多,一张绷紧的小脸也有点儿要破功。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见状,嘿嘿邪笑。
让你小子挑战我师父!让你小子装逼!今天让老娘逮到机会,看我不轰死你!
急景凋年的身形在她身后幻化成型,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仍旧浑然不觉,一味瞄准燕颉颃,嘴里念念有词。
急景凋年无奈抱臂,用脚踢了踢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趴在石头上的腰。
“行了,轰个半死就好,别把人杀了,我留着还有用呢。”
第576章 有人在那儿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听见声音往后一转,才看到师父就站在自己身后。
她立刻邀功一般露出八颗大白牙,灿烂微笑。
“你来得正好,上回我就看那小子不顺眼,这回正好给你出出气!”
“我懂,我爽到了,但是你手底下也有点数。”
“这你放心,我……”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话时,拉火线的手慢了一慢。
那边忍辱负重的燕颉颃立刻抓住机会,一刀劈了过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没想到,他在真气和元气都已经见底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够以血气献祭为条件,挥出这极致凝练的一刀来。
刀光裹雷挟电,带着呼啸风声和磅礴云气,穿过三五层爆炸火光,直奔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面门而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瞳孔一缩,抓住腰间的金刚石,正要捏碎了甩向身前,身旁的急景凋年却先一步动了。
六十四个香炉依次摆开,炉中香烟易散,出来后便自动化成六十四卦的爻象。
爻象如太极一般逆向旋转,看似转得缓慢,动作又轻柔,却稳稳当当接住了那一刀的呼啸声势。
燕颉颃争得一息呼吸的机会,并未向前,而是直接捏碎早已握在手中的传送石,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连忙从石头后探出身子,扑向空间裂缝,却到底晚了一步。
空间裂缝已然合拢,根本找不到那家伙的踪影。
她气得吹了吹落在额前的头发,转头对急景凋年嘟哝道:“早知道还手下留情什么啊,先轰成渣渣再说!”
“你干嘛对他恶意这么大?”急景凋年不是很能理解她这义愤填膺是从哪儿来的,看了一眼《引香录》上的标记提示,见燕颉颃已赫然在列,才抬起眼睛看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装逼的人。”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耸耸肩。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抱着自己的棍子走上前来,对两人道谢。
“感谢玛丽,感谢年年姐!对了,年年姐,能帮忙把我兄弟复活一下吗,我们队伍里就他一个医生,结果他先被刀了!跑尸体回来的话,有点太耽误时间。”
急景凋年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尸体,捏着香箸遥遥一点,尸体立刻睁开眼睛。
“妙手回春啊师父!”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鼓掌叫好。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他的兄弟们也连忙道谢,把自己打出来的道具都上交给她。
这些人认识急景凋年,急景凋年可不认识他们。
见一个个Id凑上来,库车香梨如是说、糖化人心果如是说、菠萝菠萝蜜如是说,一时眼花缭乱。
兰湘沅还真是没说错,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这一车兄弟都是水果人。
这其中最特殊的可能就是那个之前倒地下的。
他叫飞天意大利面如是说。
在这群人里,除了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之外,唯一能触碰到高手边边的,就是这位飞天意面兄。
也正因如此,刚才燕颉颃才一上手就把他给刀了。
否则有他给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续航,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不会那么快就求援。
而飞天意大利面如是说,虽然还没有转职,模板却比普通玩家要强上一点,显然已经接了一部分任务。
而从他身上流露出的淡淡鬼族和檀香气息来看,他的这个职业与鬼、佛两家有关。
又低头看了一眼燕颉颃的定位,急景凋年抬起眼,看向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飞天意大利面如是说。
“副会长让我来,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个事情,而要让燕颉颃不再回来,就得主动出击,打到他有些畏惧才行。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当然要!”不等那两兄弟先回答,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举起自己的手。
“当然会带上你的。”急景凋年无奈一笑,复又看向二人。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摩拳擦掌:“能打回去吗?那太好了!我心里正憋屈着呢!”
飞天意大利面如是说则有些迟疑:“我去了能帮上忙吗?该不会只是拖后腿吧?要那样的话就不太好,是不是。”
不必急景凋年回答什么,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先不耐烦地踹了兄弟一脚。
“说啥丧气话呢你!还真让他给打怕了呀?刚才他那是趁我不注意,又在那边鸟悄儿地不知道趴了多久,才让他给一击得手了。这回是咱们去埋伏他,怎么可能再让你出意外!放心,有兄弟罩着你呢!”
飞天意大利面如是说万分无奈:“你别把话说那么满,这flag可是插在我头上的!”
随后又对急景凋年道:“谢谢年年姐看重,我一定不拖后腿!”
“那就跟我来吧。”急景凋年点点头,重新打出六十四个香炉,将香雾凝聚成卦象,转动之间,撕开一条空间通道。
通道的另一头,正是鬼族寒冰狱内。
火山狱中除了Npc聚居点,便只有大大小小的火山。这寒冰狱也是如此,除了60级到二转50级的各家Npc聚居点,便只有一望无际的蓝白冰川。
鬼族没有太阳,总是被幽幽的暗所笼罩,但一抹清冷月色在冰川之间来回返照,倒也是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光源。
冰川之中,无数冰怪雪怪和幽鬼魂魄穿梭,口中吐风,喉间生啸,颇为阴森诡谲。
燕颉颃却就盘膝坐在冰川间的一个小山谷中,脸色平静如水,丝毫不害怕周围的种种异象。
原本他跪坐在冰谷中一尊造型奇特的佛像前,闭眼调息,但很快,他又睁开眼睛,盯着佛像眉目间的毫光。
毫光微微放闪,提醒着他有外人进入山谷。
而且是能力颇高、他眼下无法对付的外人。
燕颉颃微微皱起眉头,下一刻,忽地跳起身来,抓住长刀朝着谷口的方向劈过去。
这一刀的刀光和他之前劈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刀光一模一样。
是他耗尽了所有真气、元气甚至于血气,才劈出来的一刀。
第577章 装逼最要紧的是不能有人拆台
呼啸刀光看似凝聚一点,实则余波能将攻击目标方圆十里都围拢其中,刚才急景凋年的拦截看似轻松,实则是花费了一个灵宝技能才给拦了下来,而那也是因为燕颉颃的元气和真气已经不足。
眼下这一刀却不同,虽然不是满状态下的一击,却也比刚才的情况好了很多。
但这一刀劈过去,冰川摇撼、冰谷开裂,就连冰泉都短暂地断流了一瞬间。
然而刀光恐怖的波及范围内,却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一名玩家倒退的身影。
好像根本没有人来。
好像只是燕颉颃神经质地劈出了那一刀。
燕颉颃呼吸粗重,握刀的手紧了紧,额间也流出一滴汗。
如果说在挥刀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的话,挥刀之后,他便彻底明白,来人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匹敌的。
更糟糕的是,来人性情极其恶劣。
本可以直接出手,雷霆一击,把毫无反抗之力的他按倒在地上,却偏偏要这样猫捉老鼠,隐起身形,饶有兴味地看他自顾自紧张。
偏偏他还不能不紧张。
这个人……这个人一定是……
他几乎忍不住要再度挥出一刀,然后立刻转身逃跑,但握刀的手却忍不住在打哆嗦。
在这种状况下挥刀,只会笑破对方的肚皮。
刚一抬手,对方便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手中刀给挑飞。
但是……但是不能不出手。
燕颉颃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对方有意要泄露自己的身形和气息,却又泄露得不很实在。
就这样勾引玩弄着他的心态,令他自顾自地崩溃和神经紧张。
当他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恐惧,要举刀迎敌的时候,前方空间中忽然传来一丝波动。
空间通道中出现急景凋年的身影。
急景凋年一站定,还没看到燕颉颃,就迅速变换了脸色,惊讶而微带恐惧地看向冰谷某一处。
雷霆过处,雷光灼灼,整个髌骨都笼罩在剧烈的强光中。
当雷霆刺入冰川,轰隆轰隆,响声不断,一阵更剧烈的天摇地动,一场声势更浩大的技能波光。
但雷霆熄灭后,却依旧只有满山满谷的狼藉,而根本不曾将人给逼出来。
急景凋年盯着雷霆打出来的大洞,心情飞快平静,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燕颉颃。
“跟我走!”她飞快说着,打出一道橙红色匹练,缠住燕颉颃,而后卦象一挥,再度打开空间裂缝,身子向后一撞,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三人撞进空间裂缝中。
“怎、怎么了?”飞天意大利面如是说忍不住问。
急景凋年沉静道:“遇见了个暂时惹不起的人,看样子我们不用和他打了。”
说着,她把目光转向燕颉颃,个中意思不言自明。
燕颉颃仍然惊魂未定,但对上急景凋年的目光,又下意识转开。
急景凋年冷哼一声:“我可以理解你高傲,但是恩将仇报就不好了。我可是从夜如昙手里把你给救出来的,你难道不该回报点什么吗?”
她这话一出,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三人着实吓了一跳。
刚才在河谷里,他们居然和夜如昙不期而遇了吗?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当即在私信里和两人蛐蛐起来。
【我的天,难怪刚才一走过空间裂缝,我就觉得莫名恐惧,好像谷里有鬼似的。】
飞天意大利面如是说迷迷瞪瞪的。
【但我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呀,你们看到她了?真的是夜如昙吗?无名之地的夜如昙?不是Id像的其他玩家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坦白承认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但是我也感觉到了那种诡异的恐怖感。真奇怪,明明我对着会长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当即对这个说法表示不满。
【啥意思啊?你觉得她实力比会长强了?】
【当然不是!我对着会长也是有情绪反应的,但不是刚才那种情绪反应。】
三个人叽叽喳喳在私信里讨论起来,表面却仍然保持着沉默。
再加上燕颉颃仍然不说话,场面一时有些诡异的平静。
急景凋年也不逼他,主要是现在已经在他身上做了标记,一个月之内,圣宝以下的道具别想洗清这个标记。
幽月寒对这个燕颉颃并不十分感兴趣,但对他的身世略有好奇,且刚才兰湘沅在私信中告知,之后很可能会往安南服务器渗透。
那么,燕颉颃是一定要被拉进寒月仙宫的,无论他本人愿不愿意。
他不开口,不回应,急景凋年就会像鬼一样缠着他,一直缠到他答应为止。
而急景凋年有预感,燕颉颃马上就要跑路了……
果不其然,始终垂眸的燕颉颃忽然抬眼,背后浮现一抹刀光,割开橙红匹练,身形随即消失。
急景凋年见怪不怪,打个响指召唤卦象,带着三人跟了过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对她这个做法非常不解。
【你明明可以直接封印他的传送能力,干嘛非要这么撵着他跑?副会长给你的香料太多了,你打算烧着玩?】
急景凋年斜睨她一眼。
【我这是向幽月寒会长学习,用攻心的办法打败他。】
【攻心的办法?会长?会长要打谁还需要攻心吗?】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穿过空间裂缝,来到了又一处鬼族地狱。
燕颉颃刚刚站稳脚跟,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一转头对上急景凋年的目光,当其咬紧嘴唇,再度传送消失。
几人也再度跟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仍然在私信里提问。
【会长用这法子对付过谁呀?听起来是个大秘密,师父你给我透露一下呗。】
从寒冰狱传送到火山狱,再从火山狱传送到千幻狱。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
【哇,师父,那个倒霉鬼受害者该不会是你吧?你被会长整过?】
急景凋年很是无可奈何。
【猜都猜到了,能不能闭上你的小嘴巴?】
怎么幽月寒步步攻心的时候,连夜风天雨都在给她送助攻;自己要如法炮制的时候,身边却总有个拆台的?
第578章 当场变身
极力压制住被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搞怪搞出来的火气,急景凋年抬头再度转动卦象,撕裂空间,追着识踪香的痕迹从千幻狱穿越到万葬狱。
鬼界最初,只有这么一个万葬狱。
它是仙魔大战时诸多仙魔尸骸堆积之处,因死气深重,甚至影响到了地脉,被人族大能合力割裂,放逐到虚空之中。
这片乱葬岗在虚空中自由飘荡,最终不断吸纳着细小的空间碎片,逐渐形成一个与人族镜像的新大陆,是为万葬狱。
万葬狱中,先后诞生出数十位鬼神,各自施展神通,以身化大陆,才逐渐拓展出其他十七层地狱。
因此可以说,这万葬狱才是鬼族起源。
尽管眼下万葬狱内万物凋零,无论怪物等级还是Npc等级都很低,只在40-60级左右,但仍有很多坚信这里藏着许多历史秘密的玩家前来探索。
燕颉颃被追赶到这个地步,猜也猜得到急景凋年在自己身上留了什么追踪道具,所以不再往人烟稀少处传送,而是专门往玩家熙熙攘攘处跑。
一边往人丛里钻,一边取出瓶寒凉的灵水,咬开瓶塞往自己头上倒。
冰凉水珠渗进头发里,燕颉颃忍不住打个激灵。
但让他忍不住皱眉的,是急景凋年仍旧在身后紧跟着自己。
那个道具居然还没有被洗掉!
他心里开始着急。
马上要到时间了,如果还甩不开他们的话……
他咬咬牙,再度撕裂空间,直接消失在人群中。
下一刻,他出现在万葬狱边缘处一个30级村落中。
确切地说,是落在村落外的水潭中。
但是,往日里冷冷清清,除了自己就不会再有任何人光临的寒潭,今天却意外地热闹。
冒着丝丝冰雾的漆黑水潭里,十二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正背对着背,闭眼忍耐,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众人忍不住一齐回头。
燕颉颃对上这么多人的目光,抿了抿嘴,正要再度传送离开,却听到岸边传来急景凋年的声音。
“土豆丝,抓住他。”
他身后的玩家疑惑地诶了一声,却下意识出手,掌心银光闪烁,飞快抓住燕颉颃的肩膀,将半个身子没入空间裂缝中的燕颉颃给抓了回来。
燕颉颃变了脸色,剧烈挣扎道:“放开我!快放开!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急景凋年抱臂看着他:“现在放跑你,才会真后悔。”
说着,急景凋年抬眼,看向他身后的男玩家土豆丝彭:“你是在这边做星梵的任务?”
“对。”土豆丝彭点点头,一边辖制着燕颉颃,一边指着对面六个男玩家,“那是流光哥带过来的,官方的兄弟,星梵说我们要在这里静心打坐,一直到可以感应到什么才行。不过我们都光着身子坐这儿坐半天了,啥也感受不到。”
土豆丝彭都说完了,才想起来问:“这哥们儿怎么了,要年年姐你亲自来抓?还有玛丽苹果和意面兄。”
急景凋年道:“秘密任务,好了,撒手吧,否则他要给你来个黑虎掏心了。”
土豆丝彭后知后觉看向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燕颉颃,惊讶发现对方的眼瞳已然变黑,整个人的神情气质也变得截然不同。
土豆丝彭下意识觉得不好,遵循着本能把收进背包的铠甲和护心镜给装备上。
前脚装备上盔甲,后脚燕颉颃的手掌就抓了过来。
原本有些干瘦的少年人的手爪,此刻指甲却变得血红细长、异常坚硬。
45级的精致护心镜和盔甲,在红指甲下如纸糊的一般,轻而易举便被划开。
土豆丝彭已经非常迅捷地做出反应,向后躲闪,却还是被划伤了前胸,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冒出五个四位数伤害。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捂着不停流血的伤口,一手抓出长剑,直接反击回去。
能被挑选到这里来完成星梵任务的,都是寒月仙宫和官方内部没有心仪转职任务的一流高手,反应都不慢,反击也凌厉。
燕颉颃出手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重新装备上甲胄刀剑,一齐打出攻击。
燕颉颃却丝毫不想着反击,不慌不忙舔去掌心中土豆丝彭的血,笑眯眯看向持剑刺来的土豆丝彭。
土豆丝彭登时觉得一股恶寒。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刚才看起来还挺正常一孩子,咋一转眼就笑这么变态了?
心稍稍分身,技能便没有发挥出预料中的效果,只刺进燕颉颃的肩头。
燕颉颃缓缓伸手,沾着土豆丝彭血液的掌心握住锋利剑刃,用力一抓。
土豆丝彭头顶立刻冒出个五位数伤害。
尽管岸上的飞天意大利面如是说立刻出手治疗,却还是让血条降到危险线之下。
其他人的攻击也随机而至,却都诡异地反弹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间,水潭中除了燕颉颃之外,所有人的血条都空了一大截。
一直谨慎没出手的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终于也忍不住,同时抓出一张灵宝卷轴。
80级灵宝卷轴,天官赐福。
净化一切灵宝及以下的诅咒状态、狂暴状态、堕落状态。
撕拉撕拉两声响,卷轴被前后脚撕开,圣光闪烁迷离。
但这样清透的圣光落在燕颉颃身上,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仍旧瞳仁全黑,仍旧懒洋洋地笑着,见周围玩家不敢对自己出手了,便反守为攻,朝着他们伸出利爪。
土豆丝彭连忙招呼着大家往后退:“这小子诡异得很,大家别和他硬拼,咱们正完成任务呢,保命要紧!”
众人之前就以他为首,此时倒也没有人闹别扭,乖乖跟着他后退。
燕颉颃听见土豆丝彭的话,却是低低一笑:“要在这里完成的任务,可不是什么好任务。听我的吧,与其填给潭水地下的东西,不如填饱我的肚子……”
说话间,尖利的血红指甲中,真的有血液汩汩流出,猩红光芒缓缓泛起,他抬起双手,对准了挡在众队友之前的土豆丝彭。
第579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太让人伤心了
但他的还没有将爪子挥出去,香雾袅袅,如同布匹般缠绕过来。
转瞬之间,便将燕颉颃两只手腕捆在一起,还重重打了个死结。
然后,香气向前一牵,大力至极,直接将燕颉颃湿漉漉的身躯拖出了黑水潭。
燕颉颃面色一变,但随即又有恃无恐地笑起来:“制服我算什么本事,能杀了我才了不起。”
急景凋年也笑起来,走上前,一脚将他踹到在地,踩住他的头冷笑:“你以为我做不到?寄生在别人身上的脏东西,还把自己当邪神,端起架子来了?”
左掌一翻,一只色白如玉的香炉出现在她手掌中。
炉盖打开,急景凋年松开脚后退几步,扯着香雾拎起燕颉颃的身子,将他整个人塞进那个只有他拳头大小的香炉中。
而后,她对水潭中的十二人道:“没事了,你们接着完成任务吧。”又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三人招招手,撕开空间要他们跟自己离开。
就这样来去匆匆,不过十分钟功夫,就又不见了人。
水潭中,十二名玩家面面相觑,最后又把目光集中在土豆丝彭身上。
官方一名玩家忍不住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孩子谁呀?寒月仙宫的敌人?”
土豆丝彭苦笑一声:“我和你们一样懵逼啊,之前也没听说过上头要对付这么个玩家,可能是年年姐自己的私人恩怨吧。”
这些官方玩家中并没有鲤鲤原上谱手底下的,和寒月仙宫往来不深,不知道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这两人是什么地位。
但即便不知道,他们也猜得出土豆丝彭没有说实话。
急景凋年这个人神秘得很,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在外头碰到死敌的可能。
就算是有,也不该是个物理职业啊。
官方六名玩家知趣地不再问,却在自家小群里密切交流起来。
【要通知一下流光吗?我刚才可听见急景凋年说什么寄生的脏东西了,会不会又是这游戏的什么秘密?】
【我已经在给他私信了,这是怎么想怎么诡异?那个燕颉颃说什么与其给潭水底下的东西,不如填饱它,那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瘆得慌,这个黑水潭我也一直觉得瘆得慌,想着鬼族就这个风格,之前一直没放在心上,该不会这个黑水潭底下有什么诡异吧?】
【之后行动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刚才那个少年的情况,也必须报告给各位首长。】
【寒月仙宫那边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事?】
【你是说少年的事情,还是黑水潭的事情?】
【都有,如果这黑水潭真有什么诡异,寒月仙宫带着我们来做任务,会不会也抱着什么不好的心?】
【那应该不可能,寒月仙宫的玩家也跟着一起来了呀。如果真出什么事,他们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这就难说了,有心算无心,万一他们只需要把我们拿来挡枪自己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呢?首长一直和我们说,无论是和无名之地合作,还是和寒月仙宫合作,都要保持一份警惕。虽然眼下这次任务是流光保证过的,但他毕竟比幽月寒差得远,被蒙蔽了,中了人家的算计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们虽然重新脱下了盔甲,盘膝静坐在寒潭之内,却在群里一人一句七嘴八舌,更加不能够静心。
忽然之间,一句话传了过来,令所有人都噤声。
【流光不共我:不用特意私信给我的,我本来就在这个群里呀。】
【流光不共我:说我不如幽月寒的,可能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兄弟,我记住你了。】
这句话之后,流光不共我还发了一个“我会永远视监你,永远”的chiikawa表情包。
这突兀的表情包给六个大汉一时整无语。
但下一句话,流光不共我又恢复了正经。
【流光不共我:虽然我承认我是比不上幽月寒,但分辨对方有没有恶意这一点,应该还算是比较精准的。】
【流光不共我:除了我之外,天羲长仪也来这里踩过点,确定过这个任务的可信度,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只管跟着做任务就行。】
【流光不共我:你们刚才谈论的那个少年,刚才寒月仙宫那边也发消息来问我了,我正赶过去查看情况,很快就会有结果。总之现在,不许乱想,不许在这个群里传播任何让人惴惴不安的消息,更不可以因为这件事就对寒月仙宫抱有疑心,如果因为这件事错过了传承任务里的最大利益,我真的会弄死你们。】
流光不共我虽然总是嘻嘻哈哈,发在群里的话也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终究还是威严深重,有他这话放出来,六名玩家果然不在多言,强迫自己平心静气,进入冥想状态。
反正都已经来完成任务了,能接触到线索总比接触不到好。
就算潭水底下真的有什么糟糕的东西,也还有寒月仙宫的六名玩家和他们同处境。
一个人被吃是恐怖片,六个人一起被吃,那也算是包饺子了。
另一头,在群里撂下话,力挺寒月仙宫和幽月寒的流光不共我,正骑在金凤背上,接连飞过三重空间裂缝,直飞到灵族神农部南边的彭泽中央。
湖面不大,中央处树木葱茏的绿岛占据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岛上山峦起伏,水雾弥漫。
金凤一路飞到山最深处,才载着流光不共我落在地面。
兰湘沅、急景凋年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围着聂莞团团坐,听到动静,一起转过头,冲着流光不共我招手示意。只有聂莞不动如山,望着漂浮在胸前的白瓷香炉若有所思。
这让流光不共我想起群里六个玩家的蛐蛐。
说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幽月寒,一直都只是被她带着跑什么的……可恶啊,净说些大实话!
压下心中骤然涌起的小小悲愤,流光不共我露出标准的门牙笑。
“你们又撵谁去了?还一直撵到万葬狱那边去?”
一边说一边在兰湘沅左侧坐下,像从饭撒一样给每个人都送出一个笑容,才把目光落在那个白瓷香炉上。
急景凋年也很给面子地回了个笑:“我猜你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什么名字?”
“燕颉颃。”聂莞终于开口,“就算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这个姓氏,你多少也该有些印象。”
第580章 这个鬼不对劲
“燕这个姓吗?”流光不共我立刻应声思索,眼睛滴溜溜转起来,很快,他脸上拿一点儿隐隐的笑意就僵住了,呆滞地眨了眨眼,滚了滚喉结。
兰湘沅叹口气,对聂莞道:“果然把这孩子给吓到了。”
流光不共我根本听不见兰湘沅的调侃,直勾勾看着聂莞:“你说的是首都的燕家,还是滇洲的燕家?”
“这两个燕家有什么区别吗,不还是同根生?”
聂莞语气平静,流光不共我却总觉得听起来带着一丝讥诮和冷笑。
但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别人不晓得燕家的事情,他作为官方顶尖高手团里的二把手,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虽然首都这一支和滇洲那一支血脉已远,但一个在地方把握话语权,一个在京城豪富百年,就算表面上不往来,但没人会相信他们暗地里没有往来。
如果燕颉颃名字里的燕是这个燕……不对呀!
流光不共我猛然抬起头来:“他要是燕家的人,怎么可能还是孟果的私生子!”
“你果然也知道这件事!”
兰湘沅立刻照着他脑袋拍了一下:“臭小子,老实交代,在我身上下了什么道具,是不是天天监视我呢!”
“冤枉啊姐姐!我只是听说有人来挑战过你们家的高手,好奇之下打听了一嘴而已!”
“还装!”兰湘沅掐着他的后颈使劲往下摁,“当时除了年年和玛丽还有谁在啊?你开天眼了能看到当时的事儿?”
“是我们这边有人刚好路过!你们打架的时候架势那么大,还不兴路人注意一眼吗?”流光不共我被掐得嗷嗷直叫,声音也尖了一个度,“寒姐,你说句话呀!我有多少斤两你该清楚的呀!再说我是那种人吗!给我的人品做做保证啊姐!”
他没说一句话都被兰湘沅更往下按,只能无力地朝着聂莞伸出尔康手。
聂莞道:“放开他吧,他的确没监视过你。”
兰湘沅收回手,流光不共我登时扬眉吐气。
“听见没有!寒姐亲自给我背书!人品结实可靠!不许再用你那肮脏的思想揣测我!”
聂莞笑了笑:“我只是说你没有监视她,又不是说你们没用别的手段。天羲长仪的左掌目已经生出来了,是吧。”
流光不共我笑容顿敛。
聂莞反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颇带着几分安慰地说:“不用怕,这是天羲长仪自己拼出来的手段,有本事得到就有资格用,只是以后不要再随便窥探寒月仙宫的人了,不然的话……”
“我知道了,我会提醒阿羲的!”流光不共我根本不敢听聂莞去讲做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后果,连忙做出保证,然后又指着香炉中的燕颉颃,“重点不是这个家伙吗,我们还是继续讨论他吧!”
兰湘沅被他这没出息的样子逗笑,在私信中对聂莞道。
【我好想知道这家伙的死穴了。】
聂莞轻轻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凉凉看着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缩缩脖子,知道这事儿不可能那么轻易揭过去,只好主动说:“放心,我和阿羲会补偿的……那个,蜃渊那边,之后不是要一起boSS吗?之前说五五分,现在可以六四分!”
兰湘沅想说才六四分,看不起谁呢,却被聂莞的目光阻止。
聂莞道:“可以,但是这点儿诚意还不够,我需要你们帮点儿别的忙。”
“什么忙?”流光不共我头皮一麻,勉强问道。
他尽量想要在已有的合作范围内做补偿,因为根据已有惯例,如果幽月寒要求自己做新的事情,那他一定又要累死累活来帮她升阶发财。
但从幽月寒的态度来看,他是逃不掉了。
聂莞对流光不共我的知情识趣非常满意,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担心,不是让你跟我走,而是让官方帮我联系一些人。”
“什么人?”
“安南的华侨。”
“为什么要联系他们?”流光不共我忍不住问。
“当然是和他有关。”
聂莞说话间,手轻轻抬起,虚虚一抓,便将燕颉颃的身躯从香炉中抓出来。
在从香炉中完全出来的瞬间,燕颉颃禁闭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丝血光,几道血气如龙蛇游走,要朝着几个人咬过去。
但这些血蛇再如何迅捷,也快不过聂莞的反应。
一道黑色月影骤然出现,吞噬血蛇,吞噬血光,更将燕颉颃的身体也包裹其中。
“他好像比刚才更厉害一点儿了。”急景凋年微微皱眉。
她不明白,燕颉颃明明一直被自己给封印在菩萨甘露炉里,没被甘露香给净化掉那些狂暴debuff就算了,到底是从哪儿吸收到的力量,一出来就变这么强大了?
菩萨甘露炉是她根据林见鹿指引,做了大半个月任务猜得到的圣宝碎片。
除了菩萨甘露炉外,还有一尊夜叉追鬼炉。
二者相合,会融合成一个圣宝武器“一一莲花现佛身”。
这个武器本就有极强的攻击力和封印能力,对鬼族相关尤其如此。
哪怕眼下只是个圣宝碎片,其能力也绝对不弱。
起码不该是燕颉颃这个刚优良的玩家能够抵抗的。
这附身在他身上的东西,到底有多邪门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跟着皱眉。
“该不会是吸收了土豆丝儿的血,才变强的吧?就那么一指甲盖的血,居然能有这么大作用?”
急景凋年垂眸思索,越想越觉得诡异。
之前她对燕颉颃的技能感到疑惑时,曾经去问过林见鹿。
那时林见鹿就说过,她说的那些古怪之处,很像是鬼族相关,但如果这个人已经转职了人族少林寺传承,按理来说就不该再和鬼族产生联系了。
毕竟少林寺僧人,都是宁可转生,也绝不会以鬼族状态存在。
除非,他身上的鬼族并非华夏区鬼族传承,也不是他自己的属性,这才有并存的可能。
想到这个,急景凋年再度看向燕颉颃头顶冒出的属性栏。
第581章 醋爆了
属性栏上,各种狂化debuff、魔念debuff和嗜血debuff,图标直接排了三行,各种刺目的猩红黧黑交杂一片,。
随着他身上的血气被黑色月影吞噬,那些debuff的图标越来越浅,最终淡得近乎透明,但在场几人都目光如炬,自然能看出来这些图标始终没有彻底消失,而是以极淡极透明的状态存在着。
燕颉颃缓缓睁开眼,双目从纯黑变回了正常的黑白分明,脸上也不再有那懒洋洋的笑意,而是带着一丝尴尬和一丝惊恐。
“你们……”他张开嘴,喉咙间却一片嘶哑。
聂莞面对着他这样的神色,便知道之前的清冷孤傲,都不过是伪装。
而所有的伪装,也都是为了这一个秘密。
如今这个秘密暴露出来,他也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兰湘沅虽然之前就见过他,但眼下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这小娃娃长得还挺精致,之前装逼装得狠,打打折损了颜值,眼下又战损又羞怯,倒实在平添了几分风情。
她立刻凑近,见燕颉颃忍不住往后退,咬着嘴唇想要侧头躲避她的审视,不觉露出老阿姨笑。
“弟弟乖啊,姐姐我们没有坏心的,反正现在事儿都露了,你就老老实实和我们说了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那个是你的第二人格还是寄生在你身上的东西?说清楚了,姐姐好帮你解决呀。”
流光不共我听她嗓子都夹起来了,不觉大翻白眼,又看了眼燕颉颃,见他刚才被吸取血气的时候出了一身虚汗,把长长的头发都黏在颈肩,苍白的脸湿漉漉的,额头上还有之前被抓时留下的疤痕。
怎么看都是之前混男团时候最受欢迎的那种暗黑战损风。
再加上一张小嫩脸,清秀周正,和造型很有反差也很有张力……
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冷哼。
行吧,算这家伙赢一回。
下次同台,他一定好好打扮,艳压回来!
等等,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真是没救了!
流光不共我一边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回神,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燕颉颃被桎梏在黑色月影中,一动也不能动弹,身上的猩红血气持续诞生又持续被吸收,令他有一种虚无感,又有一种饥饿胃痛又抽搐的感觉。
身心都很难受,但看看兰湘沅,又直勾勾看向聂莞,他还是选择开口。
“是暹罗的秘鬼,我的……生物学父亲给我下的。”
燕颉颃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嘶哑,但很快,就变得流利起来。
“你们大约不知道,我的生父是安南一个地方军阀,游戏降临之前,搞毒搞诈骗,游戏降临之后,在安南组建了个小势力。”
不好意思弟弟,这些我们都知道的。
兰湘沅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依旧笑得慈爱,不住点头鼓励他接着往下讲。
“安南本来就乱,游戏降临后,就更乱了。再加上,安南和暹罗那几个国家之间的交界线很容易找到,也很容易穿越,整个局势就是乱上加乱。我生父他……我也不知道他是游戏前就遇到过那些神神叨叨的法师,还是进入游戏后才认识的,总之,他有了一个血脉分精养鬼秘术,可以把暹罗服务区的鬼婴接种到子女体内,然后靠着这些鬼婴吸收子女的经验和属性。”
兰湘沅叹了一声:“这样吗,姐姐都有点儿心疼你了。”
流光不共我再度克制不住自己的大白眼。
姐姐,你这话说的,想要给流落风尘小白花赎身的大款似的。
你是在调戏她吧!
你只是在调戏他对吧!
燕颉颃倒是没被感动,但也没被调戏到,依然低落地说:“不只是我,所有跟在他身边的、流落在外的子女,都被他秘密种上了鬼婴。”
被挑起雄竞意识的流光不共我立刻就抓到了这话里的漏洞。
“你的意思是,你的亲爹不止你一个私生子,这些私生子也不止在华夏和安南,在其他服务区内也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才进游戏多长时间,怎么能把你们这些人给一网打尽的?还每个人都精准地众小鬼?”
不过问着问着,他自己就想到了可能的答案。
“难道说,他是从他自己下手,通过血脉把小鬼传播给你们。”
燕颉颃默默点头。
流光不共我立刻啧了一声。
“那这事情有点麻烦,得去安南把你爹刀了才能彻底救你,成本有点大。”
他说这话是想挟恩图报,把幽月寒和兰湘沅最经常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也给这孩子用一遍。
但兰湘沅立刻就来拆他的台。
“没关系,咱们做人的第一主旨就是救救孩子。弟弟这么年轻,这么前途无量,不能毁在渣爹手里。不就是去安南国刀个人吗,小意思。弟弟你放心,加入我们寒月仙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保证不出三个月就把那人渣给你弄死!至于压不住你体内那个小鬼,又让他出来乱闯,那也完全不用担心。别的不说,我们这边降鬼的东西可不少。我让年年看着,不会让你出事的。”
流光不共我听一句话,额角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这样的温柔,兰湘沅你对我从未有过!
但听着听着,他就听出不对味儿来了。
合着是要把人拉进寒月仙宫,顺便让他去当安南探索的向导。
一瞬间,流光不共我觉得自己刚才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什么威逼利诱,自己根本是无意之间唱了个黑脸,反面衬托了寒月仙宫与幽月寒兰湘沅的和蔼可亲啊!
寒月仙宫,幽月寒,兰湘沅,和蔼可亲。
这几个关键词并没排在一起,流光不共我只想呵呵。
但他好像真的无意间在燕颉颃心里促成这种印象了呢。
流光不共我低头,深深捂脸。
燕颉颃则抬起眼睛,深深注释着聂莞。
“你真的能帮我吗?”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但如果是幽月寒的话……却可以一信。
第582章 报酬随便提
聂莞平静回望着这双满含希望的眼睛,轻轻点头。
“虽然不能彻底化开你身上的debuff,但能感觉到源流不是很强大,顺藤摸瓜找过去,能做到杀掉他的时候不波及到你。”
这话让旁边几人表情各异,都觉得会长这话未免嚣张得有点太没边了,当然,这不是觉得会长不自量力,而是太清楚她真能说到做到,所以才格外觉得嚣张。
燕颉颃本人则是眼睛一亮。
“那么我需要做什么呢?”
看他的神色,似乎完全不质疑聂莞,也完全不去问她用什么保证自己说过的话,反而焦急于自己拿不出任何回馈。
聂莞面对这样灼灼的目光,心中一动。
她仍然想不起来自己的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熟悉感也没有。
但如果完完全全是个纯粹的陌生人,那不该对她有这样狂热的信任。
不,好像也难说。
这世上本来就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的。
说不定燕颉颃真就是格外容易交付信任的那种。
但是燕颉颃上一次挑战急景凋年的时候,似乎就已经被急景凋年称呼为她的迷弟,对她抱有一种别样的狂热和信仰。
聂莞很确定自己重生之后没有见过他,也不存在被跟踪和窥视的可能性。
以燕颉颃的性格和经历来说,也不该是一个对素未谋面的人抱有这种依赖与亲近之感。
所以应该是上辈子有过照面吧。
未必有接触,未必自己知道有他这么号人物。
但应该是在他的脑海中留过印象的。
而他自己也有可能是“重生”回来的……
一刹那之间,聂莞心里想了许多,手指却指向兰湘沅。
兰湘沅十分配合,在她指过来的那一瞬间已经清清嗓子,从背包中取出契约合同。
“弟弟,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才加入我们寒月仙宫吧,票子和福利大大的有!当然,你的身份和传承都很特殊,要把这些都交代清楚的话,需要花费一点功夫,该干什么交代什么,我都已经在上头写了,来,看一遍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姐姐!”
流光不共我不觉打了个寒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在兰湘沅那句话的末尾看到了一个荡漾的波浪号。
不是,副会长,你该不会是真心欣赏这一款的吧?
太没品啦!
他一边用目光瞪着兰湘沅,传达着这个意思,一边也开始殷切地从燕颉颃挤出微笑。
“我们官方也可以提供很多帮助哦,安南那边官方还是有不少人的,有好几个去执行任务的支队,游戏降临后,现实中已经回国,但游戏身份还在那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小帮派,你应该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叫破冰小组,你听说过没有?”
兰湘沅闻言,剜他一眼,私信中咬牙切齿。
【这么重要的消息瞒我到现在?你这小嘴挺能藏啊!】
【谁能想到你们打算卷到安南去呢,以为是无关紧要的消息,所以就没讲啊。】
【安南有你们的人,那你们是不是早就注意到燕小弟弟了?】
【哟哟哟,你都已经管人家叫弟弟啦?人家只认寒姐,认你这个姐了吗?咳咳……我们确实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他了,怀疑是一个可以穿越交界线的玩家。但是很奇怪,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能穿越交界线,破冰小组里最好的刺客跟踪他,一种是在交界线外诡异跟丢。】
欠欠的小嘴巴换来兰湘沅狠狠在他胳膊上一拧,流光不共我连忙把话题导向正路。
兰湘沅听说他们也会跟丢燕颉颃,心里平衡了一点。
雪满长安道也老是把燕颉颃给跟丢了,为这事低迷着呢。
知道这事之后,雪哥也该觉得此身分明了。
她立刻将这图截给聂莞,聂莞扫了一眼,在私信中回复。
【让南栀派人沟通的时候,记得问一下这个问题。】
兰湘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聂莞又把菩萨甘露炉还给急景凋年。
“抓紧时间去找另一半香炉吧,之后去安南和暹罗也许会用得到。”
“和暹罗……”急景凋年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遍,但很快就明白过来,点点头,“我尽量在半个月内找到另一个碎片,但是需要别人帮忙。”
“什么人帮忙?”兰湘沅问。
“最好是火系法师相关,比较耐杀的那种,魔抗要高,也有一定的物理攻击能力,最好还有召唤和魅惑技能。”
流光不共我绷不住了:“要不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吧!”
急景凋年道:“那不是不知道嘛。”
“不知道什么?”
“你的身份证号。”
流光不共我无语,兰湘沅则是惊喜万分:“哇哦年年,你都会说冷笑话了!”
随即也不忘转身向燕颉颃安利:“你看我们寒月仙宫内部的氛围就是如此得友爱和睦,你加入进来,绝对不会亏的!”
燕颉颃轻轻点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聂莞。
聂莞已经站起身,见他看过来,也就望回去:“你跟着他们回去,这段时间不用管别的事情,遵从我们的安排就好,也不用担心小鬼会再度篡夺身体控制权,有急景凋年在,你不会有问题。”
燕颉颃郑重点头。
聂莞又看向流光不共我:“既然我们这边需要你的帮忙,你想要什么报酬,可以随便提。”
“真的可以随便吗?”流光不共我眼睛一亮。
“假的,你敢狮子大开口我会砍价。”
流光不共我顿时萎了,但旋即又抖擞精神:“我要去搞到迦楼罗族的神谕和传承,到时候您来帮个场子可以吧!”
聂莞有些诧异,但很快便点头答应。
“没问题,到时候私信里联系。”
话音刚落,众人耳边便传来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击杀灵宝boss雾兽须弥……】
流光不共我立刻变了脸色,把两只手护在胸前,极力向后躲,极为警惕地看着聂莞。
“怎么回事?你到底谁啊?为什么系统提示里还有个……”
第583章 乐见其成
兰湘沅实在看不下去,又翻个白眼,照着他后脑勺又一巴掌。
“分身技能而已,傻子!”
流光不共我心中暗道果然如此,脸上却满面茫然。
“分身技能?我也有的呀,但我的分身对付不了灵宝boss啊。”
“所以你是你,她是她。”兰湘沅抱臂冷笑,对从黑色月影中被释放出来的燕颉颃说,“看到了吗弟弟,跟着幽月寒混才是正确的选择,像这个外间传闻可以和幽月寒比一比的,其实根本比不上你寒姐一根手指头。”
“哎呀不要这么吓我面子好不好,人家是有自尊心的。”流光不共我一边哀嚎,一边又往准备传送离开的聂莞身边凑,“方便透露一下吗姐,眼下这个分身技能是精致以后得到的?专属技能还是精致以后都有啊?”
聂莞道:“专属技能,但等你精致了,你也会有你的专属技能,不值得奇怪。”
流光不共我长松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姐你要忙去了吗,拜拜拜拜,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也说一声啊,我随时恭候,阿羲也随时恭候!”
最后一句话,让聂莞顿住脚步:“真的假的,天羲长仪已经准备好了?”
流光不共我想起这边还答应了要和幽月寒一块儿去偷修罗魔族的神谕,这个旷日持久却必须在半年内完成的大工程始终悬在头顶,不觉苦笑:“在准备在准备,很多道具都已经搞到手了,有些相关的技能,阿羲会提早送到寒月仙宫这边来,可能还要麻烦您亲自学一下。”
“这我当然配合。”聂莞道,“其他的就辛苦天羲长仪了,作为回报,我们会送点物资支援你们两个建设帮会。”
流光不共我当时觉得气平:“谢谢姐!”
现阶段,妖族和魔族的玩家还不多,族群专属材料得开发还很少,只能用人族材料去兑换专属材料,兑换比例往往是3比1或者4比1,反正非常耗费资源。
流光不共我为了帮会基地的发展,在官方物资部那边求爷爷告奶奶求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把基地堆到精致,但更多的材料物资部是无论如何也匀不出来了。
但他却偏偏非常非常需要一座红莲台,好吸引几个灵宝以上的凤凰族长老来坐镇基地,彻底保证整个基地的安全。
官方物资部为此刷了好几天的材料副本,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如果寒月仙宫愿意帮忙提供物资,哪怕只是一车小木材,他也感激涕零了。
“不用谢我。”聂莞道,“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帮忙转达而已。”
说完,身形消散,留下流光不共我一头雾水。
决定不是幽月寒做下的,那能是谁做下的?
他疑惑的目光转来转去,不经意对上兰湘沅的冷笑,顿时恍然大悟。
“该不会是你打算帮我吧?”
“当然不是我。”兰湘沅道,“我怎么知道你帮会那边缺物资?是南姐跟我说的,之后如果需要建议你帮忙的话,可以用这个做补偿。”
“南姐又为什么知道?”流光不共我更不明白了,印象里南栀就没有来过妖族,更没有来他们帮会谈过合作。
“她也是听别人转述的呗。”兰湘沅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觉得提子这个人怎么样?”
“提子是谁?”流光不共我呆萌地眨眨眼。
兰湘沅叹口气,和一旁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交换了个目光。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搓了搓脸,无可奈何地一笑。
流光不共我和急景凋年都觉得奇怪。
流光不共我左看看右看看,问道:“到底谁是提子?我该认识吗?”
急景凋年在私信里问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你们说的是奶香提子?她和流光不共我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之前官方在妖族做活动,奶香提子去帮场,碰到过他。】
碰到过他又怎么了?
急景凋年不是很能理解。
但不关自己的事,她也就漠不关心,并没发表任何意见。
流光不共我则生怕自己又惹了寒月仙宫里头哪个不好惹的姐姐,左问右问愣是问不出这位提子到底是干嘛的,自己左右思索,也始终没有思索出有那么一号人,只好抓着兰湘沅追问。
兰湘沅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只道:“使我们这边的小员工,和你没关系,就是去你们那里观察了一通之后,发现了这个情况,觉得可以利用而已。”
流光不共我才不相信事情只有这么简单,阴阳怪气道:“那你们寒月仙宫可真是卧虎藏龙,一个小员工都这么敏锐!”
唉,可怜的提子啊,你知道你现在在你crush心里成了什么样子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无奈扶额,为好朋友的未来情路鞠一把辛酸泪。
奶香提子去妖族帮完忙回来之后,就在朋友圈里宣称自己看上那位不太着调的小凤凰了,很希望大家能帮她创造一下条件,并且自己已经对此有了一个大致的构思。
经她观察,流光不共我的凤凰台非常缺物资,而以寒月仙宫现在的财力适当资助一下是完全可行的。
当然,资助不能师出无名,所以最好坑着他来帮忙完成几个副本,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帮回去。
她这里手底下就有几个超难的灵宝地图,和人族妖族都有关系,非常适合拿来牵线搭桥。
南栀是她的第一个听众,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未必不可行,但流光不共我应该看不上奶香提子目前准备的这几个地图。
消息再转手到兰湘沅耳朵里,兰湘沅也很乐见其成,并且摩拳擦掌准备着坑流光不共我一个大的,并且已经做好了自己做恶人,狠狠扒流光不共我几层皮,好把本来就很软萌的奶香提子衬托得更加眉清目秀的打算。
然后昨天这个消息又又传播到聂莞耳朵里。
聂莞……也有那么一点乐见其成的小期待。
作为伙伴的流光不共我还是挺让人满意的,聂莞可以接受他倒插门,入赘到寒月仙宫中来。
第584章 不是朋友
离开了兰湘沅一行人后,聂莞将散落各处杀boss收集材料的分身渐次召回,又在彭泽湖西岸默默炼药,等了一阵子。
大约二十分钟后,兰湘沅的身形出现在她身旁:“你别说,虽然没有传送石起效快,但单论传送效果的话天璇罗盘比传送石舒服一点。”
聂莞收起药炉,问道:“南栀把燕颉颃领走了?”
“是的,南姐特意带着那朵圣宝冰莲花来的,把人封印住之后带回去了。流光和大头也被年年带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了,赶紧带我交任务去吧,我感觉我距离升级就差临门一脚喽!”
聂莞轻轻点头,站起身来,划破空间裂缝时,突兀地说了一句。
“已经快到一个月了。”
兰湘沅眉头微蹙,旋即松开。
“如果我说好饭不怕晚,你会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想法,你的选择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干涉的资格。”
兰湘沅听到这话,苦笑了一下。
“有时候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与众不同的。”
“哪里与众不同了?”聂莞跨进空间裂缝。
“你从来就不是会尊重别人隐私,不干涉别人选择的人。”兰湘沅紧跟着她的脚步,“寒月仙宫里每个高手、每个会员,年年、大头乃至于天羲长仪和流光,是不是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其实不是很明白,我是哪里与众不同了,竟然能得到你老人家的另眼相待,从来都不被你强制要求着做到些什么。”
聂莞道:“你有点高看自己了,咱们的契约明明白白摆在那儿呢。”
“那就当我自作多情吧。”兰湘沅抿嘴,片刻后又扯出个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有一说一,我看你怎么驯别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好像虽然同时被训的狗,但我比别人得到了多一点的真诚和纵容。”
“不会举例子可以别举,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聂莞穿过空间裂缝,径直走到神农祭司海镜门前,朝着兰湘沅伸了伸手,“天水根拿出来,我记得这东西放你那儿了。”
兰湘沅取出道具交给她,顺势将这个话题揭过,心里却仍在回想。
不是吗?
她真的不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吗?
每个人都在聂莞那里领到了明确的任务,随便换任何一个人来问聂莞自己该不该立刻转职,都可以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唯独自己,只能得到一句尊重、不干涉的婉拒。
单看这个归纳,似乎该生气,但兰湘沅太了解聂莞,她知道聂莞这个人的吊诡之处在于,她的婉拒反而是真诚的。
越是离她近,越是难以从她那里得到指导,她也越是不会对别人的人生做出干涉。
可现在,她需要的就是一个很明确的建议,一个迫使她在岔路口做出选择的推动力。
两下错位,两个人却又都明白错位在哪里——兰湘沅相信有些时候她和聂莞同频,她想到的这些,聂莞一定也都想到了。
想到了,知道她现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抓手把自己从迷惘中抓出来,也知道自己不会让她为有可能选错了路而负责,却还是不愿意做出任何干涉和指引。
为什么呢?
走得这么坚决、这么无所畏惧的聂莞,难道心里也有害怕和犹豫?
就算是有,为什么这害怕和犹豫会是由她兰湘沅引起的?
她这个人何以克当啊。
兰湘沅深感父亲从前教训自己的话很对,自己有时候太过聪明,聪明到了浮灵的地步,想得太多,计较得太真,就会把许多事情变得特别复杂。
譬如眼下,她就止不住会想。
她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愤怒?
在聂莞那里,她毕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得到了与众不同的重视和勉强算呵护的庇佑。
但聂莞的这种重视和呵护,又真的是以“兰湘沅”为中心出发的吗?限制住聂莞的,是聂莞对兰湘沅的友情,还是聂莞自己心里的迷惘?
是否聂莞只是被自己困住了脚步,被自己给束缚住,自己和自己发生矛盾,最后又让这矛盾显化在了对待兰湘沅的态度上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受到呵护和重视的朋友,而是无辜承接聂莞自我较劲后果的倒霉蛋而已。
但是话又再再说回来,聂莞从来就没有宣称过她们两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从来也没有说过会在职业引导和规划方面给她开小灶。
即便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也未必会谈论到这种事情。
从一开始,聂莞就没有任何满足她期待的义务。
所以,她既不高兴,也并不愤怒,只是更加迷茫了。
而在这迷茫中,兰湘沅格外清楚地意识到一点。
她和聂莞不是朋友。
尽管她知道聂莞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绑定了许多挚友夫妻都不一定绑定的利益,也一直都称得上是并肩作战,但她们不是朋友。
这是因为,她并没有靠自己的能力站到她身边,所谓的管理、主内,不过是自欺欺人,不是这些事情不重要,不是否定自己这方面的价值,而是在兰湘沅自己的心里,这些无法和聂莞的成就相比。
多少还是有点嫉妒的吧。
游戏降临之前,她们两个是真正并驾齐驱的人。
游戏降临之后,无论聂莞给了她多少让步,无论在寒月仙宫副会长这个位置上得到了多少荣耀,心里终究不满足。
无论和聂莞说多少自己很知足的话,无论是不是真的人前人后都骄傲于自己现在所做成的一切,心底深处,她不能欺骗自己。
她要的是和聂莞真正的并驾齐驱。
而显然现在不是这个样子。
心里介意这一点,非常介意。
这才是到现在都不肯转职的原因。
聂莞这一切都那么浑然天成,有本事拿到最好中最适合她的那些装备、技能、职业。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得到呢?
如果在最初一步就退而求其次,之后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吧。
第585章 当家了,知道油盐贵
希罗区,斯巴达城邦内,一座不起眼的砖石小屋内,两名希罗玩家正清点着货架上的东西,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拂过。
二人下意识回头,就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影。
头上没有任何Id标志,看不出来究竟是玩家还是Npc。
二人大惊,拔出背后的剑与盾齐声问道:“你是谁!”
但话音刚落,就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异香,立刻神思昏沉,晕倒在地。
黑衣人跨过二人倒在地上的身体,来到货架边,仔仔细细在其中翻找。
大约二十分钟后,黑衣人从货架上取下一样东西,重新消失在原地。
五分钟后,两名玩家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彼此对视一眼,都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
赫利孔山上,聂莞自己生了一炉火,加热金块。
当黄金可以柔软到拉出细细长长的丝时,聂莞将它取出,反复捶打和塑形。
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何畅提着一个羊皮袋走了进来。
“海阔天空把东西给偷回来了。”
聂莞并没有停下敲打的动作,何畅也就自顾自把皮袋放在了一边,又走到她身旁道:“本来以为没抢到赫尔墨斯的战斗神职有点麻烦,没想到这个盗窃和狡诈神职反而发挥作用了,你说要不要趁着克洛诺斯还在我们手里,索绪亚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让海阔天空好好发挥一下他的传承,去他们仓库里再多偷一偷?”
刚才在斯巴达仓库内行窃的正是海阔天空,那个仓库也正是万神殿在斯巴达开辟的一处高等仓库,用来存放精致以上的道具和材料。
眼下这个局势,索绪亚和克洛诺斯尽管不知道狡兔三窟这个成语典故,却也知道不能把道具装备物资都集中在一个仓库里,否则不知道哪天就被影月寒给偷了家,亦或者被对方给背刺,直接把仓库搬空。
所以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都在寻找安全性高的新仓库。
但巧之又巧的是,之前不肯转职的三人中,唯一一个男生海阔天空,两天前成功找到了赫尔墨斯的引路杖残片,转职为“赫尔墨斯庇护的小窃贼”。
虽然转职后的这个职业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和无害,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聂莞看到他的职业模板后,心里浅浅计算过。
海阔天空仅仅是职业模板自带的盗窃率加成,就比得上三个附身技能加持的兰湘沅。
更不用说他还带着一堆狡猾、巧舌如簧、天花乱坠、伪装魅惑、眩晕昏迷之类的技能。
海阔天空本来的性情就有那么一点油滑和轻浮,进入游戏后,也凭本能选择了信仰赫尔墨斯,眼下成功转职,更是势不可挡。
刚一转职成功,就冲回卡亚城,骗了好几个同僚玩家和驻帮会Npc。
骗Npc也就算了,毕竟骗他们多出苦力也算是替帮会省钱,但是骗玩家属实有点不地道。
于是当即就激起民愤,正在努力练回掉落等级的特洛伊没木马带头把骗完人就跑到海阔天空给抓了回来,捆到何畅跟前,要求严惩这个转职之后先骗自己人的混蛋。
那时候,何畅正和聂莞商量熔铸身躯所需道具的事。
何畅根据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写下好几个塑造身躯的配方。
而这些配方中,有些需要圣宝道具——即便上辈子也只活在传说里,何畅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在市面上流通过。
另外一些材料好找,但是效果很一般,让精神寄居在其中会非常憋闷。
用不着聂莞发表意见,何畅自己就给pass掉了。
余老师自愿留在这里当他们的技术指导,他们不能恩将仇报,虐待老人呀。
最后删删减减,就只剩下两种方法。
一种是雅典娜相关的土造人身法;一种是冥界相关的水滴造人法。
聂莞想着冥界虽然还能进去,但所属已经被自己划分给了忆月寒,按照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较量规则,冥府的东西,她可以主动去拿,让别人去拿自己帮忙开路也属于作弊行为。
所以她是选择了雅典娜捏土造人法。
恰好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转职成功后,在帕特农神庙内认识了一个颇有神力的女祭司,她很乐意在土胚成型之后,帮忙把灵魂灌注到胚中,这就让这个价格有点高昂的法子忽然变得极有可行性。
那剩下的就只有准备材料了。
两千多名转职玩家都被派出去秘密寻找材料,能当场拿到的就当场拿,不能当场拿到的,就把线索汇报给何畅。
如此这般整合了一下信息后,进度竟非常喜人。
其他道具陆续到位,只有一根在内部支撑土胚,如同脊椎的灵宝接骨木枝,除了万神殿仓库,没听说过在哪里出现。
聂莞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自己可以打上门去,逼着他们把东西交出来。
反正直接闯进两大公会总坛的事,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干过。
但也就恰好在这个时候,海阔天空被扭送了过来。
何畅当时就按住了要起身的聂莞。
“既然咱有个现成的小偷,那你还去干嘛呀!留着留着,让他去!”
于是,海阔天空就被迫前往万神殿斯巴达仓库行窃,将功折罪。
何畅则在火炉边站了一下午,严正纠正聂莞走歪了的思路。
“拉仇恨的事情最好还是别做了,下个月你回华夏区逍遥自在,我们可还得接着在这儿混呢!你就不怕你离开的消息被泄露出去,他们两家气势汹汹,卷土重来?”
“你怕?”聂莞反问。
“废话!我们这些人有几斤几两我心里不清楚吗?都还在锻炼中,虽然靠着等阶和等级维持住了一点优势,但和真高手比起来还是差,上次河谷袭击不就证明这1点了吗?”
何畅能够说出这些话,聂莞心里挺诧异。
印象中,何畅可不是一个喜欢分析利弊的人。
不然也不会说回国就回国,说暴露秘密就暴露秘密,说要见她就要见她。
何畅对聂莞的目光很是无奈。
“现在当家了,当然知道油盐贵,喂,别用那种看精神分裂的目光看我呀!”
第586章 钓驴的胡萝卜
聂莞的确对何畅刮目相看了。
油盐贵这种话,居然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个惊天奇闻。
闲杂思绪一闪而过,聂莞重又提起正事。
“那根橄榄树枝要雕刻一下,需要精致以上的木匠,你去雅典城找那个叫皮翁忒瑞斯的Npc办吧。”
“好的。”何畅比个oK的手势,却并不曾离开,“还有一件事,思绪流淌从万神殿消失了。”
聂莞心中波澜不惊,忆月寒和她一样,很欣赏思绪流淌,所以将她留在身边,准备培养成独立于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之外的另一个心腹。
她如果看中了某个人,铁了心要把人绑上自己的战车,是绝不会让他再和老东家有牵扯的。
忆月寒必然也是如此,甚至有可能因为她还保留着背刺死亡后的所有记忆,而在这方面更加狠辣和坚决。
心里门儿清,面上也不动声色。
何畅却只当她还看不上思绪流淌这个人,便道:“你不要笑看她,那可是个狠人儿,后来不知怎么和索绪亚闹翻了,万神殿臣服红衣主教后,她直接反叛出去,另立门户了。虽然只是美狄亚和喀耳克的传承,但她的真实战力可能比泡沫日光浴还强一点儿。当然,我是说完全体巅峰期,现在的话,她肯定比不了泡沫日光浴。”
聂莞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手上则动作极快,因为频繁挥动铁锤而生出老茧的双手异常灵活,将金丝凝成一朵玫瑰花的形状。
将金玫瑰放在一旁,她又取出一枚红宝石精心打磨,指甲大小的宝石,正反都被打磨出十六个面,本就流光溢彩的表面更加辉光熠熠。
聂莞一口气打磨了一百八十粒红宝石,而后又一一将它们镶嵌在金丝玫瑰上。
随着宝石逐一填满金丝勾勒出的空缺,何畅旁观的目光也渐渐专注。
当聂莞捧着金玫瑰转身,要将它和路边黄金胸针底座融合时,何畅甚至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我有预感。”
她说:“这玩意儿是你准备拿来勾引我的。”
聂莞轻笑:“那你预感错了,这是我给兰湘沅准备的。”
“胡扯,她才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胸针呢,这分明是根据我的审美做的。”何畅理直气壮,“所以承认吧,什么品阶的东西?精致以上的,赴汤蹈火我也认了;优良的话,我也咬咬牙接受;普通的话,你最好白送给我,这样我也会处于对它色相的喜爱而提高一点儿忠诚度。”
“你倒是算得清楚。”聂莞由衷称赞。
“所以它是什么品阶的?”
“精致,但是我说了,这是送给兰湘沅的。你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做个一样的给你。”
何畅立刻摇头:“那算了,我只要独一无二的。”
顿了顿,她实在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啊,如果是男的,一定是人人喊打的渣男,都不懂得独一无二比最好还重要。”
“我现在是个女的又怎样呢?”
“不怎样,一样是渣女!心疼沅沅,就这么跟着你了。”何畅说着,忽又想起前几天下线找兰湘沅求教管理帮会相关时发生的事,便对聂莞道,“前几天我下线的时候,又看到那个叫林曼的在找沅沅。我想着要躲开,但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就出来打招呼了。这人究竟是谁啊,总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很古怪,有点儿疑惑,又有点儿……说不清楚,反正是个需要画饼状图的眼神。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她为什么要那么看我呢?”
这种疑惑兰湘沅之前也有,聂莞在看到林曼后,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不可能在她们两人面前提起。
“也许就只是好奇你呢,不用管她,下线的时候别忘了提取技能在身上就可以。官方基地,她再怎么好奇,再怎么逗引,只要你们不上钩,她也不能跑到你们房间直接把你们捅死,对吧。”
“对。”何畅应和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融合后被放在水中冷却的红宝石金玫瑰胸针。
【红宝石金玫瑰胸针】
【道具等级:6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强臂神工为爱笑的阿芙洛狄忒制作了三百件精美的首饰,这便是其中之一。】
【道具介绍:精神+130,法术防御+60%,法术攻击+60%。(可选择)】
【道具介绍:力量+130,物理防御+60%,法术攻击+60%。(可选择)】
【道具介绍:气血+130,生命值+120%,真气值+90%,元气值+10.(可选择)】
【道具介绍:可强化。】
何畅问道:“括号里的可选择什么意思?”
聂莞答:“三条属性里只能选一条,佩戴的时候做出选择,其他两条道具介绍就作废了。”
“那属性看起来很一般啊。”何畅抱起双臂。
看惯了副本里掉落的精致装备和道具,再来看这枚胸针,不免觉得属性差了点儿。
但聂莞一句话,就让她重新直了眼睛。
“这是可成长装备。”
“真的假的?”
她不是很相信,拿起那枚胸针看了又看,果然在右下角属性栏中看到了小小的可成长三个字。
点开这三个字,发现里头是个道具经验储存栏。
眼下道具一毛经验都没有,自然只是0级,经验栏下方有待开发的新属性和技能图标都灰着。
“这我就有点心动了。”
何畅再度看向聂莞,最后为自己争取一下:“真的不能送给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兰湘沅现实中有个和它差不多的胸针。”
何畅挑眉,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理由,你该不会真的在耍我吧?”
聂莞没说话,只是平静望回去。
何畅对聂莞已算了解,看到她的目光,就知道她没开玩笑。
这么胡闹的理由,居然是她的真心话。
何畅更加不明白了:“我也有不少珠宝呢,你怎么不照着它们的样儿给我在游戏里造一个送我?”
“目前我还没那本事,以后有了的话,会试试的。”
第587章 紧张到眼皮跳
听见这句话,何畅戏谑的神情渐渐收起。
仔细看着聂莞的神色,见她重又低着头去处理剩余的金丝,将它们重新熔铸成金水,自顾自晾着那个玫瑰胸针,连忙强迫自己转开目光,拿起橄榄树枝,打了声招呼扭头就走。
看来真不是给她的。
这家伙又要下大棋了。
下大棋何畅没意见,下大棋的第一步是拿出个这么合她心意的饵却坚决不给她,何畅会觉得聂莞有点儿把自己当驴给钓着。
偏偏这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何畅还打心里有点儿想要。
没办法,鸟儿转世的,从小就对亮闪闪红彤彤的东西挪不开眼。
何畅满怀遗憾地离开,心中暗自盘算之后要怎么宰俄尔普斯教,才能算给自己挣得一点儿功劳,换取这家伙给自己也复刻个珠宝的机会。
却不知聂莞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有一抹笑影闪过。
这个胸针的确有何畅想的那个意思。
虽然不是聂莞自己想出来的设计,而是游戏中本就有的设计图,但聂莞在看到图的那一瞬间,想到的的确是“如果更闪一点儿,何畅怕是为它死都愿意”。
至于其他的想法,都是在这条想法后冒出来的。
没办法,何畅这个人的爱好实在是太过分明了。
聂莞从大一就认识她,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她的风格。
虽然从没有太在意,也没想着要利用这一点来投其所好,但心里总归是记得的,所以总是一到时候就翻出来。
但这枚胸针,无论如何要交给兰湘沅。
将胸针收起,聂莞走出工匠房,前往卡利俄佩神殿,将卡利俄佩神像上的枯荷叶戒指取下。
“何畅在准备道具,等您回来的时候,身体一定已经准备好了。”
戒指中传来余月华的声音,虽然苍老低沉,却有一种轻盈的欢悦:“那么,这算是我最后一次用这种姿态和你并肩作战吗?”
“难说呢。”聂莞笑笑,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青蛇剑劈开空间,载着她来到戈尔工岛屿。
一出空间,余月华就在戒指中看到远处的那座蛇发女妖山。
女妖山中,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缓缓起身。
而阴影之下,一红一白两道影子飞星赶月,转瞬便来到聂莞身前。
“会长!”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骑在纯白天马珀珈索斯背上,一手拉着珀珈索斯的马缰,一手却拉着身旁阿星的马缰。
聂莞点头回应,冲阿星招招手,阿星立刻飞奔向她,四蹄踏空处,莲火灼灼。
余月华之前知道聂莞有一匹很不错的坐骑,却是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看到,不觉赞叹。
“好漂亮的小马,难怪那么荒唐的计策都能成功。”
她说的自然是用阿星来色诱珀珈索斯的事情。
聂莞道:“老师给的计策有理有据,算不上荒唐。不过我的确有点好奇,如果它和珀珈索斯真能产生后代,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很有意思的想法。”余月华想了想,笑道,“也许可以试试。”
“难道老师知道相关的法子?我愿闻其详。”
聂莞一边同她低声交流,一边跨上阿星,望着逐渐移动过来,每一脚都让整座岛屿地动山摇的巨人克律萨俄耳。
休养了三天,克律萨俄耳头顶的血条重新回满,状态栏中的虚弱debuff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莞静静看着他走过来,每走一步,体型都缩小一分,当走到距离聂莞还有十米远时,其体型已经小到只比普通人高大一丁点儿。
青蛇剑始终在聂莞身旁夭矫游动,像一条虎视眈眈的毒蛇,如果克律萨俄耳敢出手攻击,它便立刻贯穿巨人的胸膛。
神话里的巨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贪婪好色残忍狡诈,克律萨俄耳三天前差点儿被她打死,但三天后状态全满后会不会记吃不记打还很难说。
聂莞自然做着不听话就再胖揍一顿的准备。
但克律萨俄耳倒还不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笨蛋,走到聂莞身边后,恭恭敬敬行了个凡人对神明才会做的礼节。
“大人,您终于来了。”
“这敬语,这庄重态度,简直不像是巨人这个种族的素质。”
余月华在戒指中感叹。
聂莞也觉得奇妙。
没有换副不服气的面孔就算了,居然还是这么识时务,这么讲礼貌。
难道是因为兄弟已经彻底臣服的缘故?
聂莞想着,瞥了眼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身下的珀珈索斯。
珀珈索斯察觉到聂莞的目光,立刻抬起马头,亮晶晶的黑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大有一种女婿看丈母娘,随时准备撸袖子为其服务的积极。
聂莞无语,收回目光,对克律萨俄耳道:“不用说废话,带我们去找三叉戟碎片吧。”
“是!”
克律萨俄耳恭敬应答,在前引路。
戈尔工岛并不大,但地势异常崎岖,除了北边面向俄刻阿诺斯的海岸线相对平坦外,处处都是断崖河谷,走起来很是不方便。
仅仅是穿过戈尔工岛,抵达另一侧的海岸线,就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
这期间,海阔天空和怆怀也被聂莞直接拉了过来。
三个何畅之外的主神传承者,遇到这种锻炼能力的事情,自然是都参与提升一下为好。
若非何畅实在脱不开身,也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而且本人也并不非常需要这一次锻炼,她本来也想跟着来的。
没有何畅,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三人便要直接和聂莞交流。
这让她们三个,尤其是海阔天空有点儿紧张。
怆怀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好歹和聂莞相处过一阵,怆怀的转职任务就是聂莞盯着完成的,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也被帮着收服了天马,虽然还是有考试面对主考官的紧张,但也都还能消化良好。
只有海阔天空,作为队伍里唯一的男性,又从没和聂莞单独相处过,心里紧张得引路仗都拿不稳。
【我该走在你们俩前面还是后面?一会儿要是有怪的话,是要独自对付,还是咱仨配合着打?我好紧张啊我眼睛都在抖。】
他在私信中狂戳二人,墨镜后的双眼眼皮乱跳。
第588章 月亮是什么
面对海阔天空的求助,怆怀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她们也紧张得掌心出汗呢。
来到地势最为崎岖,海浪最为汹涌的一处断崖边,克律萨俄耳毫不犹豫跳了进去。
聂莞依旧骑在阿星背上,一控马缰,连人带马一同跳入海中。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三人同乘天马珀伽索斯,紧随其后,没入海面。
阿星原本只可以在海面上奔跑,而不能进入水中,之前聂莞特意将它交给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跟着珀伽索斯混了几天,果然已经学会了入海的本事。
这让聂莞确定了一个猜测。
这游戏的大框架虽然受系统的限制,但也有一定的自由空间。
于玩家而言是神谕,于Npc而言,则有可能是与自己万分契合的另一个投影。
她对余月华道:“我越来越好奇它们俩能弄出个什么玩意儿来了?”
余月华笑答:“我也很好奇,也许真会是个大惊喜。”
说话之间,太阳已经西沉,天空中只剩下几丝浅色的霞光,也正在逐渐消失。
海面本就昏暗,随着光消散,更是越发幽深。
但很快,又有另一个温柔的光源运行到天空中央,将清冷的辉光洒向粼粼的波浪。
即便身体不停地向下潜,也依旧清楚的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明光。
聂莞微微抬头,依稀能够看到百丈寒水之上的皎洁月轮。
华夏服务区内,太阴星是和太阳星并重的万星之主,代表了生死轮转、阴阳互生。
而在希罗区,月亮却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月亮女神塞勒涅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只,即便后来有和猎神阿尔忒弥斯合并的趋势,但终究没有得到大规模的供奉和重视。
但是,在这个世界观中,光生于黑暗,又与黑暗结合。这是个看似与华夏区观念截然相反,细想却又殊途同归的观念。
大地孕育天空,黑夜孕育天光。
孕育出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东西后,又与之融合,诞育出新的存在。
塞勒涅的父母是泰坦神许珀里翁和忒娅,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的兄姐。
在这游戏的世界观中,根据余月华的考证,许珀里翁的神职为巡游高天,也就是掌管着万丈高空的秩序,只允许有资格从高空穿行的神或物飞行而过,也只允许这些神或物在规定的时间以规定的秩序飞行而过。
至于忒娅,则是掌管光明的女神。
希罗区掌管光明和掌管黑暗的神奇非常之多,忒娅所掌管的,是“光”这个独立存在照耀向何方的权利——在这世界观里,光本身就是一个神,名为埃忒尔,是夜神倪克斯的儿子。
一个负责掌管高天的秩序,一个负责掌管光的流向。
二人结合后所诞生的三个孩子,自然便是天空中的三大光源。
黎明厄俄斯、太阳赫利俄斯和月亮塞勒涅。
月亮意味着秩序、意味着独行高天、意味着生于黑暗而又照耀黑暗的古老传承……
脑子里刚想到“黑暗”这个词,眼前却真的暗下来了。
“该死的,那个丑东西又来拦我的路!”克律萨俄耳愤怒的叫喊声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随着黑暗一同笼罩过来的腥臭的味道。
“好臭啊!谁死海里了?”
“是墨鱼汁的味道吧!不过怎么这么臭?”
聂莞反应极其迅速,后面三人疑惑出口的瞬间,青蛇剑已经光芒大作,立刻从她背上飞下,破开重重墨汁朝前方刺去。
骑在珀伽索斯背上的三人时刻严阵以待,见青蛇剑出鞘,便也一齐出手。
怆怀手握金弓,拉开弓弦,凝聚出一道细长的银白箭头。
砰一声清脆的弓弦响,银箭划开水浪,追逐光莹莹的青蛇剑一同没入黑暗之中。
噗噗,墨汁深处传来两道利器刺肉的声音,同时也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伤害数字从墨汁里飘了出来。
虽然隔得太远,眼前也太黑,看不清楚伤害数字究竟有多大,但能打出伤害就足以让三人精神振奋。
克律萨俄耳已经完全引入墨汁中,和墨汁背后的东西较量起来。出拳的声音、触手抽打海水的哗啦啦声、以及克律萨俄耳变了调子的吼啸声不绝于耳。
聂莞操纵着青蛇剑拐入墨汁深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协助着克律萨俄耳,并没有自己亲身上去帮忙。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却有点坐不住,把马缰绳交给海阔天空,自己跳下马背,披坚执锐,同样引入墨汁深处,要和那个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家伙肉搏一下。
聂莞看在眼中,并未阻拦。
本来这趟出海,她就打定主意,除了三叉戟抢夺战之外,其他战斗能避则避,能免则免。
眼下这第一个小boss,她实在提不起兴趣自己来杀,这三个人如此积极,也省了她一桩事。
眼中银光闪烁,瞳术·洞见作用下,无论是隐藏在墨汁背后的乌贼,还是克律萨俄耳,还是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属性列表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在聂莞眼睛中。
以当下的配置来说,拿下这个小boss绝对没问题。
聂莞毫不担心,便又从背包中取出两枚蓝宝石,静静打磨起来。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穿过漆黑的墨汁,便看到了那boss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卡车大小的乌贼,身体就已经大得没边,更不必说还有十六只长长的腕足,正张牙舞爪,肆意抽打着周围的水域。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好容易屏着气息穿过腥臭的墨汁,却不想眼前刚一亮堂,刚看清楚青蛇剑的剑光,便要对上迎面而来的粗壮腕足。
水流声汹涌异常,墨汁重新流淌到眼前,视觉和听觉都受到蒙蔽。
但还有触觉和微妙的第六感。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在刹那之间做出判断,不能后退,也不能举盾相迎,后退就会被水流给带偏,举起盾牌抵挡,会被连人带盾牌一起抽走,所以只能是……
她横起手中青铜剑,护在自己身前。
下一刻,大象腿一样粗壮的腕足已抽打到面门前。
第589章 又来偷看了
剧烈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全靠背后盾牌提供的力量加成和不动如山技能,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才没被直接冲走。
但乌贼腕足迎面而至的时候,那股剧烈的力道仍旧让她打了个猎气,原本准备要释放的技能正面迎敌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幸而这是个无敌攻击技能,即便释放的实际和角度略有偏差,也依旧打出个上五位数的伤害,青铜剑上有嗜血的红光闪过,直接切进肥厚的腕足中。
腕足被切进一半,尽管并未被全部砍断,却不停流出深蓝冰凉的血液,造成了个持续掉血伤害。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咬牙用力,飞快拔出青铜剑,一个闪现出现在乌贼另一侧,继续抬剑砍向另一只作乱的腕足。
乌贼的动作比方才狂乱许多,原本十二只腕足都用来对付克律萨俄耳,只有四腕足围攻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被她砍过后,便蹭的一声调动两只腕足,打着旋儿朝她围拢过去。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来不及再一次凝聚攻击,就察觉到身后水流异常,只能草草在腕足上划一剑,便抓紧时间闪现躲避。
但这只乌贼的战斗智慧似乎颇高,预判到了她闪现技能的轨迹,早有一只腕足在那里等候着。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刚一闪现身形,就被守株待兔的腕足抽了个正着,掉了一半的血。
另一只腕足紧随其后,勾住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的双脚,随即又缠上她的腰,要直接将她拧成麻花。
聂莞骑在阿星背上,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正打算放一个固本培元技能,却又看到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举过头顶的手,微愣之后,放下救援的打算。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转了转手中青铜剑,立刻便有一道金光从剑身焕发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腕足用力一扭,她却毫发无伤,反倒是趁机极其大力地挥剑劈砍,直接砍断了束在腰身上的那一截腕足末端。
腕足吃痛,松开了她,她立刻往前狗刨几步,一边吨吨吨灌回血药,一边举起青铜剑,放出一道明光,凝聚成一个光球,朝那只颜色与海水并无太大不同的乌贼口腔而去。
乌贼能察觉到这光球并没有任何攻击性,便张开口器,要将它吞入其中。
却没有想到,有一支银箭后发先至,穿过光球,直接刺进乌贼大张的口器中。
“配合得不错啊!”
海阔天空忍不住叫好,给再度搭箭的怆怀竖起一个大拇指。
怆怀却根本没心思管他,两眼盯着越发浓重的墨汁中,一闪一闪的几个光源。
除了青蛇剑之外,剩下的光源都是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攻击之余凝聚出来的。
怆怀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本来就是朋友,没被何畅聚拢起来之前,就一起杀过怪了。
两人一个远攻,一个近击,彼此之间自然有很多特殊的联系方式。
用光球标记目标,引导另一个加以攻击,是两人此前就摸索出来的配合方法。
眼下不过是把技能换的更高级一点而已,本质并未变化。
找到合适的方法,打起boss来便事半功倍。
这只半路闯出来的乌贼,主要是冲着克律萨俄耳的,即便渐渐被两人吸走了部分仇恨,也还是只分出八只腕足来对付她们,剩下的腕足依旧集中在克律萨俄耳身边。
对付四只腕足已经够吃力,对付六只时,怆怀已不能再坐在珀伽索斯背上以逸待劳,而必须脱离坐骑,和闯进墨汁中围剿自己的腕足打风筝战。
而当八只腕足分成两拨,分开二人逐个击破时,海阔天空都被迫加入战局,把自己能用到的所有欺骗魅惑技能都给用出来,才勉强让怆怀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续上合作的节奏。
“这么看来,你选的人确实都很不错。”
余月华在戒指中点评道:“对技能运用有自己的想法,也敢于实践,是很有野心也很有灵性的几个孩子,我猜之后你就算是回去,他们也能自己发展出一片天地来。”
聂莞道:“这点我当然相信,我只希望他们几个不要忽视读书的好处,不要只想着依赖别人帮忙寻找任务线索,不然余老师你的工作量会比林老师都大。”
“人口基数摆在这里,就是全希罗的人都来找我问问题,我应该也不会比小林更忙的。”余月华笑道,“不过我听说,小林最近已经在开班讲学,帮你训练新的资料查询员了,是她主动想到要这么做的,还是你提议她这么做的?”
“我的确觉得不能把什么事情都放在林老师一个人身上,但也没有打算这么快就找其他人顶上。是林老师知道他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寒月仙宫与日俱增的对线索和任务的需求,所以才给我们开源培养新人的。”
“没错,她的确是这种脾气,总是相信集体力量大,总是想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尽可能多地传递出去。”余月华笑了一声,“其实我也有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在希罗区如法炮制。”
“余老师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只是最好不要现在实施。”
聂莞这话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微微皱起眉头,觉得周围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虽然比之前隐蔽得多也谨慎得多,温和无害得多,但对聂莞来说,这种偷窥比得上黑暗中的灯了,哪怕只是一打闪,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灯光确实有一瞬间存在。
更何况那灯光还是直勾勾朝着自己面门打过来的。
这要是察觉不到,那真是眼瞎了。
聂莞面色不变,依旧和余月华说着话,又抬起头直视前方,仿佛认真观摩着三个人的配合。
但是青蛇剑已经在连番戳刺中悄悄分裂出一个分身。
和以往总是翠光盈盈,夺人眼球的本体或分身不同。
眼下这把青蛇剑分身,在分裂出来的一瞬间,已经迅速变形。
不仅收敛光辉,就连颜色都变做了深蓝海水之色。
游动在十六只腕足激起的水花和漩涡中,这道分身丝毫不起眼。
就连离它最近的克律萨俄耳和乌贼本身,都不曾察觉到它的存在。
第590章 套娃追踪
正鏖战的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莫名觉得脸颊边有什么东西擦过去了。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淡如清风,粗壮的腕足却已经直扑面门,万万不能忽视。
她立刻举剑相迎,同时扔出一道光球,指引着被围困在墨汁中的怆怀放箭不断。
水流越发汹涌,克律萨俄耳和硕大乌贼都打出了真火,红蓝两色血液自伤口处流入海水,混进墨汁中,让本就味道古怪的墨汁变得更加浓郁腥臭。
三人被味道一熏,都陷入不同状态的恶心debuff中,更加专注投入到对战中。
无人注意到,青蛇剑分身已完全演化成海水的颜色,随着变化万端的海水流向远方。
远方,披着隐形斗篷,躯体化作海水的彩虹光见聂莞只是站在墨汁外不动声色,也始终不加入战场,微微皱起眉头。
她始终置身事外,始终神志清明,他们可要怎么下手呢?
他身旁的战斗序列也焦躁地转着手上的戒指,在私信中催促。
【化形效果快结束了,难道今天也就这样离开?】
【如果她还不动的话……是的。】
【Fuck!】
战斗序列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做什么。
上次死得太惨,输掉的道具也太过价值重大,两人现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将功补过的,如果急躁冒进,只会重蹈覆辙,彻底断送活着回去的机会。
战斗序列再急躁,也不会想不明白这一点。
只是心里有气,对彩虹光的语气就有些冲。
【她要是一直这么冷静,咱们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吗?约翰他们到现在也找不到下落,谁知道是不是被她给直接杀掉了,如果真被她给杀了,我们就只剩下最后两天的确定时间了!】
彩虹光如何不知道。
教会的规矩是外出小队中有人失踪,其他队友就一定要在一星期内确定失踪人员的生死。
因为每个会员都寄存了一分信仰在教堂内,每个星期都要进行祈祷,好保证那一分信仰之力不失效。
如果不及时确定失踪人员的状况,禀报教堂,让牧师把相应的信仰清除出去,它就会失效在圣水瓶中,令教堂内的神明不满。
神明并不是小气的神明,但不满的次数多了,也是会降下惩罚的。
主教大人将一切都说明得很清楚,他们是享受了神明的恩赐才能走到现在,自然也要在需要维护和照顾神明的时候尽心尽力。
这是他们应当履行的义务。
七天之内,一定要探得其他人的生死,给主教大人一个明确的回信。
但是,自从联系不上队友之后,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未探得任何线索。
哪怕用出灵宝道具,也打探不到蛛丝马迹。
这不能不让彩虹光和战斗序列精神紧张,更加急躁。
也因为这一分急躁,他们始终没有察觉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的身后同样有一丝异常的波动。
聂莞却察觉到了。
青蛇剑分身在万化参差的加持之下,完全化作与水同源的存在,自由摇曳,即便贴着彩虹光和战斗序列流过去,也并未激起二人的注意。
聂莞本打算离得再近一点,观察一下两人身上又多了些什么道具和装备,以此猜测二人背后那个红衣主教的财力如何?
但一接近二人,她就察觉到了二人右后方还潜伏着一个玩家。
那玩家同样化身为水,同样在水流之外披着一层斗篷,双重保险,若不是聂莞感知太高,谁也不会察觉到这里还有一个外人存在。
聂莞微微挑眉,操纵着青蛇剑分身再度分裂,其中一支剑随水而去,飘向远处那个影影绰绰的玩家。
一接近,聂莞就认了出来。
这人是思绪流淌。
从她不时打量海底深处涌来的墨汁,但更多时候都盯着彩虹光和战斗序列来看,她不是跟踪自己,而是跟踪这两个人。
倒也不难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被杀的刺客小队成员,其灵魂都落到忆月寒手中,她必然已从这些人的记忆中知道了些什么,派人来跟踪剩余的成员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她这么快就放心把思绪流淌给放出来,让聂莞略微意外。
还以为现在思绪流淌仍在调教期,距离成为心腹仍有一段距离呢。
也许忆月寒在训人这方面比她要有经验得多……
在确定思绪流淌的主要目标是那两人而非自己后,聂莞便放松下来。
既然主要目标不是自己,那要甩开她就轻而易举。
忆月寒的人,她不打算正面迎头痛击。
探查只花了五分钟的功夫,五分钟内,这片墨汁内却已是翻江倒海。
克律萨俄耳血量下降至20%,进入狂暴状态,恢复了他那遮天蔽日的可怕身形。
乌贼更惨,头顶血条只剩下最后一丝血皮,浑身上下都是创口和断口,口器更是被炸得焦黑一片,原本如海水一般的灰蓝色皮肤,已经变得淡而透明,墨蓝的血流得到处都是,将墨汁都染成浓黑。
但越是如此,它越是凶猛,段口中生出无数纤细却有力的腕足,不像之前的腕足那样狰狞可怕,却更加隐蔽而难以防备。
怆怀三人快要打吐血了。
其实自从乌贼率先把血量降低到20%,进入狂暴状态之后,他们三个就快站不住脚,拉不住仇恨了。
能活到现在,全靠聂莞关键时候一个大范围回血技能,不光回复气血,还在十分钟内提升20%状态,并有一定抹除疲惫的功效。
种种buff加持,这才没有身心崩溃,而是配合着各自站在克律萨俄耳的头肩脚踝处,不停替他补刀,终于弄死了这只乌贼。
乌贼硕大的身体消失时,那些仿佛有生命的墨汁也跟着一起消散了,只有一颗尸体宝石在海水中静静飘荡。
无论是克律萨俄耳还是怆怀三人,都不敢伸手去拿这颗宝石,大家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聂莞。
聂莞冲着海阔天空道:“你去摸宝石。”心思仍然大半都放在青蛇剑分身上,观察着那边的螳螂和黄雀。
第591章 一转攻势
尽管聂莞没有把太多心思放在这边,海阔天空却依然不敢怠慢,连忙游到宝石附近,将它抓在手中,朝左手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念道“赫尔墨斯保佑我,一定要红手,一定要红手”。
怆怀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重新回到珀伽索斯的背上,骑着它来到海阔天空身旁,将他接上马背,带回聂莞附近。
克律萨俄耳体型缩小,同样游到聂莞附近,但游到一半,忽然听见上方水流传来一丝异样的响动。
他立刻抬头,见海水中有两道隐隐约约的身影,立刻愤怒吼了一声,出鞘利剑一样朝着上方迅速游动过去。
作为希罗神话中出了名的人狠话也垃圾的巨人一族,克律萨俄耳脾气还是很爆的,眼下战斗刚刚结束,无法完全从狂暴状态中清醒过来,忽然发现附近还有其他隐藏的威胁,自然热血上头,怒火冲天,远远的就对着异常之处挥出拳头。
隐藏在上方的彩虹光和战斗序列却无暇关注到克律萨俄耳,全心全意对付着隐藏在身后的那个弓箭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细微的波动从身后传来。
他们立刻警觉,迅速分开朝两个方向躲闪。
但从暗处追过来的黑箭却打着弯追着二人不放,硬逼着他们使出精致技能才能勉强挡下。
思绪流淌心里同样在后悔,还是失之谨慎,被这两人给发觉了。
若非刚才躲闪得快,那诡异的难以察觉的道具,还不知道要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标记或痕迹。
有人逃,有人追,有人躲,有人杀,挑起这一切动乱的青蛇剑分身却功成身退,悄无声息又回到聂莞身边。
聂莞将分身与剑合拢,心想这个名为万化参差的技能,可开发的用法是越来越多了。
她转头对上目瞪口呆的怆怀三人,问海阔天空:“都开出些什么东西?”
那是个灵宝boss,虽然只有80级,但毕竟是灵宝,首杀肯定会爆东西的。
海阔天空,连忙把战利品全都倒出来,交给聂莞。
聂莞只拿了一个佩戴之后可以在海底深处如在路上行走的精致干乌贼鞘,以及两件灵宝装备,墨蓝之海盾牌和天空倒影鱼皮靴子。
剩下的东西,她让三人将名色和属性都报告给何畅,其中适合他们自己用的都可以拿走。
三人一边感谢影姐的大气,挑自己需要的装备和道具,一边忍不住抬头打亮上方的战局,小心翼翼问聂晚:“咱们真的不用参加吗?”
克律萨俄耳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他们仨也想冲出去,却被聂莞给喊住了,让他们先把宝石开出来再说。
他们自然唯命是从。
但是身后莫名其妙跟了这么几号人物,他们竟一无所觉,这事让三人很是自惭自愧,也始终有些不安。
只有余月华,虽然没有察觉到聂莞之前的小动作,却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你一早就发现他们了吧?】
【也不算一早,刚才机缘巧合发现的,算是老天保佑。】
说话之间,彩虹光和战斗序列身上的隐身衣效果渐渐褪色。
同一时间内,二人的匕首从左右两个方向划破思绪流淌的斗篷。
然后,二人一同回身,同时射出弩箭,射中克律萨俄耳的两只脚踝,令他的速度大大延缓。
在克律萨俄耳呼啸的声浪和拳风抵达之前,二人身影骤然消失无踪。
只剩思绪流淌一个人被钉在原地,眼看要被卷进拳风,断上几根肋骨。她身上却忽然闪过一道黑光,如同高墙挡在身前,拳风如水流,尽数从黑光凸面滑过去。
黑光消散,思绪流淌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聂莞静静看着三人接连遁逃,出声让克律萨俄耳回来,一道清心符压制了他的狂暴状态,令他继续在前引路。
怆怀三人起初还担心那几个家伙还会回来,走一段路便不觉回头,路上再碰到其他的boss,出击之前也格外小心观察四周。
如此这般,又杀了几个精致boss后,海阔天空才猛然反应过来。
【老大是不是早就发现那三个人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前脚咱们仗打完了,后脚他们就暴露了?还像是因为窝里斗暴露的?】
这傻孩子都没有看清楚,对面根本不是一伙儿,而是两拨人。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却深受启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说呢,老大,怎么气定神闲的。】
怆怀一早就想到是这么回事了,因此不语,这是一味地杀怪,杀怪,杀怪。
毕竟眼下的情况,总让人有种松懈一丁点儿就会被远远甩开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那是事实。
全场只有珀伽索斯、阿星以及余月华没有被聂莞给卷起来。
珀伽索斯趁着三个总是骑着它的家伙忙于和哥哥一起杀怪,肆无忌惮地凑到阿星跟前,摇头甩尾,一副要开屏的样子。
余月华更是非常有谈兴。
“之前你在私信里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心里依稀有个猜测,但是毫无依据。所以我姑且一说,你也姑且一听吧。”
聂莞知道她说的是安提戈涅相关的事情。
安提戈涅作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居然让这世上诞生了一条以她为名的神谕,这是多少边缘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情。
起码就何畅的线索以及余月华目前的考据,聂莞在努力寻找的月亮女神塞勒涅就没有同名神谕。
这会是因为什么呢?
聂莞真的很好奇。
余月华也是一样的好奇,但是翻遍了卡利俄佩神殿的藏书,却始终找不到相关的线索。
但是随着看的书越来越多,她的确有一个猜测。
“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些形而上,但我这几天越看书越觉得,有些时候,青史留名的,未必是多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而不过是一种自私,一种激狂,一种热烈。安提戈涅对于西方的哲学史来说,就是这么一个存在。也许她的行为是自私、是出于自然人对自己主张的申诉、是她认为该如此去做,于是也就去做了。她的确是个普通人,她要掩埋自己的哥哥也只是普通人再自然不过的选择。但就是因为太普通,太寻常,人人都可能面对这样的抉择,这样的纠结,以至于她的困境、她的选择包括她这个人本身,反而具备一种普适性的意义。”
“的确有点形而上了,不是很能理解。”聂莞说。
余月华无奈一笑:“那我举一个华夏的例子,你可能会比较容易感同身受一点。嗯,让我想想……你上学的时候应该学过《箜篌引》吧。”
“芙蓉泣露香兰笑那首吗?”
“不是,是最初的那首《箜篌引》,又叫《公无渡河》的那首。”
公无渡河!
这四个字在耳边响起,聂莞如同过电一般顿时怔愣住。
第592章 公无渡河
余月华并未注意到聂莞的异常,但她一贯敏感,只说了两句话就不自觉停下。
“怎么了,小聂,又有人来吗?”
“不是。”聂莞回过神,笑了笑,“您刚才说到《箜篌引》。”
“我没有老年痴呆啦!”余月华见她并不是在开玩笑,自己放出精神力查看了一下,也的确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便接着说下去。
“说起来这个联想,还是小林第一个提出来的。”
聂莞反应了下,才意识到小林是指林见鹿。
“林老师说了什么?”
“那好像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在学校举办古希罗悲剧讲座,她去听完之后,找到我,给我提出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联想,就是《安提戈涅》和这首《箜篌引》。”
聂莞极力让自己镇静地听下去。
但是思潮起伏,熟悉的感觉一波又一波席卷全身。
熟悉的、前所畏惧、九死不悔的感觉。
“她说,安提戈涅其人其事,在西方哲学中引起的探讨,更多是有关人情与法律、天道与人道之间的争论,但是就安提戈涅自己的选择而言,其实很像是《箜篌引》中所描述的那个狂叟。”
聂莞轻轻握起双手,似乎是对这话赞同地点头,实则是对着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点头。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何。没有人知道那个狂叟为什么要跳河,也许是为了某个崇高目标,也许只是一时的挹郁难平,但无论如何,他是死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理智知道走哪一条路才是稳妥的,知道什么东西才是普世意义上正确的,但就是不能够说服自己,让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而是任由自己一路狂奔,最后跳进河里,整个儿地湮没自己。”
聂莞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是的,这是实话。”
这就是那条相反的神谕。
她的表层记忆遗忘了它,潜意识里却一直记得。
公无渡河。
渡河而死又如何呢,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存在着自己也无法控制的那一部分迷狂,当被迷狂攫住的时候,明知不可为,也依旧会粉身碎骨要去做。
甚至那不可谓的事情,也不一定是伟大的,正向的。
也许它只会带来灭亡,只会让所有人都唾弃,只会让自己光辉灿烂的一切尽数焚毁。
但是,就是想要去做。
是自己限制住自己。
明明只要放弃,就能活下去,可偏偏还是要走入河流中,自取灭亡。
人人都有这种时候,人就是因为有这种时候,就是明知有代价还依然去做,不计后果干这样的蠢事,才被称之为人。
余月华仍在说着:“小林跟我讲,她研究过所有以《公无渡河》为题的乐府诗,几乎是不约而同,所有诗人都没有去讨论过诗歌本事中狂叟为何渡河,而是去讲述一种对抗的姿态,无论是歌颂还是批评,都只是针对这种姿态而言。”
聂莞道:“因为会来写这首诗的人,都明白自己就是那个狂叟。”
“是啊,你这话和小林当初的原话倒是一模一样。”余月华笑了一声,“她觉得,安提戈涅其人其事也是有这种意味在身上的。虽然一个是妙龄少女,一个是暮年老叟,一个有清楚的目标和主张,一个只留给所有人死亡的背影,但他们其实一体两面。而这一体两面,又在西方的哲学家和东方的诗人各自追怀中,发展出了不同的思考方向。”
聂莞轻轻点头:“很有道理,受教了。”
“是我话扯得有点远,总之,你考虑一下公无渡河这首乐府诗在诗歌传统中的流变,大概就能感受到安提戈涅在西方哲学中的地位了。”
聂莞再度感谢:“确实明白许多,果然专业的事情还要问专业的人。”
她捏着垂挂在自己脖颈前的安提戈涅项链,心中碌碌转起念头。
在她与阿星下方,克律萨俄耳与怆怀三人配合无间,再度杀死一只灵宝品阶的鲸鱼。
随着向下深潜,周围的水流越发激荡,水中怪物也越来越神出鬼没。
聂莞依然不时出手照管着怆怀三人和巨人的配合,但随着余月华的讲述,她的心神渐渐被吸引过去,被压制在深处的回忆也山呼海啸一般席卷全身。
她出手给几人治疗的次数便渐渐少了。
但在怆怀三人眼中,这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影月寒的脾气就是不会无条件地照管任何一个人,跟得上才会被她带飞,跟不上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放弃,渐渐降低治疗量,正是她对几人的考验方式。
有这么一个想法存在心里,他们反倒更加“努力”,用尽各种手段彰显自己的新技能和新权柄。
一时间,倒也真的爆发出了远超之前自己练级时的模板威力。
但他们进步得再快,也快不过海中怪物等级和等级的提升速度。
每向下潜一百海里,出现的怪物便再度上一个档次。
渐渐的,甚至出现了一转的怪物。
有些是八头怪物斯库拉的分身,有些是游落在外的塞壬,也有淹死在海水中的海员亡魂。
越来越多的诡异怪物出现,海水越来越黑,水压越来越强。
若非之前在俄刻阿诺斯中也经历过类似的考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和海阔天空一定撑不住。
怆怀虽然没在俄刻阿诺斯吃苦受罪,但她进入普通等阶的时间更长,对技能和模板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人也最为机变、资质最高,因此此时倒是她隐隐负担着应对作用。
但即便如此,即便己方还有个同样为灵宝的克律萨俄耳,他们也渐渐经受不起海底怪物一茬接一茬,近乎于无缝连接的车轮战了。
克律萨俄耳皮糙肉厚,高攻高防,既能近身搏击,也懂得一点粗浅的水系法术,能远攻能近战。
但世上毕竟不存在没有缺点的的职业和怪物。
他皮糙肉厚,高攻高防的对应弱点就是,其恢复能力相当缓慢,无论是对debuff的抵抗消化,还是对血量的恢复。
都慢得令人发指。
第593章 猜到真相
譬如之前聂莞一剑贯穿他的胸膛,将他打进虚弱状态,只剩下最后一点血吊命。
如果是其他怪物的话,尤其是灵宝怪物,三天之内足够活蹦乱跳。
但克律萨俄耳却仍然受着虚弱状态的困扰。
这种虚弱状态让他在此刻尤其步履维艰。
每掉5%的血,血量回复便要慢上两秒钟。
这样一场战斗接一场战斗的拖着,在聂莞治疗量逐渐下降后,他便很快降到了生命危险线。
这场景看在怆怀等人眼中,十分分令他们担忧。
他们身上的治疗道具已经都用上了,根本覆盖不了克律萨俄耳掉血的速度。
也尝试过引开仇恨,代替它承受攻击。
但灵宝品阶的怪物攻击,完全冲着他们来的话,无论承受攻击的是哪个人,都逃不了当场死亡的命运。
血量和防御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再怎么用道具,也始终是一招秒。
两次尝试耗费掉怆怀两个冷却时长一个月的灵宝技能,他们不敢再轻易进行别的尝试,只能一边把巨人推出去挡伤害,一边讨论破局的方法。
但海底的怪物却是越涌越多。
不知是否因为他们发现了克律萨俄耳力有不逮,亦或者作为海神后人,他的血液本身就能够激起海底生物的狂躁和沸腾。
一波又一波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一片又一片连绵成群的溺水者亡灵,甚至有丛丛海草蜿蜒过来,吸收着巨人流淌出来的血液,变得猩红而汁水丰沛,生出利刺剧毒,围攻几人。
“不行啊,坚持不住了!”海阔天空最先撑不住。
他是赫尔墨斯的传承者,可不是苦行僧的传承者,他的战斗宗旨应该是能省一分力,就绝对不花一分半。
现在这苦哈哈的打法算怎么个事?
这很违背他传承时候立下的誓言啊!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也觉得很不安。
她的皮甲上镶着一枚胜利女神胸针,优良品阶,没有属性加成,只有一点虚无缥缈的作用——能让她感受到本次战斗获得胜利的几率。
听起来是个虚无缥缈的技能,但是人想要赢,有时候就只是需要一点信心而已,所以佩戴之后,获益良多。
但是这一次,胸针一片晦暗,她清楚感觉到,胜利的几率是零。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直觉这一次怕是要死在遮天蔽日的怪物海中了。
这时候这胸针反而成了索命符,让她的斗志飞快流失。
怆怀也觉得情况不妙,连忙对聂莞喊道:“老大,还是需要你来出手了!”
这句话刚说到一半,几人上方隐约可见的火红光点上,一条巨大的青蛇虚影盘旋钻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围拢三人的所有东西咬了过去。
青蛇身形庞大,头颅直径足有两扇门那么宽,尽管是个虚影,却依旧尽显狰狞。
尤其张着血盆大口,呲着森然利齿,一口下去便直接清空了一片海域。
那恨不得吞天咽海的架势,让怆怀三人头皮一麻。
随之而来的,就是对聂莞深深的敬佩。
无论聂莞用出什么手段,之前有没有见过,他们都并不怀疑,也不好奇其来路——这人就算不是神,也庶几近之,根本不是他们能比可比的。
聂莞每一次出手,都在强化这个印象。
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宠辱不惊了。
余月华却微微诧异。
聂莞已经拥有了一定自造技能的本事,这她是知道的。
但自造技能的威力强悍到这个地步,对于现阶段的聂莞来说,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毕竟是随波飘荡、连绵成群、一眼望不到头的灵宝怪物堆。
再怎么废物,怎么水的灵宝怪物,也不该是可以用一个技能随便清空的。
余月华也非常清楚,聂莞在此之前也的的确确没有这样的能力。
那她是如何在一瞬之间就把技能威力提升到了如此地步呢?
难道说……
脑海中忽然翻起许多不同寻常的细节。
有聂莞的,也有何畅的,但最终却落在了去奥林波斯山挑战索绪亚和克洛诺斯的那个晚上。
如果时间也是一种可以被玩弄,被倒推回去的东西……
克洛诺斯的幻阵不过是一种错觉,但如果有人的力量真的强大到能够倒推时间呢?
聂莞是有这样能力的人吗?
也许是的……
不,一定是的!
越来越多的细节在脑海中拼凑,余月华心中惊涛骇浪,枯荷叶戒指上,叶片迅速变换,开开合合,聚聚散散,最后在聂莞看过来的目光中渐渐恢复平静。
“刚才忽然想到一些有关传承的事情,心里比较激动,让小聂你见笑了。”余月华声音平静,还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
聂莞虽然不相信这话,但相信她这个人,便就说道:“还请老师相信我的人品,我这个人尊师重道,无论如何不会笑话老师的。”
她故意开玩笑,余月华也很给面子地笑了,这件事就此揭过,聂莞骑着阿星下潜到怪物群中,指挥着青蛇剑化身将尸体宝石一一吐出,吐到海阔天空手里。
海阔天空连忙不停地开宝石,根本不敢停手。
怆怀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也连忙抓紧时间给克律萨俄耳刷血,免得这家伙中道崩卒在寻找三叉戟的路上。
余月华望着姿态游刃有余的聂莞,忽然有点心疼。
是从前经历了多少事情,才铸就了如今这一种风雨不动的从容呢。
依稀听小林说过,这孩子的父母已经死了,也不大喜欢交际,朋友并不多。
于她而言,这世界上本是没有太多执念的。
但偏偏,她就是这样执念深重地一直抗争、抗争到现在、逆推着时间回溯过来,也要一直抗争下去。
于所有人而言这都是一件好事,可对这孩子本身,所有的抗争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种下了这么深沉的种子。
爱?恨?还是仅仅出于对生的欲望?
余月华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聂莞,恍惚间觉得她就是一个安提戈涅,是个普通的人类,也演化着一场又一场英雄史诗。
第594章 又又又幻阵
怆怀一开始还觉得习以为常,但随着青蛇虚影越吃越大,越大越吃,越吃越大越吃……她也忍不住有点无语。
老大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杀怪艺术中了。
该不该提醒她这条青蛇虚影的活动轨迹已经有些偏离克律萨俄耳所指的方向了呢?
她东想西想,犹豫不决,却先听到了聂莞的说话声。
“轨道偏了,让克律萨俄耳骑上去指路。”
“骑哪儿?珀珈索斯身上吗?”
聂莞小小无语了下,手指指向怪物堆里肆虐的青蛇虚影。
“哦哦哦!”
怆怀立刻明白过来,一边拍脑袋感慨自己打怪透支力量太多,直接把自己透支傻了,一边站上克律萨俄耳的肩膀,要他赶紧骑到青蛇头上去。
克律萨俄耳缩小体型,跨坐在青蛇头顶,指引它该往哪儿前进。
怆怀三人骑着珀珈索斯,跟在聂莞身后,一左一右追在青蛇腰腹处。
青蛇随意前行,一张血盆大口不时张开,鲸吞一般将视野范围内所有海水连同怪物都吸入口中。
那种所向披靡的势态,是从前的技能中完全不会有的。
这是,公无渡河的力量。
上辈子用了许久,参悟到极点的那一条神谕。
已经刻进骨髓,融化进血液的神谕力量。
甚至跟着她重生了回来。
聂莞找到它名字的时候,也就连带着找回了一点它的力量。
这自然不意味着聂莞还拥有神谕本身的力量,但神谕之间彼此共通,对公无渡河的领悟和使用举一反三,技能品质自然上升一个档次。
有青蛇开路,即便怪物有增无减,也依然应付裕如。
且怪物的等阶和等级提升到一转40级的灵宝等阶后,就再也没有提升过,反而开始缓慢下降,最终又回落到60级精致品阶。
到这时候,怪物只剩下一种。
整片海域中,只有小如萤火虫的黑光。
这种怪物名为海寄生,60级精致怪物。
和刚入游戏时那片生满了飞蛾的花海很类似,相当于那边的pius版。
单个怪物血量很低,对付起来也极其容易。
但一指甲盖那么大的海域里,就游荡着三到四只寄生虫,而放眼望去,触目所及尽是莹莹黑光,可想而知寄生虫的数量有多么惊人。
海阔天空一眼扫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但手上的动作却不能停。
有青蛇鲸吸吞吐,每分每秒都是海量尸体宝石落在他手里。
他必须接连不断地开宝石,甚至将引路杖转换为分身帮忙来开,才能够保证尸体宝石不堆积在手里。
但是很快,又出现了新问题。
“我的背包满了!”怆怀道,并转头看向帕拉斯就是雅典娜。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苦笑道:“别看我,我的背包也早就满了。”
“那怎么办!”海阔天空八个指缝夹住十六件装备道具,有点儿不知所措。
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因为背包格数不够而战利品太多没处放的烦恼。
“总不能扔掉吧,咱们还没到这么财大气粗的时候呢。”他哀嚎道,“副会长要是知道我扔掉了这么多东西,肯定会弄死我的!”
聂莞听见他的哀嚎声,回头对怆怀和帕拉斯就是雅典娜道:“清一下包,把道具都给我。”
两人连忙照做,空出背包接纳新战利品。
但是很快,两人的背包再度填满,只能再度与聂莞进行交接。
一直到穿过那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寄生虫虫群,交接总共进行了九次。
怆怀不免咋舌,老大的背包到底有多少格子啊?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和海阔天空也对视一眼,暗自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拓宽一下背包格子。
毕竟在这游戏里,什么都是有备无患。
聂莞本人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儿了。
青蛇虚影由她操纵,其掠行的每一寸海域,吞吃的每一个怪物,她都感知得异常清楚。
因此她知道,尽管是同样的寄生虫,但是后半程的海域内,寄生虫已经由实转虚,变换成另一种存在了。
同样,眼下这片海域,已经由实转虚。
到这时候,就不是纯靠暴力就能破阵的了。
又到了余月华派上用场的时候。
“其实之前我调查三叉戟碎片的时候,就发现戈尔工女妖岛附近的海底地图中,有一片名为海神胫骨的海沟。胫骨听起来很古怪,有种被分尸的意味。刚才那些怪物又都名为寄生虫,更容易被联想成尸体腐烂后钻出来的虫子了。所以……我猜眼下咱们进入的这个幻阵地图,和死亡、尸气或者魂魄等物有关。”
聂莞点点头:“那么,应该是顺从这个幻阵还是破解它呢?”
“这个还得先看看道具再说。”余月华说着,将有一件羊皮卷残片从戒指中送出来,还给聂莞。
赫利孔山的记载再多再完善,终究不如这些道具介绍里透露的只字片语更精准。
虽然道具装备记载又简短又凌乱,但聂莞擅长梳理线索,余月华更是干了一辈子考据着述的工作,要多得心应手就有多得心应手。
二人很快就从浩如烟海的道具介绍和装备介绍中,看出了一点儿端倪。
“神明是不死的,而凡人有死。若凡人想要企及神明的荣光,便要先跨过死亡的门槛,就如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那样……”
“英雄的血脉终将被时光稀释,但神明的血脉哪怕只有一丝,也终将重新沸腾起来……”
“摇撼波浪的裂地之神波塞冬,他将自己的赐福蕴藏在海中,走进水里,待在水里,然后得到他的恩赐……”
余月华念完这几个片段后,对聂莞下了定论。
“要在这里“死”一回,那就是要顺从这个幻阵对你的指引了。”
“好吧。”聂莞说着,关掉了记忆女神发带、记忆宝石和破妄之眼叠加在一起产生的破阵效果。
破幻效果起作用的时候,她能清楚看到眼前是一片腐烂的沼泽地。
漆黑的泥水、腥臭的气息,以及四处飘荡的腐烂杂物,把海水都搅和得漆黑。
但是关上破幻效果,这里却又是一片清透异常的海水领域。
第595章 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聂莞眨眨眼睛,眼前的画面在沼泽和清海中不断切换。
然后,她若有所思看向克律萨俄耳和珀伽索斯。
身为玩家,怆怀三人看不出异常来也就算了。
克律萨俄耳和珀伽索斯难道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吗?
虽然并不是完全地相信了克律萨俄耳,但一路上几次试探,这家伙打起架来都算尽心尽力,几乎把自己的半条命都豁进去了,看起来并没有欺骗她的心思。
珀伽索斯就更不用说,虽然好色,但不妨碍这是一匹优雅圣洁的天马,双目清澈,在那些脏污的海底寄生虫都一副高傲不屑的样子,如果这里真的是一片腐烂的沼泽地,凭它的性格,应该不能目不斜视的在这里穿梭吧。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波塞冬的儿子。
虽然希罗神话不像华夏世界观那样重视孝道,但儿子为了坑人而不惜穿越老爹腐烂的遗体,这种颠倒违逆的事情,按道理来说,应当也不会发生。
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们也并不清楚有关这个地图全部的真相。
亦或者是,他们知道真相,并且真相也的确很简单,聂莞刚才用破幻效果看到的所谓“真相”,才是一种虚假。
想着,聂莞又打开破幻效果。
十秒一开,十秒一关,眼中所见便不停地发生着变化。
一时是阻力越来越大的海水,聂莞在其中穿行,道道涟漪以她为周身扩散。
一时是腥臭粘稠的血粘在身上,蒙蔽所有的视野,哪怕是手中道具的道具介绍,都在这一片猩红中渐渐看不清了。
那种猩红色,几乎凝结成一种实质,像堵高墙,遮挡在她眼前。
而这堵高墙又很快裂开一道缝隙,恍惚是一个伟岸的身躯裂开了脊椎。
从伤口中,伸出来无数乌贼腕足一般的触手。
就像刚下海时遇到的那只乌贼腕足,粗壮而蜷曲,但又密密麻麻,每一只腕足的吸盘上都有诡谲的血红光芒闪过。
随着涌出来的腕足越来越多,又有一种粘哒哒的脓绿色的液体从吸盘里流出来。
红和绿的对比本就极有冲击力,一时正常万分,一时又回到这诡谲画面的变幻,更让冲击力加强许多。
聂莞静静看着这一幕,莫名想起之前兰湘沅好奇北美那边会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克苏鲁。
现在她可以对兰湘沅做出肯定回答了。
这个游戏里绝不缺乏克苏鲁系的视觉暴力。
脓绿的液体从猩红底色中流淌过去,猩红触手鲜活的鼓动着,吸盘一收一缩,一收一缩,像渴望进食的大嘴,却吃不到任何东西,反而每一张嘴,就只能呕出更多。
奇怪的咕噜咕噜声就这样响起,并且越来越响,从一个吸盘传递到另一个吸盘,最终每条触手上的每个吸盘都叫起来,像雨后草丛中潜伏的青蛙,此起彼伏地叫唤,连绵成一片令人恐惧的声音海洋。
听到这声音,便仿佛已经被拖入深深海底,无法逃脱,只能溺亡。
破幻效果的十秒钟结束,聂莞看向怆怀等人。
他们几个在费心费力开之前的尸体宝石,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聂莞又低头看枯荷叶戒指。
“老师,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吗?”
“没有,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了?”
“是的,非常非常不对劲。”
说这话的时候,又是十秒钟过去,破幻效果再度开启,裂开的脊柱又出现在聂莞眼前。
从裂缝中涌出来的触手越来越多,而还有更多的触手要争先恐后的钻出来。
急切到仿佛要把那层薄薄的、猩红的皮肤给撑裂,咕呱咕呱地叫着,焦躁饥渴却又漫无目的,蜿蜒向四面八方。
聂莞一边把眼前的景象复述给余月华,一边微微眯起眼睛。
更加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子后,她在十秒钟结束时,对余月华纠正。
“我刚才好像看明白了点儿,这不是脊柱,这是小腿,横着放在我面前而已。我看到那些触手爬到尽头了,那个地方有微微凸起的东西,应该是脚踝处的骨头。另一个方向纯往里凹,看起来也很像是膝盖内侧。”
余月华单是听她这么描述,就已经觉得心情复杂,浑身起鸡皮疙瘩,但看看聂莞毫无波动的样子,又觉得这游戏做成这个样子,却偏偏碰上聂莞这种人,也是棋逢对手。
换别人来,这阵法一定很有效果,当场吓死吓疯都有可能——反正自己这一把老骨头怕是受不了这种刺激,当场交代在这儿也是有可能的。
但聂莞,她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场景的渲染程度只能给8.5分,再多0.1都不成了。
可说不定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无意之间触碰到了这片地图的一个小陷阱。
余月华脑子里忽然亮了个灯泡,立刻把刚才整理在私信中的笔记又翻出来,迅速翻出其中一条记,默念一遍之后,暗道果然如此,对聂莞说道:“小聂,不用再开破幻效果了,那应该是个虚晃一枪的假幻阵。”
“哦?”聂莞垂眸,很是好奇她这话的意思。
“你把那个塞壬歌诗残片翻出来。”余月华道。
聂莞照做,点开歌诗残片的道具介绍。
【人们都说我的歌声引诱他们走向死亡,却不知道生存本来就是一个美妙的幻影,就像死亡也不过是个可怕的幻影。】
生存是美妙的幻影,死亡是可怕的幻影,聂莞之前没有认真看这句话,此时一看才发现这句话的不通之处。
正常的表述习惯是“生存是美妙的幻影,死亡才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这个道具介绍却要说生存是幻影,死亡也是幻影,细想一下,的确很古怪。
“这东西是从寄生虫身上掉下来的,应该能代表一部分这个地图的本质。你之前的猜想有道理,也许你看到的破幻景象也是假的,我们现在看到的海水也是假的。”
“那到底什么是真的呢?”
“到了!”克律萨俄耳忽然指着前方喊,声音中满是兴奋和解脱。
“必须要死一回,这是真的。”余月华的声音同时在戒指中响起,声音低沉,却完全没被巨人的声音给压住。
第596章 绝知此事要躬行
聂莞听到余月华的话,波澜不惊,只是问道:“该怎样死呢?”
“大约是,投身到那个漩涡里吧。”
余月华说这话的时候,前方轰隆隆的声响如同雷霆辗过,震耳欲聋。
硕大的漩涡横向铺展开来,几乎一瞬间就铺满了整个海沟。
漩涡深潜于海底,距离几人还很远,但强大吸力已经能直观感受到,即便是在海中如履平地的天马珀珈索斯,也不得不从肚腹两侧生出翅膀,飞快扇动,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吸进去。
阿星也四蹄生莲,四朵莲花又催生出一朵新莲,大如车轮,旋转如飞,隔绝了部分吸力,让自己漂浮在海水中。
青蛇虚影张口吐信,青蛇剑本体从他口中飞出,一化为百,笔直竖起,似剑林般竖在它肚腹之下,托举住它的身子。
三个“坐骑”都有法子能维持住自己不被漩涡吸进去,但也因此而无法靠近漩涡中央的闪光碎片。
“那就是三叉戟碎片了!”克律萨俄耳指着漩涡中央的灼灼闪光道,“这几百年里,我经常偷偷来这里查看情况。最开始的时候,外面并没有那么多海底巨怪,海沟里的漩涡也没有那么大,我还能够下降到海沟深处,查看三叉戟的属性。但渐渐的,怪物越来越多,漩涡也越来越大,到现在,就算是我,也不能进入海沟了,否则一定会被父亲残余的狂暴力量给伤到。”
聂莞听着,若有所思。
余月华也沉思了片刻,对聂莞道:“下去吧,带着我一起。”
聂莞点点头,从阿星背上跳下,召唤回青蛇剑本体,对怆怀三人叮嘱道:“在这儿等着,除非我放出青蛇剑,否则不要下去查看情况。”
她又对克律萨俄耳道:“如果漩涡涨出来,威胁到你们了,你就带着他们走,不要管我,更不能在这儿多留。”
克律萨俄耳连忙答应,怆怀三人也认真点头。
聂莞从青蛇剑中分离出一条小青蛇,缠绕在枯荷叶戒指外,维护住枯荷叶戒指的安全,而后便一个猛子扎进海沟中。
一入其中,强烈的吸力和挤压感就席卷全身。
聂莞听见咔嗒咔嗒的声音在体内响起,是她骨骼碎裂的声音。
至于痛觉,反而是钝钝的、迟缓的,在声音响起后许久,才传递到脑海,被明确地感知到。
似乎这种痛也是水一样的痛,再狂躁再猛烈,也终究是润物细无声的。
和赫菲斯托斯那种灼热到立刻就能感知得清楚明白的痛,完全不同。
水和火,就是这么截然二分的对立面。
水的生发是滋润,火的生发是温暖;水的毁灭是淹没,火的毁灭是焚烧。
华夏区的世界观里,基础元素为金木水火土;希罗区的世界观中,基础元素为地火风水。
水和火作为华夏区和希罗区都存在的两样基础元素,其存在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聂莞缓缓转动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神谕。
水属的神谕在这里格外有效。
柔韧的力量延展到四肢百骸,减轻了漩涡带来的压迫感。
就连余月华都感觉到了新的力量。
“这是什么技能?感觉好多了,刚才一直想吐,现在倒是舒服点儿。”
聂莞答道:“不是技能,是条神谕,华夏区的神谕,叫做源泉混混,逝者如斯。”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儿意思啊。”余月华笑了几声,道,“圣人和亚圣的话混在一起,竟然也很通顺。”
聂莞道:“确实,可惜我目前对它的掌握和了解还很浅显,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再靠其他的神谕来提振它。”
“这也难免,能成为神谕的存在,内核当然深奥。可惜我对华夏文脉的了解只是泛泛,很多见解只是刚入门,这方面的事情,可能还是要问小林才行。”
“老师太谦虚了,我要是由您那么学富五车,我肯定……”
话没说完,漩涡中忽然有一个浪头打来,打得聂莞胸口一痛,恶心反胃的感觉立刻涌起,打断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余月华便道:“好了,现在不是说闲话开玩笑的时候,你头上已经开始掉血了,再往下潜几百海里,估计就会掉到有点儿危险的程度,要做好准备。”
聂莞轻轻点头。
一说起死,她就想到之前在太阴星上的事情。
当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非死不可,但最终却是成功熬到了结束。
既然那时候能活下来,那现在也未必就真的会“死亡”。
无非还是,一种考验而已。
存着这么一个心思后,聂莞便尝试着用太阴星上的应对策略,应对这无边漩涡带来的斥力与压力。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神谕不停运转,让聂莞的五感异常敏锐。
耳边划过的每一道水流声都异常清楚。
每一道水流带来的每一分冲击,都被她操纵着神谕以同样力量抵挡回去。
在一次又一次的抵挡中,聂莞对于水的理解越来越深。
也许是之前被得到水曜星君传承的何舒雅背刺过,有关于水系的力量,聂莞会有一分格外的关注,也有一分隐隐约约的排斥。
这就是那一丝割除不掉的人性在作祟了。
理智会让她着意研究、提高防范。
感性则会让她逃避有关被背叛的一切因素。
无论再怎么压制住自己的感性,不去任性,不去选择逃避,心底深处,终究还是有这一面存在。
而只要有这一面存在,再怎么沉下心去研究,终究也只是让自己知道了解,却不能做到真正的了悟。
就好像得到众镜相照神谕的时候,为了搞懂它而读上一千册一万册的禅宗偈语,也只是知道有那许许多多的境界存在,却也只是知道,只是能够拿来当做嘴上的谈资和论据,而不是真正的领悟。
直到自己陷入了一个万镜迷宫,真正在其中感受到了镜中的迷幻,是用心而非用言语承接住了神谕的力量后,才真正开发出这条神谕的威力。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也是一样的。
读书寻解,听别人的分析,终究隔着一层,而不像现在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楚感受到属于水的力量。
聂莞自顾自悟道着,却忽然眼前一花,那血骨横拦,触手汹涌的画面再度出现眼前。
第597章 主动投身
之前在海沟外,那些恶心的触手还只是漫无目的地蔓延。
现在,她进入海沟,这些触手便像是找到了目标,贪婪怪叫着,争先恐后朝它涌了过来。
聂莞双手掐诀,十六把青光剑串成一串,围成一圈,抵挡触手的侵袭。
但触手却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投影,毫无滞碍便从剑中穿过,没受到一丝一毫的阻碍。
聂莞微微蹙眉,但随即就想起生是幻影,死也是幻影的那句话,抬起手,将众镜相照神谕加持在剑环上。
剑环之中,慢慢出现一道古铜色镜面,似真似虚,似实似幻。
原本立意要前进的触手,撞到这镜面,便砰的一声弹了回去。
余月华看不到触手,只能看到眼前的青蛇剑环,但猜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便道:“你又看到幻阵了?”
“是,我没有开启破幻效果,但就是莫名其妙看到了。”
余月华了然:“这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了,看来希罗区果然有不少和华夏区相通的地方。你要小心一点,说不定越抵抗,它就越真实。”
聂莞之前没想过这一点,听余月华这么说,立刻拓宽思路。
没错,这些触手不能被青蛇剑阻拦,那么与之相等,它们也该伤害不了自己才对。
而现在,自己靠着众镜相照的神谕拦住它们,是否也就给了它们可以伤害自己的力量?
聂莞立刻做出尝试,撤回一把青蛇剑,让完满无缺的镜面露出一角空隙。
空间出现的一瞬间,十秒破幻效果结束。
磅礴的水流再度冲刷她的躯体,又被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给一一挡回去。
十秒钟后,破幻效果再度降临,那些滴着脓液的猩红触手,已经伸到了她眼前。
吸盘已经凑到眼前,一张一缩间,古怪的声浪推着染了异味的水流扑到面门。
聂莞面色不动,只看着停留在眼前的触手。
那古怪的声响越来越大,仿佛要靠着这声音就把聂莞给整个儿吞没了似的。
脓液也顺着吸盘流入水中,要贴上聂莞的面门。
聂莞一动不动,等待着这只触手、其他上下左右包围着自己的触手动作起来。
但是,它们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被污染的海水也始终流淌在周身,没有更进一步。
聂莞等了三秒,见它们始终不动弹,只有流过来的脓液让脸灼烧得厉害,头顶冒出一串又一串灼伤数字。
但与其说这是灼伤数字,倒不如说是越来越迅猛的漩涡挤压而成的伤害。
按照下潜的深度,到这里,伤害数值也的确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还真是,我不动就敌不动了?
聂莞四顾环视一眼,又直视前方的吸盘口器,主动向前,从绞成一团的狰狞触手中穿过。
触手一瞬间消散,化作无数雪白水沫,荡漾着扩散出去,又很快消失在澎湃袭来的涡流中。
幻境再度发生转换,回到正常海域中。
但灼烧的感觉仍然留在脸颊上。
在海水中,她感受到脓液的刺痛灼烧。
在触手丛中,却感受到涡流的挤压。
触手渐渐缠绕向她的四肢,海水洗刷着她全身。
越是往下,越是心无杂念,两种感觉反而越发清晰。
痛苦,绝望,接近死亡的感觉。
血量渐渐往下降,在玩家中首屈一指的长血条也渐渐降到危险线以下。
站在海沟上方的三人一怪,都凑到海阔天空身旁,借着他墨镜幻化成的望远镜,紧张盯着海沟里的情况。
在望远镜所能见到的范围里,聂莞的身影不断下潜,血条也越来越浅,越来越后退,最终彻底空缺,白光一闪,她彻底死亡。
“老大!”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和海阔天空惊得直起身子,几乎想要冲下海沟帮忙了。
怆怀一把拉住二人:“别冲动,老大吩咐了,不能下去,只能原地待命!”
“可是老大死了啊!”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很难不冲动,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不是又复活了吗。”怆怀指着海沟深处闪过的白光道。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和海阔天空闻言转头,果然见死亡的聂莞又没事人一样复活过来,依旧继续掉着血往下潜。
二人松一口气,跌坐回马背上。
怆怀趁机道:“刚才老大一直掉血,但是一直没有出手回血,我就猜她肯定是有打算的。我还以为你们俩也是这么想的呢,没想到你们都这么沉不住气。”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反驳道:“我以为老大在最后关头肯定会回血的,没想到就那么死亡了,我就以为她的技能被三叉戟碎片影响,用不出来了。”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海阔天空推推墨镜,一脸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这点儿伤害对老大来说不算什么,她为什么非要死呢?”
怆怀也不知道为什么,也并不去多想。
“肯定有原因喽,她做事,不需要我们质疑!咱们就乖乖看着吧!”
说完这句话,她看向克律萨俄耳,却发现这巨人神色警觉,仿佛提防着什么。
“怎么了?”怆怀问。
克律萨俄耳道:“好像有人在附近监视我们。”
“监视?”
怆怀回想之前有人追踪又莫名暴露的事情,同样警惕心拉满,当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把你觉得不对劲的方位坐标告诉我,我去查看。”
克律萨俄耳报上坐标,怆怀当即在私信中通知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和海阔天空。
二人得到消息,也都暗自警惕,在私信中回复“收到”,并召唤出各自的道具进行配合。
怆怀假装查看自己的金弓,捻转着镶嵌在金弓两端的钻石,悄悄将其中一个抠下来,投放进海水中。
钻石离开她手指的瞬间,本就透明的形体变得更加趋近无色,闪烁的光彩也收敛得无影无踪。
随着水流飘到对应的坐标时,钻石定住不动,钻面折射的画面清楚落到怆怀眼中。
海水中没有人影,但海水的流向到此有微妙的不同。
怆怀观察了五分钟,回忆着之前变故突发的时的景象,不停对照,最终确定并下定决心。
啪——
她打了个响指,钻石中立刻射出无限日光,照彻百里海域。
第598章 弄死一个
刺目光芒将百里海域都照成一片纯白,好似日月入海。彩虹光和战斗序列前脚发现钻石的存在,后脚就被剧烈强光糊了满眼。
他们下意识张开暗影屏障护在身前,但怆怀早有预料,放出光明的一瞬间,身形便接连闪现,一瞬之间闪现在两人身后。
金弓弓弦消失,弓柄化为锋利长刀,怆怀双手紧握金刀,刺入战斗序列的脊背。
战斗序列虽然双眼看不见,警觉意识却拉满,听见流过身体的海浪声有细微变化,立刻再度释放鳞甲护盾技能,护住整个脊背。
虽然晚了一瞬,到底被金刀刺进脊椎,但化作角质的硬皮却卡住了怆怀要向下划的刀刃。
怆怀本打算挑断他的脊椎,废掉他的行动能力,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能力远超自己想象,便知道就算占得先机,胜率也微乎其微。
和两个反应胜过她的刺客贴身搏斗,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怆怀当机立断,拔出受阻金刀,向后撤退。
金刀重新化为金弓,发丝般细的弓弦重新生出,其上无数箭头凝聚成形。
彩虹光好容易适应骤然出现的强光,勉强驱散目盲debuff,恢复了些许视觉,就见十二道银光穿水破浪,带着滚滚浪流朝他二人而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手中凝聚出两柄圣光璀璨的匕首,正要系上眼罩,却听身旁的战斗序列冷哼一声。
“真以为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了!我非剔了她的筋不可!”
说话间,战斗序列身形闪烁,消失在原地。
银光如流星坠落海底,转瞬之间,爆炸成更多光点,每个光点都迅捷无比,将海水都割出一丝缝隙。
战斗序列却不闪不避,直冲银光最盛处而去。
所有银光找到目标,顿时调转箭头,都插到他身上去。
战斗序列体表闪过一道翡翠精光,角质硬皮化为翡翠色,主动承接啮咬住所有银箭。
-
他头顶爆出伤害。
但与此同时。
-
远处的怆怀头上也爆出了双倍伤害。
怆怀大为诧异,连忙调转金弓,把下端钻石抵在自己下巴上,给自己回血。
但就是这么一个空隙,战斗序列已经继续闪现,闪现到怆怀身旁。
双手握着的两只匕首中,同样放射出刺目的光芒。
怆怀进入目盲状态,下意识后退几步,要拉开和战斗序列的距离。
但被刺客近了身的人,还怎么可能逃开。
战斗序列快步掠过十米空间,抬起匕首插入怆怀的脖颈。
“等等!”
远处的彩虹光忽然大叫。
战斗序列一愣,但匕首已经刺入血肉。
那种熟悉中略带奇怪的手感,也让战斗序列觉得不对劲。
他拔出匕首,立刻后退。
但怆怀血量一泄到底,尸身即刻爆炸。
爆炸余波推出滚滚海浪,就连察觉到不对,顷刻逃离了数千米的彩虹光都被卷入其中。
更不用说离尸体近到不能再近的战斗序列。
他甚至都来不及闪现出一段距离,就直接被爆炸波浪挤出了闪现空间。
然后,一重接一重的火光,一道接一道的声波,将他身躯炸得粉碎。
狂暴的风波将他的身体撕扯成碎片,即便灵魂想逃脱,也根本没有机会。
转瞬之间,就同样被扯成碎片,被送入冥府。
彩虹光距离较远,没有被扯进爆炸中心。尽管被水流席卷,掉血严重,但仍抓住一丝机会撑开道巨龙鳞甲,护在自己身前,没有彻底死亡。
但刚抓住机会躲在鳞甲后游出几十米,斜刺里便有一道白光闪过,将他的前路拦住。
右手中还未来得及凝力捏碎的传送石,也在倏忽之间消失不见。
他的力道捏了个空。
但也已经来不及惊愕,更来不及费心思去想传送石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彩虹光只能连连后退,拼命躲避直扑面门的剑光。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步步紧逼,盾牌和青铜剑舞得虎虎生风。
她和彩虹光之间,无论是等级还是战斗技巧,都差得很大。
但彩虹光被爆炸波及,掉血虚弱,又一直提防着诡异自爆后的怆怀,于是步步受制,始终落在下风。
一步退就只能步步退,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开启战争女神的恩赐状态,越打越亢奋,硬是将鱼一样滑溜的彩虹光又逼回爆炸范围内。
但彩虹光终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对方的节奏,他当机立断,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死亡的瞬间,他的魂魄自动进入手中匕首。
匕首则划破空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我靠!”海阔天空刚狗狗祟祟摸到他身后,就目睹这一幕,不觉爆粗,“这货也太狠了点儿!”
他说话的同时,银箭划破海水,刺中彩虹光软绵绵的尸体。
但这已经无足轻重,尸体被瞬间贯穿,化成粉末,却并没有代表灵魂的白光闪烁。
远处,怆怀收起弓箭,闪现到银箭周围,将漂浮在海水中的银箭收回,看向海阔天空。
海阔天空晃了晃自己的引路杖。
引路杖顶端,生着两只小翅膀的红眼球宝石中,一道灵魂流溢闪烁。
正是战斗序列的灵魂。
之前聂莞挑动战斗序列二人与思绪流淌搏斗时,怆怀虽然没有完全看清楚,但仍看得清无论哪一方都不是自己硬刚能刚得过的。
按照入海之前怆怀的脾气,她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能打就打,打死就死。
但经过入海后一轮游一轮怪物车轮战,怆怀学乖了,也明白一个道理。
打死就死固然爽快,可有什么意义呢?
除了证明自己的胆气之外毫无意义的事情,没有必要去做,老大就是这么干的。
否则,她就不会在最后关头的时候,唤出青蛇虚影庇护他们,而是继续放他们去“历练”,然后被寄生虫瞬间扑满全身,死回老家了。
老大就是标杆,她怎么做,怆怀就怎么做。
所以刚才,怆怀第一反应是,询问克律萨俄耳愿不愿意参战。
第599章 逃出生天
如果这个灵宝品阶的巨人愿意参战,那就无须顾忌,直接干就是了。
但意料之中,克律萨俄耳没答应要帮忙。
于是怆怀开动脑筋,布置下一个计划。
三人都是神明传承,虽然都只有一部分权柄,但终究不同于寻常职业,都有那么一两个比较特殊的技能。
比如帕拉斯就是雅典娜的战争赐福,得到赐福的人,在战斗中的伤害输出到一定程度,就能免代价原地复活一次。
比如海阔天空的偷天换日技能,在百米内展开领域,俘获死在其中的所有灵魂。
再比如怆怀自己的瘟疫传播,之前酿造的俄尔普斯教瘟疫,到现在还没有被遏止住。
刚才的最后一箭,她也想给彩虹光种个瘟疫,没想到他死得那么干脆利落,还料到了三人会在灵魂上做手脚,直接自杀跑路,快得怆怀根本来不及击中她,海阔天空也无从捕捉。
但能留下一个,对怆怀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毕竟那两人的确很强大,身上的道具应该也不少——那个隐身斗篷,她可是完全察觉不到,全靠克律萨俄耳才发现异常的。
窥一斑知全豹,怆怀猜测这两人身上的道具一定不会差过自己。
这种情况下,先发制人,拿下一个,已经是很不错的战绩了。
反正怆怀很为自己感到骄傲。
正打算从海阔天空手中拿过引路杖,查看一下被束缚其中的战斗序列灵魂。
下方的漩涡却轰然一响,三人和阿星、珀珈索斯、克律萨俄耳,都被这卒起不意的声响吓到,在海水中漂浮不稳,直接被水流推出去老远。
怆怀连忙稳住身子,正打算游回海沟附近,却听见海啸声鼓胀着越发靠近。
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想起聂莞之前的嘱托,她连忙招呼三人闪现到珀珈索斯的马背上,然后骑着它一跃万丈。
珀珈索斯张开双翅,在周身张开一片空间领域。
将阿星和克律萨俄耳一同笼罩其中后,它挥动翅膀,直接带着整片空间穿破海洋,闯入海面。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入夜,清朗圆月洒下辉光,将整片海洋照耀得格外清晰。
刷拉拉,刷拉拉。
入海时还是平静异常的海面,此刻却已波涛汹涌。
海潮接连不断击打着断崖,溅起无数冲天白浪。
回潮险些将珀珈索斯给打落回去,珀珈索斯连忙扇动翅膀,再度包裹住一大片空间,携带着空间一起折跃,才彻底逃回女妖岛,躲开了海潮的围困。
其他同样想遁逃的海底怪物却没有那么幸运。
许多想要逃向俄刻阿诺斯的怪物,刚抵达浅海区,就被随后赶上的漩涡吞噬。
如塞壬一类生有翅膀的怪物,则是试图张开翅膀冲向天际,但刚一冲出海面,就被海水触手般的海潮一把拍下,按回危险至极的水域中。
柔韧的身体被毫不留情折断,肚腹中流淌出的血液染红了月光照耀的海域。
但是很快,这些猩红的血水便被漩涡冲散。
海面上一片浑浊,一片涡流,即便是月光,也无法将其再度照彻。
女妖岛上也并不完全安全。
海水不停上涨,很快就淹没了断崖。
无数生存在嶙峋乱世间的毒蛇,察觉到不对劲,都张开身躯,试图飞行到最中央的女妖山上。
海水却已先一步蔓延上岛,只一扑,就将空中大半毒蛇都扑了下来。
海水澎湃,蔓延过无数山崖,漩涡随机上涨,将落入海中的蛇尸撕碎,将海水漫过的山谷击打成粉末。
珀珈索斯接连折跃三回,将众人带到女妖山山顶时,已经气虚体弱到站都站不稳,前蹄一软,跪坐在地上。
克律萨俄耳连忙从阿星背上跳下,赶到珀珈索斯身旁,割破自己的手腕,将一滴血喂到兄弟嘴里。
珀珈索斯鼻翼翕张,吭哧吭哧喘了好几口气,慢慢恢复体力,缓缓站起身,重新驮起三人,挥动翅膀,飞向空中。
阿星也载着克律萨俄耳紧随其后。
一红一白两匹马,一个脚踏火莲,一个扇动白翅,行动之间,带起道道飓风。
这样拼着命往外跑,才勉强逃离逐渐上涨的海水,以及逐渐增大的漩涡吸力。
整个女妖岛,除了女妖山之外,其余地方都被海水悍然淹没。
庞大的吸力更是将许多飞上天空的怪物都给拉了下去。
广阔的漩涡似一张巨口,鲸吞万物,却连残渣都不吐一吐。
山呼海啸,乌云漫天,连月亮都为之惊惧,躲到了云层后,不敢再露出一丝月光。
回头看那个有进无出的漩涡,怆怀三人大大松一口气。
他们已经飞到了俄刻阿诺斯上空,这片水域虽然和海域没有明显界限,但漩涡扩张到两片水域交界处时,却没有再继续扩张。
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安全了。
怆怀心中安定,让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操纵着珀珈索斯降落在俄刻阿诺斯水面。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刚才在女妖山顶,有短暂的平和期,那个时候,她可以选择捏碎传送石,带着珀珈索斯、阿星和克律萨俄耳离开。
但她没有。
老大的命令是,能走就走,不用留恋。
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彻底离开。
能在附近停留,她还是希望能在附近停留,好第一时间观察到海沟里的动静。
虽然,现在海面这么浑浊,他们依旧什么都看不清就是了。
海底深处,三叉戟上方十米处。
聂莞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数气泡从她颊边划过,飘过垂直向上的头发,没入涡流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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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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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分每秒,头顶都有伤害数字闪过。
聂莞撑着吞噬一切的黑月虚影和青蛇虚影,死亡又复活,复活又死亡。
每下降一米,都要经历无数次生死轮转。
但庆幸的是,这一次,没有像太阴星上那样,频繁掉级。
因为第三次死亡的时候,聂莞靠着搏击海水,将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神谕参悟更深,也变相带动了众镜相照。
再加上本体等阶已臻精致,她可以顺理成章调动更多神谕力量。
于是,三次死亡后,她完全掌握众镜相照,替自己制造了一个幻影替身。
每一次死亡时,意识都窜入替身中,靠着极限操作躲避过死亡判处。
比起太阴星时的狼狈,这次绝对称得上是游刃有余。
第600章 怼得老波说不出话
越靠近三叉戟,水流就越发平缓。
但这种平缓并非清澈无碍,反而是厚重到了极点,几乎像石头一样百折不回。
要在其中前进,哪怕只是前进一分,都要用尽所有神谕力量。
心月孤悬的幻影在盈虚之间明明灭灭,始终保护着聂莞的身躯不被死亡判定给捕捉住。
一个晚上过去,海岸上空云散日出,聂莞距离三叉戟却仍旧有半米的距离。
到了这个地步,已能完全看清楚三叉戟碎片的模样。
那应该是三叉戟其中一个尖头的碎片,大约是一个手指的长短,上端尖锐,越往下越粗,有二指相并的粗细,最下方似乎是硬生生从三叉戟上崩断的,断口很不规则。
碎片呈半透明的浅蓝色,似乎是铁,又似乎是某种水晶,材质内部,水波流荡。
聂莞站在半米开外,清晰望见自己的面庞倒映在碎片上。
她现下的模样可不好看,面色惨白,大汗淋漓,头发被海水托起,脸和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碎片恰好就只能照映到她的头和脖子,参差的断口卡在脖子上,好像是被切下了身子的头,盛进那一片半透明的浅蓝里。
这种迷蒙诡谲的幻象,让聂莞有一瞬间的恍惚。
此时此刻,她几乎要被浓稠的海水给挤压成片,习惯了痛,却很难习惯酸麻感。
脖颈下方,的确像是被切开一样,不在神谕发威的那一瞬间,就很难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这岂非就像是死了一样?
三叉戟碎片倒映出来的一切,岂非才是真相?
亦或者,就像那句塞壬歌诗中的那句话。
生是个美妙的幻影,死是个冷酷的幻影。
游戏是个狂放恣肆、天马行空的幻影,现实是个走了样的、已经找不准自己位置的幻影。
不,不用这么emo的。
聂莞微微扩散的眼神立刻重新凝聚。
倒不是她自己想明白了,而是本体那边的贪爱无明神谕过了诅咒期,被她掌握了。
贪爱无明神谕和三叉戟碎片上散发出来的力量自动抵消,让聂莞直接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聂莞就发现自己往后退了一两分米。
“还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聂莞自嘲一笑。
戒指中的余月华闻言,有些诧异:“你居然还能说话?”
“当然可以,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余月华略想一想,也就明白,应该是她本体那边的事情。
分身在这边搏风斗浪,本体也不遑多让,年轻人的日子,果然是她这种老骨头想象不出来的。
感慨完毕,她对聂莞道:“最后一米了,稳住心态,不要焦躁,我估计咱们起码要磨蹭上三个小时呢。”
“我也这样想。”
聂莞附和点头。
这也是磨人的地方,东西就在伸手就能够触碰到的地方,但就是碰不到,就是没办法跨越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距离。
如果被这种情况激起心中焦躁,忍不住加快速度,那反而会失去节奏,轻则被水流推回去,重则技能节奏紊乱,被死亡判定给抓住,直接死出去。
如果真死出去了,即便聂莞阉割了自己的部分情绪,也一定懊恼到想弄死自己。
当然,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所以依旧稳中求进。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比余月华推测的时间还要多出三十七分钟,聂莞才真正触碰到三叉戟碎片。
还没有真正触碰到它,尖利的痛感便自掌心传入大脑。
鲜红的血液渗入海水,将裹住浅蓝的碎片,将它染成粉红。
聂莞头顶血条一瞬到底,灵魂下意识要转移到分身中时,三叉戟中却传来一股巨大吸力,将她的灵魂拽入其中。
聂莞只来得及用心月孤悬将身体护住,同时将青蛇虚影缩小到枯荷叶戒指大小,绕在戒指外,进一步护住余月华。
灵魂被吸入浩大漩涡中,只见翻转纵横的水色,不见其他任何。
只有灵魂,倒是比还有肉体的时候轻快许多。眼下也没有水压和三叉戟力量干扰,她便随波逐流,任由漩涡将自己带往黑暗深处。
很快,她便身处于浓到化不开的黑暗中。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刷拉拉水声流荡。
随着水流声越来越大,几乎震耳欲聋,水声中裹挟着的几个词汇也渐渐清晰起来。
“水流,记忆,水流,记忆……”
这两个单词的声音,绕着聂莞的上下四方打转。
而在这个由声音组成的环中,又一道苍劲古老的声音响起。
“我真是不喜欢你。”
聂莞没想到对面张口就是这句话,愣了一愣,反倒好整以暇抱起双臂。
“为什么?”
“你让我想起雅典娜、赫拉、忒弥斯……这些让我不舒服的女人。”
聂莞心想果然,藏在这碎片里的,无论是什么,都只可能和波塞冬有关。
而听这话,果然也就是波塞冬了。
那声音仍在继续说:“明明你一进入我的骨头,就可以跨过生死大门,让你的灵魂来见我。可你却不听从我的召唤,非要做这么多没用的事情,这种做事的风格,实在很像雅典娜,实在让我讨厌。”
聂莞笑道:“如果你讨厌的是这种事情,那被你讨厌还挺荣幸的。”
话音落下时,耳边那个由两道词汇组成的环骤然加大声响,险些真把聂莞的鼓膜给震破。
想着余月华的叮嘱,聂莞甩了甩脑袋,也大声吼回去。
“不满意有什么用,拿到三叉戟碎片的人是我,你再不满意,我也有资格得到你的力量!”
“混蛋!”波塞冬怒吼着,无形的声音仿佛有形的海浪,缠绕向聂莞。
但聂莞此刻为灵魂状态,本来也无形无相,自然不会被伤到。
聂莞之前就这样猜测,现在猜测得到印证,更是肆无忌惮,按照余月华的吩咐,怎么狂放怎么挑衅怎么来。
“尊敬的裂地之神,反正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就顺应命运的安排,把力量交给我吧。毕竟下一次再有人来,说不定都是几万年以后的事情了。”
第601章 好险,还以为要睡妖怪
这话说出来,黑暗中更是风起云涌。
聂莞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自己还有一丝实体,都一定会被撕碎成粉末。
但偏偏,现在她是灵魂状态,还是波塞冬亲自把她的灵魂给拽进来的。
因此她毫不着急,施施然道:“你大概不知道,雅典娜、阿波罗和赫尔墨斯,现在都已经有自己的传承人了。”
这话一出,整片黑暗空间中的呼啸声和念咒声都一同顿住。
只波塞冬自己的声音,仍旧如雷霆乍响,刺刺地击打着鼓膜。
“什么?”
“哦,还有阿芙洛狄忒,她也找到传承人了。”聂莞不紧不慢往下说,“我身上有赫菲斯托斯的部分传承,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还有,谟涅摩叙捏,她的传承我也拿到了。你完全有能力看穿我,也能看明白我得到他们的传承后,进步的速度如何。不选我,而是继续蛰伏海底,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光临的不知道什么人……尊敬的海神,你觉得这是明智之举吗?”
除了余月华给出的话术之外,聂莞自己也加了点儿料,一番话说得波塞冬彻底沉默,再也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恐吓了。
没有声音作响的黑暗中,仿佛只能感应到自己一个人,这反倒容易让人不安。
但聂莞平心静气,默默等待。
果然,十五分钟过后,波塞冬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中不再有情绪,声音的质感也逐渐异化,变得像是海浪声和天风海雨声的凝结,高远、辽阔而非人。
“你虽然是个愚昧有死的凡人,说的话却还富有远见,大约在凡人之中,你算是最有智慧的那一批人。把我的力量注入你的体内,也还不算辱没我的名号。但是,你要先对我发下誓言。”
还真是要面子的神,头低下了嘴也不能低。
聂莞这时候倒是乐意哄哄他:“什么誓言?”
“你要发誓,让我的血脉在大海中繁衍下去,就像俄刻阿诺斯那三千个大洋女儿和三千个河神儿子一样,我的子嗣必要超过他!然后,他们要齐心协力,一路战斗到天与海的交界,最终成为每一片海岛、每一片水域的王!”
你想的可真多。
聂莞腹诽,但面上还是很认真地问:“您的血脉,是指各大海岛上那些巨人和妖怪吗?”
“是,那是我已经拥有的子嗣,可我还要更多!更多!”
高远辽阔的声音中,非人之感又消散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类人的狂热。
但聂莞不是很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您要靠什么来诞育更多的子嗣呢?”
聂莞已经不是刚来希罗区时的小白了,对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这仨兄弟算是了解。
她自然清楚,这仨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种马。
宙斯热衷于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去睡美人,不限男女;哈迪斯会把早逝的少女亡魂娶为新娘。
但这两位还能说一句审美正常。
而波塞冬,不仅种马,审美趣味也很奇葩,热衷于和各种妖怪生巨人。
自然,波塞冬乐意和谁睡,聂莞并不关心。
聂莞关心的是,哪怕希罗区的世界观里掺杂了很多神话因素,那首先也要先睡了才能有孩子。
而波塞冬现在这样子,且不说眼前三叉戟内藏着的可能不是波塞冬的完整魂魄和传承,就算是,只有灵魂,也睡不了人吧。
那是哈迪斯的业务范围了。
她如实问出心中的疑惑,哈迪斯的回复却叫她眉头狠狠一跳。
“那自然需要你来帮我了。”
“我怎么帮?”聂莞难得也有语塞和接不上话的时候。
她是要……替他接着睡女妖怪吗?
那也不可能让女妖怪揣崽啊。
她没这个本事。
波塞冬没管聂莞怎么想,依旧用他洪亮的海啸般的嗓门叽里呱啦。
“我将赋予你海神的播衍权柄,但凡是我的孩子,都能在你身旁沐浴到我的荣光,你也将有权力,提升他们的血脉,让他们诞育下相同血脉的子嗣,而不是让我的血一代代稀释下去,最终和凡人混为一谈。”
聂莞松一口气,不是让她当代睡的就行。
松完这口气,心中便立刻盘算起来。
有这样的好处,首先要用在珀珈索斯身上试试。
而且,这个权柄除了表面上的用处之外,应该还有别的福利。
各大海岛上的巨人,都会无条件归顺她。
单是这一条,就能够让她在离开希罗区之前,大大折腾一场。
她顺着波塞冬的意思,摆出发誓的姿态,一字一句。
“我将沐浴海神波塞冬的浪潮,获得他的战斗权柄与播衍权柄,然后,统领海上巨人妖怪,征战海疆,斗争四方,将裂地之神的威名重新回荡在山海之间。”
话音落下,呼啸的声响都化作冰凉海水,渗入她的灵魂之中。
【恭喜您成功获得海神波塞冬的传承·三叉戟之怒。】
【恭喜您成功转职三叉戟守护者(普通),获得技能点+10,属性点+10,声望+100。】
【是否选择公开系统公告?】
【否。】
在希罗区,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好。
聂莞关掉系统提示,正打算继续说几句话,和海神套套关系,弥补一下刚才的“忤逆”,顺便打听打听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但海神大人的动作非常迅速。
前脚关掉系统提示,后脚就被踹出了这片黑暗空间,回到自己的躯壳内。
“你回来了?”
余月华的声音在戒指中响起,聂莞低下头,看了戒指一眼,笑道:“是啊,多亏您的帮忙,这具身体居然还能好好地在这儿。”
如果完全没有灵魂支撑,技能也持续不了太久。
所以聂莞灵魂离体的瞬间,聂莞想到的是要保护余月华。
因为余月华一定有办法支撑这些技能的存续。
果不其然,余月华的确有自己独到的本事。
离开前是怎么个样子,回来后还是怎么个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三叉戟碎片已经被窝在左手中,不停地割破手指与掌心,不停地消融在流淌出的血液中。
第602章 不需要重新摸下巴……啊不,发誓吗?
三叉戟碎片消融在掌心中,一片又一片凌乱的回忆充塞着聂莞的脑海。随着这些记忆碎片被逐一辨别,三叉戟周围的漩涡越来越淡,最终散于无形。
俄刻阿诺斯辽阔的洋面上,珀珈索斯和阿星缓缓步行,载着三个玩家一个巨人重新回到海水与环河的交界处。
见漩涡消退,海啸熄声,三人心中都升起一点兴奋的期许。
“老大把三叉戟拿到了?”怆怀看着被朝日拉出一道红浪的海面,两眼同样发亮。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和海阔天空没说话,却都怀着同样的期待,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海面。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海面上鼓起一个气泡。
随即又是第二个、第三个……就是沸水滚动,数不清的气泡咕嘟咕嘟涌起,将一道青蓝虚影拱送出海面。
“老大!”三人异口同声,惊喜异常。
拿到青蓝虚影,正是青蛇剑被三合一神谕加持后幻化出的虚影。只不过相对于之前的翠光莹莹,眼下的青蛇肚腹变作海蓝,每隔七寸,又有淡蓝与纯白的鳞片夹杂其间,随着青蛇的蜿蜒飞动,变作一重又一重白浪。
见这情形,三人就知道,聂莞肯定拿到三叉戟碎片了,登时欣喜若狂,纷纷从珀珈索斯背上飞起,跳到青蛇头上,扑向聂莞。
“干什么都?”聂莞正努力梳理脑海中被强行塞进来的许多记忆,同时和余月华分析这个传承中可以抓住的一些幽微之处,脑子肿胀得很,看见天光都忍不住要眯眼睛。
结果这三个人还大吼大叫着冲上来,前后左右一人一个结结实实地给了个拥抱。
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实在让她搞不懂情况。
海阔天空哇哇叫道:“老大你不知道,刚才那两个跟踪咱们的混蛋又来了!我们仨没有老大,打得好吃力啊!”
“他们又回来了?”聂莞挑眉,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还以为,以彩虹光的谨慎,今日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回转的。
怆怀一把拉开只会像比格一样werwerwer大叫的海阔天空,对聂莞道:“是,又回来了,但老大不用担心,我们虽然打得吃力,可是战绩斐然!那个叫战斗序列的已经死我们手里了,至于另一个,虽然跑了,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
说话的同时,也在私信中秘密禀告。
【我让海阔天空用引路杖囚禁住他的魂魄,然后自己动手查看了他的魂魄。从交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两个的技能不像是希罗区会有的,尤其是那两个鳞甲护身的技能,我见过希罗区的龙怪,可以确定他们的龙甲质感和那些龙怪的鳞甲不一样。这想这也许是个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秘密,就没有让海阔天空和帕拉斯一起来看,然后……】
见聂莞看向自己,怆怀脸一红,停下私信,却见聂莞冲她点头微笑了下。
【你做得很好,无论是抓住他们,还是查看他们,都做得很好,这个秘密你值得知道。】
怆怀更加红了脸。
【都是老大调教得好。不过,战斗序列的精神好像被下了限制,我能看到的内容并不多,只知道他是高卢服务区圣光教会的人。这个圣光教会居然已经找到了跨越服务区的办法,底下的玩家又有这种实力……我总觉得不对劲,那可能会是个比俄尔普斯教和万神殿更强大的敌人。】
【这点我和命运也知道,已经在准备了,你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都可以去问她,我会私信她给你应有的知情权和决策权。】
【决策权?】
怆怀不解。
【你应得的,这次随机应变,你处理得真的很好,我一向只会pUA下属,不怎么会夸人,但是你表现得真的很好,就算是命运在这儿,也得夸一句。】
怆怀顿时欣喜若狂,连忙表忠诚。
【我不会辜负老大你的期待的!一定好好和命运姐沟通。】
聂莞点点头,又和帕拉斯、海阔天空说了几句。
挨个儿夸了一遍,送了两件灵宝道具当奖励,一转头却又看到怆怀依旧双眼晶亮地盯着她,不由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啊?”
“没……不过……”怆怀拉着聂莞的手,把她拉到一边,期待地看着她,“姐,如果我要走马上任当命运姐的二把手的话,咱们的誓言和契约是不是又要更新了啊?”
“你的意思是?”
“需要再发一次誓吗?”怆怀摩拳擦掌,似乎已经忍不住要把手放在聂莞下巴上了。
聂莞轻轻后退一步,笑道:“其实那些都是形式主义的东西,不熟的时候才需要它来拉近距离感,让大家产生已经绑在一个战车上的错觉,现在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是这样吗?”怆怀有点失落,但也真心受教,立刻将这一条记载自己的私信列表最上端,放进自己潜心记录的御下手册里。
聂莞心里更着急的还是波塞冬传承中没有解开的诸多谜团,拍拍怆怀的肩膀,给了她两件灵宝和一套精致装备,让她带着帕拉斯和海阔天空先传送回去。
克律萨俄耳兄弟却依旧留在她跟前。
事实上,从聂莞出现在海面上的那一瞬间起,巨人和天马都不约而同直了眼睛。
他们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海洋伟力的威压,血脉的召唤。
“爸爸……”克律萨俄耳轻轻呢喃。
聂莞连忙抬手,封住克律萨俄耳的嘴巴,对兄弟俩道:“跟我回岛,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说着,跨上阿星,策马在前。
女妖岛十之八九的山崖土壤,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海啸毁了大半。
但身为戈尔工三姐妹的岛屿,它自然有不同寻常之处。
被海潮粉碎的山岩石头,像蛇一样簌簌爬行在地上,回到原处,重新粘合在一起。
复杂峥嵘的山峦,正一点一点重新将自己给拼凑好。
只不过这个过程十分缓慢,聂莞拉着马缰,绕过那些散乱碎石,直奔女妖山最高峰而去。
第603章 恭喜你创造了一只新生物
独立山巅,聂莞从马背上跳下,望着被封了嘴巴依旧蠕动嘴唇,眼巴巴看她的克律萨俄耳。
“如你所想,我拥有了裂地之神波塞冬的部分传承,其中就有可以惠泽你的一部分。”
克律萨俄耳听到这里,已经激动起来。
但聂莞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失落。
“但是我不打算立刻就给你提升血脉。”
如果克律萨俄耳能够说话的话,他一定会大吼着问为什么。
聂莞正是出于这一点考虑,才提前把他的嘴巴给封住。
不然一个声如洪钟的巨人在这里大吼大叫,她实在是遭不住,也怕岌岌可危的女妖岛被吼得再一次崩塌。
现在她可以清净地、慢腾腾陈述自己的理由。
“我眼下的情况你应该清楚,我的能力只能够提升一位波塞冬的子嗣,之后这个播衍权柄就会进入漫长冷却期。而且行使权柄之后,我本人要承担一定责任,十天之内,海神权柄会下降10%,所以我必须慎重给出这个权力,每送出一次权丽,都要认真考虑一下回报。”
这一点倒不是撒谎,虽然三叉戟里的波塞冬残魂没有说明这些隐藏的条款和代价,但聂莞对游戏机制何等了解,出海的时候翻了一翻职业模板,就看出个七七八八了。
再加上还有余月华给的文献参考,基本就把播衍权柄和战斗权柄的机制完全了解。
眼下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是她必须认真考虑的问题。
她对克律萨俄耳道:“你能够带着我去找三叉戟碎片,并且一路上没有捣鬼,始终认真协助,这我很感激,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做我忠实的盟友。但这是我三个月内唯一一次能够动用权柄的机会,我必须把它交给我绝对绝对能够信任的存在,所以我只能把它交给珀伽索斯,毕竟它已经和我的下属签订了坐骑契约,有集云神宙斯在遥远的地方盯着它,盯着它许下的契约,无论如何它不会背叛我。”
听到聂莞是这个打算,克律萨俄耳渐渐平静下来。
“你放心,三个月后我一定会再来,如果你在那时候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我会把第二次使用权柄的机会用在你身上,我可以集云神神宙斯发誓,向传给我无限伟力的裂地神波塞冬发誓,下一次,我一定会提升你的血脉,只是在那之前,你要成为我这边的人。”
克律萨俄耳并不是很聪明的巨人,被聂莞一长串话绕得晕晕乎乎,只迷迷瞪瞪地点头,十分分轻易地答应了聂莞的要求。
聂莞又看向珀伽索斯。
珀伽索斯比起它大块头而没什么脑子的兄弟来说,反而要聪明不少。
刚才就已经听见聂莞的话,此刻,便满心期待地看过去,想要得到属于自己的奖励。
聂莞也没再卖关子,直接抬手,将海神模板中继续圆满的血脉池子尽数抽干,凝聚出一滴深蓝色、带有海盐味的血液,递到珀伽索斯嘴边。
珀伽索斯迫不及待一口吞下。
下一瞬,天马眸中便放射出银白色的光,两肋处再度钻出一对新的翅膀。
之前三次折跃空间,损失了15%的属性,即便被兄弟喂血,也没有弥补回来。
但吞服了海神血液后,属性节节蹿升,很快越过一道又一道的坎儿,停在了灵宝巅峰。
珀伽索斯亢奋不已,人立而起,不停地踢着前蹄。
且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地看着阿星。
“很好,果然是这个样子。”
余月华透过枯荷叶戒指看到这一幕景象,十分分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都不需要我们再回去拿芦苇管,直接取它们两个的血就可以再凝聚出一个新生命了。”
聂莞也是这么想的。
余月华在赫利孔山的记载中翻到过一种道具,名为“潘神的空心芦管”,利用这种道具,可以融合两种动物类宠物的血,诞生出一种同类新宠物。
潘是赫尔墨斯的儿子,掌管山林田野和畜牧,人身羊头,生性淫乱。
他爱慕着一位宁芙绪任克斯,但人家却不喜欢她,于是在即将被他抱进怀里时,变成了一层芦苇。
在希罗区这种男神爱慕女神,爱到不顾一切地追逐,追得对方只能被迫变成植物的故事实在不少。
那些女神变成的植物,作用也千奇百怪。
所谓潘神的芦管,其实就是绪任克斯变成的那一丛芦苇,是精致品阶的原材料,既可以用来做芦笛,又可以用来让宠物诞下新宠物。
聂莞本打算在临走之前看看时间来不来得及,如果来得及就去找芦管,制作一匹新的小马。
没想到,有海神的播衍权柄在并在,珀伽索斯直接进入亢奋状态,看样子愿意直接送出血液,来进行血脉传播了。
聂莞转头看向阿星。
虽然只是游戏中的坐骑,还论不到尊不尊重一说,但阿星毕竟是华夏区的仙马,一向心高气傲的,能不能接受这种“配种”方式还是两说。
如果阿星这时候不配合,聂莞也不能太过勉强它。
但出乎意料,阿星非但没有厌恶躲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同样吐出一团闪烁着火光的血液,与珀伽索斯的血液融合起来。
【恭喜你创造了一只新生物,请为它命名。】
融合后的血团自动飘荡到聂莞掌心,金银光芒交替闪烁。
聂莞看着轮转的金银二色光,良久没有说话。
系统又提示了一声。
【恭喜你创造了一只新生物,请为它命名。】
聂莞收回刚才那一瞬间的联想,道:“叫星珀吧。”
起名无能,只好把双方的名字揉在一起。
【新生物·星珀创造完成,请您认真呵护它的成长。】
血团上闪动的光芒逐渐收敛,流动的血珠也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个卵,静静躺在聂莞手心里。
【天卵·星珀】
【道具等级:3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孵化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58秒)】
【道具介绍:未开启】
第604章 余月华的新身躯
“要一个月才能孵化出来,还真是够有悬念的。”聂莞捏着血卵左看右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卵是纯粹的猩红色,全不透明,捏在手中,只能感受到淡淡的温热,和隐约的有规律的心跳声。
余月华若有所思:“系统提示说,这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生物,既然是你创造出来的,那就一定和你关系匪浅,不知道还会不会受到系统框架的束缚。”
聂莞也很好奇这个,最后看卵一眼,将它收入背包中,抬眼看向克律萨俄耳。
克律萨俄耳满脸羡慕,一眨不眨盯着珀珈索斯新生出来的那对翅膀。
察觉到聂莞的目光,他连忙挺直脊背,做出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聂莞道:“你就在这里等候,过不了几天,怆怀会带人来找你,和你签订契约,三个月后我会考察,如果你在这三个月内的确忠诚不二,第二次权柄机会,我一定用在你身上。”
克律萨俄耳大为惊喜,拼命点头。
聂莞便将海底乌贼爆出来的两根灵宝材料大王乌贼触手,交给克律萨俄耳,随便他自己烤了吃,或者锻造成武器,都随便他。
把巨人安置好,聂莞便带着两匹马回到卡亚城。
穿过空间裂缝时,没有旁人在身边,余月华便放出声响,问道:“小聂,出海前咱们聊到哪儿了?”
“您说波塞冬的表现不大对劲,听见我说雅典娜、阿波罗这几个神明就很着急了,却没有……您没说他没有干嘛。”
“啊!”余月华总算是彻底想了起来,笑道,“年轻人就是记性好,我想说的是,他对这些神明这么在意,却没有问一问地位最高的宙斯传承有何下落,这不是很奇怪吗?”
“确实有些古怪。”聂莞刚才没有想到这可能是个疑点,她以为或许是波塞冬的残魂说不了那么多话,亦或者波塞冬是默认她没提到的神明传承都没有下落。
但余月华提出来后,这一点又越想越可疑。
因为波塞冬可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贤人,对于宙斯这个神王弟弟,他也不是没想过反叛的。
余月华也一条条分数道:“《荷马史诗》里提到过,波塞冬和阿波罗曾因为反抗宙斯而被罚去做苦力,可见波塞冬绝不是没有野心的人。之前你接受传承的时候,也听他的意识亲口说了,他要你提升他的血脉,训练巨人军团征服大海,这如果不是别有心思的话,我想不到其他解释。而如果他想要争雄,他又怎么会不问一嘴宙斯的传承呢?”
“有道理,以宙斯的地位和威能,波塞冬不该绕过他,起码也该问我一句的。”聂莞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
突兀的想法,却顺理成章地出现,出现得那么丝滑。
也许波塞冬不问,恰恰就是因为他知道。
他知道,宙斯的地位与众不同。
不仅仅是深化设定中的与众不同,还是……
“小聂,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宙斯的传承,是玩家不能得到的呢?”
聂莞笑起来:“好巧,我和老师想到一起去了。”
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天马行空去假设的,余月华有一整个文艺女神的书库做文献来源,本人也在线索整理方面颇有心得,一个月不到,挖出三条神明传承线索,足以见得书库和她的含金量。
但就是这种情况下,她依旧挖掘不到关于宙斯的哪怕一条线索。
不排除宙斯的传承任务线索很难找,但结合波塞冬在传承中的表现,还是眼下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更大些。
“如果宙斯的传承任务不一样的话,那是因为他的地位不一样,还是他的定位不一样?”
余月华喃喃自语。
若是旁人,可能区分不了她的意思,但聂莞却非常清楚。
宙斯的地位是神王,宙斯的定位……则有可能是“系统”的另一面。
因为华夏区里,苗人用来发誓的“长音神”其实根本不存在,尽管形象可能真正存在过,但实际上并不存在这么一个神位,发誓给它,其实就是发誓给系统。
而在希罗区,发誓要对着宙斯。对着宙斯,就是对着系统。
那么宙斯,有没有可能就是系统的化身?
这个猜测绝非空穴来风。
尤其是余月华也产生了同样的猜想。
聂莞始终觉得,当两个人的想法一模一样时,那就代表了某一部分的真相。
只有恒定的真相,才能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心中激发同样的念头。
穿过空间裂缝,回到卡亚城那个用来做自己秘密基地的工匠房内,聂莞站定脚跟。刚一站住脚,身旁的空间就一阵波动,何畅抱着一个等身大的泥偶出现在聂莞眼前。
“还知道回来呀,死鬼。”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怀中泥偶放在地上,望着聂莞手上的戒指,笑道:“余老师,你要的塑形道具来了,帕拉斯已经找帕特农神庙的祭祀加持过了,你可以直接把意识给送进来。要不要马上尝试一下?”
她的语气像哄小孩一样,余月华倒也很乐意配合,笑着说了声“好呀”,便当真投身到那个泥偶中去。
枯荷叶戒指蒙蒙生光,荷叶高出戒面许多,似乎是被余月华的魂魄一起拉扯了出去,但大约长出了三厘米后,又像是被拉扯到了极点猛然断裂,僵硬地停留在空气中。
一点一点的白光从中逸散而出,凝聚成拳头大小的一团,飞进泥偶的胸膛。
几片枯荷叶重新贴回戒面,泥偶也在一瞬间生出许多色彩,形貌缓缓变化,最终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彻底变化成余月华的模样。
余月华一睁开眼,就见聂莞和何畅都盯着自己瞧。
她笑道:“好久没用这个平视视角看人,都有点儿不习惯了呢。”
聂莞没说话,何畅愣了片刻,立刻凑上去,竖起两道手指在余月华眼前:“余老师,视线有问题吗?能看清我这是几吗?”
余月华无奈一笑:“当然看得清,没什么不良反应,不要这么担心了,小何老师,真把我当幼儿园孩子呢。”
第605章 我真没虐待老人
聂莞走上前,按住何畅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我也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何畅一边扶着余月华往外头走,一边仍旧关切万分,“老师你要是有什么不适应,千万别忍着,该和我说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讲,千万别怕麻烦!”
余月华一一笑应,看出这二人应该是有秘密的事情要谈,或许中间会涉及到她猜到的那个秘密,便主动说道:“真不用这么关照我,都让我不好意思了。我先回赫利孔山去,小何你和小聂说完话就来找我吧,我先走了。”
说完,摆摆手,身影直接消失不见。
何畅这才松口气,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向聂莞。
聂莞太知道她这个幽怨中带着谴责,谴责中带着叹为观止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我承认,事情的表象看起来的确是我在虐待老人,但我真的反复确认过几十遍了,确认过她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承受得了才请她进到戒指里的。”
“我猜也是这样,但是这其中到底有没有你舌灿莲花的功劳,也很难说吧。”
“我真没有。”聂莞最后说了一句,便不打算继续在这句话上绕口舌。
何畅也和兰湘沅一样,知道聂莞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不可以开玩笑。
见聂莞已经进入到要说正事的阶段,她便飞快说一句:“虽然但是,老人家的年纪还是有点儿太大了,你用的时候悠着点儿,我看着都心惊。”
然后,她又一秒回复正经脸:“怆怀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她来当我的二把手啊。我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让你一刺激,更是要一飞冲天了。权限和联络道具我都给她了,你的规划我也都讲过,她接受挺快的,现在已经在和各个小队长联络,为之后做出任务做准备。”
聂莞轻轻点头,把自己在海底见过的事情,以及战斗序列和彩虹光的事情简要一讲。
末了,她问何畅:“战斗序列的灵魂已经到你手上了吧?”
“当然,不过这家伙真难搞啊,我都动用自己刚学会的灵宝技能了,也还没有把他被封印的那部分记忆给打开。”
“那就把他交给我吧。”聂莞道。
何畅从背包中取出一朵半开的金玫瑰,玫瑰中央的花蕊处,盘桓着一道始终想要冲出去的灵魂,正是战斗序列。
这家伙也是个人物,被海阔天空用引路杖困住后,尽管被欺骗和迷惘debuff糊了一脸,也仍不曾完全丧失神志,始终没有放弃往外突围。
后来落到怆怀手里,又被一道阿波罗神光封住了视觉,又加了一层灼痛debuff。
常人到这一步,直接放弃躺平,并乖乖放开防御,任由别人查看了。
可战斗序列仍然紧紧坚持,跟个蚌壳一样,死守自己的记忆。
也正因为他的严防死守,被封印住的记忆才没有被探查到。
之后何畅又用金腰带加了一重迷眩效果,这家伙才彻底坚持不住,冲撞的态势渐渐衰弱下去,封住的记忆有些也裸露出来。
但他本人仍旧没有放弃往外冲撞,每歇上十几分钟,便会用力往外冲撞一次。
次次失败,但次次继续。
“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感觉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强敌实在有点儿难以揣摩。”
“你应该反过来想,强将手下最强一批士兵,已经被你给抓在手里了,以后抓其他的兵还不是轻而易举。”聂莞一边说,一边将金玫瑰收起。
何畅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干嘛?你还要揣走啊?”
“当然。”聂莞没理会她阻拦的动作,自顾自将金玫瑰装进背包里,“我会带回去,用华夏区的道具试着继续撬一撬的。”
刚才她用记忆宝石试了一下,发现不能够直接吸取战斗序列的灵魂。
也许是因为战斗序列并非直接死在她手里,也许因为他身上有别的道具或者权柄保护。
总之以目前记忆宝石的等阶,还不能吸取。
聂莞并不在意。
如果是等阶的问题,她有的是办法提升,如果是战斗序列自身权柄和道具的问题,回到华夏区后,也总有办法一一破解。
说起金玫瑰后,她又问何畅:“兰湘沅有没有和你说线下的情况进行得怎样?”
何畅听到这话,嗯了一声,颇感奇怪:“这你不应该知道得比我更清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边你神出鬼没?她那边你可是精心陪伴了好几天,帮她升了不少级呢。”
“有一些事情,她可能不会主动告诉我。”聂莞说,“譬如她和她父母之间的约定。”
“你是说她父母催她回去吗?我听她提过一嘴,她爸爸妈妈不是很希望他一直留在官方基地,尤其是无名之地的人也在这边。但沅沅自己又不介意,也已经安抚好他爸妈了,你是在担心什么呢?”
聂莞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没什么,这些私人的事情我不太好问她,只好辗转通过你来打听打听了,之后可能也要辛苦你。”
何畅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那我尽量当好这个传递人,绝对不曲解你们之间任何人的意思。”
聂莞又沉默,想了又想,终于问:“你知道你爸爸去世的时候,心里是怎么个想法呢?”
“话题为什么转得这么快?”何畅彻底跟不上聂莞的脑回路了。
聂莞道:“我只知道自己失去父母时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不能确定人人都和我一样,所以只能问你了,希望你不要觉得冒犯。”
“你还知道这问题很冒犯啊!”何畅佯装嗔怪,看出她是认真在问这个问题,也就认真说,“我当时是不信的,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跺一跺脚,整个西南都要抖三抖。开着个小电驴到了江城,喝血吃肉白手起家,建立起江河那么一个庞大的帝国。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死?我主要是因为这个才不相信的,至于我本人对他的感情……”
何畅抿抿嘴,笑道:“不能说完全没有吧,但是我妈死的时候,在我心里我爸也死了。活着的那个人,仍然可以当做一个偶像来景仰,但已经不能当做爸爸来看待了。”
聂莞轻轻颔首:“谢谢。”
“不用客气,给个灵宝道具当挖隐私的报酬就行。”何畅毫不客气地伸手。
第606章 公平交易,绝不空手套白狼
聂莞当然给出了报酬,不单单是几件灵宝道具,她直接把海底怪物爆出来的战利品全都交给何畅。
丰厚的道具和装备,以及各种有挖掘潜力的线索和原材料,足足占据了两万多个格子。
何畅眼珠子都要直了。
“听他们说你发财了,没想到发了这么大的财。
聂莞乎静道:“现在这财是你的了。”
说完,她便下了线。
华夏区内,幽月寒本体同样结束所有任务,传送回寒月仙宫大殿内下了线。
兰湘沅一早就下线了,自从半信半疑地听聂莞建议,去接触曼陀罗商谈游戏内分娩的事情,合作就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两天前,游仙枕真的被提升为神谕道具后,再无后顾之忧。
果不其然,提取了技能下线之后,前去敲兰湘沅的门,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便又走楼梯来到地面。
像是冬眠的鼹鼠第一次拱出地面,刺目的阳光让她不觉眯起眼睛。
现实虽然被游戏扭曲了一部分,但归根结底,还是承载着她的肉体凡胎。
亦或者,是她的肉体凡胎承载着这个沉重的世界。
让适应强光的眼睛重新张开,聂莞一眼就看到和林曼并肩行走在远处操场上的兰湘沅。
她姿态还算闲散,但双手始终抱在胸前,是个有点儿提防的态度。
聂莞朝那边扫了一眼,随即又转头,看向正对操场的两栋宿舍楼。
宿舍楼的窗户都被封死,看不清楚里面的模样。
但聂莞能感觉到,里头有好几道盯梢的目光。
她的目光从其中一道上扫过,看得里头人一个瑟缩,放下望远镜。
“聂莞也下线了!”
流光不共我正用匕首在黄杨木上雕刻,听见陈玉良的话,立刻跟着一起凑到窗边,抢过望远镜,和遥遥看过来的聂莞对上目光。
“她怎么突然下线?是希罗区的事弄完了?”
见聂莞挪开了目光,朝着操场上走过去,似乎是要和兰湘沅会合。
他连忙把望远镜塞回陈玉良手里,冲下台阶,直奔聂莞。
聂莞的确是打算和兰湘沅会合,也同林曼说说话。
但刚走几十米,眼前就出现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流光不共我掐着腰气喘吁吁:“聂、聂小姐,好巧啊,你也从游戏里出来放放风?”
巧?
聂莞望着他只有一半下摆扎进裤腰的迷彩衬衫,和仿佛被炮仗炸过的鸡窝头,忍下吐槽的冲动,善解人意地应和一句。
“是啊,好巧。”
流光不共我见她肯打理自己,比幽月寒要好说话太多,心里悄悄松一口气,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聊着,要把她引向基地东边的临水亭里。
聂莞更加好奇他这么大费周折是要干什么,便也和远处的兰湘沅一样抱起双臂,同流光不共我一前一后走入那个临水亭内。
流光不共我给她拖过椅子,主动道:“实不相瞒聂小姐,我很想和你沟通一下有关服务区边界线的事情。”
不用聂莞开口,他又道:“别担心,咱们做的是公平生意公平交换!我会用我这边的消息来和你换的!”
这家伙还真是被调教到非常懂眼色了,已经学会先把自己的价码摆出来,让对方自行选择了。
“我们这边最近有了些新发现,不知道兰副会长有没有转告给你?主要就是和安南的交界线,海上的交界线你们已经找到了跨越方法,陆地交界线恐怕还有一点生疏吧,恰好我们在这方面略有研究,也许可以把彼此的秘密拿来互补交换一下。”
聂莞面色波澜不惊,只道:“这种合作的事情不是一向都不归我负责吗?你来找我谈这件事,莫非还有什么别的用意?”
“也称不上是用意,只是希望聂小姐能帮忙敲敲边鼓,让你们会长和副会长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流光不共我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神情中带了几分认真。
“虽然根据各方面的考察和推断,结论都是边境线还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服务区之间的混战没有那么容易开启。但再晚,也总是有那一天的。我们既然各自都有关于边境线的先机,就应该利益交换,把它发挥到最大,不是吗?”
流光不共我认真起来,的确也有一种迫人的气势,每一个语气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听者既不会觉得他在强制灌输什么,又不自觉想继续听下去。
哪怕是兰湘沅,说不定都会被这个状态的流光不共我给勾住,认真思索他的建议。
但聂莞已是另一个level,他和流光不共我实在是太熟,对他的小算盘也只晓得一清二楚,见他装得这么一本正经,只会更觉得好笑。
“如果真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会长和副会长当然有自己的考虑和安排,还用不着我这个层次的人去打边鼓。”
流光不共我本打算把没扎进裤腰衬衫下摆给掖进去,奈何皮带扎得紧,索性就把掖进去的衬衫都给扯出来,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思索片刻后,道:“但是现在,除了你之外,恐怕还没有第二个能够穿越边界线后平安回来的。你们寒月仙宫的短箫长琴,到现在还被困在扶桑区,找不回之前跨越过的边界线……这种事情,随着高手玩家活动范围越来越广,总不可避免要发生的。”
“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把那个秘密公布出来。而作为报酬,我会亲自做导游,带寒月仙宫的人穿行一趟华夏和安南的陆上交界线。”
聂莞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其实,她本来也打算让影月寒分身回到华夏区后,就公布鬼船秘密的。
但是流光不共我这么着急,绝不可能是只是他嘴里那个未雨绸缪的理由。
一定还有别的缘故。
流光不共我误解了聂莞的沉默,以为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便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张折了四折的小纸片。
“千万别误会我是空手套白狼,我很有诚意的。这是滇洲最南边的地图,虽然划得抽象了点儿,但交界线标得很清楚,你肯定能看出来”
第607章 更本质的秘密
聂莞接过那张纸条细看。
纸上果然是微缩版滇洲南疆地图,虽然线条凌乱,却画得十分准确,各个要点和分支地图标注得清清楚楚。
到这时候,聂莞才有一点儿流光不共我是专业的实感,将分界线坐标记下后,她摸索着坐标旁边的几个字,若有所思。
【穿行必备:阴阳令——嵩山阴阳墓林】
看到阴阳令这三个字,聂莞捏着纸条的指甲稍微大了点儿力道。
阴阳令的确是通过边界线必备的道具,之前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正是刷这个道具时,不停被燕颉颃找麻烦。
聂莞忽然想起兰湘沅昨天发的私信,说燕颉颃交代过,流光不共我之前也找过他,问他总是去抢阴阳墓林的东西,是处于什么心态?要不要自己来帮帮忙?
昨天她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希罗区,没有花太多心思去看私信。
眼下想起来,更加确定流光不共我那么急着弄清楚边界线,其中绝对有问题。
而且,流光不共我是先知道燕颉颃这个人,然后通过他的行踪猜到阴阳令是穿越国界线必备道具,还是先知道阴阳令这个道具的存在,然后在查找爆阴阳令的地图时,顺藤摸瓜摸到了燕颉颃和寒月仙宫的事呢?
如果是后者,那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穿行边界线需要阴阳令这个消息的呢?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聂莞也就恍然醒悟。
流光不共我说的用来交换的秘密,其实就是这个。
毕竟佩戴阴阳令才能穿行边界线这件事本身,即便在他的视角里“聂莞”这个远在希罗区,和华夏区基本无交流的人应该不知道,但人总是能下线的,要和兰湘沅通个气轻而易举。
他还不至于那么空手套白狼,拿一个寒月仙宫已经知道的消息当秘密,坑寒月仙宫的外派人员。
他真正想要吐露的秘密,是一些更本质的存在。
想明白这件事,聂莞松开指甲,将纸条还给流光不共我,笑道:“谢谢你的信任,不过我现在能知道的事情,都只是最简单最表层的事情,恐怕没什么资格和你做交换。”
“不,你有这个资格。”流光不共我双手交叠,杵着自己的下巴,直勾勾盯着聂莞,目光中满是认真和信任。
聂莞见他这样子,总有一种看熟人装逼的微妙感,虽然不至于脚趾扣地,但的确有点想笑。
掐了掐指节,确保自己别露出看热闹的笑意,聂莞才道:“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我也不能不回报你的好意,鬼船的事情,等我回到华夏区后,会一五一十和你说清楚的。”
流光不共我松一口气,露出抹微笑:“那就太感谢你了,但是,我更希望你回到华夏区后,能够像现在这样下线后和我讲话,而不是在游戏里交流。”
“为什么?”
“游戏里总是不安全,说不定就有什么人在盯着。还是现实中更让人放心一点,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和技能,就算有,基地里总是相对安全一点。”
流光不共我说得很自然,可聂莞明白,他一定也意识到了游戏中那个无处不在的系统的威胁。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意味着整个官方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能意识到这个,会发现边境线的蹊跷也就不足为奇。
聂莞摆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想了十几秒,微微抬眼,看着流光不共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又没说话。
一套丝滑的微表情立刻让流光不共我确信,对方从自己的话中领悟到精髓。
他大为振奋,确定对方绝对绝对是个同频的聪明人,继续说了下去。
“寒月仙宫大概也已经知道要穿越边境线,一定要佩戴阴阳令这件事。但我猜他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要佩戴阴阳令。而我这边,有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你只管听听,不用太过当真,只当个参考就行。”
聂莞认真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说的话绝不会只是个参考。”
流光不共我瞬间觉得自己终于在寒月仙宫找到一个好接洽的对象了,不像幽月寒那么难以接近,也不想兰湘沅和南栀,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挖坑坑他。
虽然影月寒这个人之前也不是没有利用过他,但是眼下,这个认真听话、虚心受教的样子还是让流光不共我小感动了下。
之前说不定只是误会,而且说起来在伏龙山里杀蛊虫也不算是坑自己,起码自己收获了一只能力逆天的丑宝宝嘛。
从现在开始确立自己可靠的形象,还是能收获一个不坑自己的合作伙伴的。
心里如此想,他说起话来声音就更加低沉,不自觉朝着天羲长仪的语气靠近。
“你知道,我转生的职业是凤凰,游戏里的背景设定,凤凰有一定轮转生死的能力。所以我在凤凰祖地那边,看到过不少相应的记载。在这些记载中,我发现了很奇怪的事情。简单来说,在凤凰族的记载中,它们所谓的‘死’有三个等级。”
聂莞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倏忽一闪。
三个等级的“死”。
她好像也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类似的说法。
但是仔细想也想不起,聂莞知道这是被封印的那部分记忆,便按捺下杂思,继续听他讲。
“第一个等级,就是咱们这群玩家,说是死,其实在凤凰族Npc眼里,那只是修行受挫,肉身兵解重修而已,这种死只对低阶玩家,也就是转不了职,困在粗劣等阶的玩家有威胁。托你们幽月寒会长的福,在华夏区,目前没太有人会收到这种死亡的威胁了。”
聂莞对这个顺带的马屁处之淡然,只笑道:“会长跟我们说过,这也不完全是她一人之功,官方愿意倾力相助,才是真正把游戏进度推上去的原因,所以以后继续通力合作就好。”
“那当然,我是铁杆幽月寒党,不管有什么合作,在我这里寒月仙宫都是搭档的第一选择。好了,话题有点远,第二等级的死,是相对于Npc而言的死,也是我们玩家真正意义上在游戏里的死亡。”
“在游戏里的死亡?”
第608章 三种死亡
“未转职的玩家死亡十次后,灵魂会被直接抹杀,现实中的身体也会直接断气。转职后的玩家,不会被普通的击杀方法给磨灭灵魂,但仍有一些手段可以做到。这样的手段,对Npc同样可以生效。像是禁魂魔珠、天罡伏魔卷轴之类的道具,就能做到这一点。”
流光不共我怕聂莞不知道自己列举的道具是什么,又更加详细地解释道:“这两样道具分属仙魔两族,是专门把魂魄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道具,对各大种族的Npc都能生效。我做任务的时候,就很喜欢用这两样道具来阴等阶不高的Npc,基本一阴一个准,你回来之后也可以试试。”
“好。”聂莞点头,“那么这种死在游戏里能不能挽回呢?凤凰族对这种层面的死亡,又怎么看待?”
“一般情况下是不可以挽回的,但如果死亡时间不太短的话,及时用出传说等阶以上的道具、装备、技能,还是能把磨灭补全的灵魂给修补回来的。”
聂莞笑道:“传说等阶的宝物,于现阶段而言,还是天方夜谭吧。”
“不见得,你们会长手里就有一只潜力可达传说的宠物,其他传说装备,还不是手到擒来。”
“是,会长当然厉害。”
流光不共我不由摸上自己的鼻子。
寒月仙宫的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替他们会长谦虚啊。
不过也是,如果他的顶头上司是幽月寒这款风味的,他也绝对不谦虚,别人再怎么夸都照单全收然后翻一倍从自己嘴里再夸一遍。
“所以这一层面的死亡,对你们寒月仙宫来说,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第三层面的死亡,才是我真正想和你们说的。”
“您可算是要进入正题了。”
聂莞不咸不淡地阴阳一句,让流光不共我心情顿时惆怅,觉得自己找个好说话对象的努力可能要努力努力白努力。
“总是要把背景和层次讲清楚了,接下来说到要点你才不会迷糊嘛。第三层死亡和第二层死亡有一个重大区别,而这个区别,很可能和游戏本质有关。”
“游戏本质?”聂莞挑眉。
“也不确定就是本质吧,但反正比我们现在接触到的游戏内容更深一层。答应我,别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个的,先听我讲。这个游戏在我目前接触到的消息中,可能分为表里两部分,表面的部分,就是我们探索的那些地图,接触到的那些Npc。而这游戏的里子,就像藏在地壳下的地核,不能为我们接触,却始终存在。”
聂莞适时露出一点儿诧异的表情,这种差异并不全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诧异于他已经知道了这些。
这自然不是完全的真相,但在这个阶段能触碰到这些内容,流光不共我的确有别人不知道的途径。
“很惊讶是吧。”流光不共我笑笑,“我刚推倒出这个结果的时候,也觉得很惊讶。我说的第三层死亡,就和这个机制有关。我们所处的这个表世界和里世界相关,当我们被送入那个游戏的表世界时,大约也在里世界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所谓的在游戏中的彻底死亡,只是抹杀表世界中这个人的存在,也许里世界中,仍然有这个人的存在,一旦触摸到里世界,就还有办法让经历过第二层死亡的人回来。但是,如果连里世界中的痕迹都被抹杀掉,那这个人就真的死了,彻彻底底死了,即便是神话道具,都未必能有回天之力。”
聂莞道:“但是,什么层面的力量,才能抹杀掉玩家在里世界的印记呢?”
流光不共我露出苦笑:“目前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要推倒,也没有任何证据当基石,我只有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说出来也许会让你的心情不太美妙。”
聂莞听这话就知道,他心里的答案是系统,面上仍装作不知,笑道:“没关系,能听到这么大的秘密,无论答案怎么让人惊骇,我都会挺开心的。”
流光不共我道:“那么我就说了,我怀疑,是系统。”
果然!
“为什么?”
“第一层死亡玩家就能做到,第二层死亡Npc和高阶玩家才有能力做到,那么第三层呢?在Npc之上,就只剩下系统了,不是吗?”
“有道理。”聂莞做出了然的模样,“这就是你不希望在游戏里进行交流的原因,你觉得系统是一个凌驾于玩家和Npc之上的存在?而它未必公正无私,是吗?”
“是,我有这方面的顾虑。”流光不共我紧了紧交握的双手,“这三个层面的死亡说完了,我就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要佩戴阴阳令才能穿越边界线了。”
聂莞洗耳恭听。
“我怀疑,所谓的边界线,其实就是里世界和表世界之间的通道,我们看似是穿过一片小小的空间,实际上,却是穿过里世界的沟壑,走到另一片表世界中去。而对于低阶玩家来说,进入里世界是非常危险的,必须要有东西护身指导,否则就会迷失其中。阴阳令,就是这么一种道具。”
“很有道理的推测。”聂莞轻轻点头。
“如果你乐意和我分享一些乘坐鬼船穿越海上边界线的经历,我就有更多证据去校对细化这个推测了。”
聂莞笑笑:“等我回到华夏区,取得会长和副会长的同意,我一定知无不言。”
“那我在华夏区等你。”流光不共我彻底松一口气,站起身来,正打算离开,却又回头道,“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你塞给我那个蝎巴子,虽然越长越抽象,但实力是真不错,再努力努力都能升圣宝了。”
“机缘巧合而已,那时候我忙着要完成任务,对你也有些不客气,现在要道个歉,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流光不共我嘴角顿时起飞,连忙摆手,一边摆手,一边飞快离开。
聂莞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内,默默收回目光,抬手擦了擦鼻子上的汗珠,也遮挡住嘴角涌起的笑意。
看流光不共我装老练,果然还是太考验嘴角和苹果肌了。
第609章 兰湘沅的机心
前脚送别了流光不共我,后脚就看到兰湘沅从操场上走来,身旁已经没有林曼相随。
“那家伙和你说什么了?”
她倚在栏杆边,饶有兴趣问聂莞。
“打算用一个秘密和我交换另一个秘密。”聂莞将刚才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改转告给兰湘沅。
兰湘沅嘴角抽搐地听完,还是没忍住,把头埋进搭上栏杆的胳膊里,一阵一阵松动着肩膀。
“他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发现你的马甲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得有点吵了。”聂莞说着,自己却也忍不住要笑。
兰湘沅笑够了,直起身来:“看在他那么真诚的份上,本副会长准许你会回来后把鬼船的事儿告诉他了,影月寒。”
“是,遵命。那么,我的副会长,你刚才和林曼又聊了些什么呢?”
“会长请听我敬禀。”兰湘沅搓了搓笑得有点儿僵硬的脸,在她身边坐下,“我觉得林曼和曼陀罗不太像是一个人。”
这句话着实出乎聂莞的预料。
“你是从哪儿看出来这一点的?”
“你已经察觉到了?”兰湘沅微微眯起眼睛。
聂莞坦然承认:“之前发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但还没有道具和技能能够抓住切实证据,所以就没有提。”
兰湘沅从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我能发现异常的地方了。”
聂莞挑眉。
兰湘沅盯着她的眼道:“我在林曼身上,感觉到了和你一样的高高在上。再刻薄一点说,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
聂莞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被骂了。
兰湘沅也并不想就这个指责深入发挥,只说道:“虽然游戏里和曼陀罗说的话,现实里的林曼都能接上,基本上没什么破绽可言,但是我能感觉到,游戏里的曼陀罗多少有些提防我,把我当做是敌人和对手来看待,现实中的这个林曼,却没有那种感觉,好像……好像我这个人对她来说手到擒来,根本不需要她费更多心思。这种讨人厌的感觉,我不会感受错的。”
聂莞道:“但是除了感觉之外,总要有一点儿别的证据吧。”
“是的,但我也已经拿到了。”兰湘沅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她两道浓眉之间,有一抹浅淡的墨蓝影子闪过,是灵宝洞悉技能“天目”的标志。
“雁筝托鹤筑转告我,她把文物空间又拓展开一米后,实在很疲惫,就下线了一趟,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触摸到《全唐诗》的时候,掌心中忽而闪过一道金银光芒。那道光芒用肉眼看不见,但鹤筑当时为了保护她,换取了一个洞察技能,于是清晰看到了那道光。”
聂莞听得认真起来,看向兰湘沅道目光也渐渐变化。
兰湘沅仍自顾自道:“我听说这件事后,特意找了一片除了我和年年之外没人能去的地图,把雁筝召唤到那里,在游戏里和她见了一面,然后我发现,游戏中,她触摸到所有能和现实文物对应的道具时,掌心都会闪光。然后,我联系陈玉良,说为了促进无名之地和寒月仙宫的关系,咱们点名道姓要的那几件文物送来的时候,林曼可以和我一起参观。”
聂莞认真望着兰湘沅,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为了排除其他可能,我特意拿着一件文物道具去和曼陀罗接触过,甚至还和夜如昙说了三分钟的话,确定了游戏里的文物道具只对夜如昙有反应,对曼陀罗则无动于衷。然后,今天上午十一点钟,那一批文物被护送过来后,我动用了这个技能,去看林曼的手。”
聂莞微微笑道:“兰湘沅,有关你刚才的指控,我必须做出严正声明。”
“什么?”
“我从没有目中无人的傲慢过,起码对你,我不是这样。”
兰湘沅道:“但是你也没有把握当朋友,起码在现在这一刻之前没有。”
“这一刻之后就有了。”
“你好理直气壮啊!”兰湘沅气到几乎要笑出声。
“是要先听我讲接下来的计划,还是要先听我说心里话?”
兰湘沅咬牙切齿:“计划。”
心里不停地给聂莞扎小人,笃定她是有恃无恐,把自己的心态一整个儿拿捏住了。
知道自己是个该死的慕强批,她就算不搭理自己,自己也只会不断追赶,证明自己的价值——这甚至是个桎梏了她自己的性格,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在父母的督促和提醒下,在所有人的恭维和心不在焉敷衍下,不自觉养成的性情。
她一定要想办法证明自己!
她无论如何要证明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要排在这件事之后。
聂莞到底还是那个聂莞,把她看得透透的,却从来不让她看懂。
看着聂莞伸出来的手,兰湘沅深呼吸一口气,把头凑过去,随着聂莞的耳语,神色几度变幻,最后沉着脸问:“你就这么相信澹台烟雨?”
“不止相信她,也相信你。”
兰湘沅瞪了她一眼:“别在想花言巧语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如果这个计划之后,你不和我全盘托出的话,我真的会和你掰!”
聂莞微笑点头:“放心,到那时候,你该知道的就都会知道了。”
兰湘沅脸色稍霁:“算你懂事,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要的那些文物。”
二人走出临水亭,重新回到地下室内,一径走下四楼,换上实验服,目不斜视穿过十几个忙活得热火朝天的实验室。
其间海错图小分队的人看见他们,打了打招呼,二人回应着点头,却并未停留。
聂莞只用瞳术·洞察瞟了一眼海错图上的金银光芒。
实验室所有文物中,仍旧数这件光芒最盛,几乎能够将整间实验室都给囊括进去。
聂莞能感觉到,被光芒填充的实验室对她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
不仅是身体在渴求接近,瞳术·洞察也在渴求着接近。
接近,就有办法吸收神谕。
哪怕只有一点……只有一点也好。
第610章 文物与道具
聂莞仔细感受着那种微妙的呼唤。
她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过,自己的身体内有三个部分存在。
被封印住的灰色地带,此刻正在活跃的浅蓝色技能,以及她的意识和血肉之躯组成的自己。
浅蓝色的技能力量,从那个灰色地带中蜿蜒出来,像条脐带,连接住她和被封印之地。
毫无疑问,所谓被封印的地带,就是“游戏”。
她的脚步稍稍放慢,但终究还是从海错图实验室前经过。
随着距离逐渐拉远,那一幅奇异的景象也渐渐隐没在黑暗里,聂莞再也感受不到什么。
直到兰湘沅用自己的虹膜打开了尽头处的实验室。
实验台上,躺着聂莞指名道姓要的三样文物。
千里江山图、夜宴图和殷墟圆璧。
两张画轴都卷了起来,妥善收藏在画囊内,殷墟圆璧则被放置在黑丝绒间,其上又加了层防护用的玻璃罩子。
聂莞手指着殷墟圆璧看向兰湘沅:“先把这个打开吧。”
根据官方的做派,不是专门的人,绝不可能打开这道玻璃罩,而兰湘沅没有让里不光不共我或者陈玉良跟着一起来,那自然是不需要他们,这玻璃罩兰湘沅自己就能打开的意思。
“我猜你也是要打开这个,和血蝉爆出来的那玩意儿太像了。”兰湘沅一边嘟囔一边按下墙上程序复杂的按钮,足足操作了十几道机关,才将那道看似随意扣上的透明玻璃打开。
聂莞伸出手,触碰到这透明的圆璧。
这块圆璧是二十年前一座新的殷商大墓出土时被挖掘出来的,由于表面太过光华,透明度太高,一度被怀疑是盗墓贼遗落的现代水晶璧,后来经过科学鉴定,对其中微量元素和和文物工艺痕迹鉴定对比,确定这的确是一块成型于四千年前的古物。
将手伸向这块透明圆璧,聂莞和兰湘沅都默默注视着。
当她的掌心触碰到圆璧时,在两人铺展开瞳术技能的眼眸中,金银色光芒的痕迹清晰闪现。
“真让你猜对了。”兰湘沅不觉微笑,“当时怎么就反应那么快,立刻就想到万人魂舞的对应文物是这个?”
“血饲啊远古啊,关键词本来就很容易联想到上古时代,圆璧的形状就更少见了,随便盲猜一个,恰好猜中而已。”聂莞道。
兰湘沅却觉得不大对劲。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聂莞就应该说“随便猜的”。
她不喜欢在她觉得别人应该理解的逻辑上长篇大论。
聂莞只是抚摸着那块圆璧,感受着它冰凉圆润的质感。
在游戏降临之前,这东西可称得上是当地博物馆镇馆之宝。
全家一起去豫省旅游的时候,聂莞曾经见过一面。
那次,是她高考后还没出成绩前。
所以一点一滴,聂莞都印象深刻。
将整个圆璧都摸了一遍,再没有别的异常出现,聂莞收回手,自己走到墙边,依照刚才兰湘沅的顺序,将另外两道画轴外的防护玻璃打开,将画轴取出。
“你学得倒是快。”
兰湘沅抱臂望着她。
“比不了官方的人,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靠着文物重新做出这么复杂的科技侧产物了。”
千里江山图的防护玻璃降下时,殷墟圆璧外的防护玻璃又重新升起,聂莞看了一眼手下的按钮,又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要比这个的话,咱们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咱们的专家团分散在天南海北,我勉强调动资源,借用了科大的防弹沟壕旧址当基地,南姐也从首都各大博物馆借调到十二件文物,但你也知道,这方面的事情,博物馆肯定优先听官方的,能给咱们的东西,不会好到哪里去。这方面,咱们的确是比官方要弱上一点儿。幸好林老师在游戏里仍然举足轻重,官方在游戏里借咱们光的地方,比咱们在游戏外姐他们光的地方要多得多。”
聂莞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南姐他们才辛苦,还留在首都的人,前阵子基本上在游戏里一待够八小时就出来,出来了就四处跑关系,谈这件事,好容易才凑出一个小基地来。南姐等闲不敢休息,差点儿为这件事儿晕倒在荒郊野外,和官方的车队撞上车。”
“我明白了,会用幽月寒的身份当面感谢一下的。”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知道要谢谢人家一句。”兰湘沅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和夜如昙一样,成为没良心的上位者了呢。”
“你为什么总喜欢把我和夜如昙相提并论呢?”
聂莞边拆开画囊边随口问。
“不然把谁来和你相提并论呢?总不至于,你自恋到觉得自己天下无双吧?”
聂莞心知她还有气,便就笑笑不接话。
兰湘沅反而更闷。
“看吧,真要你挑个对手,你只会选夜如昙,那又怎么能怪我老把你们两个相提并论了,本来别人也不在你心里眼里嘛。”
聂莞笑道:“你错了。”
“错哪儿了?”
“即便夜如昙,我也不放在眼里。真正被我放在眼里的人,我反而会……”
“会怎样?”
“计划完成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聂莞轻轻打开画轴,青绿山水瞬间铺展开来。
这一次,聂莞手中没有金银光芒闪过。
聂莞也没有尝试着去各处触碰,而是从头到尾用目光扫了一眼后,便将画轴重新收起。
同样的步骤,将夜宴图也看过后,聂莞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兰湘沅道:“看完了,回头你和陈玉良说,圆璧留下,另外两样送到科大基地去。”
“代价呢?”兰湘沅当即问。
“我亲自带队,带他们去扶桑和新罗的边界线,杀圣宝boss。”
兰湘沅竖起大拇指:“有魄力,终于要把这个游戏推进到圣宝时代了吗。”
随即又问:“这个开团带我吗?还是说,你觉得这就是引蛇出洞的机会?”
“当然不带你。”聂莞毫不犹豫。
“我服了!”兰湘沅大翻白眼,“你但凡迟钝一下呢?就三秒钟呢?”
第611章 副会长交锋
聂莞对兰湘沅笑笑:“你说话的时候我的确想过要不要装一装,但是算了,装的话你一定会看出来,然后更难受。”
兰湘沅无奈一笑:“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呢?”
聂莞道:“你不会怎样,我知道。我和夜如昙不是一样的人,和你才是一样的。”
兰湘沅疑惑,看着聂莞,正猜测她这话又是真心还是假意,聂莞已经起身,招呼她道:“回去吧,我有事要在游戏里和你说。”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穿过曲折的走廊和楼梯转角,走进地下通道。
转过楼梯拐角时,聂莞顿了一顿,但很快就跟上兰湘沅的脚步,步调一致,下了楼梯。
两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楼梯拐角中一抹幽幽的影子也缓缓下楼。
“你觉得她们两个在商量什么?”
“去看过文物,必然就是打这方面的主意。”
“但她是怎么想到这一茬的?”
“也许她……同样联系到了神明。”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她不像。”
“不像那种会相信神明的人,这种人不可能被选中的。”
交替响起的声音不被任何人听到,只在那抹影子里轻轻地回荡。
进入房间的聂莞,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刻,就在私信中联系兰湘沅。
【立刻去看曼陀罗的在线状态。】
【她在,我就在她跟前。】
【那么恭喜,你猜对了。】
【我就知道!】
兰湘沅极力压抑住嘴角的笑意,对着眼前的曼陀罗道:“你的实验,我们寒月仙宫有人愿意做第一个志愿者,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都可以签订责任合同,不会因为结果不尽如人意就把责任赖在你们头上。唯一的要求是,她的月份很大,不能随便挪动,恰好游戏降临之前,她正好在医院保胎,现在也在第一医院附近避难,那边设施比较完全,可用的医护人手也多,她希望能在那里进行实验。”
曼陀罗从容不迫,似乎早有预料:“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相应的,那些医护人员我要亲自挑选。毕竟这涉及到我的核心技能,我必须确保秘密不会外露。”
兰湘沅毫不犹豫答应,旋即却又提出一个新要求:“我们……”
“副会长,林檎姐让我把这个顺道送给你。”
澹台烟雨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一起响起,她自己却没有进来,半身仍在门外。
曼陀罗的眼睛往外微微一转,但随即又收回,对兰湘沅笑道:“听起来像是烟雨的声音,这孩子脸皮薄,看到我这个老团长,可能会有点儿过意不去,别让她进来了吧。”
兰湘沅笑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推了推手边的障音屏风,去掉隔音效果,对澹台烟雨道:“林檎要送的,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放栏杆上就行了,过会儿我自己拿。”
澹台烟雨答应一声,而后便没影儿了。
兰湘沅重又看向曼陀罗,笑道:“来吧,继续,这是志愿者的诊断书,虽然也许对你施展技能没影响,但看一看,多了解了解,说不定能让实验更顺利一点。”
曼陀罗接过资料,望着那醒目的G2p0,不免流露出一抹感同身受的叹息。
“流产过一次,是要小心一点。”
兰湘沅也点头:“是,而且橙子姐这一次也和上一次一样,有先兆流产症状,虽然被稳定住了,但游戏一降临,也不知道她现实中的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会不会恶化。”
曼陀罗叹口气:“也是可怜……你放心,我会尽力帮忙,这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兰湘沅扯出一个十分诚挚的微笑:“当然,我完全相信副会长你。”
将孩子出生后母子二人生存空间的问题也商谈好后,曼陀罗不再停留,立刻离开。
兰湘沅也没挽留,送走了人,回到寒月仙宫大殿内,看着安坐其中、专心炼药的幽月寒。
“你倒是会躲清闲。”
聂莞将新出炉的灵宝六合丹、清宁丹和交泰丹交给兰湘沅,兰湘沅立刻变脸。
“清闲也是有道理的,谁让你闭着眼睛都能炼出灵宝丹药呢,这可是游戏里绝无仅有能炼灵宝丹药的炼药师呢!”
“那你打算给我这个炼药师什么好处?”聂莞交出丹药,却没收回手,伸着五指留在空中,大有伸手要钱的架势。
兰湘沅也见怪不怪,从口袋里摸出十个鹿皮袋子。
“都在这儿了,我找到的所有能克制苗疆蛊师的手段,线索都在这儿。”
聂莞将袋子收下,摆正姿态,接着炼药。
兰湘沅带上叆叇,眯眼看聂莞的属性,见她属性栏缺了一半,便道:“又派分身去哪儿浪了?”
“在蜃渊,马上要见到蕊蕊了。”
“这就筹划起来了呀。”兰湘沅叹气,“那希罗区呢?你不是说要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了。”
聂莞说的是实话,希罗区的影月寒分身,正一边清点自己得到的道具,一边听着何畅的计划。
“他们打算在雅典城外交易,顺带着让怆怀把他们的瘟疫debuff给解除掉。”
“还没有解除吗?”聂莞将神谕加持在金玫瑰上,又缓缓收回,确保神谕的确能加持其上后,又将它收起。
怆怀嘿嘿一笑,多少有些得意:“是余老师给的新招,我找了个阿波罗祭司,鼓动他和我同仇敌忾,他就给了我个赐福buff,让我的瘟疫操纵效果加强了点儿。”
聂莞点头,拉开自己的列表,在最下方的“复制道具(最低灵宝)”后面打了个勾。
何畅又说起余月华最新挖掘的线索,和她打算将这些线索分配给谁的问题。
聂莞将记忆宝石和记忆发带的属性栏拉开,盯着数值和技能看了两眼,在列表上写了“最后加强”四个字。
“这些你自己安排就好了,大概一个月后,我会再回来三天,新招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只要能保证忠诚不反就可以。”
第612章 很快我们就能畅所欲言了
何畅骤然被委以大任,不由苦笑一声:“那我得跟沅沅加紧进修一下了,这方面我还真不擅长。”
怆怀连忙举手:“我擅长我擅长,我学得就是人才管理!让我来让我来!”
她被任命为副会长的时候,已经知道了部分秘密,比如聂莞其实是从华夏区横穿到这儿来的,比如她在华夏区其实也只是一个大佬手底下的小佬。
其实起初知道的时候,她的确是不相信。
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但何畅是这么说的,影月寒也是这么点头的,她再不可置信也只能相信。
相信之后,怆怀反而更加兴奋。
小佬都横扫希罗了,大佬还不得给这游戏狠狠三巴掌!
种花家横推其他区更是指日可待!
难怪命运姐那么大胆,敢在希罗区里堂而皇之取一个汉字名的帮会,还就叫“种花小分队”。
光明前景就在眼前,她干活格外有干劲儿。
聂莞见她这么活跃,也就顺势对何畅道:“是,有这么个干将,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
说话间,又将吸收了尼俄柏的神罚符箓用神谕加持一遍,在列表上打了个勾。
然后就只有三叉戟、原初火种和安提戈涅项链这三件神谕道具了。
聂莞将其中神谕组合了好几遍,确定自己猜测无误后,将第二个勾给打上。
然后,她盯着最上方的空缺,对汇报完毕等候她指示的两人道:“要不要去一趟德尔斐神庙?”
两人很心动,尤其是怆怀。
但当了会长和副会长,两人不得不体验兰湘沅的苦楚,只能含恨推辞,只求她给一份录像。
最上方的空缺,正是神谕本身。
无论是哪条神谕。
聂莞直接带着怆怀给的一根箭头,拉着余月华到了德尔斐神庙,靠着自己身上三重传承,直接见到大祭司,通过所谓的神谕考验,拿到了德尔斐三神谕中的第一条“认识你自己”。
余月华都忍不住为聂莞这个速度惊叹。
“你是最近又得到什么宝物了,还是本体又升级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个关卡里待上半天呢,居然就这么势如破竹地出来了?”
聂莞道:“可能是身上积攒的神谕够多了,所以对类似的神谕就有了抵抗力。再说刚才那个关卡,无非就是加了点光照干扰的镜子迷宫,这种类型我之前闯过,不至于在里头再折腾第二回。”
“类似的神谕?”余月华精准捕捉到关键词。
聂莞也不隐瞒她:“我的本体在华夏区得到过一条名叫贪爱无明的神谕,和认识你自己很相似。当然不能说完全的相似,但要表达的意思似乎差不多。”
余月华若有所思:“相似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
“是啊,投影说似乎越来越成立了呢。”
“不,要我说,这是因为文明的本质都是相似的。”余月华意味深长道。
聂莞恰好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迈出神殿,被天上洒落下来的日光照得眯起眼睛。
这让她蓦然想起自己不久前在现实中,久违地钻出地面,沐浴到阳光,第一反应也是要眯起眼睛。
“是的。”她对余月华答道,“很难说,究竟什么东西才是投影。”
余月华带着聂莞的德尔菲迷宫速通录像传送回去,聂莞自己则前往塞勒涅岛。
之前的塞勒涅岛行踪不定,但现在,聂莞有波塞冬的部分传承,得到了与何畅相似的权柄,飘在海上,能清楚感受到千里之内的岛屿分布情况。
因此,月亮从海面上冒出来,还是个浅淡的、纯白的小月牙时,聂莞就已感受到在海面上冒头的塞勒涅岛方位。
她飞快赶到海岛,屠戮那些疯狂的祭司,所有掉落的新月冠碎片一一收起。
虽然当初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收拢新月冠碎片,好提升太阴星君的等阶。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来到这里之后所接触到的每事每物,都让她距离最初的目标有了偏差,但却意外地收获到了不少新道具。
如果那些新道具也只能提升她自己,还不至于让聂莞把新月冠的事情靠后,但这些道具针对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件事,那她就有必要以此为先。
眼下,一切收集齐备,才总算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重新回到一开始的主任务上。
当然,聂莞没打算单打独斗。
一路从海岛边缘杀到残存神庙外,这些精致祭祀的刷新速度,根本赶不上聂莞的消灭速度。
偶尔有一个灵宝祭祀刷出来,也不过阻拦她几秒钟时间。
大约半个小时,便已杀进的断壁残垣之内。
也就在这时候,神庙外的空气中产生一点波动,身披黑斗篷的人影缓缓出现。
忆月寒看向聂莞:“我来了。”
聂莞点头:“帮忙吧。”
哪怕是余月华过来,也不一定能够理解,这些简单的怪物,聂莞分分钟就能解决掉,为什么还要请个强援过来。
但忆月寒太清楚她的打算,故而一句话也没有问,只是提剑出手。
聂莞越看越觉得,她的动作实在和荀鹰有点像,也猜测这绝不是凭空产生的巧合,只是还不能问。
抿一抿嘴,聂莞对这无处不在的系统监控多少有些厌烦。
她问忆月寒:“如果我沟通把现实中的文物和游戏中的道具结合起来,会发生什么呢?”
忆月寒一顿,并没有回答。
“我从一个叫雁筝那里知道,这会产生一个独立于游戏和现实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你会安全吗?”
忆月寒仍然不说话,只是看了聂莞一眼。
聂莞早就在等候她的目光,等到了,也就确定了。
“那么,融合的代价是什么?雁筝没有付出代价,但我似乎要付出一点儿。”
忆月寒没有说话,只是抬剑抹向怪物脖颈,又转而削掉狂化祭司的一根手指。
聂莞看在眼里,轻轻点头:“相信我,很快我们就能畅所欲言了。”
华夏区内,本体渐渐睁开眼,将万人魂舞取出,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再看看前方的系统提示,缓缓伸出右手,用小拇指触碰那透明的圆璧。
第613章 开拓空间
圆璧之中射出一道金银交杂的光芒,如同锋利细线切过聂莞的小指。
锥心刺痛从指根传进大脑,让聂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断裂处,几滴鲜血接二连三流淌下来,掉在光滑的水晶面上,却不曾流淌下来,而是一滴一滴、浑圆地停留在上头。
原本透明无色的水晶里,也渐渐生出一点红。
很快,它就变成了猩红色。
水晶中,一丝一缕细线缓缓生成,令其不再澄澈。
血线游走,且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彼此交织纠结,看起来浑浊异常。
而随着血线在其中越来越狂乱地舞动,聂莞小指断裂处的痛也越来越鲜明,几乎像是活过来一样,一口一口咬着她的神经。
血依旧流淌不止,头顶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掉血数字接连飘起。
但比起寻常的掉血数字,这数字上的红色要暗淡些。
聂莞心知肚明,掉落的不是生命值,而是生命上限。
一旦掉落,就再也不会补回来。
但她依旧不曾阻止,因为刺痛传到脑海中的那一刻,心中就已有所预感。
只是断裂一个小拇指的伤害而已。
不会有太大影响。
事实也果然如此。
生命值上限跌落了1.5%就不再继续跌落,是个非常微不足道的量。
起码目前来说是这样。
聂莞看着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染了颜色的万人魂舞,挥动蕉雪莲火扇,将伤口止住。
小指在白光中重新生长出来,聂莞再度抬手去触碰万人魂舞。
此时这灵宝道具已经不复之前的纯净透明,而完全变成了血色的风暴。
依稀能够听到其中传来的呼啸吼叫声,像是风在吼,也像是濒临死亡的鸟在嚎叫。
狂乱的血线在猩红的海洋中来回切割,彼此纠缠,只看一眼,都觉得晕。
聂莞手指触碰上它的那一瞬间,血光裹着金银二色光芒,从血色风暴中冲出,将她整个儿裹住,卷入其中。
穿越空间间隙的那一瞬间,聂莞感受到了和雁筝空间相似的轻松感。
但下一刻,那种短暂逃脱系统操纵的快乐,就被腥风扑鼻的恶劣环境给糟蹋了。
和雁筝的《全唐诗》不同,那个空间逼仄很平静,眼下这个空间,却辽阔而狂暴。
一眼望去,血色的风沙接天连地,所望之处,只有一片赤红。
不时有嚎叫的幽灵从聂莞身边飘过,张牙舞爪,十分狰狞。
风沙扑到聂莞眼前,便自动消散;万万千千的恶鬼虽然交叠在一起,挤成了果冻一样的胶质,却终究没有触碰到聂莞。
聂莞察觉到这一点,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双脚。
在她脚下,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银光线,细细长长,贴着她的鞋进行描边。
正是这条光,在狂乱无比的风暴中割出一点点和平的空间,让聂晚不至于立刻死在暴虐的风沙和鬼魂中。
但这条光给予的空间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如若要往前走,就必须自己想办法去开拓前路。
但是,这个空间是不允许使用技能的。
聂莞拉开自己的属性栏,看着一个又一个灰暗的图标。
这些都是让她在游戏中得以叱咤风云的强大技能,若这些鬼魂是游戏内的怪物,随便一个砸出去,都能消灭掉一大片。
但偏偏,这些技能在这里完全使不出来。
唯一例外的就是,神谕。
无论是已经用惯的众镜相照、逍遥游、源泉混混逝者如斯,还是新到手的贪爱无名,都在状态栏底部闪闪发光,于一众灰暗中格外显眼。
然而,在没有技能可用的情况下,这些神谕的力量根本发挥不出来。
神谕是用来加持的,总要有载体,然后它的加持才有意义……
真的是这样吗?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戏谑的嘲讽。
固然要有载体,然后神谕才有意义。
但那个载体一定要是具体的吗?
一定要是某个人,某种物吗?
聂莞微微蹙眉。
这个声音像她,又不太像她。
让她疑惑自己是不是又要分裂出一个分身来了。
但是仔细聆听后,聂莞放下心来。
这个声音的确不完全是她,但这个不完全是有原因的。
它的的确确融合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兰湘沅。
辨别出这是二人融合音色的那一瞬间,许多记忆也在脑海中闪现出来。
互相吞吃的灵魂、彼此融合的意识、扭扭捏捏不肯完全公开具体的兰湘沅……
许许多多的新记忆,让聂莞明白自己对兰湘沅的不同寻常来自于哪里了。
可惜的是,仍然想不兰湘沅遭遇了什么,虽然心里已经能猜到大半,但并没有真正想起来,终究还不能完全确定。
那个时候,她们两个一起发现了这秘密。
在这个游戏与现实交错碰撞所产生的独立空间中,只有神谕可以用,然而神谕仿佛又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必须要有载体才行……”
“我尝试着把它加持到我身上,但行不通……”
“那为什么不把它加持在行动上呢……”
“行动上……”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和我要做的事不是很相似吗……”
一句又一句融合了二人音色的话在耳边此起彼伏。
渐渐勾勒出一个方向。
聂莞慢慢睁开眼睛,抬起自己的手,将它伸出光线划定的包围圈。
万万千千的鬼哭哀嚎,好像一阵由近及远的风。
鬼怪们兴奋地扑向那只伸来的手,像是看见血食的狼群,张着充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争先恐后咬上来。
但就在第一对牙齿咬上手背的瞬间,那双手忽然反过来捏住森然利齿。
本是有形无质的利齿,居然被真的捏在掌心。
然后,咔嗒一声,利齿被硬生生掰断。
那双手捏着寸把长的牙齿,反手一刺,刺进嘴口中,用力向下一划,将它的下巴带脖颈一并划烂,一直撕裂到破破烂烂的胸膛。
那鬼魂哀嚎一声,骤然消散。
匕首一样的牙齿,却依旧被捏在掌心中。
聂莞顺手往上一扔,无比熟悉的感觉重新被找回来。
不靠技能的厮杀,虽然很久没有体会过,但好像并没有生疏呢。
第614章 你俩在一块儿?
希罗区塞勒涅岛上,影月寒分身依旧同忆月寒一起厮杀怪物。
哪怕只有一个人来,狂化祭司们也根本不是对手,更不用说眼下是二人合力。
一路杀穿了纵深的神庙,一直杀到坍塌一半的走廊尽头处,直接进入了一个名为枯萎月光林地的副本。
这个月光林地中,游走着无数名为满月游魂的鬼魂类怪物。
从介绍中可知,这些怪物是塞勒涅岛女祭司死亡之后的魂魄幻化而成。
他们同样会掉落新月冠,而且掉落的碎片品质往往更好,有时候甚至会掉落灵宝品阶的宝石,根据介绍都是镶嵌在新月冠上的大小宝石。
聂莞将这些宝石尽数收入囊中,一个也没有分给忆月寒。
忆月寒也并没有怨言。
她当然知道聂莞涉及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要求平分。
足足杀了一个晚上,将月光林地这个副本刷了四十五遍,精致品阶和灵宝品阶都给刷穿,勉强凑足了一半的新月冠。
【新月观残片】
【道具等级:一转20级】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太阳固然耀眼,但运行在天光之中,如何比得上运行于黑暗,成为唯一的指引?】
【道具介绍:精神+250,法力+250,物理防御提升20%,法术防御提升20%,物理攻击提升120%,法术防御提升120%。】
【道具介绍:技能“游走天空”、“诞生于黑暗”。】
【道具介绍:神谕“塞勒涅”(暂不可用)。】
【道具介绍:可进阶,可强化。】
虽然只拼凑出一半,但已经是个很不错的道具,潜力无穷,带回去足矣作为一件宝物进行交差了。
聂莞将其收拢起来,对着忆月寒简单道谢,便同她离开塞勒涅岛。
二人飞行于海上,继续就最近的事情谈天说地。
当然,主要是聂莞在说,忆月寒并不主动开口。
大部分时间,忆月寒对一切都处在一个波澜不惊的状态,哪怕是听闻思绪流淌已经被不知内情的何畅与怆怀盯上,她也只轻轻点头。
只有聂莞将自己在华夏区尝试着接触文物空间的事情告知时,他的眉宇间才闪过一丝轻微的波动。
聂莞捕捉到那一丝波动,微微一笑,又问道:“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知道我对于兰湘沅的特殊,是否只是出自于重生之后最早遇见她。现在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我想起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回忆。”
忆月寒并不应答,只是无意义地轻轻点头。
聂莞道:“如果我和她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而绑定在了一起,我不至于对她有什么亏欠的感情。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呢?我知道我总会想起来的,可如果能早一点知道的话,也许我就能早一点对她做出解释,也就不至于让她一直那么纠结。”
“她在纠结什么?”忆月寒不解。
是真正的不解,并非聂莞惯常的装假。
聂莞对此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已经很了解她了。”
忆月寒所处的阶段,明显是和兰湘沅融合过又分开的阶段。
按理来说,应该已经……
“我相信我一直在成长。”忆月寒只是如此道,“所以你能感觉到的事情,我也许未必感觉得到。”
聂莞了然。
想想也是,那个时候肯定已经为生存拼尽全力了,的确也没有心思去想兰湘沅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更何况那时候的兰湘沅恐怕也不是这个时候的兰湘沅。
“这么说,我还是只能自己去摸索了。”她叹口气,觉得前路艰难。
“这是件好事,我一直很担心自己会落到一个可怕的境地里。”忆月寒说。
聂莞问道:“什么可怕的境地?”
“习惯性靠已知的经验去告诉自己怎么解决问题,这是件很可怕的事。”忆月寒说,“我决定要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决议要用一切方法阻止自己落入这种境地中。”
聂莞若有所思,随即冲她挑眉微笑:“那么,夜如昙呢?她会不会落在这个陷阱里呢?”
忆月寒并不答言,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
聂莞望着她的笑,便知道了答案。
果然,这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的。
有所预谋,身怀险恶用心。
她不再谈这个,而是说起了希罗区这边的安排和规划。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神明的传承让种花小分队这边来接管,你那边的人,最好只接受冥府里英雄鬼魂的传承。”
“我也是这样想,相似的传承聚拢到一起,比杂七杂八的传承混在一处要好得多。”
“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如果一定要放弃一个的话,你想要放弃哪个?”
“当然是俄尔普斯教,克洛诺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你说要留着他的话,我根本不会让他继续活在世上。”
“那么之后何畅的谈判,就拜托你派人去盯一下,别让俄尔普斯教有反扑的机会。”
“这你放心,即便我不做出吩咐,索绪亚也一定会这么做。”
二人且谈且行,很快便越过茫茫大海。
海面上忽然有一道流光极速飞行,来到二人面前后,幻化成一个披着黑斗篷的长发女人。
思绪流淌看清站在忆月寒身边的女玩家,不由得瞳孔一缩,露出些许惊讶。
忆月寒只问她:“人抓到了吗?”
思绪流淌摇摇头:“一路追到了边境线,还是让他给跑了。我身上没有穿越边境线的道具,只能暂时回来复命。如果您允许我追去高卢区的话,我一定提着彩虹光的脑袋回来见您。”
“不用了,一个小卒子而已,跑就跑了吧。”
思绪流淌微微低头,脸上有一丝惭愧,但随即又忍不住瞟影月寒一眼,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和她的主人站在一起。
聂莞自然看得出她心里想什么,还不至于无聊到连这种疑惑都要帮忙解答。
她只对忆月寒道:“剩下的其他小虫子也都麻烦你帮忙抓了,灵魂不要立刻吞噬掉,下次我来的时候把他们交给我。”
“我知道。”
二人达成默契,聂莞便划开空间,离开此处。
海面上,只剩忆月寒和思绪流淌相对而立。
忆月寒望着渐渐弥合的空间裂缝,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期待,但随即便将它收敛起来。
“我们也回去吧。”她对思绪流淌道。
第615章 只交换了这些?
启程前的最后一天,聂莞收拢了许多希罗区的精致道具,有一些是神明圣物,有一些则只是单纯的书籍和残片。
这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赫利孔山卡利俄佩殿,是余月华要送给林见鹿的礼物。
此外还有几百本希罗语精通,聂莞打算带回华夏区,看看在华夏区内能否使用。
她满载而归,骑着阿星,甩脱紧跟不舍就差开口喊“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的天马珀珈索斯,横穿大海前往边界线,等候鬼船的刷新。
鬼船现身于边界线的同时,种花家小分队与俄尔普斯教的交换也已开始。
雅典城帕特农神庙内,身披白袍的金发祭司看看左手边的怆怀一行人,又看看右手边无波之海一行人,缓缓开口道:“创立法庭的女神眼神明亮,已在高高的苍穹上注视着你们,你们要遵守你们的誓言,诚实、诚心、诚恳。现在,交换开始。”
他的声音在神殿内回荡,沾染了战争女神的供香后,似乎也格外地庄严起来,格外让人有信服力,不自觉便听从。
他话音落下,无波之海向前走了两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怆怀手中的紫色裹尸布袋子。
他从背包中取出两个熊皮口袋,开口道:“你们要的两件灵宝道具和五十套精致道具,还有斯巴达城邦里的十间店铺契约,都在这儿了,把会长还给我们吧。”
怆怀微笑着上前道:“当然,你现在就可以把克洛诺斯会长大人给带回去了。”
说着,她打开那个胭脂紫袋子,将克洛诺斯的尸身给放了出来。
放出来的那一瞬间,代表时间的淡银光泽绕着克洛诺斯缓缓流淌,他当即便复活过来。
他沉着脸,缓缓转身,打量着怆怀。
怆怀不躲不闪,笑眯眯迎着他不善的目光。
克洛诺斯道:“今天的事情,我都记住了。”
“那就太好了,记住了今天的事情,就是记住了被女神见证的和平和友谊,是件大好事呢。”她说着,转头看向神坛上的白袍祭司。
祭司都喜欢听这样的话,当即就冲着她点头微笑。
克洛诺斯冷哼一声,道:“没错,女神在上,今天还远远不是路途终点,我们来日方长。”
他转头,冲无波之海一行人招手道:“走吧。”
无波之海目光在怆怀身上流连片刻,跟上克洛诺斯的脚步。
一行人离开神殿,克洛诺斯才问道:“索绪亚怎么说的?”
“她乐意帮忙,但是今天的伏击行动无论成败,都要把道具双倍返还她。”
“她倒是够狮子大开口。”
“毕竟现在我们和他们都是……”
克洛诺斯显然不想要听到他提到这件事,打断问道:“为了把我赎回来,你们都给了什么?”
“两件灵宝道具,都是神谕道具。还有五十套精致装备,每一套都是携带两个精致技能的那种。以及,斯巴达城邦里的十间普通阶店铺。”
“就这些?”克洛诺斯皱眉。
无波之海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怀疑过命运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这场所谓的和谈,其实只是陷阱。但是,我派明探暗探打听了很久,始终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我想,命运可能是不想把这件事情弄得太僵,以引起我们的疯狂报复。”
他身旁的女玩家微风在夜晚补充道:“再说,怆怀那个瘟疫技能虽然把咱们搞得苦不堪言,却也已经引起了普通玩家和其他公会的注意,这些东方人如果不想要真正引起公愤,被所有人一起针对排挤的话,他们就不能把我们得罪得太狠。”
克洛诺斯紧紧皱眉,始终没有说话。
他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那些东方人原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各个角落,连冒头都不敢。现在却堂而皇之建立起一个公会,可见绝不是打算继续以前那种谨慎风格的。
他们一定有别的安排。
只是克洛诺斯一时半刻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想不明白,他便不去探究。
“不管他们怎么打算,今天这个面子必须找回来,去乌拉诺斯峡谷。”
“是!”无波之海和微风在夜晚异口同声答应,然后便消失在原地。
乌拉诺斯峡谷是雅典城以北三千公里外一道东西纵贯的峡谷。
峡谷最深处足有五百米高,高高低低的杉木生满整个山谷,一整片浓绿鼓胀着涌动在其间,远远看去,仿佛是这片绿把地面给撑破的。
怆怀一边和何畅通话,一边领着一队人马穿行过乌拉诺斯峡谷。
海阔天空寸步不离跟在她身旁,手中的引路杖东碰碰西碰碰,眯着眼睛仔细辨别方向。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引路杖上的红宝石终于闪烁起一道亮光。
“呜呜呜!”
海阔天空惊喜得吱哇乱叫,连忙拉动怆怀的袖子。
“副本找到了!就在前面第十六棵树后面!”
“副本在树后面,所以你打算变成猴子荡过去?”怆怀一脸嫌弃,捏着海阔天空的手指拽了下来,随即拍拍双掌,对身后众人道,“大家准备一下,换一换新打结来的装备,咱们进副本了。”
众人欢呼一声,以特洛伊没木马为首,纷纷换上装备,跟着怆怀走进副本。
怆怀站在副本入口,望着一个又一个玩家走入其中,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心里却辘辘地转着念头。
到现在还没有动手,看来他们打算等这边打完副本,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出手。
看一眼手中晶闪闪的孢子,怆怀冷笑一声,也走进副本内。
管他们想什么呢,反正有老大留下的这个杀手锏,他们总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个副本名为地母的囚牢,背景设定是完全变化为天空的天神乌拉诺斯贼心不死,仍然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神王位子,于是派了许多血肉化成的怪物到地面来作祟。盖亚察觉到乌拉诺斯的谋划,并十分厌恶他的造物对自己如此不尊重,肆意在地面破坏,于是同样诞育出许多怪物,派他们和天空怪物战斗成一团。
两边打得两败俱伤,却因为诞生于天父和地母,而无法死亡。
于是,盖亚又把它们都囚禁在这里。
是个40-60级的副本,等阶从精致到仙宝都有。
第616章 反弹
怆怀带人进的是40级副本,对当下平均等级才30出头的玩家们来说,难度稍有些大,但队员们都是大洋女神传承,有强大的阵战技能和日渐磨砺出来的默契,倒也不算很困难。
殚精竭虑杀了三个小时,总算将这个副本打通。
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众人,怆怀踢了身旁的海阔天空一脚。
“准备准备,你的仗开始了。”
海阔天空苦笑一声,无声点头。
怆怀又看了眼手中的道具,对陆续站起来的队友道:“朋友们,猜猜一会儿出去会遇到什么?”
“遇到什么?”队员们有些懵逼,面面相觑。
特洛伊没木马脑子转得快,况且距离之前被伏击也没过去多远,自然一下子就想到问题所在。
“那群人该不会又来打伏击吧?”
怆怀点头。
特洛伊没木马靠了一声:“这群人属饺子皮的,这么爱包圆?”
怆怀竖起大拇指,以示对这句话的赞同。
然后,她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在副本刷新前的十分钟里,将自己的安排一一交代下去。
十分钟后,副本刷新,一行人被抛掷出副本。
刚一落地,有些人连正个踉跄都没的功夫,天色便骤然昏暗下来,原本斜过杉树枝杈的日光,被不知从何弥漫而出的灰雾遮挡起来,整个树谷一片昏暗。
种花家小分队的玩家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灰雾兜头兜脸笼罩,状态栏一片令人不安的灰暗,涌动着凝聚成状态栏中一个灰褐色小恶魔图标。
灵宝debuff,厄里斯的诅咒。
怆怀借着最后一丝理智看清楚那个debuff后,反而微笑起来,放任自己被整个debuff笼罩,坠入一片蒙昧不清中。
当她的意识消散,杉树之下便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整整五十个玩家,乱石一样凌乱地叠躺着。
灰雾飘摇,晃晃悠悠,十五秒钟后,这些人又重新站起,抓着各自的武器,混战成一团。
一个、两个、三个……
接二连三的玩家血染土地,尸体倒在地面,灵魂飘荡在上空,却盘旋着消散不去。
第十个玩家死亡的时候,血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线,流入一棵四人环抱粗的巨杉下。
巨杉之下,金光四射。
一个生着透明翅膀的金苹果飞出,落在无波之海手中,又被他恭恭敬敬转手给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捏着金苹果,皱眉道:“这是索绪亚给你的?”
“是,她说,只要把这件道具提前装备埋这里,它自然会生效,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福波斯为什么不来?”
“他说他还有别的任务,所以和我一起种下金苹果后就走了。”
克洛诺斯紧皱眉头,更加觉得不对劲。
事情会有这么顺利吗?
索绪亚哪里来的胆气,对这些人如此轻蔑?
就算他们本身的确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他们头顶上的可是那个东方女巫啊!
就在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手中的金苹果忽然开裂,无数龟纹遍布金苹果表面,一道道红光从内冲出,刺入克洛诺斯的眼睛。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点开自己最强大的传送技能,直接消失在原地。
少部分红光追着克洛诺斯穿过空间裂缝,阴魂不散地粘着他,但终究只是极少的一丝一缕,还不至于致命。
被留下的玩家们,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无波之海首当其冲,被红光贯穿前胸后背,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身后跟来的四十九名玩家也与他一样,来不及反应,就被红光穿成串串。
他们头顶冒出一个接一个掉血数字,却不是普通的猩红,而是浅浅的、微微透明的淡红色。
这些数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玩家们的血条却不见降低。
“你这个,是弄他们的什么东西啊?”
怆怀坐在地上,无聊转着自己的金弓,问一旁努力操纵引路杖的海阔天空。
随着她的话,特洛伊没木马等人的目光也都从串成串串的一票人那边收回,落在海阔天空身上。
海阔天空却实在没有办法回答。
他正咬牙鼓劲儿,将全副力量都施加在引路杖上,好让引路杖中间的红眼睛继续眨动,继续放射红光。
那颗漂浮在众人面前的金苹果,已经完全裂开,露出里头那颗红宝石。
那颗红宝石和引路杖上的红宝石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引路杖上的红宝石是实有的,而漂浮在众人眼前的那颗红宝石却是虚幻的。
虚幻的宝石里射出虚幻的光,却实实在在困住那五十个俄尔普斯教玩家。
五十个玩家的头顶,一个又一个-1的伤害数值接连冒出,冒了十二分钟才算完。
海阔天空大大松一口气,收回那颗红宝石,擦擦脸上的汗水,对众人嘿嘿一笑。
“我吸收的,是这群人的好运。”
他这话说完后,啪嗒啪嗒,五十个玩家接连倒地。
但怆怀等人已经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他们了,大家都好奇盯着虚到一脸惨白的海阔天空,指望着他继续说下去。
海阔天空耗了不少元气,体力值也下降得厉害,虚得说一个字都要喘三喘,但是装逼机会难得,喘死他也要把这个逼装完。
“多亏老大之前带我找到一个圣物,叫什么来着……”
“金蛇头吧。”怆怀翻个白眼,“老大前天给你开小灶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略过略过,直奔重点!”
其他人也叫道:“讲重点讲重点!”
海阔天空只好扶着墨镜略过准备好的腹稿。
“圣物把我的引路杖给升级了,升级之后可以发动一个灵宝领域技能,叫欺诈之神的掠夺。这个技能想要发动,除了我必须有足够的法力和元气之外,还要求有别的神罚。”
怆怀看他说到这里,已经喘得再吐一个字都困难了,便替他说:“正好,我们之前就发现了,这些人打算用厄里斯神罚来坑咱们,所以就让你们海哥反坑回去了。”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竖起大拇指:“海哥牛逼!老大牛逼!怆姐也牛逼!”
特洛伊没木马却好奇起来,问怆怀:“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打算用厄里斯神罚,还要在这里动手的?”
怆怀微微一笑,平举起自己的手掌:“还是咱们老大的恩赐啊!”
第617章 老大总有杀手锏
特洛伊没木马凑到怆怀掌心,眨巴着眼睛仔细看,看来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正要问自己是不是看到了皇帝的道具,却忽然看到她掌心见幻化出一道影像,吓得肩膀一耸,上身直接仰倒在地。
他身后的玩家连忙扶住他,笑道:“马哥悠着点儿,别没被那群杂种弄死,先被怆姐给吓死了。”
特洛伊没木马裂口摆手把他推开:“去去去,才不至于那么脆呢,你撒手撒手,我还要看一下老大的恩赐是怎么回事呢。”
说着,他又看向怆怀的手掌。
掌心中是个小小的光团,光团中闪现着的,正是前方横七竖八的尸体,只不过所呈现的视角不同。
那个光团的视角,明显是无波之海的头顶,以平视的角度照映着他身后的尸体。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由得问道。
“当然是因为另一个孢子在他头顶。”怆怀笑道。
“孢子?什么孢子?”
“千手千眼孢子,一个超强大的监视道具。老大送给我一个次级孢子,可以用来监视其他末级孢子。”
其他玩家都凑上前来看,怆怀却已将它收拢。
“这还是个秘密哦,不能给太多人看透。”
众人连忙凑上去看,怆怀却已经重新合拢手掌,也将掌心中的景象尽数掩盖起来。
“这件事情可不是能轻易说出去的,我现在把它透露给你们,已经是冒着被命运会长杀头的风险,你们得先发誓,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透露出去才行!”
特洛伊没木马最先发誓,其他人也连忙跟着,大多都是半开玩笑兴致,并非真心以起誓姿态发誓的。
怆怀却也已经足够满意,再度强调一遍,绝对不准把千手千眼孢子给泄露出去,然后才重新把道具给放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楚,光团虽然不小,但那个孢子本体其实非常非常小,浮游生物一样,如果不是正在放光的话,的确很难捕捉到其本体的存在。
怆怀将千手千眼孢子的机制告诉众位,独独没有说出其害怕太阳圣物的弱点。
将这些说完后,她正式将监管俄尔普斯教的事情转交给特洛伊没木马。
特洛伊没木马接过次级孢子,拉动它所照影过的许多记忆,差点儿没把心脏给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这这……这简直是把俄尔普斯教给渗透穿了啊!
他捂着心口,眨着眼睛,有点儿呆地看着怆怀:“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他们没有拿到太阳圣光一类的道具之前,在咱们这里都是透明的?”
“当然!”怆怀十分骄傲,“不然怎么算是咱们老大给的杀手锏呢!好了,众爱卿无事退朝吧,以身入局多少还是被影响了点儿的,赶紧去橄榄林,用圣水把厄里斯诅咒给洗掉,不然真被影响了怎么办?”
“那你们呢?”特洛伊没木马问道。
“我们留在这儿,还有一点儿事情要做,你们走吧,记得洗干净一点儿!”
怆怀摆手,挨个儿和队员们告别,等他们都走光了,才转头看向海阔天空。
“动手吧。”
海阔天空贼兮兮一笑,再度把引路杖上的红眼睛宝石唤醒,对准了前方的无波之海。
“对不起了哥们儿,谁让咱们都是海,一个希罗区容不下两片大洋呢!”
怆怀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别废话,技能失败了怎么办?”
“哎呀不会失败的,这可是老大给我的!”
海阔天空自信一笑:“老大出品,必属精品!绝对没有失败的可能!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老大居然是从华夏区过来的,华夏区的东西,居然在这儿也有用,真是无法想象啊。”
“没什么不能想象的,老大事情都敢干,我们还能不敢想吗?”
海阔天空赞同点头,将红宝石上的红光彻底没入海阔天空头颅内后,松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怆怀。
“不过你就这么把千手千眼孢子给暴露出去了,不怕后头有人反水,直接给泄露出去了?”
“没事,老大把它说出来的时候,就交代过,她已经做好了这件事被泄露出去的准备。就算眼下没有探子,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变呢,在核心成员里留下一个钉子,将来说不定能发挥作用。”
海阔天空惊讶于聂莞的大气。
“这可是灵宝道具啊!拿来当大家忠诚的试金石,一旦漏出去就没作用了!老大她可真是财大气粗,啥也不在乎。”
感叹完了,他又恍恍惚惚意识到一点。
“等等,那么新的杀手锏是什么?该不会……”
思维在脑子里急转弯,急得海阔天空的手指也胡乱指,在怆怀和自己和无波之海的尸体之间来回指,最终还是哆嗦地指向了无波之海的尸体。
怆怀笑着点头:“是,目前的安排里,是这样的。”
海阔天空顿觉自己好像无意之间发挥了大作用,顿时挺直了腰杆。
“哥也有这么了不起的一天吗?诶?不对?要这么样的话,刚才你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把克洛诺斯拦下来,直接弄他不是更好?”
“你以为我不想?”怆怀大大翻个白眼,“我那不是留不住嘛。而且我怀疑,就算我能留下他,你这个技能也未必会对他有用。”
“也是。唉,就这样把人给放回去了,还是有点儿恶心。”
怆怀冷笑一声:“老大怎么可能允许咱们这么干?”
海阔天空看她这样,不觉摸着下巴,渐渐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斯巴达城邦,俄尔普斯教总坛内,克洛诺斯把时光羽放回总坛火焰中。
“果然是这样,他们果然还有别的图谋,也已经有了神的指引。”
他喃喃自语,眼睛里有一丝挣扎和一丝困惑,但最终,仍是归于虔诚和自傲。
拉开通讯,他打通一个人的私信。
“索绪亚,你人跑哪儿去了?”
“这关你什么事?你们想干的事,我们万神殿不是都出钱出力帮忙了吗?总不至于,还要我亲自去给你们助阵,我不去,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吧?”
第618章 两个熟人
索绪亚的话很不客气,克洛诺斯顿时怒火冲顶:“你不会真的打算把自己卖身给忆月寒吧?就为了她,要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还能怎么安置自己?你已经失败过好几次了,再失败下去,就算忆月寒不动手,俄尔普斯教也要被你自己给整垮。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窝在你的总坛,别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你!”
克洛诺斯还来不及说话,索绪亚已经挂断私信,只剩下一片无声。
克洛诺斯愤愤甩手,又看向圣坛上渐渐变换为银色的火焰,又吐出一口气,冷笑一声。
“傲慢的女人,你以为自己还能得意多久?”
他割破手指,挤出一滴血,落在银色越发浓重的火焰上。
他正要双手合十召唤神明,却被突如其来的心绞痛给阻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胸口处冒出了一朵小小的绿芽。
十分柔嫩,十分青翠,像是充满盎然的生机。
但看在克洛诺斯眼中,这却是个堪比地狱的恶魔之花。
他立刻抓住已经长出花苞的花,想要将他从身体内扯出来。
可那花已经深深扎根在他身体内,稍一扯动,便是钻心的剧痛。
感觉自己的肉身都要被遍布身体的根系给搅碎,克洛诺斯无力松开手,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神明能够忽然现身,替他解除这糟糕的处境。
然而,时光之火虽然渐渐变成了银色,但在没有祷告词,便始终没有神迹出现。
克洛诺斯的身体都被玫瑰藤蔓给缠成蚕茧,熟悉的近乎于窒息的痛苦再度爬满周身。
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被消耗殆尽,他眼睁睁看着胸口处的花苞缓缓绽开,盛放出一朵金玫瑰。
与此同时,卡亚城内,何畅看着掌心中生成的白宝石金玫瑰,露出一抹松快的微笑。
要说她上下两辈子最害怕谁,除了聂莞这个疯子杀神之外,就是克洛诺斯了。
他的确不是个太聪明的人,也的确不是最强大的那个,但却是最阴狠的那个。
死在谁的手里都不要死在克洛诺斯手里。
死在别人手里,就算得不到痛快,也不至于被折磨得太狠;死在克洛诺斯手里,就只会被投入看不到头的轮回,在轮回中被他虐杀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是因为克洛诺斯的职业特性决定了他不能轻易抹杀掉一个玩家,何畅实在怀疑自己会不会真的一早就死在他手里。
一次又一次被弄死,本来就是心理阴影,叠加起来更是几乎跨不过的大山。
她之前并不敢跟聂莞言明这一点。
因为聂莞是个太过于“善解人意”的人,如果知道这一点,就一定不会让她再去负责俄尔普斯教的相关处理。
然后,为了弥补这方面的欠缺,她就会更加着意去培养别人。
比如怆怀。
何畅可不想让过去的心理阴影遮挡自己的前路,更不想让聂莞为此把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再降低一档。
为了做到这一点,她也算是颇费心思。
好在,今天坑克洛诺斯的计划很成功,自己也算是成功偷到他最要紧的技能之一“克洛诺斯的回环流淌”。
也就是之前困住怆怀的那个诡异技能。
聂莞告诉她,能偷这个技能就偷这个,实在偷不到,再退而求其次。
幸好,偷到了。
从今往后,这是她何畅的杀手锏技能了!
真不错,聂莞知道后,也得夸她一句能干。
说起聂莞……
“这丫头回华夏区了没有?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又去别的区踩人了吧?”
聂莞当然还没有回华夏区,但也并没有发生意外。
她顺利坐上鬼船,顺利又通过了十数道海上服务区边界线,顺利来到华夏和扶桑的海上交界线处。
在这里,她看到了熟人。
一个是短箫长琴,他从三天前就听说团长要来接他回华夏区,早早就在附近的海岛上等候,有事没事划着自己的小木筏到海上来遛一圈,生怕错过那艘鬼船。
聂莞自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也第一时间就把他给接到了船上。
连同跟在短箫长琴身边的另一个人。
这个人,聂莞没什么印象,他却在看到聂莞的第一瞬间,就发出一声惊呼。
“居然是你?”
“你认识我?”聂莞挑眉看着这个叫三赛的霓虹区华夏玩家,在脑海中搜寻有关他的记忆,但实在想不起来。
不过,这张长眉细眼的脸庞,倒也并不陌生,的确应该是见过面的。
“我姓安,安淮,是个医生,首医大附院的,精神内科的,您真的想不起来吗?”
三赛弯起他细长的眼睛,笑得像个眯眼熊。
聂莞听到首医大附院才想起来。
“是你啊。”
“果然我没有认错人!”三赛惊喜万分。
“什么没认错人?团长,你和小安认识?”短箫长琴一头雾水,看看聂莞又看看三赛。
三赛笑道:“无巧不成书嘛,这位是我曾经的患者,在我这治过病,好像就是游戏降临前几个月的事儿,所以印象蛮深刻的。”
短箫长琴不太敢相信还有这么巧的事,征询似的看向聂莞。
聂莞点头。
的确有这么回事,游戏降临三个月前,她因为迷走神经亢进晕在公司,被手底下的组员和兰湘沅一块儿送到医院,住院观察了两天,主治医师就是这个三赛。
在三赛那里是半年前的事,在聂莞这里……简直是半辈子前的事了。
更不用说她这个人不怎么习惯记别人的脸,陌生人基本上看过就忘,自然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他来。
但这阵子毕竟钻研过好几次自己的记忆了,虽然不关键的地方她都一闪而过,但也保证了她还没把人忘光。
没忘光是一回事,记得这个人,不代表聂莞就想搭理他。
她只看着短箫长琴,抱臂倚着鬼船的窗户,挡住窗外那片黑暗,随意问道:“在扶桑转职了?转的什么?之后要在华夏升阶还是回扶桑升阶?”
第619章 效果奇葩的辅助技能
团长问话,短箫长琴不敢懈怠,连忙将自己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职业相关都取出,双手递给聂莞,同时头头是道解释起来。
“我现在转的职业,是和歌歌人……小野小町的传承者,现在的专属武器的和歌牌,副手武器是这把尺八,其实还有一把扶桑筝,可以和这把尺八融合成灵宝品阶的召唤武器,不过扶桑筝还差三个碎片,至今仍没有拼凑成功。”
聂莞注意到他提起小野小町时顿了一顿,神情略微妙。
正不知是何缘故,就看到手里的和歌牌背面印着一张浮世绘风格仕女图,图上恰好用汉字写着个人名——小野小町。
哦,是个女歌人。
聂莞顿觉短箫长琴有点儿矫情,女玩家继承男Npc的传承例子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觉得难受,短箫长琴总不至于因为接受了个女歌人的传承就过意不去,万分介意吧?
很快聂莞就知道,她冤枉短箫长琴了。
“我这个职业是个纯辅助职业,每一个技能都是召唤和歌中的仙灵附着在技能使用者身上。但是我的这个技能有点特殊,毕竟是小野小町的传承,所以召唤出来的仙灵都是小野小町的形象变体,所以可能会产生一些比较尴尬的效果,比如……”
短箫长琴一边介绍,一边转动着手中的和歌牌。
一道白光从合格牌上飞出来,落在三赛身上。
“等等!等等!”三赛面露惊恐,直往后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根本没地方可以躲。堪堪后退两步,就被白光给扑了个正着。
下一刻,穿着狩衣的三赛身形变幻,从大马金刀的站姿变成文雅的跪姿。
雪白的狩衣变成层层叠叠、繁复艳丽的十二单。
脸上眉毛消失不见,皮肤上敷了一层厚厚的粉。
最让聂莞有点没绷住的是,他微张的嘴巴里,似乎还流露出了一点黑齿的痕迹。
“混蛋!”三赛也彻底不再披那层笑眯眯的皮,抬手就把变身时一起变出来的折扇扔到短箫长琴身上。
“你答应过我,不会随便在外人面前变身的!”
“团长又不是外人。”
短箫长琴微笑着躲过折扇袭击,一本正经。
“你放心,我们团长的笑点很高的,她的眼里只有技能威力,没有别的,不会嘲笑你。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三个人情,眼下当然要赶紧帮我展示一下技能威力,让我尽快把事情交代清楚,回归队伍才行。”
“我之前怎么会觉得你是个老实人呢?”三赛深深叹气,颇为无可奈何,又忍不住白了短箫长琴一眼,阴森森道,“你说我一飞扇削了你的脑袋,算不算也是展示了一下你的技能力量?”
短箫长琴温和笑道:“别这样,好兄弟,认真给我们团长展示一下。”
聂莞也着实被勾起了好奇心,稍稍催促道:“到底是多强悍的效果,我的确有点好奇。”
能让他们顶着这个样子,都还要继续展示给自己看的技能,想来效果应该不会让人失望。
她一说话,还隐隐有点较劲的三赛立刻收敛,认认真真抬手,摇晃手中的铃铛。
那是个外表古朴的铜铃铛,略带几分铜绿的铜身上,雕刻着古拙的菊花纹。
聂莞太了解华夏区的菊花纹是什么模样,因而也就一眼认出,这个铜铃铛上的菊花纹是典型的扶桑风格。
形状似是而非,效果自然也就似是而非。
铃铛响一声,那些菊花纹依次绽放开来。
花开无声,却又像是有某种隐秘的微妙的声音。
似有若无的声音中,依稀听见有老妪在远处伸展歌喉,吟唱扶桑调子。
聂莞当然听不懂,但那种骤然起兴的调子实在太霓虹了,即便听不懂歌词,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很愉快的故事。
而她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情被这首听不懂的歌给干扰了。
不只是状态栏中那个忽然冒出来的“沮丧”debuff,心情也实打实地恶劣了一点。
这让她心中微动,更用心打量起那个铃铛来。
瞳术·洞见的技能光芒微微亮起,在铜铃铛上闪了一闪。
聂莞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能与文物相融合的道具所独有的印记。
如果说之前对于文物道具的猜测还只是个猜测,那之前融合了万人魂舞和殷墟圆璧后,这个猜测便完全被证实。
所有文物道具上,都会有“古神话”这三个篆字。
较低的文物道具,三个篆字会直接出现在物品表面,就像雁筝手中的诗册。
等级相对较高的文物道具,这三个篆字便会隐藏得巧妙一些。
譬如万人魂舞,那三个篆字就藏在圆璧内,只有被呼唤起来,其中魂魄陷入暴乱时,才能隐隐看到一团乱麻最中央的三个篆字。
而眼前的这个铃铛,品阶恰好介于诗册与万人魂舞之间,静止的时候,“古神话”三个篆字很不好找,可是三赛一催动,它们便亮了出来。
但更让聂莞觉得奇怪的是,这道具和此刻三赛给人呈现的感觉一模一样。
似真似幻,分不清是虚妄还是实有。
这种文物道具难道还能被凝聚出虚影来吗?
这个猜测在脑海中略微转了一阵,很快又被聂莞压了下去。
她完全沉浸在技能效果中,认真感受着心绪的变换。
三秒钟后,她睁开眼睛,对着短箫长琴点点头。
“连我都要被控制三秒,这个技能的精神控制力的确不错。”
三赛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感叹。
好自恋的女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这种话!
但更让三赛奇怪的是,不管自己说什么干什么,都总拿一副“瞧你这个小傻瓜”的神色看自己的短箫长琴,居然对这句连他都觉得十分狂妄和傻气的话认真点头。
不是?这什么意思?
难道他这位曾经的患者,真的是个相当了不起的高手?
三赛目光游移,轻轻拨弄着铃铛的铜舌,仔仔细细打量聂莞。
第620章 兄弟你可别吹牛
这位曾经患者的脸庞和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有点不健康的苍白,嘴唇虽然不说毫无血色,也可以说是淡如轻烟。
实在不像是那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样子。
反正三赛很难相信,曾经连吃药都没有力气吞咽的女人,一进这个游戏,就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起来。
聂莞当然察觉到三赛在打量自己,但并未当一回事。
看就看呗,还能少块肉是怎么的。
至于他眼中的怀疑和探究,聂莞也不放在心上。
瞳术·洞见显示出来的属性和技能,虽然带有浓浓的扶桑区风格,但实在不算出彩。三赛这个人,必然要收入寒月仙宫,但是标本意义大于其他。
对这样一个人,聂莞自认为不会有太深的交往,自然也不必对他解释什么。
她只眯眼看三赛把折扇抛出去又接回来,手中的铃铛上上下下摇动,像个镇定驱邪的巫女。
随着铃铛不断摇动,他身上色彩繁复的十二单上生出各色花朵,四时十二色,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
花开花落之间,哀伤忧愁的意味更加浓重,聂莞感觉到自己的元气在不断下降,便打开状态栏查看。
果不其然,状态栏中元气长条正在非常幽微地向后退。
元气条的后退掩藏在气血的后退中,只是默默燃烧,并没有在头顶冒伤害数字,如果不是极为敏感的人,几乎察觉不到。
“倒是个阴人的好办法。”聂莞轻轻点头,赞叹了一句,随手一道符咒贴在胸前,所有负面状态瞬间一扫而空。
短箫长琴苦笑道:“是的,这是个好办法,起码在大部队晋升精致以前,都会是我的杀手锏技能。就是每次施展出来都会这样,有点儿……费搭档。”
聂莞道:“不至于,咱们队里的人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说不定大家都抢着体验,求着你给他们辅助呢。”
短箫长琴笑了一笑,并不这么想。
他虽然在扶桑区混了一个月,和队员们也分开了一个月,但短短一个月,应该也不至于让那群家伙转性。
说不定还是要和辛新绿继续当搭子,继续他们的纯辅助二人组。
不,不对。
依稀记得老婆提到过,辛新绿拿到灵宝道具之后,转职任务顺利异常,拿到的模板比预计强了一倍不止,还得到个灵宝领域技能,现在已经成功摆脱纯辅助地位了。
这么一想,还是莫名其妙被卷到扶桑区的他最惨了,虽然侥幸在三赛老乡的帮忙下转职成功,但和其他队友完全脱节,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适应多久才行。
聂莞自然知道短箫长琴在想什么,探过身子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留洋一回毕竟是经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恰好这段时间公会在大力寻找边界线,准备往其他区渗透一下,看能不能开发其他区的资源,正和附近几个邻国的人力物力,在边界线消失之前建立联盟。你在这当儿有这么个经历,说明你和这件事有缘,说不定扶桑区这边的工作,主管人的位置就会被安排给你呢。”
“那还是算了,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统筹规划。”
短箫长琴连忙摆手拒绝,三赛却急得拍他脑袋。
“凭什么拒绝!哥们儿那么千辛万苦帮你抢传承,护送你回边界线这儿,图什么?不就图你是寒月仙宫出来的,只要回到华夏区,肯定呼风唤雨、前途无量吗!你不干就让我干,我这个人最爱使唤人了!”
“你滚!”短箫长琴抬手打掉他的手,又对聂莞道,“对了团长,还没有和你说过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这件事情比较复杂,我怕时间不够,所以想等回华夏区后安定下来再说,可以吗?”
不等聂莞开口,他又主动说道:“团长放心,他虽然不靠谱,但绝对可以相信,底细什么的,半个月前会长就已经帮忙查过了。”
轻飘飘一句话,让三赛直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你们之前就已经调查过我了?调查我什么?怎么调查的?为什么要调查?”
“瞧你这话说的。”短箫长琴得到聂莞的许可,心情松快许多,立刻就有了斗嘴的兴致,“你不是说要加入寒月仙宫吗?你当我们是野鸡组织,来一个人就要?当然要给你调查得清清楚楚,确定你身份来历都没问题,背景也干净,然后才会吸纳。”
“身份来历都没问题,背景也干净……上回听到这话,还是被我爸逼着去了解国考。”
三赛喃喃自语,生无可恋,正打算让聂莞这个团长管管她的人,却察觉鬼船轻微地晃了一晃。
“这是出发了?”
聂莞点头,将窗口遮蔽得更严实了些。
三赛十分兴奋,捏着短箫长琴的后颈不停摇晃:“三天前就听他说这个鬼船的神奇,没想到今天就能亲自坐上!”
但随机又疑惑:“刚才鬼船不是已经停在华夏和扶桑的交界区了吗?为什么咱们还要坐着它?”
短箫长琴替聂莞解答道:“我们还要去新罗。”
“去新罗?干什么?”
“去接个人。”
“接谁?”
“秘密。”
三赛顿时没劲,戳着短箫长琴的胳膊肘,在私信中怨怪不止。
【我后悔了,感觉被你拐上一艘贼船。】
【不是贼船,是鬼船!】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错付啊错付,我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帮你抢小野的宅子了,每天被迫女装不说,还要被你拐进传销组织。】
【寒月仙宫是传销组织?你这话要是在华夏区说,会被群殴的?】
【怎么?你想说你的寒月仙宫是华夏第一大公会,比官方都厉害,跺跺脚华夏区都要抖三抖?哥,我虽然被困在扶桑区回不来,也通不了消息,但是咱们老中人啥脾气我还是知道的。我相信你这个公会肯定有过人之处,但是把官方都比下去了……这话还是别随便说的好。】
第621章 没有最乱,只有更乱
短箫长琴正要给自家公会正名,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系统提示。
【欢迎您来到华夏-新罗交界区。】
鬼船轻微地一颤,周围光线肉眼可见明亮了很多。
聂莞从窗户前让开身子,短箫长琴和三赛从窗口看出去,立刻便望见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海域。
熟悉是因为,天底下的海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任何岛屿礁石点缀其间的时候,其实都一个样子。
两人在海上漂泊了那么久,自然熟悉。
陌生则是出于一种奇怪的直觉。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一看这片海,就觉得很陌生,是从未涉足过的另一片领地。
短箫长琴想起自己误打误撞闯过边界线时,似乎也有这种微妙之感,不觉沉思起来。
但来不及想出个所以然,海面上的动静已打断他的思索。
“我在这里!”
轻柔还带着点儿羞怯的女孩子声音遥遥传来,仿佛呼喊的人没有太多力气,却又是清清楚楚让声音传进了自己耳朵里。
短箫长琴和三赛朝着声音方向看过去,依稀看到个紫衣人影凭空站在海上。
“跟我走吧。”聂莞对二人喊了一声,带领他们走出鬼船,跳上青蛇剑飞向蕊蕊所在方位。
比起刚才上鬼船的时候被众多幽灵探头探脑打量,下船的时候动静小多了。
短箫长琴和三赛松一口气。
虽然刚才没表现出来,但是被带上这么一艘古怪的船,心里多少还是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是上得来下不去。
下了船,聂莞直接催动青蛇剑,带着二人横穿数千里海域,径直来到蕊蕊面前。
蕊蕊还是第一次看到影月寒这个分身,有些搞不明白她是兰湘沅所说的高手团神秘玩家,还是幽月寒的分身。
聂莞便道:“副会长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我叫影月寒,高手团团长,之前一个月在希罗区出外勤,现在正好回归,负责和你再去探索一下新罗区的蜃渊地图。”
“是。”蕊蕊微笑点头,“一直就在等你呢,姐姐。”
说着,她又侧头看看聂莞身后的两人。
“这两位是?”
“短箫长琴是高手团医院,之前在扶桑区探索过,对扶桑区的蜃渊做过简要探索,我希望你们两个能互通有无一下,对之后的行动会有很大好处。”
“我也这样觉得。”蕊蕊笑着向短箫长琴伸出手,“琴哥好!”
“你好。”短箫长琴惊讶于这女孩子的美貌,但也没太上心,浅浅握了握手就赶紧收回。
三赛却不是有家室的人,看到这种级别的美女,当即哇哦一声,主动伸手介绍起来。
“听口气,姑娘你不是寒月仙宫的吧,正好我也不是,不过我情况比较复杂,要不加个好友我在私信里慢慢给你解释?”
“不用了,我老公知道要吃醋的。”蕊蕊笑着摇头,转过头去同聂莞小声讲起新罗区蜃渊副本所在。
三赛没想到对面是个有家室的,只好叹一口气,对短箫长琴抱怨道:“为什么我有感觉的都有主儿了?小惠是这样,这位也是这样!”
“我不知道,我和我老婆是初恋,大学毕业就结婚了,我这辈子就对她有感觉。”短箫长琴嘻嘻一笑。
“我问你了吗?”
三赛恨不得踹这货一脚,但脑子转得也不慢,立刻就分析出了寒月仙宫的打算。
“你们该不会是要集体跨越边界线,来扶桑和新罗刷副本吧?”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要干什么?”
“我以为……你们打算把这个副本的消息打探清楚后,和扶桑新罗的本地公会联络,然后谈合作呢。原来你们不是打算和人家共享,而是想直接抢吗?”
“瞧你这话说的,他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副本,我们先发现先打探,出人出力把副本拿下,碍着他们什么了?怎么也轮不到一个‘抢’字扣在头上吧?”
三赛被这家伙强词夺理的言论惊诧到目瞪口呆。
“认识你一个月了,我到现在才真正看清你啊琴哥!”
他自顾自拉着短箫长琴问东问西,却没想到短箫长琴和聂莞、蕊蕊三人已经偷偷拉了个小群,在私信中聊得有来有回。
将扶桑区的蜃渊副本大致情形说清楚后,又将当初如何与三赛相识的事情单独告诉聂莞。
聂莞通过他的话确定了猜测——连希罗区都有排斥东方人的思潮,更何况是扶桑区这个老邻居。
扶桑区内的排华思潮,比起希罗区只多不少。
甚至由于扶桑区与华夏区紧邻,扶桑区内几个野心勃勃的大公会已经有寻找边界线,渗透周边几个服务区的打算。
俄尔普斯教还只是在游戏内针对东方玩家,追杀他们;扶桑区甚至出现了在现实生活中猎杀其他国家人员的事情。
三赛就是个被猎杀的倒霉蛋。
他在游戏降临前,正好来扶桑进行医学交流。
游戏降临的时候,他因为流感在酒店隔离,错过了和官方联络的机会。
当时他还想着,反正东道主里有当年一起在尼德兰留学的朋友,就是暂时滞留扶桑也没关系。
没想到,就是这个所谓的同窗,最先出卖他。
若非酒店里的服务生提前告诉他,他可能要被狂热的民族主义者给拖出去直接烧死。
拖着高烧的身体从地下停车场逃走,一路找到华人街,找到自己人会合后,大家一起防御,甚至有个神人大哥直接搞来四五把枪,再有个长袖善舞的姐姐招来个比较中立的山口组,大家才勉强保住人身安全。
也不光是华夏人如此,新罗人、暹罗人以及其他因各种原因来扶桑的外国人,都遭遇过一轮猎杀。
还是后来现实崩塌几次,地震和火山喷发、科技侧产品失效,大部分热武器也都难以使用,情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至于游戏里的处境就更不用说。
扶桑的华夏留学生、前来旅游的华夏人以及来工作定居的华夏人为数不少,且由于人种差异不大,只要语言没问题,在游戏里其实很难区分究竟是哪国人。
正因为如此,每个团体里都有打进来的卧底,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宫心计,几乎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第622章 一式三份的副本
众所周知,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外部敌人多强大,而是群众里面有坏人。
内奸和挑货这种人不用多,有一两个就足够搅弄风云了。
三赛在游戏中换了三个公会,经历了三回近乎一模一样的领导层分列,看出这样下去,华夏人只会被分裂得越来越厉害,毅然决定出来单干,用自己的法子联络华夏区玩家,从外部引进强援。
他也并非凭空瞎想,而是因机缘巧合,得到一个可随意穿梭空间的精致道具。
道具介绍中写明,如果能想办法让他升阶的话,那他可穿梭的空间范围就会不断变大。
三赛理所当然认为,只要继续给道具升阶,早晚有一天,穿过边界线也不是难题,这才开始心思活络。
他这个人也有几分运气在身上,前脚打算联络华夏人,后脚就撞上了误打误撞进入扶桑区,和京都山口组小少爷争抢同一件传承道具的短箫长琴。
他一眼就看出做了伪装的短箫长琴是华夏人,而且是华夏区玩家,果断出手帮忙,拉着短箫长琴跑路。
虽然后来和短箫长琴熟悉了,他才知道那天短箫长琴是不打算跑路的。
他手里精致道具和装备并不少,进可屠掉山口组所有玩家,退可拿出一两件价值相当的道具来结交善缘。
但被三赛拉着一逃跑,着实助长了小少爷的气焰。
还让山口组的阵战诅咒技能成功施展,落在两人身上,直接蒙受属性下降半个月的巫毒诅咒。
就在这本来不必经历的半个月大逃杀中,短箫长琴和三赛渐渐熟络,知道了他的打算。
这个打算,和寒月仙宫的规划也算一拍即合。
短箫长琴当即便在线下将消息告诉妻子,委托她转述给兰湘沅。
兰湘沅也立刻做出判断,让他把人带回华夏区说话,顺便让他利用聂莞回来前这段时间,一并打探一下扶桑区蜃渊副本的情形。
短箫长琴得到蜃渊副本坐标后,直接买了艘船,带着三赛一起出海,航行了整整一天,费尽心思摆脱山口组和几个注意开始注意他们的公会,才敢直奔蜃渊副本。
不仅收集了他们能碰到的所有怪物的数据和所有战利品资料,还从各个角度截图,恨不能直接开录像,把自己的整个开发过程都给录下来。
做完这些,才敢前往边界线,等着团长来接人。
聂莞得知兰湘沅已经三番四次调查过三赛后,便没有去管他的来历问题,对于短箫长琴找到的蜃渊资料反而更上心些。
大致翻完一遍资料,青蛇剑也载着四人到了新罗区蜃渊副本外。
短箫长琴和三赛看到副本外翻卷的云海,不约而同露出惊愕的神色,也不约而同拉开副本介绍进行查看。
看到副本介绍上的确是新罗谚文,而非快看吐的平假名和片假名,两人才确定真不是兜兜转转又回到扶桑蜃渊。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像?这个游戏的想象力耗尽了吗?仗着两个服务区信息不通,就直接复制粘贴?”
三赛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聂莞和蕊蕊却见怪不怪。
她们都是从华夏区蜃渊摸索过来的,蕊蕊更是躲着蜃渊深处歇息的黑白蜃龙,直接横穿整个蜃渊地图才来到新罗区的,自然早就发现这一点。
聂莞虽不是如此,但对不同服务区之间存在相近相似之物的事情,她了解得比谁都清楚。
跟着蕊蕊穿行过云海中的十二廊桥,确定这边的情况的确就是华夏区蜃渊的复刻,也和截图上的扶桑区蜃渊一模一样,聂莞默默在心中调整计划,决定把杀灭两个蜃渊圣宝boSS的事情提前。
“接下来拜托你引路了,你之前是怎么过来的,我们现在就怎么回去。”她对蕊蕊如此说道。
蕊蕊浅浅一笑:“那当然,幽月寒会长就是这么交代我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会长就在华夏区蜃渊里刷怪,说不定咱们过去的时候,会直接遇见她。”
她说着,怒了努嘴,指向身后看介绍的三赛,在私信中道。
【三赛老师对寒月仙宫似乎还有疑问,这种情况下见到会长,不知道是好是坏。如果会长吓到他,让他不肯信任咱们可怎么办?】
聂莞不是很能理解,自己怎么了,怎么就会吓到人?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短箫长琴居然深表赞同。
【会长也在吗?我寻思着,三赛只要和副会长接触就行了,没想到还可能要别会长过眼。我要不要给三赛打个预防针,免得他被会长给震慑到?】
聂莞捏了捏青蛇剑。
【至于吗?会长也没有多出两个头两条胳膊,怎么就会吓到他了?你们未免有点儿太小心谨慎了些。】
【那是因为团长你和会长是一类人,你和会长相处就像照镜子,别人可做不到这样。】
聂莞耸肩,不再说话。
只是再一次感觉到了,别人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的自己的确是两回事。
下行进入蜃渊迷宫,轻车熟路穿过水晶廊道,进入深层蜃渊时,此处与华夏区、扶桑区的不同才渐渐显现出来。
在此处游走的蜃贝,贝壳上大都有螺旋的黑白龙纹。
新罗区的背景设定中,蜃渊圣宝boss并非蜃妃,而是一对黑白蜃龙。
这两条龙同源而生,彼此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克制,厮杀缠斗。
平日里,黑白蜃龙分别在蜃渊底部沉睡修炼,一居于极东,一居于极西。
其沉睡之处为中心,半径百里之内,进入一虫一尘,他们都能轻易感觉到。
必须严格走两龙管辖区域的交汇地带,才能不惊动他们。
而除了两条圣宝蜃龙之外,其他的怪物,哪怕是灵宝品阶,蕊蕊都有足够手段,即便打不过,也能游刃有余从它手底下逃生。
三赛万万没想到,这姑娘长得那么楚楚可怜小白花,出手竟然这么狠辣,那一个个古怪的吞噬技能,都跟绞肉机似的,血肉横飞,要多冲击就有多冲击。
顿时,他对寒月仙宫升起某种微妙的敬意。
第623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而当三赛看到聂莞双指掐动间,一个60级灵宝品阶的黑龙纹蜃贝被直接贯穿,噗呲噗呲来回几下,血条就见底的时候,他看向聂莞的目光几乎是惊恐的。
一边回想自己之前有没有说话不客气,得罪过这尊女杀神,一边不自觉往短箫长琴身后躲避。
对于短箫长琴的辅助技能,也没有再抗拒,在蕊蕊好奇而戏谑的目光中,顶着一身十二单冲在前方,摇铃掷扇,杀怪杀得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本以为这样就算是渐渐适应了寒月仙宫的剽悍风气,但穿过蜃渊中拿到微妙的分界线,肉眼可见的,怪物介绍从新罗谚文变为一个个华夏方块字后,正前方那位还是给了三赛一次巨大震荡。
前脚他还在暗戳戳感慨他的前患者和这个小妹妹实在厉害,居然轻轻松松就过了他和短箫长琴无论如何不能通过的60级分界线,后脚就见漫天彤红的萤火飞舞,伴随着一道道火莲盛开,在幽深的地底蔓延出一片光焰灼目的花海。
聂莞本体分身站在莲海中央,遥遥感知到影月寒分身的靠近,抬头看来。
“会长。”影月寒分身也领着众人向前,做戏做全套,打招呼的姿态十分有十二分尊重。
其他人更不必说,蕊蕊自从被逼着废掉自己的魅惑技能后,就再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如实禀告自己刚才如何接应众人。
短箫长琴也忙将刚才说过一遍的扶桑区遭遇总结归纳一遍,禀告给聂莞。
最后轮到三赛时,他倒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余光里是一片日色般绚丽的花海,火莲自开自落,莲心中的莲子兀自裂开缝隙,从中飞出一点又一点彤红火点。
这些火点就像是装有自动导航系统,奔着远处刷新的蜃贝而去。
都来不及看清楚蜃贝的等级和等阶,火点就将它烧成灰烬。
尸体幻化成的宝石,则被地面上生出来的火莲一把包裹住,然后携带着一起没入地面。
这一整套流程,比工厂流水线还自动化。
最奇特的是,这些花海似乎是以幽月寒此人为圆心,随着她的移动而不停蔓延迁移的。
随着她脚步起落,一朵又一朵炽烈如火的红莲沿着她裙摆生长出来,将漆黑而云雾飘荡的周边照耀成一片霞红。
这是领域技能?
这是领域技能。
这是领域技能!!!
三赛在经历过疑惑、接受事实和越反刍越惊愕三个阶段后,再回忆起短箫长琴介绍寒月仙宫的话,竟莫名觉得那好像也不是大话。
这么强悍的技能,群杀灵宝boss,霓虹那边他可没见过。
哪怕是吸了许多资源堆起来的公会会长们,也没见谁手里有这种杀招。
如果幽月寒是这个层次的战力,那她的确有在扶桑区横着走的资本。
当初发动狂热民众搞屠杀的那两个变态,在她手里绝对过不上三回合!
至于在华夏区是不是也那么天下无敌,虽然目前没有对照组不能确定,但其实也没必要那么确定。
他的目的又不是要找国内最大的靠山,而只是想找个强援,尽快把扶桑区的乱象给镇压,保证大家伙儿的游戏安全和现实安全而已。
心里念头转得异常之快,三赛不难做出决定。
“会长大人!感谢您能收下我!扶桑区的情况我都总结在文档里了,只要您能带我回到华夏,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表演未免有点儿用力过猛,短箫长琴摸摸鼻子,忍不住替兄弟尴尬起来。
聂莞倒是适应良好,这家伙的性格和流光不共我很像,刚才就有征兆了,现在真表现出来,她只觉得理所应当。
也因此,她不和三赛兜圈子,一边自顾自往前走,一边问三赛:“你说的回华夏,是在游戏里回归,还是在现实中回归?”
三赛一愣。
“您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在现实中回归吗?”
聂莞轻轻点头,三赛瞬间睁大眼睛。
“能吗?我们还能回来?”
聂莞并不回答,而是问道:“扶桑本土的情况不好,就算你们不想着回来,扶桑玩家恐怕也不愿意困守岛内了吧。”
“是这样没错。”三赛讷讷回答。
扶桑作为自然灾害多发的岛国,游戏降临之后更不安稳,好几个临海城市都被海啸摧毁大半。
扶桑玩家肯定想着往外跑,但通讯封闭、雷达卫星尽数失效的情况下,谁也不敢随便跑路。
如三赛这样因为各种原因而错过回华夏机会的人,也都快悔青了肠子。
各种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时,三赛好几次都想抽自己巴掌,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是烧到脱水,也得爬回大使馆飞机上去!
也正因为各种尝试都不成功,他还以为自己注定得和扶桑一块儿沉海,眼下再怎么挣扎,也不过就是延缓一下死亡时间而已。
但眼下,幽月寒居然问他,是不是想在现实中回归华夏?
那当然想啊!
这么大个会长,肯定不会无凭无据说这种话的。
她问他想不想,潜台词不就是只要自己想,她就能运作吗!
三赛心中顿时升起无数希冀,看向聂莞的目光更加炽烈。
聂莞却偏偏在此刻不说话了,蕉雪莲火扇轻轻挥动,四朵火莲从地面钻出,稳稳拖住分身和蕊蕊三人。
而后,天地变换,几人直接从蜃渊底部被传送回上方云海长廊中。
“蕊蕊留下,你们三个自己回寒月仙宫,找兰湘沅和南栀汇报情况吧。”
影月寒分身答应一声,带着短箫长琴和有无数话怼到嘴边想一吐为快的三赛,传送回寒月仙宫外。
蕊蕊则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聂莞。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当然。”聂莞笑笑,并不为她这不安可怜的姿态所动,抬起手,食指和中指间捻着一条细长的发丝,“把这东西黏在影月寒身上,你想做什么?”
蕊蕊暗道果然是这件事暴露了,心里略微懊悔,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我只是想考验一下你的高手团团长,是不是担得起这个位子而已。毕竟也是我之后要合作的对象嘛……只是跟用来定位的血魔发丝,又不会伤人,这次总不至于再让我自废一个技能了吧。”
第624章 风气问题要防微杜渐
“当然不至于。”聂莞随意甩手,指尖的血魔发丝顿时化为冷紫火焰,烧成一缕烟灰飘散殆尽。
蕊蕊被她这么一整,反倒不会了。
之前对兰湘沅出手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还是说高手团团长和副会长之间的价值,就差那么大?
还是说在幽月寒心里,兰湘沅真的就比较特殊一点?
但理由如何,眼下不是最重要的。
蕊蕊并不认为聂莞这么说了,就会真的放过自己。
做下监视别人的事情,还被抓包,也许是被本人抓包,也许是被幽月寒一眼看穿,但无论是怎么被看穿的,被抓出来就得认。
“我并没有恶意,也不是要挑拨和监视影月寒。”
她认真解释,这次倒并非弄虚作假,而是带着几分诚恳。
“我知道,阿琛已经把他的计划和南栀、和兰湘沅讲过了,接下来,他免不了和高手团合作,去各个副本刷材料刷道具,我需要提前确定高手团里都是些什么人,会不会和他发生冲突。”
聂莞不为所动,只问道:“如果结果是会发生冲突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想办法取而代之。”蕊蕊如实道,“如果我的实力足够,我会这么做。如果我比不上她,那我也只能认,尽可能让阿琛避开她。”
“你为了他,倒是够费尽心思的。”聂莞笑笑,“但是没必要这样大费周折,联网计划的主导只有林见鹿老师,其他所有人,都只听她的调度。”
蕊蕊先是有几分不可置信,想到幽月寒从无虚言,方又相信。
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问:“可是,林老师又没有战斗力,别人会服她的指挥吗?”
“你这样的刺头都没违逆过她,你为什么觉得别人会?”
蕊蕊哑口无言,只能尴尬转移话题:“好的,我全都明白了,我愿意为刚才的事情接受惩罚。”
聂莞也不和她客气:“那么,立刻去寒冰狱,帮我接应一个人。”
“什么人?”
“他身上有我打下的标记,你见到就会知道了,现在先去我给你的这个坐标。”
蕊蕊看着私信中传来的坐标,正要前往,却听聂莞道:“你做好脱层皮才能把人带回来的准备,不要忘了,这是惩罚。”
蕊蕊一僵,答应一声:“我知道了。”
而后便用鬼爪割破空间,传送往相应坐标。
聂莞目送她离去,身形消散,融合回寒月仙宫大殿内的本体中。
本体依旧在炼药,恰好也正在和兰湘沅商量所谓联网计划的事情。
这计划是兰湘沅最先想到的,主旨就是要在游戏中建立一个游戏版互联网,以加快信息传递的效率。
她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还完全不具备任何实现条件,但事到如今,专家团就位,对各大副本的开发也比当初更上了一层楼,许多疑似可利用的道具出现,这计划便不必只停留于纸面,而可以尝试着进行实验了。
而云琛团队的加入,让这个计划的推进更快了些。
云家在现实中就是互联网大厂,云琛从进入游戏就在谋划这件事,也从姐姐云瑶那边打听到一点儿游戏内相关道具的蛛丝马迹。
带着自己规划成熟的计划和相关道具线索投诚,和兰湘沅的计划不谋而合,这才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寒月仙宫的高层之一,把先收纳进来的沐星紫和狂龙两人还压下去一头。
这种风光绝非没有代价,后来者居上,必然会引发一些人的不满,沐星紫和狂龙固然不是那样的人,但队伍太庞大,里头难免有这种存在。
蕊蕊就是担心这个,才要想尽办法替云琛清扫阻碍,确保他不会树大招风。
聂莞不会放任蕊蕊施展手段,但也不会真让寒月仙宫内部出现先来者抱团排挤的事,分身回归本体后,便将事情和兰湘沅提了提。
兰湘沅起初不以为然:“蕊蕊有点以己度人了,我三令五申过的事情,还会有人故意犯禁吗?”
“最好还是上心一点,尤其是中间层领导,这些人太多了,如果不定期考察的话,难免有人会生出类似的心思。”
兰湘沅微微蹙眉,随即却又想起几年前下属的那番话,看着聂莞笑道:“好,我让南栀亲自去排查一遍,如果真有什么不良风气要滋生,的确是趁现在拔掉最好。”
把命令给南栀发下去后,她又道:“说起来,无名之地的氛围,好像就完全和咱们相反。”
“不奇怪,夜如昙就是那样的人,手底下肯定都是那样的兵。”聂莞道,“只不过我不喜欢她的作风,也不想搞专制。”
“是,我知道你尊重人权。”
聂莞笑笑,顺着兰湘沅的调侃道:“没办法,谁叫我是社会主义好公民呢。”
笑完了,却又正色:“而且,我不认为这世界上真的有成年人愿意心甘情愿接受打压。放任弱肉强食,只会让弱者不安和离心,如果没有别的选择,也许他们还能忍,可一旦出现另一条路、另一个希望,他们必定会用尽一切办法离开。”
“真看不出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奉行社达的卷王,没想到你还挺心系苍生。”
“也没到心系苍生的地步,只是白骑士而已,就喜欢看着别人在我的羽翼下安眠,有种控制欲得到舒张还不会被人抓住把柄的快感。”
兰湘沅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是什么话都敢在我面前说了呀!”
“你说的要当朋友啊,朋友之间不就是要说些比较真实的话?”
“是要说点儿真实的,但你这真实得让人有点害怕。”
二人交流时,蕊蕊已然在寒冰狱相应坐标内摸索了一段时间。
她披一件藕色斗篷,行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更没有人会转过头来看她,即便被她从身边挤过,也只当是无事发生一般。
而蕊蕊自己只是低着头,放出技能去感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浅紫的技能光芒挨个儿拂过,寻找他们身上属于幽月寒的印记或气息。
一遍又一遍搜寻,却只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无名之地会徽和鬼族职业技能气息,蕊蕊不禁皱眉。
不,不能急躁,幽月寒不会故意耍人玩,再仔细找找,也许能……
蕊蕊一怔。
她感觉到了。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气息。
很浅很淡,不认真感知的话,的确容易错过。
她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朝气息传来方向望去。
入目是个同样披着黑斗篷的男玩家,Id叫做不见长安。
第625章 这完全是精神折磨
蕊蕊动用魔瞳技能,眯眼打量不见长安的属性模板,却不想这家伙属性一般,触感竟意外敏锐,立刻循着她的目光回过头来,满脸警惕和蓄势待发的紧张。
虽然看不破斗篷的隐身效果,没发现这边有人,不见长安依旧不敢松懈,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继续前行。
蕊蕊本打算跟上他,看看他要干什么,却不想刚跟两步,就察觉到人群中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不同方位盯着不见长安。
再想到幽月寒提到过的,要做好脱一层皮才能把人接回去的准备,她不由慎重起来。
思虑再三,她没有明晃晃跟上去,而是追在跟踪者之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这片鬼市。
走到出口处,跨过无数朽烂白骨搭建而成的大门后,蕊蕊忽而心有所感,回头看向门上的牌匾,见上头写着“枯骨鬼市”四个字,心道果然如此。
枯骨鬼市,无名之地一个着名聚宝盆,位于寒冰狱白骨寨地下。无论是什么种族的玩家,都可以来这里同鬼族Npc交易,非鬼族的东西,能以高20%的价格卖出去,鬼族的特产,则可以用低20%的价格收购进来。
无名之地占据此处后,没少从这里收购到便宜精致道具和物资。
幸好也只是精致道具和物资了,如果这里头还能刷新出灵宝道具和物资的话,不说别人,幽月寒第一个不容许无名之地霸占它。
果然这里是无名之地的地盘,不知道有没有布置下什么检测阵法和道具,身上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蕊蕊在心中暗暗琢磨。
毕竟云瑶是投靠了无名之地的,透过这位姐姐,她对无名之地的做派多少有些了解。
和寒月仙宫相对自由的风气不同,无名之地多少有点儿军事化集权管理,对自己的领地看管也十分严格,虽然每被披露出来,但据蕊蕊的了解,他们内部最不缺的就是监控道具与蛊虫。
最最要紧的还是,幽月寒说的那句话。
做好脱层皮的准备。
这是惩罚。
这话一直在蕊蕊心中盘桓,让她多少有些精神紧张,太阳穴都不时抽动。
比起这些因素,那几个跟着无名之地走出集市,进入隐身状态后拔出武器的刺客,反而不值一提。
从枯骨鬼市走出来,往更深处的骸骨之地深入数千米,一路上刷新出来的精致枯骨将军等级越来越高,一直提升到60级,不见长安才停下脚步,躲在怪物仇恨盲区内,倚着一块字迹斑驳的石墓歇息。
总共五名刺客也绕过枯骨将军,在他前后左右各自就位。
五名刺客每人都抓着两柄色如白骨的匕首,俯身趴在墓碑或骸骨后,以蓄势待发的姿态静静蛰伏,倒让跟来的蕊蕊不大能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要杀人了。
这五个刺客都转职为白骨鬼族,属性算是中上,和蕊蕊对上毫无胜算。
但有一点蕊蕊不大放心。
他们的技能列表前三位,蕊蕊都看不清楚。
别说技能名称和介绍了,就是图标都看不清。
说不定是五人合用的阵战技能,也说不定是特殊灵宝技能。
总之需要小心。
更要小心的是,身上究竟有没有沾染监控道具或蛊虫。
确定这一点无误后,她才能够出手。
至于在这之前,不见长安会不会被抓……蕊蕊相信,幽月寒要的人,不会那么废物的。
不见长安并未察觉到身后跟了螳螂和黄雀,只是抓着手中的明黄锦盒满脸纠结。
三天前,他最后一次冒险直接去找幽月寒,将自己打探到的又一个消息报告给她。
他对幽月寒说,曼陀罗很可能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否则不可能把莫西干西莫他们给调走,又把自己提升为近卫团,一天要有十二小时的在团时间。
虽然这段时间因为幽月寒赠送的道具和技能,摸索到一条适合的线索加以转职,但这个耳听八荒百晓生的传承,在战力上并没多大提升,本不至于被曼陀罗注意到的。
不见长安毫不怀疑,曼陀罗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事实上很可能一早就察觉到了。
毕竟烟雨已经……
然而走到这一步,要后悔也不可能。现在害怕后退,不光他自己很可能死无全尸,烟雨也有可能立刻暴雷。
没有别人会帮他们,只能信任幽月寒。
但话是这么说,每天十二个小时在曼陀罗跟前,随着她下副本,感受到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在自己身上掠过,看着那个不知道怎么来的鬼婴儿趴在她肩上冲自己嘻嘻笑,那种压力实在让他扛不住。
明黄锦盒里,是幽月寒给他的召唤符箓。
她说,如果坚持不住的话,就打开盒子,撕碎符箓,她会立刻派人前来接应,绝对让他顺利脱身。
自得到这个锦盒,不见长安就时时有打开的冲动。
尤其是刚才,换岗之前,曼陀罗的那个鬼婴儿又爬到他跟前,哎哎呀呀地要他抱,被他抱起来后,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吸血鬼似的小尖牙。
恍惚之间,似乎从鬼婴纯黑的眼睛里看到了曼陀罗的眼睛,戏谑、打量、故意恐吓。
这绝对是曼陀罗在对他进行精神凌迟!
不见长安当时吓得差点儿把孩子给扔出去,虽然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冲动,但仍是惊吓出一身冷汗,脑子都晕晕乎乎地发热发胀。
无论曼陀罗还是幽月寒,都不是澹台烟雨和他应该接触的人。
他们就应该躲得远远的,谁都不招惹!
现在,他应该立刻离开,否则就算不死,也一定会被吓疯!
因为曼陀罗一定发现了,她一定发现了!
这种念头时时刻刻盘旋在脑海中,让不见长安把手放在锦盒小锁上,屡次想要旋开锁扣,打开锦盒。
但钥匙旋转的声音响起时,又总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就这么走了,狒狒和莫莫怎么办?”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烟雨的事情,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见面,只是每天在私信上说一两句话,报告一下近况。
但只要他们还挂靠在无名之地名下,就逃不脱曼陀罗的控制。
自己这么一走了之,他们两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要怎么办?
第626章 这是个陷阱
每每想到这个,不见长安又觉得自己要再忍耐一下。
起码要忍耐到幽月寒有了明确的办法,能让莫西干西莫和狒狒三百七十一都平安离开无名之地才行。
是的,再忍忍吧。
不见长安松开捏住钥匙的手,无力地向后一靠,深深呼吸,平复乱糟糟的思绪。
赶紧平静下来,回去还得应付曼陀罗呢。
见他又放下锦盒,隐藏在暗处的五个刺客有些骚动。
【大哥,这家伙又要放弃了,咱们又要白白浪费一天时间吗?】
【该死!要不咱们直接动手吧!】
【不行,副会长说过,必须等他打开锦盒之后,咱们才能杀了他。】
【可他一直不打开,咱们难道要一直等吗?】
【都录下他和寒月仙宫私下会面的录像了,还有什么不能动手的?】
【就是!副会长设计那一出,把锦盒给他,不就是为了考验他忠不忠心嘛。现在结果都出来了,他开不开锦盒又有什么意义?】
【都闭嘴!】
刺客队长明重光实在受不了这些人的聒噪,烦躁打断。
【副会长怎么吩咐的,咱们就怎么做!别忘了上一个擅自行事的人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一出,刺客小队果然不敢再争论。
但明重光自己心中也不住地犯嘀咕。
这个家伙,为什么还不打开锦盒?
难道这些天给他施加的精神压力还不够?
眼看着不见长安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完成了自我说服,扶着墓碑又缓缓站起身来,明重光心中暗恨,手劲儿大到几乎要把白骨匕首给捏碎。
正要在私信中命队员跟上,却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一瞬间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飙升,他下意识加快速度冲向前方。
但技能施展的那一刻,后颈已经被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捏住,身体一动也动弹不得。
那只手轻轻在后颈上一捏,明重光便觉浑身力气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随后,便坠入一个无尽下沉的空间。
前后左右,尽是一片黑暗。
上方隐约可见的洞口中,是一张美丽的脸带笑望着他。
随着身体不停下坠,视野渐渐模糊。
那张美丽的脸庞恍惚之间,好像又融化成了一张惨白的鬼面……
蕊蕊收拢五指,封上魔口,立刻闪现到另外一名刺客身后,手上粉嫩的指甲变成长而坚硬的黑指甲,径直刺入其后心,一刹那之间,结果掉他的性命,继续扔进魔口中。
第三个也如是解决掉后,剩下两个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队长!老二!你们怎么了!】
私信中得不到回答,好友列表的图标和名字则灰了下去。
这二人惊骇异常,不确定他们是被其他玩家杀了,还是被刷新出来的boss解决掉了。
惊慌之下,他们顾不得跟踪不见长安,也顾不得掩藏身份,立刻用出速度最快的技能,冲刺在一处,背靠着背警惕四周。
不见长安并没走远,正要想办法穿插过两个白骨将军的间隙,听见身后这么大动静自然回头看过来。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两名熟人刺客。
一个团里的,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终究脸熟。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不见长安便明白发生了什么,瞳孔骤缩之下,他连忙打开锦盒,取出其中符箓一把撕碎。
“你住手!”蕊蕊现身,挥动斗篷召唤出一道血阵笼罩在那两名刺客头上,余光察觉到不见长安的动作,连忙呼喊出声。
但终究晚了一步,不见长安已经撕碎符箓。
撕碎时,不见长安已经察觉到手感上有些许不对,但精神本就濒临崩溃,也来不及细想那么多。
可撕碎符箓后,幻化出来的并非幽月寒的虚无月影,而是一张带着尖利小牙的狰狞鬼面,不见长安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不辨方向拔腿就跑,却怎么跑得过那张鬼面。
没跑两步,就被鬼面扑到后颈上,尖利小牙刺破肌肤,咬住他的后颈。
冰凉的感觉麻痹刺痛,不见长安只觉得浑身发麻,挣扎了两下,就无力跌倒在地。
两个被惊动仇恨的白骨将军,立刻举起腐朽的长剑,咔嗒咔嗒地朝着此处迈步而来。
蕊蕊暗自皱眉,见那两名刺客果然用出了自己看不清的那三个技能之一,幻化出一道虚幻的白骨法相,短暂撑住从天空中向下压的血符阵,又见不见长安已经痉挛着倒在地上,仰面朝天,毫无遮挡,仿佛等着两个白骨将军来杀他。
叹口气,她放弃接着操纵血符阵,闪现到不见长安身旁,抓起他软绵绵的身躯,飞快上下扫了一眼。
见他面色灰暗,进入了“鬼厄”状态,头上倒是没有掉气血,只是属性栏都诡异灰掉,蕊蕊便放心下来。
同为玩诅咒和吞噬的,她再清楚不过。
这种灰暗,意味着一旦死掉,就会化为下诅咒者的养料。
但是,不见长安这不是还没死吗。
只要不见长安没死,自己平安把他带回寒月仙宫,不愁没有解开这诅咒的法子。
所以当务之急,仍旧是解决掉周围这些怪物,还有那两名刺客。
五个刺客被她吞了三个,剩下的两个就算还能组合阵战技能,也威力不大。
蕊蕊并不担心这个,她只担心下诅咒的人回来。
一把抓住不见长安后颈上的鬼面,将它硬生生撕下来,一脚踩成粉末,蕊蕊把不见长安背在背上。
因二人身高差了近一个头,背起来实在不方便,蕊蕊便用一条白绫将他系住,也不管他两条腿仍然软绵绵托在地上,只管扛起人就闪现。
闪现到两名刺客身旁,两只手幻化成百种手诀。
原本被白骨法相抗住的血符阵再度下落,其势沉重,几乎有泰山压顶的姿态。
两名刺客五窍之中渐渐渗出鲜血,举着白骨匕首抵挡的胳膊渐渐发起抖来。
蕊蕊再度闪现,尖利指甲生出,两只手同时掏向二人后心。
尽管二人背后生出一层白骨盾,可在尖利的指甲下,那一层骨盾如同纸糊,顷刻破碎。
杀掉两人,扔进魔口中,蕊蕊便要撕裂空间离开。
但撕开空间的瞬间,里头却钻出来一张露着小尖牙的鬼婴面庞,突向蕊蕊的面门。
第627章 互相提防
蕊蕊连忙倒退,抬手抵挡住鬼婴同样尖利的爪子,铁箍一样紧紧抓住它的手,也同样被它的手铁箍一样箍住。
她抬头,看向前方。
果不其然,曼陀罗一身黑袍,靛蓝云肩,捧着一把拂尘,长身玉立,如神仙中人,对着蕊蕊微笑道:“妹妹,你打算带着我的人到哪儿去?”
蕊蕊淡淡道:“他不是你的人。”
“怎么不是。”曼陀罗带着一缕慈爱的笑容,打量着已经被尸气爬满脸庞的不见长安。
“他是我的孩子,马上就是了。”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蕊蕊身上,仔细打量着她的脸。
“你也很好,愿不愿意做我的孩子呢?”
蕊蕊根本不应答,全服心神都用来关注那个嘻嘻笑着爬在地上的鬼婴。
鬼婴转动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她和不见长安之间来回打量,咬着手指吮吸了片刻,忽然咧开嘴,那颗尖利的小牙上寒光一闪。
蕊蕊脚底霎时裂开一条宽阔裂隙,裂隙中传来巨大吸力,拉扯着蕊蕊同不见长安一起往下坠。
蕊蕊双手结印,脚底血符阵显现,磨盘一样轮转着托住她身躯,一层又一层消磨粉碎着深渊下的吸力。
但血符阵还没将她给送出去,裂隙中又狂风骤雨般飞出无数银牙,嗖嗖嗖嗖,来势汹汹,大有要把她扎成筛子的意思。
蕊蕊再度变换手诀,前后左右上下都张开巨大魔口,口中柔软魔藤狂甩不止,把银牙给卷入口中,用力绞断。
两个灵宝技能一起开启,元气如同火烧一般,很快就消耗得几乎见底。
蕊蕊并不惊慌,只觉得这种待遇才配得上幽月寒的警告。
眼下嘴里的固金丹,操纵血符阵继续向上,好容易裂隙吸力的控制,她立刻闪现身形,出现在曼陀罗身后,两臂伸开,一化为十,十个手爪都化为魔爪,率先抓向她手中的拂尘。
曼陀罗任由她抓着,不多也不闪,只淡淡一笑,右手在拂尘柄上一弹。
柔软如银丝的拂尘上,立刻泛起一层银光,变得柔韧异常,尽管被鬼爪扯出百米长,却始终柔韧不断。
等到鬼爪察觉到不对,想要松开手时,拂尘已经反客为主黏在鬼爪上。
蕊蕊微微眯眼,直接挥手解散掉技能,像是脚底长了眼睛一样,在裂隙出现之前闪现消失,又从纵横的银丝拂尘中接连闪现过,电光火石之间,抓住那一丝间隙,将不见长安从背后转到胸前,躲过鬼婴从地面飞扑而来的一击,抬脚踩住鬼婴的头,也从背后贴上曼陀罗,将尖利指甲扣上她脖颈。
“副会长,何必为难我呢。”
指甲只是虚虚扣着,并没有真正接触到那一层惨白的肌肤,更没有被肌肤上流淌的红光给沾上。
曼陀罗望着横在颈前的白皙手臂,即便因为技能而变得有些枯瘦,也仍然是漂亮的、有生机的胳膊。
她几乎忍不住想抬手,触摸一下这层皮肤之下涌动着的活力与生机。
但想法只是在脑海中一闪,不至于动摇她,更不会让她忘记此刻要做什么。
“你真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自己跑不掉就来求饶。”
到底还是没忍住,抬起手,在那条手臂青色的血管上抚摸了一下。
曼陀罗痴痴望着,笑起来:“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孩子,为我留下,可以吗?”
蕊蕊在她抬起手的那一瞬间,浑身上下都禁不住起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催生技能,在胳膊上催生出防护鳞片。
意识到她没动用技能,蕊蕊才松一口气。
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不能和她继续周旋下去,不然迟早被整掉san。
“副会长,你不缺这一个孩子,他也不是什么资质好的孩子,不必为了他和我解下死仇,是不是?”
蕊蕊语速很慢,仿佛是字斟句酌。实际上,大部分精力都被她放在了魔瞳技能的运转上。
刚才离得太远,魔瞳看不清楚曼陀罗的技能。
此刻离得近了,多少能看清楚一些。
虽然仍不能完全看清楚,但连蒙带猜,再根据刚才的交手判断曼陀罗此人的风格打法,多少还是能推断出一些来。
那个名为绝巘迷障的封锁技能,虽然看不清技能介绍,但看到封锁技能这四个字,就足够蕊蕊明白。
这一片空间必然早已被布下天罗地网,就像刚才撕开空间裂缝,结果蹦出个突脸鬼婴一样。
继续强行撕开空间裂缝,只会遇到更坏结果。
但是谈判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能指望别人对自己心慈手软,尤其是敌人。
这一点,没有人比蕊蕊理解得更深刻。
说出这些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自己有更多时间可以思考一下而已。
但她也知道,曼陀罗比自己年长,比自己聪明,更比自己强大。
自己这点儿小伎俩,在她那里,并不够看。
所以,她要赌一个机会。
曼陀罗有恃无恐,她却要速战速决。
否则,不见长安随时有可能死在这里。
二人沉默着,互相不说话,却又在同一时间动如闪电。
每一根银丝拂尘都化作霹雳雷霆,追着蕊蕊而去。
鬼婴则在接连不断的闪电上蹦蹦跳跳,张开大嘴嚎哭起来。
刺耳哭声在骸骨之地回荡,让无数游荡的白骨将军和白骨士兵集体发狂,举剑朝这边汇聚。
蕊蕊不敢有丝毫停留,也不敢撕开空间裂缝,只用幻化魔烟的方式不停闪现。
见浩浩荡荡的白骨部队朝自己围拢过来,她反而有些定心。
曼陀罗果然是想逼她用魅惑技能,之后则应该是让鬼婴躲进白骨部队中进行突袭吧。
好,这也正是她要的!
蕊蕊随手擦去额角淌出来的汗,嘬起嘴唇吹起口哨。
哨声响起时,白骨部队内部立刻出现紊乱,绕过蕊蕊,朝着曼陀罗围攻过去。
蕊蕊依旧身化魔烟,逆流穿行,在白骨部队的咔咔脚步声和嘶嘶叫嚷中屏气凝神,感受着周围的空间波动。
撕拉——
身后空间轻声破开,鬼婴自其中探出身子,抓向昏迷的不见长安。
蕊蕊顷刻转身,一手抓住鬼婴将其拽出,一手将不见长安推入空间裂缝,捏碎一张新月符箓贴在不见长安背后,随即一脚将他踹进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
第628章 她这是什么心理?
鬼婴气势旺盛,轻而易举便撕碎蕊蕊的手掌,张口咬上她的脖子,尖利牙齿刺入血肉,汩汩吸食起来。
蕊蕊却也毫不犹豫,将尖利指甲刺进自己的心脏中,逼出更多血液,自行将血条降到底。
死亡之后,灵魂也不出意料,并没有获得自由,反倒是被鬼婴嬉笑着抓在手中,蹦跳着穿过白骨军队,来到曼陀罗身边,小儿献宝一样将那团灵魂双手捧给曼陀罗。
曼陀罗却紧紧皱眉,望着那一团涌动的黑色灵魂,眼中不住闪过疑惑。
忽然,她瞳孔一缩,抓住那一团灵魂扔出去,将鬼婴抱在怀中,倒在地下,将鬼婴整个护在怀中。
轰隆一声巨响,灵魂爆炸开来,火光如潮汐,将远远近近的白骨部队都给席卷其中。
无数白骨顷刻被灼烧成烟灰,随气浪飘散。
昏暗的骸骨之地上空,接连一刻钟的功夫,都被火光映红。
本就漆黑龟裂的地面,更是直接被爆炸削去了好几寸。
火光之中,一道微不足道的白光闪过。
白骨寨复活点内,曼陀罗重新凝聚肉身,却也来不及去看这次死亡丢了多少属性,而是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鬼婴。
鬼婴被爆炸吓得厉害,张着大嘴哭个不停。
曼陀罗连忙拍着它的后背轻声哄着:“宝宝别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与此同时,魔族饕餮魔城复活点内,蕊蕊的肉身也重新凝聚。
她也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自己自爆后丢失的属性,而是直接用颤抖的指甲划开空间,往寒月仙宫而去。
穿行过空间裂缝,对面便是整炼丹药的幽月寒。
在她安然静坐的身姿后,不见长安平静躺着。
见自己果然把人给送了回来,蕊蕊才松一口气,放任无力的身体跌坐在幽月寒对面。
“还真让你说对了,脱了两层皮才跑回来的。”
“辛苦了。”聂莞将刚出炉的六枚丹药收进药葫芦里,随手取出两本魔族灵宝技能书交给蕊蕊。
蕊蕊大为诧异,目瞪口呆接过技能书,仍有些不可置信。
“给我的?”
“当然,你的自爆燃烧了起码五个精致技能吧,总要给你弥补弥补。”
“不是说这是我的惩罚吗?”
“惩罚归惩罚,你真能做到,也就值得拿一点儿奖励。”
聂莞都这么说了,蕊蕊当然没有推拒的道理,将两本灵宝技能书笑纳后,才道:“也多亏了您的提醒,我才能比较谨慎地完成任务。”
顿了顿,她又说:“我虽然看出来那个鬼婴儿是她的弱点,却也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一个……一个……”
蕊蕊一时有点组织不出语言来。
聂莞替她说出那个说不出的词汇。
“职业模板衍生物。”
“是的,职业模板衍生物!她居然真的会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这么一个存在。”
蕊蕊自己也是特殊职业,对于模板衍生出来的召唤物,她虽暂时没有,但清楚该怎么制造。
这种召唤物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要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吧。
甚至应该说,召唤这些生物出来,就是为自身安全增加保障的保镖。
反过来保护保镖,这种行为她还真是没见识过。
一开始察觉到曼陀罗有意无意在保护鬼婴的时候,蕊蕊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追逃的时候反复确认,发现每次自己要对着鬼婴出手的时候,拂尘化成的闪电必会及时追过来挡住攻击,这才确定曼陀罗是真想把鬼婴保护起来,进而敲定之后的计划。
否则她还真不确定自己的自爆是不是能杀死曼陀罗,如果不能杀死她,不能让封锁技能失效,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还好,都赌对了。
见幽月寒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进行回答,她就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于是转头,看着一旁的不见长安。
“这哥们儿身上的诅咒能解开吗?别我把人运回来了,没把命运回来。”
“放心,我当然有办法。”
聂莞继续炼药,一炉接一炉地出丹,整个大殿内都弥漫着药香。
蕊蕊慢慢反应过来:“这是给他准备的?”
聂莞点头。
蕊蕊若有所思,张了张嘴,想要问出什么,又觉得可能有些冒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都帮忙做这种任务了,问一问也没什么。
“我能知道他的价值在哪儿吗?”
“他是个情报贩子。”聂莞回答得倒也干脆,干脆到蕊蕊毫不怀疑她没说全部事实。
“情报贩子?那倒是值得我这么拼死拼活的。可曼陀罗身边的玩家,怎么有胆子做和你暗通款曲的情报贩子呢?”
聂莞依旧自顾自炼丹:“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歇好了吗?记得帮我保守秘密,不能和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清楚这是句逐客令,蕊蕊只能叹口气起身。
“答应我,不能让任何人为难阿琛,要给他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只要他值得,他就会有这一切,用不着你来替他求。”
“你不懂,我只是在享受自己替他争取这些的过程而已。”蕊蕊一笑,推门离去。
聂莞被她这句话说得大脑皮层光滑了一瞬,但立刻就摇摇头,把这些思绪都甩出脑海,继续炼制丹药。
十种丹药炼制出炉后,聂莞一样一颗喂给不见长安。
他脸上的苍青色顿时褪去大半,眼皮眨动间,慢慢清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繁复的藻井,团团簇簇的宝相花花纹热闹异常,在刚苏醒过来的眼睛里,热闹到有些喧嚣的地步。
不见长安疲惫地闭上眼睛,却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冷静声音。
“醒了就别装睡,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连忙睁开眼睛,顺着说话声看过去。
“幽月寒……我怎么会到这儿来?”
“当然是我派人接回来的。三天前我打算联络你的时候,发现你身上有个奇怪的状态,我猜你是被曼陀罗给发现并做局了,所以把你接了过来。”
随着聂莞一句一句,不见长安渐渐想起骸骨之地的事情,长叹口气。
“是我高估自己了。”
第629章 主教阿尔芒
“这本来就是件为难你的事,你能帮我打听到那些消息,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聂莞又倒出两颗丹药,交到不见长安手中。
“这段时间,你都待在这座大殿里,不要出去,更不要和任何人联系。”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死’了。”
不见长安眸光连闪,惊疑不定:“什么意思?”
“如果你没死,曼陀罗不会安定,所以你必须死掉,你死了,烟雨知道真相的时候才会更加崩溃。”
不见长安若有所觉,打开自己的属性栏。
鬼厄debuff已经消失,但属性栏中仍然是一片灰暗。
因为另一个buff在状态栏上静静躺着。
血母轮生。
这个状态图标静静放光,将他整个人的存在感都遮蔽住。
不见长安莫名有种感觉,现在这个状态下,无法亲眼看到他的人,无论用什么道具和技能,都不会找得到他。
“我留在这个大殿里,就能够让所有人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吗?”
“那倒不是,血母轮生是刚才那颗血母护体丹的效果,不让你出去,只是怕寒月仙宫内部有卧底而已。”
寒月仙宫内部也会有卧底?
不见长安张口就想问,可情绪激动之下,一开口就咳嗽不止。
聂莞便道:“你好好休息吧,不用多想别的事,等到需要你献身的时候再出去就是了。”
不见长安摇摇头:“可是我还有两个朋友在无名之地!如果……”
“放心,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曼陀罗不屑对他们下手,起码在曼陀罗出手之前,他们的安全都可以保证。”
“那你可不可以用比较隐秘的方式把他们带出无名之地?”
“我已经在运作,耐心等候吧,就是为了烟雨,我也不会让他们出问题。”
不见长安这才松一口气,无奈笑道:“那么,我就安心在这里当死人了,烟雨和莫莫他们,都拜托你。”
聂莞点头,将最后出炉的十颗血母护体丹交给他。
“每天一颗,别忘了吃。”
不见长安收下葫芦,聂莞便收起药炉,起身离去。
合上门,这具身体便消散成烟灰,融合进长廊另一头的会议室内。
会议室中,另一具身体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打量着前方的游仙枕。
以及被枕窍困住,无法逃脱的魂魄。
战斗序列的魂魄。
兰湘沅坐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对面,同样以手托腮,认真打量光辉如潮汐般起伏不定的游仙枕。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咬着头发,双手结印,催发游仙枕生出纯白玉光。
但每每光芒兴起到极点的时候,战斗序列的灵魂中便会涌动出一团圣光,将游仙枕的余光啮咬大半。
如是五六回,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元气条直接见底,脸色惨白异常,汗水也淋漓而下,眼看着就要继续不下去。
聂莞默不作声,只是抬手,将众镜相照神谕加持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身上。
刹那之间,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眉间放出一粒毫光。
毫光笼罩游仙枕,令纯白的玉光中生出一抹浅浅金印。
玉光在金印加持下,如虎添翼,反过来开始撕咬战斗序列的魂魄。
战斗序列的护魂圣光,顿时被撕得粉碎。
他左冲右突的突围尝试也立刻委顿下来,像一团被烧成黑液的塑料,静静瘫在游仙枕的枕窍内,任由玉光把他的记忆给全部拽出,在三人的注视中一一放映。
这些记忆倒是异常简单。
游戏降临之前,战斗序列就是个虔诚信徒,降临之后,没费多少力气,就在红衣主教阿尔芒的笼络下加入圣光教会——托战斗序列的福,聂莞总算是知道了那个神秘主教的名字,阿尔芒·让·弗朗索瓦。
这位阿尔芒主教在游戏降临之初就表现出了无人能及的魄力,以强硬手腕集合教堂辖区内所有信徒,以此为基础扩充影响力,仅比聂莞晚了一个星期就在高卢区建立起圣光教会来。
而且,根据战斗序列的记忆,圣光教会不止在高卢区有个本部,还在其他几个小国分区内设立分部。
这些分部,可以在不跨越边境线的情况下,和本部联系。
在这些分部的协同作用下,起码有大半个欧罗巴大区都被掌握在圣光教会手里。
即便欧罗巴大区的条件就是这样,小国之间文化背景相似,也有合作传统,统合起来相对不那么困难,可能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做到这个地步,这位主教也的确是足够有手段。
至于战斗序列本人,游戏降临之前在军队服役过,身体素质出众,游戏降临后自然便被编进圣光教会的高手团内。
在大概一个月前,他在高卢区内转职成为狂信徒,虽然仍然是刺客类职业,却不像普通的刺客那样隐藏在阴影中,反而是隐藏在光中,靠着这个反常识的职业属性,他的刺杀从无败绩。
彩虹光和他职业属性相似,是圣光教会高手团里仅有的两个狂信徒刺客。
跟着一起过来的刺客小队其他玩家,都只是普通的暗影刺客,价值自然不如他们珍贵。
“所以这倒也是误打误撞,把他们的一个干将给抓来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把记忆固定在战斗序列转职成功的那一刻,惊喜感叹。
兰湘沅哼哼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看着聂莞。
“怎么可能是误打误撞,你太小看你家团长了。”
“这倒也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放大战斗序列的属性列表,直接截图记录。
随即又看向聂莞:“会长,还有什么要记录的重点吗?”
“把他和阿尔芒的几次会面刻录下来,仔细推敲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些细节。然后再把他下过的几个高卢区副本都记录一下,装备也都记录下来,属性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装备介绍和道具介绍。”
“好。”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一记录下来。
聂莞说完,侧头看向兰湘沅,无声征询她的意见。
第630章 辛苦你们了
兰湘沅get到她的目光,直起上身,认真道:“呃,如果能从他的记忆里找到圣光教会的会员框架,就尽可能地记录一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oK!”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飞快列出一张表格,随即又抓起游仙枕起身:“那么,我先干活儿去了。不过容我请示一下,把这些活儿都给干完之后,这个人的灵魂还有必要继续存在吗?如果不需要的话,那我下手可就不留情了。”
“还是手下留情一点儿吧。”兰湘沅笑笑,“总得有个样本才行,留着,到时候送我这儿来,我有安排。”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重重点头,又行了个军礼,才在兰湘沅作势甩巴掌的驱赶中嘻嘻笑着告辞离开。
她一走,聂莞便问兰湘沅:“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你怎么打算,我就怎么打算呗。送给万线师,让他把这家伙塞进傀儡里,看看傀儡会发生什么变化,如果能带有他本身的职业属性,那咱们就赚大了。”
聂莞点头:“深得我心。”
“可不是,我可是你最忠实最贴心的奴才啊幽月寒大人!”兰湘沅大大伸了个懒腰,长长出一口气,却又在一口气快出完的时候将它咬断。
“诶我突然想到,这个阿尔芒主教,会不会有什么远程操控的本事,把这个灵魂给捏爆啊?”
“你的脑洞倒是不小。”聂莞竖起个大拇指,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表示敬佩。
兰湘沅不接受这个调侃,严正道:“可是在这个游戏里,本来就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啊。你都能用一只蛊虫把万线师的意识给换了,那别人怎么就做不到呢?”
“万线师毕竟还是华夏区内的Npc,华夏区外的Npc,我怎么也做不到千里之外直接控杀呀。那不是现阶段能被我们拿到的能力,所以不用担心,只管放手去干吧。”
兰湘沅一想也是:“要他有这个本事,肯定一早就捏了,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总不可能他自称圣光教会主教,就真的是圣父了,把手底下的人命很当回事吧。”
聂莞微笑:“这话说的,好像你已经是一个把人命当筹码的合格政治家了。”
兰湘沅冷哼一声:“我就因为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才会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格外看不下去……幽月寒大人,你继续努力,继续给你的奴才争取一点话语权好吗!等你一家独大的时候,我也不用再看着无名之地那些黑料咬牙切齿了。”
聂莞点点头:“好的,我的理想主义副会长,大家一起努力吧。”
兰湘沅却仍不太放心,问道:“不见长安真的还活着吧?你没有因为人救不回来,就想用别的损招替代吧?”
聂莞无奈摇头:“不要把别人都看得很肮脏,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你忙三赛那家伙的事吧,让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来找我,我们一起去下副本。”
“好。”
兰湘沅动作一向十分迅速,离开后不久,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便来到大殿。
“会长,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二人还是头一次直接而单独地同会长说话,都不可避免地带着一分紧张。
聂莞示意他们坐下,直入主题:“我要下一个打法比较奇特的副本,必须要你们两个的帮忙,你们方便挪出三天的时间来,陪我刷一刷副本吗?”
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都又惊又喜,自然立刻答应。
“当然可以!”
“那就谢谢了,接下来三天会比较辛苦,有劳你们适应一下我的节奏,这是副本的相关资料,你们提前了解一下,这样咱们磨合的时候,不会太累到你们。”
“会长其实不用这么准备周全的,其实我们……”
真的有点儿适应不了……
又一次从副本里飞奔出来,雪满长安道还算好,只是双腿发抖,依然还能站得住;辛新绿这个身娇体弱的法系兽灵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了。
二人一站一躺,喘得像要死过去,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前方吞固金丹恢复元气的会长,无奈地叹一口气。
早就该想到的,果然会长嘴里不会有一句客套话。
说会辛苦他们,那就真是辛苦到没边。
这个名为沉香幽梦的副本,怪物多就算了,会长大人还要将通关时间控制在半小时之内,基数大时间短,一进副本就要不停跑动,不停施法。
辛新绿有灵宝道具加持,但是跑动能力不强;雪满长安道跑动能力极佳,但是输出略有不足。
两人各有各的不足,幸亏来之前都看了聂莞给的资料,也都有备战准备,如聂莞所安排的那样,磨合了两次之后,便成功跟上节奏,和聂莞配合着,将通关时间控制在25到30分钟之间。
只不过,这样是真的累。
更累的是,这个沉香幽梦副本中,怪物大都以各种各样的香气为主,以烟气姿态游荡,很难被命中,更难被杀死。
但要通关这个副本,就必须把所有怪物都杀死。
不杀完它们,腰间佩戴的檀香牌子就不会更新数字,就不能在出副本后,从副本门口Npc那里换得奖励。
偏偏聂莞要的,就是那个奖励。
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只能玩了命地跟着打,不仅压榨气血,也压榨技能施展时间和跑动潜力。
辛新绿自从得到灵宝道具乱红点翠以后,还从未像今天这样,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是它的主人。
她的意思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计元气地施展其上技能。
春来新绿催生乔木,抖动叶露落在三人身上,持续回复气血乃至元气;春去落红召唤三生花藤对付游走香雾,每一根花藤都消耗30点元气,每一次都起码要召唤六根才能保证战斗完全胜利。
这两个技能已经是消耗大户,更不用说春意轮回这个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的复活技能,靠着烧光真气直接复活,不到万不得已,用它复活实在有点儿得不偿失。
以前辛新绿很少动用,但是今天,十三次副本里,她总共动用了六次春意轮回复活技能!
真是想想都觉得疯狂。
辛新绿喘匀呼吸,拨开汗水黏在额前的头发,正打算看看乱红点翠的技能熟练度如何,就听见会长声音准时响起。
“时间到了,进副本吧。”
第631章 带队或者带人,随你们便
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的辛苦,聂莞并非不知道,她倒也不是真的工作狂,非要看着身边人被自己整得筋疲力尽才开心。
实在是她需要的东西不只是檀香牌在Npc那儿换来的至精清气,还有这副本中的一个隐藏道具。
而这个隐藏道具,只有草木妖族的传承玩家才能激发。
寒月仙宫高手团内,转职妖族并且是草木妖族的玩家,就只有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了。
辛新绿继承幽梦昙花血脉,成为御草妖师;雪满长安道则是噬日花妖血脉,职业却是罗睺魔族那边的罗睺暗卫。
尤其是辛新绿的幽梦昙花血脉,和这个副本简直是严丝合缝般地契合。
按照林见鹿的猜想,只要辛新绿在这里头刷够次数和时长,她的血脉就能被副本所铭记,进而引动出副本中的隐藏怪物。
然后,聂莞就可以刷到仙界二转地图内圣宝boss才有可能爆出的道具,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和至精清气,都是对付苗疆蛊虫的法宝。
皆因蛊虫乃是普通蛇虫被至阴浊气和各种尸身血肉混合饲养而成,虫身的强悍大部分都来自于浊气和血气的激发,一旦破了浊气和血气,蛊虫的威力就会下降大半。
对于灵宝以下的蛊虫来说,至精清气就足以破坏其本源浊气,但灵宝以上,尤其是仙宝品阶的道具,就只有鸿蒙紫气才能破开它的深厚浊气了。
聂莞不确定自己会遇到什么程度的阻击,鸿蒙紫气的准备自然是要多多益善。
去仙族二转地图刷圣宝,显然不是她这个阶段能做到的。
别说刷到鸿蒙紫气,就是生还的几率都不大。
因为那种地图上不只有圣宝怪物,还有极端恶劣的环境干扰。
太阴星、太白星,这两颗星辰上的遭遇就是明证。
所以只能来这儿,看看林见鹿的猜测是否可行。
实验的结果比林见鹿当时的猜测还要乐观,只刷了三次,副本中的隐藏怪物沉檀雾霭就被引动出来,又被聂莞直接出手按死,从它的尸体宝石中抽出一缕极淡的鸿蒙紫气。
之后又刷了两遍副本,沉檀雾霭又再度出现,这次虽然没有爆出鸿蒙紫气,但爆出一块通天紫晶碎片。
这种碎片凑齐一百片后,便能够凝聚成一块完整的通天紫晶。
借助紫晶,便可直接传送到仙族上清天的鸿蒙副本内。
而那个鸿蒙副本,也就是所谓的可以爆鸿蒙紫气的二转圣宝副本。
能爆出这个东西,就说明林见鹿的猜测完全没有错,接下来刷到鸿蒙紫气的概率一定会大大增长。
只不过这里爆出来的鸿蒙紫气非常浅淡,比之鸿蒙副本里爆出来的紫气要少许多,十缕才抵得上人家一缕,所以聂莞才要尽可能地速通副本,好尽可能在这几天里刷出足够多的鸿蒙紫气。
顺便也把这两人单刷副本的能力锻炼出来,让他们把这副本的打法刻烟吸肺,之后两人双双带队来刷副本,就能维持鸿蒙紫气的可持续产出。
因此,聂莞只是持续练兵。
把副本通关时间从二十五分钟不停往下压,一直压缩到二十分钟,实在到了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的极限才收住。
二十分钟通关副本,五分钟歇息,以这样的频率带着两人在副本里刷了三天。
第三天子时一过,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便满含希冀地看向聂莞。
聂莞清点完鸿蒙紫气的数量,心里还算满意,对二人道:“说好的三天就三天,你们解放了。”
“耶!”
辛新绿立刻振臂欢呼,雪满长安道也笑着松一口气,彻底躺倚在身后那棵老松树上。
来之前聂莞就反复强调过,他们只需要在这里泡三天就够了。
那时候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还想说,别说三天了,在这儿练个三年都行。
现在想想,幸好当初没有热血上头,说出这种豪言壮语来。
毕竟来之后的每一刻,他们都只盘桓着一个想法。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每每累到游戏身躯都能感觉到肌肉酸痛的时候,两人都想着没关系没关系,只剩下两天零十二个小时、零十一个小时、零十个小时……
眼下终于解脱,二人一边轻松起身,一边又忍不住打听:“会长您不是给我们从南姐那儿弄了一个月的假吗?这才三天呢,我们之后要干什么?”
“之后,你们自己带队,在这里刷副本。”
聂莞一句话,令两人不自觉瞪大双眼。
“还刷副本?”
聂莞笑了笑:“不用担心,你们自己带队来刷副本的话,就不用像这两天这么赶了,一天能刷了十二三次就可以。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培训其他人,能多培训处几个队伍来帮你们一起刷,你们自己上阵的次数就可以减少一点儿。”
“那就好。”雪满长安道顿时又来劲,一贯没什么神情的脸上也多了一点儿喜色,“会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辛新绿却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带队来打副本,她确信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到,但是带出个同样能带队的人……
行了个礼,目送聂莞传送离开,辛新绿忍不住将心里的惴惴不安告诉雪满长安道。
雪满长安道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带队的人不那么好培养,不禁也拧起眉头。
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雪满长安道只能一脸平静地摇头:“那我们就自己带队刷吧。”
辛新绿等他半天就等了个这,气得直翻白眼。
“哥,你真是白长了一张聪明脸!”
吐槽完,她自顾自拉开私信列表。
雪满长安道挑眉:“你要干什么?”
“挑一挑之后的队友喽,得找些聪明人,可不能再和你搭伙儿了。”
辛新绿嘟囔着把组队申请发出去,又将自己的小组名单截图发给雪满长安道。
“喏,这些是我选中的队友,你要组队的话,记得绕开他们。”
雪满长安道对她的讽刺无动于衷,只认真打量着小组名单。
第632章 姐姐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看完一遍后,雪满长安道摇摇头:“墨蓝得到我队伍里来。”
“为什么?”
“刚才会长的打法里,一大部分怪物都是她牵制着的,要复刻打法的话,队伍里起码要有四个高输出远程,才能抵得上会长的作用。墨蓝在你队伍里,我这边就只能找到三个高远程输出了,反正你现在这个阵容不缺人,把他让给我吧。”
辛新绿盘算了下,的确如雪满长安道所言,这样安排比较稳妥。
她也就爽快点头,一边联络墨蓝说明队伍变动的事,一边在新成型的小队界面上发放坐标。
【我们在妖族万花海(9001,5635)。】
【稍等,正在和南姐请假。】
【稍等,正在和南姐请假。】
【稍等,正在和南姐请假。】
看着那一溜儿“正在和南姐请假”,辛新绿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怎么了?”雪满长安道问。
辛新绿将队伍频道展示给雪满长安道看。
雪满长安道看后,却微微皱眉:“南姐这段时间心情好像一直不是很好。”
“有吗?我感觉没什么变化呀。”辛新绿回忆了下三天前去找南栀请假的画面,仔细回想她温柔和气的笑和平时有什么区别,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雪满长安道也没有和她争执这个,只是拉开私信列表,在南栀的联系界面上停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南姐,我和辛新绿组队刷副本的事情,又要麻烦你在考勤上记录一下了。最近事情可能比较多比较忙,姐姐你要注意休息,也不要总是把脾气压在自己心里,实在不行可以骂我们几句,不要总自己憋着。】
南栀很快回了消息,先是个笑哭的表情包,随后又是一句话。
【谢谢关系,那天真的只是个意外,我不是自己压力大,是中了怪物诅咒才会情绪失控的,诅咒过了我就好多了,你别放在心上,不然我反而比较尴尬。】
雪满长安道眉头皱得更深,打了一串字,最后又尽数删去,只回了个“好”字。
另一头正视察寒月仙宫外城阵法建设的南栀,无奈扶额,心想这辈子的脸面都在迷魂鬼的诅咒里付之一炬了。
早知道就不去凑热闹,非要和雪满长安道一起到鬼族做任务了,这下可好,她一个快奔四的人,居然当着个小十二岁的晚辈大吼大叫情绪失控,在雪满长安道眼里怕是比青春期小孩还躁动脆弱。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她顿时抬头,朝声音来处闪现。
巨响来自于一处阵法爆炸。
隐藏在城墙内部的阵法,是由一块又一块刻满浮纹的砖头按照固定顺序垒建而成。
但凡有一块砖头的搭建顺序错误,都会削弱阵法的力量。
因此每一处阵法,都会经过设计者、烧砖人和工程总监三重审核,确保完全无误。
但就在刚才,工兵垒砖头时,前来学习的玩家无意间将自身携带的玉佩道具掉进城墙里,恰好触碰到了阵眼,顿时产生剧烈反应,引发一场不小的爆炸。
不仅这个正在搭建的阵法完全爆裂开来,旁边两个搭建好的阵法也同样被波及,引爆部分自身力量,直接废了大半。
工兵和玩家也被波及,那名掉落玉佩的玩家直接被炸死,另有十二名离得近的玩家也难逃一劫。
工兵们倒没有死,但有三十五个工兵受了轻重不等的伤。
南栀立刻让组织无碍玩家把受伤工兵送到杏芳谷驻地大夫那儿去,又让助手去复活点安抚玩家,最后勒令所有人后退,等待阵法专精玩家们前来查看情况。
她在玩家中素有威望,这番举动立竿见影,没人敢反对。
因此断壁颓垣之前,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望着变作黧黑的符文砖头,南栀面色发沉,心中有止不住的火气不断往外冒。
聂莞留在寒月仙宫内的影月寒分身很快也听说这个消息,但想了想,她并没出去干涉此事,而仍旧同三赛、短箫长琴一起同林见鹿、燕颉颃两人交流。
不管是意外还是有人捣鬼,兰湘沅和南栀都能应付得来,还用不着她一个高手团团长去凑热闹。
越是大事骤然爆发的时候,越不能有太多人去凑热闹。
倒是本体,需要回来看一看。
想着,聂莞分出更多神职到本体内,操纵着蕉雪莲火扇连连生光,追向前方仓皇遁逃的曼陀罗。
分出一个本体来追杀曼陀罗,是从三天前就开始的事了。
她只做了简单的伪装,更改自己的部分外形,实际上并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
从白骨寨内一路追杀她的骸骨之地,然后又杀向寒冰狱深层冰川。
锲而不舍杀了她二十次,只把她的等级杀下四十级。
现在倒也是时候回去了。
有这么个理由,也算顺理成章。
她离开后,曼陀罗仍旧警惕了一阵,确定周围的确没有任何幽月寒留下的技能和道具,曼陀罗方小心撕开一点空间裂缝。
与寻常的空间裂缝不同,这回撕开的裂缝中,露出来的空间气息是纯白色,幽幽冷冷,扑面而来。
她走入这片纯白空间,每走一步,惨白的脸色就恢复些许。
走到空间中央时,她对着前方的人影低头道:“幽月寒回去了。”
“是吗?那她也不过如此,居然杀了你二十次,都不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
夜如昙嘲讽一笑,又道:“也算辛苦你,到底没让她心想事成。你放心,有这么个钉子在,幽月寒想要让澹台烟雨信任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了。你的孩子,最后还会是你的孩子,你只要耐心等待一下就可以了。”
曼陀罗轻轻点头:“是,我会耐心等待。”
夜如昙笑道:“那你在这儿好好修养吧,回头去寒月仙宫合作的时候,千万别在人家面前显露出情绪来。毕竟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说到最后这几句,她多少有些不屑。
曼陀罗自然知道她指的是接生计划,目光微微闪烁,却并没出声反驳。
第633章 一对算命好搭档
聂莞本体来到法阵爆炸处时,无关玩家已经被清理开来,在场只有南栀和领导法阵建设的中层负责人。
南栀正劈头盖脸痛骂负责烧制符文砖块的玩家。
“我有没有说过,所有用来勾画符文的材料必须你亲自过目,确认无误之后才能投入使用!”
“是我的疏忽。”
被训斥的玩家不敢辩驳,乖乖低头认错。
南栀叹口气:“你不能再担任这个职位了,去和六州歌头说一声,是要扣分离职当个普通玩家重新干上来,还是直接离开寒月仙宫,你自己选吧。”
聂莞听到这些话,心中一动,遥遥望着南栀,微微眯起眼睛。
“你也觉得很不对劲,是吧。”兰湘沅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来。
聂莞没回头,只是轻轻颔首:“从前她再生气,也不会这么直白。”
“是啊,从前都说南姐是天选忍人,底下人犯再愚蠢的错误,她也不会大吼大叫,从来都慢声细气的。进了游戏之后,其实也还是这样,可就是这几天……”
说到这儿,兰湘沅忍不住搓搓自己的脸。
“你说会不会是现在扩展期,好多事情我都一股脑儿交给南姐,让她压力太大了?”
“不可能。”聂莞张口就否决。
南栀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会因为手头事物太多就心态爆炸。
她那层温柔姐姐的皮下,全是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工作狂属性。
目前除了她之外,还有六州歌头和暮色年华三个堂主,负责行政主管的位置。
如果她想轻松一下,另外两人随时可以分担。
但南栀始终牢牢掌控大权,把六州歌头和暮色年华都压在自己底下,足可见她本人是个什么心态。
所以不可能是心理问题。
“那就是……”兰湘沅转着眼珠,瞟着聂莞,“被下绊子了?”
“很有可能。”
“那就全是你的问题了。”
兰湘沅立刻把扣在自己头上的锅拿下来,贴在聂莞身上。
“南姐自己不去惹事,没什么仇家,只可能是你太树大招风,让人把主意打到她头上的。”
聂莞对此并不反驳,只道:“这件事处理完了,你带她去妖族找白绫三尺看看。”
白绫三尺是刚招揽进公会的一个独行高手,白泽妖族的血脉,白泽古书馆传承。
战斗力不算很高,高手团下游水平,但有个十分特殊的技能,名为白泽观世,算是一个推演技能,对着指定目标释放技能,便能抓出目标身上的一条因果线,看到这条因果线上前后一个月的所有事件。
这个技能,说厉害也厉害,说鸡肋也鸡肋。
如果她抓住了最重要的因果线,譬如关键技能的获取,职业模板的弱点,关键装备的选择,那就相当于是拿捏住这个玩家的命脉。
但如果抓到的因果线和战斗无关,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就不过是白白消耗元气和真气。
因此白绫三尺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她确定哪条因果线最重要,能让她在施展技能前就能得到提示的合作搭子。
寒月仙宫里,恰好就有这么一个人选。
朝暮。
朝暮早三个星期前就转职成功,以在游戏中彻底看不见为大家,成功打开心眼,依然每日十卦免费占卜吉凶来积攒经验,已经是寒月仙宫内上下皆知的半仙。
就连老东家警察厅都感叹,好好一个人民公仆,进了寒月仙宫就换风格了,现在就是让她回来,他们都不太敢带出去。
在其他公会高层和独行高手圈子里,朝暮也算声名远扬。
白绫三尺有所耳闻,听兰湘沅说可以让朝暮和她搭档,在她每次施展白泽观世技能前帮她算一卦,梳理因果线的轻重时,果断决定加入寒月仙宫。
她加入之后,林见鹿便久违地感受到了闲散滋味。
因为她最忙的工作内容,也就是帮着上上下下一众玩家们寻找适合的职业线索这件事,完全被白绫三尺和朝暮给接替了。
而白泽观世这个技能除了看职业线索之外,另一个用处就是看那些隐秘的、用普通方法看不出来的诅咒。
譬如眼下的南栀,就适合去被她看一看。
因为怎么看,现在的南栀都不太对劲。
二人交谈的时候,南栀已经将一干相关人员该罚款的罚款,该撤职的撤职,转身来向她们汇报情况。
“已经调查清楚了,是烧砖头的时候没有做好监督,精致妖血里混进了优良品阶的,妖气太浓,正好和刚才那个玩家身上的空明灵玉冲撞了,才引发这一场爆炸。”
兰湘沅立刻问道:“不是纯粹的监督失误吧,不然南姐你不至于生那么大气。”
南栀本来就不大好看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后更加不好看了。
“没错,我让暮色那边调查了一下,监督管理油桃的助理,很可能是秦家那边的人,妖血品控不严,很可能是她故意的。”
兰湘沅不大理解:“秦家派这么一颗钉子过来,就是为了混点儿妖血,得不偿失吧?”
“我也觉得很奇怪。”南栀道,“所以正在寻找中层有没有其他钉子,探探他们有没有什么其他主意。”
寒月仙宫的护城大阵是一套精密复杂的体系,城墙上的法阵只是其中一部分,说九牛一毛可能夸张,但毁了也的确无伤大雅。
就算没有这次的爆炸事件,将这个隐患一直留到关键时刻才炸出来,也实在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除非,不止这一个项目被渗透了,其他阵法也被做了类似的手脚。
亦或者,他们就只是要这么一个小小的漏洞,剩下的,在秦家那边自有配套措施。
无论是哪个可能,都不是好事。
不只是她,兰湘沅和聂莞也都想到了这一层。
聂莞道:“恐怕也不是只有秦家一个对手在使力,多排查排查,把其他几家也都搜罗搜罗。”
兰湘沅重重点头:“可不是嘛,树大招风,这些家伙抓着你的龙尾巴吃到灵族福利,又开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第634章 看不透?已经看透了
“我一定下死力气排查,绝不会漏掉一个可疑人员。”
南栀立下军令状,又问:“如果把捣鬼的人都给排查出来,要怎么出手对付他们呢?”
兰湘沅看向聂莞,聂莞知道她的意思,颔首示意她只管讲。
兰湘沅便道:“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让英雄去抓英雄,让好汉去对好汉。他们的对家里,有跟随咱们的,就直接派任务。没有跟随咱们的,就去拉拢拉拢。小公会和小公会打就可以了,总不能谁来碰瓷,咱们都接招,我嫌掉价。”
南栀看向聂莞,见她也是这个意思,便答应着要离开,却被兰湘沅给叫住:“你先别走,这点儿事让六哥去处理就行了,咱们先去一趟妖族。”
“去妖族?”南栀不解。
“去看看白绫三尺。”聂莞道。
南栀以为是去视察一下新签约玩家的工作情况,没有多想,跟在兰湘沅身后,迈入聂莞撕开的空间裂缝中。
来到白泽书馆内,听见兰湘沅对白绫三尺的第一句话是“来,给我们南姐看一下”,南栀不觉一愣。
白绫三尺也不太明白:“算什么?”
聂莞道:“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比较隐秘的诅咒。”
南栀面色一变,白绫三尺也严肃起来。
“稍等,我通知一下朝暮。”
她一边说着,一边请南栀在自己对面坐下。
南栀想到什么,看看聂莞又看看兰湘沅,沉默着在蒲团上盘膝而坐,轻轻阖上眼睛。
朝暮很快赶来,冲着聂莞和兰湘沅打过招呼,便立刻取出自己的罗盘法器,双手合十掐诀,运作起来。
尽管双眼被白纱盖住,眉心却开了一道金痕。
金痕大张,其中的银瞳上下转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南栀身上。
“上下四方为宇……”
那个比从前更加精致的珠玉罗盘,也分为上下两层投影,大小珍珠向上投影幻化为万千星图,青玉底座向下投影为无垠大地。
天地虚影充斥着整间静室,彼此交映,各自轮转。
万象都在其中更迭,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楚。
朝暮接连变换手诀,将其中一部分影像放大。
那正是当下这座静室的影像,五个人的身影都在其中,画面放大之后,完全集中在南栀身上。
“古往今来为宙……”
两手中指曲折相对,另外四指交抵,朝暮慢慢吟诵。
“人生宇宙,唯此方寸,唯此一瞬……”
双手维持着这个手诀,从上到下缓缓移动。
虚影中的南栀,霎时分解开来,化为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光带。
“骋目八荒,望断往来,唯卦可也。”
金目银瞳之中,放射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与那些流转的光带一一相接。
片刻之后,光带消散殆尽,光芒也尽数回到天眼内。
天眼合拢,隐没于朝暮眉心。
虚影折叠成小块,又缩小成点,重新回到罗盘上,化为一颗颗点缀在青玉上的珍珠。
收起罗盘,朝暮对白绫三尺道:“抓因果线的时候,着重注意一下发生在鬼族副本里的事。”
南栀闻言,眉头动了动,几乎想要睁开眼睛,但还是克制住。
白绫三尺则对朝暮笑道:“多谢!”
随即便将双手交叠着放在心口,按压住自己的心脏。
心脏怦怦跳的声音渐渐扩大,不止她一个人能听见,聂莞、兰湘沅和朝暮同样都能听到。
只有南栀听不见。
她只觉得自己身处于一片静穆,一片纯白中。
忽然,纯白之中,一双马儿般的眼睛出现在她正前方。
不自觉便顺着这双眼睛向前走,路过了许多风景。
起初并未想到要看周围,等意识到可以转头看看时,稍一转头,这奇妙的境界却又被破坏了。
她的眼睛真的睁开,眼前是白绫三尺若有所思的眼睛。
“怎么了?”她不觉问,“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很不对劲。”白绫三尺道,“我能抓到因果线,却看不透因果线。”
连朝暮听到这话都有些不懂:“抓得到,却看不到?以前没有这种情况吧。”
“没有,也几乎不可能,除非因果线那一段是比我高出两个大等阶,或者相差几十级的玩家和Npc,否则我不可能看不透。”白绫三尺越说越摇头,“我能感觉到因果线另一端是玩家,但现在会有这样的玩家吗?比我高出那么多来?”
说话间,她忽然想起眼前就站着一个有可能的人,便看向聂莞,观察着她的属性。
她也只是优良,只比自己高了40级。
虽然是天堑一样的差距,但和技能要求的差距相比,还是少了许多。
她不能理解,朝暮也同样想不透。
只有深知聂莞隐藏了真实情况的兰湘沅,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个一定是无名之地搞的鬼了。】
【一定是。】
聂莞在私信中回着话,心中则想,一定是夜如昙搞的鬼,其他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即便是天羲长仪也没有。
她会看着白绫三尺,在白绫三尺下意识想转开目光前叫住她:“先不要管看不透的部分,把能看清的部分和我讲一下。”
白绫三尺忙答应一声,清清嗓子道:“南栀姐姐是在鬼族火山狱副本里被人算计的。那个副本里的精致迷魂鬼boSS给她下了个七情诅咒,本来只是个一次性debuff,只在战斗时间内生效,死亡一次或者战胜副本后就会自然消散,但不知道算计的人动了什么手脚,那个debuff始终隐藏在南栀姐姐的状态栏里。”
南栀听到迷魂鬼boSS诅咒,又想起当时大哭大笑的丢人画面,无奈叹口气,简直要被自己给气笑。
但听到后面的话,又忍不住打开自己的状态栏查看。
聂莞和兰湘沅也探过身子,凑到她脑袋边查看。
白绫三尺也凑过去看,见朝暮同样将脑袋靠近,忍不住笑道:“你能看见吗?”
“能的。”朝暮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眼睛状水蓝耳坠,“我带着义眼,它能看见的我就能看见。”
南栀没绷住笑了一声,特意歪过身,拉着状态栏对准朝暮的“义眼”,好让她看个清楚。
第635章 以身入局
蓝眼睛摇摇晃晃,照应出状态栏中的情形。蒙着一片水蓝的视野中,字迹稍显模糊,那几个圆乎乎的状态标志却十分显眼。
杏林妙手、统领千军、万人之上……
大部分都是比较好的状态标志。
也有一个黑紫色的debuff标志,名为“背信弃义”,是短时间内放弃掉太多任务,被Npc抱怨而生成的称号附带debuff。
这个称号是做任务需要,debuff持续时间也只剩下两天,是兰湘沅知道的,并不影响大局。
除此之外,以肉眼实在是看不出还有什么debuff存在。
但是……
朝暮食指在眉间一滑,再度打开天眼,金目银瞳张望之下,状态栏中那个透明浅淡的状态图标立刻显露。
图标下的四个字,却让朝暮皱眉。
“这是什么字体,我完全认不出来?”
白绫三尺道:“我要是知道的话,也不用招呼大家一起来看了。”
兰湘沅看着那奇异的篆体,微微皱眉。
这好像是神谕专有的字体。
之前她吸收了一条仓库里储存许久的神谕“祸兮福所倚”,看到神谕上的文字就是这个字体。
只不过她见过的相关字体还是太少,看不出这图标下的四个字具体是什么。
因此她也只能看向聂莞,这个最后的希望。
聂莞也不负众望,抬起头来笑了一笑。
“这四个字是,贪爱无明。”
“贪爱无明,什么意思?”朝暮和白绫三尺俱是不解,只有兰湘沅瞳孔地震。
【贪爱无明,那不是你的神谕吗?】
【是啊。】
【你为什么这么波澜不惊的!这很恐怖好吗!】
兰湘沅面上不敢露出痕迹,私信里却已经要把聂莞耳膜给吼破了。
【符合条件的人除了你就只有夜如昙,这个诅咒又是你神谕的名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意味。】
兰湘沅微微皱眉,打量着聂莞平静的神色,渐渐回过味来。
【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的出现呢?】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朝暮,不会算卦。我只是对那条血河存着一点儿警惕而已。】
有八荒六合戒指这个案例在前,她对所有和血、和鬼族相关的东西,都保持着警惕。
贪爱无明这条神谕,万人魂舞这个文物道具,都是如此。
警惕,不妨碍使用和开发;开发,也不妨碍警惕和反制。
有关贪爱无明神谕背后可能另有秘密的可能性,她自然也一早就考虑到了。
因此看到标志下着四个字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夜如昙。
那些小动作,夜如昙不屑为之,这种除了她之外别人做不到的手段,才是她会用的。
聂莞拍拍南栀的肩膀,让她收起状态栏,对众人解释道:“有点麻烦,这是个神谕诅咒,只有神谕才能解开。”
“那会长你能解开吗?”朝暮随口问道,看得白绫三尺睁大眼睛。
姐姐,知道你胆子大,有什么就说什么,但你这也太大胆了吧!
这可是幽月寒!全服第一高手!
你说话可以这么随意的吗?
朝暮的耳环看不到她的表情,因此也就毫无察觉,只是“看”着聂莞,期待她的回答。
聂莞道:“解开不难,但我暂时不打算给解开,毕竟这背后牵扯的可是大鱼。”
“可是……”朝暮担忧地看向南栀。
南栀笑笑:“没关系,暂时当个饵而已。”
她一贯是利益至上的人,从来不缺乏把自己摆上牌桌的准备。
而且,从白绫三尺的只字片语和幽月寒的态度里,她大概也能猜出来这件事指向的人是谁。
如果真能顺藤摸瓜反坑回去,她暂时承受一下诅咒也不是不可以。
南栀是这个态度,朝暮也就不再多言。
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自己以身入局当过诱饵,知道这事情有多危险,也知道这做法最为有效。
虽然心疼南姐,但如果这是会长和她的一致决定,她也只能尊重。
聂莞要朝暮和白绫三尺对今日的事情保密,便带着兰湘沅和南栀回到寒月仙宫,找到林见鹿。
林见鹿刚结束和影月寒分身的讨论,才喝了一口润喉茶,就见又一群人找上门来,忙放下茶杯,微笑着请她们入座。
“老师不用这么客气。”兰湘沅道,“我们过来是想问一下有关神谕的事情。”
“是书蠹族神谕被盗窃的事情吗?”林见鹿问,“这件事我的确查到一点儿线索。”
兰湘沅正想说不是,聂莞却先一步开口:“恐怕的确和那件事情有点儿关系。”
林见鹿自然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和这件事情有关,但不是。
再一想眼前三人很少一起来找自己谈话,尤其是南栀,她立刻便将目光集中道南栀身上。
南栀笑笑,将复杂的事情用几句话总结出来。
“原来如此。”林见鹿眉头微皱,对三人的应对之法不是很赞同,但三个当事人都同意,她也不好多说,只将自己之前调查到的一些线索从鲁班木楼里取出来。
“这是我拜托魔族血脉玩家们帮忙收集来的一批典籍,大部分是饕餮魔族的魔尊行止录。”
由于华夏完整的史书传统,在这个游戏里,无论哪个种族,无论玩家还是Npc,等阶进入灵宝,等级上升至一转60级后,都会自动生成一个随身史官系统,将每日所做的事情给记录下来。
魔族三大魔尊及麾下各大魔王、灵族几个站立最高的族长、仙族二十四天还幸存的几个天尊,妖族的龙凤麟龟四大首领、鬼族十八狱狱主,以及人族朝廷大小官员,同样都具备此类记载。
饕餮魔尊身为三大魔尊之一,起居注行止录之类的东西能凑一面书柜。
只不过除了饕餮魔族血脉和职业的玩家之外,外人很难有查看的资格。
甚至于这样的玩家,如果不能通过魔王宫内监的考核,也不能随意查看这些记载。
但寒月仙宫不缺高手,也不缺理论知识强悍、博览群书的专家团,两相配合之下,林见鹿还是搞到了不少饕餮魔尊行止录。
重点排查三百年前的记录后,林见鹿的确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第636章 这条神谕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比如这面孽镜台。”
林见鹿将一张拓印下来的碑文推到三人跟前。
“据说是饕餮魔尊用自己的胫骨打磨而成,炼成的时间,就在三百年前,灵族被偷袭前不久。”
稍稍有些不清晰的碑文上,孽镜台三个魔族文字被用朱砂勾勒起来。
聂莞将宣纸拿在手里细看,看过之后,微微挑眉。
难怪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会觉得那么熟悉。
饕餮魔尊用自己带有神谕的胫骨打磨雕琢而成,魔宝品阶,二转20级,神谕装备。
上头附着的神谕,就叫做饕餮,用出来的时候,会将镜面照应的一切都吸入镜中世界。
而如果反用神谕的话,就能够复刻一份镜面照应的魂灵。
也就是在短时间内,复刻自己的敌人,让他完完全全为自己所用。
只不过,要当真催动这面孽镜台,完完整整复刻出自己的敌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起码也要有灵宝品阶才能做到。
而且被照进孽镜台的人,也不能和使用者等阶相近。
起码要相差一个等阶,才能被完全摄入其中。
如果相差太小,那即便是魔宝品阶玩家,也不能用孽镜台复刻出另一个魔宝品阶玩家出来。
伴随着这一点一同想起来的,还有被孽镜台框入镜面,被不可抑制地往里头拖拽的拉扯感。
那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儿,聂莞随意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弄出去,只对林见鹿肯定说道:“如果这面孽镜台可以让玩家的话,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南栀也微微蹙着眉头,道:“那个人复制了会长的神谕,然后用来诅咒我……绕这么大一圈子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挑拨离间也说不定。”兰湘沅说,“如果不是我们先发现你的不对,带着你来调查这一切,是你自己发觉不对才来调查,调查到最后,发现是亲爱的会长搞的鬼,你会怎么想?”
南栀目光闪烁,叹道:“我虽然会觉得背后一定还另有人捣乱,但也会多多少少怀疑会长。”
林见鹿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的计划看来是非实行不可。为了以防万一,阿栀最近要多和白绫朝暮在一块儿,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她们能第一时间看出来。”
兰湘沅捏着下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缺一个由头。”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煨嵬隗成功转职为血墓之主,获得……】
聂莞和兰湘沅对视一眼,清楚看到她眼中光亮。
“由头来了!”
聂莞轻轻点头,道:“南栀和白绫三尺、朝暮一起去接洽煨嵬隗,把里头的转职资源和陪葬墓室都开发一下。”
南栀心领神会,立刻答应下来。
兰湘沅也想跟着她去明寰将军墓看看,顺便看看这个墓被攻破之后,自己在扬州接的那个红娘任务进度是不是能推动一下。
但刚一起神,私信里又传来一条消息。
她打开私信一瞧,有点儿遗憾地对南栀道:“抱歉姐,不能和你一块儿去了,天赋任务有进展,我得去那边拿第一条天赋,看看效果怎么样。”
南栀摆手笑道:“你也把我看得太脆弱了点儿,我虽然被算计了,但还没弱到行动要人跟着的地步。”
聂莞支持南栀,道:“从前怎么安排,之后也怎么安排,不要太惹人注目。”
兰湘沅答应了,先一步离去,南栀也连忙告辞。
只剩下林见鹿和聂莞后,聂莞才问道:“有关公无渡河神谕的事情,有线索吗?”
“有些线索了,但是仍不能确定。”
“您只管先讲,反正目前您的猜测,百分之九十八都是成立的,比朝暮的占卜都准。”
林见鹿摆手说不敢当:“这真的只是个猜测,除了游戏里调查到的结果之外,还有一点游戏外的背景猜测。”
聂莞洗耳恭听。
“公无渡河出自《箜篌引》,而《箜篌引》这首诗出自乐浪郡。这个地方,既是汉朝的领土,又是新罗如今所在的地方,如果结合这一点的话,我猜这条神谕会在华夏与新罗的边界线附近水系副本产出。”
“边界线附近的水系副本产出。”聂莞轻轻重复一遍,问道,“蜃渊有可能会出产吗?”
“蜃渊?有可能。”林见鹿之前一直在人族边界线上思索,没考虑过蜃渊这个副本,此刻听聂莞一说,觉得蜃渊倒是个很有可能的线索,立刻从木楼中倒出相关书籍,一本一本翻阅起来。
聂莞也打个响指,分出几个分身,各自出去干各自的活儿,却还留下一个,同林见鹿一起看那些书。
林见鹿抬头,望着专心致志的聂莞,忽然开口:“影月寒。”
聂莞头也没抬:“她最近要带几次高手团下副本,补一补前几个月缺的亏空,您如果要和她继续交流的话,要等两天以后。”
林见鹿温和笑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不用东拉西扯。”
聂莞也笑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巴前:“那就请老师帮忙保密。”
她没问林见鹿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以林见鹿的聪明和敏锐,怎么都能知道。
林见鹿看聂莞好不好奇,也不能不佩服她这种心态。
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在上头浪费心力,那是很多人都能做到的。
但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依旧能够在确定对方可不可信后就做出决定,然后弃之不管,这种心态,起码林见鹿自己没有。
这也是她能做那么多事,而自己只能蜷缩在这书斋中的缘故吧。
感慨完了,却还是要说:“别怪我多嘴,我很想知道,公无渡河这条神谕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可能有这么条神谕存在而已。”
林见鹿笑道:“不可能,你之前说,你是因为安提戈涅这条神谕和余教授闲聊,又在闲聊中听到公无渡河这几个字,恍然觉得可能会有这么一条神谕。这为免有点太儿戏了,你从来不是会为这么无凭无据的猜测就去下血本的人,更不会自己亲自在这里翻找蛛丝马迹。”
聂莞无奈一笑:“虽然没怎么深聊过,您对我的了解却好像比我亲人都多。”
“怎么会,你的爸爸妈妈不是很爱你吗?”
“他们都不在了,还存在的那个……从来都不了解我,我也从来不了解他。”
“抱歉。”林见鹿忙道歉。
聂莞却笑道:“这没什么好道歉的,还是说回神谕吧,这条神谕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
第637章 起码要允许别人来做你的朋友吧
“这个重要是指在战斗方面对你有许多提升和启发,还是指其他方面?”林见鹿一句话便问到重点。
聂莞也不同她撒谎:“应当是不止战斗方面的意义,但具体如何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能依稀铭记它留给我的某种指引意义。”
林见鹿哑然,片刻后才道:“说实在的,你这句话让我很意外。不过这种心情我大概能理解,只要不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人,活这一辈子,总是能找到触动内心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能够被自己用一生注解出更广阔的内涵。”
聂莞笑笑:“我没打算注解什么,但老师能够理解我这种近乎于矫情的感觉,我还是非常高兴。”
林见鹿却并没有同她一起笑,而是微微蹙眉,关切地望着她。
“孩子,你有没有发现,你总是很喜欢在阐述自己的感受之前,加一个贬低的形容词。”
聂莞并不反驳,笑道:“可能是我不自觉形成的一种话术吧,知道也许会讨人厌,所以先自贬一下。”
“你这句话其实还是同样的意思,下意识把自己往地面去解读,把率先伤害自己当是一种变强的方式,想要先捅自己一刀,以此来覆盖之后可能会遇到的其他痛苦。”
林见鹿忍不住伸出手,覆盖在聂莞的发顶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爸爸妈妈如果知道,该有多心疼你?”
温软的手掌心覆盖在头顶的那一瞬间,聂莞竟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她微微抬眸,望着轻轻摩挲她的那双手,恍惚之间,手掌后面的那张脸变成了妈妈。
这种恍惚很快便消散,微微恍惚的目光重新凝聚,她道:“谢谢老师,我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呢,不健康的方式纵然啊你能够让你维持短时间的平静和镇定,但是一旦拉长区间,一定会造成更深的问题。就像用成瘾药物止痛一样,除非你做好了中间就自我了结的准备,否则真正成瘾的那天到来,你会变得更加糟糕。”
林见鹿说到这里,自己先惊了一惊,看向聂莞的目光中,带了一丝郑重的问询:“你已经是这样想的了吗?”
聂莞轻轻点头。
其实在此之前,她的表层意识还没有这么清楚地摸索到自己是这么想的。
可是林见鹿说出来的时候,毫无波动的内心让她明白了,潜意识里,的确是有这种打算的。
林见鹿眉头紧皱,正要说话,却被聂莞抓住了手。
聂莞双手捧住她的手,握在胸前,望着她浅浅一笑。
和从前那种淡漠而有距离的笑容不一样,这次的笑容中,存在着一点温度。
“老师,我没有自毁倾向,也没有打算像个敢死队一样,抱着炸药去和谁同归于尽。我只是,想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也让自己按照最坏的结果去准备而已。如果能侥幸活下来的话,我自然会去处理这些后遗症,但如果不先抱着会死掉的可能豁出去准备,也许我根本就赢不了。”
林见鹿认真听着她的话,越听越心疼,也越听越无可奈何,只能反过来攥住聂莞的手。
“可是有些时候,萦绕在脑海中的念头,会让你产生一种被预言的感觉,会让你不自觉就对自己失去几分信心。”
“信心这种事情,自己很难给予自己。”聂莞道,“尤其是已经失败过一次的情况下。”
林见鹿眼中分明有疑惑,疑惑于她所说的失败是什么。
但林见鹿并未开口询问,而是略微思索后道:“所以,你可以试着交几个朋友,不要用这种自贬的方式遮掩住自己的真心,允许别人看到你的脆弱,同情你的脆弱,对你表达他们的善意。也许多交几个这样的朋友,就会多一点自信了。”
聂莞不置可否,林见鹿也知道只这一番话,不足以让她更改念头。
于是林见鹿退而求其次,道:“就算你不主动交朋友,起码要允许别人来做你的朋友吧。”
“比如?”
“比如我。”
林见鹿嫣然一笑。
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终于可以看清,她那张不显年龄的面庞上,随着笑容出现了几条鱼尾纹。
聂莞直到这时候才鲜明意识到二人之间,差了二十多年的年龄差。
即便把上辈子的年月加上,她在人间待的寿数也不及林见鹿的一半。
就像妈妈曾经说过的一样,这个女人有她的智慧,未必非要听从,但是一定要承认这一点,尊重这一点。
因此,聂莞点头,对林见鹿本人,也对当初给自己安利林见鹿网课的妈妈。
“好。”
当聂莞从寒月仙宫离开的时候,手腕上已经系了一条精致的五色绳编,系头处挂上了一个小小的金佛头。
这是刚才林见鹿给她系上去的:“游戏时间马上要到过年了,游戏里有条隐形设定,佩戴长者给的首饰护符,能多增加一点点运气。这是我副职业升阶后自己制作的手链,应该也能激发类似效果,希望它能让你自信。”
聂莞拨弄着垂坠的金佛头,想起直到自己十八岁,每年端午节,爸爸妈妈都会偷偷给自己系五色丝。
邵文君也是,他总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抱怨爸爸妈妈一点儿隐私也不给他留,天不亮就偷偷潜入他卧室,给他戴这个没用的玩意儿。
聂莞从来不说话。
她其实每次都知道整个过程。
她睡眠浅,爸爸妈妈再怎么小心地推开房门,那一刻她都会苏醒。
她总是能感觉到,妈妈捧着她的手腕,爸爸把五色丝绕在上头,比照出长短后,一剪刀裁下来,两人一起系在她手腕上。
妈妈总是叮嘱爸爸手劲儿小一点,自己也蹑手蹑脚,导致几分钟能做完的事情,两人总要磨蹭十几分钟。
凭心而论,两人都没什么手工天赋,打结总是打出一大坨,丝线也并不整齐。
但是,但是……
聂莞顺着金佛头让手指往上走,在绳结上捏了捏,破天荒站在原地出神许久,没有向前。
第638章 两面开花
兰湘沅望着手里游转的小白鱼,若有所思。
小白鱼看似是实物,实则并没有实体,头眼尾鳍,都是似聚似散的雾气凝结而成。
这些雾气,都是从宝石中抽取出来的天赋之气。尽管这条鱼只有手指长短,完全不大,可要靠那些细如游丝的天赋之气组成这么一条鱼,耗费的也已经是天文数字。
更要紧的是,所有抽取出来的天赋之气,不能都用来组建这条鱼,还得拿相等数目来供奉眼前的Npc。
眼前一身黑袍的Npc,像入定的老僧,除了将天赋之气交过去的时候,他会抬一抬手接过之外,同他说什么话他都不回应。
不,别说回应了,连动也不会动一下儿。
交给他三万条天赋之气,他才会归还这么一条小白鱼。
【汲浪白鲤】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鱼跃龙门须顺浪,孤舟逆流当乘风。】
【道具介绍:使用后天赋等阶+1,最高可提升至灵宝。】
兰湘沅反复打量着道具介绍,片刻后回过头,对身旁跟来的玩家道:“头一个任务道具,挺吉利的,送你吧。”
这玩家正是宝石分解小队队长蚂蚱蛐蛐蝉,等级不高,前两天才转职普通,在寒月仙宫玩家群体里,已经算是很慢的那一类了。
但为人非常诚恳老实,虽然被派来干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耽误了许多升级时间,却从未抱怨过,始终兢兢业业,对队员的管束也十分严谨,直到现在都没让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就冲这一点,也得给人家一点儿奖励。
“给……给我?”蚂蚱蛐蛐蝉大大出乎意料。
天赋有多重要,他这种小虾米是知道的。
别说这种用一个就提升一阶天赋的珍贵宝物,就是那种用一个按百分比提升天赋的宝物,像他这种层次的玩家都不一定能轮到。
兰湘沅一笑:“当然给你,不给你的话,这段时间的辛苦保密岂不是太苛待你们了。”
说这话的时候,黑袍Npc又凝聚出一条小白鱼。
兰湘沅又将它交给蚂蚱蛐蛐蝉:“这几条也都带回去分给小队员们吧,除了犒劳你们的辛苦外,也是让你们当个小白鼠,看看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如果没有的话,你们舍身试道具的恩情,我会让所有会员都记住的。”
蚂蚱蛐蛐蝉更加惊愕:“我们小队每人一条鱼吗?会不会有点儿太浪费了。”
“大家的天赋都差不多,提升谁的都一样,你们之后好好发挥出高阶天赋的实力,就不会浪费。”
兰湘沅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在这儿盯住黑袍Npc,又在私信中联络守在附近的玩家们。
【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都去蚂蚱蛐蛐蝉那边登记一下,之后出了新的鱼,你们可以按照在岗时间每人领相应的鱼。】
小群里顿时一阵欢呼,连连道谢。
兰湘沅让他们再辛苦一个月,尽量每天都维持二十个人同时在线,阵法运转和玩家巡逻双线并行,总之不要让外人注意到这个地方。
众人纷纷应下,兰湘沅这才一边离开,一边给聂莞发消息,将第一条鱼被成功兑换过来的事情告诉她,又说起这件事情恐怕瞒不了多久。
聂莞当然知道瞒不了多久,上辈子发现这个秘密后,只勉强把自己的天赋提升到灵宝,此外额外攒到三条鱼,秘密就被暴露出去了。
那时候寒月仙宫只是中上游公会,她自己也只是天榜前三十名,比下虽有余,比上却远远没有威慑力,再加上对公会管理人员的管束并不十分严厉,消息泄露出去并不奇怪。
当时第一个来找她,提出可以合作的,正是流光不共我。
也幸而是流光不共我第一个找来,他比较有良心,只是要侵占一半份额,并没有鸠占鹊巢,直接垄断到自己旗下。
若非如此,刚转职时用红豆控制住流光不共我,她可不会那么简单就了事。
想起从前的事,聂莞对眼下的情况便有打算。
【双管齐下,还有南栀帮你随时筛查保密,半个月内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半个月后,去找流光不共我,说可以把这个秘密共享给官方,只是需要一点条件。】
【你又要坑小光啊。】
兰湘沅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
【好的,条件我来定,看我不坑死他。嗯——你说这次去找他,要不要把提子给带上?】
【随便你,但是尽量不要耽误太长时间,如果他和天羲长仪是在为修罗魔城的事情忙的话。】
【你这个人啊,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吃亏。】
兰湘沅笑骂着挂掉私信,又联络起南栀,先将自己这边的事情说完,又问起她那边如何。
【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南栀秒回。
【煨嵬隗把二十七个精致墓室都打开了,里头的传承线索和专属装备都被我收了起来,还有一部分财物和道具,我让六州过来登记一下,登记完就留给煨嵬隗。】
【没问题,这是之前就说好了的,总得给他留点儿东西。】
【另外二十二个墓室,需要相关道具或者相关传承的玩家过来才能打开,我已经通知考古团的郑教授,他今天下午就带着队伍过来考察。】
【郑教授可信吗?之前的三轮审核,结果还没送到我这儿。】
【那可能是压在其他文件里,还没有被你看到,郑教授和京大的几个考古系教授是绝对可信的,学生们也已经筛查过,没有背景问题,目前也都签约了天道契约,暂时还是可信的。如果你不能放心的话,我就不让他们过来了,让春晓带人来拓印下符文,带回寒月仙宫给郑教授研究。】
【也不至于这么严谨,这个墓的消息流露出去也没关系,就让郑教授去吧。】
兰湘沅又浅浅关心了下南栀的情绪问题,确定没大毛病后,才挂掉私信。
同一时刻,站立在千幻狱深处的聂莞,缓缓抬手,掌心中金银光泽流转,慢慢幻化成四个字——贪爱无明。
第639章 你赌赢了
贪爱无明这条神谕,聂莞虽然已经掌握,却总觉得还无法参透。
就像有些副职业天然就适合,有些副职业努力努力终归白努力,神谕之间也分合适与不合适。
贪爱无明于聂莞而言,显然就不太合适。
和林见鹿介绍的佛学大师交谈过,自己也尝试着使用过几次神谕,聂莞多少能感觉到一点。
贪爱无明的作用方式,类似于劝百讽一,先在无限幻境中经历贪嗔痴爱,经历惶惑迷乱,然后再看破尘世,得摘智慧果。
聂莞不喜欢这种方式,不喜欢锻造一个真实的幻境,在里头磕碰打转后,再忽然醒转过来。
无论是自己被放置在这种幻境里,还是用这样的幻境去玩弄其他玩家,都非她所愿。
但越是不愿意的事情,越要了解得更清楚,否则不知道哪一天,这就会成为自己的漏洞和弱点。
所以,她始终分出一个分身,寻找各种合适的副本地图,去寻找相关Npc,试图用外力多少推进一点儿对这神谕的理解。
眼下算是勉强体会到一点点深意,运用起来也不再只是锻造幻境那么浅显的手段,可以试着用神谕来保护自己的神志了。
也正因为做到这一点,对自己的神志、意识有了真正的武装,可以保证自己不再轻易坠入游戏幻境中,她才敢来到这里。
金银光芒整个笼罩住聂莞的身躯后,掌心中又窜出新的光芒。
蓝紫色、幽幽冷冷,却又仿佛带着无尽热切的火光。
小玉的火光。
这火光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如涟漪一般荡漾起来。
和其他环境幽冷阴森,处处骷髅白骨或火山寒冰的地狱不同,千幻狱处处富丽堂皇,山明水秀。
在九幽之地中,千幻狱面积最小,但要走遍千幻狱也最难。
其他地狱的地图是平面的,千幻狱的地图却环套环,就像永无止境的盗梦空间,根本不知道哪个地图的哪个方位,能够通往前方。
聂莞眼下所处的温凉双泉庄,就是一处环套环地图。
此处丘陵无数,一河贯之。河流天然便是一脉两分,半温半凉。所过之处,土润木发,秀逸非常。
也正因河水半温半凉,此间雾气经年不散,久久盘桓于半山腰处。
沿着河边走,虽然视野相对清晰,但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鬼打墙一样,又回到原处。
说是回到原处,但刷新出来的雾兽,等级等阶又会比之前高出一截。
目前这片地图里,最高的刷新记录是灵宝品阶,80级怪物。刷到这等级雾兽的玩家,一照面就被弄死了,因此这里也算凶名远扬,除了开始接触优良转职的高手,还没人敢过来探索。
聂莞虽然来这儿,却不是为了刷怪。
她望着涟漪中越发隐约的雾气,目不转睛。
雾气游走,某一瞬间忽然带了点儿红意,然后那红就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终而成为一缕跃动的火。
火焰之中,和小玉一模一样的脸庞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空空茫茫,却又带着无边的执念,无边的狂热。
聂莞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记忆上的封条便自动撕去一张,无数与之相关的画面、气味、声音、战斗,都一齐翻覆上来。
她嘴角微微抬起,泰然自若地打着招呼:“见过心火尊者。”
心火尊者反倒不语,久久打量着聂莞后,方长叹一声:“你赌赢了。”
聂莞不答,并非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相反,正是因为太清楚,才不回答。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打下的赌。
他说这世上的情与爱,永远不会一模一样,她将要付出的东西,是独一无二且永远拿不回来的。
聂莞却说,只要最重要的记忆还在,根就还在,总还能生出同样的花朵。
于是,心火尊者提走了她的“情”。
并非是哪一种特定的情,亲情也好、友情也好、仇恨之情也好,总之通通带走。
作为补偿,他将他无边爱火中的一点清明送给她。
那就是小玉。
上辈子一直陪着她,这辈子又以抽奖的方式回到她手中的小玉。
不知为何,聂莞回想起这一点的时候,第一反应却是,她的抽奖运气果然不怎么样。
还以为魔宝宠物和传说碎片是凭实力抽出来的,原来还是提前自己给自己作弊。
这个无厘头的念头很快便被压制下去,聂莞对心火尊者道:“尊者身为千幻狱之主,想来也是鬼族元老,在下心中有许多不解之处,要问一问尊者,还望尊者不吝赐教。”
心火尊者见聂莞如此,也就笑道:“当然不吝赐教,凡我所知道的事,都可以告诉你。只是有些话,要在合适的地方讲,才能讲得毫无遗漏。”
聂莞心领神会,划破空间。
空间裂缝中,无数血色风沙汹涌着要扑出来,却总在触碰到裂隙的那一刻,又被狠狠拽回去。
心火尊者空茫的眼睛望着那裂隙,轻轻摇头:“还不够,除非择一神谕与它融合,否则它还承装不下我,你也要遭到反噬。”
这个结果,聂莞并不意外。
之前记忆还没恢复那么多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越是高阶的存在,要摆脱游戏的桎梏就越难。恢复记忆后,更加确定这一点。
她问道:“小玉也不能进去吗?”
“她自然可以。”提到小玉,心火尊者不似人的双目中总算有了点类人的温度,“但是我和她,已然分开,无论如何,不可能再重新凝聚为一体了。”
“为什么?”
这出乎聂莞的预料。
她本以为,既然是分离自心火尊者,那么只要心火尊者愿意,小玉就还能与他融合。或者,他能够短暂将意志寄托在小玉身上,以小玉的身体同她对话。
但听心火尊者的意思,这已经是做不到的了。
心火尊者轻喟道:“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世上固然有许多颠倒错乱的特例,但大道如此,难以违逆。纵然我和她之间,力量悬殊,云泥之别,可她已然生成,便不是我能继续主宰的。”
第640章 是任务流程,还是他的本心?
既然心火尊者这样说,聂莞也就不再强求。
“那么,还请心火尊者起码告诉我,您在人间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人间的身份……我在人间时,是个最卑贱不过的烧炭工,没有故事,更不会有什么道具遗留,你问这个,毫无意义。”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有没有意义,并不重要。”聂莞固执请问。
心火尊者便道:“在人间的时候,我被唤做阿黧。黧,就是黑,因为终日烧炭,手上脸上都是黑灰,所以被叫这么一个名字。”
“我那一辈子,没有任何一件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事情,唯一的故事,你早就通过小玉看得清清楚楚。”
聂莞道:“并不曾完全看清,起码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位公主名叫什么。”
心火尊者始终半垂的眼皮忽然抬起,其中有一丝不善闪过。
“你不必知道她的名字,天上地下,早已寻不到这个人了,不必干扰一个魂归杳冥的人,就让她清清静静地睡着吧。”
聂莞心中一动。
心火尊者眼下的表现,不大对劲。
这种恶劣的语气,这种不善的眼神……
可能是心火尊者的本性,但更像是触发任务后,双方都要走的程序。
如果接着问下去的话,会开打吗?
脑子里想到这个念头,嘴巴里也问出来:“如果我就是想知道她的芳名呢?”
“想要抓住散在风里的名字,就得证明你有那样的本事。”
话音落下,那一轮游走的火光骤然爆发出熊熊火焰,四面八方一时都刺目至极。
聂莞也不能不闭上眼睛以防被刺瞎。
再度睁开眼睛时,刚才广大的火光尊像已经变成七个长身玉立的火焰人。
变成这样后,更能看出来他和小玉除了男女之差外,完全一模一样。
一句话都没有,七个心火尊者一齐出手。
上辈子没有和心火尊者交过手,但是和小玉再熟悉不过,本以为自己对心火尊者的招数已熟稔于心,可一交手,结果再度出乎意料。
她万万没想到,小玉一出手都是各种各样的幻术技能、法术技能,而心火尊者出手,却全是纯粹的物理攻击技能。
其疾如风,其势如火,拳拳到肉,七个一起上,聂莞几乎躲闪不开,险些被当面一拳打中鼻梁。
一时之间,聂莞都要怀疑自己刚解封的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了。
怎么记忆里的心火尊者和眼下的这个,两模两样。
但也只有三五秒的不适应,很快她便习惯这七个分身的攻击节奏。
山峰呼啸加持后,施法速度更快,咫尺天涯接连施展,聂莞比七个分身速度更快,每每在拳脚快落到身上之前闪现出去,在高入云霄的火墙围绕中,和这七个分身溜起弯来。
她没有贸然出手攻击,而是趁着节奏被抢占过来的空档,神谕加持瞳术·洞见,查看七个分身的品阶。
【心火尊者分身】
【等级:一转20级】
【等阶:圣宝】
【介绍:爱欲如火烧天塔,罪魂难赦入九幽。】
【生命值:\/】
【真气值:100\/100】
【元气值:\/】
【技能:不可见。】
【神谕:不可见。】
看到少得可怜的真气值,聂莞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仔细盯了两眼,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元气和生命值都是普通的圣宝boSS水平,真气却这么少,而且每一个分身都如此,这显然有猫腻。
不知道是心火尊者的特殊属性,还是他本人承受着某种诅咒。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种诅咒又来自于谁?
是游戏系统的设定,还是别的什么?
聂莞在刚苏醒的记忆中翻找着有关答案的蛛丝马迹,身体也越来越轻盈,越来越适应眼下的节奏。
但心火尊者的战斗适应能力也同样令人吃惊。
同为圣宝品阶分身,蜃妃·沧溟无相的分身虽然强大,却相当死板机械,打的时间足够久后,就能够预判她下一步要出什么招数,死角又在哪里。
心火尊者分身却不一样,他的攻击是纯物理攻击,那些嚣张跋扈的火焰,在他出招时反而内敛异常。但与之相对,他的战斗智慧和高手玩家几乎一模一样,随时随地调整着自己的战斗策略,利用聂莞的思维惯性将她逼入重围,短短一炷香功夫,便将难得争取到疑似自由的聂莞给重新压制。
结结实实被扫了几腿,小腿、胳膊和胸口处一阵一阵地痛,喉咙间腥甜一片。
聂莞尝试着挥动蕉雪莲火扇,火莲雪蕉一同生长出地面。
但它们也并未如以往一般大杀四方,只堪堪发挥了个闪现锚点的作用。
能发挥作用的也不过少部分,大部分芭蕉和莲花一钻出地面,就被火墙里逸散出的滚滚浓焰撕碎。
且撕碎之后,火焰和浓焰都更加旺盛,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聂莞扯出一道灵宝白纱护在眼前,在参与芭蕉之间闪现,远远脱离七个分身形成的包围圈后,又一闪烁,闪现到距离自己最远的的分身之后。
这一次,她没有动用技能,而是同样握紧拳头,对着分身的后心捶过去。
分身通体火焰,若按照常理,这一拳就算不是穿火而过,也一定造不成多少威胁。
但当下,这一拳却结结实实砸在分身后心上,打得他闷哼一声,头顶冒出个-,足足六位数的伤害。
反作用力也清清楚楚传回聂莞的胳膊,从小臂到肩膀,都微微发麻。
出于谨慎,聂莞再度闪现,对着另一个分身出拳。
同样六位数伤害,同样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第三次试探,依旧是一样结果。
聂莞不再试探,开始放开手脚攻击。
虽然她一直都是纯法系职业,即便影月寒分身拿着青蛇剑,大部分时候也是掐诀组剑阵,而非自己提着剑去和人硬碰硬,眼下完全按照对方的战斗方式走,会稍稍有些吃亏。
但聂莞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情作为战斗的考量因素,她早已练就落入下风时,抛开一切恐惧,跟着对方走,从对方的思路里寻找反杀方法的能力。
高入天穹的火墙之内,八个身影战作一团,没有技能光芒和技能效果,只有出拳出腿时嗖嗖的风声接连不断。
小玉贴着火墙,大眼睛在七个分身和聂莞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停留在招式越来越舒展的聂莞身上,脚下火焰升腾而起,裹住整个身躯,化成一道残影冲向她。
第641章 转化,都能转化
聂莞透过重重火焰人影望见小玉扑来的一刹那,心中先是诧异,随即却又生出某种明悟,并不躲闪和阻拦,敞开胸怀,任由小玉整个将她给裹住。
蓝紫色火焰在体表流转,聂莞忍不住握了握拳,指缝间有空气被抓握后产生的音爆。
嗖嗖两声,左边分身出拳向太阳穴,右边分身一记扫堂腿,一上一下夹攻过来,以聂莞之前的能力,除非立刻闪现离开,否则一定躲闪不得。
但此刻,聂莞向后一仰,电光石火之间,便从猛烈的拳风之下躲开,而后一个后空翻,逃过那一记能把她脚踝踢断的扫堂腿。
这种跳跃能力,聂莞以前也能做得出来,但不能做得这么快、这么自如。
因为她无论怎么样,都还是肉体凡胎。
眼下固然也还是肉体凡胎,却更多了一种接近于随心所欲的感觉。
像是自由招展的火焰,随意屈伸自己的形体,随意支配力量的流动。
这种流动自由到了聂莞都有点控制不住的地步,一个后空翻落地后,身体居然还顺着惯性,往前流淌了几米。
差点儿直接撞上另一个分身的脚,聂莞连忙刹住车,鲤鱼打挺起身,抓着分身的肩膀,从他头顶翻了过去。
结果一番之后,力道使得太强,差点儿转一圈又从他腿底下冲回原地。
在分身脚踝上踹了一脚,接力离开这具分身,又流窜一阵,东飘西飘,才慢慢掌控住这熟悉而陌生的状态。
聂莞心中兴奋又奇怪,兴奋于久别重逢的合体状态,奇怪的是,小玉和心火尊者一体两面,自己几乎复苏了所有和心火尊者的记忆,却没有回想起眼下这种合体状态来。
但是更多的依旧是合体状态的磨合适应,越来越磨合,越来越适应,因而越来越清晰的另一根支柱。
牺牲者天羲长仪、追随者澹台烟雨、合作者何畅、吞噬者焱雍、交换者心火尊者,以及两个敌对者夜如昙。
除了这七根已经回忆起来的支柱外,还有另外两根支柱。
其中一根,聂莞之前从未想过,但在渐渐融入的磨合中,她想起来了。
那居然是小玉。
交融者小玉。
就像此刻二人的交融。
她是脱胎于心火尊者却又独立于心火尊者的存在,而她能做到独立,是因为聂莞。
二人就像此刻这样,交融在一起,共享彼此的属性,将自己的一部分分享给对方,也将对方的一部分毫不客气地占为己有。
她通过小玉知道什么是火的力量,小玉通过她知道什么是独立存在的感觉。
她们就这样,通过融合摸索另一部分的世界。
然而,她在此之前,居然始终没有想到另一根支柱是小玉的可能性。
想来想去,只可能是澹台烟雨没有解封的缘故。
她是基石,承载着最多的信息。
她不解封,这些解封的记忆便各为其主,始终无法串联在一起。
但即便如此,随着对火焰附身状态越来越适应,回想起来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那最后一根蒙尘的支柱,也终于破土而出,让聂莞看清。
看清的一刹那,她怔愣在原地。
被溜的七个分身顷刻赶上,一拳一脚,各自招呼。
聂莞彻底身化火焰,放任小玉占据这身体的掌控权,蓝紫火焰扯成细细长长的一缕,弯弯曲曲绕过所有分身。
火焰绕出去后,聂莞和小玉再度转化,聂莞抓住面前分身的小腿,向上一记不道德的撩阴腿,打出破八十万的伤害后,再度化作火焰流窜。
人与火焰交替,比之僵硬死板的火焰人,要占据不少优势。
苦战三小时后,七个火焰分身生命值相继归零。
聂莞却不敢松懈。
因为这三个小时里,七个火焰分身的真气值没有丝毫波动,始终还是满值。
聂莞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真气肯定是复活用的。
最好的结果,复活需要消耗100真气;最坏的结果,复活需要消耗1真气。
反正就是在这个区间里波动,她已经做好再战一轮的准备。
事情的进展也就这样,七个分身果然依次复活,消耗的真气值为50。
不偏不倚,不好也不坏。
聂莞也就不骄不躁,再度招呼小玉和自己融合在一起。
这回只花了一个半小时,便将七个分身依次解决掉,只是聂莞自己也伤得不轻。
第一轮的火焰分身虽然战斗智慧进步斐然,却和最开始的聂莞一样,始终囚困于人身状态。
但第二轮的火焰分身已经和聂莞与小玉的融合态一样,能够在人身和火焰之间自由转变。
本以为打完两轮就是终结的聂莞,看到局势变化成那样,又忽然觉得不对。
心火尊者显然拥有完整的回忆,只是不能和她说而已。
就像忆月寒不能把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都和她说,否则系统一定不容许她继续存在一样。
心火尊者作为Npc,对游戏系统更要规避。
否则他的下场比忆月寒还要惨。
但是游戏系统的监控并非无法规避,起码她和忆月寒之间,就有许多可以规避的法子。
心火尊者作为一个觉醒的Npc,能想到的规避方法,比她和忆月寒的粗浅交流要多得多。
眼下这一切,究竟是游戏任务必然要有的流程,还是心火尊者的有意提醒。
如果是有意提醒,那么……
带着一身伤痛肿胀把七个分身再度终结后,聂莞屏息以待,静候这七个分身复活后的新样态。
这一次,七个分身只复活了四个,而复活起来的四个分身,仍旧每个都是100真气满值。
这一次,火焰分身流动的不只是形体,还有属性。
防御可以流转为攻击,攻击可以流转为生命,生命也可以流转为防御。
几乎是个加大号的海纳百川。
聂莞十分钟摸清套路后,开始以同样的方式还击。
记忆告诉她,她和小玉可以融合到这个地步,但目前两人的能力还不行。
起码要两个人都灵宝之后,才能够如此。
但聂莞还有神谕。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同样具有流动性。
影月寒身上的赫菲斯托斯火种,所携带的神谕,也能借用一些力量。
二者叠加,也勉强能调动属性流转。
第642章 神谕统摄
再一次带着一身伤将四个分身杀死后,复活回来的分身只剩下两个。
这一次,流动的不再是属性,而是聂莞和火焰分身。
伤害可以在双方之间转化,buff也可以在双方之间转化,甚至最基本的空间位置和姿态,也可以被搅动着彼此转化。
聂莞根本抵抗不了对方的磅礴力量,被带进转化节奏中足足被暴打四十八分钟零六秒,靠着心月孤悬和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复活了三次,才将四合一神谕施展成功,渐渐在这股乱拳打死老师傅的转化中站稳脚跟。
又四小时五十六分的时间,耗光身上所有固金丹,勉强赢得胜利。
聂莞打得上头,发红的眼紧紧盯着分身消散。
肯定还会再有一场的,毕竟刚才是两个分身。
接下来,应该是和一个分身进行的终极决战。
聂莞这次猜中了,还真有一个分身再度成型。
而这个分身,转化的是时间。
他不主动出击,也不会攻击聂莞,除了挨聂莞一拳时开启了弹反后,便不停用一个名为“溯回”的技能,将自己的状态和一分钟之前的自己进行调整。
一分钟前的他,血量满值。永远回溯到这一分钟,血量永远满值。除非在一分钟之内把他杀死,或者破掉他这个技能,否则就永远没办法结束战斗。
一分钟之内终结掉近十亿的血量,聂莞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只能从破除技能方面下手。
但无论是心月孤悬·光吞万象,还是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加贪爱无明和逍遥游,都无法破掉这个技能。
她连黑暗领域都施展出来了,但依旧没有用。
这招在希罗区横行无忌,在华夏区也现有对手的领域技能,对上心火尊者的转化,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聂莞不能不咬牙切齿地承认,这玩意儿简直像因果律一样无解。
从暮色打到深夜,再从深夜打到天亮,聂莞一边追着分身打,一边拼命尝试将道具也好、装备也好,其中神谕力量尽数提取出来,和目前拥有的神谕力量揉搓在一起。
不管最后揉搓出个什么玩意儿来,只要能一力降十会,直接刺破溯回技能就可以。
抱着这种念头,聂莞死命参悟,不管是用得顺手的三大神谕,还是从前不喜欢深究的贪爱无明,都一股脑儿地参悟使用。
火墙包围的那一小片天空渐渐亮起天光时,聂莞多少找到了一点儿感觉。
就像和面,面多加水,水多加面,不同的神谕彼此拮抗,全靠聂莞压制。
它们都从属于聂莞,被聂莞压制,自然会顺服。
但也正因为会顺服,所以永远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调配到这个时候,聂莞多少有所感觉——只有用同样的神谕来主宰,才能够让它们在不冲撞的情况下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但同样都是神谕,彼此摆在一起,是不可能主动分出个高低主次的,它们只会不停冲撞,然后把聂莞给炸死。
绝对是物理意义上的炸死。
聂莞的属性面板已经因为神谕的彼此拮抗而数据爆炸,生命值如同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刺激无比,状态栏中也多了一个大而刺目的红色爆炸标志。
【诅咒·贪婪之祸:频繁调动多种神谕力量,身体难以负荷,一个不慎,便将四分五裂,难以回转。】
贪多贪足,就会这样。
即便聂莞多么刺激惊险的事情都干过,面对眼下这个情况,也必须走钢丝一样谨慎。
她只有一次机会,选择一个神谕作为主宰,买定离手,全身心投入它,协助它凌驾于其他神谕之上,发挥统摄之力。
众镜相照用得最久最顺手,逍遥游力量最强大,贪爱无明和心火尊者有一定契合之处……
每一条神谕都有可以用来做主宰的理由,但是聂莞将自己拥有的所有神谕看过一圈后,却选择了到手时间最短,且道具等级最低的安提戈涅。
因为余月华和林见鹿的话。
安提戈涅所蕴含的精神,在某种意义上和公无渡河是一样的。
而公无渡河是一条还没拿到手,就让聂莞确定它必定完美契合她的神谕。
哪怕退而求其次,也得选和它有些关系的。
阖上双目,全身心击中在安提戈涅神谕上,就连远在魔界炼制银饰的影月寒分身,也第一次完全停摆,将所有的意识都回归本体。
安提戈涅,公无渡河,道理都是很简单的道理。
认为对的事情就是要去做。
无关乎其他人的道德评判,无关乎人道天道,无关乎大势或逆流。
不是不知道河水湍急,不是不知道河对岸也并不会有质的变化,可是决定了,就要去做。
影月寒颈间的银项链渐渐泛起光泽,金银光芒交替流转,隔着遥远的疆域,呼应聂莞身上升起的蒙蒙金光。
掌心中,金光流转,凝聚成一柄长长的锥。
融合神谕让聂莞浑身发僵,仅有浅浅握住它的力气。
但浅浅握住已经足够。
贴近火焰分身,信手一挥,金锥便刺破溯回的纯银色技能光芒,令分身头顶那欲掉不掉的血条结结实实下落一丝。
再次挥动金锥,刺向火焰分身,-的伤害从它头顶冒出。
刺了几下后,聂莞身上仅剩的力气消耗殆尽,举起一下都困难无比。
而火焰分身,也并没有做出反抗,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她。
聂莞忽然有所预感,放下抓住金锥的手,同样默然回望着心火尊者。
一分钟、两分钟……整整十分钟过去,两人没有再动手,这一场战斗以诡异的方式结束。
小玉从聂莞身体中脱离出来,金锥也隐没回聂莞的躯体。
聂莞和火焰分身同时听到战斗结束的系统提示声,聂莞清楚看见,那一瞬间,分身眼中有一抹失望闪过。
这失望不是冲着聂莞,而更像是冲着他自己。
聂莞并不在意他怎样想,失望些什么,只是默默后退,看着火墙消散,分身回到雾所簇拥的火光中。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依旧沾染着失望之意。
聂莞视若无睹,只问道:“我算不算证明了自己有知道那位公主姓名的能力呢?”
第643章 死也不能现在死
心火尊者叹口气,对聂莞道:“她的名讳是……波利质多罗。”
聂莞依稀觉得这名字很耳熟,细细回想了一下,忆起是佛经中一种宝树的名字。
“波利质多罗。”她重复一遍,观察着心火尊者的神色,然而那双微垂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
聂莞便道:“尊者,方才的考验,只是为了验证我的实力吗?”
心火尊者摇头,却并未多说,聂莞道:“心火尊者应该能看得出来,那根神谕化成的金锥,有能力杀灭你。”
这不是空口夸耀自己,已经恢复大部分记忆的聂莞知道,神谕无敌就无敌在,它在游戏系统范围内是至高存在,能抹杀人的存在,也能抹杀Npc的存在。
以心火尊者传说品阶的等阶,深有来历的出身,以及他本人对游戏深层秘密的知晓,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把聂莞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金锥打散。
但他始终静止不动,任由金锥一下一下刺在他身上。
这是他自己给了聂莞杀他的机会。
不是普通的结束战斗,而是从游戏层面内抹杀,流光不共我提到的第二重死亡甚至第三重死亡。
亦或者,是“心火尊者”这个外壳依旧存在,但是存在于其中的某些东西死掉。
无论是哪种死亡,总而言之,心火尊者想死。限制于系统,他无法自行了解,就只能借助聂莞的手。
可聂莞不可能杀他。
不是舍不得这位相处还算愉快的合作对象,而是,即便在苏醒过来的这部分记忆里,她对于游戏本质仍有弄不清的地方。
心火尊者必然知道其中内幕,必然能帮她解开心中困惑。
所以,在他把所知道的事情说清楚之前,聂莞无论如何不会叫他死。
面对聂莞言语和目光的质问,心火尊者默然不言。
片刻后,聂莞耳边响起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
问询公主名字的任务,就这样完成。
雾气中的火光渐渐消散,心火尊者并不想与聂莞多说。
聂莞却不会放他就这样离开,张口喊道:“好歹留一块召唤石给我,否则之后怎么再联系你呢?”
火光自顾自消散,聂莞左手掌心中却忽然温温发热。
聂莞摊开左手,看到一块彤红的石头静静躺在自己掌心。
【心火焚灰】
【道具等级:二转90级】
【道具等阶:魔宝】
【道具介绍:三界不安,犹如火宅,此心为石,焚灰不改。】
【道具介绍:使用后召唤心火尊者助战,使用消耗:真气,999元气。】
虽然道具介绍很简单,但是除了两个可成长型的准传说道具外,聂莞所拥有的道具中,属它等级和等阶最出挑。
道具介绍中的召唤显然是指战斗状态下的召唤,但以聂莞和心火尊者的关系,无论什么时候召唤,他都会过来的。
将心火焚灰召唤石收起,聂莞伸出手掌,让小玉站在上头。
经过这一回融合后,小玉比之前更接近人形,一身蓝紫火焰彻底转化为同色长衫,除了皮肤仍然带着火焰之色外,几乎一个膝盖高的小人儿了。
而那双酷似心火尊者的眼睛,已有一丝黑沉沉的意思,像日光下的琉璃珠,清透澄澈却又一片茫然。
聂莞抬手,拍拍小玉的脑袋。
小玉仰头,冲聂莞咧嘴一笑。
聂莞也不觉露出一丝微笑。
这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居然有点儿微妙。
原来,上辈子她“死”之前一直孤身奋斗,仅有的两个放在心里稍稍关照的人,在背后给他重重一刺,印证了她这个人看人的失败。可是在“死”之后,却有了不少堪称知交的朋友。
兰湘沅是这样,小玉也是这样。
望着小玉突飞猛进的属性,和战斗力翻了一番的心火烧塔技能,聂莞毫不怀疑,这是心火尊者的功劳。
但小玉明显更通人性的表现,却是刚才那一番融合的功劳。
也可以说,是聂莞这一路筹谋的功劳。
毕竟小玉是跟着她的重生,一起被送回来的。
当初决定要让自己回溯时光,重来一回的时候,同样也考虑了小玉的份。
毕竟她从来都是个大方的人,不管什么东西,都不习惯独自享用。
小玉眼下,不像是回忆起从前事情的样子,却比之前那个纯粹是游戏宠物的样子灵动许多。
假以时日,她应该会想起来。
但现在,小玉得好好休息休息。她两眼鳏鳏,站在聂莞的手心里,多少有些东摇西晃。
聂莞便将她送回宠物空间,让她好好在其中休养,转而将一直挂在腰间的万宝楼台取下。
当初抽道具,抽到的小玉是前世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这个万宝楼台,自然就更是。
之前记忆没怎么恢复的时候,聂莞就猜测,这万宝楼台是她上辈子亲自炼制的道具。
它从万宝罗盘升阶为万宝楼台时,掉出来的第一样道具,是共命鸟鸟卵,让聂莞对自己的猜测更确定几分。
眼下,大部分记忆得见天日,这个猜测也终于被完全实锤。
聂莞能清晰回忆起,自己从心火尊者处被放生,带着只是一缕小火焰的小玉在游戏里颠沛流离。
艰难地一点一点收集材料,按照心火尊者透露的方式,锻造了一个遮蔽气息用的罗盘。
心火尊者告诉她,他不过是个分身,无论在游戏里还是在游戏外,他都受制于那个本体。
他不在乎这场披着游戏皮的声势浩大的博弈,最后究竟谁为赢家,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摆脱从诞生意识时就被决定的宿命。
在聂莞身上,他看到一种可能,一种怎么被打压也不弯折下去的可能。
“如果不能杀死它的话,把我杀了也可以,只要能终结这一切,让谁死都无妨……我等着你成长到这个地步的那一天。”
他这样说着,给她重塑身躯,给她稳定精神,给她近百张用处各异的道具秘方,然后,把她放逐出千幻狱。
其中一张道具秘方,正是匿果司南。
第644章 诚意看的是根本
同其他隐匿道具不同,匿果司南的效用,是隐匿自己完整的行动线,用这道具将自己从千幻狱离开后的所有行动一一抹除,聂莞才成功躲过夜如昙的疯狂通缉。
继续在这游戏里闯荡,走遍六界,甚至悄悄越过国境线,在周边服务区的副本里打了一圈,搞来无数材料和神谕,将匿果司南不停升级。
从万宝司南升级为万宝楼台,又从万宝楼台升级为万宝幻境。
每一步都是海量宝物填充出来的。
虽然还没有完全回忆起自己重生时的情景,但聂莞了解自己。
她能在里头藏共命鸟鸟卵,就也能藏其他的东西。
每一样都会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现在,只需要一步步解封,一步步把这些东西取出来。
华夏区一个区的资源可能不足够让万宝司南解封,以她一个人,分出六七个分身去搜集,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但有燕颉颃和三赛这两个玩家恰到好处的出现,说不定这件事,用不着聂莞亲自去搜刮。
这样一想,就该回寒月仙宫,去找兰湘沅商量一下的,但聂莞却挪不动腿。
打了太久,两腿绑了沙袋一样沉重异常,根本抬不动。
精神上也同样倦怠。
太多记忆一同浮泛上来,让聂莞应接不暇,要花费些时间仔细梳理。
在这些记忆中,最让聂莞吃惊的,还是第九根支柱。
邵文君的鬼魂。
出乎意料,但是又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无论后来者们和她有怎样的深情厚谊,邵文君都有一点无法替代。
他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他体内真真切切留着爸爸妈妈的血,他是爸爸妈妈从小养育大的人,在聂莞无缘参与的那些爸爸妈妈初为人父人母的日子里,是邵文君独享并反馈着他们的一切。
如果他真的从这世界上消失,他记忆里的爸爸妈妈也就会随之消失。
那的确会让聂莞有些失落。
所以聂莞也曾经想过,要不要把他的灵魂抓在自己手里,切掉他后半部分的记忆,将他承欢膝下的那些记忆做成标本保存下来。
可是,标本和真正的记忆是不一样的。
一旦凝固定格,那一部分记忆和追念,就真的全都消失了。
如此纠结,她怎么可能轻易放下邵文君。
如果他还以某种状态存活于人间,她肯定会追过去,把人抓到手里再说。
所以,确实不意外。
而今需要考虑的是,他被谁给杀了,灵魂被谁给拿捏了?
死是一定还没有死的,起码没有到流光不共我所说的第三种死亡程度。
想到这里,聂莞分出一部分意识到影月寒身体里,拉开私信正要联系流光不共我。
刚打了三个字,外头就传来敲门声。
“请进。”聂莞立刻压住所有杂念,轻声开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沙汀的脸。
“打扰了,聂团长。”
“不算打扰,之前约的就是这个时间。”聂莞道。
沙汀浅浅一笑,本来就细长的眼睛更加眯起来,令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进屋坐下时,他看到聂莞身后堆积如山的银饰,略感诧异。
银匠出了名的升阶难收益低,目前大半银匠,都还只是优良品阶。
但这些银饰,最低也是精致品阶。
而且,看那些银丝玫瑰的样子,沙汀立刻想起之前去寒月仙宫找兰湘沅谈副本合作时,看到她胸口处别着的金丝红宝石玫瑰胸针。
材质和效果都不同,但外貌却一模一样。
不愧是寒月仙宫,财大气粗,居然能供养出个灵宝品阶的银匠来。
灵宝银匠,天羲长仪恰好需要。
“喝茶。”
“多谢。”沙汀稍稍起身,殷勤接过,笑意盈盈,眼中却又一缕幽光闪过。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多少还有点儿高手的坚持,也不太喜欢用最坏的角度去揣测别人。
沙汀不一样,天生心黑手狠善于脑补。
在两条消息一同在脑海中跃升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这对银饰是不是聂莞故意摆在这儿的,刚才一路上打好的腹稿到了嘴边,也就换了个说法。
“天羲长仪会长和明光已经带着那三个罗睺魔尊传承候选做任务去了,目前三个人里,大家一致认为表现最好的还是贵公会那名叫土豆丝彭的玩家。”
聂莞毫不意外,所有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领袖气质的人,心理素质都比较好,同等条件下,他们发挥得更好并不意外。
她更好奇沙汀为什么先说这件事。
在发过去的商议表格中,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天羲长仪对修罗魔宫的探索才对。
她没有直接问,而是笑道:“也多亏了你们公平公正对待每一位玩家,才能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沙汀道:“这是应该的,说了要精诚合作,自然就要毫无保留。虽然很多势力的领导人都喜欢智斗,但在我们这边看来,坦诚和信任才是最高级的。寒月仙宫愿意和我们合作这个项目,是寒月仙宫的信任,我们自然要回报以相应的坦诚。无论其他部门怎样想,我们这些人始终抱着这样的念头。”
“你是想要让这样信任和坦诚的正循环继续下去?”聂莞问。
“当然,难道贵公会不想吗?”
“当然想,可是双方一起努力才能达成的条件,不是一方努力就能说了算的。我们寒月仙宫自认为,在此前的合作中,我们的付出更多一点。”
沙汀点头:“是,在此之前,都是寒月仙宫对我们这边的扶持更多,我完全承认这一点,并对贵公会表示完全的尊重。其实,从目前为止整个神谕行动依然是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来说,就该能证明我们官方的诚意。”
聂莞笑了声。
她知道沙汀想干什么了。
“诚意不是看这个,保密只是锦上添花,更根本的东西,是计划本身的进度。”她道,“如果要我们寒月仙宫付出更多,给出更优厚的条件和帮助,您最好还是直接告诉我,修罗魔宫的探索如何。”
第645章 寸步不让
“这当然是要说的,不过在交换之前,我希望咱们能把至今为止双方的账本都好好算一算。”沙汀说完这句话,立刻就笑开,语气也松快得仿佛在开玩笑,“别误会,我不是在要求什么,或者给阿羲他们诉苦,而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也奠定着之后很多合作的走向,所以才严肃一点,也认真一点,你能理解的,对吧。”
聂莞微笑不语,只抱臂点头,不赞同也不反对。
沙汀也不管她表不表态,从背包里取出一本册子,便自顾自要讲述起来。
聂莞扫了一眼册子上的内容,靠着多年磨炼出的倒看本事,一眼看出那是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的行动册子。
她直接抬手,将册子拿到自己手里。
“不劳烦你讲,我自己看就可以了。”
一页页认真翻过后,她将册子倒扣在桌上。
“我承认,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的确为我们会长的计划做出了许多努力,但有句话说得好,发现问题比解决问题重要的多,一切的开端是我们会长挖掘出来了,这整条计划也是我们会长提出并完善的。更不要说,在这之前,让整个服务区进度大大推进的,也是我们会长。如果细枝末节的努力可以抵得上大方向的操盘,为什么天羲长仪、流光不共我还有你要听莫南首长的呢?”
如果是天羲长仪或流光不共我,甚至是莫南,面对聂莞的诘问,多少都会有点儿理不直气不壮。
前两者不常和外人打交道,一心只琢磨开拓前进的事情,很容易就被面子、公理、正义之类的事情牵着走。莫南则是因为身居高位太久,作为年长者也不能不讲讲脸面。
有在意的东西,就会被辖制住。
沙汀和那三人完全不同,当了那么多年的教官,管过那么多的人,他属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类型。
因此即便知道聂莞说的是事实,也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官方借寒月仙宫的光更多,他也依旧可以自然而然地说:“是的,掌舵大方向比一切都重要,但是不辞垒土方能壁立千仞,无论是官方还是阿羲他们,在这方面都算无可指摘。就冲我们这么拼尽全力,我觉得下一阶段我们也该得到更多的知情权才对。”
聂莞道:“这其实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但以我对会长的了解来说,她不会介意把你们列为更高的合作伙伴,只不过更高的合作伙伴看的不是诚意,而是彼此之间的唯一性。”
沙汀微微皱眉:“唯一性这种事也要看……”
“它不需要看别的,只看自己内心的意愿。我知道官方人很多,派系林立,敌对者也未必全无道理,所以你们每一步都要多方考虑。会长更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也没有对官方做出什么要求。但如果官方对现在的情况不大满意,希望能够更进一步,那就应该先调整自己身上这个根深蒂固的毛病。”
沙汀目光微转,不接她的话,而是道:“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兰副会长也表达过差不多的意思。”
“因为我们都遵从会长的指令,寒月仙宫不会有林立的派系、各自的主张,只会贯彻一个人的意志。”
“也就是在游戏里,才显得这样是真理。我始终认为,独断专行到最后,一定会导致难以收束的恐怖结果。”沙汀下意识抬手,要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
聂莞不疾不徐地微笑:“现在这个情况,谁知道能不能走得到最后,能在今天用某种极端的方法探知更多,争取更多还有明天的可能性,比还没吃饱就想着减肥更落地一点儿,是不是?”
沙汀道:“落地归落地,可也总要保护拥有远见的人,被石头砸死的圣贤历来不少。”
“我们尊重,我们保护,但我们不会和拥有不同意见的人走太近,这不是很合理吗?”
沙汀沉默,片刻后道:“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会做出足够的调整。”
“会长说了,她不相信。”聂莞斩钉截铁道。
话掰扯到这个份儿上,她的神志也渐渐从疲惫中恢复过来,开始斗志满满。
沙汀无非想要自高身价,逼寒月仙宫用更高价格换魔宫地图。
而一旦这次成功了,自己这边就是个突破口,以后想要占据上风,对着自己出手就是了。
之前兰湘沅就抱怨过,沙汀这个人很难对付,感觉之前不是当教官的,是当委员的,一肚子弯弯绕绕,很会牵着人的情绪走。兰湘沅自己都好几次险些被她带到沟里去,更不用说奶香提子那种普通交涉中层,实在逼不得已,兰湘沅只能每次都派南栀去盯着,这才避过他的几次挖坑。
聂莞刚才脑子还不完全清醒的时候,确实也被他搞糊涂了,现在却已完完全全想明白。
言语也比刚才多了更多锋芒。
“如果你让一个人觉得,他的想法有资格和你的想法相抗衡,有资格获得和你相等的资源去实现,你就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他后退让步甚至向你投诚。这世上最根深蒂固的,就是人脑子里的想法。它看似没有重量,其实能遮蔽住人的所有视野,让他再也看不到别人。”
不等沙汀反驳,她又道:“不用急着为了反驳我而说些什么,仔细想想,这是不是事实?你真的对官方内部调整有信心吗?”
沙汀默不作声,聂莞按着册子将它退回,手掌向上翻:“把魔宫的地图给我吧。”
沙汀还真有了片刻的犹豫,但下一瞬又坚定目光:“抱歉,这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聂莞也不指望他立刻就“幡然醒悟”,对此早有预料。
“你是灵宝银匠,对吧?”
聂莞点头。
“最近天羲长仪在准备进阶的事情,需要单刷一个副本,但副本中有个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去的boSS。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最后得出结论,要先帮他打造一具阿修罗法体才有可能成功。”
第646章 你会看到一个绝不失望的秘密
沙汀说话时,目光依旧在聂莞脸上停留,聂莞的表情却无可置疑,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阿修罗法体是什么?”
“是阿羲转职优良后的一个……技能吧,需要万血为引,万镜布阵作为条件,令他进入阿修罗恚嗔相。进入这个状态后,战斗力会翻上三番,那种情况下,除了幽月寒,估计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聂莞心想那可未必。
夜如昙现在不知道谋划到什么地步,说不定比自己还强一线呢。
毕竟在那两人手里死过一次,怎么地方都不为过。
念头转了一瞬,又被迅速拉扯回来,聂莞觉得自己这个什么事情都能想到夜如昙身上的毛病也要改改。
太过关注谁都不是一件好事,意味着羁绊难解。
把注意力回到天羲长仪和阿修罗法体身上,聂莞道:“万血是什么血?万镜又是什么镜?该不会需要灵宝以上银匠打造的镜子才能用吧?”
“就是这样,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天羲长仪很像,但如果是天羲长仪,一定会在后面加上一句“算是我们欠寒月仙宫一个人情。”
沙汀不想说,想糊弄过去,聂莞可不允许。
“你可能误会了,我是高手团的团长,负责的是战力方面的问题,而不是别的。”
沙汀再度虚扶鼻梁,道:“这是有偿邀请,不是白白要你出力气的。”
“那就等着之后需要的时候再谈吧,现在先把地图给我。”
沙汀盯着她始终停留在空中的纹丝不动的手掌,终于认输,将修罗魔宫的立体地图取出,端端正正放在聂莞掌心中。
“请过目。”
语气恭敬中带着戏谑,戏谑中带着嘲讽,含义之丰富,足以画个饼状图。
聂莞却偏偏不理会这个饼状图,自顾自打开折叠的图纸,原本围绕在地图周围的虚幻影像立刻凝实许多,无论是建在地上的修罗魔宫,还是地下的无数血河血池,都历历可数。
不止如此,每个血河中会出现的怪物、存在的陷阱,以及Npc、怪物、副本、陷阱之间存在的各种因果关联,都以无形丝线的模样串联起来。
聂莞只看了几秒便将地图收集起来,对沙汀道:“这张地图够不够完善,还要会长点头,大概三日后给你们消息。”
沙汀地图都交出去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更多的无用的刁难:“好,静候幽月寒大人的审批。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别的事了。”
聂莞笑道:“是啊,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问问。目前唯一一个接到饕餮魔族内卫任务的,就是你了吧?”
“刚从希罗回来,就已经知道这么多消息了?”沙汀挑眉。
“寒月仙宫的人,个个儿都千手千眼,我这还算知道消息比较慢的。”
始终无隙可乘,沙汀忍不住又虚扶鼻梁:“是,我的确算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进入饕餮魔宫内部的玩家,你想要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吗?”
“我想知道孽镜台还在饕餮魔功内吗?”
聂莞问话之迅捷,着实令沙汀吃了一惊。
刚才两人唇枪舌剑那么多轮,彼此都对对方心怀警惕,他还以为,聂莞就算心有所求,也不会这么快说出来。
没想到她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会怎么勒索,如此直白,倒显得他有点儿太没胸怀。
但没胸怀就没胸怀,沙汀从不为了凸显自己的高尚而放弃整人。
他依旧道:“这我不知道,虽然可以打探,但我得知道这是寒月仙宫和官方的合作,还是咱们两人私下的合作。”
聂莞道:“私下合作,我个人对你个人提出的请求,如果你能帮忙,我会报销你在任务中消耗的一切道具和装备,并送你一件灵宝装备。”
把条件说这么死,一点儿钻的空间都不给。
沙汀下意识要抬手指,又硬生生忍住。
“听起来条件很优厚,但是这个任务做起来究竟有多困难,现在还无法定论吧。”
“是无法定论,所以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不,我接受。”
聂莞打量着他,嘴角的笑意一闪即逝。
这个难对付的家伙,终于自己把自己带进牛角尖里了。
“那就麻烦你了,条件自然可以在你帮忙打探的时候随时提,只不过再怎样,这都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约定,和别人无关。”
沙汀终于压不住手指,还是扶了下鼻梁:“好,不过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听孽镜台的来历吗?”
聂莞道:“我们会长奖励我从希罗归来,赐给我一条神谕。”
“众镜相照?”沙汀立刻联想到这条声名远扬的神谕。
普罗大众还接触不到神谕,但高手层里,神谕道具和神谕本身已经为人熟知。
官方这边知道得更清楚些,因为当初幽月寒很大方,直接把同样的众镜相照和逍遥游给了流光不共我。
后来这两条神谕分别被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吸收掉,熬过诅咒期后,官方众人秘密见识了一把神谕的厉害。
于是也就知道了幽月寒一定会有的这两条神谕如何。
之前一起打血河,也知道了同样的神谕,在她那儿已经发挥到什么地步。
因此,提到神谕,在官方这边,不是众镜相照,就是逍遥游。
后来官方把冰火明神岛都要刷烂了,也才只是在天羲长仪进入优良后,才重新刷到这两条神谕。
就这么个频率,几个即将尽皆优良的高手都不够分,更不用说其他人。
而幽月寒,居然已经可以随便赏人神谕了?
这差距还真是有些太大了。
见聂莞点头,默认是众镜相照,沙汀呼一口气,问道:“那又和孽镜台有什么关系?”
“这是秘密,秘密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沙汀皱眉,旋即松开:“当然,我愿意做这个交换。”
他站起身,看着聂莞,微微一笑,带着点儿引诱之意:“请跟我来,很快你就会看到一个绝不失望的秘密。”
第647章 改变不了她
聂莞挑眉,慢腾腾起身,收起堆积的银花,随他走出这间客栈,走出黑暗小巷,最后走出这个名为吞天峡的小补给点。
然而,刚走出峡谷,聂莞的脚步便顿住,目光也停在一个地方。
沙汀随着聂莞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群平平无奇的玩家结队而来。
“怎么了?”他问聂莞。
聂莞缓缓收回目光,摇头笑道:“没什么。”
她重新迈步向前,跟在沙汀身后,与那一群人擦肩而过,然后和沙汀一起消失在传送阵。
但二人消失之后,又一道空间裂缝出现。
幽月寒的身躯从裂缝中走出,目光锁定在前方那群玩家中。
准确地说,只是锁定在其中一个人中。
这是一群很有年纪的玩家团,二十六个人,年纪都在四十五岁以上。
走在中间的那个,形貌很憔悴,尽管头发被一根乌木发簪给束起,但依稀能够看出他花白的头发十分斑驳,十分干枯,显然不是个过得多么好的人。
可在怎么过得不好,他也还是活在这个世上。不像爸爸妈妈,已经没有机会……
“就是这里。”
站在一道朱漆满涂,犹如破血的拱门前,沙汀回头,冲聂莞一笑:“走进去之后,你就明白我的秘密是什么了。”
聂莞微笑点头,走入拱门之内。
从拱门外往里看,依稀能看到里头是个村寨的模样,但是走进去后,景象却截然不同。
虽然仍是村寨的模样,却不是普通的茅草屋,而是一座一座用血浸染、滴滴答答往下滴落的血屋。
跟在聂莞身后进来的沙汀看到这景象,也诧异地眨眨眼睛,看向聂莞的目光带了一丝探究。
“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聂莞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会看到这么个景象?
沙汀显然不信,抬手一抹,将眼前这些滴滴答答垂坠着血的小屋尽数抹去。
再度一摆手,眼前的景像又变成了普通的村镇景象。
聂莞恍然,这个村子的本相便是普通,不同的人走入拱门,看到的就是不同的模样。
说不定从拱门时看到的情况,就已经是心里幻境的显现了。
她笑了笑,对沙汀道:“这是Npc的建筑,还是你的心血?”
“一半一半。”
沙汀道:“能出现在这个搅海峡的东西,当然都是饕餮魔族所有。但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聂莞点头,又问:“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反应人的精神状态吗?”
沙汀笑睨她:“还说你精神状态没问题,这一整个建筑叫做昭心台,是某一任饕餮魔尊的埋骨之地。”
“某一任是哪一任?”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普通内卫,对饕餮魔族的历史可能还不如你了解。”
聂莞转而问:“那埋的是什么骨头?”
“是左手无名指指骨。”沙汀抬起自己的左手甩了甩。
“这一整座建筑的材料和骨头有关吗?”
“没有……等等!”
在聂莞继续发问之前,沙汀用那只刚抬起来的左手止住她。
“别这样一递一句,审问一样,我当然会把这里的秘密一一讲给你,不要着急嘛。”
聂莞但笑不语。
掌握表述权就是掌握了主动权,讲述过程中可以添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还是自己一点一点儿逼问出来的东西更可信些。
她往前走几步,来到最近的小茅屋外,抬手去推半关的木门。
嘎吱一声,门推到半截就被拦住,只能依稀看到里头的情景。
落灰的床铺和柜子,褪了色绣花帷幔,看起来像个姑娘的闺房,但又不那么精致。
她看向沙汀:“你能进去吗?”
“我刚说的话你有听吗?不要老是用这样审问式的句子吗?”
“你能打开吗?”聂莞又重复一遍。
沙汀无可奈何,只能摇头:“进不去,目前我只拥有这一片建筑群的所有权,但没有使用权,除非我能够找到与它融合、让它升阶的道具,否则它不会对我更进一步敞开。”
聂莞心想,这倒是她的知识盲区。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无论是明晰的记忆里还是模糊的封存记忆中,她好像都没有接触过这类建筑式道具……不!也许有一个!
聂莞忽然想到万宝楼台,心跳顿时加快。
万宝楼台最后会发展为一个建筑群,聂莞非常肯定,因为她浮泛起来的这部分记忆里,她收集了许多扩展空间的材料,灵宝圣宝的都有,甚至仙宝的都不少。
说不定,在没想起来的记忆里,她还真搞到了传说品阶的原材料。
这么努力,绝对能让万宝楼台进一步升级。
而且,聂莞依稀有所感觉。
升阶后的万宝楼台,会有某些更神奇的效果。
具体效果她还不知道,但绝对是不至于游戏的效果,不然也不会跟着她一起重生回来了。
如果眼前这一片小村落和万宝楼台有相似之处的话……
她抓住那条思绪,目光如电看向沙汀:“你从这片建筑里看到了什么可能性?”
“好大的问题啊,这我可能要思考一下打个腹稿。”
“直接回答就好,除了反应别人的精神状态,它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如果没有,你又看中了它什么?”
沙汀抿唇,犹豫片刻,道:“它有一个用处,如果有人在里头住满三月,我就可以发动建筑之下,饕餮指骨的吞噬之力,把他给吸成人干。”
聂莞听见“人干”两个字,转头看向沙汀。
沙汀笑笑:“当然是夸张手法,主要是吸收目标的属性,吸走90%,有0.5%的可能,还会吸走目标的一个技能。”
“永久吸取?”
“永久吸取。”
聂莞再度将目光放在眼前这片小村落上。
鳞次栉比的茅草小屋,粗略一数大概有十六间,但是一转头,又能看到几座隐蔽的小茅屋。
究竟有多少茅屋,好像永远也数不清楚。
“住在哪里才会产生这个效果?”
沙汀听到这话,不免产生和流光不共我一样的无力感。
寒月仙宫的这些人,个个儿都是块硬钢,怎么掰都掰不动,只有自己顺应她们的份儿,绝不可能改变她们。
第648章 还是没忍住
调整好心态,沙汀道:“这就是难点了,我根本没办法打开任意一间屋子,只能带着你在外头闲逛。对别人,也只能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在仅能闲逛的情况下,在这里待上三个月呢。”
“他们是谁?”
“当然是他们啊。”沙汀莞尔一笑。
聂莞知道,在他真正不想透露的话题上,他有一千种方法去规避问题。
于是她幽幽道:“要困住人也不难,打晕了绑起来,扔在这儿三个月就好。”
“好主意,我也这么想过,可惜实操起来不会那么顺利的。”
“看在你和我分享秘密的份上,我可以提供帮助。”聂莞道。
“你打算怎么帮我?”
聂莞笑笑:“他们是谁?”
沙汀笑了一声,半是无奈半是气,失语了片刻,才道:“我们老首长的老对手。”
“西区的那位?”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沙汀十分意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会长说过,每个高层都要对官方有基准线以上的了解。”
沙汀浅笑:“你们真可怕。”
“真可怕的人,都不会把这一点和你摊开了说。坦诚和信任是更高级的东西,这是你说的呀。”
沙汀举起双手,缴械投降:“好的,你对我坦诚,我也给了你信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有关于这个地方的计划了吗?”
“当然可以。”聂莞微笑着,眼神却微微有些涣散了。
沙汀并未发现,他正低头从背包中取一份清单。
当他抬头时,聂莞的目光已重新凝聚,微笑着接过清单,上下扫了一眼,点头道:“可以,祝我们合作愉快。”
果断答应了沙汀的请求后,聂莞便没有在搅海峡谷继续停留,拒绝他的相送,直接划破空间裂隙离开。
划破空间的时候,她的确感受到了这片空间中笼罩着一股特殊的吸力。
和当初在灵族修补天穹,毁灭封印时感受到的力量一模一样。
饕餮魔功的力量。
但聂莞并没有多分心去感受它,而是径直穿过裂缝,前往另一边。
另一边的吞天峡谷外,埋头赶路的玩家小队已经彻底混乱了。
“老赵呢?他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你们看小队列表!他头像灰了!”
“他是……死了吗?”
“他妈的见鬼了!还有走着走着人死了的事儿?”
小队一片混乱,惊动了同样往来的玩家们,纷纷来问发生了什么。
这群人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更不会好心去和别人解释,只是自顾自骂骂咧咧。
其他玩家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人死了,是不是怪物袭击的对象,纷纷想起之前荆州城莫名出现的怪物入城袭击玩家事件,不觉紧张起来,纷纷往峡谷赶,想尽可能回到安全地带。
不明所以的玩家发现骚乱骤生,忙抓住人问怎么回事。但有些人自己并不清楚,给别人解释也语焉不详。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吞天峡外怪物攻城的谣言风行四野。
吞天峡谷内的玩家想要赶紧跑路,许多高手玩家想要前来一探究竟。
里头的人想出来,外头的人想进去,本就忙乱嘈杂的场景更加雪上加霜。
带队前来的曼陀罗直接动用武力,将所有闹事的玩家一一捉住,那几个中年男玩家更是被六名黑袍人一人抓两个,提溜小鸡仔一样提溜到跟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不要添油加醋。”她冷冽的目光从十几人面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面相相对最忠厚的那个人上。
说是最忠厚,可也是大花臂,鬓角上纹着火龙,又被伤疤给撕扯变形,一看就非善类。
但不是善类,也不会是傻子,曼陀罗的大名,来吞天峡谷混的谁会不知道,这大块头被吓得瑟瑟发抖,曼陀罗一问,他就将知道的都吐了个干净。
“我们几个,刚从血筮草原回来,正要进城换补给,结果……结果走着走着,老赵忽然人就没了!我们正找呢,又发现他、他死了!现在小队里的头像都是……”
他想打开队伍列表给曼陀罗看失踪者灰掉的头像,打开后,却惊讶地睁大双眼。
队伍列表中根本不再有老赵的头像。
这个人就像是从来不存在一般,直接从游戏中被抹杀了!
“这……”
他愣在当场,曼陀罗命他将队伍列表公开,眯起眼睛,拍拍肩膀上倒趴着睡觉的鬼婴。
鬼婴迷迷糊糊抬起身子,滑落进她的怀抱里,黑漆漆不见眼白的眼睛盯着列表,与曼陀罗共感视力。
曼陀罗清楚看到,列表之前的确存在着另外一个人。
薝城,是他的Id,也是他的编号。
薝城监狱,号。
一名重囚犯。
游戏开始之初,这些监狱里的重刑犯抓住机会,很是作威作福了一阵。
但随着寒月仙宫的崛起,训练出一批高手,也给了官方一部分资源,警察系统的整顿逐渐跟上,这些无组织无纪律只知道占山为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狂徒被重新控制住。
有些人狂惯了,还以为自己能仍能靠着游戏道具逃过一劫,但这部分刺头最后无一不被击毙在游戏里。
于是剩下的人大都学乖,被警察们收编,“自愿”佩戴上寒月仙宫羯罗出产的监控银环,每天完成下副本和挖矿藏的任务,权当在现实中坐牢。
他们的id,也被官方用道具强制改名,换成了监狱加编号的模式。
薝城号,在薝城监狱内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犯人,因为家暴入狱,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游戏,他明年就可以出狱了。
而他的突然失踪和死亡,绝对不是怪物搞的鬼,而是玩家出手。
可是为什么呢?
有这种实力的玩家,游戏里不超过五个。
他们有什么理由出手抹杀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家伙。
曼陀罗直觉这背后有故事。
寒月仙宫大殿内,聂莞望着提在手里的头颅,半晌,轻轻笑了一下。
还是出手了,还是没忍住。
第649章 以为不在乎
跟在那群人身后二十四分钟,聂莞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跟什么。
只是脑海中一直交替闪过爸爸和妈妈的笑脸,又间歇闪过那一天。
被揪着头发往桌角、墙壁、床柜上撞,头破血流,睫毛糊到眼睛睁不开的那一天。
她拼了命地挣扎,不知道踹到哪里,真的挣脱了那双铁掌一样的手,从昏暗的屋子里跑出去。
其实刚跑进院子里,就被横七竖八的柴火给绊了一跤。
已经记不得是不是痛了,那一整个夜晚,整个世界,都是巨大的痛楚,反而有点儿像母亲的子宫。
说不定可以回到母亲的子宫里,重新出生一回,把这一切都结束掉。
把这一切都结束掉。
把这一切都结束掉!
怎么跑到河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脑海中全是这个念头。
邵老师要走了,而她却要永远留在这里,永远被这样扯着头发,撞向桌角、墙壁、床柜……
她不要这样的人生,她要把这一切都结束掉。
跳进水里,这一切就结束了。
跳进去!跳进去!
扑通——
跳进水里的那一刻,头上脸上黏糊的血被一瞬冲开,已经凝固成钝痛的伤口像忽然撒了一把盐,痛到心里,痛到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死。
想到死,就觉得很痛快,呛水也很痛快,窒息也很痛快,耳边渐渐起来的嗡鸣声也很痛快。
但是,嗡鸣的声音里,有熟悉的喊声隔水传来。漆黑的水面上,依稀有手电筒刺目的电光闪过……
聂莞扔掉手里的头颅,窝进太师椅中,左手垫在后脑上,一下一下轻轻抓着头发,阖上眼睛,轻轻喟叹一声。
那天晚上,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爸爸叼着手电筒跳下河,朝她游过来。
重新有意识后,她知道自己躺在医院里,知道那个痛苦的制造者已经被送进派出所,也知道自己即将被收养。
收养她的,是邵老师。
她觉得奇怪,也觉得不安。
她问邵老师:“你不是要走了吗?你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你的家人能接受你养我吗?别人不会说你收养一个女孩子是别有用心吗?”
不是同一时间问出来的,但是想到一个问题,就会严肃地问出来。
医生和护士都很惊讶,不明白她一个小孩子,脑子里怎么会想这么多问题。
而且一点儿都没有即将被收养、即将脱离苦海的喜悦。
有几个认识她的同村出来的护士尤其惊讶。
她们多少知道她,更知道她对于邵老师十分亲近,经常在放学后,和其他几个家里没人接的孩子一起在邵老师的办公室写作业。
可眼下,她竟又是这样的态度。
只是因为不信罢了。
不信她不用去死,就可以获得另一种人生。
不信昨天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老师,要做她的爸爸。
她最后一次问邵老师,是问他:“你是不是看到我快被打死了,才想收养我?”
邵老师始终浅笑着,小心翼翼避过她的伤口,轻轻拍她额顶的头发。
“是啊,我怕你留在这里会被打死,我怕你随便被人收养,也会接着被虐待。你不该有这样的人生,谁也不该有这样的人生。但是,我也承认,我很喜欢你。”
“喜欢我?”
“当然喜欢你,所有的学生里,你最聪明。你总是能考满分,语法和单词,你永远不会忘,在办公室里写作业的时候,只有你最专注。之前我让你们写寒假安全公约的时候,大家都嘻嘻哈哈地写,只有你每一句都很郑重。你身上每一点都了不起,如果你是我生的,我肯定会忍不住每时每刻都和人夸耀我有个多好的女儿。但是,即便你不是我生的,我也想这么干了。”
那时候,其实还是不相信,只觉得他在安慰自己。
真的生了她的那个人,只把她当成拖油瓶。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又怎么以她为荣呢?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他的家人呢?
他们会和她一样,觉得她值得做他们新的家人吗?
她还是不信。
戴上爸爸给的墨镜,让脆弱的眼睛躲避过毒辣的太阳,坐上前往城里的大巴车、坐上通往千里之外的高铁时,她始终不相信。
走进陌生的小区,第一次走进电梯,为急速的升降而微微头晕时,也还是忐忑而不相信。
直到电梯门开,一阵带着饭菜香气的味道将她紧紧包围住。
“欢迎回家,小莞!”
聂莞彻底懵住了。
爸爸有点儿疑惑,问道:“你说谁?”
“小莞啊!我不是都说了,这么漂亮的宝宝一看就该是我闺女!就该跟我姓!我名字都起好了,叫聂莞,莞尔一笑那个莞。”
她一边对着爸爸解释,一边又忍不住捧着聂莞的脸看:“宝宝,我是你妈妈哦,我姓聂,叫聂晴,晴朗的晴!这个名字是不是很适合做你妈妈呀!”
她恨自己的眼睛恢复得那么慢,看不清楚妈妈的脸。
但即便看不清楚,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笑容。
从那一天开始,她叫聂莞。
她的新名字,她的新人生。
她被妈妈拉进新家的门,透过墨镜,看见门边站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少年。
他不喜欢她。
不用仔细观察,聂莞就知道这一点。
甚至也不用问原因,她在从前的学校里虽然没有朋友,但课间总是能听到他们彼此谈话。
他们外出务工的爸爸妈妈生了弟弟妹妹,没有被送回来,而是同爸爸妈妈留在城里。
同学们提到这些幸运的弟弟妹妹,总是带着深深的不满。
而她,甚至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哥哥对她不满,太正常了。
她甚至是因为这不满,才重新在这个好得像天堂一样的地方找回了实感,有信心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否则,她总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下一刻就会被那双手揪住头发扯着头皮从床上拽起来。
那时的恍惚,那时的不安,都在漫长的时光里归为平静。她的心上已经没有疤痕,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650章 我只是恨而已
聂莞从来没有去打听这个人的下落,她根本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只是前世见过的一个陌生人而已,与聂莞有什么关系呢?
聂莞一直都这么以为,直到刚才的惊鸿一瞥。
哪怕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哪怕隔着两辈子,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并在认出的那一刻,掀起惊涛骇浪。
有人推门走进,聂莞睁开眼睛,见兰湘沅站在门外,叉着腰问:“你现在不是应该去灵族看神谕进度了吗?为什么忽然回来了?你是不是——”
气势汹汹的话堵在嘴里,兰湘沅望着地上滚动的血淋淋的人头,诧异片刻,看向聂莞。
“是谁家不知死活的高手吗?”
聂莞摇头:“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兰湘沅瞳孔地震,目光在头和聂莞之间来回摇晃,最终重重合上门,开启所有防护阵法后,快步走到聂莞身旁,认真打量她的神情。
“你没事吧?”
“有事。”
聂莞抬手示意她在对面的紫檀椅上坐。
兰湘沅坐下,目光依旧一瞬不瞬望着聂莞:“你打算和我聊聊天?”
聂莞点头。
古怪到家了!
兰湘沅心中嘀咕着,笑道:“那好,我当树洞是很合格的。”
聂莞点头:“我知道,有些话,也只能和你说了。”
兰湘沅只觉得心脏漏跳一拍,遮掩着调侃道:“是,姐的魅力就是这么大,人之常情,你就放心倚靠吧。你……不太好受?”
“不是,是觉得很痛快。”聂莞如实道。
“痛快?你还真变态。”
“你记得吗,我之前说过,我去挖宝的时候,也曾经撞见过蕊蕊杀了她的父亲。也许那个时候,我心里就有点儿效仿的意思了吧。”
兰湘沅咳嗽一声道:“你要是想和我说你的弑父心得,那我估计只能是尊重理解,但做不到感同身受了。”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和你讲这个。我是想说,我好像反过来被神谕给影响了。”聂莞道。
不用兰湘沅提问,她主动解释:“就是那条贪爱无明神谕。”
“它怎么你了?”
“我觉得我的情绪多少还是被它给影响了,所以现在好像有点不正常。”
“不正常的何止是情绪呀……你接着讲,怎么就忽然想到,要把亲爹逮过来弄死呢?”
“突然碰到,止不住,就动手了。”
“止不住什么?”兰湘沅进一步问。
“恨。”
聂莞回答得相当简洁。
兰湘沅被这个字中蕴含的浓烈情绪震惊了下。
认识那么多年,她从未见过聂莞情绪如此外放的时刻。
而聂莞,也因为这个字而彻底打开开关,再也刹不住心中汹涌的恨意。
“我不是恨他,我是恨命。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的人总是能够苟延残喘下去,总是能够继续活着恶心人,我的爸爸妈妈却早早地就没了,我甚至都没有机会挽留他们,我只能看着他们躺在那儿,被殡仪馆用裹尸布卷起来,被烧成灰,被埋进地里……为什么?”
兰湘沅沉默,聂莞也并不期待她会回应,比起得到回应,她现在只想把胸口压着的大石头砸出去。
“我爸妈去世两年后,邵文君告诉我,他要把房子租出去,他自己要搬走,搬到外婆家。那时候,我很生气,但是生完了气,还是答应了。我比他更惧怕那个房子,我觉得它就该在爸妈出事的时候一起地震,一起塌掉,这样我就不会再有任何幻想了。住在那个小区,那个屋子,我就总会幻想,我转过花坛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们两个挽着手,拎着西瓜回来……”
兰湘沅下意识想抽一条手帕给聂莞擦眼泪,手帕都抽出来了却发现聂莞根本没有一滴眼泪,眼睛干涸得很,只是喉咙略哑。
“在那之前,他们两个总爱和我说,有志者事竟成,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我也一直这么以为。可后来我知道了,死就是这么一件,发生得很轻易,却决绝到怎么折腾也无可挽回的事情。而我,和所有人一样,只能接受。”
兰湘沅点头赞同,聂莞却嘲讽地笑了一笑:“如果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如果世上的事情永远都是这样的道理,我不会恨。可现在呢,这个杀千刀的游戏,这些莫名其妙的神和Npc,把生和死变成了一件可以玩弄的东西,让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兰湘沅目光闪烁,无话可说。
她看得出,聂莞现在是一团愤怒的火,说些看开节哀之类的风凉话,只会让她烧得更盛。
她只默默听着。
“我想知道在这个被弄得稀烂的世界里,一切还有没有更改的可能。但我心里知道,不会有我希望的事情发生,如果有,他们早就拿来诱惑我了。”
“可能说来说去,我只是恨爸爸妈妈去世得太早了,恨这个天翻地覆的变化,先把他们两个抛掷到了一边。我宁可是我自己死,也不希望是他们的人生就这样被折断……不应该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他们。”
“我一直想要在邵文君身上看到他们,我想看到邵文君组建一个家庭,生一个孩子,像从前那样幸福。可是,事情却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我知道我的做法有问题,我也知道就算他真的幸福了,其实也和爸爸妈妈没有任何关系。我想找到的东西,永远也找不到。但是我忍不住,人有时候就是什么道理都知道,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干傻事,我也只是个人而已,我控制不了自己干傻事的念头和行动。”
“但是慢慢的,我以为我接受了我的一切情绪,我自认为我对自己的了解还算透彻,我以为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情,我已经足够自控。可是刚才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一点儿也不了解我自己,我依然控制不住我自己。也许有一天,我就会死在这一点上呢,但这也没关系,我就是这种主义的信奉者,公无渡……”
兰湘沅忽然探身,紧紧抱住聂莞,令她的话就中截断。
第651章 截不上图
聂莞略微诧异,抬眼看着兰湘沅:“你可怜我?”
兰湘沅把头搁在她肩膀上,点点头说:“当然。”
聂莞道:“是因为我的经历放在谁身上都可怜才可怜我,还是因为这种经历在我身上才可怜我?”
兰湘沅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弄迷糊了,微微起身。
她想如以前一样从聂莞的眼睛里挖掘她的真实情绪,但聂莞却垂着眼睛。
抬起眼的时候,已经又什么都找不到了。
她恍惚,但又很快苦笑:“你真就只是想找个树洞啊。”
聂莞摇头:“那倒也不是,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
兰湘沅道:“不至于就道谢,说起来也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愿意给我这样的信任。虽然我也知道,依照你的脾气,并不会太把泄露脆弱当一回事。你这个人就是有这种本事,决定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一定先做好所有准备,绝不会事后去后悔。”
“没有,只有机器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人而已。”聂莞浅笑着说。
兰湘沅惊叹她情绪恢复的速度,一边又觉得她心里还有没发泄完的东西。
因为这句话她居然说了两遍——我只是个人而已。
聂莞在反复地强调这一点,兰湘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如此强调。
正想要开口问,聂莞却先她一步道:“既然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那么另一些话我也想顺便说给你听。有些时候,看到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也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如果有一天,发现世界的真相是这样,你会怎么做?”
“我会选择去死。”兰湘沅毫不犹豫道,“如果一切都是骗局,那我也就只是骗局里存在的一个幻影而已。这样的我,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不如死了干净。”
聂莞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笑道:“可是现在,世界的真相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兰湘沅松一口气。
聂莞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情,让她以为所谓的谎言和真相都是绕着自己来的。
但听她这句话的意思,又并非如此。
聂莞想讨论的,还是有关于整个大时局的动荡。
心情稍稍平静,兰湘沅半开玩笑道:“这骗局又不单单针对我要一个人,群体aoe,我干嘛上赶着接?等哪天我发现自己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受害者,再闹着要死要活也来得及。”
聂莞轻轻点头:“好。”
“好什么?”
“好在目前还没有到那一天。”
兰湘沅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别说我了,我的崩溃还只是将来某一天可能发生,你的崩溃我可结结实实看见了!幽月寒撒嘛,你的把柄从此可捏在我手里了哦!”
“那我好害怕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信你了。”聂莞敷衍地捂住心口,作出懊恼懊悔的样子,脸上却是浅淡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便在兰湘沅身后某处凝固。
兰湘沅随着她的目光转身,但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被聂莞一把拉向身后。
来不及转转手腕缓解被捏痛的地方,她便看到地上一团蠕动的东西,诧异睁大双眼。
原本那颗滚在地上无人专注的头颅,忽然从创口处窸窸窣窣生出许多触手,像结成团的蚯蚓,鼓动起伏地缠绕着,向外蠕动蔓延。
兰湘沅紧紧皱眉,飞快将靉靆取出戴上,然而戴上后,视野内依然什么属性列表也没有。
她立刻看向聂莞:“我要跑吗?”
“赶紧的,别停留。”
聂莞这句话一出,兰湘沅立刻撕开空间裂缝。
闪伸进去的那一瞬间,地上无数触手团似有所觉,纷纷抬起末端,打开紧闭口,朝着空间裂缝喷射出一道道漆黑毒汁。
聂莞挥动蕉雪莲火扇,一道莲花自兰湘沅背后生出,花瓣大张,将所有毒汁尽数挡下。
兰湘沅头也不回,跳进空间裂缝里,用力过猛到从另一头跳出去后,仍在地上滚了几滚。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回头看看渐渐消失的裂缝,又立刻低下头,望着刚才电光火石之间拍下的截图。
看不到属性的瞬间,她顺手按下截图,想着自己如果真能跑出来,好歹也能留下点儿证据,让林老师研究研究那到底是什么。
毕竟她也算是在游戏里久待后,有一点儿特殊预感的人了。
什么东西自己能对付,什么情况下自己可以帮忙,什么时候自己最好片刻都不要耽误赶紧跑路,她心里都有数。
看清楚那些纠缠触手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那儿,否则只会成为聂莞的拖累。
但是跑路不能白跑,找不到援兵,带不走线索的跑路,和逃兵有什么区别?
但是,看到截图的那一瞬间,兰湘沅的瞳孔剧烈跳动,一时之间竟然失语。
截图上,属于那些狰狞触手的地方,眼下都变成了一片墨迹般的黑意。
而且当这张截图被她拿出来细看时,这张截图竟然像电视屏幕上的雪花一样,跳动着消散不见。
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还是这游戏里的东西吗?
兰湘沅下意识想要回到大殿内,却发觉眼前的这片空间已经被封住,坚硬如混凝土般撕裂不开。
她面色巨变,打开私信列表,想要问问聂莞那边情况如何。然而,打开私信列表后,入目却是刺眼的血红大字。
【该玩家已不在联系区间内。】
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但那些字都是浅灰色,眼下这个颜色,看着就觉得不祥。
兰湘沅只觉得脑海中有洪钟一下一下地撞,嗡嗡声直传递到心脏里,令她有些站立不稳。
但下一刻,她强行稳住自己的身体,扶着一方的廊柱站定,眼珠转了转后,强行压住一切思绪,打开同林见鹿的私信界面。
【老师,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寒月仙宫内吗?】
【在小星星这边呢,怎么了,兰兰,有急事吗?】
【是,能不能立刻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要老师帮忙!】
第652章 早就想这么干了
大殿之内,聂莞的身体仍旧站在原地,仍旧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团蠕动的、不停分泌粘液的触手。
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光,空洞洞的,十分虚幻。
实质上,她的精神也的确已经不在躯体之内。
刚才这团触手的毒汁被火莲给一口吞了进去,聂莞做好它会反过来污染火莲、污染自己属性的准备。
但污染的确发生了,却不是发生在属性和装备上,而是发生在精神上。
眼前的整齐地砖、菊花藻井、血红柱子以及一排一排如意状的窗格,都被拉扯成长长的彩色虚影。
虚影摇摇晃晃,耳边的声音也跟着摇摇晃晃、远远近近地跳跃个不停。
“弑父者,天地不容……”
“弑亲者,十恶不赦……”
“犯下这样的罪,怎么还能活在世上?”
呜哇呜哇的声音像蛤蟆叫,让聂莞厌烦地皱眉。
“你难道忘了,你的父母怎样教育你?这样满手血腥的你,怎么配接着做他们的女儿?”
聂莞更加厌烦,抬手一拍,将耳朵旁的蛤蟆叫拍打出去,适应着骤然袭来的头晕,慢慢睁开眼睛。
只掀开一条缝,就看到眼前一双睁到目眦尽裂的眼睛。
满脸血丝,瞳孔缩得只有针尖大。
这是刚才滚在地上的那颗头,聂莞亲手拧下来的那颗。
拧下来的时候,他眼睛里只有惊恐。
但现在,眼前这双猩红的眼睛里却有戏谑的、恶意的狞笑,直勾勾的射进聂莞眼睛里,要将她的眼给抠下来。
聂莞在对视的那一瞬,心里的确发毛,但看久了,又渐渐归于平静,抬起手,抓住那颗头滴滴答答冒血的头发,远远扔出去。
但扔出去一个,很快又有另一个头跳脸,上下颠倒着飘在脸前,猩红鬼眼紧紧对着她的眼睛。
长长的头发从头顶倒竖下来,一直垂到她脚边。
滴滴答答的血将头发粘成一绺又一绺,又点点滴滴染在她的鞋面上。
掌心里有血液黏腻的触感留存,转瞬又变干,让她的手掌活动时略微受限。
第三个头被扔出去,第四个头被扔出去,第五个头被扔出去……手上黏黏腻腻的血液越积越多,松脂一样,包裹住她的手。
松脂能凝结成琥珀,这些黏在她手上的血垢却只能够凝聚成一片污秽,聂莞浑身上下都冒起鸡皮疙瘩,克制不住升起一种要把这只被包裹住的手斩断的欲望。
太恶心了……不管这东西是什么,都太恶心了……
不能和这样的东西共存,如果这只手摆脱不掉这些恶心的东西,那就砍掉吧。
或者直接砍掉吧,被这么恶心的东西碰,整个人都脏。
心里这样想着,手里便不知不觉地幻化出一柄锋利小刀,只有巴掌宽,薄如蝉翼,可只要轻轻一削,就能把那个爬满血垢的手齐根斩断。
但她低下头,却正好对上右手小拇指的缺损。
各种各样烦躁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一丝明晰。
小拇指没了,它去哪儿了?
被吃掉了,被万魂舞给吃掉了。
要沟通万魂舞和圆璧,必须以一些东西来打造桥梁。
桥梁就是她的血肉。
她的血肉,她的骨头,她的精神,她的某一部分性命。
就是那个时候,让万魂舞把小指头给吃掉了。
但是在游戏里,手指还是在的。
现在,它没了。
它为什么没了?
它去哪儿了?
是她发生了变化,还是这个地方不对劲?
一个又一个念头,虽然凌乱,却也很快成为一个完整的链条。
头脑中清晰的部分越来越多,聂莞不再抬手去抓那个滴滴答答掉血的头,只静默地望着他。
对视片刻,她抬起手里幻化出来的那柄刀,对着这颗头划过去。
凌厉刀光自下往上划过这颗头,将他一分为两半。
化为两半的头,却并没有消散。
一边一半,一只眼睛对着她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对着她另一只眼睛。
天羲长仪对她说,她曾经讲过一句话。
原来被分成两半后,依然只能看到一个人。
被分成两半的,是她。
滴滴答答,顺着头发往下掉血的人,是她。
整个精神世界都只一片滴血鬼屋的人,是她。
这里,就算不是她的精神世界,也一定和她有莫大关系。
越是思索,越是清醒。
聂莞再度挥刀,分西瓜一样,将两半分为四瓣,四瓣分成八瓣。
一刀又一刀,将它剁成齑粉。
但即便如此,那两双眼睛仍旧漂浮在空中,血淋淋的,狰狞地笑。
聂莞抬起另一只沾满血的手,幻化出另一柄刀。
一只眼睛中扎进一柄刀,聂莞双臂用力,将它一直按在地上。
尖利的刀尖轻而易举刺穿两只眼珠,楔进地里。
聂莞松手,缓缓起身,跳上刀柄又跳下,用力地踩了几次,将匕首更深地踩进这片黑暗大地中。
用力跳上去之后,她忽然想起来。
这种幻想的确是曾经有过的。
她被这家伙关进牛棚,抱着满是淤青和擦伤的双臂躲在角落,尽可能维持着体温不被夜风带走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的幻想。
想用两把刀剜下那两只总被酒精熏红的眼睛,想把它们插进地里。
如果能做到的话,就要像别人跳房子那样,在刀柄上跳来跳去,好庆祝自己的胜利。
现在,她确实这么做了。
“这是我的胜利。”
聂莞轻轻呢喃,轻轻从竹竿一样细的刀柄上跳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依旧被彩色光影拖得长长的世界。
不知不觉间,模糊的世界悄悄变样,又变回了那个牛棚。
但聂莞已经不是当年的聂莞了。
那个指控她不配为人子女的声音仍在耳边徘徊,聂莞随意摇摇头,将那声音摇散。
配不配做爸爸妈妈的女儿,只有他们有资格做评判,否则即便是所谓的神,也无权置喙。
而爸爸妈妈……他们不会嫌弃她。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嫌弃过她,没有说她不配。
这一次,也会是一样的。
所以,这些聒噪的声音……都退下吧!
聂莞手中生成第三把匕首,抬手一挥,割开这个模糊的世界。
顺着刀痕,画面如融蜡般流淌下去。
第653章 心照不宣
一切融化后,聂莞仍旧站在大殿中央,眼前仍旧是那团纠结成一团的触手。
只不过,这些触手不如蚯蚓一般,而像是被踩扁成一片薄薄的影子。
它蠕动着在地面上缓缓爬行,最后缓缓爬到角落处的阴影中,和阴影融为一体,变得肉眼看不见。
但聂莞知道,它仍旧在那儿。
它没有眼睛,又全身上下都是眼睛,感知着她、监视着她,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犯下这种血罪的人,终究是不容于世的。
不容于世……
聂莞嗤笑一声。
这个游戏还真把自己当天道了。
她不理会藏在阴影里的怪东西,也无视掉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推门而去。
走出门,却见兰湘沅手里稳稳端着一柄弩箭,对着大殿上方乱射。
在她身后,林见鹿举着一块半透明水晶片,眯着眼睛透过镜片细看箭矢划过的痕迹。
看到聂莞,两人都收起手里的东西看向她:“你怎么出来的?”
“答应了就出来了呗。”
说话间,回廊外一道浅紫的影子飘然而至,是目光复杂又不可置信的蕊蕊。
她用了技能,电光石火般飞掠过来,又急停在三人身旁,上上下下打量着聂莞,微微张开嘴,要说话却无语,要合上又无力。
聂莞回望着她,轻轻勾起嘴角。
她们两个成了同一类人,散发着同样的气息,只互相看一眼,就感知到对方承受着同样的窥视感。
聂莞暗道果然如此,蕊蕊却觉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有眼下的待遇。
幽月寒和她一样,就意味着……意味着……
幽月寒居然也是有父母的?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有点儿滑稽的念头,蕊蕊都要佩服自己这天马行空的脑子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打算自己先装死不说话,让幽月寒先去发号施令。
但兰湘沅不是无缘无故把她给叫来的,她看看蕊蕊,再看看聂莞,笑道:“我就知道,她都能熬过的事情,你肯定不会熬不过去。”
聂莞笑笑:“你要是心里真有嘴里说得那么笃定就好了。”
她将一粒药丸递给兰湘沅:“静气丹,平复迷眩类debuff的。”
兰湘沅不客气地接过,大口大口嚼着吞下去,状态栏内的眩惑debuff果然消失。
聂莞同样给了林见鹿一粒丹药,林见鹿摆摆手。
“我抗性比较高,不需要这个。”
聂莞也不强塞,收回药丸道:“这件事情没有惊吓到您吧?”
林见鹿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兰湘沅找来的。
而兰湘沅的脾气,下定决心要把人给找来,就不会有丝毫隐瞒。
“没有。”林见鹿摇摇头,“虽然有点冲击,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现在的局势是这个样子,我不会按照以前那种观念来看现在这些事的。”
蕊蕊稍稍抬起眼皮,觑着林见鹿,更加惊讶。
林老师原来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象牙塔里研究一辈子,虽然聪明却也干净澄澈、没有心机的人。
一个连杀亲都能泰然接受的人,绝对绝对不会是纯善无瑕的。
她收敛目光,听幽月寒对另外两人说,这件事情不要泄露出去,也不要大张旗鼓地寻找线索,它不是目前所接触的这些资料和道具能解释的事情。
兰湘沅和林见鹿自然都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各自带走了聂莞和蕊蕊身上的一点儿东西。
兰湘沅剪去两人的一绺头发,林见鹿则采集二人的一点指尖血。
兰湘沅和林见鹿各自离去,蕊蕊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聂莞也就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进大殿。
蕊蕊走进大殿,顿时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熟悉的被窥探的感觉,在走进来的这一刻,更加清晰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盯住角落,看着那抹看不见的阴影。
但一无所获。
凭借同类者的本能,她知道幽月寒的监督者在那儿,可这终究是靠肉眼无法锁定的存在。
她问幽月寒:“你杀了谁?爸爸还是妈妈?”
“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你杀了谁,我就杀了谁?”聂莞道。
蕊蕊恍然,点头的时候,下巴上的汗珠正好落了下去。
这间大殿内的监督者太过强大,尽管只能疏疏感受到它的存在,也依旧让她紧张得双腿发软。
“我们能出去说吗?”她问。
聂莞摇头:“还是留在这儿比较好,已经存在的事情,要尽早适应才行。”
蕊蕊苦笑:“是这么个道理。”
说话的时候,嘴唇还在打哆嗦。
她有点儿怀疑,幽月寒到底是怎么适应监督者的压力的?
她自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也仍然适应不了,仍然是一想到那抹鬼影,就要牙齿打颤。
幽月寒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恐惧,抬起手掌,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你什么。”聂莞请蕊蕊在蒲团上坐下,她自己也同样盘膝而坐,双掌平放于膝头,仰头看着双目闭合的太阴星君塑像。
蕊蕊抿抿唇:“如果你是要问我的职业和那件事有没有顸,那我可以回答,是有关的。”
聂莞道:“愿闻其详。”
“就是那天,和你分别之后发生的事情。你前脚离开,后脚那些被我炸成碎块的尸体就从地里又钻了出来……我很难形容它们重新浮现出来的样子,像是蛇出洞,不,比蛇还要恐怖。蛇只是会咬死认,只是会撕咬人的肉,它们却要对我做更可怕的事情……我眼睁睁看着它们把我给包围,把我拽进一个奇怪的地方。”
聂莞问道:“是你记忆里有过的地方吗?”
她问话的声音太平静,让蕊蕊不住的战栗都停滞一瞬。
吃力地思索片刻,蕊蕊有些失望地否认:“我记不清了,可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我记得很清楚,我被拉去的那个地方,是我记忆中很难抹灭的东西。”
“记忆中很难抹灭的东西……”蕊蕊咀嚼着这句话,神色动容,却又浅笑着决然摇头,“我的记忆中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在遇到阿琛之前。”
“那么,你也是因为想到了他,才从那个世界挣脱的吗?”
“是。”这次蕊蕊很痛快地认下。
她索性将自己的遭遇整个儿告诉聂莞。
第654章 波旬传承
“那地方很古怪,像菌子吃多了一样,处处都是彩光和气泡。我自己跌跌撞撞站不稳,但是又停不下来,心里觉得有东西在追自己,就只能不停跑。跑到最后,筋疲力竭,就看到阿琛站在前面,抱着另一个我。耳朵边很多恶心的声音再说,我一直在撒谎,我一直在犯罪,我肯定会为此付出代价,阿琛早晚有一天会看透我、抛弃我。”
说到这里,蕊蕊嘴边反而浮泛起一丝得意的笑:“本来我快要放弃抵抗,可是这句话,却让我回过神来了。”
“那些声音一直在和我说,我违逆了不该变换的规则,我失去了做人的权力。语气非常笃定,好像他们就是规则,他们说我有罪我就有罪。”
“我本来也相信着这一点,因为它力量强大,我无法反抗,因为它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可是它说到阿琛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声音既不了解我,也不了解阿琛。”
“根本不了解我们,却能够信誓旦旦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很可笑吗?”
聂莞赞同:“很可笑。”
“所以我就醒了,我停下来,想看看身后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我。结果什么都没有,我在原地站了一晚上,站得身子都麻了。后来天亮,一切就又回归原样,只有……”
蕊蕊的目光瞥着角落处的阴影:“它还停留在地面,躲在树荫里,始终盯着我。幸好我要走的时候,它没跟着,不然我可能真会被吓疯。至于我的职业,也就是那天得到的。我打算传送离开那片小地图,但传送阵出了故障,把我扔到魔族。我一开始以为是意外,但捡到我的那个Npc说,原来人族真有干得出这种事的人,我就知道这都是游戏安排了。”
聂莞挑眉,问道:“捡到你的Npc叫什么名字?”
“叫波旬,我后来问过林老师,她说这是佛经中一个魔王的名字。而在游戏里,他是饕餮魔族中,欢愉魔王一派的固有称号。”
这一点聂莞清楚。
魔尊之下,三大魔族各有十数个魔王,波旬魔王的确是饕餮魔族中较为受宠的魔王。
“你是从他那里得到了转职任务?”
“不是得到任务,而是直接就跟着他转职了。”蕊蕊纠正。
聂莞从善如流:“你立刻就得到他的传承,为什么?就因为你杀了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割断了自己的血缘?”
“是的,波旬魔王的宗旨是吸纳人间一切苦厄,建立一个处处欢乐乃至迷乱的世界,他说我符合这个要求,有资格得到他的一点儿力量。”
聂莞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一时说不出,便暂且按捺,问道:“听这句话的意思,你并不是唯一的传承人?”
“当然不是,魔族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大多不会像仙族、灵族那样,只挑选一个传承人,只要熬过最开始的转职任务,后面就一马平川,能得到Npc的全力支持。魔族的传承人,大部分都是要在后期经历厮杀的。”
这一点聂莞也清楚,常规的道理的确如此。
但是波旬魔王的传承人,聂莞记得自己上辈子是有过几次团战交手机会的,并不是蕊蕊。
而且在聂莞的记忆里,很多魔族传承都互相较量过,波旬魔王的传承人却没有。
绝不是曾有很多个竞争者,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默默竞争,最后角逐出了一个可以显露人前的胜利者。没有这种可能性。
因为那个玩家从晋升优良后,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的升阶方法非常特别,是不停地直播。
给固定数目的人“直播”波旬魔王麾下那些欢愉淫靡的景象,向这部分人传教。
然后,看直播观众的留存率和转化率。
如果每场“直播”都能够让一定数目的观众转化为信徒,他便能不停获得力量。
这样特殊的升阶方法,当然在高手群体中很有存在感,也让许多人视为威胁。
因为拒不接受成为波旬信徒的玩家,会被直播干扰神职,优良品阶时的直播已经能让观众整整一个月神魂颠倒,难以自持,精致品阶时的直播更不用说,几乎可以作为一种攻击手段。
如果这种传承人有好几个,绝不会其他人都不露出一点儿风声,只有那么一个在台前跳来跳去、引人注目的。
而且那个传承人一战成名后,波旬魔王传承这条线也被各大公会都出手扒了一遍,聂莞也去扒过。
若有第二个传承人,绝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还能藏得不露一丝风声。
回忆进行到这一步,聂莞多少感觉到不对劲的来由了。
她问蕊蕊:“你的升阶方法是什么?”
“杀人噬魂啊。”蕊蕊理所当然答道。
“不是直播?”
“直播?什么直播?直播我还是直播别的什么?”蕊蕊完全听不懂她的话。
聂莞了然:“没事,你的升阶方式和它完全没有关系,那就不用去管它。”
不过为什么会毫无关系呢?
“你遇见的那个波旬魔王,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我看不到。也许吞噬完足够的魂魄,再度被他召见的时候,能有机会看一看吧。上次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也很慌张,再加上属性相差本来就大,基本上只是被动接受Npc给的消息,根本没法想别的。”
聂莞十分理解,又问:“那么他的模样呢,总不至于你连他的模样都没看清吧。”
蕊蕊赧然笑道:“还真没看清。”
聂莞面色稍稍凝重了些:“完全没有印象了?”
“也不能那么说,只是回忆不起来,下次见面,肯定还能认得出。”
蕊蕊注意到聂莞的神情,有些不安:“有什么问题吗?”
“你去和林老师说一下这件事吧,正好她在找饕餮魔族相关的资料,对波旬魔王一系应该也有所了解,去和她谈谈,她能感觉到的东西应该能比我更多。”聂莞如此道。
尽管语气平和,蕊蕊也知道这是命令,立刻肃容答应,又问道:“那么,我是要离开了吗?”
聂莞点头:“去吧。”
蕊蕊松一口气,退出大殿。
下台阶时,险些因为腿软而直接摔下去,全靠一把抓住两侧的白石栏杆,才没有真的滚落。
蕊蕊抓着栏杆蹲下身子,将头埋在伸直的胳膊里,调整呼吸。
足足调整了十分钟,才重新抬起头,重新起身,一步一步挪下四十九级台阶。
幽月寒,果然是个真疯子……被那么个东西盯着,居然无动于衷。
第655章 粘起来的残魂
聂莞其实也并非真的丝毫不在意角落处那个阴影的监督。
随着与它相处时间越来越久,聂莞已经自然而然知道它的身份。
来自天道的监督者,将永远驻扎在这里,监督她这个悖乱者的一举一动。
本来留下蕊蕊是想要问问有关它的事情,但二人谈话时,监督者始终看着她,将各种消息扎针一样不停扎进她脑袋里。
所以倒也不用问了,她已经完全知道。
每每犯下一重天道不容的罪过,都会有这么一个监督者来到她身旁。
就像古希罗的神话里,犯了血罪的人会被一群苍蝇永远跟着一样。
让监督者一直累计下去会有什么后果,聂莞目前不知道。
但想也清楚,肯定是个大当量炸弹爆炸的后果。
轻则粉身碎骨,重则被感染异化,成为自己也说不准的东西。
但那都是以后考虑也来得及的事情,眼下需要在意的只是,面对着监督者的注视,她身上会不停地起鸡皮疙瘩,闭上嘴的时候,牙齿在忍不住地打哆嗦。
即便离开这座大殿,也依旧能感觉到严厉的目光如影随影,让她的身体止不住起反应。
远在千里之外的影月寒,也同样能感觉到这股目光的审判,也同样在哆嗦打颤。
只不过这具分身所承受的惩罚要小上很多,哆嗦着哆嗦着也就习惯了。
有句爸爸的点评还真没错,聂莞这个人最大的本事,除了不服输之外,就是无论什么处境都能习惯的习气。
聂莞以前觉得这话把自己说得像野草一样,后来每每想起,却觉得爸爸不愧是爸爸。
自从得到他这句评语后,她在这世上就有一份明确的肯定,每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起爸爸这句话,就会多一点儿坚持下去的底气。
顶着一身打不完的哆嗦在伏龙山里行走,杀了一尊又一尊的精致蛊师,再度来到龙眼湖边。
这次聂莞没有再杀龙纹贝母,直接跳进湖,深入湖底,开启瞳术·洞见搜罗湖底漂游的龙魂光点。
上次捞到的光点,终于在专家团和鉴定团的集体作用下研究出门道。
主管项目的那位赵教授非常肯定,龙魂光点的存在绝对不是孤例。
林见鹿的学生也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挖出一条有关这点龙魂的记录,确定它是跟随修罗魔尊征战,于仙魔之战中跌落人间的那条魔龙。
这条魔龙跟随修罗魔尊,习六道轮回法,肉身强横的同时,灵魂也强大异常。
简单来说就是,很难被弄死。
所有人都很觉得,很难被弄死的龙,肯定还有灵魂在,再分散也一定在。
如果能收拢到尽可能多的残魂,一定能开启条至关重要的任务。
说不定就是有关仙魔之战的任务。
说不定是传说品阶的任务!
专家团和鉴定团都越想越兴奋,自告奋勇要来搜罗残魂。
但很可惜,残魂没那么好收取。
龙眼湖外那些龙纹贝母,已经把团队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给涮下去了。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水底作战能力一塌糊涂。
于是专家团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把事情转交给高手团。
高手团里,从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都对此事很感兴趣。
但是,他们的水底作战能力也一塌糊涂。
聂莞这才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大家虽然实现了等阶的跃升,却没有完成全方位的战力武装。
华夏区虽然有海洋地图,并且地图宽广,但陆上地图同样宽广,一时半会儿,海上地图还没有开发的必要。
高手团日理万机,更有自己的职业任务要做,当然不会额外去搞水下作战装备,然后下海探索无关新地图了。
聂莞不允许高手团有这么个缺陷,不然之后征战海上地图多的服务区可怎么办?
于是她一边草拟计划,让高手团集中下海上副本,一边自己前来伏龙山,尽可能要搜集更多的残魂回去。
这一次,意外地顺利。
有上一次的经验,光点儿再跳也跳不出她手掌心,一晚上时间,收集了拇指大的一瓶。
半透明的瓶子里,光点跃动不停,将掌心照得透亮。
聂莞带着瓶子离开伏龙山,一路上都在警惕,但一路上都没有异动。
这让她又察觉到一丝微妙的错位。
伏龙山里的那个仙宝蛊师boSS,察觉不到她就是幽月寒。
即便是仙宝品阶的Npc,也未必就能知晓这个游戏世界的真相。
怀着这么种认知,聂莞觉得自己对这个游戏的了解,似乎又深了一重——所谓的等阶,很可能只是一层表皮。
之前以为不同服务区是同一个事物的不同投影,但好歹投影出来的等阶和秩序与事物本体的等阶秩序应当一致。
但眼下看来,也许投影出来的等阶和秩序,也只是虚幻的纸老虎。
当然,这个纸老虎是相对而言。
根据精致到优良是一个大等阶来看,圣宝到仙宝之间,也许也会如此。
在那之前,讨论第二层世界的事情,都为之过早。
带着龙魂找到郑教授,把瓶子递过去,聂莞便打算离开。
但年纪花白的老教授却一把拉住她。
“别急着走啊姑娘,帮我把这个滴到里头,咱们看看效果!”
老教授兴奋地脸颊涨红,活像要见证历史。
聂莞望着手里的冰裂纹瓷瓶,隔着瓶塞闻了闻,便扒开瓶塞查看里头的东西。
【波利质多罗汁】
【道具等级:90级】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恒昼极乐天,花雨漫然,香遍大千。】
【道具介绍:消融灵魂类debuff(精致品阶及以下)。】
聂莞目光微动,对着属性介绍又看了一遍,问老教授道:“这是什么东西?”
“波利质多罗树的树汁,我学生悄悄从乌斯藏那边偷回来的。”
乌斯藏是十二州之外的一大地盘,和苗疆一样,尽管为大燕的土地,但大多数时候是土司和僧侣自治。
与现实原型一样,游戏设定里,它也毗邻天竺。
聂莞想到这儿,恍然大悟。
第656章 第二十二条军规
之前虽然也知道波利质多罗是佛经中一种树的名字,但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只是依稀猜测,仙族的二十四天划分中兼容佛道,说不定能在里头找到这树。
却忘记了和天竺毗邻的乌斯藏,说不定有天竺传来的其他教派或特产。
这里头也许就有波罗质多罗树。
就算没有,从乌斯藏那边去天竺,也会更方便些。
念头急转,聂莞眼光微微发亮,落在老教授眼中,自然觉得聂莞和他一样,猜到这瓶树汁的妙用。
他连连催促:“快快,快滴进去看看!”
聂莞微笑点头,重又拿起那个透明琉璃瓶,手掌虚虚笼在瓶口上,虚空画出无数血符纹。
血符流转,越拉越长,绕着瓶子拉出道长长的血纹。
纹路游走,画的圆渐渐填满成个球,把瓶子整个笼罩住。
将手探入这个符纹球内,一把拔下瓶塞,瓶内的残魂立刻踊跃着跳出来,大有一哄而散的架势。
血纹大放红光,急速流转收缩,像严厉的牧人,将残魂再度逼入琉璃瓶内。
聂莞趁机将波利质多罗树枝滴入瓶口。
乳白粘稠的树汁滴出滚圆的一滴,落入纷乱残魂中,搅扰得一众光点纷纷扬扬,糊涂混乱,想要再度飞出琉璃瓶好加以躲避。
但它们越是想跑,波利质多罗树汁便显得越发粘稠。
光点在粘稠的汁液中快速震动,发出一种浅浅的嗡鸣声,声音积累到一定程度,连琉璃瓶也开始动弹起来了。
即便有血纹符的笼罩,它也还是震颤着从桌上跌下。
老教授连忙伸手,把瓶子接在掌心。
老腰因过度用力而有点儿抻得疼,老教授却无暇关注,眼珠一眨不眨,只盯着瓶内的残魂。
细小的光点在波利质多罗汁液的作用下黏着在一起,成为指甲大小的一团一团。
粘合的过程中,一重又一重气浪连绵不断,像接连盛开的花,朝外迢递。
血符纹被气浪接连点亮,每亮一次,符纹颜色都削弱一分。
聂莞将手指托在血纹球下方,不停书写。
指尖血化作符纹,融入上方的血球中。
一边消耗一边补充,在血球的动态平衡中,一团又一团的魂魄逐渐成型。
最后一团魂魄凝聚,气浪终于绽放到底。
血球收拢成血线,又收缩成一滴血液,落回聂莞指尖。
瓶中小团魂魄没再有进一步动作,仍然东一团西一团,十分散乱。
这一点儿效果,已足够让老教授激动万分:“有用!真的有用!”
聂莞也笑道:“如果能搞到更高品质的树汁,或者其他粘合灵魂的道具,也许就能把这些魂魄完全粘贴起来。”
老教授连连点头:“我这就去找小林,让她帮忙!”
老教授说着就要跑,聂莞怕他激动之下一跤绊倒在地上,忙拉住他,道:“不着急,赵……赵教授是吧?能方便告诉我一下,这瓶树汁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我姓赵,你说这一瓶吗?就是乌斯藏香巴拉部落里换过来的,做半个月的日常任务就能换一瓶。要是想知道得更详细一点,我可以把那孩子叫过来,你和他详细谈谈。”
“不用,我知道了,您先去忙吧,这团龙魂也先交给您了。”
聂莞一边说一边告辞离开,打算去看看高手团的人都练到什么地步了。
眼下最重要的三件事,一个是苗疆伏龙山的探索,一个是修罗魔族神谕计划,还有一个就是两大蜃渊boSS的击杀。
蔓延在这三大计划之下,还有一个请君入瓮的计划。
为了让这些计划都顺利施展,高手团的人必须个个儿都支棱起来。
全方位地支棱。
如蕊蕊和急景凋年这个层次的高手,也必须多招揽几个。
招揽不到,就要从高手团中提拔培养。
聂莞其实有心将琅琊月给挖过来,但鲤鲤原上谱手底下就这么一个最出息的,宝贝得像眼珠子一样,兰湘沅多方尝试,始终没有下镐头的契机。
不只是琅琊月,官方的其他高手,也只有借用和指挥的权力,而不可能真正拉过来。
眼下,寒月仙宫、无名之地和官方三足鼎立。
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势不两立谁都知道,而官方的态度始终暧昧。
流光不共我和天羲长仪毫无疑问倒向聂莞,但他们毕竟是官方的人,以官方的利益为第一优先。
再说,聂莞也心知肚明,这两人肯定同样等着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如果寒月仙宫能赢,他们的态度会更鲜明,支持的姿态也会更强硬。
而如果寒月仙宫输了,或者只是险胜,他们心里也会跟着掂量掂量之后的态度。
也不是什么趋利避害,只是必须的忖度罢了。
有点儿二十二条军规的意思了。
要吸纳更多的高手,就必须压制无名之地。
而要压制无名之地,就必须吸纳更多高手。
高手、高手……现在才刚大半年的功夫,很多人还在厚积薄发的阶段,要一下子凑齐素质意识和战力手段都超凡脱俗的高手,还是有点儿难。
聂莞思索着穿过花园水亭,与兰湘沅、蕊蕊和三赛擦肩而过。
兰湘沅冲她点头示意,她心不在焉回应。
三赛看出这一点,等她走了,小声问另外两人:“我们团长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入神?”
兰湘沅随口道:“大概是准备操练她的团员呢。你小心点儿吧,要让她当你的顶头上司,日子可不会太好过。”
“我知道,她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在她手底下怎么可能好过。”
三赛回想起当年替她治病的事儿,想到那种心肝脾肺肾个个儿不太好,神经系统更是紊乱的情况,忍不住又摇摇头。
兰湘沅不知道这段前情,听见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慨,不由好奇:“你以前见过她?”
三赛苦笑:“治过她。”
“哦?”兰湘沅立刻竖起八卦之心,刚把头凑过去要问到底怎么个事儿,后头却传来个男声。
“蕊蕊?”
第657章 人只有在吃瓜的时候才能达成默契
蕊蕊吓了一跳,慌忙回身,果然见到云琛和沐星紫、狂龙二人从桥上走来。
云琛遥遥望见就觉得兰湘沅身边的人是蕊蕊,见她转过身来,确定了猜测,反而有点发懵。
“你怎么会在这儿?”
蕊蕊顿时心虚异常:“我……”
兰湘沅立刻笑着给打圆场:“她不是帮忙做翻译嘛,我请她过来核对一下进度。”
蕊蕊连忙点头:“对,我来和副会长核对一下进度。”
云琛轻声道:“原来如此,那我先不打扰了。”
他说着,和沐星紫、狂龙二人绕过水亭,前去林见鹿处。
蕊蕊也按捺住心神,和兰湘沅、三赛整理扶桑、新罗情况的异同。
但兰湘沅和三赛、狂龙和沐星紫,此刻却忽然心有灵犀。
他们都嗅到了蕊蕊和云琛之间的氛围,作为一生唯爱吃瓜的华夏人,四个人不约而同好奇起来——云琛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不对了?蕊蕊是不是也感觉到云琛没信她的话?
飞快结束掉正室,和这两口子摆手告别后,四个人立刻悄悄隐身跟上。
这小两口果然在莲花池外相会。
云琛虽然不至于沉着脸,但多少有些不解和疑惑。
蕊蕊越发心虚上脸,雾蒙蒙的眼睛真像是要哭了。
“阿琛,我……”
“你果然还有别的事才来找副会长的。”云琛听她这个开头,就知道内里别有蹊跷。
荷花池内的小舟上,兰湘沅、三赛猫着腰,根本不敢抬头。
将小舟开到二人感知范围外最近处,才刚停下,就见过人头的荷花丛窸窸窣窣,从里面又钻出两个头。
正是狂龙和沐星紫。
八只眼睛对上,差点儿惊叫出声,却又紧急之间福至心灵,互相伸手捂住对方的嘴。
一番折腾后,四个人终于冷静下来,互相在嘴巴前竖起手指,监督着不发出声,慢慢将目光转移到荷花丛外。
被盯着的两人丝毫不曾发现荷花池里四个人头,仍旧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
云琛见蕊蕊深深低头,便捧着她的脸颊认真问道:“别害怕,宝宝,我不会逼问你什么,你不想说就可以不说。”
蕊蕊似乎是负荷不了他的目光,咬着嘴唇抬起头:“其实,我是来找副会长,问你的事的。”
“我的事?”
“你不是在和沐姐姐他们合作吗?咱们是新加入的,你算空降到妖族那边去,我很担心你会被排挤,所以……”
“所以你想让副会长多关照关照我?”云琛好笑问道。
“我不是觉得你一定被欺负的意思!”蕊蕊连忙解释,“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担心你嘛!”
“我知道。”云琛将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后脑细软的头发,笑道,“我知道,宝宝只是关心我。这个世界上,我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像你这样永远关心我的人呢……所以,你用什么条件来和副会长交换的?”
蕊蕊得意道:“我说,我可以每天多翻译两成的新罗道具,副会长说求之不得,反正现在正好缺翻译用。你看,我还是很有用的吧!”
云琛被她逗笑,屈起食指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是,我的宝宝最有用了。”
“嘶——”
暗地里看戏的恐龙已经受不了了,抖着两只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不是,他们俩刚才整得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结果凑在一起就这?”
沐星紫也十分失望,觉得自己花费了人生中宝贵的十几分钟,在这儿听了场没用的调情。
三赛却久久回不过神,指着小鸟依人靠在云琛怀中的蕊蕊。
“她她她……她是谁?是不是在来的路上被人调换了?”
这不对吧。
不说新罗区里那个杀伐决断的女玩家了,就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位,也不是这么个调调啊!
那么大一尊杀神,怎么忽然就变成个小智障了?
难道蕊蕊也是个精神不大好的?
兰湘沅深知底里,拍拍三赛的肩膀,安慰一下。
“扮演娇妻是一种爱好,要懂得尊重别人的爱好。”
“尊重别人的……不是这……这爱好也太奇怪了吧?”三赛还是很不能理解,再看看荷花丛外已经腻歪上的两人,只能暗叹自己不懂俊男美女的play。
见真的没再有什么热闹可以开,四人挤在摇摇摆摆的小舟上,从荷花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走。
等到小船终于来到的安全的地方,一行人弃舟上岸,兰湘沅才一改脸色,对着沐星紫和狂龙指指点点。
“好啊你们两个,工作时间不干正经事,跑到这里来偷听同事的八卦?来来来,说说这段时间进度如何,不然我可扣你们的绩效。”
狂龙和沐星紫与她已经十分熟悉,才不会被她的装模作样给吓到。
狂龙呵呵笑道:“大哥别说二哥,副会长,你要这样的话,我们也去跟会长告密,说你工作时间偷懒。”
沐星紫道:“而且我们也不是在工作时间偷懒,已经和林老师通报过进度了,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有权自由支配。”
三赛此前从没见过这两位,听他们的口吻如此契合,不由笑对兰湘沅道:“副会长,你也是够寸了,接连被两对小两口秀到眼巴前儿。”
“我和他没关系!”
“我们可不是一对儿!”
狂龙和沐星紫异口同声,一齐盯着三赛。
三赛连忙改口:“哦哦,那是我误会了,我我我先不打扰了,你们接着聊,我去找我琴兄了,但愿他不是和嫂子厮混在一块儿!”
三赛说着,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徒留狂龙在他身后喊:“我和她真没关系!别误会!更不准传谣!”
“诶诶诶好好好!”三赛敷衍着答应了,身影消失在转角。
狂龙气得目瞪口呆,一句“卧槽”吐到嘴边,又在沐星紫冷冷的目光下被咽回去。
不能说脏话,不能随便对兄弟动手,不能对老师不尊重,约法三章,谨记谨记……
狂龙心里再过一遍约法三章,两手不停往下压,压住了骂脏的冲动,才对兰湘沅道:“副会长,你可一定得跟那位兄弟说清楚,不能随便传谣啊!我和她,真的就是纯洁的同事情!”
“知道知道,他也就随便一说,不会当真的。”兰湘沅笑着答应,正想说你俩要是没什么事儿,也可以离开了。
沐星紫却开口:“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没有时间吗?”
第658章 想要父爱可以找会长
兰湘沅被她问得一愣,旋即想起她和玛丽之间的一点儿小关联,笑道:“有是有,你现在就要和她见见面吗?我可以给你联系一下,让她过来。”
沐星紫道:“那就现在吧。”
兰湘沅在私信中呼叫了下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得到回信后却微微蹙眉,对沐星紫歉然一笑。
“恐怕要你去找她了,她正在下集体副本,现在是中场休息,十分钟后就要进行第二轮副本,没办法赶过来找你。我这里有颗传送石,可以直接传送到她身边,你不嫌麻烦的话,可以传送过去同她聊。”
沐星紫毫不犹豫,抓过传送石,一声“谢谢”传进耳朵,人就已经被传送石的光芒给笼罩着消失不见。
狂龙还不知道她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之间的事,甚至都不太清楚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这个人,见沐星紫这就走了,便悄悄问兰湘沅:“她俩啥关系啊?从上个月就闹着要见了,咋还没见着呢?”
兰湘沅笑道:“不知道啊,可能是一见如故吧。”
狂龙才不相信:“谁能和那婆娘一见如故啊!”
“诶,注意说话要文明!我要告诉沐星紫,让她回来加大调教力度。”
“别啊副会长!我错了,我一时最快秃噜出来的!我心里是很尊重她的!真的!”
“晚了,已经发给她了,等着回妖族挨操练吧。”
兰湘沅可没有唬人,她真的偷偷在沐星紫的私信里告了一状,但沐星紫只轻轻瞥了一眼,嘴角飞快掠过一丝笑影,便重新归于严肃。
从空间裂缝中走出,目光四处搜寻,第一眼,就锁定了那个id异常之长的女孩。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盘膝坐在影月寒和急景凋年之间,心不在焉配着火药,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立刻抬头看了回去。
沐星紫毫不避讳,冲她点了点头,用口型道:“能过来一下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叹口气,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便站起身,小心绕过同样低头配香的急景凋年,来到沐星紫身旁。
“找我有什么事吗,姐姐?”
“有。”沐星紫道,“你杀了我爸爸,你知道的吧。”
果然!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心里苦笑,面上却丝毫不露。
“我知道,而你爸爸杀了我哥哥,这你还不知道吧?”
沐星紫眼光闪烁,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六七年前了,现在才动手是因为我现在才知道,也是老天给他延长了寿命,不然六年前我就会动手。”
沐星紫轻轻点头,倒并没有因为她决然的态度而不安或者不快。
“我听说,他资助过你。”
“是,准备着把我培养成材后,直接进宋家,感恩戴德地当一辈子傀儡。”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冷笑。
沐星紫垂眸:“就算是虚情假意,他也愿意分给你一点儿,为什么对我这个真的留着他血的人,却什么都没有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不是以家属的身份来对自己兴师问罪的。
而更像是单纯地讨论那个死人。
想明白这个,她身上的敌意消散些许。
“如果你是觉得没得到过父爱很可惜的话,那我觉得还是趁早不要可惜了,被彻底地放弃反而是件好事,你还能做你自己,真的成了宋家的女儿,你早就面目全非了。”
沐星紫道:“谢谢,我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人都有这样的劣根性,总是会向往没得到过的东西。”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道:“是的,但还是早点儿走出来为好。”
她笑得很轻松,浑然没有是自己让对方彻底没爸爸了这个事实。
“实在想有个爸的话,我可以给你支个招儿。你和会长多接触接触,或者我们团长也行。她们两个虽然不是男的,但绝对很有大包大揽的大爹风范,只要你和她们混熟了,一准儿能从她们俩那儿感受到无言的如山父爱。”
话音刚落,一个小石子从远处飞来,精准命中她的后脑。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哎呦一声,捂着脑袋回头。
影月寒分身独立于一旁的冰石上,抱臂望着她。
她连忙露出个谄媚的笑,在私信中赔罪。
【我是在安慰她啊团长,绝对没有背后说你坏话的意思!】
聂莞没管她的私信,目光在所有休息的队员身上扫了一扫,点名道:“雪满长安道、24k纯金通灵宝玉、南山北山、克罗伊,你们四个这回不用进副本,专心静坐消状态。阿克苏,这次你来带队;玛丽,你这回站宝玉的位置,清理刷新的杂兵。”
“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回应,声浪像朵小小的蘑菇云,把冰壑上方的积雪都震下来一点点。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连忙和沐星紫摆手:“好了我又要下副本了,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也先回去干自己的事吧。没有目标的感觉我清楚,我也经历过。我的建议就是,不要去想已经挽救不回来的事情,多去交新的朋友,缔结新的感情,日子总还是能过下去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没有哪个健康的人活着是为了死的。即便没有目标,也总有牵挂吧,我记得你和林老师关系就很好,为了林老师,难道还找不到目标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完之后,便转身追着其他人跑进副本中。
沐星紫看着她的背影,咀嚼着她说的话,心里惘然。
听算得上自己杀父仇人的人讲这些话,居然觉得没毛病,她的人生果然已经拧巴了。
留在冰壑中的人还有四个,她不想当着他们的面流露出这些情绪,便立刻用传送石离开。
副本中,急景凋年望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你也是学会开导人了,虽然开导得乱七八糟。”
“没办法,谁让我屠了她家呢,虽然那边没把她当家人,她应该也没把那边当家人。”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笑,又在私信中对聂莞道。
【团长,沐星紫实力真挺不错的,你不打算把她也拉进高手团来吗?刚才不是还感叹缺人吗?】
第659章 拉练大计
【难为你这么替团队考虑,我非常感动,但是沐星紫现在还不能脱离狂龙行动,他们两个的属性模板是互相影响的,所以算了吧,等她再升一阶,看看情况有没有变再说。】
聂莞还是很认真地回复了一下。
毕竟相处的时间不会很长,要做好团长,建立威信和感情,就必须对每个人的发言都认真对待一下。
但这一认真对待,就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蹬鼻子上脸起来了。
【团长,你回复得好认真啊,果然我和沐星紫没说错,你这个人是有点儿大爱无疆的情怀在身上的!】
聂莞冷笑着不说话,只悄悄一个窈冥恍惚符甩出去,让原本只是迷茫的游走雪怪狂性大发,捶胸顿足朝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扑过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连忙道歉求饶,心想这个大爹果然得罪不起,一不小心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眼下这个名为冰川海底的副本,和寻常副本不大一样。
和冰火明神岛一样,它也有好几重地图。
第一重地图是雪怪肆虐的冰川,一望无垠,处处光洁,和外头的冰川很是相似。
第二重地图却是一片幽静海底,和冰川处处日光、光辉耀眼截然不同,海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源,只有一片昏暗。
但和冰火明神岛不同,一二重地图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
谁也说不清楚走到哪一步,眼前地图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幽寒冰壑转为万丈海底,一个不小心,直接被水压给挤爆也有可能。
即便是聂莞,也不能准确探知地图的过渡段,这是该副本的特点之一。
把大家给带过来操练,也就是冲着这点来。
熟悉随时随地可能会出现的水下地图,熟悉突如其来的水压,熟悉水中技能角度偏移,熟悉水怪的攻击方式。
做到这些,才算是有了基本的水战能力。
在这之后,还有空战和高原作战、沼泽作战等各种各样的极端环境。
都操练成了,影月寒这个分身才能抽开去干别的。
自然,这也是个筛选的过程,每个人的潜力如何、资质如何,有没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聂莞都在心中默默评估。
考察的结果很悲观。
这些人都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高手,但想要往上再走一步,无一不需要拆肌裂髓的破而后立。
但这样的破而后立,又有几个人能熬得住呢?
像怆怀那样坚持不懈,也是个天赋啊。
咕噜噜咕噜噜,水泡不停地冒出来。
一瞬之间,冰壑化为漫然无边的海水。
聂莞立刻启用水下鱼鳔,同时开始防水符效果。
其实只要开启本体的模板共享,或者开波塞冬职业模板效果,这点儿水压根本奈何她不得。
但聂莞并没有开启,而是和其他人一样靠属性和鱼鳔硬扛。
这也是培养感情的一部分,同甘共苦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十二个最近新被吸纳进高手团的玩家,半天之前还对这个团长带有点儿戒备,半天之后已经心悦诚服。
又带队半天后,聂莞彻底把急景凋年的带队能力给培养出来,功成身退。
跑去辛新绿那边儿看了一下,发现这边也进度良好,便让她注意和雪满长安道的换班时间,到时间就去万壑冰川跟副本,让雪满长安道来刷道具。
辛新绿答应后,聂莞又去新副本踩点。
乌斯藏高原副本、仙族极乐天穹顶万象副本、饕餮魔城外的塔渊副本……
一个又一个副本,都被她直接打穿。
世界频道久违地感受到被一人用副本公告刷屏的感觉,也回想起这位之前闪亮亮相的影月寒。
有些知道内情的,知道她在寒月仙宫内地位斐然,纷纷前来打听。
聂莞通通没有回复,只和陈玉良通了私信,约好明天下午三点线下碰面,正式把希罗区情况和官方说一说。
陈玉良会主动来找,自然是上面有人发话。
前脚发完私信,后脚他就整个截图发给莫南过目。
莫南简要回了句。
【没毛病,这次你总算没大嘴巴了。】
【那是,沙教官在旁边盯着我呢,一个字一个字指点完了我才发的。】
【老沙和你在一块儿?没看着我家那不省心的祖宗?】
【阿非昨天自己刷怪的时候,碰到海错图小分队了,约好了今天一块儿去海上探险,沙教官放他去了。】
【海错图小分队?】
【就是咱基地试验室里的那个小队啊,您忘了?】
【有点印象,小崽子怎么和他们搭上了?】
【阿非向往海上嘛,天天跑登州海船上做任务,可不就容易遇见。这一点我觉得您还是要尊重年轻人意见的,他想当海军就该支持啊,用不着非得继承您的衣钵是不是,说起来那也算是子承……】
“父业”两个字没说出口,陈玉良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转移话题,却磕磕绊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莫南体谅一笑。
【没事,多少年前了都,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反对小非当海军也不是因为这个,是……算了,反正现在也不可能了,能不能从这鬼游戏里逃出去还是两说呢。好了,别废话了,跟老沙好好取经,别一到面对面的时候,又让人姑娘牵着跑。】
【嘿嘿,这是免不了的啦。沙教官刚和我说过,他也和那姑娘面对面较量过,并不是人家的对手。】
【真的假的,他这狐狸也有崴脚的时候?】
【反正他是这样和我说的,与其在永远玩不过的心眼上耍花招,不如拿出我的真诚来,说不定反而有奇效。】
奇效?人家看你是个大傻子所以多说几句真心话的奇效吗?
莫南更加无奈,揉着鼻梁笑了笑,结束私信,去找沙汀了解情况。
他只知道沙汀帮着天羲长仪去和影月寒对接过,也只当交手的失利是在那时候,并不知道还有饕餮魔骨地图的事。
私信里问一句,不过是为了调侃。
但沙汀立刻回问一句:“是陈玉良给我泄的底?还是寒月仙宫那边和您说什么了?”
莫南当即觉得不对劲。
第660章 来得可真及时
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反正觉得这句话不是沙汀的正常风格。
他待要问,却觉得眼睛上方一闪,好像有哪个好友的状态变了。
眼皮往上一撩,看清楚是谁变了状态,莫南脸色大变。
【老沙,你看见没有!】
【我看见了,阿非死了,而且被困着不能复活。】
沙汀语气平静,Id后的地图却不断变化,显然正风驰电掣赶往东海。
莫南也立刻赶往东海,一旁的警卫兵本想跟上,却被他摆手拒绝。
“不用跟来,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手指在鲤鲤原上谱的头像上停止一瞬,终究没有按下去。
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不好打扰正在备战的高手团。
想着,莫南收回手指,只默默加快脚步。
莫南和沙汀一个踩着秃拂尘柄,一个踩着饕餮金刚轮,几乎同时来到小莫同学最后一次出现的海面。
海面上,诡异的气息不停弥漫。
莫南面色更加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不是华夏区的任何一种力量。
他的职业模板初具这种能力,天穹之下的力量,他可以逐渐辨认其本源。
然而眼下,他却什么也辨认不出,反而有一种极强的异域感。
不只是他,沙汀也感觉到莫名之处,心念一转,便给私信中一人去了消息。
而后,他也不犹豫,对莫南道:“以防万一,首长先在这儿等等消息,我下去打探一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南应允,沙汀便驾驭金刚轮,割破海水,直接开出一条道路。
身体随着金刚轮一起冲下,直撞进万丈深海。
海底深处,不出所料有一道长长的金丝网守株待兔。
网随海水飘荡,波动不止,金丝细如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金刚轮撞上网罗,却没有将它隔断,而是被硬生生截断了冲撞的势头。
呲呲声不断,火花不断迸射,又飞快熄灭在被金刚轮搅起的海水中。
沙汀操纵着金刚轮想要后退,金网上却骤然生出一股黏腻吸力。
像软趴趴的沼泽,越是想要强烈挣脱,便越容易被拖入其中。
沙汀察觉到海水中传来异常的响动,意识到有人在暗中潜伏。
暗暗将藏在袖中的峨眉刺甩下一个尖,掩藏在掌心中,表面装作浑然不觉,仍旧用力去操纵金刚轮。
咻咻几声,身后骤然出现四个通身漆黑的人影,忍者服,黑纱覆面,连头发也尽数被笼罩,没有一丝露在外头。
每人手上两柄武士刀,分别砍向沙汀的双手双脚。沙汀松开金刚轮,在水中如履平地,轻轻松松一个翻身,踢开一众忍者的手腕,那根饕餮魔骨打造的精致峨眉刺彻底出袖,刺穿最上方忍者的手腕。
拧转峨眉刺,催动饕餮吞噬之力,那忍者也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忍痛把手腕从峨眉刺上拔下,虚虚踩了踩水便要急速撤退。
但吞噬之力已经发动,任由他逃到海角天涯,也终究逃不开了。
另外三人眼睁睁看着领头人在后退之时猝然缩水,毫无征兆变成一具皮包骨的骷髅,都警觉万分,不敢再同执峨眉刺的沙汀正面对战,纷纷进入隐身状态,藏入金丝网另一面。
沙汀早在对战开始时,就在私信中发了消息。
【好像是扶桑人来了。】
消息提示没发出去,沙汀便知道附近肯定还有别人。
他依旧当做是没有察觉,将手覆盖上被金丝罗网黏住的金刚轮。
不同于刚才要使力把金刚轮拽出,这次他用峨眉刺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伤口贴在金刚轮上,飞快画下一个饕餮魔纹。
血字生成,蚯蚓一般扭动着,带着整个金刚轮都像是活过来,扭扭转转,重新嗡嗡地转动起来。
这一次,金丝罗网有些承受不住,开始出现浅浅的断痕。
三个忍者连同刚刚勉强复活的那个,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金丝网罗被他这样破坏掉,抓住罗网一角,各自飞光掣电,眨眼之间便将沙汀卷入其中。
沙汀不管罗网束缚到自己身上,挤出更多血滴,继续书写魔纹。
嗡嗡嗡嗡,金刚轮转动声令人不安。
四名忍者加紧动作,将沙汀直接捆成蚕蛹。
但金刚轮却在这一瞬间发生异动。
它并非割破金丝罗网,而是直接割破空间,溜了进去。
海面上,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出现,金刚轮从中飞出,绕着莫南打个圈,轮上血光熠熠,饕餮魔纹渐渐转换,变为大大的“扶桑”两个字。
莫南望着名字发愣,旋即明白过来,脸色铁青着抄起拂尘。
另一手要去捞金刚轮,却被凭空伸来的另一只手抢先。
莫南猛然回头,看清楚来人才松一口气。
“有劳你了。”
海底深处,沙汀被金丝网罗紧紧扯住,胸口想要起伏一下都难,简直要窒息。
憋到一定程度,职业模板里的防水本能直接失效,他开始呛水咳嗽,更加窒息。但这群忍者一点儿停下的意思都没有,依然拖着罗网一路向下。
窒息到耳鸣的程度,意识也开始有点儿模糊时,沙汀隐隐听到耳畔传来交流声。
扶桑的话他其实听得懂,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勉强听到几个词。
“是个高手……”
“武器……”
“华夏人比我们想得还要……”
“还好偷偷溜过来……”
“继续埋伏吗……”
忽然,翠光如虹,照耀整片海底。
即便是有点儿神志不清的沙汀,也清楚看到它。
嗖嗖嗖,操纵罗网的四名忍者被一剑贯胸,虽然立刻便原地复活,却终究在那一瞬间丧失了对罗网的控制。
翠光抓住这一瞬间,将金丝罗网砍得七零八落,又旋即化作巨蛇虚影,张开口将半昏迷状态的沙汀含进去。
沙汀顿觉水压一轻,脑袋清爽很多。
勉强睁开眼睛,正好透过青蛇半透明的鳞片,看到踩在长剑上面色平静的聂莞。
“谢谢,你来得可真及时。”
目光移到她手里拿着的金刚轮上,沙汀缓缓伸手。
“但是武器能先还我吗?”
第661章 她说我有血脉压制
聂莞轻轻一笑,将金刚轮抛向青蛇虚影。
青蛇虚影张开嘴,任由它飞进来。
沙汀稳稳抓住,启动轮转·宝相技能效果,稍稍恢复了些体力,窒息debuff图标也飞快淡去。
慢慢扶着青蛇虚影的内腔壁站起身,抬头发现聂莞仍旧站在青蛇剑上,一动也不曾动,他不由皱眉。
“你没去追幕后人?”
“我没有。”聂莞十分淡定地摇头,把金刚轮物归原主后,两只手就很闲散地抱在胸前。
“你的首长自己去追了,我觉得他拿得下。”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首长都五十多了,怎么和那个家伙较量!”
“别小看一个爷爷的舐犊之情啊。”聂莞说着,微微挑眉,朝着他后方指了一指,“瞧,这不是满载而归吗?”
沙汀半信半疑地回头,见老首长面无表情,拖着他的秃柄拂尘朝这边游动。
严格来说,现在这柄拂尘已经不能叫秃柄拂尘了。
拂尘顶端生出无数柔软枝杈,青翠如玉,每条都有手指粗细,每条都缠在扶桑人的腰间。
除了四个忍者之外,还有一个白袍女玩家、一个绯袍男玩家。
莫南一路不说话,只是把人拖到聂莞跟前。
好容易从青蛇口内站起来的沙汀又默默坐下了。
他默默撑着下巴,默默打量着莫南,好像自己第一次认识这位老首长。
莫南见他看过来,也就点头示意:“没事吧小沙?”
“还好,没什么大事。”沙汀虚虚扶了扶鼻梁,苦笑道,“早知道应该让首长您来探听消息,根本就用不着麻烦别人了。”
莫南摇摇头:“你这叫什么话,还是要好好感谢一下影月寒姑娘的。姑娘,咱们是这就去寒月仙宫,还是再等等?”
“先去寒月仙宫吧,我有感觉,小莫同学的魂魄就在他那个道具上,但怎么解开,还要扒拉一下他的记忆才能确定。”
莫南点头:“那这就走,不要耽搁了。”
说着,他将拂尘交给聂莞,自己主动钻进青蛇虚影的巨口中。
青蛇虚影裹住二人,夭矫腾跃,与青蛇剑合二为一,载起聂莞,冲上海面。
青蛇口中,沙汀抬头看看自己正对着的聂莞脚底,又看看一旁盘膝而坐的莫南,真诚发问:“我是不是晕了很久?”
“也没有,从轮子出来到这姑娘救下你,就两分钟吧。”
“真的?”沙汀很难相信。
看着两人的样子,好像已经达成了相当的默契。
才两分钟,足够吗?
难得见他露出这样有点儿呆的表情,莫南不觉笑了笑,但想到孙子还前途未卜,又实在咧不开太大的嘴角。
“其实两分钟已经够做许多事了。”
他耐心解释道:“我之前虽然没怎么见过她,但看名字就知道是谁,她说是你叫他来的,我俩有一起看到你在金刚轮上留下的字,大概就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他的脸色又有点低沉。
扶桑人居然也发现了边界线,还成功溜过来,还已经准备好了截杀华夏玩家的道具,这实在不是件小事。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孙子,也必须把这几个扶桑人给剥皮破肚,研究个清清楚楚。
“所以她给了我一张万化符,让我能短时间内爆发出四倍的能力,说她负责救你,我负责抓其他人。”
“她为什么让您上?”
“她说我老兵,对战扶桑人可能有血脉压制。说来惭愧,其实我也是建国后才出生的。”
莫南说到这儿,笑了一下。
沙汀却没心思为这个笑话笑,而是问道:“您决定用游仙枕来窥探他们的记忆了?”
作为寒月仙宫里的一大利器,外人不知道,官方如何会不知道。
就连游仙枕秘密变成神谕道具这回事,官方这边也知道。
沙汀对于这件事,一直抱有提防心态。
他一直觉得莫南的态度肯定也是如此。
“你没想错,我也挺提防他们这个可以窥探记忆的道具,但是现在只有这个法子可用,那咱们也只能用了。”
他这样说,沙汀自然不会表达什么反对意见,而是将话题又拐回刚才莫南和影月寒那一出亲密无间的配合上。
“您刚才对战扶桑人,是什么感觉?真的是血脉压制吗?”
莫南笑笑:“你这个人啊,就是没有幽默细胞。我当然知道是小姑娘给我那张符咒的作用,过后也肯定会去谈这件事儿的,但是人家乐意开玩笑,你就陪着人家乐一乐不就行了吗!”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这个人只能开别人玩笑,容不得让别人主导着开玩笑。”
“这个毛病一定要改的!而且事情也不值得你多想,寒月仙宫不是都派人去希罗区了吗,希罗都能去了,何况扶桑。”
沙汀顺应着老首长的话点头:“不错,说不定这是寒月仙宫故意透露给我们的线索,让我们对之后的蜃渊合作多一点信心,也多一点儿顺从。”
莫南没忍住,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别老是这么揣测别人,心里揣测,嘴里也别说出来!”
沙汀浅浅一笑,道:“我刚才看了一眼,那个红袍人身上有个圣宝碎片,好像和魂灵、死亡之类的事力量有关,阿非是不是就困在那儿呢?”
莫南嘴角的笑意微微收起:“是的,困在那个道具里。哦对了,这几个字怎么念?”
他用拂尘柄在空中划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片假名,道:“就这几个字,后面跟着‘九相图’三个汉字,道具就叫这个名字。”
“檀林皇后九相图。”沙汀脱口而出,但也满面疑惑,并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他又抬头,看看正对着的聂莞脚底,思索片刻,还是没有开口问她,而是接着同莫南交谈。
“您觉得这些人的实力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沙汀这回笑出来了:“不要携带个人情绪啊老首长。”
“不携带个人情绪也是不怎么样。”莫南道,“虽然是有符箓的加持,直接破这些小崽子的防御,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但他们的属性模板我刚才也看到了,没有符箓我也对付得了。要是没有那个金丝网,他们甚至都不是你对手,这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
第662章 枕头准备好了,客人呢?
对此沙汀不能不认同。
有幽月寒这条究极大鲶鱼在,整个华夏区的开发进度绝对远超其他服务区。
扶桑区和华夏区一衣带水,有一些回国的华夏玩家改头换面潜伏在扶桑区内,虽然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发展得非常不好,但多少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对于扶桑区,沙汀并非一无所知。
当然,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一点儿大致的轮廓。
目前扶桑区明面上的转职玩家大概有三千名,和寒月仙宫内的转职玩家人数相当。
考虑到扶桑人天性爱藏着掖着,说不定都偷偷摸摸去转那种不用公布的职业,实际人数可能还要往上走两成。
转职玩家中,明面上等级最高的是69级,最低的为51级。
刚才伏击的四名忍者,都是转职玩家,领头的64级,另外三人都61级,在海底静候的绯袍人和白袍人都是65级。
而沙汀已经72级,同样是转职玩家,四个领域技能中一个圣宝、两个灵宝、一个精致,身上一套灵宝装备,更有个圣宝金刚轮在。
从等级到装备,其实都碾压这群玩家。
如果不是金丝网罗的奇怪吸力,他三秒瞬杀一名忍者的战绩才是常态。
然而偏偏就是有这么一个变数,导致沙汀这么个强中手也要折戟沉沙。
“那个金丝网很奇怪,我感觉甚至不太像扶桑服务区的东西。当然,感觉是不靠谱的。眼下它在影月寒手里,我们恐怕轻易见不着了。”
“可不是,我刚才问影月寒那姑娘了,我用瞳术技能也看不见金丝网的介绍,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她怎么说?”沙汀立刻直起身子,心里则想以聂莞这个人的脾气,她八成会说……
“她当然看得见,只不过看不懂。”
果然!
沙汀察觉到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骄傲,直觉得自己完蛋。
从来都摆弄别人的情绪,结果现在情绪居然被别人给摆弄了。
更完蛋的事,对面根本没想操纵他。
捂着自己的眼睛,沙汀极力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下去,再度再度把话题转回去。
“过会儿我们把檀林皇后九相图要过来看一下吧,看看阿非到底要怎么复活吧。”
“这你放心,寒月仙宫肯定会让我们看的。不管怎么说,海错图小分队也有他们的一份力,不出来的话,也耽误寒月仙宫的进度,就为了这个,他们也会让你看。”
“未必,我觉得寒月仙宫内部肯定已经在组织探索周边服务区的团队了,不缺这方面的专家……”
见老首长眼皮一撩,指责的话又要出口,沙汀便转移话锋,道:“但他们应该也不会那么小心眼,应该还是能让我看一眼的。”
莫南微笑不语,看着青蛇透明鳞片外的万里山河转瞬而过,默默阖眼,压住心里的担忧。
不只是对莫非的担忧,更多的还是对扶桑人秘密潜入华夏的担心。
之前他们就担心,服务区内有扶桑卧底。
现在,扶桑人真的来了。
眼下边界线还没有放开,服务区之间却已经开始彼此渗透。
这个情况必然会越来越严重。
就算华夏不掌握主动权,也绝对不能任由别人渗透。
在这件事面前,所有内部矛盾都要被搁置。
主要是官方这边的矛盾,必须解决掉,必须齐心协力。
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就是官方最大的矛盾。
莫南自己绝对是寒月仙宫派,他也确定自己上面的那两位都是寒月仙宫派。
但是那两位比较端水,觉得现在并不是大肆肃清和结算的时候……
事情比较错综复杂,想要更改局势,就必须拿出更多筹码。
眼下这件事,要怎么才能运作成筹码呢?
山水交替,转瞬之间便从万丈水波变作苍黄瀚海。
海中一滴绿露,正是寒月仙宫坐落的绿洲。
沙汀还是头一次从上方俯瞰绿洲,恍惚觉得这绿洲的形状很妙,很像是一滴正在坠落的水珠,绿洲中蜿蜒出去的一脉水源更隐隐有龙形,一眼望去气势非凡。
青蛇直接摆尾,挟风裹雷闯入寒月仙宫会议室内。
青蛇虚影直接萧散,聂莞落座,莫南和沙汀两个也被自动送进会议桌旁两个客座上。
兰湘沅早就排开茶点,在主位上等候着,见两人来,立刻扬起标准的商业笑容,声音甜蜜:“欢迎老首长光临,欢迎沙教官!”
她一边说一边将茶点推给两人:“我们这边马大厨新研发的清凉糕,根据不同的味道增加不同属性,要不要试试?”
聂莞自顾自问道:“玛丽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过来了!”玛丽王后总碟友个头大叫着一把推开门,撑着门框气喘吁吁,“一接到团长的消息我就回来了,游仙枕在这儿。”
她从背包中取出已经改头换面、鸟枪换炮的游仙枕。
和之前纯白清透的模样不同,现在的游仙枕上,有淡淡的金丝蜿蜒缠绕,汇聚成如意祥云状。
枕窍也从一个变成了三个,孔窍中烟云缭绕,模糊不清。
最重要的是,它变大了。
原本正常枕头大小的游仙枕,现在变得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把它安置在会议桌上时,桌子和枕头相碰,发出砰的一声,半条会议桌都被占据得结结实实。
“枕头准备好了,客人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搓搓手,非常期待地看着聂莞:“我也好久没给人做精神spa了!”
兰湘沅轻轻咳嗽一声:“老首长在这儿呢,别太嚣张了,规矩点儿!”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连忙收敛,冲莫南和沙汀乖巧一笑。
莫南见怪不怪,道:“这才哪儿到哪儿,比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强多了。”
沙汀也笑道:“没关系,都是自己人。”
聂莞不说话,只是抖开自己的背包,抖啊抖,把四个忍者和白袍人、绯袍人都给抖出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见那四个忍者的Id,没忍住笑了一声。
“临、兵、斗、者?他们该不会还有四个队友叫阵列在前吧?”
第663章 扶桑区的大背景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是出于开玩笑活跃气氛的态度才说这句话,但是另外几人却在听到她的话后,却不约而同陷入思索中。
“说不定真的有,也说不定……”沙汀莞尔一笑,“他们现在还在那片海域里呢。”
聂莞摇头:“我搜过一遍了,没有。”
兰湘沅道:“那就没问题,就算真的还有漏网之鱼也无妨,抓住这几个人,我们已经占据先发优势了。”
说着她又看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不出来,你还懂扶桑话?”
“不懂不懂,只是勉强能拼读。”兰湘沅一边把昏迷不醒的绯袍人往游仙枕上放,一边笑道,“不过这两个人的名字我也能看得懂,一个叫蝶,一个叫萤,是吧。”
她指着那两个汉字笑道。
名为“萤”的绯袍人在被抓起的那一刻,斗篷飘落,露出脸庞,是张苍白但是秀气的脸。
要不是看见了他的喉结,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以为这是个女孩。
将他扶到游仙枕上躺下,见萤眉头止不住蹙起,肩膀也下意识耸动。
“不要担心……”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咬着一对银丝手套,逐一戴在手上,轻轻覆盖在萤的脸上。
那双手套是用幻梦草的丝络编织而成,又被急景凋年用梦魂香熏染过三五十遍,硬生生从灵宝装备给强化成了精致装备,和游仙枕配合之下,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能够被催眠入梦乡。
萤虽然比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高上5级,也逃不过这一套大保健。
游仙枕的孔窍内,乳白色烟雾不断升腾,将萤的脸庞给遮蔽起来。
兰湘沅托腮望着那张脸,若有所思。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聂莞瞥见私信里这句话,看了眼萤,又收回目光。
她并不觉得眼熟。
【是从前见过?】
【好像是个挺有名的舞台剧演员……吧。】
兰湘沅也不大确定,只是模模糊糊觉得面善,但玉烟已经渐渐开始显像,播放萤的记忆,她也就没有多花时间去扒拉自己的记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已经是掠夺记忆的个中老手,在长无尽头且飞速播放的记忆中精准一点,刚刚好点到游戏降临的那一刻。
莫南忍不住夸道:“行啊姑娘!”
“无他,唯手熟尔。”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憋着笑摆摆手,拖着那一帧记忆开始操作,慢慢播放起来。
扶桑区也只有四个基础职业:忍者、武士、僧侣、祭司。
前两者是物理职业,后两者是法术职业。
眼下被捉到的六个玩家中,白袍姑娘蝶是祭司,四个黑衣人临兵斗者是忍者,眼下正在被观看记忆的绯袍人萤则是僧侣。
“难怪头发那么短,原来已经出家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着他的板寸发型轻声呢喃,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将目光放回记忆上。
扶桑区的新手村都是些小茅屋,Npc说的话也和当今语调不大相似,在场只有一个沙汀懂扶桑话,大家的目光自然都放在他身上。
沙汀没想到寒月仙宫非但没把自家翻译找来,还把压力都转嫁给他,只能硬着头皮当起同声传译来。
翻译到一半,聂莞忽然叫停,指着画面中一队人马问道:“那面旗帜上是菊花纹吗?”
沙汀看过去,点点头:“没错,是扶桑皇室的菊花纹。”
“为什么会有两队人马同时举着菊花纹的旗帜?”
沙汀不能不佩服她的敏锐。
刚才他从Npc的闲聊中,多少推知到时代背景,正在思索要不要如实说出来,影月寒却已经自己抓住了这一点。
既然对方已经察觉,他也就不再隐瞒。
“他们那边的背景是南北二天皇并立,一方为持明院统,一方为大觉寺统,两边交替着继承皇位。但具体细节,目前我也没看到,还是要跟着他走才能知道更多。”
聂莞若有所思地点头,示意他继续翻译。
在沙汀的翻译中,几人跟着萤一路升级,传送到九国,加入一个名为八咫神乌会的公会,然后转职为护国寺超度僧,得到一张九相图残片。
再度看到那张九相图残片,聂莞目光微微凝伫。
这张残片和蕊蕊拿到的残片,质地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之处在于,蕊蕊手中的残片,画的是具发青的尸体,而萤手中的残片,画的是散乱的枯骨。
根据后来专家团的挖掘,聂莞多少知道一些背景,晓得这两张残片都同属《檀林皇后九相图》,蕊蕊所拥有的那一张应当是“青淤相”,而萤手中的是“骨散相”。
那张残片目前还在蕊蕊的手中,聂莞说过,任由她来处置,但蕊蕊心里有数,并不敢真的自顾自去处置这么珍贵的道具,每一次开发,都会在私信中报告进度。
蕊蕊走噬魂路线,目前开发出来的功能也只是加强这方面技能强度。
但萤却可以通过手中的九相图残片杀人后进行拘魂,疑似是要养着那些魂魄来做些大事。
显然,在扶桑本土服务区里,这块残片被发掘出了更多效果。
不光是聂莞一个人在这张九相图上注目,莫南也不自觉板正身子,看着那张残图化成的副本,眼睛一眨也不眨。
画面中,萤携带着六名队员闯入一座古墓,在幽深的墓穴中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才走到这张残图面前。
这家伙一直都冷静寡言,从进入游戏到加入公会都如此,但面对着那张静静漂浮的残图,却双目放光、呼吸粗重,甚至脸颊上都有一丝淡淡的酡红。
这个状态显然不正常。
聂莞左手搁在右手手背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他们快进着观看了萤差不多三个月的游戏历程,并没发现他有直接和游戏中Npc联系的情况。
但是眼下,他这个不正常的表现,显然不对劲。
如果扶桑区内也有提前被通知过游戏将会降临的人,这家伙一定是其中之一。
记忆依然往下播放,萤挂着佛珠的手指抓住残图那一刻,天旋地转,一个新的副本徐徐展开。
第664章 圣宝副本就这难度吗?
展开的新副本同样是一个陵墓,只有萤一个人被包裹其中,剩下六个人都被拒之门外。
新的陵墓和旧陵墓一模一样,无论是曲曲折折的长廊,还是墙上随风飘摇的灯火,都一模一样。
只有一点不同。
之前游荡在陵墓中的,是无数游走枯骨。
眼下在墓道中行走的,却是万万千千漆黑的怨魂。
但这些形状可怖的怨魂,却并没有伤害萤,反而十分有序,一个一个拉长了调子吟诵着什么,慢慢凑到萤的面前。
沙汀嘴皮子不停,不止翻译着萤和手下玩家的配合作战,也将副本中刷新出的每一个怨灵怪物都解说一遍,连程序设定的怪物口头禅都重复一遍。
第一个把脸凑到萤鼻尖上的,是个老妪模样的女鬼。
“这个女鬼在喊男人的心,就像……什么草染的颜色,太容易变化了……”他又仔细听了听,补充道,“是鸭跖草。”
叫嚷着男子之心像鸭跖草染蓝之色的女鬼,见到萤的一瞬间,却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拉长了语调调情道:“大师,你也是个僧人吗?贫尼在这里徘徊了好久,单等着有人来超度我。”
声音酥软中带着一点点引诱,却又是真诚的语气。
“这个鬼看起来有点熟悉。”兰湘沅喃喃自语。
她的熟悉感下一秒就在萤的口中得到证实。
“你是阿佛尼吗?”
“是啊,没想到大师还知道我的名字。”
“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为我?”
“你有什么不得解脱的事情?”
“我仍然没有得到一个爱我的人,你们男人的心,像鸭跖草染的衣裳,洗一洗,就褪色了。而我的心,却永远等待着一场永不干涸的雨……”
另外四人无声听着沙汀面无表情地翻译,眼看着女鬼嘴里的酸话越来越多,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终于忍不住脚趾抠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沙汀仍然面无表情地翻译着:“我是作为一个母亲而死的,大师,即便你让如来观照我的一身,也不能不说我是死得其所。既然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事,为什么我却求不到自己所求的东西呢?大师,我被困在这里,我想要得到超度,你帮帮我吧。”
萤却并不做声。
阿佛尼苦求不得,脸色倏然变化。
“心如铁石的僧人,我要撕碎你!”
双手变爪,嘴里生出獠牙,二人立刻站在一处。
萤也早有准备,扯开佛珠挡住两只抓来的鬼爪,嘴中念念有词,真气凝结成灿金色文字。
六字箴言连成一排,将阿佛尼的鬼魂束缚完全,层层削弱下去。
这种作战方法,几人之前就已经看到过了,并不很放在心上,眼睛还是注目着作战的细节,嘴上却已经就着刚才的对话探讨起来。
“我基本能确定了。”兰湘沅道,“那个女鬼是阿佛尼,好像是一个女歌人,我之前陪着一个朋友去扶桑看舞台剧,看到过有人演这个角色。”
同时又在私信中和聂莞更详细的解释一遍。
【我刚问过陈教授,他肯定了我这个猜测,这肯定是镰仓时代的那个女歌人阿佛尼。他说,如果檀林皇后九相图和死亡魂魄之类的东西有关,那很可能就会包裹各种各样的鬼魂,收集到这个阿佛尼的鬼魂也很正常。因为这个人是有名的敢爱敢恨,年轻的时候恋爱脑,谈了好几个渣男也不后悔,老了也敢为三个孩子争家产,从家里徒步去镰仓告状。这种人在扶桑的世界观里,很容易变成鬼魂的。】
聂莞对这个鬼魂如何生成,原来的身份又是怎样并不感兴趣,只是托着腮,看着萤和她缠斗。
这个鬼魂并不如何厉害,只是个40级的怪物,交手十分钟后便被萤给拿下。
第二个鬼魂接续上来,依然是一番对话之后,又开启新的战斗。
对话依然没有什么营养,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得昏昏欲睡。
“这个副本就是这样让他物理超度的吗?圣宝道具有那么容易拿?”
她有点不服气地说。
想想自己为游仙枕升级而四处奔波,每完成一个任务打完一个副本都要脱一层皮,再看看眼下这个机械的流水化过程,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服气。
兰湘沅微笑道:“当然不会那么容易的,接着往下看吧。”
说着也微笑着看向沙汀。
“也要麻烦你接着翻译一下,刚才那个鬼魂掉落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张和歌牌。”沙汀说,“属于阿佛尼的和歌牌。”
“那这张牌有什么用呢?”
不等沙汀回答,聂莞已然开口:“使用这种歌牌可以召唤歌人附身,如果有相应的职业加持的话,技能效果还能翻倍。扶桑区很多转职歌人的玩家都会专门收集这些歌牌,来给队友进行加持。不过如果已经转职成为某一个歌人的传承者,那就无法再用其他歌人的歌牌了。”
沙汀略微意外:“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们寒月仙宫有人打听消息回来了呀,但是你怎么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呢?”聂莞笑眯眯地回望着他。
沙汀并不迟疑:“我们也有人在那边打听消息。”
莫南原本还担心这家伙又要打太极,让对方觉得他们小家子气,见他没有隐藏,才松一口气,含笑对着二人解释:“每个区其实都有滞留的华夏玩家,有一些被我们接回来了,出于交换的心态,就会给我们提供线索和消息。代价就是我们要保护好他们在现实中的肉身,让他们关键时刻可以下线躲避本土玩家的追杀。”
“既然是这样,那官方对扶桑区的背景主线应该了解得很清楚了吧?为什么刚才问到南北天皇这个大背景的时候,沙老师要说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兰湘沅微笑着问。
沙汀却面色不变:“我们真的不知道更多细节,大部分玩家在扶桑区都朝不保夕,还不到能够探知扶桑区背景主线的程度。”
第665章 开始变身了
莫南也附和着沙汀的话:“这是真的,除了恰好滞留在其他服务区的军人、外交官以及一些政府人员外,大部分其他区的华夏玩家都是去留学或者旅游的,这些人不一定有游戏天赋,就算有,人生地不熟,也很难融入人家的文化,比较起来还是吃亏。大部分人目前都是抱团生存的状态,要搞到更多的消息,对他们而言实在困难。”
兰湘沅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咱们的协作计划有必要更快推进一下,总得把自家人解救出水火才行,是吧。”
莫南笑着点头,却没接话。
萤记忆中的战斗还在一轮接一轮进行,几乎每个都是先和他搭几句话,简单介绍自己的生平,请求他超度,又被他拒绝,拒绝之后现出恶鬼相,双方厮打在一起。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越看越觉得无聊,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所谓的变局,不觉抬起手,想要把记忆快进一下。
却被沙汀给一把叫住。
“等等!”
“怎么?速度再快一点儿影响您听译吗?”
“不是,不要快进,不然会看不清。”沙汀平静道。
“看不清什么?”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解。
“他身上的变化。”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连忙凑近玉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查看。
记忆是萤的主观视角,并不显现他本人的状态,但是边边角角处,仍能看到他的手脚露出来。
脚上穿着僧鞋还看不出什么,但抓着佛珠的手,却完全暴露在眼前。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刚才只注意那些奇形怪状的鬼了,眼下注意到,才发现他的指甲微妙变色了。
原本他的指甲很莹润,没有留指甲,看起来很干净。
但打了这么一阵子,他的指甲已从浅粉变成了淡紫色,指甲也长了一分。
这点儿变化并不明显,但确确实实存在。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更加不解:“他这是被感染了?”
“不像,更像是他进一步的转职仪式。”聂莞说。
另外几个人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聂莞的经验却丰富到溢出来。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转职过程中的一环。
从普通升阶为优良,有些是一锤子买卖,有些则需要漫长的条件准备。
如果眼下这一出,不是升阶的转化而是副本的感染,那萤身上应该有debuff出现才对。
状态栏里没有debuff图标出现,属性没有被压制,技能效果一如往常,这就说明眼下的转变有益于他。
绝对是转职过程中必然需要的一环。
问题只是,这家伙的转职和九相图残片有关。
那他的转职方向,究竟是佛,还是鬼?
而且,她融合万魂舞后,再看这游戏中的道具,都比从前多了一点儿眼力。
她之前看九相图就觉得像,现在他腰间插着的画图残片,更加确定。
这是个文物道具。
萤知不知道这回事?是不是有意来找这个道具的?
聂莞遇到这种猜测的时候,总会把情况往最坏的方向猜。
她直觉,这都是提前有计划的。
指甲上的紫意越来越严重,甚至都有些发黑。
指甲也长得十分明显,尖尖细细,坚硬异常。
这样一双手,抓在佛珠上,显得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但萤的出招却更加顺畅,技能消耗也比之前降低了许多。
主观视角内能看到他的技能栏和属性栏,虽然全都是扶桑文字,只能根据自己这边的状态栏逐一理解。
但技能的冷却时间变短、真气的消耗比之前明显降低,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一开始还有点儿怀疑的莫南,到此也终于确定,这的确是萤有意为之的变化。
在这座鬼魂仿佛永远超度不完的陵墓中,萤待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没有一丝停歇的战斗,令他的手掌变化越发明显。
不止指甲越发坚利,原本虽然骨感但仍然有几分血肉之感的手掌,也渐渐干枯下去。
到最后,干枯到即便不用力紧握,也能看到凸起的青色血管在手背上纵贯而过,肤色近乎透明,能清楚看到血管中有什么东西一鼓一鼓地流淌。
身体其他地方的变动虽然看不到,技能栏和状态栏上的变幻却一览无余。
状态栏中,血条、真气条、元气条下面,还多出一个魔气条。
魔气二字是以汉字书写的,不用沙汀翻译,聂莞等人也都看得清楚。
而他们也都清楚,魔气条在华夏区这边,是魔族和鬼族传承专有的。
这种机制,不同服务区内其实不会有太大差别。
“所以他果然是转职成鬼僧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叹为观止。
聂莞道:“这还不能算进一步转职成功,只能说是完成了初步条件,转变成了半人半妖形态。”
她是“留过洋”的人,等级等阶在这些人中也最高,说的话自然有信服力。
其他人都信服这个判断,接着往下看。
已经打了半个月,所有人都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这趟枯燥的副本应该要结束了。
可是忽然之间,异变横生,最后一只鬼魂请求超度被拒绝后,并没有同他开打,而是直接扑到萤身上,与他合二为一。
众人都是跟着他的主观视角进行观看,也就在同一时间尽数感受到了他的天旋地转。
再度恢复清醒,睁开眼睛时,所见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猩红。
“怎么会?”他轻轻呢喃,沙汀随之翻译。
另外几人不约而同笑了一声。
这句是萤的口癖,他们已经听了好几遍,完全刻烟吸肺了。
一连说了好几遍“怎么会”,萤试图慢慢坐起身来。
但他非但没有动弹成功,还在想要动作的那一瞬间,感受到无边剧痛。
众人虽然感受不到他的痛,但听得见他不停倒抽的凉气和忍不住发出的低吟。
也能看到因为他哆嗦而不停颤动的视野。
“这又是什么情况?”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得头晕,稍稍伸出手指捂着眼睛,只留下一点儿小缝隙看记忆。
聂莞想到某个可能,目光微动,定格在萤本人那件鲜红的袍子上。
第666章 这三天都发生了什么,真是不敢想
从第一眼看到萤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身绯袍。
虽然属性显示只是普通的斗篷,也能够看到它所加的属性和附带技能,但在瞳术·洞见的观照下,这些属性和技能介绍都会泛起烟霞般的波动。
这不能不让聂莞怀疑,斗篷还掩藏着其他秘密。
再加上一直以来悬挂在腰间的九相图残片,看似是用一条丝络垂系在腰带上,实则去抓那条丝络时总会抓空,丝络根本就不存在,九相图就是整个儿贴在斗篷上。
这不能不让聂莞怀疑,斗篷和九相图相关。
而既然相关,那就很有可能是这个时候生成的。
毕竟蒙在萤眼前的那层猩红色泽,和斗篷上色泽几乎一模一样。
思索的短短时间内,记忆中萤的吼叫声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他一贯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即便说话,也会不自觉压低声音,看着这么长时间的记忆,大家其实都没怎么记住他的音色。
现在叫声痛苦到破音和变调,倒是让众人结结实实记住了他的声音。
但此时此刻,大家的好奇心已经不在这上头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恨不得钻进玉烟里,好看看视野之外,这家伙究竟在经历什么事儿,怎么叫得如此撕心裂肺。
她刚一动弹,游仙枕上的萤也紧跟着动弹了一下,玉烟上的画面随之波动模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以为是自己惊动了他,立刻顿住动作。
但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在对抗游仙枕的催眠。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将两只带着幻梦草手套的手并拢在他鼻尖,轻轻搓着手套,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也催发出淡淡药草香。
萤紧绷的脸庞随之松缓,挣扎力度变小,重新沉入安眠中。
兰湘沅冲着她竖起大拇指,用气声夸赞:“技术越来越好了,跳跳师傅,我听见你这声儿都想睡觉。”
“那可不,我这阵子有找芸芸她们进修,都能当半个专业助眠师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十分得意,轻轻打个响指,稳定波动模糊的记忆,让它接着往下播放。
接下来足有三天的记忆都是猩红蒙在黑暗上,画面外不知发生着什么,只能听见萤惨烈的吼叫。
黑暗遮蔽着一切,连之前能看到的属性栏和技能栏都看不见了。
即便是聂莞,也很难猜测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耐心原速播放十分钟,确定这中间实在没有能看得出来的线索,聂莞便让蕊蕊直接十倍速跳过。
三天跳过后,已经吼哑了的萤视野颤动,猛然睁开眼皮,却又立刻被刺目的光辉照得闭上双眼。
围观的众人这才意识到,刚才以为的视野,完全是萤的错觉。
他其实一直未曾睁开双目。
眯缝着眼稍稍适应了强光后,萤慢慢将双目睁开。
在他眼前,九相图轻柔飘浮着。
和漫长副本前触碰到的那张九相图残片相比,眼下这个明显材质更好、上头的图画也更加清晰。
萤喘着粗气,抬手要捏住残片,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停顿住,似乎害怕这个古怪的副本和遭遇再来一回。
“他的手又变回来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脱口而出。
另外四人自然也都发现这一点。
萤之前已经干枯瘦弱成鬼爪的手,重又恢复正常。
“这不奇怪。”沙汀道,“看看他现在的手就知道了,刚才那个状态必然是可以恢复或隐藏的。”
“变的也不只是他的手,你们看看他的袍袖。”聂莞双手合拢杵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手部变化,而是那绯红的袖子。
猜测成真,这件绯红斗篷的出现,果然和九相图残片息息相关。
其他人顺着她的指引发现这一点,也意识到问题所在,目光不约而同在萤的绯袍上转了一转。
而记忆画面中,纠结片刻的萤还是咬牙抓住残片。
是真真正正咬牙去抓的,五个人能清楚听见他咬牙的声音。
幸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再发生,残片被他牢牢抓在手中,褪去淡淡的光华,显现出属性介绍。
围观的五人也都松一口气。
他们也不想再看时长半个月的副本通关实况了,能这样无波无澜地结束掉就是最好的。
看着属性栏渐渐成型,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暂停,沙汀也一行一行翻译起来。
【谭林皇后九相图残片(骨散相)】
【道具等级:90级】
【道具等阶:圣宝】
【道具介绍:旦夕人去魂化鬼,血肉徒朽做骨散。】
【道具介绍:生命+300%,真气+150%,元气+10%,法术攻击+600%。】
【道具介绍:称号“半妖之身”。】
【道具介绍:技能“九相轮转”、“怨魂禁锢”、“黄泉渡”】
【道具介绍:可升阶】
尽管一早就料到这可能是个圣宝道具,但看到它的属性加成这么大,莫南还是有些吃惊。
吃惊之余,担忧更盛。
这样的一个道具,如果不是让本人来进行操作的话,外人能把吞噬进去的灵魂给放出来吗?
如果不能,难道还要再唤醒这个扶桑人?
可这个扶桑人就算是醒了,也未必能为他们所用。
沙汀也有同样的顾虑,将这一整页属性栏都翻译完毕后,便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接着往下播放记忆。
接下来再无波折,萤拿到残片后,根本没有停歇,甚至都没往莫名变装的自己身上看一眼,更没查看自身的属性变化,直接离开由残片锻造的虚幻副本,回到八咫神乌公会。
兰湘沅注意到,他从副本中出来后,之前被九相图残片排斥出去的玩家已经一个都不在了。
这让她不免在私信中对聂莞吐槽。
【扶桑的帮会,还真是没有同事爱。那么大一个人陷在副本里,居然都不留下一个来等着看情况。】
【你应该庆幸这一点,他们要是太有同事爱的话,就不会这么久都不联系派出来的人,咱们也不能安心在这里看他的回忆。】
聂莞在私信中噼里啪啦地回答,目光却紧紧跟随着画面,看着它一直推进、推进、推进到八咫神乌公会建筑群的最深处。
第667章 真有人被提前剧透了
八咫神乌这个帮会在扶桑区首屈一指,但并非一家独大,还有三家公会在后头紧追不舍。
但比起另外三家公会,八咫神乌有个绝大的优势。
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帮会基地。
不同于扶桑区这边事事有聂莞打头,她做什么其他人都一窝蜂学习跟进,以至于提前进入基地帮会时代。扶桑区那边,大部分公会还没有拿到建帮令,更不用说搞到相应的基地。
八咫神乌是唯一的例外。
他们不仅打下了基地boSS,独占一片基地,还征得幕府同意,得到一块大持院统拨予的辖区。
这片辖区内,所有的建筑都由公会自己规划建造。碍于资源不足和能力不足,眼下许多建筑都只是粗劣等阶,仅有一座中央会议殿宇为普通等阶,相对有些巍峨的气势。
但有这么一块辖区领地,就已经是荣耀。
从萤的记忆之中,聂莞等人清楚知道,八咫神乌真正开始起飞,将齐头并进的其他公会给甩在身后,就是从得到这块辖区开始。
公会人数激增,会员向心力更强,那些偏门的建筑或手工副职业也纷纷来投。
基地简陋的外表下,秘密布置下许多玄奥阵法和诡谲陷阱。
越是靠近中央的会议大殿,便越是如此。
而要知道全部的陷阱,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萤自己,在这之前就并不能全部知晓。
他仅能穿行到会议大殿旁的两排偏殿内,再往前一步,都会被陷阱给狠狠教训。
之前他都是在偏殿前止步,这次也不例外。
偏殿内,早有人在等候他。
是个武士打扮的玩家,Id叫做百目鬼,是八咫神乌公会的三个副会长之一。
萤从进入公会起,就由他管理,对这个人,聂莞他们已经很熟悉。
知道他是扶桑区最先转职的十名玩家之一,知道他走的是鬼武者路线,也知道他正在收集一套灵宝装备,为下一步升阶做准备。
但是他一开口,众人就知道自己对他的了解仍然不够多。
【你成功了?很好,恭喜你证明自己的确是神启之人。】
百目鬼隐藏在盔甲阴影下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萤,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又顺势拦住他向里行走。
【来吧,竹姬大人等你很久了。】
他的盔甲十分沉重,揽在萤肩上的时候,萤整个人都摇晃着差点儿站不稳。
几人能看到视野摇摇晃晃,却也能感觉到萤本人的激动。
因为他的视野中,又开始出现淡淡的猩红色泽。
这已经是他职业模板中一条属性,每当激动到一定程度,属性会相应降低,攻击力却会增强。
而每当这条属性显现,他的视野内都会出现一层猩红。
不必谁刻意提醒,所有人都更加屏息凝神,观看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八咫神乌的内殿、扶桑区第一位转职的玩家竹姬,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
“竹姬大人,萤已按照神启,将九相图残片拿到手,特来向大人复命。”
大殿内,身着凡夫十二单的巫女摇着铃默默祈祷,她长长的头发委垂身后,不止拖到地面,还在地面蜿蜒出一条长长的河流。
“辛苦了,百目鬼,你退下吧,我要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这个叫竹姬的女玩家说起话来,像是在演能剧,语调很高,咬字拖得极长。
但不知是这大殿布置得太过复古,还是她整个人的气质太过自洽,把话说得这么古怪,也并不显得格格不入、装腔作势,反倒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就是辛苦了翻译的沙汀,要耐着性子等待她半分钟说完一句话。
百目鬼对会长言听计从,听到吩咐,恭敬答应一声便退下,萤也跪坐在竹姬身后,微垂着头等待吩咐。
竹姬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妆,像直接戴了一张面具在脸上,令人看不清本来面目。
萤只敢偷偷地看她,并不敢直接抬头,与她打量的目光相对。
竹姬却很随意,轻轻摇晃着手中铜铃,道:“不用紧张,虽然在游戏里,我们有会长和会员之分,但既然同是得到神启的幸运之子,我们就是亲兄弟姐妹,并没有什么高低。现在……”
游仙枕的玉烟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刺啦刺啦声便随着雪花跳跃,让这段记忆开始模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见怪不怪,往嘴巴里塞两颗固金丹,便将两手按在游仙枕上。
技能催发,元气滚滚灌入游仙枕,紊乱的玉烟重又有凝聚的架势。
但是那些雪花却始终存在,刺啦刺啦声也不绝于耳。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死死咬唇,两只手恨不得在游仙枕上按出个手印来,却始终不能消去这些雪花。
聂莞见状,抬起右手,覆盖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左手上。
金银宝光流转,众镜相照神谕同时加持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游仙枕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惨白的脸颊顿时生出血色,触碰着游仙枕的双手上,莹白光芒透过两只手套放射出来。
这一次,雪花消退许多,刺啦刺啦跳频声中,也逐渐能听到竹姬的只字片语。
“你听到的是……大神的呼唤?不错,我也是,这一切都是她的指引……不用担心,只是……肾脏而已,没有了也还是能活下去……重要的是……现在,把你的手给我……从今天开始,我们是大神契约见证下的兄弟姐妹了,我们必将……”
沙汀断断续续地翻译着,听得兰湘沅直皱眉。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忍不住吐槽:“哥,重点你是一个也没翻译出来啊。”
沙汀很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重点都被马赛克了,我能怎么办?不过总还是能知道个大致意思的,果然有很多人在游戏降临之前就得到消息了。这一点总是被实锤的,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聂莞不语,兰湘沅道:“没什么看法,只觉得有时候占先机也不一定是好事。”
“为什么?”莫南忍不住问。
兰湘沅道:“知道了秘密,就容易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但也许知道秘密并不是高人一等,而只是被更深一步腌制了的食材而已。”
第668章 噬魂蛊再度出山
“食材”这个词,让莫南冷不丁打个哆嗦,微微有些悚然,但随即,他又品味到这个词的妙处,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几遍。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在几个人讨论时固定住了记忆,等待着他们讨论出个结果,见几人只说了几句就没有往下进行,不免有些无聊,接着往下播放记忆。
萤退出大殿后,那些雪花和刺啦刺啦的跳频声便尽数消失,记忆顺顺利利播放下去。
他同百目鬼离开,被拔擢为第五忍者小队的队长。
白袍姑娘蝶便是在这个时候成为他的手下。
也的确如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所想,小队里的八名忍者分别名为“临、兵、斗、者、阵、列、在、前”。
这八名忍者同副队长蝶,每日任务就是陪着萤下各种副本,代替他进行刷怪,将经验共享给萤好让他升级。
而萤自己,不再主动杀怪,也不再去做任何需要自己出手的事情。
这显然和九相图残片被他拿到手有关。
从竹姬只言片语中,所有人都知道,萤莫名其妙丢了一颗肾,但那颗肾去哪儿了,几人都不理解。
只有聂莞知道,他定然是以肾为桥梁,把九相图和现实中的九相图给融合了。
现实中的九相图,是否也只有残片,这不得而知。
但能融合,并且已经被融合,就证明了聂莞的猜测。
神谕道具、文物道具,都是游戏有意要玩家们去搜寻的。
起码是那些主动给玩家透露消息的存在,要玩家去搜寻的。
而越是这样,就越意味着背后有猫腻。
只是这一部分记忆无法用游仙枕进行窥探。
即便拉到相应的部分,也只能看到一大串雪花,聂莞用众镜相照全数加持,也依旧无法拨开这一层雪花。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了几遍,进度条拉得快要火星子,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最后只好放弃,接着让记忆播放下去。
这种情况下能看到的记忆,自然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透过萤操纵九相图残片收拢残魂的操作,众人还是搞清楚,这残片收拢灵魂和怨魂,的确是在积蓄大招。
一个是升阶需要,一个是那个名为“黄泉渡”的技能,身为圣宝领域技能,每次发动都需要起码万道魂魄。
萤收集魂魄,主要就是为了这两点。
他从三天前被派到华夏区这边来,被派遣的原因,好死不死,就是三赛和短箫长琴被人发觉了。
三赛和短箫长琴与聂莞会面的那时候,的确短暂甩开了扶桑区玩家的跟踪,八咫神乌的跟踪者也被甩开。
但甩开他们的地方已经很接近边境线,事后再去调查,自然能发现一些奇怪之处。
再加上竹姬能和那些存在接触,也就很快搞清楚了边界线的事情。
搞清楚了,自然就有了别的想法。
这些从竹姬和萤的谈话中并未完全显露出来,但聂莞知道当日的来龙去脉,又清楚听见了三赛的Id,稍一思索也就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沙汀却不大明白:“他们说的这个‘先生’是谁?是我们华夏区的玩家吗?他偷偷回国了?我们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得到?”
兰湘沅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之前就觉得三赛的名字起得怪,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他一个医生,到了扶桑被“先生先生”地叫,恐怕已经引入脑海深处了。
恐怕是病得模模糊糊时进了游戏,下意识就把这“先生”当成了Id。
她和聂莞一样,清楚所谓的先生是何许人也,也想明白来龙去脉,配合着沙汀做出个疑惑的神情后,立刻开始转移话题。
“这九相图管杀不管埋,目前只看到萤往里头塞魂魄,还没看到他往外释放,咱们怎么办?”
私信里,她却好整以暇戳着聂莞。
【你是不是打算用那个小虫子啦?】
【是。】
聂莞毫不避讳地承认。
【我已经让急景凋年去找万线师了。】
【那你打算怎么瞒过那个沙狐狸?】
【我不瞒他。】
兰湘沅正不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门外二人一同迈步进来。
莫南和沙汀看去,见是幽月寒并那个名为急景凋年的高手,都起身示意。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对二人打了个比较正式的招呼。
“会长好,师父好。”
兰湘沅蹬着桌脚,把自己的位子往旁边移了移,请幽月寒坐下,又在私信里哭笑不得。
【你还真是爱上演双簧戏了。】
聂莞不答。
幽月寒坐下后,直接示意急景凋年把噬魂蛊喂给萤。
急景凋年并没有隐藏噬魂蛊的属性栏,莫南和沙汀一点开就能看到。
望见这个属性介绍,两人一愣,心里千回百转,却都没有出声阻止,看着急景凋年把蛊虫给喂进萤的嘴巴。
蛊虫在萤身上起效很慢,也很艰难。
而之前在万线师身上、在瑞雪初霁和贝金花身上,都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幽月寒出手,璀璨至极的金银光芒落在萤身上。
沐浴着光芒的蛊虫开始振作,萤猛然睁开眼睛,身体蜷缩成虾子一般。
他甚至直接从游仙枕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催眠中清醒过来,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挣扎着要爬下游仙枕。
但他刚积蓄力量稍稍抬起上身,蛊虫便再度生效,令他整个人脱力,再度倒回游仙枕上。
蜷缩的身体来回辗转,手指紧紧攥在胸口,渐渐变得如记忆中那般枯瘦。
尖利的黑色指甲抓破绯袍,却也无济于事。
萤口中的嘶吼声,不亚于记忆中蒙着血色的三日黑暗。
双目渐渐涣散,精光同血丝一同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木然。
沙汀看着幽月寒缓缓收回手,璀璨的金银光带消散无踪。
同样是众镜相照,眼下的威力比之刚才影月寒施展的时候,完全是云泥之别。
幽月寒,果然深不可测。
莫南也被众镜相照在幽月寒手中的威力而惊骇了下,但毕竟之前一起在太阴星和太白星上折腾过,所以并不十分惊讶。
与这个相比,他更想知道的是,萤现在究竟怎样了。
“他是被我们控制了吗?能操纵着他把魂魄都放出来吗?”
第669章 双管齐下
“当然可以。”急景凋年道,“不过需要你们两位回避一下。”
莫南不解,看着幽月寒。
刚才喂这家伙吃蛊虫都不避着他们,那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们回避的?
聂莞微笑回望,解释道:“不用多想,前辈,不光你们要回避一下,我的副会长她们也是要回避的。”
影月寒分身已经拎起剩下几个人:“到另一个房间去接着看其他人的记忆吧,这间会议室要留给会长。”
沙汀不愿就这样离开,还想要努力一把,影月寒已幽幽看向他。
“平心而论,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总要留点儿秘密来作为合作的动力,是不是?”
沙汀当然不认同这话,但清楚影月寒这样说,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心念一转,他看向兰湘沅:“副会长也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兰湘沅笑得毫无芥蒂,眼中却有一丝可以捕捉的阴翳。
沙汀看得清楚,那一丝小小的疑云消散,随莫南起身。
等到众人该走的都走了,游仙枕也被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收去,会议桌上只剩下仍然蜷缩着不敢伸展的萤。
聂莞缓缓起身,关掉刚才兰湘沅邀功的私信——【感谢我的精彩演技,不然那只狐狸肯定怀疑你的身份了!】
盯着萤看了片刻,聂莞从背包中取出万魂舞。
晶莹剔透的圆璧出现,萤腰间安静平和的九相图残片立时剧烈嗡鸣起来。
它径直摆脱了那道仅有形状却无实体的丝络,飞向空中,血光大盛。
光芒照耀处,会议室内的摆设产生畸变,无论是木是瓷还是琉璃,都在血光中变作白骨。
不仅是个已经融合现实的文物道具,还是个非常凶残的文物道具。
聂莞饶有兴趣地看着,屈指在万魂舞上弹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后,万魂舞也缓缓放出光芒,淡淡的一抹白,像是衰落的月光。
这相对黯淡的光芒同九相图残片的光芒相对,却是九相图残片节节败退。
那些被转化为骨的木瓷琉璃,又重新变回原来的材质,九相图残片被压制回萤的腰间,所有光芒都团簇在周围,形成一圈蒙蒙血雾。
聂莞再度在万魂舞上弹了一下,圆润玉璧中,两道鬼魂徐徐飘散出来。
两魂缓缓接近九相图残片,伸出半虚半实的手,探入九相图血雾中。
九相图不肯就范,血雾倏然爆发。
原本蜷缩成纸筒的残片,忽地摊开,将画面中骨骼四散的残尸图显露在外。
散落的骨骼拼凑成人型,在画中站起,只剩骨节的两只手拼凑在一起,组成一个繁复的手印。
刷——
伴随这一声细小的响动,绾在一起的两只骨手如鸟翅一样张开。
数不清的锋利骨枪便似狂风暴雨,从残片中飞出,一部分笼罩住两道魂,一部分直冲藻井,恨不得直接掀开屋顶,杀出个出路。
但藻井上早有无形的波光闪烁,龙凤花鸟之间,各各有力量被吐出,又彼此联结在一起,屏障厚实,不仅挡下骨枪,还将它全数反弹回去。
两道鬼魂也浑然不惧锋利骨枪,各自深深吸气,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带起深深流风。
流风干扰骨枪的流向,打乱它们的力道后,不再强势的骨枪便被两个鬼魂彻底吞进肚子里。
两道魂魄抓住骨枪被吸进的机会,伸手穿过蒙蒙血雾,抓住九相图残片,用力向上一扯。
九相图被从萤身上抓下,那道本就有名无实的丝络,彻底消散,连形状都不复存在。
两只鬼魂抓住九相图残片,毫不耽搁,立刻转身回到万魂舞内。聂莞也同样动作迅捷,跳上会议桌抓住扔蜷缩身体的萤,再接力一跳,跳入万魂舞文物空间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清理,原本血沙狂舞的空间,现下已经有将近百丈方圆的空间安全无忧。
那两只鬼魂便是清理过百丈空间后,从怪物自动转化为追随者的小鬼王。
此刻,两只小鬼王恭恭敬敬站立在风沙边缘,其中一个捧着九相图残片,另一个替聂莞扶住始终站不大稳的萤。
聂莞抬起萤的下巴看了看,见他双目微眯,意识仍没有恢复,便没管他,转头去看九相图残片。
九相图残片自进入这片空间,便一蹶不振。
那一点儿护体的血光没有了,画上骨头也重新散乱地堆在地面各处。
之前藻井反弹回去的无数骨枪,在落入画中后,也没有消失痕迹,而是以和骨头同样的画风摞起来,摞在骨头边,几乎能堆成一座小山。
可见这张残片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软趴趴服帖地贴在女鬼掌心中,再看不出一点儿难搞姿态。
但聂莞可不会被这模样给骗到。
对这游戏里任何一件有攻击性的道具,她都不会掉以轻心。
没有自己亲自触碰道具,而是将加持神谕的固本培元技能施展在萤身上。
萤的疲惫神色一扫而空,腰也顿时直溜很多。
但与之相对,空茫的神情同样褪色,挣扎重又出现。
聂莞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颇为淡定地挥动蕉雪莲火扇。
芭蕉叶片簌簌从地面生出,缠绕住萤。
硕大叶片连他的眼睛也一并封住,除了还有个头顶露在外面,他整个人几如蚕茧。
被覆盖住眼睛,萤不解又略微惊慌,但思绪非常迟钝,只迷迷糊糊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受到了威胁。
但究竟是什么威胁呢?
不知道,只知道很困……很困……很想睡一觉。
睡吧,为什么不睡呢,睡着了也没关系的……醒过来,依然还是自己。
这个念头流转得很滞涩,但又异常鲜明,渐渐填充整个脑海。
萤并不知道,自己正如僵尸一样,缓慢而僵硬地向前行走。
在他的对面,聂莞用蕉雪莲火扇点着他的额头。
就像是木偶师用丝线拉扯着木偶,他的动作幅度,也完全由聂莞在操控。
蕉雪莲火扇上,丝丝缕缕金银交织的光线,勾连着他身体每一寸。
他有时跟着蕉雪莲火扇前进,有时又本能地后退,不想要听别人指挥。
但最终,还是完全被金银光线操纵了身体,一步一步,走向九相图残片。
聂莞动了动手指,贪爱无明神谕随之动作,牵扯着萤抬起手,抓住九相图。
第670章 祖慈孙孝
九相图残片被萤拿在手中,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但聂莞分明看见,图上散乱的骷髅中,骷髅头黑框框的眼洞里,有一丝类人的情绪闪过。
轻微的、无可奈何的情绪。
她微微勾起嘴角,对萤下达吩咐。
“把收拢进去的魂魄都放出来。”
萤毫不犹豫照做,手化作鬼爪模样,从残片边缘处轻轻撕开一个口子。
只有指甲长短的口子中,似乎有无尽的风声传来。
薄薄的残片,像是受热的鸡蛋灌饼,从中间鼓了起来。
也不用谁去戳破,里头的气息自动从撕开的口子中吹出。
一个又一个灰蒙蒙的小团子,便也被风裹挟着带出来。
出来之后,这些小团子风滚草一样急剧变大,继而变成一个又一个魂魄。
其中有华夏人也有扶桑人,靠着衣着就能辨别出来。
其实华夏人也没有几个,除了海错图小分队和小莫同学外,就只有三个经过东海,被偶然抓住的倒霉玩家。
萤毕竟才来华夏区没几天,布置陷阱也主要是为了抓三赛,顺便尽可能捕捉一些高质量的华夏玩家,一条又一条地筛选下来,自然没有几个人。
聂莞打个响指,无边血色风沙席卷而来,将扶桑玩家的灵魂尽数卷入暴风眼,封住灵魂五感,重新束缚起来。
至于华夏玩家,三个偶然被卷入其中的玩家同样被封印着五感送出去,直接强制复活回复活点。
至于海错图小分队和小莫同学,聂莞直接同他们一起离开万魂舞,在会议室内用幽梦回魂复活。
与此同时,另一个会议室内,兰湘沅忽然抬头。
“会长的事儿干完了,老首长,咱们去接大孙子吧。”
莫南左手握着一卷书册,右手捏着一只毛笔。
正唰拉拉的记录着各个扶桑玩家记忆中的要点。
听到兰湘沅的话,他立刻抬头,摘下老花镜。
“阿非已经复活了?”
说着人也往外走,步履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急迫。
沙汀也关上自己的私信列表,紧随其后。
推开会议室的门,莫南与小莫同学恰好对上目光,一阵沉默的大眼瞪小眼后,莫南抄起秃柄拂尘就冲了上去。
“小兔崽子,不是跟你说过去哪都要找沙汀请假的吗?都说多少遍了偷溜出去准没好下场,你还不信!”
“别别别!爷爷你听我说!”小莫同学哀嚎着想要躲避,却根本不是老头子的对手,转头想跑的时候,已经被莫南揪住脖领子,拂尘劈头盖脸就往头上砸。
无论是兰湘沅还是沙汀,还是一样刚刚复活,还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海错图小分队,都被这变故搞懵了,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兰湘沅下意识想要开口劝劝,沙汀却拦住她,习以为常道:“没事,不用管,首长有分寸的。”
什么分寸?不会把孩子打死的分寸吗?
听着秃柄拂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响,恍惚间几乎都能闻到竹笋炒肉的香气,兰湘沅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劝个架。
但刚往前走了一步,拂尘应合主人心意长出来的绿枝就险些擦着鼻尖飞过去。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兰湘沅连忙后退,对着聂莞大喊。
“会长你说句话呀!”
就那么干看着吗?
聂莞听见兰湘沅喊,也就往前走了一步,按住莫南。
“被抓不是他的问题,您老人家不要太生气,教育孩子可不能光靠打。”
莫南还是给幽月寒面子的,只是仍然不能压下气去。
“会长你不知道,这孩子天生淘气,打着不走骂着倒退,我之前顾虑他情况特殊,一直忍让着。可现在他居然把别人都给坑了,无论怎么着,我都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看萤的记忆时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刚才在偏殿看其他扶桑人的记忆,才发现海错图小分队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金丝网的存在,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很想绕路而行。
全是小莫同学这个正当中二期的少年,跃跃欲试,想要挑战没见过的东西,硬是拉着拽着所有人陪自己一起去看热闹。
结果就把一群人都看进了九相图残片里。
莫南知道这个缘由的时候,面上虽然没有表情,手却已经要把毛笔给捏断了。
那时候他就决定,如果这小子从九相图里出来后受了重伤,那就带回去养好了再打,要是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就给他打出事来!
眼下这才哪儿到哪儿!
见莫非还气势汹汹,边躲边嚷嚷自己也不是故意的,莫南更是怒从心头起,几乎想要推开幽月寒再扑上去揍一顿了。
但毕竟还是不敢直接把幽月寒推开,只能指着莫非跳脚。
莫非一股脑躲到沙汀后头,嚷嚷道:“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的直觉告诉我那边是好东西,我哪儿知道那是陷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直觉……”
“你闭嘴!”莫南眼珠子一瞪,险些真的推开聂莞,手上的拂尘直接扔了出去,眼看要砸上莫非的脑袋。
地上无声无息生出两片芭蕉叶子,一片缠住拂尘,将它送还给莫南,一片绕住莫非,直接将他举起。
莫非吓一大跳,诶了一声,但随即就想起这边还有很多其他人在,顾及着面子没有接着叫出声。
聂莞对莫南道:“老首长消消气,小孩子爱闹腾是好事,您要是想教训,不如就把他留在寒月仙宫,我来代为管教。”
莫南微愣,沙汀也看过来。
莫非立刻摇头:“不!我不要留在这儿!老头你快救我呜呜呜!”
一片细小的芭蕉叶生长出来,严丝合缝封住他的嘴。
聂莞在私信中殷殷劝解莫南。
【您是担心他身上的秘密被人发现,才一直不让他随便活动的吧。】
莫南瞳孔一缩,一丝锐利转瞬即逝。
聂莞丝毫不惧。
【一直隐瞒,一直压制,秘密永远是秘密,解决了问题,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不是吗?难道你想要他一直这样下去?】
莫南目光闪烁。
【你打算对他做什么?】
第671章 你都看到了吧
【我不打算做什么,只是帮帮忙,把他身上的诅咒给去掉而已。】
莫南看着私信里这句话,心里发冷的同时,却又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
多年的秘密,终于还是被人给发现了。这固然有一种裸奔般的不安,但也有种松了口气的畅快。
【不要伤害阿非,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一直宣称他是病了,他也只是以为他有病而已。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请不要伤害他。】
【好。】
“好!”
在聂莞把私信发过去的同时,莫南也开了口,一脸恨铁不成钢,哆嗦着用拂尘指着小莫同学。
“反正我是管不了他了,会长愿意帮我教孩子,那就麻烦您了!”
沙汀闻言,微微皱眉。
【首长……】
【你先别出声。】
“臭小子,给我听好了,在自己家闹腾就算了,在别人家闹腾出事来了,你爷爷我可不保你,自己有点眼色,知道没有!”
莫非被芭蕉叶子封着嘴,根本说不出话,闻言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嘴里更是呜哇乱叫,什么声都出来了,想也知道是在痛骂莫南。
但众人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
兰湘沅在私信中问聂莞为什么忽然要留下人家的孙子,莫南一脸这事儿已经解决的神色,要同众人再回到会议室去,继续观摩其他扶桑人的记忆。急景凋年得到聂莞的命令,招呼着海错图小分队同自己去找林见鹿说明情况。
小莫同学被芭蕉叶缠在空中,睁大双眼,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目光从莫南落到沙汀身上,见教官居然管也不管自己,顿时流露出一抹受伤的神色,从鼻子眼里里哼出一声来,也撇过头不再看那两个没心没肺的长辈,兀自望着藻井,使劲眨眼睛,努力把泪憋回去。
聂莞默默看着他一个人在那演青春疼痛剧,看了半天,掀开封住他嘴巴的芭蕉叶。
“老实和我交代,刚才是不是看到我动手了?”
小莫同学感觉到嘴巴上的封禁松开,本想破口大骂,却被幽月寒这句话给问到愣住。
“你……”
“发生在我道具空间里的事情,我当然都能感觉到。”
聂莞浅浅一笑。
之所以要将九相图残片和萤都拉进万魂舞中,是因为九相图残片作为文物道具,在这游戏中有它特殊的地位。
处在游戏空间内,聂莞未必能够完全掌握九相图。
可一旦成功将它拉进万魂舞空间内,这个绝对属于聂莞的领域里,无论是九相图还是萤,都无法反抗她的意志。
事实比聂莞想得还要好一点。
进入万魂舞之后,她完全看清楚了萤之前被绯袍遮挡住的部分属性,蛊虫对萤的控制也从50%变成了70%。
至于九相图,除了它的属性之外,聂莞也一眼就看到了它的内部。
那是一片浑浑噩噩的纯白空间,无数灵魂在里头挨挨挤挤,每个都神色茫然,不辨东西,随意游荡着。
只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小莫同学。
他虽然也一脸迷茫,但目光是凝聚的,始终焦急地打量着左右,又不时向外看去。
聂莞向里扫视的某一个瞬间,二人的目光便对上了。
当时聂莞就觉得奇怪,假装只是在看九相图,慢慢挪开目光。
她用余光清楚看到,自己挪开目光的那一瞬间,小莫同学的鬼魂悄悄松了一口气,好像逃过一劫一样。
他是清醒的。
在九相图残片这么个禁锢灵魂,令人回到梦寐状态的圣宝道具中,他却依然是清醒的。
如果不是职业模板的缘故,就只可能是某种天赋,或某种际遇导致。
而小莫同学并没有转职。
聂莞立刻想起来,同样令人浑噩错乱的空间中,同样最初就保持着清醒的那个人。
她之所以能够保持清醒,是因为她生来就与众不同。
那么同样的情况,小莫同学是不是也生来就与众不同呢?
为此,聂莞分出更多的神志在影月寒分身中,着重观察了一下莫南的反应。
这一观察,也就观察出了蹊跷。
莫南心不在焉,时时都想着孙子。在知道一行人被抓的始末时,愤怒之下也有一抹深深的担忧。
而沙汀就没有那么复杂的情绪,看到被抓始末,只是瞥了莫南一眼,暗暗劝他别生气。
这让聂莞更加确定猜测。
小莫同学的不同寻常之处,莫南知道,并且很可能只有他知道。
但究竟为何会如此,聂莞实在很好奇。
见她只是笑,不说话,小莫同学简直要被吓哭了。
他虽然爱口嗨也爱嘴贱,但毕竟只是个十几岁小孩,上中学的年纪,一直以来被爷爷和教官保护得很好,根本没怎么真正经历过战斗,还是个生瓜蛋子。
之前爷爷怎么发威把一群扶桑人给抓回来,幽月寒怎么拍板定论,直接给扶桑人喂蛊虫,导致扶桑人的神魂都开始残缺不全,包括她怎么手段果决地压制住九相图残片,怎么像牵制傀儡一样控制扶桑人把他们放出来,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此前坚信,幽月寒无论如何不可能比他羲哥厉害,一定是钻了某种空子才转职成功,
可看到刚才那一连串操作之后,他是真的有点儿害怕幽月寒了。
这个人的心肠,可比天羲长仪要狠辣多了。
在羲哥手里,无论怎么被暴打,休养完了又还是一条好汉。
可是落在这个女人手里,会不会一个不留神得罪了她,就被折腾的死无全尸啊!
应该不会吧,毕竟还有老头在呢!老头不是有点地位吗,自己作为他的孙子不说沾沾光,好歹能保保命吧……
可是刚才老头在这人跟前根本都没敢说一句重话,她说什么老头就答应什么,跑得比兔子都快……
越想越觉得绝望,小莫同学索性一横脖子,双眼紧闭,大声嚷嚷道。
“我看到了,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你便!反正别想从我嘴里听到一句软话!”
说到“句”这个字的时候,因为过分紧张,还直接破音了。
第672章 你被献祭过,自己知道吗?
聂莞被小莫同学这个视死如归的样子逗笑,抱臂打量着他。
“倒还不至于要杀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人进了九项图残片后都失去了意识,只有你一个人还完好无缺,甚至还能在九相图内观看外界发生了什么,你就一点儿都没觉得这很奇怪?”
小莫同学一怔,睫毛颤动,重又睁开眼皮。
“别人不是这样的吗?”
“你就算没发现他们都无法从内部看到外头发生了什么,总应该看见在九相图里的时候,他们都没睁开眼睛吧?”
小莫同学点点头,但随即又结舌。
“我以为他们是……是……”
是了半天,也始终说不出来一句话,他只能自暴自弃地承认:“好吧,我其实没怎么关注别人,我发现自己被关进去之后,就一直在听外头那些人的动静。”
“你听得懂扶桑话?”
“跟着老沙学过一点儿,连蒙带猜能猜到些情况!”
说到这个,小朋友又来劲儿了。
“我其实是想着,多听听这些人究竟在干些什么,等我被救的时候,就可以将功折罪,给咱这边传递点儿情报。谁能想到你们居然有那种大杀器!那个大床……”
“那是游仙枕。”
“那个大枕头!把人往上一抬,就什么都看见了!那我不是白准备白潜伏了!”
说到这儿,他很不甘心地扭了两下。
要不是身体都被芭蕉叶给捆缚着,他估计能当场来一套军体拳。
聂莞打个响指,扯了扯芭蕉叶子,让它们捆缚得更紧。
小莫同学疼得哎呦一声,紧急掐断话头。
聂莞施施然道:“你的心思我懂了,所以,你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什么能保持清醒?”
“我考虑过!”小莫同学大声喊,又忽然心虚,小小声说,“算是考虑过吧。”
“考虑的结果?”
小莫同学不语。
他不好意思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天选之人,所以才会有这么奇怪的情况,还为此暗自得意了一小下,满心满意想着,说不定能靠自己离开九相图的束缚,然后偷偷跑回去报信。
到时候,他就是第一个戳破扶桑人阴谋的英雄!
老头子都得高看他一眼!
沙教官更不可能再对他呼来喝去!
羲哥和流光也会很为他骄傲的!
越想越兴奋,他就在九相图里暗自努力。
结果,越努力越心酸。
稍微一尝试往外跑,就被无数骨枪刺穿,然后拖回原位。
虽然魂魄状态下感受不到痛楚,但是被这么架一回也实在难受得很。
越折腾,越没力气。
每次被骨枪一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刺出来的空洞里流逝。
很奇怪的感受。
实在没力气,也就不折腾了。
当然,小莫同学想的是,自己可以养精蓄锐,留待来日。
结果还没有完全养精蓄锐成功,他就看见老头子跟开了无双似的,拂尘抡得像鞭子,一鞭一个扶桑人。
把他挂在腰上的那个红袍子,见势不妙想逃跑,直接被老头子一藤蔓扯了回去,直接拧断了脖子。
小莫同学看得目瞪口呆,彻底相信了老头平日里吹牛逼,说自己当初在南边战场上杀个三进三出的事。
回过神来,他又有点儿担心。
第一个来接自己的是老头,那等自己被放出去,说什么也拦不住一顿痛打呀!
于是他搜肠刮肚,想着自己要是被放出来,该怎么跟各位叔叔爷爷讲,该怎么在第一句话的时候就透露出重点,让大家能稍微拦着点儿老头。
结果,老头根本没回去!
他来的寒月仙宫!
寒月仙宫这个鬼地方,居然能拿出游仙枕那么个鬼东西!
他精心准备的腹稿全都没用了。
老头已经知道得比他更清楚了。
小莫同学心如死灰,却没想到即便知道了萤的记忆,九相图里被困的人也没那么容易被放出来。
正高兴呢,幽月寒又三下五除二把所有人都放了。
结果还是没有逃脱老头的一通臭打。
见着小子的表情又开始上演杂货铺,酸甜苦辣五味上脸,聂莞颇为无奈,打个响指,再度收紧了芭蕉叶。
小莫同学再度哀嚎:“别折腾我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没事啊!可能是我身上又什么道具!也可能是我有哪个技能比较对口!你把我放下来,我给你公开我属性栏还不行吗!”
“看你的属性,用不着你公开。”聂莞平静阐述着这个对孩子来说有些残忍的事实。
小莫同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什、什么意思?”
原来他是这么轻而易举就可以被看光的吗?
再想想自己如今被芭蕉叶子举在空中,牢牢捆着,从上到下,就没有哪一点是不暴露在对方视线中的。
这让他更别扭了,扭扭捏捏想多往芭蕉叶里滚。
聂莞才不管他的少年心事,依旧逼问下去。
“所以,你此前从未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同之处?”
“嗯。”小莫同学随便点头,“我爷爷一直跟我说,做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有什么不同常人的地方。当然了,我知道他是想敲打我,不想我因为自己是个天才而骄傲自满!”
聂莞只听前半句,就完全明白了。
这个做爷爷的,也是用心良苦。
她对小莫同学道:“那么,你自己不知道,你是已经被献祭过的人了?”
小莫同学原本还在叭叭,听到这话,五雷轰顶。
“你说什么?献祭?我吗?”
聂莞点头。
这是随着记忆解封之后,她又想起来的一件事情。
即便是信奉游戏里的神明,归根到底也是一种邪教,要成为信徒,自然需要献祭一些东西。
有些人就成了献祭的一员。
比如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哥哥,比如小莫同学。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哥哥,被献祭得更彻底,所以直接死去了。
小莫同学却有些因祸得福,没有完全被献祭,仍然和正常人一样活着,又因为“神明附身”而拥有了别人所没有的直觉和灵性。
聂莞凑近小莫同学,仔细观察他的两只眼睛,更加确定这个猜测。
“你两个眼角上都有道小疤,你爷爷没解释过这件事吗?”
第673章 尘封的记忆
“没有啊?”
小莫同学一脸呆萌,一边用力眨眼,一边努力地往上翻白眼,似乎这样就能自己看见自己的眼皮似的。
聂莞在他面前画了个椭圆,椭圆中,点点水光浮现,化为一面水镜。
“这是什么技能?”小莫同学好奇凑近水镜,果然发现自己两只眼睛的外眼角上都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看起来是用刀子划的,因为疤痕很细,加之年深日久,只比正常肤色浅淡那么一点儿,且又是沿着眼角的走势划的,不仔细看的话,的确会忽略过去。
“我脸上……居然真的有疤呀!”
小莫同学左看右看,不可置信,疑惑自己人生前十三年都在干嘛?照了那么多年的镜子,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这两道疤的存在!
看了半天,他猛然想起聂莞的话,转过头看向聂莞。
“你刚才说,我爷爷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察觉到?”聂莞反问。
“我能察觉到什么?整天让我爷爷管着,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老头他就觉得我是个废物,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就应该窝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个米虫!”
“那你应该是误会你爷爷了。”聂莞道,“他不告诉你,是怕你承受不了。这种事情,还得是我这个铁石心肠的人才能说。”
小莫同学哼了一声,只当她是给爷爷说好话。
聂莞也不管他信不信,自顾自道:“献祭你的人,是你直系血亲,不是爸爸就是妈妈。考虑到你是个遗腹子,只能是你妈妈了。”
小莫同学不可置信:“你在瞎说什么?”
“你妈妈把你献祭给某个邪神,好实现愿望。”聂莞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末了还不忘补充,“我说得够清楚吗?”
小莫同学呆住,说不出话。
见他咽了口唾沫,嘴唇翕动,聂莞道:“不用急着质疑我,仔细想想,还记得你妈妈什么时候死的吗?记得给她送葬的情形吗?是不是明知有这么件事情存在,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朋友面色丕变,却还在硬撑。
“我这个人,本来记性就差……”
聂莞也不和他争辩,只点头道:“那你就当自己记性差吧。”
小莫同学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本来还决定坚持到底,为妈妈辩护,这下子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你……你这个人根本不讲道理!”
“目前我为所说的都是事实,还没有到道理层面。”聂莞取出记忆宝石,轻轻抬手,托着它飞向水镜。
记忆宝石镶嵌于水镜最上方,一圈涟漪荡漾而过,镜子里呈现出久远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小男孩被剥光衣服放置在石潭上,有一双手将膏油抹遍他全身后,又拿起一把锋利匕首。
小莫同学不自觉抽搐了颊上的肌肉。
他当然认得出,画面上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他。
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那时候的画面。
隐隐约约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妈妈居高临下的目光,迷迷糊糊地问:“妈妈,你不睡觉吗?”
妈妈说:“妈妈不想睡……妈妈想……”
“妈妈想见见爸爸。”
脑海中的回忆和镜子里的话重叠在一起,令小莫同学心跳如擂鼓。
“妈妈想见见爸爸,非非,你帮帮妈妈,好不好?”
记忆之中,跟在妈妈这句发颤的话语后面,是剧烈而尖锐的痛楚。
画面中,匕首也同样落在了脸颊上。
刀背贴着他的脸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逐渐消失的白痕。
刀尖划到眼角,有些颤抖,有些不安。
“非非,妈妈只是想再看看爸爸,妈妈只是……”
声音在颤抖,刀尖下的眼皮在颤抖,小莫同学整个人也在颤抖。
他下意识摇头,闭上眼睛,想要转过身去。
聂莞也并不强迫他来面对这一切,将刚才封住他嘴巴的那片芭蕉叶挪到他眼前,把水镜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小莫同学却又不甘心于在真相面前止步,抬起头,目光越过芭蕉叶,看向水镜中的画面。
水镜里,八岁的他在哀嚎。
眼睛紧紧闭上,眼角的伤口中,鲜血往外渗,和泪水混合在一起,伤口是痛的,眼前是模糊的,整个身体都沉重异常。
丁零当啷的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非非……妈妈不是想伤害你的……大人!大人!你要的我做到了,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逐渐模糊的意识中,身体越来越沉,眼角的伤口也越来越痛,紧闭的眼皮好像被什么给撑开,眼睛好像被谁硬生生拽走。
从上到下,就没有哪一寸身躯是不在煎熬中的。
他哭,他只能哭。
哭声中,有妈妈焦急的求救声,也似乎有人在外头踹门。
甚至,还有很响的鸣枪声。
这一切,最终都被呼啸风声给遮盖。
眼皮下两只眼睛好像已经空了,成了个漏风口袋的口子。
风从这里往里灌,让他整个人都涨起来。
他似乎要飞了,飞到遥远的天上,距离这一切痛楚、一切哀嚎声都远远的。
但是,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知道哪只手抓住了他,又把他给拽了回来。
记忆到此,已经完全模糊。
可是在那面水镜中,却仍然有鲜明的画面在一幕幕播放下去。
只不过视角已经变了。
从他的视角,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视角。
小莫同学立刻就知道了那是谁。
他怔怔看着唯有摇晃却始终稳定的画面。
看着这个人靠近自己,抱起自己,转身往外走。
妈妈拉着他的腿。
“爸爸,不能走!现在走了,一切就前功尽弃了!爸爸,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咱们就可以看到阿远了!”
“傻丫头,你是魔障了!”
两个警卫兵上前来,把妈妈从地上扶起,又要将她带离祭坛。
但是妈妈无论如何不肯离开祭坛。
她扑回石台上,双手在蓄着干涸血液的石槽上摩挲着。
“大人,你答应过我的!我能够的都给了,你快让我看看他呀!”
第674章 你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吧
爷爷很为难,想要亲自上前拉起妈妈,怀里的他却已经不再哭嚎,气若游丝。
他只能一边冲着警卫兵喊:“快把她拉走。”一边急匆匆抱着他离开这个妖异的地方。
跟着爷爷的记忆走出这个房间,小莫同学才意识到,那里原来是家中的地下室。
在那栋别墅里居住的时候,不记得有这么个地下室。后来回去怀念母亲的时候,也完全没发现有这么个地下室。
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后知后觉浮泛起许多早已遗忘的记忆。
虽然那时候很小,还记不清许多事情,可是妈妈那些异常的举动,家里时常进出的陌生人,仍有蛛丝马迹留在脑海深处,只是一直没有被串联起来。
尤其是在经历了这种事后……
小莫同学一反常态地安静和专注,望着水镜中迅速变换的场景。
他被爷爷一直抱在怀里,抱去医院,医生将他送进急救室,抢救了一晚上,第二天出来,神色凝重地对爷爷说,他的病很奇怪,体内器官都衰竭了,只能尽量救治,但好转的希望不大。
这是爷爷的主观视角,看不到爷爷的神色,只能听见他声音疲惫,语气是小莫同学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恳求。
“无论怎样,请你们一定救活他!至少,别让他就这么走了……”
最后几个字的哽咽,无论怎么都压不下去。
医生对此很是无奈,答应了会尽力,却也说道:“您最好还是做好准备,碰到这种怪病,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移植器官,可不说咱们能不能找到适配的器官,就算是能找到,那么多器官一同移植,他也不一定熬得过排异反应。保守治疗的话,恐怕也只是延长受苦的时间而已。”
“我知道,我都知道。”爷爷呢喃着,“但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小莫同学目不转睛盯着水镜中定格的画面,想要通过医生的瞳孔去看看,那一刻的爷爷是什么样子。
半晌,他也呢喃着对聂莞说:“这都是你骗我的吧……”
聂莞依旧不和他争辩,只是将情况往下播放。
记忆宝石虽然不像游仙枕一样,能够随意调整记忆播放的速度,但只要提取了,就能完整而清晰地播放一遍。
本来这记忆只有聂莞才能看,外人来看到这一面水镜,只能看到波动的涟漪,看不到别的。
但偏偏小莫同学与众不同。
他是因祸得福过的人。
他能看得到聂莞所播放出来的这些东西。
因为他那双被匕首切过的眼睛。
水镜中,莫南转而前往另一个病房。
警卫兵严加看管,一整栋楼里都没有别人再靠近。
房间之中,却只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看到莫南进来,她下意识举起手里被磨平了尖角的果叉,却又在看清楚莫南面容时,扔下武器,亮了眼睛。
“爸爸,你终于来了!他们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非非!我要带非非走!我要带他去见阿远!”
她抓着莫南的手不断摇晃,莫南只是叹息,坐在床边,轻声问道:“清媛,阿远是回不来的……怪我不好,我早就该察觉到你的不对。”
清媛迷惑地看着莫南:“爸爸,你在说什么?阿远能回来!我之前看到过他!我真的看见过!”
她松开莫南的手,翻下床,踉踉跄跄去翻被护士放在柜上的衣服。
“照片呢……照片呢……我拍下了的……我拍下来了……”
在口袋中翻不到照片,她气得撕衣服,却因为没有力气,而只是弄疼自己,一个气急,直接翻着白眼向后晕倒。
莫南忙扶住她,半是搀扶半是禁锢,把人又带回来,严厉道:“刘清媛,不要闹了!你不是小孩子,你是个大人,还是个军医!哪怕是不做医生了,你也要对自己负责!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我们不能再抱有什么幻想,更不能因为这种幻想伤害自己,伤害别人!非非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你心里你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刘清媛被教训得一哆嗦,迷茫的眼神却渐渐有了凝聚的趋势。
“非非……非非怎么样?他怎么了?”
“这是我要问你的事,那个地下室是怎么回事?这半年来,进出别墅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虐待非非,是不是就是受到他们的挑唆?”
刘清媛脸上尽是迷茫之色。
“什么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看见了阿远,大人对我说,只要我把一切都给他,我就能把阿远再找回来。我真的看到了!爸爸,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这是真的!”
她激动起来,更加语无伦次。
“我不是在虐待非非,我是在帮他!他把眼睛交给大人,大人会还给他一双更好的眼睛!有了那双眼睛,非非再也不会被人欺负,再也不会被人骂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他能看见阿远了,他能知道他爸爸是什么样子的!爸爸,非非还从来没见过阿远呢!你难道不想要他们父子见一面吗!”
“清媛!”莫南终于忍不住再度打断她,“你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忘了你当初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好好保护非非的吗?你怎么会为了这些虚幻的妄想,把非非折腾成这个样子?非非快死了!咱们已经没有了阿远,现在,连非非也要失去了。清媛,你快清醒过来吧。不然,我连你也要没有了。”
在医生面前还极力压抑着的哽咽,在儿媳面前终于完全爆发出来。
莫非第一次听到爷爷的哭声,近乎于嚎啕的哭声,不自觉红了眼圈。
“我不想看了,求求你,别让我看了!”
他闭上眼睛,对聂莞嚷着。
聂莞道:“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不破不立,你现在还被这件事影响着,而且被影响得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他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聂莞,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聂莞垂眸看着他头发旺盛的小脑袋,笑了笑:“其实你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吧,所以才不敢看。”
小莫同学猛然回头。
第675章 你太小看你爷爷了
小莫同学双眼圆睁,恐惧的神色像是见到了鬼。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聂莞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感同身受而已。接下来的事情,我早就看过了。你妈妈稍稍恢复了一点神职,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从那间病房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你别说!”
“你不想听吗?她跳下去之前,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小莫同学不自觉问。
聂莞叹道:“她把她的眼睛挖下来,送给你了。”
小莫同学再度陷入怔愣。
记忆里,八岁到九岁的大半年里,都生命垂危,躺在病房里,连晒晒阳光都困难。
那个阶段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如同梦。
所以那天的事情,他也以为是个噩梦。
他梦见母亲趴在床边,抚摸着他的脸,眼泪掉个不停。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非非,妈妈对不起你……”
眼泪落在脸上,都让脆弱的皮肤觉得难以承受。
可是又没有呻吟的力气。
氧气罩下的嘴微微张开,想说妈妈别哭,非非爱你,却连喘一口气都觉得像有刀子从嘴巴一直割进肺里去。
他只能断断续续地听着妈妈止住哭声。
“别怕,非非,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我犯的罪,我会偿还……不要想妈妈,妈妈去见爸爸了……”
说话声越来越小,砸在脸上的好像也不再是冰凉的泪水,而是更粘稠、更温热的……
某一瞬间,猛然睁开眼睛,浑身上下的剧痛和无力都已经走远。
就好像扶着墙逐渐走远的妈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可就是看见了。
看见妈妈摸索着去另一间病房,摸索着爬上阳台,拨开被风吹乱、铺满额头的长发。
然后纵身一跃。
小莫同学痛苦地捂住脸,哽咽起来。
他全都想起来了。
被心理医生和催眠师一起封印住的、九岁生日之前的记忆,全都想起来了。
可是,妈妈是不会随着记忆回来的。
他当然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爱他,妈妈最爱他……她只是病了,只是太想念爸爸……
“爷爷一直都误会妈妈了。”
他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浑然不曾注意到绑在身上的芭蕉叶已经舒展开来,只从背后托着他的身子。
“我要去和爷爷解释,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就太小看你爷爷了。”
小莫同学又一次不明白了,歪着头看聂莞。
聂莞指一指水镜,他便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镜子里,一幕又一幕画面闪过,在刘清媛跳楼之后,莫非的病情一反常态,逐渐好转。
好转的速度如此不同寻常,好像那些濒危的日子都是一场梦,连医生都觉得这很不对劲。
莫南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此前,他以为蛊惑刘清媛的人是普通邪教徒,可儿媳一跳楼,孙子便莫名好转,这绝不会是纯粹的巧合。即便他从来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也不能不往这方向想一想。
于是,他以调查邪教的名义,秘密调查这件事。
他从别墅中找到儿媳妇的日记本,发现从四年前开始,她便时常做梦,梦到已经死去的儿子莫远。
那时候,她还能分清楚自己是在做梦。
但是随着梦境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苏醒之后的落差越来越大,她的精神开始解离。
到最后,终于彻底疯狂。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位大人”在她梦中出现。
她记录下这个存在的名字,可是字迹歪歪扭扭,像一个困乏至极的学生随手写下的蝌蚪字,穿插在其他规整而锋利的字迹中,有种触目惊心的反差感。
不光是这个存在,疯狂后接受那位大人的指引,频繁接触的那些人,同样以无法解读的蝌蚪文形态留在这本笔记中。
写成这个样子,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未必能够解读出其中内容。
但莫南却偏偏就解读出一部分。
凭着对儿媳妇的了解,凭着强大的推理能力,凭着对地下室内那个秘密祭坛的建造线索的调查,他真的抓住了两个相关人员。
趁着无人时,他半是哄半是骗地独自审讯,终于得到一些线索。
【有某种存在想要降临到这个世界。】
【降临的条件:信任程度、献祭足够的性命、足以融合的容器。】
【非非能活下来,很有可能是清媛用性命逆转了两人的地位,让非非从被献祭的性命变成了容器。】
【非非总说,自己能看到墙外的东西,医生说他是经历过那些事情后精神出问题了,我觉得未必,大概还是——】
写到这里,莫南忽然顿住笔。
纸张上的字迹,开始慢慢扭曲,和刘清媛日记本上的那些蝌蚪文非常相似。
莫南立刻将用打火机将手中的纸都烧成灰烬,扔进烟灰缸,再不看它们一眼。
但他的视野仍然开始出现模糊,开始不自觉用手捂着头,低低地呻吟着。
小莫同学看得太过专注,忘记了这是几年前的事,忍不住直起身子,想要去扶他一把。
画面却在一黑之后,迅速转场。
莫南动用自己的能量,将这件事情彻底定性为邪教害人,完完全全压制下来,一丝风声也没有泄露出去。
然后,他去了医院,将仍在住院观察的小莫同学接回来,带在身边,让最信任的沙汀负责教育,除了心理医生之外,再不让他接触外面的人。
名义上是说孩子年纪太小,经历了那种事情之后,心理非常脆弱,实际上他一直在秘密观察记录小莫同学身上的异常,并持续调查当初和刘清媛有往来的人。
尽管有冥冥之中的力量在阻挠,甚至直接对他脑海中的记忆出手,他仍是查到了部分蛛丝马迹,并且在游戏降临之初迅速反应过来,这场游戏的降临很有可能就是千千万万次献祭的结果。
再然后,就是天羲长仪主动上报异常,莫南也将小莫同学的部分异常透露,让他和流光不共我、沙汀轮流带小莫同学,保证他不会接触到这游戏里一些特殊地图,触发那场献祭在小莫同学身上留下的伏笔。
第476章 孩子还是太嫩了
将爷爷这些筹谋尽数看完,小莫同学唯有默然。
幽月寒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太小瞧他的爷爷了。
记忆中那长达六年的调查,好几次他自己都觉得根本毫无线索可以找,不如放弃算了,老头居然就彻夜不休地独自翻阅资料,不停地翻天眼、不停去公安部要资料独自排查,硬把线索又追了下去。
他总是吐槽老头当了首长之后,天天开这个会开那个会,再也不亲临一线,已经脱离人民群众和子弟兵了,怎能想得到爷爷总是独自一个关在办公室里,是为了他。
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却听幽月寒不合时宜地开口:“被感动了?”
没流出来的眼泪顿时卡在眼角。
这……该承认吗?
感动当然是感动的,本来他就只有一个爷爷,现在还知道老头为他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不感动!
他都恨不得能赶紧做点儿什么来发泄一下这快负荷不起的感动了。
但幽月寒这么问,莫名就是不想承认啊!
“不用着急回答我。”幽月寒幽幽地说,“我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回答接下来这几个问题就可以。想不想让你爷爷安心?”
“当然想!”
“想不想彻底查出当年的真相,看看是谁害了你妈妈?”
“当然!”
“想不想把那个玩弄你们一家的幕后黑手揪出来,亲手解决掉?”
“当然!!!”
小莫同学着急地从芭蕉叶上扒拉起身,急切望着聂莞:“我要怎么做?”
他的脸都要在激动之下直接怼到聂莞脸上了。
聂莞抬起手,按住他的脑门,把他推回去。
“别激动,我有计划,可你未必有那个资质完成。”
“你这什么意思!”这个年纪的小孩最不经挑逗,立刻嚷嚷起来,“我可是老头的孙子,我有什么做不到的!”
两个小时之间,可还不是这么个态度呢。
聂莞浅笑:“这很难说,天赋未必能通过血脉遗传。”
小莫同学急了:“那我要怎么你才能相信我?”
“首先,你要证明你和你爷爷有同样的忍耐力。”
……
“是的,爷爷,我决定要留在寒月仙宫,跟着幽月寒好好学习一下。”
“不是啊,我是真心佩服她,想跟她学习的,怎么会有什么别的缘故?”
“是,我以前的确觉得羲哥最厉害,但那不是还没正式认识幽月寒嘛!现在我觉得,她比羲哥还是厉害那么一丢丢的。这话别和羲哥说啊!我怕等我学成归来他就不要我了!”
水镜面前,小莫同学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
如是几遭,他终于转过身,对着聂莞严肃地点点头。
“我觉得可以了,让老头来吧。”
聂莞斜坐在血沙凝聚成的王座上,一直抱臂打量着他的表演,听他这么说,也就打个响指。
水镜中,顿时出现莫南的影像。
小莫同学没想到幽月寒说干就干,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差点儿崩了表情,但想起自己答应过的事情,顿时又端起练了好几遍的松快笑意。
“老头,啊不,爷爷,我跟你说个事儿……”
按照练习好的话术成功说服爷爷,此后一个月留在寒月仙宫内,小莫同学十分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怎么样,我还是有点儿演戏天赋的吧!”
聂莞看着私信里莫南的一连串疑问,微微一笑。
“是啊,你挺有天赋的。”
【你到底对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把真相告诉了他?】
【他是自己想到要这么说这些话,还是你教的?应该没有你的手笔吧,不然不能这么粗陋。你要小莫同学留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
聂莞没什么好隐瞒,立刻便做出回答。
【我要在他身上做个实验,好证明心中的一个猜测。】
【有危险吗?】
【当然,但小莫同学是不会死的,我不拿别人的性命做实验。】
莫南沉默很久,直到聂莞微笑着点头,哄着过来邀功的小莫同学去一边杀血沙玩后,才发来一句话。
【理智上我知道要相信你,但是我不能赌。】
【老首长,你要知道,游戏降临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你担心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发生,与其逃避,不如主动出击。】
【除非你发誓,和我定下契约,无论如何不会让非非伤到。】
【没有问题。】
聂莞立刻将拟定好的契约发过去。
【字我已经签好了,您只要签上字就能生效。】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这一切了吧。】
【您又何尝不是从一开始就意识到我在计划这些呢。】
这句话发出去,私信界面停顿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莫南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想办法尽快统一这边的意见,会不计一切代价支持寒月仙宫,不完全是为了非非,也是因为这样才最符合大势。而你既然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就一定不要让背后那些事情伤害到非非,我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我身子底下,小鸡总要出壳,我只是希望,他破壳的时候,不要把头撞得太痛。】
聂莞望着最后几个字,目光中渐渐多了些认真的东西。
她没再打字,而是同样用语音认真回答。
“您放心,我绝不会让他真正陷入危险。我会好好哦啊保护。”
【那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也许你这个外人操练起来,更能下得去手,反而对他有点好处。】
【当然,如果孩子真受苦了,尽量别把照片发给我,我怕我克制不住自己上门去要人。】
聂莞勾起嘴角。
【好。】
她关掉私信,又撑着脸颊,看着小莫同学和血沙鏖战得不亦乐乎。
小莫同学意识到她在看,顿时回头。
“为啥忽然盯着我看?我考验通过了?”
刚才她随口说,跟这些沙人对战,等她对他的动作满意了,就可以带他离开,进行下一步计划。
小莫同学信以为真,打得非常投入,也极其认真。
聂莞看了眼他手中的长剑,想着他刚才不是很流畅的挥剑动作, 摇头道:“没有,但是你的武器不适合你,用这个。”
第677章 量身定制的武器
小莫同学满眼好奇,看着聂莞从背包中取出一条长长的锁链。
锁链足有手腕粗,拖出来时,叮叮当当地响。
锁链末端,是个十分三叉箭头,向后的倒钩很是锋利,箭头本身却相对钝圆。
小莫同学看聂莞拿得轻轻松松,便以为这东西没有多少重量,一只手就接过。
没想到落在手里,足有千钧之重,那只手直接被压倒地上去,整个人也被连带着栽倒在地。
他愤怒地仰头瞪着聂莞,用双眼表达自己的不满。
聂莞却只淡淡道:“你爷爷肯定教过你,接长辈的东西就算不双手接,也得用心一点儿,别太糊弄。要听你爷爷的话。”
“你算什么长辈啊!”
聂莞微笑着扇了扇蕉雪莲火扇,锁链重量加倍,其上更绽放出几朵炽热的火莲。
小莫同学只觉得手都要被压断烫熟了,连忙识时务地改口。
“你是我祖宗!我哪儿敢不尊重你!”
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用另两只手把锁链给收拾起来。
锁链本是普通的乌铁色,经过蕉雪莲火扇的加持后,变成通红色泽,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链环不断生长增殖,像是迅速变长的蟒蛇。
小莫同学发现这一点,好奇迅速占了上风,将所有链环都给抱在怀里,箭头搭在肩膀上,仔细查看锁链上生出莲花的地方。
“这是你的技能效果吗?”
“不完全是,这条锁链是我一个手下炼制的道具,属于蕉雪莲火扇的附属道具,能分享蕉雪莲火扇的一部分属性和技能。”
小莫同学闻言,将目光在蕉雪莲火扇那半边火莲上流连,看了一会儿,又看回锁链上的火莲花。
“所以,你是觉得这个道具更适合做我的武器?”
小莫同学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呀?
不都说武器越怪,死得越快吗?幽月寒该不会是在故意折腾她吧?
他眼中的怀疑实在太过明显,聂莞却仍然是不反驳不接话的态度,只说道:“我觉得你适合这种武器,但也有可能是看走眼了,一切都由你来验证。”
小莫同学紧抿双唇,抚摸着锁链箭头,透过莲花的开落查看锁链属性。
【强臂神工的捉奸锁链】
强臂神工的……捉奸锁链?
小莫同学满头问号。
这是咱华夏区会有的道具名字吗?
这真的是蕉雪莲火扇的伴生道具?从名字到画风都很不搭嘎啊!
【道具等级:80级】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强臂神工布置在女神金床下的锁链,曾束缚过战争与灾厄的神只。】
【道具介绍:力量+150,精神+129,物理攻击+220%,火系法术攻击+220%。】
【道具介绍:称号“火神之怒”。】
【道具介绍:技能“火神之怒”,“火焰捆缚”,“莲开莲落”。】
最后这个技能名称,看起来倒是和蕉雪莲火扇有点儿关联,前面的都是些啥啊!
小莫同学从来天不怕地不怕,有疑惑就一定要问出来搞清楚。
聂莞也没有保留,将影月寒前往希罗区,并学成归来的事情简要告诉小莫同学。
小莫同学听得合不拢嘴:“你们真的已经出去过了?羲哥和流光也计划着要出去来着,但一直没做好准备,现在又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更不能出去……你们是怎么出去的?”
“秘密。”聂莞道,“但如果你表现好的话,之后我可以亲自带你去其他服务区玩一遭。”
“真的?”小莫同学眼睛一亮。
“当然。”
小莫同学大受鼓舞,抖擞精神,拎着锁链便要去和沙人干仗。
虽然大步走地虎虎生风,可真要把这个长短都难以自控的锁链给抡起来,还是有点儿艰难。
对着锁链钻研许久,才学会操纵它的长短。
可学会了,要抡起来也不那么容易。
抡起来后,怎么将箭头和倒钩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也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小莫同学抡着抡着,便开始上头,也开始上道,身体发力配合锁链自身长短变化,威力的确比从前用剑时大很多。
而且,这个长短随心变化,且电光石火之间就能变换长短的锁链,对他过分敏感的视力也的确更友好。
之前用剑的时候,有些时候眼睛看到许多变化,接收到的信息很多,可是大脑刚来得及处理消息,身体要跟着做出应对时,机会已经错过。
但是他又没办法通过主动练习来改变这一点,因为视力本身也在不断变化,猛不丁地会看到几千里之外的事情,或者方寸之间每一粒微尘的变幻,但大多数时候,又和正常人无异。
虽然进入游戏后,视力异常的情况越来越多,但终究还不是常态,仍然来无影去无踪,他根本没办法根据这一点调整自己。
但有这个锁链后,他便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把优势发挥出来。
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让小莫同学忍不住沉迷,爱上了抡锁链的感觉。
一边抡锁链,一边忍不住想,这该不会也在幽月寒的预料之内吧。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都有点儿喜欢她了……
聂莞却没有小朋友那么充沛的情感,见他步入正轨之后,便重新将意识分散开来。
四个分身各自行动,在蜃渊,在苗疆,在魔族,各自探索起来。
而影月寒分身,则在和其他人解决完扶桑人归属后,同主体一起进入冥想状态。
在冥想中,两个身体进入极其平静的状态,各种或明或暗的debuff都消退至无色,精神更是完全平静。
两个身体内的灵魂都是同一个,但是彼此之间的联系却渐渐变少,最终细若游丝。
如此静寂之下,两个身躯齐齐睁开眼睛。
眼前是旋转的药鼎和火炉,转速由快转慢,最后彻底停住,结结实实落在地上。
落地的一瞬,火苗骤然冒出。
幽月寒如常炼药,影月寒却将透光古镜给拿了出来。
第678章 铸造神谕道具
这个圣宝道具从到手那天起,聂莞就有把它炼化成神谕道具的打算。
没有比透光古镜更适合寄托众镜相照神谕的容器。
但在回忆起文物道具的存在后,聂莞又多了个打算。
除了将神谕灌注其中之外,她还打算把透光古镜转换成文物道具。
想法很疯狂,但聂莞相信有成功的机率。
她一直相信,别人能做的事情,自己也能做。
而如果要在别人布置下的罗网中杀出一条路,就必须想尽办法掌握主动权。
所以,她不仅要收集文物道具,还要想办法自己去制造文物道具。
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先钻研文物道具的特征。
这个准备,上辈子她就在尝试了。
炉中火焰旺盛,古镜在火焰中流转,凝固的镜面慢慢软化,在镜框中流泻如水银。
影月寒头顶冒出细细密密的消耗数字。
并非是生命值消耗的红色数字,而是真气消耗和元气消耗的蓝色伤害与黄色伤害。
每个数字都是-1,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冒出来,在消失之前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仿佛是要用堆叠成一个火焰的形状,来和炉中的火焰彼此应和一般。
蓝火黄焰烧在一处,虽不是真的,却的确让影月寒整个身躯都燥热起来。
不止额头被汗水染透,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因透支而开始往外冒虚汗。
要让圣宝道具回炉重造可不容易,聂莞本身的品阶到底还是差得远,银匠技能拼死拼活也只练到灵宝初段,距离晋升圣宝,还遥遥无期。
两方面都差一点儿,就只能靠着无穷无尽的消耗来填补差距。
为此,她前段时间一直确保着能分出一个分身来,连续不停地炼制补天露和固金丹。
一滴补天露能恢复60%的真气,固金丹仍然只能每粒恢复100点元气,相比之下,固金丹的恢复速度的确太慢。
但目前游戏中,的确找不到比固金丹更好的恢复元气的药方。
对此,聂莞的做法是将十粒固金丹压缩后塞进一粒药衣里,在其中注入两滴补天露。
每次都含一粒在舌头下,真气和元气单反有一样消耗到底,都立刻咬破药衣,将补天露连同固金丹一同咽下。
咽下的同时,再塞一粒新药入口。
这样循环往复,始终维持着真气和元气的动态平衡,总算熬过十个小时,将透光古镜的防御烧化,令它进入可重新炼制的状态。
聂莞直到此时,才真正打起精神,摒除一切障碍,全身心灌注到炉火上。
现在才是真正的关键时期,稍有不慎,就会在注入神谕的过程中干扰到透光古镜原本的属性,令它等阶跌落。
那对聂莞来说,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专注异常,将炉中火焰调整得一丝不乱,连呼吸都应和着炉中火焰的起落。
透光古镜的光芒闪烁不定,时时向左或向右倾斜,铜水险险溢出来,但却终究没有溢出。
光芒彻底消散时,铜镜左右倾斜的幅度也渐渐小了下去。
聂莞深吸一口气,直接将手伸进炉中,掌心焕发金银交织的彩光。
彩光逐渐凝聚成形,是一条金纹银带。
比之当初从冰火明神岛拿到的众镜相照神谕,眼下的神谕,光泽甚至更盛一些。
成型一刹那,聂莞直接撒手,隔着重重红焰将它抛掷向透光古镜。
金文银带飘飘荡荡,落在铜水中,只一刹那便完全消融进去。
透光古镜剧烈摇摆,嗡鸣震颤,铜水不停飞溅。
聂莞将元气化作一柄柄寒水浸蟾剑,各自穿插飘飞,将水珠裹挟着送回镜框。
整整一个早晨,聂莞都在重复这件事。
看似简单枯燥,可每一把剑生成,元气的消耗都会加剧一分。
太阳逐渐走到中天时,金文银带和透光古镜彻底融合为一,镜面重新凝固。
某一瞬间,凝固的镜面上流光璀璨,清楚映照出对面的赫赫火焰与铜炉内壁。
来不及高兴,耳边便有一句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您即将成功炼制神谕道具·透光古镜。】
【由于等阶相距过大,此宝若成,必受天道追究,是否愿为此宝付出20级经验,5%属性,接受天道惩罚?】
【是。】
区区20级经验,在聂莞的登记起落上只是小小一坎儿,根本不值得她犹豫。
5%的属性,也刚刚卡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恭喜玩家影月寒成功铸造神谕道具·透光古镜,获得称号“鬼斧神工”,声望x100,银匠经验x。】
这条系统消息传遍华夏区,每个玩家都为之震惊。
刚离开寒月仙宫不久的沙汀最为意外。
铸造神谕道具?
影月寒?
远在修罗魔族副本内的流光不共我也立刻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阿羲,我疑似被你折腾出幻觉了!”
“不要栽派我,那条系统提示是真的。”
“是真的?”
“我也听到了。”
“影月寒铸造神谕道具的那条系统提示?”
“当然。”
流光不共我仍然不敢相信,两只眼睛用力盯着系统提示,恨不能盯出更多花来。
但系统提示不会自动变化,盯来盯去也只是这个样子。
脑海中还回荡着当初和影月寒第一次见面,被狠狠当一回苦力后,看着她淡定接受银匠副职业的画面。
如今蝎巴子还在身旁,经过他几个月的调教,终于从百分百毫无置疑的丑变成了百分之四十的微丑,距离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灵宝宠物则仍然有一段距离。
同一时间起步的影月寒副职业,却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坐不住了,转身就要往外跑。
天羲长仪一把拉住他:“要干嘛?”
“我要问问影月寒究竟在希罗区干了什么!”
流光不共我才不相信聂莞这家伙纯粹是靠自己的努力做到这一步的。
绝对是在希罗区遇见了什么大机遇!
天羲长仪道:“那你不用去寒月仙宫找她,下线等着就是了。”
流光不共我一愣,旋即想起聂莞已经约好要在今天下午同他们开会,正式报告一下她在希罗区的见闻。
“哦对,差点儿忘了!那还愣着干嘛,赶紧把最后一个boss刷了,咱们下线!”
第679章 为啥有优势啊?
“我不下线了,你替我去旁听吧。”天羲长仪道。
“为什么?”
“如果我也出现,那我们对寒月仙宫的偏向就太明显了。”
流光不共我一想也是,便道:“那你接着刷血吧,我去帮你记录要点。”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周身金甲显现,同流光不共我一起走向最后一个boss。
已经刷吐的副本,再难的boss,两人也在五分钟内解决。
流光不共我幅度超大地挥手告别下线,天羲长仪目送他离开后,在副本内盘膝而坐。
血甲辉光中,另一个人影走出,他本人的身影则消失在原地,新人影重进副本,一丝不苟刷着怪物。
昏暗寝室内,天羲长仪意识清明。他清楚听到流光不共我穿外套、准备纸笔的声音,却并未动弹。
直到流光不共我离开寝室,他才睁开眼睛,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拿起窗台上的一柄削铅笔小刀,划破指尖。
指尖一滴血渗出时,他整个人都发生变化。
血液沿着指纹拉伸,变成薄薄的血雾。
这层血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并非血液变大,而是他整个人都变小。
他融入了自己挤出来的这一滴血液中。
血液从细小的窗缝挤出去,沿着阴影处一路前行,途中和垂头打腹稿的流光不共我同了一段时间的路,但在进入地下入口时分道扬镳。
流光不共我走入会议室,他却拐了个弯,来到聂莞等人所住的楼层。
隐藏在阴影中静静等待,很快,聂莞、兰湘沅同何畅先后走出自己的屋子。
三人拐过楼梯时,天羲长仪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蔓延出来。
他看向走廊尽头那间屋子,果然看到那个双身的怪物无声走出,悄悄跟在三人身后。
天羲长仪默默看着她们从自己面前经过,缓缓跟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牢牢用扶手、台阶、墙角的阴影将自己遮蔽住。
她们走进会议室,他也走进会议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们没有站在聂莞身后,而是站在了兰湘沅身后。
天羲长仪没有往前,而是牢牢固守门缝阴影处的位置。
不只是担心会被夜如昙发现,也担心会被聂莞给发现——别人会被骗过,他不会。
比起夜如昙,聂莞才是更需要提防的那一个。
游戏内他会全心全意配合,但是游戏外,却无论如何不能被她发觉。
静静守在原地,蒙着血色的眼睛盯着兰湘沅而不盯着那无人能看到的双身怪物。
如果目光太明显,还是会被发现。
耳垂微微动弹,他隐隐能听见呢喃的低语。
“你以为你拥有她全部的秘密吗?何畅做的事情根本没有你多,却能和你共享同样的特权,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我在希罗区组建了一个公会,目前由何畅担任副会长。”
聂莞开口,声音不大,却将那本就模糊不清的呢喃给压得完全听不见。
天羲长仪再度向后退,兰湘沅也抬起头来,侧目看她。
对面以流光不共我和沙汀为首的对接人员都一愣。
“具体的由我来说好了。”何畅适时出声,“这一点我们是请求过幽月寒同意的,由影月寒任会长,我来做副会长,负责具体的策划和执行工作。我们的公会成员主要是希罗区的华人,因为当初……”
她之前就做好了述职准备,此刻讲来有条不紊。
流光不共我一边听一边记,却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何畅将目前提拔起来的中层并余月华的情况交代清楚后,流光不共我立刻对聂莞发问:“你的银匠技能是在希罗区进步的吗?”
“是。”
“怎么做到的?两个服务器之间的内容,真的可以互通?”
沙汀听流光不共我这么问,不由推了推眼镜。
这不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这边已经隐隐约约掌握到这条消息了吗?
聂莞却不意外,只点头肯定流光不共我的猜测。
“的确可以互通,而且有的东西,说不定根本就是一回事。”
“什么意思?”流光不共我迫切问道。
“譬如我的银匠技能,靠着赫菲斯托斯的传承,仍然能够完成对华夏区圣宝道具的回炉重造,如果只是表面相似实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话,恐怕我再怎么咬牙坚持,付出再多,也不可能成功。”
“所以你觉得,它们本来就是一回事,就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件事一样?”
聂莞点头。
流光不共我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不再追问,埋头奋笔疾书。
聂莞看向沙汀:“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沙汀将笔在手里转了几圈,思量着问:“你们在希罗区的公会,会招收希罗玩家吗?”
“会。”聂莞道,“等到目前这批玩家更进一阶,我们就会招收普通希罗玩家。”
“毕竟我们的大洋女神传承都还没满呢。”何畅微笑补充。
“你瞧……她们两个配合得多默契……看起来,她们两个更像是朋友……”
呢喃声回荡在耳边,天羲长仪不禁皱眉。
这么见缝插针地挑拨,是打定主意要让寒月仙宫分崩离析。
想着,不由仔细打量兰湘沅的侧脸。
兰湘沅倒是神色如常,不知道是完全没听见这些暗示,还是听到了却没有往心里去。
何畅开口后,聂莞便没有再开口,自己也默默听着她讲述希罗区的最新动向。
自己离开之后,余月华彻底发力,每天拿出两个小时来,被怆怀等人带着升级,剩余时候,一心扑在缪斯神殿内。
一条接一条的线索和任务被挖掘出来,不只是传承线索,许多英雄人物的装备和道具也被一一翻出。
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两个大敌也收敛爪牙,没再来惹事。尤其是俄尔普斯教,那场瘟疫实在让他们大伤元气,短时间内不光不能和种花小分队抗衡,就是对万神殿都得提防提防。
“新的记忆女神线索也被找出来了,余教授正好是缪斯传承,找记忆女神的传承更有优势……”
何畅说到这儿,流光不共我忽然举手发问。
“为啥缪斯传承对记忆女神线索有优势啊?”
第680章 好勤奋啊你
何畅一愣,还真没想到这居然是个问题。
“因为……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捏是九个缪斯女神的妈妈。”
“诶?”流光不共我一愣,看着聂莞眨眼。
二十多的人当八十多的人的妈,这是不是有点儿倒反天罡啊!
他连忙摇头,把这个奇葩的想法甩出去,掩饰似的,飞快说道:“那我们可不可以从华夏这边多派几个人过去,凑够个三千整数,这样两边沟通也方便一点儿。”
何畅答得干脆利落:“当然可以,不过最好是寒月仙宫和官方人员一比一的搭配。”
沙汀道:“这是一定的,寒月仙宫开拓出来的资源,寒月仙宫会一直享有主动权。”
“我该为此感动一下吗?”兰湘沅咧嘴笑了笑,见流光不共我一直欲言又止,便道,“想问什么赶紧问,一个小时时间快到了,我还得回游戏处理杂事呢。”
流光不共我连忙道:“我是想问神谕道具铸造的事!你是直接自己铸造了个神谕道具,还是在已有道具的基础上,把它升阶成了神谕道具?”
“后者。”聂莞答得倒是很干脆。
“怎么做到的?”
聂莞微笑:“秘密。”
沙汀听见她说这两个字,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回想起上次的费力拉扯,决定直接投降。
他扶了扶眼镜腿,道:“之前寒月仙宫要的文物道具名单,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话间,他将夹在笔记中的一份文件取出,推给聂莞。
聂莞接过,交给兰湘沅。
兰湘沅会意,一边翻阅一边慢悠悠问:“你们找到的所有道具都在上面了吗?”
“没错,所有道具都收藏在京城仓库里,回到游戏之后,可以立刻去看看。”
兰湘沅将足足三张纸的名单看完,不觉在心里叹气:“我知道了,回游戏再说。”
她下意识想和聂莞说,果然人不能在哪方面都能占尽头筹,起码在文物道具方面,官方手里的收藏比她们多,在进行的项目也比她们多。
话都到喉咙了,忽然想起现实里可没有私信聊天功能,只能把感慨压下去,依然维持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控的面容,冲着流光不共我笑了笑:“之前你不是说,你们只找到三瓜俩枣吗,这才一个星期,三瓜俩枣就突飞猛进成五谷丰登了!”
流光不共我羞赧一笑:“我也没想到收集道具的兄弟姐妹那么给力,你知道的,我最近都忙你的事呀!”
兰湘沅并不和他废话,只道:“希罗区的人员问题,我们这边会让南栀去对接。文物的事情,等回到游戏我和沙汀说。”
“那我呢?”流光不共我问。
“你接着干你的事,这些事情就不用参与了。”兰湘沅看出他有所求,故意道。
流光不共我果然急了:“可是我有事想请你们帮忙啊!”
“进游戏再说吧。”兰湘沅将文物名单还给沙汀,合上自己的笔记,最先站起身来,“时候不早,大家各自回去吧,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在游戏里联系南栀,她会给你们解决的。”
沙汀点头:“谢谢。”
目送一行人离去,流光不共我悄悄问沙汀:“你不是说要问问扶桑区回来的那个玩家吗,怎么不问了?”
“本来想问的,但是准备好的筹码被神谕道具给截走,没想好新的交换筹码之前,不想贸然说话。”
流光不共我深觉有理,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安道:“是因为我刚才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不,你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习惯,反而挺让她们喜欢的,说不定现在这个结果反而更好。”沙汀若有所思地说。
流光不共我不解:“有吗?我感觉我因为这个被坑得挺惨的。但我刚才着急是有原因的,升阶任务需要凤凰弓升阶才行,我一直在找把凤凰弓升到神谕装备的法子,影月寒那条公告一出,我实在太激动了!”
沙汀见他这么忙不迭解释,不由笑道:“我知道,我之前也是帮你找线索的一员呀。这事很正常,她们对你真的挺信任的,你就一直保持这个态度挺好,两边的交情能一直维持住。”
流光不共我自己反而不是很确定:“可是我总觉得她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当然目前来说,我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就是……就是上回我去游龙帮帮忙之后,感觉他们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点儿变化。”
沙汀不太清楚这个,闻言心中好奇,却不动声色,笑道:“说不定是觉得你志诚可靠,所以更加有好感了呢。”
流光不共我看到这个标准的眯眼狐狸笑,顿时觉得不好,蹭地起身道:“行吧,你不觉得我打乱了你的节奏就好,我先回去了,跟阿羲说一下这个情况,和他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沙汀颔首允许,让他先走,自己却往另一个会议室而去,翻着手里的笔记,等候着莫南等人的到来。
流光不共我飞快窜回寝室,放下笔记换下衣服,往床上一躺,秒睡秒入游戏。
游戏内,天羲长仪盘膝坐在副本外,手中的血滴已经装满了小小的玻璃瓶。
流光不共我见他捏着那个拇指大小的血瓶对日光细看,笑嘻嘻上前:“好勤奋啊阿羲,才半个小时就搞满瓶子了,倒也不用我在这个鬼地方陪你继续刷了。”
天羲长仪依旧看着日光在血瓶上照出的光泽,问道:“会上都说了些什么?”
流光不共我将情况简要一说:“我还是有点儿担心,沙狐狸从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
魔界的太阳是紫色,紫阳的光照在血瓶上,是一种暗沉却刺目的光。
天羲长仪望着这光,茶色的虹膜也渐渐染上一些血色。
他开口道:“或许是因为,寒月仙宫对你的确很好。”
“她们是看准我好拿捏。”
“是看准你真诚不设防。”天羲长仪终于收起血瓶,看向流光不共我,“我建议你不要多想,先帮我把剩下的血刷满再说别的。”
他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去,血色的虹膜一瞬间恢复正常。
流光不共我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打量天羲长仪,却又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天羲长仪收起血瓶,往外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回头问流光不共我:“你觉得兰湘沅这个人怎么样?”
第681章 给我根骨头干嘛
“兰湘沅?她人挺好的呀,就是做什么事儿都和幽月寒一个样儿,幽月寒越来越欺负我,她也有样学样!”
流光不共我愤愤不平,但随即又奇怪:“你为这个干嘛?是想亲自和她会一会?”
天羲长仪摇头:“只是好奇,那么多人,幽月寒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流光不共我挑眉,凑到他旁边小心问道:“你的‘直觉’又开始冒头了?”
“恰恰相反,有关兰湘沅的直觉,从来都没有冒头过。”天羲长仪道。
“那这意味着什么呢?”流光不共我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天羲长仪默然。
他知道兰湘沅是条锦鲤,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超乎寻常的好运都给她所在的势力带来许多好处。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值得幽月寒做到这个地步。
随着回忆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天羲长仪可以确定,幽月寒是个极度信奉等价交换的人。
为她付出过什么,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兰湘沅不会是这条法则的例外。
那么,她为幽月寒付出过什么呢?
夜如昙对兰湘沅做功夫,又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些内幕呢?
对于夜如昙,他相信幽月寒和自己是一个态度。
对她们,怎么提防也不过分。
交过任务后,天羲长仪将Npc奖励的尖利骨刀拿在手里把玩,大拇指指尖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两下后,按在上面,信手一翻将第一个指节的骨头剜出。
流光不共我对他这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远不像第一次时那么大惊失色,只是随手给他加持涅盘神谕,顺便问了句:“这根骨头打算给谁?”
“兰湘沅。”
“给我根骨头干什么?”
兰湘沅看着琉璃盒里横陈的指骨,一脸懵逼。
流光不共我坐在她对面,习以为常道:“护身用的。天羲长仪有个很特殊的圣宝技能,能在自己的骨头上赐福,然后送给其他人当护身符用。”
“主要是哪方面的赐福?”
“范围挺广,大部分时候,他给的是复活技能赐福,但是你的这根不太一样,他没告诉我是什么,说这是他替你保守的秘密。”
兰湘沅挑眉。
她和天羲长仪总共没见过几面,话都没单独说过一句,有什么秘密需要彼此保守?
“这不会是你们准备挖我墙脚,故意给我下的离间计吧?”
流光不共我嘁了一声:“我们是那种人吗?”
“你们两个不像,你那个教官……”
“那是,老沙是比较阴,但他很懂得审时度势的,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不会干的。”
见流光不共我神情间不似作伪,兰湘沅伸手,捻起那根指骨。
手指触碰到骨头的一瞬间,属性栏上的马赛克在她眼前消散。
【修罗血骨】
【道具等级:91级】
【道具等阶:优良】
【道具介绍:堕天为魔战不休,纵死不回头。】
【道具介绍:天羲长仪的赐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道具介绍:可通过修罗血池进一步融合。】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进一步融合?
兰湘沅更加犯嘀咕。
天羲长仪这哪里是送了个礼物来,分明是给她出海龟汤,等着她去追问问题呢。
“我可以……”
“不可以。”流光不共我果断截下她的话。
兰湘沅呵了一声,无语道:“我还没说我要干嘛呢。”
“我知道你想干嘛,想把这个事儿跟幽月寒说嘛,天羲长仪说了,最好不要对她说。”
“你还说你们不是想用离间计!让我看看,附近没有什么密谈吧?过会儿幽月寒不会派人来问我一天要吃几顿饭吧?”兰湘沅果然左右看起来。
流光不共我哭笑不得:“哪儿跟哪儿啊都,廉颇那可不是离间计,再说你又不老。”
“那你们这什么意思啊?”兰湘沅百思不得其解,“该不会……你们打算用这个当条件,让影月寒给你们透露神谕道具的秘密吧?”
“不是不是不是!这就是天羲长仪单独给你的礼物,和其他任何事情都无关。至于他有什么打算,等晚上他从副本里出来,我再替你问问。”
兰湘沅显然不信她:“你要是能问出来,现在就不会一问三不知了。话说这骨头他给过你吗?”
“当然!”流光不共我扯了扯脖子上的小小护身符。
“他生挖出来的骨头你挂脖子上?!我都有点儿磕你俩了!”
“滚啊,老子纯直的!”
“嗑谁俩?”屏风外探进来一颗小脑袋,是奶香提子。
兰湘沅笑道:“嗑你和他,道具图都截完了?”
“是的,给南姐和影姐都发了一份,副会长你的私信我也发了。”奶香提子说完,又笑嘻嘻道,“副会长你果然很会嗑,拉郎都给我拉个颜值这么顶的。”
流光不共我红了脸,道:“她开玩笑的,提子你别当真。你们文物道具也看完了,可以回去了吧。”
“我是要回去的。”兰湘沅道,“但提子要留下,南姐今天没空过来,她替南姐和你们交涉去希罗区的名单。”
“这样啊,那我带你去找小陆,我们这边的人员调动都是他管。”
奶香提子微笑点头,同兰湘沅摆手告别。
兰湘沅笑得贼兮兮,将那枚指骨收起,闪进空间裂缝回寒月仙宫。
然而一回到寒月仙宫,她仍然直奔大殿,将指骨交给固守此处的聂莞分身之一。
“天羲长仪给了我这个,并且不让我告诉你。”
聂莞睁开眼睛,看了看那枚血色指骨,一眼便认出这是什么,也看透了其中属性,微微笑道:“没关系,你安心用,甚至可以去找他问问,怎么通过血池把指骨带回现实。”
“带回现实?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兰湘沅诧异万分,“难道天羲长仪也给过你这个?”
“算是给过吧。”聂莞道,“这不重要,重要的它对你会有大用。”
“你也和天羲长仪一起当谜语人!”兰湘沅愤愤不平,又咬牙切齿,“你们这些高手真讨厌,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当高手,也要这么半藏半露的,让你们所有人都挠秃头发!”
第682章 掌心这是什么东西?
聂莞勾了勾嘴角,又问道:“文物道具的截图呢?”
“我正打包发你呢,稍等一会儿,这比较费时间。”
兰湘沅盯着截图的发送进度,私信里却蹦出一条新的聊天。
她看了看,对聂莞道:“你昨天不是跟我说要找和破妄之眼有关的线索吗,专家团那边找到一些方向了。游戏里和眼睛有关的高阶Npc,有混沌、千手千眼观音、空明巫王、烛九阴等等等等,由于你要求很明确,是和空间相关的瞳术,所以以上四个Npc最符合要求。”
聂莞轻轻点头:“那就朝着这四个使力吧,尤其是空明巫王,之前不是一直在找他和空明族的线索吗。现在转为空明族血脉的人有多少了?还没人打入核心层,从空明族那边撬线索吗?”
“有的,但是还没人能刷下族长的好感度,所以还只能旁敲侧击,打听到的线索也不是很连贯。”
聂莞略微皱眉,这个速度比起她想要的还是太慢了。
看来还是要从蜃妃那边使力才行。
兰湘沅见她没再说话,主动问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聂莞摇头:“目前没有了,就是蜃渊的事情,速度快一点,大概这个月底,我们就去打副本。”
提到这个话题,兰湘沅有些严肃:“非要这么快吗?扶桑区那边还好,新罗区那边,就只有一个蕊蕊在打听情况,你信得过?”
“云琛不是还在你手下干活儿吗,你有什么不自信的?”
兰湘沅被问得哑口无言,脑子转了个弯才道:“我不太相信那种表演型人格的真心。”
“你说你自己啊?”
“我怎么表演型人格了?我那是通过适当的夸张来抒发自己的情绪,我可没有故意表演什么人设!”兰湘沅不满道。
聂莞轻轻往下压手,示意她平静,言语却带着一点儿挑逗:“你现在这样不就有点儿表演的意思吗?”
“那我也只对着你演,没有对别人演啊,蕊蕊可是一视同仁,连她号称要用尽一切手段保护的云琛都这样,你觉得她说的话真的可以相信?”
“实话实说,我没那么相信她,但我能控制住她。”
“用一些不太合法的手段?”
聂莞轻笑:“在这个游戏里,被玩家拿在手里的手段就没有不合法的。只要没有更强的人来压制,那它本身就是法。”
兰湘沅还是第一次听聂莞这样讲,莫名打了个寒噤,却又有种莫名的既视感,好像这句话在哪儿也听到过。
聂莞观察着她眉宇间的淡淡迷惑,微微一笑:“我也就随口一说,你不用往心里去,去忙吧,我也要专心一点儿去对付那小鬼了。”
兰湘沅明白她的意思,道:“你悠着点儿,是人家的孙子,你别当自己的孙子训啊!”
顿了顿,她又道:“那我就把两个蜃渊副本当条件了,我跟沙汀说,推完两个副本,就把神谕道具的铸造秘密告诉他们,可以吗?”
“可以。”
“那我走了,大人您训孙子去吧!”
兰湘沅调侃着离开,聂莞也将附着在这分身上的意志收回,汇聚到万魂舞内部的身躯中。
万魂舞内,无边狂风沙又被治理好一大片。
大部分风沙都是聂莞平息,但有大约十五分之一的部分,是小莫同学做的。
对于一个没转职的玩家来说,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但在小莫同学的眼里,却是幽月寒一骑绝尘,甩了自己十几个来回。
一开始他还会疑惑自己在这里杀灭风沙的意义是什么,是能加快自己和捉奸锁链的融合进度吗?
后来被打击到失魂落魄,就把这个疑惑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平息风沙,赶上幽月寒,赶得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然而一通操作猛如虎,仔细一看,非但没有弥补差距,还被甩得越来越远。
小莫同学累得气喘吁吁,围着锁链箕坐在地,杵着下巴看向前方的背影。
白衣翻飞,在接天而去的红风沙中格外明显,好像随时会被烈烈狂风给吹走一样。
可事实却是,她每走一步,都有无数芭蕉叶簌簌生出,越是被风吹得歪斜摇摆,越是能招引下无边雪片,把狂放的风沙尽数扑灭。
简直是一轮不由分说、独断专行的白日。
这句话在小莫同学脑子里闪过,他惊讶于自己居然有这种文学功底,兴奋地想着应该记下来,等之后写进作文里,让老师也刮目相看一下。
但很快他便想起来,现在已经不需要补习了
他略微发怔。
自从知道真相后,脑子里闪过更多的,反而是之前跟在爷爷身边的平静生活。
越是回忆,越清楚地知道从来都没有平静过。
那些平静的幻象,都是爷爷给撑起来的。
“我允许你休息了吗?”
白日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小莫同学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连忙起身。
“我没有偷懒,只是在等技能cd!”
说着,一溜小跑赶上聂莞,挥动锁链击碎蕉雪缝隙间的残余风沙。
小朋友心中仍有好奇:“我得做到你这个地步才算出师,才能和你去其他服务区玩吗?”
“不用,因为你不可能比得上我。”
听到前半句,小莫同学有点儿高兴,后一句却把他的脾气直接戳爆。
“瞧不起谁呢!”他气得直跳脚。
“我说的是实话,”聂莞道,“毕竟你直到现在都没注意到,这个空间的不同。”
小莫同学果然愣住:“不同?”
聂莞抬起自己的左掌,五指平伸,露出掌心给他瞧。
掌心之中,一个血色的影子渐渐浮现,恍惚是个跳舞的人影。
宽袍大袖的人影,被风吹得衣袂飘飞,只能勉强看出是个跃动的形状。
如果想要看得更仔细更认真一点,辨别一下哪里是头哪里是脚,反而会发觉视野中的形状更模糊了,仿佛只是风沙的无定准的形状,下一刻就会再度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小莫同学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掌心,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也存在着这么一抹淡淡的影子,惊讶地睁大双眼。
第683章 我身上的异常
只是自己手里的红印不像幽月寒手里的红印那样轮廓鲜明,只有淡淡一层,像是无意间染了一层细沙,轻轻一抹就能抹去。
“这是你和空间逐渐融合的证明,它给你打下了烙印,允许你在其中穿行,改造这里的环境,并且得到它的加持。”聂莞合上自己的掌心,那片红印随之隐没于她的掌心。
“融合?我又不是这片空间的主人,我也能和它融合?”小莫同学甚为不解。
“这片空间本来就没有主人,谁愿意为它付出,谁就能得到它的馈赠。”
聂莞说着,抬手将一缕风沙缠绕在指尖,捻着它轻轻打转。
转着转着,那一缕风沙便进入掌心中,与红印融合为一。
小莫同学看着她的动作,恍惚觉得明白了点儿什么,但又不是很明白。
他问道:“没有主人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你的道具空间吗?”
“这是文物道具空间,也就是付出你身体的一部分,连接游戏内道具与游戏外文物而形成的空间。”
聂莞解释得耐心而详细:“它不在游戏内,也不在游戏外,是个完全独立的空间,既然完全独立,那自然也不会为谁所有。”
小莫同学转不过这个弯。
“既然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来当连接,为什么会完全独立?”
“你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聂莞弯起眉眼。
小莫同学摸摸脑袋:“聪明?这不是一想就能想到的事情吗?”
“的确是一想就能想到,但大人有时候明明想到了,却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直面然后解决,而是在心里罗列不可能如此的理由,不能接受自己白白付出而没什么收获的事实。”
对此小莫同学倒是深有同感:“没错,大人有时候就是很拧巴!”
“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就不一样,遇见了问题,就会去解决的,对不对?”
“当然!”小莫同学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捧杀,挺起胸膛,“咱们要怎么才能骑在这个空间头上?你说,我肯定帮你办成!”
聂莞眼中笑意浓了些:“我想空间既然是独立于游戏和现实的空间,那要成为它的主人,玩家自然也要成为独立于游戏和现实中的人。”
“有道理!但这有可能吗?”
“有可能,只要用差不多的方法,让游戏和现实在自己体内发生关联,就有可能成功。”
“这个关联要怎么发生呢?”
小莫同学完全被带入计划中,认真地跟着思索。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这是无稽之谈。但对你这个经历特殊的人来说,应该就有办法。”
“我?你是说我被妈妈献祭又被救回来的事?”
聂莞点头:“仔细想想,迷惑了你母亲的存在,一定和这游戏脱不开关系。你在现实中被献祭过,也就是说你本来就储存了这游戏散落在现实中的碎片,只要在游戏中找到与之对应的存在,将它据为己有,说不定就能形成一个呼应,让你成为超脱游戏和现实的、独一无二的高手。”
“那我就能帮妈妈报仇了对不对!”小朋友脱口而出,“爷爷也不会再担心我了!”
聂莞点头:“如果成功的话,他们都会为你骄傲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这就去干吧!”
“哪儿有那么容易呢,我到现在都不能确切的知道,你身上有那些特异之处。”
聂莞在随手催生出来的芭蕉叶上坐了,撑着下巴,一脸前途艰难的感慨。
“我可以告诉你啊!”
小莫同学连忙挨着她坐下,两只手拧在一起,用力思索。
“我现在身上最特殊的地方就是眼睛了,有时候会忽然看到很远地方发生的事情,哪怕隔着好几层楼都能看见,有时候又好像眼前装了个显微镜,连手上的细菌都能看到。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就是它们变化太快,我很难把握住,有时候视野一下子从远处拉扯到近处,还会晃得头晕。”
聂莞感同身受地喟叹:“那你也真是太辛苦了,难为你还没被折磨疯。”
小莫同学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不由鼻子一酸,眼泪都到眼眶了。
但中二少年的惯性仍然令他嘴硬。
“没事,早习惯了,区区小问题而已,我可是男子汉,才不会为这个就没出息地哭呢!”
“哭和没出息是两回事,男子汉和哭和有出息更是两回事。”聂莞道。
小莫同学一噎,讷讷道:“也是……算了,不说这个,我身上的异常要是还有,就是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举过头顶,露出腋下。
聂莞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听见他说:“有时候会觉得这里痒痒的,不定期就会长出个小肉瘤来,但是过一阵子又萎缩掉了,爷爷跟我说是皮肤病,一长瘤子就让医生给我涂药,但我觉得不是。”
聂莞若有所思:“游戏里也有这样的情况吗?”
“有的……哦哦哦!我记得之前刚去白玉京的时候,还偶然得到一本技能书呢,那个丐帮老头说很适合我,因为我是被天命选中的人,但是技能听起来很怪,我就一直没敢学。”
他从背包里取出个牛皮封面的技能书,交给聂莞。
聂莞接过,见书封上是汉苗双文,不觉挑眉。
这是本精致技能书,《长音千手蛊》。
这个名字,难怪小莫同学要望而却步了。
又是千手又是蛊虫的。
对苗疆毫无了解的玩家,肯定敬谢不敏。
但对聂莞来说,这却是从上门的线索。
“这是谁送给你的?你还记得名字吗?”
“记得,就是白玉京丐帮总舵的Npc,叫江……江什么我不记得了,但半张脸上全是麻子,一见面就能看出来的。”
聂莞点头,将技能书交给他:“暂时不要学,跟我去找找那个Npc。”
小莫同学诶一声:“我们不接着在这儿打怪了?”
“我只是让你熟悉一下这里的气息而已,开拓这片空间是个长久战线,不用那么着急。”
她这样说,小莫同学自不坚持,只是拉着手里的锁链问:“怎么收起来?”
第684章 聂莞劝学
聂莞挥动蕉雪莲火扇,锁链缓缓缩小,缩小成只有腰带长短的细链子。
“把它围在腰上,需要用的时候按一下箭头上的荷花苞,它就能恢复战斗状态。”
小莫同学将锁链围在腰上,拨弄着装饰一样垂在腰边的箭头,对这件新武器越发满意。
如果它不是叫捉奸锁链的话,他简直就百分百爱上它了!
二人离开这片空间,走出寒月仙宫后殿,恰巧撞见带着一人进来的澹台烟雨。
澹台烟雨本来行色匆匆,见到聂莞,顿时眼睛一亮,中气十足打了声招呼。
“会长好!”
聂莞点头,还没问她来干什么,她便已经小嘴叭叭主动交代。
“我是来和副会长交代翼王妃任务进度的!这位同志有点儿撑不下去了,想找人代替。”
她这话一出口,身后的人顿时剧烈咳嗽。
“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聂莞不是很想浪费时间在这上头,只道:“去和副会长说就行了,这个任务一贯是她负责。”
澹台烟雨答应着,拉那男玩家走了。
小莫同学目送他们离去,好奇问道:“你们又在做什么任务啊?感觉挺辛苦的样子,那哥都面黄肌瘦了。”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得好。”聂莞随口敷衍。
别的任务还可以透露透露来拉近关系,这个从头到尾都香艳十八加的故事,最好还是躲着点儿未成年。
走出后方宫殿群,聂莞直接撕裂空间,带小莫同学前往京城。
后方带人来述职的澹台烟雨,却在转过回廊时顿住脚步,朝着侧后方的大殿看去。
刚才余光里好像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很像长安,可是仔细看过去,大殿门窗紧闭,外头也根本没有人。
应该是错觉吧。
她心里嘀咕着。
这阵子都联系不到长安,才产生的错觉。
一直不上线,现实里究竟是遇见多棘手的事儿了呀!
但狒狒和莫西干都说没事,应该问题不大。
满腹心事地转过拐角,澹台烟雨消失在不见长安的视野中。
他两手撑着窗棂,长长舒一口气。
难得开个窗放风,差点儿就被抓个正着。
这要是让幽月寒知道,怕是直接把他锁起来,连这么个活动空间也不会有。
慢慢平复着心情,不见长安走到大殿中央,拿起刚才看了一半的书接着钻研。
其实幽月寒对他也算不错了,知道他为了逃避无名之地的监视,待在这座大殿里什么也不能做,连练习一下副职业都不行,就给他找来一摞书,让他看着消遣。
不过刚才她忽然派了个分身过来,把书换了一茬,看得入迷的那本杂记被带走了,多少有点儿失落。
眼下这些书都是苗文,虽然之前学过,但终究不熟悉,看起来磕磕绊绊的,很难读进去。
幽月寒还在私信里说了句不知是命令还是鼓励的话。
【尽可能都看完,然后帮忙整理一下,给你算工资的。】
真不愧是幽月寒,他都这样了,还不忘记让他干活。
不见长安想着,无奈一笑,手指按在书页上,轻声念着,费劲巴拉往下看。
“女仙立于湖畔,鲛绡裹王,呼之曰空明……”
来到白玉京丐帮总舵的聂莞,果然一眼就认出了小莫同学口中的那个Npc。
他的确半边脸上都生着麻子,但聂莞不需要运转瞳术都能看出,那是障眼法所致。
实际上,他的左脸并没有麻子,只有两只蝴蝶印记。
鲜红和黑色交织的蝴蝶纹身。
聂莞当即就认出,那是苗疆蝶蛊纹身,许多专精蝶蛊的蛊师会在身上留下这样的纹身来表明身份。
这就太有意思了。
苗疆的蛊师,隐藏在丐帮总舵。
绝对是一条值得做的任务。
只不过,就其本身的价值来说,不值得聂莞来亲自做。
但沾上小莫同学就不一样了。
聂莞直接绕过正在分蛇羹的乞丐们,来到角落处独自酿酒的Npc身旁,开口笑问:“江前辈,您这酒酿出来,是自己喝呢,还是要拿出来卖?”
名为江城子的Npc看她一眼,不打算理会,就连她身后的小莫同学,都视若无物。
小莫同学一头雾水,歪着头打量这老头。
之前不是还对他很热情,说什么他天赋异禀,所以愿意拿出看家功夫给他,只收一个铜板费用的吗。
现在怎么这个态度?
他试图往聂莞前头凑,和这老头搭一搭话,却被聂莞按住了肩膀。
聂莞打量着江城子,勾起嘴角,凑近轻声道:“若你是细作,我嚷出来,你不得好死;若你是叛逃苗疆,流亡至此,我说出来,你依然没什么好下场。”
江城子骤然抬头,眼中的惊惶来不及掩饰,与聂莞眼中睥睨的笑意撞在一起。
心中一抹杀意升起,却又在看清楚聂莞的等级和等阶后熄灭。
他颓然低下头,对聂莞低声道:“跟我来。”
“不,是你跟我来。”聂莞淡淡道。
她说罢,自行转身,一步也不停留。
江城子连忙跟上,小莫同学也一脸不解地跟在后头,在私信里不停地问。
【你怎么做到的?才说了两句话,他就跟你走了?】
聂莞笑了笑。
【多读书就可以。】
小莫同学一脸不信。
【他脸上的那些麻子,是精致品阶的迷幻蝶蛊术,精致以上的瞳术就能破解。破解之后,你就能看见他脸上的蝴蝶纹身。如果你看苗疆蛊师手记够多,就能一眼认出那纹身是蝶蛊师专有。再然后,你就可以按照常理进行推敲,诈他一诈了。】
小莫同学嘴巴微怔,看看一旁垂头丧气的老乞丐,再想想刚见面时他爱搭不理的样子,顿觉幽月寒还是太厉害了。
不光打起架来厉害,拿捏这些Npc也是十套扔九套溜得有一套。
【我现在开始多读书,啥时候能赶上你呀?】
小莫同学诚心发问。
聂莞想着自己在书蠹族看得那些书,无奈一笑,没忍心打击孩子的劝学动力。
【小半年就可以,我不是专门看书调查资料的玩家,肚子里东西很有限的。】
【半年就可以吗?那我回去就看!】
第685章 睁眼说瞎话真的是本事
随意找了个小客栈,订了间精致品阶的屋子,聂莞和小莫同学一左一右,把江城子夹在中间,听他讲述自己的身世。
“我本名叫郎金,是黑水寨里的一名蛊师。天赋一般,也不懂得嘴甜讨师父的喜欢,修为一直原地踏步。十六年前,我偶然救起一个来伏龙山采蛇的女孩,对她一见钟情,隐姓埋名同她私奔到中原。”
小莫同学没听出什么,聂莞却一听就知道不对。
“你们这些蛊师入道时,都要吞下一只记命蛊,无论逃到哪里,蛊母都能通过子蛊得知你们的下落,除非你死,否则你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情形,你怎么和别人私奔?”
“你连这都知道!”江城子大为吃惊,又点头承认,“不错,我身上是有这么个记命蛊。但我当初以为,靠着自己新研发的假死蛊,可以欺骗得了记命蛊,逃过一劫。可我高估自己了,假死蛊起初生效一段时间,我也她也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可不知何时,假死蛊慢慢被记命蛊吞噬,师父座下的金银童子前来捉我,杀了我的妻儿,给我喂下傀儡虫,要我留在白玉京,混迹丐帮,替他们打听消息,物色人才。”
“人才?”小莫同学下意识指指自己,“就像我吗?你给我那个技能书,果然有原因啊!”
江城子并未否认,道:“金银童子对我说,如今仙翁有大事要做,需要广招人马,吸纳人才,只要是天命蛊有反应的人,都不能放过。要用些法子,把他们引到伏龙山去。”
“把天命蛊拿出来我瞧瞧。”聂莞道。
天命蛊这个东西,蛊师赛的手记上没有提,蛊师祭月的手记上倒是提过一嘴。
这是圣宝品阶的蛊虫,而且是圣宝蛊虫中最难炼制的蛊虫之一。
手记里说,是采空明巫王和妖龙血肉炼制而成,炼成之后,便能窥探众人蛊巫一道的天赋。
如果落在巫觋玩家手里,可以直接当成技能书吸收,从此获得一个类似于天眼瞳术的技能。
但天命蛊数量极其稀少,祭月手里都只有一只,爆出来之后,被聂莞送到仓库里,后来被一个巫觋玩家狂刷贡献点拍卖走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江城子手里居然也有一只,实在是意外之喜。
看着江城子吐出来的鲜艳蛊虫,仔细对比一下记忆中的另一只天命蛊,确定无论是花纹还是七色排列的顺序都一模一样,聂莞稍稍放心,查看蛊虫属性。
【天命蛊】
【道具等级:一转60级】
【道具等阶:圣宝】
【道具介绍:巫王天命,神女所赐,揽观万物,慷慨赠仙缘。】
【道具介绍:巫觋玩家使用后,可获得技能“天命蛊”。】
【道具介绍:未可知。】
道具介绍也和之前那个天命蛊一模一样,包括道具介绍中未可知的那一部分。
聂莞将这个天命蛊收起,无视江城子欲言又止的神情,道:“两个选择,一个是帮我,成为我帮会一员,我来帮你掩盖身份,摆脱傀儡虫的控制;另一个是,现在引颈就戮,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反正这么多年,你过得也很痛苦,早就心存死志,只是自己不敢下手而已。我来送你一程,也算替你了解心愿了,是不是?”
江城子头低低垂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小莫同学也一脸敬佩看着聂莞,对她这种睁眼说瞎话还能说得理直气壮,说得对方垂头丧气的本事艳羡不已。
多读书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那他真的要从今天开始手不释卷了!
江城子嗫嚅半晌,还是道:“我愿意随你们走,只要你们真能保护住我。”
聂莞微微一笑。
寒月仙宫后殿内,不见长安放下书,伸个懒腰。
刚伸到一半,面前忽然裂出一道空间裂缝,把他的哈欠吓得无影无踪。
聂莞只让江城子出来,自己并未走出裂缝。
“这是苗疆的Npc,你看这些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请教他。”
说完,空间裂缝直接弥合消失。
不见长安和江城子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真的被摊派任务了。
空间裂缝另一端,两人依然在客栈房间内。小莫同学啃下最后一块点心,好奇问道:“你要用什么法子遮掩他的记命蛊和傀儡虫啊?”
“我没有遮掩,只是把他送进那片空间里而已。”
“哪片?咱俩之前开拓的那个空间吗?还能送Npc进去?”
聂莞一一解释:“就是那片空间,只不过不是直接送进去,而是把它的力量和我的基地连接起来,让那片基地多少带一点儿它的性质。”
“什么性质?”
“超脱于游戏系统的性质呀。无论躲在多偏远的副本,都只能躲过Npc的监视,躲不过游戏系统的监察。可是在万魂舞空间里,就连游戏系统都不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小莫同学恍然:“它和你的融合度到一定程度了,所以你可以把它的性质加持在某些地图上?”
“你果然聪明。”聂莞轻轻点头。
小莫同学嘿嘿一笑,甚为得意,但很快又想起来:“可是砒霜他们的海错图,没有你这样的效果啊。”
“砒霜是谁?”
“就……海错图小分队那俩哥哥呀。”
聂莞明白了,原来那双胞胎兄弟俩真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的意思。
“他们两个的海错图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小莫同学回忆道:“好像也能打开空间了,但空间里全都是水和鱼,他们都在玩填空游戏呢,要杀相应的鱼怪魂魄送进图里,好提高融合度。”
海错图是这么个情况,聂莞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文物道具各种各样,每一个开拓融合方式都有所不同。
雁筝手中那个全唐诗空间,也和风沙空间截然不同。
虽然雁筝也需要通过不懈努力来扩大自己的安全空间,但她显然不需要动手。
海错图看起来不是一个很狂暴的空间,自然也不需要如万魂舞这样坚持不休地平息风沙才能完成融合。
第686章 你自己来
“他们收集多少水怪了?”聂莞随口问道,站起身走出房间。
“不多。”小莫同学跟着起身,一步不落,贴身跟着,“他们几个都很菜鸡,打起架来还不如我呢,但这个项目又要保密,所以不能总是请外援,只能蹭靠谱哥的团队,跟着下几个海上地图,看能不能刷到鱼怪魂魄。”
聂莞闻言,心下暗暗有决定,给兰湘沅发去一条私信。
【让带林老师的练级组也顺带着带一下海错图小分队,去海上地图刷副本。】
兰湘沅依旧是秒回。
【不是说好不干涉官方的文物道具开拓吗?】
【什么时候说好过?我帮忙推进度,难道会有人不乐意吗?】
兰湘沅无语到笑了一声。
【你越来越有无良老板食言不眨眼的风范了!】
聂莞只叮嘱她记得安排,而后便关掉私信,带着小莫同学来到寒月仙宫仓库内,给他开了个补给区权限。
“拿五万组血瓶和蓝瓶,和我刷怪去。”
“五万组!”小莫同学疑心自己听错了。
“五万组。”聂莞斩钉截铁,“快去拿。”
小莫同学不敢违抗,走入仓库内。
寒月仙宫的仓库经过两次翻修升阶,现在已经是精致品阶的三层楼阁,每一层都有九间大小,摆放着二百五十六个博古架。
根据资源种类,三层楼分为补给区、原料区、装备区、线索区、技能区、属性区六个部分。
一楼左侧的一百二十八个博古架,全是药物补给,从普通药水到灵宝丹药,应有尽有。
小莫同学一进门,就被这些林立的架子给震慑住,险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拉着管理员问了问,才找到适合自己这阶段的血瓶和蓝瓶。
打开博古架的前一瞬,还在心里犯嘀咕,五万瓶,得从多少个架子上凑才能凑齐呀。
结果点开博古架上的药瓶标志,冒出来的数字险些令他惊掉下巴。
每一个药瓶代表的数目居然是两万五千组相应丹药!
这一百多个架子上,几万个小药瓶,难道每一个都是装满的?
那这寒月仙宫得有多少药啊?
难怪他们能在白玉京都开起药店来!
这一瞬间,小莫同学觉得自己站的地方不是仓库,而是寒月仙宫这个庞然大物的嘴里。
这些架子也都不是架子,而是这个庞然大物炫耀力量的森森利齿。
莫名打了个寒战,小莫同学摇摇头不再多想,拿够足量的药物便匆匆离开仓库。
跨出大门前,余光瞥见刚才那个温和的仓库管理员查看了下账本,朝他看了一眼后,习以为常地从储备架上取出几个药瓶,走向他刚才站立过的博古架。
是去补充弹药的吧……
五万血瓶五万蓝瓶,虽然都只是普通品阶的丹药,但是这么一下都拿走了,居然能这么面不改色把数填上,寒月仙宫果然很财大气粗!
不,不能真想,说不定现在大公会都是这个水平呢。
说不定去羲哥的公会仓库看看,也是这么个模样。
对,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要太当回事,更不要随便就问出口,让幽月寒觉得他这个人没见过世面、很不值钱的样子。
仓库外,聂莞关掉私信界面中那些文物道具的全方位截图,看向神魂恍惚走来的小莫同学。
“拿完了?”
“嗯?嗯!我们去哪儿练级?”
“看你,你想去哪里?”
“我?”小莫同学还真没有这方面的准备,“我以前都是跟着羲哥和流光下副本的,基本都在魔族和妖族那边。”
聂莞便道:“那就去魔族。”
说着也不待他反应,寒水浸蟾剑劈开空间裂缝,带着小莫同学前往魔族。
小莫同学眼前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后,第一时间便发现这真是自己经常刷的副本,檀林城外的七宝青琉璃林。
他顿时不满:“你又偷看我的记忆!”
“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聂莞在他后脑上拍了一巴掌,“别愣着,进去。”
小莫同学被拍了个踉跄,直接进了聂莞新打开的精致副本中。
七宝青琉璃林,听起来像个佛家清净之地,实则不说完全如此,也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林的确是琉璃林,只不过青到发黑,完全不透明。
树枝上悬挂的也的确是七宝,只是玛瑙滴血,砗磲呻吟,黄金更是软塌塌地伏在枝叶上,像半死不活的蛇。
这么个地方,怪物当然也不会是正常的怪物。
漆黑的琉璃叶飒飒作响,夜间有浅黑色的雾气氤氲扩散。
而雾气深处,僵尸模样的怪物拖着沉重的脚链,低声嗬嗬交换着。
它们的肤色也如同青琉璃树的模样,青到发黑。
偏偏眼角嘴角,又都有一抹鲜红的纹路,像是用刀切开皮肤,刀口翻出了长长的血肉。
可如果已经变成了这个模样,翻出来的血肉也该是腐烂暗沉的。
刺目的鲜红色就这样激起玩家的想象,又完全背离了一般的联想,让人越发觉得诡异。
哗啦啦锁链声越靠越近,僵尸披散的枯发渐渐立起。
这是僵尸仇恨觉醒,开始攻击的前兆。
小莫同学抓住腰间锁链,对聂莞道:“还是和之前一样动手吗?”
“不是。”聂莞笑道,“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
“不然呢,你觉得对付这些50级的精致怪物,还需要我和你联手?”
聂莞挑着眉打个响指,火莲从僵尸脚底钻出,都没有做出标志性的合拢吞噬动作,僵尸便直接被莲火灼烧成灰。
小莫同学沉默。
“你要我自己对付这些精致怪物?”
“我都还没转职!”
他用力控诉。
聂莞不为所动:“我是医女,不会让你死的。人只要不死,什么事都能做得到。”
好、好像也有道理。
“而且我没转职前,也能单杀精致怪,我连灵宝boSS都单杀过。”
可恶!这是在炫耀吧!
“倒不是炫耀的意思,而是觉得我能做到的事,你作为被妈妈祝福过的天选之子,肯定也能做到。”
这话正中红心,小莫同学答应一声,提着锁链就上了。
第687章 漏斗体质
聂莞跟在他身后百米处,双目金光闪烁,瞳术·洞见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万魂舞空间的好处是,在里面不会受到游戏系统的制约。
坏处是,属性栏在其中失效,便很难通过属性和技能的变化来确定一个玩家的具体实力。
要看清楚小莫同学身上的异常在游戏内究竟有什么作用,还是要在游戏环境内观察才更直观。
观察一个对象对聂莞来说并非难事,尤其对象还是小莫同学这个已经完全信任她的天真小孩。
小莫同学没有遮掩,聂莞便很快看出了他特殊视力与属性栏的关联。
是水系攻防。
每当特殊视野发挥作用,锁链随之骤长骤短时,他的水系攻防数值总会发生波动。
攻防数值按理来说是固定的,只有相应技能施展时,才会有细微波动。
小莫同学还没转职,是个纯物理攻击的战士,唯一有的属性技能,是锁链上附带的火系技能。
这其实就可以排除水系攻防数值波动与其他技能有关的可能。
但聂莞出于谨慎,仍然观察了许久。
这期间围攻过来的僵尸越来越多,小莫同学尽管有锁链加持,也开始力不从心。
他终究是个体弱的孩子,当初进游戏时为了体会一把身强力壮行走如风的感觉选了战士,但这个游戏和现实关联实在太大,初期得偿所愿后,很快就因为体力还是跟不上,而成了和渡川有一拼的玻璃剑。
渡川还只是被动技能的缘故,所有力气都凝聚于一剑。
小莫同学实打实地体力不足,消耗比所有人都快。
普通的青少年,进入不间断战斗中,大约二十到三十分钟才会耗干体力。
而小莫同学,才十五分钟,体力就完全见底。
聂莞施展固本培元,将他体力恢复满,却也立刻发现,恢复满后,他的体力值下降比之前更快了。
如果是服用普通品阶的体力药水,的确会有体力恢复而疲惫仍在的情况。
但聂莞的固本培元是灵宝技能,不仅能恢复体力和血条蓝条,还能直接抹除疲劳。
由于转职后体力消失,由元气代替,聂莞便再没感受过体力下降的速度。
但体力下降速度与疲惫累积有关,这已经是常识。
小莫同学被技能加持后,面色显而易见地红润了,动作也重新轻捷起来,说明疲惫的确已经被抹除。
那为什么体力下降速度还是这么快?
聂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小莫同学的体力下降速度不仅变快,而且越来越快。
仅仅五分钟过去,他的体力便再度见底。
之后是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到最后,小莫同学每施展一个技能,体力就直接耗空。
到最后,每施展一次技能,体力就直接清空。
他每出一个技能,聂莞便补一个固本培元。
聂莞还不觉得如何,小莫同学已经红了脸,忍不住想要叫停。
“等一下!这个情况还要继续吗?”
聂莞挑眉:“看来这不是第一次,你也习以为常了。”
她对小莫同学已经非常了解,如果这个情况是第一次出现,他可不会默不作声,早在第一次异常出现的时候,就吱吱哇哇叫唤起来了。
现在才叫停,而且这么心虚,必定是早已有之的痼疾。
果然,此言一出,小莫同学眼珠子滴溜溜转,心虚藏也藏不住。
聂莞往外瞥了一眼,道:“注意身后。”
话音未落,小莫同学已经警觉起来,猛然向上一窜,躲过破土而出的尖利指爪。锁链飞旋,击中紧随其后钻出土壤的僵尸头。
噗呲一声,一个-6933的伤害冒出来。
小莫同学被自己的伤害数值一惊,落地之前眼疾手快点开怪物属性栏一看。
【土魃首领】
【等级:60】
【等阶:灵宝】
【介绍:所行之处,一毛不长;所过之处,寸雨未落。】
“乌鸦嘴!真把灵宝boss叫出来了!”
他连忙使了个摔跤·扑滚技能,卸去落地时的冲击力,然后一溜烟往聂莞身后跑。奈何只是普通技能,都把体力直接抽干,跑了两步就腿脚发软,好悬没左脚绊右脚,给幽月寒跪下。
聂莞只是静静看着,固本培元再度给他把体力值拉满。
“没事儿,我的技能基本没有冷却,体力没了我给你加,死了我复活你,你只要想办法干掉它就行了。”
“你说得好轻巧啊!”小莫同学吼了一句,便感觉身上的土壤有异状,连忙再度翻滚,堪堪躲过从地上抓出来的这只爪子。
固本培元的莹润白光准时准点儿落在身上,把翻滚卸掉的体力再度补全。
小莫同学看出她是认真的了,也就咬牙不再喊叫,挣扎着爬起,抓紧锁链顺着感觉往地上一砸。
砰——琉璃一样的地面被砸出清脆响声,土石迸射间,一个-200的伤害冒出来。
同时,土魃首领嘶哑的声音嗡嗡响起,像是汽笛靠岸声笼罩海滩,让人听不清其他声音。
小莫同学跟着天羲长仪刷过好几次这个副本,自然知道这声音代表着什么,一边不停挥动锁链凿击土下潜行的土魃首领,一边往幽月寒处靠近。
“这我真对付不了,它在召唤其他僵尸呢!”
聂莞面色平静,挥挥扇子,无数芭蕉簌簌生长,将身旁同样破土而出的僵尸们一一捆住。
数百株芭蕉围成一个玉环,将二人守护在其中。
无论是被召唤出来的僵尸,还是其他地方游荡的僵尸,只要走入芭蕉叶范围内,都会被直接捆缚住。
环内大约一百平米的空间里,除了二人和那个不停在地下游走的土魃首领之外,再无其他。
聂莞看小莫同学一眼,小莫同学相当自觉,拽了拽锁链,再度鼓足勇气上了。
聂莞也就继续将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眼中除了瞳术·洞见的金光外,还隐隐有一丝血光。
那是万魂舞空间融合双眼后,而缓缓亮起的一丝血光。
血光之中,一切都隐隐模糊,一切又变得异常清晰。
蒙着淡淡血色的视野中,小莫同学的身影像热成像仪扫描过一样,变成各种七色重叠的剪影。
怪物也是如此。
聂莞自己施展出来的技能也是如此。
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交织,正在躲避的灵宝boss土魃,青色最为明显。
覆盖着积雪的芭蕉叶也是如此。
小莫同学身上则是红色最为明显。
聂莞则是蓝色多一些。
这不是品阶所代表的颜色,否则蕉雪莲火扇上就应该出现金色。
但它意味着什么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莫同学身上的这些颜色忽明忽暗,就像一片汪洋顺着漏斗往下流,进而表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周围,各种色彩轮番变换。
每变换一遭,小莫同学体力便直接卸空。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透过那个深邃的漩涡往里看,隐隐看到一张黧黑的面孔。
那张脸很长,长得像是乌贼的鞘,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暧昧地漂浮在漩涡深处。
像是嘴巴的裂纹时张时合,每次张开嘴,便鲸吞下无数气息。
小莫同学的体力便不停下降。
聂莞看清楚后,捏着万魂舞圆璧,将它转化为银丝形态。
银丝簌簌,向着小莫同学而去。
每一根银丝上都附着着浅黑色的月光。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技能光芒。
虽然这是她的杀手锏技能,但游戏层面的技能想要触碰到另一个次元的存在,几乎不可能。
只有借助万魂舞,才有触碰的机会。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第688章 网罗
银丝极细,比发丝还要细上几分,在固本培元和小莫同学各种技能光芒的照射下,几乎被照耀成纯白色。
它们在空中蔓延,像是有个无形的蜘蛛,牵引出一张兜天的网。
无形的细网悄无声息落在小莫同学身上,穿过被挥舞得只有残影的锁链,融进他一身精致品阶的铠甲,化进他的身体和血液中。
小莫同学动作一顿,被土魃的枯爪抓住脚踝,半个身子都被扯进土里,头顶冒出个七位数伤害,血条直接归零。
聂莞瞳孔微微放大,捏着圆璧的手立刻收紧。刹那之间,融入小莫同学体内的细网收紧,化成万万千千的利刺,朝着漩涡中央那张似脸非脸的东西扎去。
在漩涡中央施展技能,操纵真气和元气,有种隔着昏暗的水扎鱼的感觉。
刺下去的瞬间,水流细微的阻力和推力,视野中扭曲的光影,都会令她对自己的准头产生怀疑。
聂莞虽然没有准确预料到这种情况,但也想过这种相当于从一个次元攻击另一个次元的事情注定很难实现。
所以,她决定快准狠的同时,以数量取胜。
一根鱼叉刺进水里,也许会让鱼给跑掉。
几万根鱼叉连成一排刺进去,天罗地网,成功几率总能大一些。
收网之时,聂莞全神贯注到双目微微刺痛,像是被无边的海水给浸染了。
但她不眨眼,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罗网收紧。
只这一刹那的功夫,真气、元气和生命值都飞快灼烧。
甚至于,很久没有体会到的,已经从属性栏中退场的体力值,似乎也在无形地燃烧着。
身体异乎寻常的沉重,紧紧抓住万魂舞圆璧的那只手,在没有收到任何技能攻击的情况下,自行发生崩解。
在她对面,已经死亡的小莫同学也感受到同样沉重的压力。
半个身子在土里,半个身子在地面,在土里的部分像被活埋一样挤促,搂在地面的上身也像是被拖进深海,呼吸困难,不由自主。
很想挣扎,但尝试着用力才发现,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按理来说,应当是自由且不受身体拘束的。
然而他却比被困在身体中的时候更觉得窒息。
好像灵魂和身体分割开来后,并非向天空擢升,而是往更深的黑暗处沉沦。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让小莫同学忍不住呻吟。
记忆深处刀割一样的疼又在两边眼角泛起,他想捂住眼睛,却难以抬手。
他无可奈何又惊恐万分地感觉到,熟悉的被侵占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像刚才土魃抓住他的脚踝,现在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也在抓他的脚踝。
不只是抓住他的脚,它还想接着往上爬,想要一口吞了他,然后取而代之。
但是……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从前那灭顶的恐惧感,此刻却仿佛没有那么浓烈的。
他疑惑地睁开眼,做好被鲜红血遮掩眼前一切的准备。
但这场景没有出现,事情完全走向另一个方向了。
什么都没发生。
那突如其来的吞噬、突如其来的摇晃、突如其来的痛苦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灵魂一下子恢复轻盈,并且紧接着就被柔和的白光抚慰,托举着他回到身躯内。
眼前一花,世界又变成彩色,小莫同学却有些回不过神。
但再怎么回不过神,刚才持续进入的战斗状态也不是玩的。
周围的土魃一动弹,他便下意识抡锁链杂碎土壤,飞跳出来,并在电光石火之间猛然想到一个点子,将锁链细化,缠上周围粗张的青琉璃树枝,接力一荡,荡出土魃的技能攻击范围。
这下意识的动作救了他一命,因为土魃进入了灵宝技能释放时刻,钻出土壤来,用力捶打着自己胸口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从喉间吼出一声又一声。
整个芭蕉叶圈出来的范围内,土壤震动翻滚,数千道地刺像有活物的生命的一般,此起彼伏地冒头。
小莫同学虽然已经抱住树枝,但仍会被地刺尖上冒出来的紫黑毒烟干扰,冒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中毒伤害。
他连忙取出解毒丹和大回春丹服下,又往高处的树枝上攀登。
等到手脚并用爬出毒烟笼罩的高度,他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他的体力居然没有被抽空?
惊讶地看看自己,又往地面看去,一眼就看到站在芭蕉圈中央的幽月寒。
她仍然一手拿扇,一手拿着个圆璧。
如果没看错,应该是之前让他看过的那个文物道具。
奇怪的是,她拿着圆璧的右手变得异常鲜红,像是被泼了油漆一样。
不知是右手,右边的袖子,右边的衣袍,整个都像是被泼了油漆。
小莫同学反应一瞬,才明白过来那不是油漆,而是血。
幽月寒整个右半边身子,都已经被血给染透了!
这个猜测让小莫同学如同五雷轰顶,险些从树枝上栽倒下来。
但掌心出汗手脚打滑的同时,耳边也传来幽月寒的声音。
“不要老在那儿躲着,我给你加百毒不侵buff,下来杀了这个boss,我们好好谈一谈。”
“好!”他下意识答应。
下一刻,金银二色光芒落在身上,状态栏中果然凝结出一个金色盾牌状buff图标。
头顶不再冒出伤害,小莫同学稍稍有些底气,从青琉璃树上跳下,拽了拽锁链,尝试着对收起灵宝技能后稍稍有些虚弱的boss进行攻击。
这个boss在灵宝中也算很弱的那种,副本boss比大部分地图boss都要弱上一些,更何况这个boss在副本boss里也算弱小的。
而且小莫同学同天羲长仪来这里刷过好几遍,对于里头出现的各种怪物都心里有数,每个怪物的弱点在哪儿,怎样躲避也心知肚明。
之前心里惴惴,主要还是体力跟不上,这个阴影罩在头上,心里攻略知道得再清楚,终究也是没底。
刚才体力虽然没有耗空,但很难确定是一时侥幸,还是真的被幽月寒给解决了问题——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中二少年,也深知这世上没有什么所谓的天定特异,有的只是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许多人为了自己而努力。
所以他很清楚,体力异常的消失,只有可能是幽月寒暗地里帮了忙。
半边身子都被血染,就是帮忙的代价。
第689章 一潭黑水
但说来有点儿对不起她,即便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此时此刻,他心里第一位担心的仍然是,如果一切只是暂时的怎么办。
脑海中思绪一团乱麻,锁链已然挥舞出去,只堪堪砸中土魃的后脚踝,刮破一点皮,爆出个50伤害。
但对小莫同学来说,这一击却有莫大的意义。
他的体力值,只下降了3点!
虽然不能让他完全放心,但比之从前终究是太大的进步了。
小莫同学稍稍放心一些,不再那么精打细算,脚步顺势向前,抡出第二记锁链。
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而一旦做出第三次,小莫同学便彻底放松下来。
那个困扰许久的体力问题,好像真的消失不见了。
尽管以普通品阶要对抗灵宝boss仍然困难异常,但他因摆脱痼疾而异常兴奋,土魃则时不时会被地面冒出的芭蕉叶或火莲给绊倒,抽打出个巨大伤害。
一来二去之下,小莫同学当真看到了成功的可能。
越打越兴奋,浑然没有注意到体力非但没有再出现骤然空掉的情况,上限还有了小小的提升。
聂莞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这个,还注意到在他已然不再打旋的彩虹色扫描图上,仍然有个异常的东西存在。
像是张隐隐约约的白脸。
同样很长,像是乌贼的鞘,同样五官模糊不清,像是直接用剪刀在纸上剪了几道。
但那张白脸和黑脸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
恰如它们一个张着口,不停吸收小莫同学的体力;另一个却闭着嘴,用力呼吸,每每呼出一点气息,小莫同学的体力就会发生微妙变化。
一体两面,一吸收一反哺。
这就是当初那场祭祀遗留在小莫同学内的东西吗?
花了八个小时才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击杀掉土魃boss,心里知道这时间长得没边,换天羲长仪来,能带他刷二十遍副本了,可还是忍不住高兴,也小小地替自己骄傲。
喘着气俯身要去摸尸体宝石,忽然想起有这成就都是拜谁所赐,小莫同学忙回头看向聂莞。
“这个宝石你来开吧!”
“不,你开。”聂莞说。
她想知道被剔除黑脸后的小莫同学运道如何。
会不会和兰湘沅一样。
小莫同学不知道她心里都想些什么,习惯性地听从吩咐,伸手去摸尸体宝石。
叮叮的脆响中,一件又一件装备被倒了出来。
小莫同学合不拢嘴,抱着一件灵宝土魃靴子嘿嘿傻笑。
“这可是我第一次开出灵宝装备!”
“你以前不是来过?”
“都是羲哥和流光杀的怪,我怎么好意思抢着开宝石!”
他一边说一边从战利品中扒拉出一个真真正正的青琉璃指环,交给聂莞:“这个送你,算是我给你的答谢礼物。”
聂莞笑笑,走上前,左手捻起戒指,戴在右手的无名指上。
一个60级灵宝品阶的戒指,增加精神和法力,提升毒抗,并附带一个“大千世界琉璃中”的技能。
对于聂莞来说,这么一个戒指自然不珍贵,但既然是小朋友给的答谢礼物,她也就收下。
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已经被她清理掉,但是皮肤开裂的疤痕却没那么容易刷新,哪怕是这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也尽是田地干渴皴裂一样的疤口。
小莫同学看得直皱眉,问道:“你没办法治吗?”
他自觉也算了解这个怪姐姐了,从来不露怯不示弱,从清理衣服上的血迹就能看出来,如果是沙汀,肯定天天穿着那身带血的衣服招摇,好让小莫同学时时记住他的恩德。
但这个姐姐就不这么做,虽然是要做挟恩图报的事情,却从不会刻意显摆自己的付出。
如果兰湘沅知道他这一系列心理活动,一定大翻白眼,连连感慨孩子你还是太嫩了,聂莞这么个对什么人说什么话的人,怎么可能不挟恩图报,不显摆自己的付出?她只是太懂得如何看人下菜碟了。
聂莞打量着小莫同学的种种微表情,对他的心理了如指掌,笑道:“去把其他怪物解决掉,我们离开这副本,回去好好谈一谈。”
“好。”这一声答应得心服口服,非常乖巧。
之后的杀怪,小莫同学也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儿耽搁。
没有体力拖累后,在外界杀敌也渐渐有了万魂舞空间的感觉,视力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锁链用得如臂指使,许多以前只能想想的策略也逐一使出来。
小莫同学觉得自由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聂莞时不时会出声提点,告诉他什么时候该飞,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用技能硬扛回去。
小莫同学现在已经把她的话当做圣旨,她说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虚心学习,进步飞快。
又一个半小时后,这个聂莞挥挥扇子就能通关的七宝琉璃林总算被小莫同学刷通。
二人离开副本,走入万魂舞空间中。
一进入空间,小莫同学便睁大双眼。
“你干什么了?”
上次离开之前,万魂舞空间内还是一片漠漠瀚海,血沙风气,呼啸无边。
可这次进来,眼前所见的平静区域中,竟然多了一片漆黑的潭水。
也许是一潭死水,因为远处狂风呼啸,近处也有细碎的小沙粒扑上面颊,但这片池水却连一丝一毫的波纹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害怕。
更不用说还是漆黑不透光的颜色,看起来更加诡异了。
只不过诡异的潭水被安置在诡异的血沙中,诡异也诡异成一对,反而有种别样的和谐。
“这是我从你体内抓出来的东西。”聂莞道。
她取出一张纸,纸上是刚才观摩时画下的黑脸和白脸。
小莫同学抓过纸看了看,忍不住抽动嘴角:“姐姐,你画得有点太抽象了。”
“我的画技是不太好,但主要还是因为它本来就长得很抽象。”聂莞理直气壮,毫不为自己歪歪扭扭的儿童画画风羞耻。
正经的表情让小莫同学不觉相信:“这、这样吗?那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是和文物空间一样的东西。”
聂莞说了谎,她知道这是什么。
第690章 穿过交界
恢复记忆之后,很多事情自然而然便知道了。
但正如游戏最开始时不能和兰湘沅透露对游戏的了解,现在,她也同样不能像其他任何人透露自己对这东西的了解。
聂莞看看对着纸张左看右看的小莫同学,再抬眼看向那片潭水。
这是一个神明的身躯碎片。
亦或者说,一个虚幻的概念融入现实而不得后,留下的痕迹。
是的,概念。
就是之前脑海中总是环绕的那个词。
环绕这个词是有原因的。
事情的本质,就是这么回事……
“还是看不出来,勉强算初具人形吧,但又实在不太像个人。所以这到底会是什么啊!”小莫同学的呢喃让聂莞回神。
“是什么恐怕短时间内搞不清楚,但怎么用,我们可以立刻尝试一下。”
小莫同学好奇抬头,对上聂莞的笑容。
“在私信里和你爷爷说一声,去把基地里的殷墟圆璧交给影月寒。”
小莫同学毫不怀疑,直接就照着她的吩咐发了私信。
但很快,他就苦着脸说:“老头不干。”
聂莞挑眉:“你在我手里,你爷爷居然不干!”
“我也这么说啊!”小莫同学愤愤然,“我还在人家手里呢,他就不怕我被撕票吗?结果他说我能讲这种玩笑话,就说明我在你这儿改造的挺好的,都肯主动叫他爷爷了。”
聂莞也难得地无语了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莫南这种层次的人,的确没那么好忽悠。
略一思索后,聂莞对他道:“告诉你爷爷,如果不把文物交过来的话,你身上的诅咒永远也没有办法彻底摆脱。也不只是你这世界上许许多多和你情况相似的人,也许都无法摆脱这个诅咒。”
小莫同学一一写在私信中,发过去之后才问:“是真有这么回事,还是你唬我爷爷的。”
“你说呢?”聂莞笑而不语。
小莫同学讪讪道:“我当然希望你是唬我的,不过看起来你不像是那种人。”
他耳边响起系统提示,看了一眼私信,对聂莞道:“我爷爷答应了,并且让影月寒即刻下线,去接应一下,文物必须亲自交到她手上才行。”
“我已经通知她了。”聂莞道。
小莫同学不知内情,点点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实验呢?”
聂莞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方向,使他面对着那黑色的潭水。
“我打算让你从这里走出去,然后再从外面走进来。”
小莫同学没有听懂这其中的关系。
“走出去?再走进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聂莞掌心朝上,向小莫同学伸出手去,小莫同学不太确定这是邀请还是怎样,一边问:“干嘛?”一边把自己的手搭在她手心。
下一刻,手就被紧紧抓住,像是被铁箍给箍住似的,疼得小莫同学嗷嗷叫唤。
“你要害我就直说,不要绕这么大弯子……咕噜咕噜……”
话没说完,就被水淹了个彻彻底底。
他下意识闭上眼,片刻后却又反应过来聂莞是把她拽下了水,出于对这片黑水的好奇,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昏昏暗暗,却仿佛隐隐约约有一丝光芒,在下方波动着。
比起在水面上观看的时候,深处水里反而视野清晰很多。
不需要被聂莞用力拽着他的手往水底接近,他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下方潜行。
越往下,光芒越清晰,却并不是明亮的清晰,而是莫名让人心中生出一种笃定感。
笃定这光是来自于出口,来自于有路可走。
也不知道下潜了多久,好像时间在这里是凝固或消失的,小莫同学感觉自己是游走在惯常的时空秩序之外,因而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在和轻快。
但是,当他真的抵达光芒尽头的时候,那种自在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他心有余悸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想跑,但是左手被聂莞紧紧抓住,跑也根本跑不掉。
他只能压下害怕,跟着聂莞继续往前。
往前……再往前……最前方露出光的地方,是一个形状很奇怪的洞穴。
它大致是个向上弯的月牙,但上下两边都犬牙交错,看起来又有点儿像是个嘴巴。
眼看着两个人要从上下交错的牙刺中穿过,小莫同学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重了。
他毫不怀疑,就这么直接穿过去,一定会被牙刺直接从上到下贯穿。
这个东西就是这么恶意满满!
它不会放过他的!
他不觉用力,想要把左手从聂莞手中挣脱。
“不用害怕,会有人保护你的。”
浅淡的光中,这句话轻轻飘进耳朵里,有种令人信服的安心,小莫同学渐渐松懈了力气。
聂莞察觉到他不再挣扎和抗拒,也就加快速度,游鱼一样绕过一道道交错的牙刺,来到临界点之前。
正如小莫同学以为的那样,这道嘴巴一样的交界口开始向下闭合,其上利齿森森,要把两人撕个粉碎。
小莫同学的惊恐和紧张到达极点,手脚痉挛,下意识闭眼,却又在下一刻诧异睁大眼睛。
物极必反一样,浑身承受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他第一眼看向聂莞,以为是她帮了自己,但聂莞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仰头望着空中游动的光点。
小莫同学便也跟着她的目光,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光点。
看到那个光点,便下意识想要去找藏在其中的眼睛,而当真正与它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视时,耳边便响起一个声音,非男非女,有种高蹈出尘的意味。
“你当真愿意做出这样的交换吗?”
什么样的交换?
小莫同学奇怪地响。
那声音仍然在轻轻说着。
“愿意把你的世界和这个世界融合起来,把你自己当做是两个世界的桥梁,从此承受一些人的追随和另一些人的恶意,承受你所管辖的两片地方的生生灭灭。”
小莫同学眉头紧紧皱起,觉得这话听着像在捧杀什么似的。
但身旁的幽月寒已经毫不犹豫开口:“愿意。”
于是已经跟她跟成习惯的小莫同学也跟着开口:“愿意。”
第691章 灵魂离体
话一出口,天旋地转,两人所处的地方已经截然不同。
眼中所见,是一片纯灰。
墙角上下的灯条将整个室内照得毫无阴翳。
有嗡嗡的机械转动声在房间外隐隐约约地响着。
左侧是个沉重的双层防护门,门扉紧闭。
这显然不是游戏里的场景,而是游戏外的现实世界。
“出、出来了?”
他看向聂莞。
聂莞道:“算是,但不完全是。”
一边说,一边把手抬起来给他看。
小莫同学立刻发现,她的手掌是半透明的,缺了一根小指。
而自己身上也是半透明的,缺了……
他低头看着半透明的盔甲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清楚看到右侧的肾脏消失不见。
也不是现在就消失不见的,八岁那年就没了,但是现在才第一次认清楚这个事实,感觉非常微妙。
“那咱是……以灵魂状态从游戏里穿回现实了?不,不对,现在这样,应该算是灵魂立体吧,已经和游戏没关系了……”
“怎么和游戏没关系。”聂莞道,“不是游戏的媒介,你怎么做到这一切?”
早在小莫同学左右乱看的时候,聂莞已经目标精准,盯上了房间最中央摆放着的东西。
殷墟圆璧。
和万魂舞相对应的现实文物。
莫南答应了她,会让陈玉良把它送到自己那边去。
但现在,陈玉良还没到下线时间,就算下线了,官方也还是想要尽可能拖延一下,所以它仍然在实验室里躺着。
眼下,这圆璧并非之前那种晶莹剔透的模样。
其中有一条粗细不均的黑线在流淌,从一头绕到另一头。
和游戏中万魂舞的变化一样。
聂莞心知肚明,这是因为她将小莫同学体内的碎片安置在万魂舞内部空间中。
那条漆黑的水源贯穿了空间表里,于是圆璧也被黑线给贯穿。
小莫同学虽然此前没见过殷墟圆璧,但见过万魂舞,见它两个这么像,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也猜到了万魂舞上没有黑线而这上头出现黑线的缘故。
他指着那条黑线问道:“这是我的贡献吧。”
聂莞点头:“其实你还能贡献一样东西。”
“只要按你说的再进去一趟?”
聂莞再度点头:“但不是现在进去,而是用你的肉身,从这头走到那头。”
“那会发生什么呢?”小莫同学十分好奇。
聂莞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会让你身受重伤,也说不定,你会成为整个游戏里第一个达成某种成就,超脱桎梏的人。”
“为什么是我不是你?”小莫同学把话问出口的同时,就想起之前聂莞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身上有这个游戏打下的烙印。
“是因为,我被妈妈保护过吗?”
聂莞依然点头:“是的,因为你被选择过。”
被伤害又被保护过的人,身上的烙印独一无二。
小莫同学沉默地盯着圆璧,看了小半分钟才问:“那咱们现在就在这儿等着吗?”
“当然不是,要好好开发一下现在这个特殊处境。你看看,你能不能点开属性栏。”
聂莞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已经透过近在咫尺的圆璧,细细打量起自己的技能栏来。
记忆的细节还是模糊的,但肌肉记忆和深层记忆让她走这一路时,都十分得心应手。
她也慢慢想起来,当初在希罗区记忆神殿内,看到忒弥斯浮雕时那种心悸的感觉。
公平与正义,公平的交换,天平两端是两个世界,如果要分摊它的权势,就必须时时刻刻把天平给端好,不能有所偏颇。
当时想不起来的交换,正是这个。
当时想不起来的和忒弥斯相似的存在,也就是那个光点。
另一个概念。
公平这个概念本身。
聂莞想着,收起技能栏,看向小莫同学。
小朋友发现自己居然带着完整的技能栏和属性栏穿了过来,一整个喜出望外。
“天呐,羲哥都只能换一个技能,我居然能带着整个技能栏过来!那我之后岂不是可以在现实里作威作福了?”
“你想多了。”
聂莞平静地浇下这一盆冷水。
天羲长仪怎么可能没有文物道具。
只有他不想,没有他不能。
想到之前会议室里被窥探的感觉,她更是完全可以确定,天羲长仪手里也有文物道具,而且开发程度足够让他带好几个看家技能到现实中来。
虽然不是全部提取,但对付小莫同学还是绰绰有余。
至于夜如昙,那就更是不能不提防。
她们两个绝对献祭过自己,如果知道秘密的话,也一定在做类似的努力。
但她们绝对不会通过公平概念的审核。
她们做不到概念要求的一视同仁。
就算找到了其他手段,能强行穿梭,也一定有副作用。
聂莞想到这里,反而觉得她们还是做成了的好。
虽然她确信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两个人最大的弱点,但弱点总是越多越好的。
忽然,门被人推开,声音沉闷滞重。
小莫同学吓得毛都竖起来,趴下身想往文物台后面躲。
“怕什么,你现在是有技能的人。”聂莞施展了个精致匿身术,将自己和小莫同学裹在技能光芒中。
其实就算不施展技能,来人也不会看到他们。
这个状态太过特殊了,的的确确就是灵魂。
肉眼看不见灵魂,也就看不见他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玉良。
看到是他,小莫同学绷着的那口气彻底松了,但还是往聂莞身边又挨了挨,尽可能把整个身子都藏在技能光芒下。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奇怪的事情,他不是很能确定,技能是不是真的有用,自己又是不是真的在别人眼里隐形了。
看到陈玉良目不斜视,直接奔向文物台,走了一遍繁琐的程序打开玻璃罩,将圆璧放在保险箱里,里三层外三层谨慎封锁上后,匆匆将它带走,小莫同学有点儿着急。
“陈哥把东西带走了,咱们怎么回游戏啊?”
“这还要问我?当然是跟上他喽。”
第692章 来做实验吧
聂莞绝非开玩笑,她说完这句话,就拉着小莫同学紧紧跟上陈玉良。
跟着他穿过重重门扉,来到熟悉的地下室走廊。
跟着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小莫同学却不知道这是哪里,跟着东穿西穿,已经完全密室方向,头晕眼花了。
陈玉良也不知道身后两个两个背后灵,如常敲门,如常叫聂莞。
门被打开,聂莞神色如常,请他进来。
陈玉良带着身后两只背后灵走入房间中,将保险箱郑重其事放在桌上。
“东西我送到了,但你要亲手打开,然后确认真假,这样我的任务才算完成。”
聂莞点头微笑:“当然,这还是我要求的呢。”
“是啊,你也太会给我派活儿了!”
他哭笑不得地感叹,手上动作却也不慢,飞快将保险箱打开,将放在软盒里的殷墟圆璧拿出。
拿出来,交在聂莞手里还要解释一下:“这个黑线我刚才去拿的时候就看到了,不是我弄的,也不是我们这边有谁在做手脚。”
聂莞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陈玉良很是诧异。
“这是我们会长弄的。”聂莞笑道,“她做了个很有意思的小实验,让游戏内的对应道具发生了变化,于是游戏外的圆璧也就跟着发生了变化。”
陈玉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然后又忽然凑近,小声问道:“什么实验,方便给我透露一下吗?”
聂莞但笑不语。
陈玉良便知结果,干笑道:“看来是不方便。”
他直起身子:“那我就不打扰了,妹儿你自己研究吧。不过临走之前有一点我得说好,这个东西到你手里,就归你管了,如果出了问题的话,我们这边可是要追责的。”
“追责?”聂莞挑眉,“既然是我们寒月仙宫的东西了,官方还有什么权力追责?”
“账不是这么算的!”陈玉良啧一声,“毕竟是我们好不容易给你找来是不是!”
聂莞道:“那也是我们这边给了好处,你们才答应送过来的呀。”
陈玉良无可奈何,只能道:“讲道理我总是讲不过你,但是我们这边的态度就是这样嘛,要是这个出了问题,后续另外两个文物道具,肯定不可能给得太痛快。就当为了长久的合作,你稍微对我态度好点儿行不行!”
“当然可以。”聂莞浅浅微笑,“你要是早这么说,我不就不抬杠了吗。放心吧陈哥,我们会长的东西,我只会拼了命好好保存,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它的。”
暗中观察的小莫同学见状忍不住感叹:“你手底下的人和你一个德性呢。”
聂莞冷笑一声。
谢谢,本来就一个人,当然一个德性。
陈玉良吃不准聂莞这话究竟真心还是假意,但反正对方态度很好,他也就就坡下驴,直接告辞离开。
屋中只剩下一人二魂,小莫同学不免有些不安。
“咱就这么在人家的屋子里,不太好吧。”
“你在这儿是不太好。”
她自己在自己屋里,反正没什么不好。
“你有两个选择。”
小莫同学听到这句话,小脸立刻皱起:“我最怕你说这话了!”
有种往哪儿走都会被算计得很惨的感觉。
“可你的确有两个选择。”聂莞道,“一,出去走走,多见见其他人,确定一下他们能不能看见你,然后再去个没人的地方试验一下技能;二,现在回游戏。”
“我选一!我选一!”
不等聂莞说完,小莫同学便迫不及待:“不用讲了姐,我说了我选一啊!”
聂莞点头:“我听到了。”
她也早就料到,像小莫同学这样的孩子,无论如何拒绝不了在现实中施展游戏技能的诱惑。
尤其是,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两个诱惑叠加在一起,他无论如何不会拒绝的。
但聂莞自己仍旧做戏做全套:“不过我们要先尝试一下,我们的灵魂能不能离开这块圆璧太久。说不定离得太远,失去联系,灵魂会崩溃。”
小莫同学也觉得很有可能,严肃道:“那我们怎么实验呢?”
“先出去,到走廊上试试。”
“穿墙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穿出去,试试吧。”
聂莞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小莫同学,小莫同学深感受到器重,便咬咬牙,心一横,一个助跑飞奔向禁闭的门。
结果真就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不止如此,因为用力过猛,他直接穿过两层墙面,直接跑进土壤中。
聂莞微笑注目,看着房间中身体将圆璧放下,重新躺回床上,合上眼睛。
这是帮小莫同学抓出体内概念残片后新得到的一点儿体悟。
之前意识虽然分成了好几份,但只能同进同退,一个下线,所有人都要跟着一起下线。
但她用鲜血淋漓的右手抓住那抹残片,并将它强行安置到万魂舞中后,几个分身中的意识骤然变得更加独立。
这独立便表现在,每一个意识都能够独自下线,掌控一段时间的身体。
根据分身强弱力量的不等,每个意识能掌握身体的时间也并不相等。
刚才下线等候陈玉良的是影月寒分身,能够在身体里自由活动一天,但一天之后,必然会被强制遣返游戏。
如果是其他用太阴星君模板分类出来的分身,则只能待上一两个小时。
即便是聂莞现在这个主要的意识,也只能操纵大约两到三天的身体。
想要彻底恢复正常,必须将所有意识都收回,然后下线。
不过现阶段,还没有什么需要将意识都收回,长久停留在现实中的必要。
把战场从游戏转回现实,上辈子用了五年的时间,现在虽然进度大大提升,但再怎样也不会在一年内就走完上辈子五年的事情。
那份意识回归游戏,身体安然躺在床上,正对面的桌上,圆璧微微闪烁光芒。
聂莞目光扫过,不紧不慢出了门,抓住小莫同学露在外头的盔甲,把他从墙里拔了出来。
“第一项实验已经得到结果了,灵魂状态的确可以自由行动,现实生活中的一切障碍都拦不住你。现在,开始第二项实验,往远处走,越远越好。”
第693章 一看输出0.5
小莫同学整理着歪掉的盔甲,嗯嗯点头,直视着前方,搓搓双手,大步往前走。
一路走到走廊尽头,都没有感受到什么束缚、什么异常,小莫同学万分惊喜,踩在台阶上对缓缓走来的聂莞道:“可以往上走吗?”
聂莞点头,他便两步并做一步上台阶。
每上两个台阶,都站定等一等,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一路爬上地面出口,都没有任何异常,小莫同学渐渐放下心,动作越发张狂肆意。
跑过操场和水亭,穿过基地围墙来到山间林木中,小莫同学兴奋异常,忍不住想要抓着藤条在林间荡一荡,但刚一抬脚就被聂莞给压住。
“别乱动弹,试验一下威力最小的技能,看能不能对这些树木造成影响。”
小莫同学哦一声,把技能栏一拉到底,找到刚进游戏时打到的粗劣技能,斩击。
正要用出技能,忽然想到自己手里没有刀,只有腰间缠绕的那条锁链。
“锁链也能用斩击技能吗?”
他下意识问聂莞,看到聂莞无奈的笑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技能要求都说了要刀剑类,怎么可能用得出来。
他只好转而用另一个“军心大振”技能。
同样是粗劣等阶,效果是让自己手中的武器击打向对面的击打对象。
使出技能,锁链咻的一声飞出去,砸在树干上。
堪堪割破了树皮。
小莫同学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坏了。
他用技能的时候,猜测过可能技能会穿过树木,不造成任何结果,也想过可能会直接发挥技能,把树木给砸断,但是这不上不下的结果,让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转头看幽月寒,幽月寒面色如常,道:“不用急,接着尝试。”
小莫同学便拉开技能栏,再度挑选出一个技能来,对着前方那棵树施展。
一个又一个技能用出来,树叶簌簌作响。
树皮上一道又一道划痕。
堪堪破防的程度。
小莫同学越尝试越沮丧,但还是希望下一个技能能产生奇迹。
可是一串技能从低往上用光了,老树仍然是堪堪破皮的程度。
小莫同学无奈叹气:“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聂莞道:“很正常,那个游戏的风格,就不是让人一劳永逸的。”
“那就是说,我还有办法提升自己的技能威力?”小莫同学亮起眼睛,“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聂莞答得干脆利落,小莫同学不禁失望。
道理上知道幽月寒是和自己一样的探索者,情感上却已经形成了浓浓的依赖,总觉得她是无所不能的。
听她这么直白地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免便有一种前路茫茫,无法可行的感觉。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幽月寒前脚说不知道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后脚不出一个下午,直接把他体内的东西拽出来,还带着他实现了从游戏到现实的穿越。
她肯定还是有办法!
她总是有办法的!
想着,小莫同学又精神振奋起来:“那我们实验实验?”
见这小家伙如此积极,甚至还有点儿跃跃欲试,聂莞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将自己从前实验过的几个法子一一作为可能性提出,由着他自行感应去。
她自己也做出尝试施展技能的样子,扇动蕉雪莲火扇,地面上顿时生出丛丛簇簇红莲绿蕉,动静比之小莫同学强了不知道多少,但依旧不曾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太大影响。
小莫同学一边尝试着练习技能熟练度,一边凑过来,问聂莞的技能消耗。
“刚才我这边的消耗都比较正常,为什么你就要消耗双倍真气啊?”
聂莞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的等阶不一样吧。”
小莫同学想想也是,自己就一个转职都没转过的粗劣玩家,和现实生活中没什么太大差别,技能转换过来基本也就相当于现实中也会出现的招数。
幽月寒可完全不一样。
她那些技能,要是原模原样照搬到现实,分分钟毁天灭地。
想到这里,小莫同学忽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你在现实里,也能像在游戏里一样随心所欲地传送吗?”
这一问还真是出乎聂莞预料。
她意味深长看了眼小莫同学:“你很会抓重点。”
“那当然,我可是老莫同志的孙子!所以你能吗?”
聂莞摇头:“目前不能,但我有感觉,融合度再高一点,就可以了。”
说话间,蕉雪莲火扇再度扇了一扇。
缩小无数倍的芭蕉叶和莲火在她左右两侧铺展蔓延,连成一片红黑白绿的海洋。
她将兽灵技能飞鹰神爪施加在手上,抬起手抓住一旁横斜逸出的树枝,轻轻一用力便将它给掰了下来,握在手中,而后直接驱散技能。
技能被驱散的那一刻,树枝也就从手里掉了下去。
小莫同学见状,也有样学样,同样在手上施加一个技能,借之伸手触碰,发觉自己竟当真能触摸到周围的干枯草茎,而当技能消散,那枯草便随着风的摇摆而从他手上飘摇过去。
如是重复了几次,都是如此,小莫同学自觉自己发现了惊天秘密。
“用技能就能接触到现实中的东西,别人还看不见我,那我不是真无敌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聂莞道:“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就知道不容易!”小莫同学立刻附和,“肯定这背后还有点儿什么内幕!可会是什么内幕呢?”
“我想总是和经过交界口时,耳边听到的那些话脱不开关系。”聂莞有意引导着。
小莫同学也很上道:“没错,它说,要公平。可是怎么才算公平呢?”
聂莞慢悠悠道:“更应该问,我们会做什么才能触发这个‘公平’的规则?”
小莫同学一时有点儿理解不了这句话,但想了想,大概明白:“你是说,它是要求我们做些什么,然后做这些事的时候,必须恪守公平的准则,是吗?”
“是。”聂莞抬头。
掉光了叶子的树杈交织在一起,林外寒烟漠漠,夕阳裹着一层云慢慢下坠,霞光被树杈切得细碎,一片一片,金屑一样。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游戏吧。也许回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它。”
第694章 记得在现实里送上门
小莫同学对聂莞言听计从,她说什么都能在心里自动给她补全理由,更不用说这次她还主动说了理由,自然紧紧跟随她的脚步,穿过基地,回到聂莞房间内。
房间内,身体仍旧静静躺在床上。
圆璧也仍旧静静摆放在桌上。
两人穿墙进来,走近圆璧时,上头凝固的黑线顿时解冻,缓缓地流淌起来。
甚至隐隐还能听见泉水流淌的叮咚响声。
小莫同学刚走近就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聂莞。
聂莞道:“放心,人进入游戏之后,对外界是毫无感知的。”
“哦。”小莫同学松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毛骨悚然,“那岂不是说,有人趁机杀人,我们也没法防范?”
“本来就没办法防范。”聂莞道,“所以大家要么独居,要么许多人混在一起,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下黑手。但凡有别的法子,大家也不会这样了。”
这是常识,小莫同学却露出五雷轰顶的表情,好像被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聂莞都不用问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被爷爷的给糊弄过去了,一直没有察觉到这显而易见的真相。
不过也没必要为这个就安慰,她只是招手,让小莫同学再度把手搭在自己手心上,紧紧握住他后,再伸出缺了小拇指的手去触碰圆璧。
“抓紧我,我也不确定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事。”
小莫同学重重点头,反手把她握得更紧。
聂莞的断指也在这一瞬间触摸到圆璧。
水流漩涡声如风起青萍,将两人卷起。
如出来时一般,眼前光幕一片,那个声音果然再度响起。
“但愿你们不会忘记自己的誓言,不会忘记公平。”
然后,视野骤然暗淡,两人又回到那片黑水中。
小莫同学低头看着重新恢复凝实的身躯,握了握另一只手,又忍不住紧了紧被聂莞攥住的手,仔细品味游戏和现实中的微妙不同。
打开自己的属性栏和技能栏,小莫同学十分满意。
刚才在现实中苦练技能,居然真的有用。
技能熟练度直接上升了两百点。
虽然上升的是没有用的粗劣技能,但象征意义十分不同。
要知道在游戏里,想要提升技能熟练度,可是需要极高精度的,普通的技能实战很难被判定为技能练习成功。
可是刚才在现实中,他施展了几次技能,就成功增加了多少技能熟练度。
这简直是个绝佳的bug!
之后他如果依旧能在两边来回穿梭的话,岂不是很快就能把所有技能都给刷满!
未来前景如此美好,小莫同学只觉得一阵轻松,往上游的动作都轻快很多。
聂莞游在他后头,依然用万魂舞的力量加持瞳术·洞见,打量着他身上的七色气息。
没有残片在他体内搞破坏,他体内的气息便正常很多,也平和许多。
留在他体内的那一部分,也在飞快与他融合着。
然而始终没有完全融合在一起。
毕竟,这才只进行了一半。
从黑水潭中出来,小莫同学迫不及待想要再去练级杀怪,聂莞却摇头。
“你和你爷爷商量一下,让他带你去基地,然后去找影月寒。”
“去基地,找影月寒?干什么?”
“你已经从游戏到现实中了,如果能够完成从现实到游戏中的穿行,应该会有进一步的融合。”
小莫同学被说服了,痛快答应。
正要下线,却被聂莞叫住。
“还有一件事。”
“你老爹啊!还有什么事?”
“记得抽取一管血,封存好了交给影月寒。”
“谁的血?”
聂莞稍稍外头,盯着他挑一挑眉:“你说呢?”
小莫同学无可奈何叹一口气:“我最怕抽血了,不能用别的代替吗?”
“可以啊,你要是不怕疼,割块肉也行。”
“你!”小莫同学为刚才自己觉得这家伙是个好姐姐很靠谱而懊悔不已。
什么好姐姐,根本就是个恶劣到家的坏蛋!
“我知道了,我跟爷爷说!我不和你待了!哼,下线去!”
他嘟嘟囔囔地下了线,聂莞也随之离开万魂舞空间,来到太阴星君大殿内。
之前被囚禁在血色风沙中的扶桑人魂魄被一一放出,却并未复活,而是仍然以灵魂状态漂浮在空中。
一道又一道树根缠绕着这些灵魂,生出无比粗壮的树干,膨胀出遮天蔽日的树冠,一直升到大殿顶端去。
树冠之上,洁白的梅花一朵接一朵绽放开来。
花心处,淡淡的血红色逐渐晕染。
“你总算回来了,我刚就在等你,想和你说说……好家伙!”
兰湘沅推门进来,被这情景吓了好一大跳。
“这什么反派炼蛊画面啊,你又在搞什么?”
聂莞挥手招呼一个蒲团从柜子里飞出来,落在自己旁边,兰湘沅便毫不客气在上头坐了,抬头打量着头顶繁花。
“这是我的技能,梅根相见。”
“梅根相见?以前你用这个技能,可不是这么个动静!”
“升级了呗。”聂莞道,“万魂舞是魂魄血肉相关的道具,对这方面的技能有些许加强。”
“些许?”兰湘沅看着满头落英笑出声,“你有点贪婪了聂同学。”
聂莞道:“比起我想要的效果,眼下这程度只能算是些许。不过你想要东西,目前这阶段已经可以实现了。”
“我想要的?技能无痛提纯?已经能做到了?”
聂莞点头:“之后你可以从万魂舞空间内下线,可以带三个技能入现实。”
兰湘沅眼睛一亮,又问:“你有跟小莫同学讲这个事吗?”
聂莞揉着眉心道:“当然没,这小孩下线后,必定一五一十把自己的见闻都告诉莫南。他没心眼,他爷爷可一堆心眼。”
若非如此,这一路上也不会尽心尽力地表演,尽可能没有遗漏地遮掩自己知道许多事情的事实。
很多细节小莫同学不会注意,但即便只是听转述,莫南也一定会警觉。
兰湘沅见她露出疲惫,伸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嘴里却说:“这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非去拐人家的孙子。”
第695章 她应该没负担了
聂莞精神稍霁,便摇摇头示意兰湘沅不用帮忙。
“我估计以莫南的性格,不会直接把小莫送到我这儿来,应该还是会在争取一番后,以他们那边派两个人来监视,在一间秘密会议室交接为结果。这个我会以影月寒的身份和他们讲,你找个恰当的机会插进来,和何畅一起去做见证。”
“我和何畅一起去?”兰湘沅不解,但很快又想明白,“你是想让官方别太怀疑是吧,可以,我会叮嘱何畅好好演的。不过这个交接大概会是什么时候?这两天我还得去看着曼陀罗。橙子要生了,还是在曼陀罗的那个空间里,不能不小心啊。”
“急景凋年陪你过去吗?”聂莞问。
“不,是蕊蕊。鬼族魔族的东西,蕊蕊比年年会应付。”
聂莞了然:“的确,不过你能信得过她?”
说到这个,兰湘沅不免便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出肉麻言情戏,忍着笑点头。
“当然,我现在确信自己完全能拿捏住她了。”
昨天蕊蕊给她述职的时候,她浅浅提了一嘴,并对蕊蕊扮演小百花的手段太单一提出指正,得到蕊蕊的积极响应和虚心求教。
现在,她们俩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一对师生了。
聂莞见她忍笑忍得很痛苦,不由问:“你是不是偷看人家小情侣了?”
“哈哈没有!我是……批判性观看!”兰湘沅摇着手给自己辩白,“而且要驾驭下属,当然要对她有足够的了解呀!”
聂莞无奈一笑:“你开心就好。”
头顶的一片繁华渐渐由白转粉再转红,越发簌簌飘落如雨。
兰湘沅抬头,伸手接过几片血红花瓣,问聂莞道:“你打算所有的扶桑人都不放过吗?”
“我没那么残暴,无关的人当然是要放过的,但是这里头无关的人比较少。”
“有多少?”
“大约只有九分之一。”
兰湘沅蹙眉:“才这么点儿?那这个萤还挺能克制自己的,拿到这么个道具都还没大开杀戒。”
“是没来得及。”聂莞纠正,“拿到九相图残片后,他花了一个多月补自己的等级、和九相图融合,之后还没开始正式地大量收集魂魄,就被派到华夏区了。所以九相图里大部分都是敌对公会的人,普通魂魄相对比较少,但如果他留在扶桑区的时间再长一点儿,可就未必是怎样了。就算他自己可以克制得住杀意和杀心,九相图可不会克制。”
兰湘沅恍然:“原来如此,那也是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回头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年年,让她的心理负担小一点。”
聂莞挑眉:“急景凋年还有心理负担?”
“当然有,毕竟是亲手抹杀一个人的甚至,又不是曼陀罗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毫无负担就去做。之前对瑞雪初霁和贝金花,是因为知道她们两个做过什么,这个扶桑人,年年又不了解,是听你的命令才讨来噬魂蛊给他喂下去的。”
聂莞微微蹙眉,道:“那你之后和她说清楚吧,噬魂蛊这种道具,不对值得的人,我是不会用的。”
兰湘沅答应着,再度抬头看向越发鲜红如霞的满殿花枝。
“这些扶桑人结出来的果子,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我打算再进一步熔炼一下,给万魂舞吞噬掉。”
“万魂舞?”兰湘沅一愣,但很快便想起当初那个黑衣人从血蝉处拿到炼魂秘法,四处杀人炼制魂石的事情,不觉脱口而出,“你这是不是在做当初赵家没做成的事?”
“差不多。”聂莞道,“万魂舞是血蝉爆出来的道具,当然和血蝉有一定的共性。”
兰湘沅紧追不舍:“但既然一个是道具,一个是boss,应该也有很大的不同吧。”
聂莞点头:“道具一定是比boss更温和的,而且不会主动攻击。”
兰湘沅稍稍放心,但还是有点儿顾虑:“萤会被九相图给影响,我前阵子接触雁筝,感觉她也有点被她的空间同化,你会不会也被万魂舞给同化?”
聂莞道:“这我不能给你一个很确定的答案。”
“为什么!”兰湘沅顿时紧张。
如果聂莞都不能抵抗住和道具融合带来的副作用,被游戏给异化,那其他人还有什么出路!
聂莞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起来的上半身又按回去。
“不要着急,被异化也不见得是坏事。你还没有融合过,所以不大清楚,进行融合的时候,要对着这游戏发一个誓,保证自己在游戏和现实之间做到公平。”
兰湘沅眼中隐隐现出一点迷茫,却并未立刻开口询问。
聂莞便接着往下说:“尽管它没有说公平意味着什么,也没有进一步的指引和规范,但是会出现这个誓言,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约束和潜规则。”
“它不想毁掉现实世界。”兰湘沅立刻心领神会,“融合者在现实世界里会造成降维打击,如果没有约束,几乎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而游戏如果对现实世界没有想法的话,只要放任融合者去做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出现这么一个提醒。”
“聪明。”聂莞微笑赞许。
兰湘沅却仍然不解:“游戏不想毁掉现实,那它想要做什么?总不会是免费为现实发展提供方向吧?”
“当然不会有这么好心,但也没有太深的恶意。”
花瓣一一落尽,满树透明的梅子坠在苍苍绿叶间。
聂莞伸出手,满树的梅子齐齐落下,都落入她掌心中。
聂莞将三十多颗梅子都装进背包,操纵着影月寒往这里赶。
兰湘沅知道她又要开始干活,也就起身告辞:“不打扰你了,我去忙我的。”
聂莞点头,等她离开大殿,挥袖收起蒲团,顺着柜子的方向看向角落处那一点小小的黑影。
它始终根深蒂固地存在于那里,像一抹普通的影子,却执着地将一双复仇之眼看向她。
聂莞静静回望片刻,站起身,和走进来的影月寒分身并肩立在一起,意识击中一处,进入万魂舞空间中。
第696章 血肉回归
进入空间,影月寒便盘膝而坐,将火炉召唤出,手诀连连打出,催生炽烈炉火。
正如刚才和兰湘沅所说,聂莞的确打算把这些灵魂都喂给万魂舞空间。
但是怎么喂,怎么融合,却是聂莞说了算。
直接扔进空间,任由它慢慢消化也是喂;自己炼化了一点点逗引着空间意识出来,也是喂。
聂莞一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绝不会大而化之,自然是要用后一种喂法。
开炉生火,将梅子一颗一颗扔进炉火中。
原本晶莹剔透但仍有几分水润之感的梅子飞快干燥,凝成一粒粒坚固的水晶。
这些水晶堆积在炉底,堆积成一座小山丘后,开始彼此融合。
与此同时,整座空间蠢蠢欲动。
接天而去的血色瀚海上,出现一道道细细的浪纹。
浪纹波动着向两人靠近,好像真成了一片海,所有水都来朝拜礁石。
安全区域外的风沙也更加狂躁,呼啸的声音连绵不绝,几乎如滚滚的雷声。
不时有几簇细沙飞进安全区,试图靠近中央的火炉,可一钻进来,就被早已等候的芭蕉一口吞掉。
空间的渴望躁动越来越强烈,就连安全区内的血沙都开始搅动。
炉火中,第一滴梅子晶水终于熔炼出来。
影月寒连打手诀,将其取出。
聂莞本体掌心生出梅根相见的技能树,树顶一朵梅花向上生长,花苞绽开,稳稳拖住这一滴水。
空间上下四方都在躁动,聂莞脚下一撮细沙直接蛇一样飞起来,想要把水吞噬掉。
眼看着细沙要落入水中,聂莞微微曲起捧树的手掌,树顶梅花便随之闭合,将水珠牢牢护在其中。
细沙扑了个空,却也不曾落下,而是不死心地绕着聂莞直打转,像个撒娇要糖吃的小孩。
聂莞带孩子带了好几天,眼下当然不会被它左右,如法炮制将火炉中出现的第二粒晶水收拢在梅花间。
空间躁动得万沙齐流,风雷滚滚,聂莞依然面不改色,僵持了差不多十分钟后,终究还是空间先一步退让,细沙缭绕,托举着一滴血飞到聂莞面前。
这是聂莞自己的血。
小拇指上的血。
她目光幽深,盯着那滴血看了片刻,笑着松开手指,花苞打开,吸纳血滴的同时,将晶水交付给这一捧血沙。
果然和记忆里的一样。
融合给空间的血肉可以再拿回来,但是这个过程十分艰难,也十分漫长。
漫长到,拆分的躯体直到重生时也没有完全收回来。
但现在,一切都重来了。
重来,就是为了避免再度踩坑。
所以从一开始,就要态度强硬一点儿,不能再像上辈子那么浑浑噩噩,糊里糊涂把心头血剜给心火尊者的宝塔,然后一刀一刀,把自己拆开来,换得和各种道具的融合。
这一次,主动权在她的手里。
她可以搁下自己的肉,但也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就收回来。
交换过一次后,聂莞与万魂舞之间便有了不成文的惯例。
十滴水交换一滴血。
魂魄梅子凝结出的两百滴水,交换回了二十滴血。
残缺的小拇指补回了一点点。
回来的血肉,却也不再和从前一样。
它自发携带了一种可以勾动魂魄的力量,表现在属性栏和技能栏上,是法术攻击的提高,和驭鬼复活类技能的小小加成。
水滴交换完毕,影月寒将火炉收起,整片空间也重新归于寂静。
安全区自发扩大了好大一片,安全区外的风沙也平静许多。
聂莞不用特意感受都知道,空间和她的融合度往前进了好一大截。
甚至,这片空间对她还有一种隐隐的亲近感。
要不怎么说道具和boss是不同的呢。
如果是和boss做这样的交易,拿胡萝卜钓着它不停往外爆金币,boss必定早就恼羞成怒翻脸不认人,交易一结束就想办法吞掉聂莞。
但道具被这么算计过后,反而更亲近聂莞,单纯到有些可爱的地步。
影月寒功成身退,聂莞也将意识一一分出去,操控着身在各处的分身继续练级。
其中她最为上心的,当属乌斯藏香巴拉河谷外的那个。
香巴拉河谷内的聚落,的确能够兑换到波利质多树的树汁,但兑换要求极为苛刻,三百聚落声望兑换第一滴,六百聚落声望兑换第二滴,一千二百聚落声望兑换第三滴。
以此类推,越往后越是天价。
更何况聂莞本人要的,也不是波利质多树的汁液,而是波利质多树的下落。
这就更难问到了。
根据Npc的态度,起码也要马不停蹄刷上半个月的声望任务,才有可能问到答案。
幸而香巴拉聚落外的雪怪很密集,声望任务做起来很快,一天能接上一百多个。
如果像白玉京或者门派声望那么难刷,日子才真叫没法过。
六个分身在散落各地练级,同时开启经验分享给影月寒分身,之前炼制神谕道具时掉落的二十级经验飞速向上恢复。
聂莞本体的经验也逐步上升,一路逼近一百大关。
到了一百级,她就要去灵族转生,与灵族天地融合了。
在那之前,她需要把蕉雪莲火扇也炼制一下。
倒还不至于炼制成神谕道具,随着自己转生融合,它肯定会提升成神谕道具的。
但聂莞想要的,是在现实中也凝聚出这么一把扇子。
聂莞将已经透光古镜取出,任它漂浮在眼前,又召唤蕉雪莲火扇,将半红半绿的扇子放置在镜子前,正面反面尽数照进镜子里。
正要动用神通勾连镜中世界,面前忽然闪过无数水纹。
小莫同学上线,一看见她就兴奋喊道:“我爷爷答应了,条件过会儿他来和你谈!”
聂莞点头:“我知道了。”
小莫同学蹬蹬蹬跑进,凑到她旁边,看着她一正一反将蕉雪莲火扇照影在镜子里,不由好奇:“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要给它留个备份。”聂莞说。
“备份?怎么留?留了干嘛?”
“留在镜子里就是备份了,留下它,之后就算它升阶了,我也还能记得它一开始是什么样子。”
第697章 共主升阶的排面
小莫同学完全听不懂聂莞的话,但好奇心依然不减。
跟她这么久了,早就学会在她的谜语人态度下自娱自乐。
“为什么忽然想起要留个备份啊?你做了这个武器的升阶任务?”
他想起流光不共我也接了个武器升阶任务,为此愁得每天抓头发。
要不说幽月寒是幽月寒呢,同样的任务流光那么愁,这家伙却泰然自若,一副了若指掌呼风唤雨的样子。
正想着,却听幽月寒说:“不是这个武器的升阶任务,是我本人的升阶任务。”
“你本人……”
“我要升阶了。”聂莞说完,身上升级光芒一闪,提升到一百级。
明镜台大陆遥遥传来一阵呼唤,令她福至心灵,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升阶精致的条件。
其实一早就到了,转职大潮中,不少人都为了安稳,选择了安静无争的灵族。
哪怕是那些和寒月仙宫不对付,心里不大服气聂莞的玩家们,也还是出于种种考虑选择了灵族职业。
基数到了,高手出现的几率自然会增加,何况还有寒月仙宫的引导,进一步转职的人也开始增加。
当然,眼下转职的玩家里,大部分仍然是寒月仙宫的人。
以三个负剑人为首,大都是秘密转职,不将升阶的公告广而告之,仅有寒月仙宫内部知晓情况。
但聂莞身为灵族共主,灵族有多少优良品阶的玩家,她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接受灵族血脉的人都有谁,血脉能力被发挥出多少,她也能感应得到。
小莫同学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见聂莞要离开,便下意识跟上。
“我能见识一下你升阶的样子吗?”
“当然可以,但是别靠太近,不然会受罪的。”
聂莞没有阻止,任由小莫同学跟上她的脚步。
她心里有个打算,小莫同学作为一个难得的样本,一举一动都有很大的参考意义。
她想要让他继承和那个碎片有关的职业,却也想看看,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他能不能突破那碎片的限制,走出别的路来。
如果他是可以的,那别人也一样可以。
蕉雪莲火扇分出红绿两道光芒,将聂莞和小莫同学一同裹住,似雪似火的光芒流转过后,二人便已身处从前大水漫灌过的沼泽边。
小莫同学非常听话,一落地就自动捏碎传送石,远远离开几百里。
聂莞也松开禁锢,接受明镜台的呼唤,将所有汹涌而来的灵气尽数笑纳。
水蓝色的澄澈天空中,云一丝一缕的聚集。
半边云层阴阴,半边霞色通明,各自拱卫着半边天空,分庭抗礼,都不落下风。
明镜台大陆上每一个角落,都能看清楚这股异象。
每一个角落的山水木石,都轻轻颤动着,应和天上的风起云涌。
明镜台上所有活动的玩家,无论是在练级的还是在做任务的还是练习副职业的,哪怕是闭着眼睛睡觉休息的玩家,都觉得身旁的空间在嗡嗡颤动。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天空,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世界频道上议论纷纷。
【拯救明镜台的阶段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啊,我资源还没收集完呢,难道有人把我的这一份儿交上了?】
【负剑人都没收集完资源,还有谁能做完?这就不关阶段任务的事。】
【那难道是Npc升阶了?】
【有可能哦,高阶Npc的确有可能搞出这种动静来。】
【那应该是我们白虎族的长老升阶了,藏剑洞里的剑都嗡嗡交换。】
【分明是我们七音族的长老好不好!那些乐器都自己演奏起来了。】
【是空明族!你们湖边看看就知道了!湖水现在都要涌出花来了!超美丽的!】
【就我们毕方族的变化不那么正向吗?这边真变火焰山了,我刚传送离开,晚一秒都要被烤成人干。】
【emmmm十八大族都在变化?】
【不只十八大族,我这个边缘小族群的族人们也很欢乐呢。】
【诶?那……】
【果然还是谁把阶段任务给推了吧,不然怎么这么普天同庆的。】
【不,你们仔细看看云中央,那里有个人。】
【啊啊啊啊那是……那是……】
【是幽月寒!我用望远镜看清楚了!是幽月寒!】
【真的是幽月寒!我也看见了!】
【会长?会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楼上你披皮的吧……】
【你别说,幽月寒是灵族共主,她升阶,所有族群一起出动静还真没毛病!】
【原来共主升阶这么有排面,我也想弄个共主当当!】
【别做白日梦了,大环境不好,能转职都不错啦。】
【幽月寒为什么突然升阶了?是从普通升优良吗?】
【普通升优良都这么大动静,我都不敢想之后的排面。】
【你们有没有听到系统提示?明镜台大陆送buff的那个。】
玩家们当然都听见。
耳边的系统提示声足足响了三遍。
【为贺共主修为有成,明镜台大陆滋补万灵三日,灵族玩家获得“天赐鸿福”状态,三天内明镜台大陆范围内击杀怪物可获得经验x2,战利品x2,技能练习成功率提升80%,副职业练习成功率提升80%。】
这一条系统消息播报完后,又一条新消息在耳边滚动三匝。
【为恭贺共主修为有成,明镜台大陆生灵广施德泽,三日内完成灵族Npc任务,获得经验x2,任务奖励x2。】
两条系统提示播送完,无论看没看清楚云层中央的人,大家心里也都清楚,那绝对是幽月寒无疑了。
一时间,世界频道纷纷感慨着同一句话。
【幽月寒牛逼……】
被这一变化震惊的不只是外人,寒月仙宫玩家也同样惊诧。
澹台烟雨正在完成日常巡逻任务,被天空中的异象吸引又被两条系统提示在耳朵边刷了六遍,当即愣在原地,赶忙打开世界频道查看情况。
发现居然是自家会长搞出来的成果,她又放下心来,啧啧感叹,真不愧是自己的偶像。
她想找不见长安倾吐几句自己没粉错人的骄傲,点开好友列表看到那个灰色头像,又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第698章 和平概念
站立在沼泽边缘的小莫同学心中发苦。
他可算是知道幽月寒为什么不让他靠得太近,说离得太近会受罪了。
他以为的受罪,是被她升阶时候不能自控的技能光芒或者狂躁真气给伤害到,之前天羲长仪升阶的时候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但是小莫同学万万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受罪,不是幽月寒给他吃的苦,是整个灵族大陆给他吃的苦!
沼泽里芦苇疯涨,泥泞的水湾里水波动摇,他所站立的这一片干燥地面,也隐隐在晃动。
沼泽上空风雾凝霜,寒气四溢,一霎时就把将近千里的地面都覆盖上白霜。
小莫同学也不幸中招。
眼看着自己要被冻成冰人,他连忙催动颈间项链,化为一阵流风逃离此地。
然而千里之遥的距离,无论转换到哪儿,都难免被冰霜继续覆盖。
一不小心跑过了头,跑到沼泽另一端后,又是冰火两重天,空气几乎能自动燃烧起来,稍稍站立一会儿就觉得皮肤火辣辣的,好像要被晒伤。
偌大一个沼泽,小莫同学愣是停也不停地绕了一圈,最终踩在冰火两重天的交汇处找到一个安息之地。
松一口气,抬眼看向沼泽中央的聂莞,又看看空中的那个人影,小莫同学就地坐下,时不时转一圈身子,让左右两边承受的冷热中和一下。
不管别人是什么样的反应,聂莞此刻的心思只有一个。
一定要交换到契约。
在她眼前,仍然是那个纯白的空间。
仿佛有柔软的白云在浮动,一丝一缕飘过她的身体,抚慰着她刚才接受明镜台灌注时而消耗的精神和体力。
为了升阶而付出的消耗,在聂莞这里都不算是消耗,也不会让她感觉到疲累。
因此她仍双目濯濯,望着前方,等候着明镜台之灵再度出现。
精神集中,目标明确,纯白之中,那个透明的灵一出现,聂莞便用目光将它捕捉住。
她也不废话,单刀直入。
“你是什么概念呢?”
明镜台之灵已然远远施法控制住蕉雪莲火扇,打算给聂莞送出奖励,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蕉雪莲火扇也倾斜着停在聂莞胸前。
聂莞依然一眨不眨望着它。
“现在我是你的传人,我知道你的秘密,如果要把一切继续下去,我们就要开诚布公。”
明镜台之灵沉默不言,聂莞便将随身携带的万魂舞取出。
“如果不方便在这里说话的话,可以进去和我谈。”
明镜台之灵闪动几下,聂莞感觉自己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
它有点儿嫌弃这个道具。
但也只是些许的嫌弃,它终究还是走近回应聂莞:“也好。”
它飞入万魂舞中,聂莞早已经分了一个分身在其中,等候着它。
它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微微震颤。
但不同于之前因为魂魄晶水而激动震颤,这一次的震颤是因为畏惧。
风沙熄灭,血沙战栗,下意识想要逃离明镜台之灵所在之处。
那里甚至出现一个小小的黑洞,黑漆漆什么也没有,顺着这个黑洞,裂纹四散,一直散到聂莞面前才堪堪止住。
显然明镜台之灵不是它能负荷的存在。
但它也并非不堪一击、一碰就碎。
明镜台之灵对此视若无睹,不再如上次一般用拗口的文言,一进入万魂舞,对上其中分身的目光,便干脆了当地说:“我是‘和平’。”
这不出聂莞所料。
灵族大陆禁止自相残杀,也很少有有生命的怪物,大部分升级方法是给Npc完成任务和斩杀雾兽。
从这个底层逻辑就能看出,明镜台绝对是偏向于秩序和安宁的概念。
是和平,不足为怪。
“你能创造出这么一个空间,意味着你对游戏的本质已经有了很深入的了解。”
“不算很深入,堪堪明白了一点,不至于非常蒙昧而已。”聂莞说,“所以我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一些答案。”
“我不能向你透露答案,那会违背我当初立下的誓言。”
聂莞挑眉:“你们要需要立下誓言?你们也会被誓言所困?”
“不是每一个概念都会被困住,但是如我这般遵守秩序的,就会被困住。”和平概念回答道,它慢慢变形,幻化成聂莞的样子,“我知道,很多同伴都没有遵守约定,因为我们诞生自你们,反哺于你们,一旦觉醒,就不可避免沾染上你们的特性,知道如何投机取巧,如何钻约定和誓言的空子。”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聂莞问。
“我不能。”和平概念道,“有些事情,我生来就做不到,我没有这种能力。”
看着自己的形象说出这样的话,聂莞心中一动:“你们总还是比人类更清醒一点儿的,人就总是意识不到,那些做不成的事,本质上就是因为自己没有这种能力。”
所有被归咎为性格困扰、经历使然而无法迈步的事情,其实都只是因为没有这种能力。
“所以不要逼迫我。”对面的影子莞尔一笑,“我可以给你帮你,可以指导你尽可能地活下去,也会想办法庇护更多人活下去。但是我不能帮你作弊,那是我能力之外的事情。”
聂莞答应:“当然。”
对这个结果,她有心理准备。
就像上辈子也没有从心火尊者口中撬出这个秘密一样,这些觉醒了的Npc,概念的具象化,都不会轻易透露它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但是知道有这么个约定存在就足够了。
她只需要再确定一件事。
“你的同伴里,有多少是希望我们能够活下来的?又有多少是希望我们死掉的?”
对面的影子摇摇头:“相信我,没有一个想要让你们死掉。”
“那么,你们是想要主宰我们?”
对面沉默。
聂莞了然:“全都想要主宰我们?”
依然沉默。
“包括你?”
和平概念始终沉默。
聂莞彻底明白,虽然对面表现得一直很友好,但是这种友好未尝没有代价。
她略带嘲谑地开口:“我猜有和你对应的概念吧,是什么?战争?战祸?贪婪?纷争?它在这个游戏里以什么形式存在?魔族?金星星君?战争之神?”
“如果你遇到它,你会察觉到的。”
第699章 它们已经出手了吗?
聂莞点头,又问:“你让我做灵族的共主,接受灵族以这种背景故事存在,就是为了让玩家们能放心地加入灵族,接受灵族传承,进而受你的指挥?”
“我不想指挥任何人。”对面的影子终于开始反驳。
“我的确想要所有人都接受我,可绝不是以威逼的方式。”
“因为你生来就是秩序一方的概念。”聂莞已经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抢先一步把话说了出来,
见对面点头,她又说:“如果你们全都是因人的思想而成形,那么……我们这边讲究文与质、情与理;西方讲究酒神精神与日神精神,感性与理性,难道你们这是这么地截然二分?”
“没有这么简单,但大致如此,但分属不同的维度,不意味着概念彼此之间就是敌人。而且哪怕是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诞生于你们的感性还是理性。”
和平概念的脸上有一种微渺的神情,聂莞看着这种表情出现在自己的脸上,仍觉得有些不适应。
她打断和平概念感慨,又问:“你不想要以威逼的方式主宰我们,那总有概念是想的,那些概念是不是已经出手了?”
影子点点头:“我想你也察觉到了他们出手的痕迹,你身上就有这样的痕迹,我能在你身上闻到它留下的味道,这也是我当初愿意选择你的原因。被它瞄准却又没被捕获,这样的人并不多。”
聂莞皱眉:“它是谁?”
和平概念摇头:“在你自己猜到之前,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它比我强大,也比我更分明。”
分明?
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形容。
是说那个概念的界限更明确,还是说那个概念的理念更明晰,还是说……那个概念的目标更坚决、更冷硬?
大约是兼而有之吧。
聂莞想着,问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即便在这里,你也不愿意说。是因为你真的不愿意违背誓言,还是因为这个空间的等阶不够高,仍然承受着你们所有人的监督。”
“我们所有人的监督?”和平概念一愣,旋即恍然,“原来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聂莞警觉。
“游戏系统不是任何一个概念,也不是所有概念提供的力量,它独立于我们,当然,也独立于你们,概念之间的誓言和它没有关系。”
它顿了顿,又说:“但眼下这个空间,的确还不够安全。但以你进入游戏的时间来算,能把它融合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聂莞不需要这种夸奖来做安慰,她只想知道什么程度才算是足够。
“我需要让它成为神谕道具吗?还是继续往下升阶,升到圣宝、传说,甚至神话?”
和平概念点头:“你可以用这个法子。”
“可以用这个法子,就是说也还有别的法子?”
“是的,还有别的法子。”
聂莞问道:“是和现实融合吗?”
和平概念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你连这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很多,只是没有办法串联起来,本来对你给予厚望,指望着你能做串珠子的线,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最多最多,只是在手里多收一颗珠子而已。
散乱穿不起来的地方,仍然耳朵。
但是,游戏系统和概念不属于同一个阵营,这一点是了不得的发现。
收起心思,抬起眼看着和平概念。
“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是一个已经觉醒的概念,那么其他族群的领袖,是否也都是觉醒的概念?”
和平概念仍然摇头。
“不全是,其实就算是概念,也并非每一个都有所觉醒,很多同伴,仍然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事。”
对面的影子直勾勾看着聂莞,见她嗫嚅嘴唇,便知道她要问什么。
“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同伴是觉醒的,这十分之一中,又只有一半的人想要靠着强权、靠着压制、靠着眼下这个形式来实现对你们的通知。所以你不用担心,情况还没有到最危急的地步。”
它的话,聂莞只相信前一半,而不相信最后一句。
小莫同学的妈妈会被蛊惑做出献祭孩子的事,她绝非恶人,却依然走到那一步,其他心怀恶念、与这些概念一拍即合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游戏前发生的事情,聂莞不清楚,但游戏后发生的诸多事情,她不仅听过见过,还曾经被深深卷进去。
那片灰雾里,她、兰湘沅、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许许多多的人,都受过难以料想的折磨。
在这个游戏里,决心对别人下手的人,手段的狠辣难以想象。
这个游戏也的确给他们提供了许多从前无法施展的手段。
不要说别人,聂莞自己不也如此。
将扶桑区那些公会高手的魂魄喂给万魂舞,不也是现实中无论如何无法做到,只有游戏中才能做成的事吗。
她的心性,早就被这游戏给同化一部分了。
所有人都会被这游戏给同化,这是不可避免的。
见聂莞面色沉郁,和平概念轻叹一声:“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聂莞点头:“我刚才在做的事情,升阶、转生、与天地融合,这些在你的眼里意味着什么?我如果顺利和灵族融合,就意味着从此成为你麾下的人了吗?我要向你效忠、靠着对你的忠心来讨你的赏赐?”
“你有这个选择。”和平概念如此道。
“那我如果不这么选呢?你会判我失败?”
和平沉默,片刻后摇头:“不,游戏层面,你还是可以成功。”
“那么在你的层面呢?”
“在我的层面,一切都没有差别。”
她看着聂莞,眼中带着一丝诚恳:“我依旧要重申,我的确希望我能与你们融合唯一,成为你们不变的信念,但是我绝不希望是眼下这种形式,更不希望你们成为傀儡。如果你奋起反抗,我乐于见到你的成功,我也会尽可能的帮助你。”
“我怎么相信你?”聂莞问。
“你不必相信我,只要按照你原有的路走下去就可以了。从这里出去后,你就会得到我的馈赠。”
第700章 众目睽睽的升阶
沼泽外第十二次转边的小莫同学,终于看到沼泽中央的身影动了。
此时他并非独自一人在沼泽外,很多好事者都赶来查看情况,一个一个都遭受到小莫同学之前的待遇,在沼泽边飞奔许久,才在小莫同学附近找到了可以立足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小莫同学是跟着聂莞一起来的,只当他也来凑热闹,纷纷同他搭话。
小莫同学虽然被爷爷管得严,却是个天生的话痨,别人问一句,他能答复十句。
一来二去,大家都把他当做八卦之源,都和他谈得热络。
谈着谈着,便也被他影响,左转一圈,右转一卷,争取全身都在烤制化冻后肉质q弹紧嫩。
第二个人转过身来时,也同样注意到了沼泽中央的幽月寒有新动作。
“快看!”
随着她的呼喊,所有人不管解冻没解冻,都立刻转过身看了过去。
聂莞的动作并不大,只是双手向前,捧着蕉雪莲火扇向前。
半面芭蕉半面火莲,各自向着天空生长,逗引着天空中的云朵都变换成相应的模样。
芭蕉叶一样的阴云洒下万里雪花;霞光也凝聚为单瓣莲花的模样,花心中日光斜斜而下,照耀着沼泽地上蔓延生长的火莲。
雪从天空往下落,火莲中的灰烟却顺着日脚向天空而去。
一升一降,一冷一热,既然相反,却又好像成为一个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蕉雪莲火扇本身也不断生长,雪中蕉绿,火里莲长,两个技能渐渐融合为一,而后又在循环中不停升阶,最终将品阶定格在传说上。
“传说”两个字在蕉雪莲火扇的属性介绍中大放彩光,除了聂莞之外,无人能看到。
但是,天空中飘荡下的金纹银带,人人都能看见。
有些人不解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另外一些人当即就反应过来,并且脱口而出。
“神谕!”
“神谕?什么东西?”
“这么跟你说吧哥们儿,在这个游戏里,就没有比神谕更强大的存在了!”
有些知道神谕存在的普通玩家兴奋向其他人科普,但另一部分知道更多的玩家却缄口不言,只震惊地看着那条金纹银带。
这也太……大了吧!
他们大都是帮着公会中高手一起刷过神谕的玩家,得以窥见过普通神谕的模样。
那时候见到的神谕,是一条十几厘米长的细带子,像领口裁下来的一圈花边,精致美丽却也很小。
可眼下这条……这条如果是神谕的金纹银带,瀑布一样,直直从天空中垂落,一叠一叠垂落在她身上。
会造成这个景象,的确是因为神谕力量实在是太过于磅礴,聂莞一时之间没办法完全吸收。
这条神谕的名字就叫“明镜台”,是与灵族融合后,明镜台之灵馈赠给她的神谕。
当然,实际上,是和平概念赋予她的力量。
属于和平概念自己的力量。
聂莞时至今日才终于知道,所谓的神谕,原来就是概念的切片。
和平说,它所追求的境界是天下大同,所以这会是它的一条神谕;要实现这个境界,不同的人有种种不同的权势,仁义礼智信是一种,心如明镜台也是一种,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也是一种,这些也都是从属于它的神谕。
当然,有些诠释不全是为了它,所以有些神谕的归属也很庞杂。
众镜相照便是既归属和平又归属其他概念的神谕。
所以,神谕某种意义上,也已经是独立的存在。
就像灵族的这种存在方式。
它们诞生于人族的思潮,每个族群之间有很大的重合部分,但是一旦独立,便自成一派。
概念也是这样,神谕也是这样。
一重又一重,叠屋架塔一样不断往上垒,总有更加形而上的存在。
只是神谕还没来得及诞生灵智罢了。
聂莞猜测,直到事情撕扯出个结局来,神谕也不会发生变化的。
和数千年的演化相比,眼下的一切风起云涌,都只是弹指刹那。
刹那之间,根本不足以积累起质变。
这也是好事。
不会有新的变化,就意味着她只需要应付这个概念就足够。
神谕消融在体表,流淌进身体内,像在泡温泉,整个人都想要放松下来,全身心地接受它的沐浴。
聂莞却精神紧绷,急速运转着,一丁点儿也不肯放松。
当知道神谕的真相后,神谕就成了她唯一一个能解剖诸多概念的途径。
接受神谕的过程,更是和这些概念仅有的交集。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放松。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这条宽阔无匹的金纹银带,稍稍用力,主动把它吸纳进自己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在天空中,她身体投影出现的双云中央,和平概念还在俯瞰她。
它也在通过这次神谕的融合感知她。
感知她的力量、她的主动性、她的决心。
这是一场较量,但看在沼泽旁众人的眼睛里,却是令人艳羡的任务奖励。
金纹银带不停飘落,从肩头到脚边,堆成厚厚的一团,几乎要将聂莞整个人都套起来。
聂莞却始终没有中断这场较量。
整整二十分钟过去,围观者都有些看烦了,聂莞却仍然在坚持。
又过去五分钟后,天空中飘落的那一串金纹银带终于飘到了尽头。
聂莞周身堆积的神谕异象,也都在一瞬间尽数消失。
天空中阴云消散,霞光收敛,渐渐又回归至初时的一片澄澈温柔。
聂莞收起蕉雪莲火扇,打量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与最前方的小莫同学对视。
小莫同学呲牙一笑,冲着聂莞尽力招手。
下一刻,他脚底生出一片芭蕉叶,将他裹住,消失在这一片空间。
周围人爆发出惊讶声,看看小莫同学消失的地方,再看看沼泽中央消散不见的幽月寒,一个个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弟弟原来和幽月寒认识啊!”
“我就说嘛,那个年纪的孩子按理来说应该在神农族上课呢,怎么可能跑这儿来看热闹!”
“他是幽月寒什么人?弟弟吗?还是孩子?”
“幽月寒顶天了就三十岁,不可能有这么大一娃好吗!”
“那就是弟弟喽?不然非亲非故的,幽月寒不可能带在身边吧。”
“幽月寒居然也是有父母有兄弟姐妹的人吗?感觉好不真实啊!”
第701章 升阶奖励
言论很快发酵,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幽月寒有个十四五岁的亲弟弟,感情非常好,升阶的时候都不忘记带在身边。
幽月寒本人和弟弟本人,却在万魂舞空间里小小吵了一架。
“这怎么回事?”小莫同学望着空间中四处弥漫的蛛网,很是不解。
聂莞当然不会说明和平概念的事情,只说刚才把自己不能承受的力量转嫁到万魂舞空间内,导致空间有点儿负荷不了,所以开裂了一点儿。
“之后用神谕修补一下就可以了。”
小莫同学对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颇不满。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你怎么能那么疏忽对它呀!”
“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聂莞挑眉。
小莫同学尴尬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虽然它是你的道具,也是你开拓融合的,但现在我也在用这里啊,这不是咱俩共同使用的空间吗,你也该为我考虑一下,让我的实验空间稳妥一点儿吧!”
聂莞轻轻哦了一声,显然并没放在心上,甚至都没当成一回事。
小莫同学很受不了这种态度,顿时恼了。
“喂!你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我们是合作关系,又不是我当你的奴隶,我的要求你不管答不答应,你做出个重视的样子行不行啊!”
“你从哪儿看出我不重视你的?”
“你从头发丝到脚底板哪哪都写着不重视我!”
“那你的感觉很对。”聂莞淡淡说一句,又在小莫同学发飙之前说,“在我这里,重视是需要条件的,现在你的优先级,排在了整理升阶好处的后面,这很难理解吗?”
“你在看升阶……”小莫同学顿时息声,凑到聂莞跟前看,但他无论如何不可能看见聂莞的属性栏。
聂莞也不会主动向他公开自己的属性栏,任由他猫在身边胡闹,白费力地捣蛋,自己只专心查看精致模板的加成。
这一次不只是升阶,还在升阶的同时完成了转生,与灵族天地融合,得到的馈赠便比从前多了好几筹。
等级重新归零,从数不清的天文数字变为最初的几百点经验要求。
但是要满足这几百点经验要求,却比填平之前的经验栏要难得多。
和平概念没有唬人,聂莞凭本事走到它跟前,它就会回馈聂莞应得的奖励。
灵族共主这个模板的气血加成,让聂莞的生命值和真气值彻底提升到千万位数字上,元气更是比原先更扩大十倍,将上限提升到一万。
不管其他别的属性,只看这红蓝黄三个条,都足以保证聂莞不会轻易死亡了。
起码在普通玩家面前,就是站着不动让他们集体来砍,都未必能在一天之内砍死她。
更不用说法攻法防和物攻物防都比之前翻了三番,基本免疫所有灵宝技能以下的攻击了。
只不过由于初始职业为医女,另一职业又是太阴星君的缘故,她的法攻法防还是比物攻物防高了一截。物理系职业的玩家如果有神谕加持或者圣宝武器、圣宝技能,仍有可能威胁到她。
毕竟到了圣宝品阶的物理系技能,大都附带有一击必杀效果,这个效果成功的几率很低,但再低的几率也有成功可能。
尤其是在兰湘沅那样的人手上。
如兰湘沅一样的人,不会少的。
眼前就有一个。
法攻法防和物攻物防的栏位下,金木水火土日月几个属性加成也都相应翻番,相对于第一模板的太阴攻防一骑绝尘,这第二模板的加成就均匀得多,都在260%到320%之间。
这其中的参差,自然和明镜台大陆上相应种族的发展程度有关。
聂莞并不很在意这个,反正发展不是一时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事情,寒月仙宫一直在引导,玩家们也一直在转生血脉、提升等阶,哪个族群快一点哪个族群慢一点,完全看它们有没有好运气能找到一个好的传承人。
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聂莞也决定不了,只能顺其自然。
之后就是称号栏里的新增称号。
其实之前灵族各大族群的传承人越来越多时,她的第二模板里就多了很多称号,神农族的“百草俯首”、毕方族的“燎原星火”、空明族的“太极浩渺”等等等等。
这些称号大都是精致品阶,加成也比较单一,聂莞很少使用。
但这回不一样,随着她的升阶,这些称号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灵宝品阶的称号——共主风范。
这个称号甚至还吸纳了“唾面自干”称号,兼容了它的防御加成。
【共主风范】
【等级:一转30级(可升级)】
【等阶:灵宝(可升阶)】
【介绍:天下共主,襟怀浩瀚。】
【介绍:所有基础属性提升20%,法术防御提升200%,物理防御提升200%。】
【介绍:天赋等阶+1。】
【介绍:灵族族群声望+500。】
【介绍:灵族任务奖励x3,灵族杀怪经验x5。】
【介绍:技能“共主风范”。】
最后这个名为共主风范的技能,聂莞看了一下,没有攻击力,却是个很强大的定身技能和沉默技能。
【共主风范】
【技能等级:1转20级】
【技能等阶:灵宝】
【技能介绍:共主风范,睥睨傲岸。】
【技能介绍:消耗20%真气与15%元气,激发“共主风范”气场,使300x300里范围内的目标进入“共主威慑”诅咒,精致品阶及以下目标冻结行动能力,灵宝品阶级以下目标技能进入冷却。(注:其他种族共主可免疫此技能。)】
每一个字都不出乎意料。
聂莞接着往下看。
之后是权限栏,这个栏位里写了整整十二页的权限,将聂莞在灵族大小种族内享受什么样的权限,在人族和仙族能享受什么样的权限,在妖族会得到怎样的待遇,以及对鬼族、魔族需要负担的仇恨,都是说得清清楚楚。
聂莞对此也都心里有数。
第702章 激将法总是最有效
一般来说,成为一个种族的高阶职业之后,基本就意味着和相对应种族的敌对。
只有一个法子可以缓解。
那就是天赋。
聂莞如今已经是圣宝品阶的海纳百川,其附带效果便足以让她在灵族共主之外再接受一个魔族或者鬼族的职业而不被双方敌视。
当然,前提是第三个新职业的能力和地位不能和第二个职业相比。
如果两个职业并重,那还是会被反噬,除非把天赋升到传说,那才能真正做到想接什么职业就接什么职业,否则即便是仙宝或魔宝,也依然是有偏向的。
天赋越往上升越难,聂莞目前的记忆里,她的天赋只停留在魔宝品阶,再往上要怎么走,她也不知道了,更不用说传说之后,还有一个神话。
神话等阶的东西,聂莞上辈子只碰到过一个,是一个名为镇墓石的石头。
它惊鸿一现,在聂莞面前晃了一晃就消失不见。
但聂莞看得很清楚,它的名字是金银镶边的七彩之色,极其炫目,极其辉煌,绝不会有人分不清它和传说品阶道具的区别。
那是她算计好了一切,自爆之后所见到的。
在此之前,无论是传说中的神话生物,还是神话生物留下的神话道具,她拨云见日亲眼看到后,都发觉名不副实,都只是传说品阶的存在而已。
这让聂莞怀疑,游戏中的神话存在只有那一个。
而它……
聂莞眼前有闪过那块镇墓石的模样。
方正、古朴,像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但是又说不清楚它究竟多大,似乎是可以抱起来的大小,又似乎比人小得多。
也说不清楚它的色泽,似乎是暗沉的褐色,又似乎四角微微闪光。
某一瞬间,觉得自己完全记住它的模样,可下一瞬,又完全记不清楚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这就是那个神话存在,不知道是道具还是武器,还是一个有意识的存在。
重生之前,惊鸿一瞥。
“你想什么呢?”
有只手在眼前挥动,令聂莞回神。
她面色不变,对不停吸引注意的小莫同学道:“我没有想什么,只是在看技能。”
技能栏里除了蕉雪莲火扇新增的技能外,就只有一个新技能——明镜台。
这个技能的作用是,可以随机借取灵族族群内任何一个Npc的技能,冷却时间一天。
与之相应,点开这个技能后,所有灵族Npc的技能列表都出现在聂莞眼前。
这个技能自然仍是存在限制的。
它目前的品阶是灵宝,那么能探查和收拢到的技能就都是灵宝品阶,圣宝技能和仙宝技能它不能提供给聂莞。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强大了。
在聂莞的印象里,还没有哪个技能或者道具能够媲美明镜台,给玩家提供如此之多的Npc技能信息。
抬起头来,见小莫同学一脸好奇和不甘心,很想从她嘴里撬出什么的样子,聂莞微微一笑。
“想知道我的职业模板?”
“嗯嗯!”小莫同学猛点头,点弯头才意识到幽月寒这么笑,十有八九是要玩他,又咳嗽一声故作矜持。
“我也没有很想知道,毕竟你的职业是你的机密,我只是个合作伙伴而已,我很有边界感的!”
“哦,那谢谢你呀,这么尊重我的隐私。”聂莞关掉职业模板,从腰间取下蕉雪莲火扇,作势要起身,“那咱们就不耽搁了,接着干活儿去吧。”
“扑风沙吗?”
“不是,去做任务。”
聂莞不由分说,离开万魂舞空间,直接来到寒月仙宫灵族基地。
灵族基地和本部基地一样,建筑都是精致品阶,护法大阵也紧锣密鼓地安置,只是无论建筑规模还是法阵规模都只有本部的一半大小。
这是聂莞和兰湘沅的共识,资源不够的情况下,宁可小而精一点。
尤其马上她们要开始执行那个请君入瓮计划,很难说对面不会从灵族这边下手。
为保万无一失,必须把灵族的基地安保水平也提升上来。
因此,百里方圆的基地之下,数十组建筑由一个扇形阵法勾连起来,汇总成一个大阵,阵眼便是位于扇柄处的议事厅。
这个议事厅只有本部基地的会议室大小,但建筑等级却和太阴星君大殿一致,除了聂莞和兰湘沅外,在没有第二个人能打开它。
聂莞从万魂舞空间中出来时,厅内有一人在等,自然只能是兰湘沅。
见聂莞和小莫同学一起出来,她并不意外,只问:“弄出这么大动静,又想干嘛?逼着夜如昙也露一露她的底细?”
“不知,我想让天羲长仪也一并露露底细。”聂莞如实回答。
兰湘沅挑挑眉,看看小莫同学又看回聂莞。
“你已经把弟弟当自己人了?这话都能在他跟前说?”
聂莞道:“我就是不在他跟前说,天羲长仪那边也能猜到的,不用怕他去通风报信。”
兰湘沅笑着点头:“这倒是,都是老狐狸,谁也瞒不过谁。不过你确定夜如昙会受你的激将法,也跟着搞一回震撼世界的操作?”
“会的。”聂莞斩钉截铁。
要说以前还不确定,现在却不会再有什么疑问。
夜如昙不会允许任何人踩到她们两个头上去,她们打心底里认为这世界上只有彼此才能做唯一的对手。
更不用说,聂莞从一早就在她们那里埋了个小伏笔。
两人都以为自己是凭着本事走到这一步的,自己才是隐匿在黑暗中的、最终的胜利者。
两人都不会允许聂莞这个失败者踩在头上。
她们一定会出来,秉持着狠狠打聂莞脸的心态,好好让她看清楚她们的能力。
兰湘沅见聂莞这么肯定,也就不多问,只说:“那你打算去亲自看看他们的进阶,还是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还兼顾得过来,我之前要你找的资料都收集齐了吗?”聂莞问。
兰湘沅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厚厚一摞竹简。
“早就等你问呢,都在这儿了。”
她将其中一个系着红丝带的竹简解开,交给聂莞。
第703章 打算帮你找转职
“最主要的是这个,你想知道的昆仑山地图,外围十二山脉的地图都被摸索出来了,没找到你要的东西,但是通往内层山脉的路径副本找到了,内层三山你可以自己去探索。”
聂莞接过竹简,展开细看,小莫同学也凑上来,踮着脚从她背后看。
竹简展开后投影出一个完整的3d图像,如当初吕纯阳留下的绥山地图一样,将山中每个细节都投放出来,稍一点击,就有完整的介绍栏蹦出。
聂莞一看便问:“是画堂春晓做的?”
“晓晓带人去摸索,自己整理制作的。”兰湘沅道,“用的是你之前从青云观带回来的那只题彩神笔。”
聂莞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影月寒分身从希罗区回来后,是先去青云观真正完成升阶再带队升阶的。
这个过程中拿到不少吕纯阳的遗物。
题彩神笔就是其中一个。
精致品阶,没有攻击力,也没有其他方面的加成,唯一的用处就是可以用来绘制地图。
就像吕纯阳留下的绥山烟雨图那样,全息投影,巨细靡遗。
聂莞自己就没有画技可言,虽然之前在小莫同学面前挽过尊,但心里对自己的抽象作品还是很有数的。
所以她直接把这东西放进了公会仓库,让它成为公用道具。
之后她没再关注过题彩神笔的下落,没想到被画堂春晓带走了。
“她绘制地图还挺专业的。”
看着这个如同卫星影像一样的地图,聂莞随口感慨。
兰湘沅也随口答:“当然专业的,晓晓接到这个活儿的时候就跟我抱怨,以前天天画图,本来以为进了游戏日子能多姿多彩一点儿,没想到还是要接着画图。”
聂莞莞尔,卷起地图:“这个我带走了,其他还有什么比较重要的吗?”
“这个!”兰湘沅挑出一个卷着翠羽的竹简,“这是林老师给你收集到的空明巫王材料,纯苗文,她说有些地方她也看不懂,原样拓印下来交给你了。”
聂莞依然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就微微勾起嘴角。
兰湘沅看她这个笑容有点儿无奈,不由问:“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确定之前的一个猜想而已。”
果然想要知道空明巫王的身世,就得去找蜃妃。
而要从蜃妃口中知道真相,就要先把蜃渊的任务给做了。
竹简上记载的事情虽然洋洋洒洒,但归根结底就是这么回事。
上头说空明巫王的母亲是天命神女,身边总是跟着一名白衣侍女。
后来神女不知何处去,侍女却在妖族称王,正是蜃妃·沧溟万象。
这名侍女曾在空明巫王征战南北时鼎力相助,据传也和空明巫王有一点暧昧的关系——这一点聂莞知道的比竹简上记录得更加清楚,这是一个姬恋直不得于是拿儿子当代替品的故事。
无论空明巫王是怎样一个传奇的人物,在苗疆怎样流传深远,被封为百苗共祖,在蜃妃那里,也只是故人之子罢了。
她将这件事情简要告知兰湘沅,兰湘沅了然,问道:“所以你打算直接去推蜃渊副本了?”
“官方已经准备好,蕊蕊和三赛的伪装道具也准备得差不多,当下就可以动手,只不过……”
聂莞浅浅一笑:“也许有个人还没准备好。”
兰湘沅心知肚明,点头道:“是啊,这事儿不光看你,也要看别人。要是她太谨慎,因为跟不上你的节奏而放弃这次计划,那下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小莫同学在两人之间来回摆着头,一脸听外星话的茫然。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聂莞无视他的问话,正要回复兰湘沅,手上的金镯忽而亮了一亮。
三个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聂莞右手手腕上,看着那个衔尾金龙镯。
是莹华召唤她。
聂莞当即分出一个分身,一转身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聂莞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以至于小莫同学都没看清楚,只觉得眼前一花。
“刚才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聂莞这次倒是很乐意给他解释解释:“我接了个小任务,需要亲自去忙活一下,所以分个分身去干。”
“分身?”小莫同学睁大双眼。
聂莞点头。
另一头,佩戴着金镯的分身已然来到龙众部外一个隐秘的云海秘境内。
身量小小、遍体璎珞的女孩早已等候在此,满脸怒容。
见聂莞来到这里,立刻三两步赶上去。
“你可算是来了!我受不了了,我今天就要揍菩萨尊一通!最好把四哥也连带着一起奏一通!”
灵族基地内,聂莞收回一个分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小莫同学说:“没什么好惊讶的,大部分到了精致品阶的人,都会有一到两个分身,天羲长仪现在肯定也有类似的本事。”
小莫同学更加惊讶,旋即艳羡不已:“那我什么时候能升阶啊?我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可以接受转职了吧!”
“当然可以,把碎片取出来后,你和普通玩家应该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你爷爷的担心的事大概率不会发生。”聂莞道,“所以我正打算帮你找一个转职。”
“帮我找转职!”小莫同学先是惊喜,随即却又怀疑,“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个什么职业糊弄我吧!”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聂莞挑眉,将刚才收起的地图抛掷到他怀里,“我打算带你去昆仑山找线索,看起来你很看不上啊,那就算了吧。”
“去昆仑山?”小莫同学抱着地图喃喃,随即欢呼一声扑向聂莞,“真是要带我去的呀!姐你太好了,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聂莞随意一闪,令他扑个空,对兰湘沅说了一句:“我的新模板在私信里发给你了,你看一下吧,这些资料我也会找时间看,先这样……”
话没说完,兰湘沅的表情就一变,聂莞见状住口,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兰湘沅在私信中发过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南栀发来的报告。
第704章 全世界都是分身
【南栀:我找辛新绿统计兽灵转职的事情,在副本外碰面,不知道出发了什么,和雪满长安道一起被卷进一个陌生地方,现在既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任务指引,她们两个人的私信都被封了,完全没法儿和外人联系。我这边有你给的传信纸鸢,还有一次往外传信的机会,但发完之后也就没了。你问一下林老师,看有没有必要来接应我们吧,目前这里只是不能和外界联系,但怪物难度还不大,都是一些树怪,和青苍木族的模样有点儿像,我怀疑是相应的任务地图。】
看得出南栀很担心这只剩一次的消息机会会被浪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聂莞看了,立刻将毕方族旧日火山处刷怪的分身调集往妖族,前去查看情况。
而后又在私信中告诉兰湘沅,自己已经出发。
兰湘沅轻轻点头:“那你们走吧,这边儿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走吧,不要打扰我了。”
聂莞嗯一声,带着看地图看得津津有味的小莫同学离开。
同一时刻,影月寒分身将高手团队伍队长的身份转交给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离开队伍,直接传送到边界线附近,与早已等候在此的短箫长琴和三赛会合。
另有一个分身同蕊蕊一起在蜃渊中穿梭,穿过界限,来到新罗区副本内。
第三个分身全身笼罩在漆黑的兜帽中,同化身为小龙,盘踞在她脖颈上的莹华一同往云海深处行走。
第四个分身对着林见鹿传来的消息介绍,走入已经化为参天古木的沉檀幻梦地图中,一眼便瞧见被古藤围攻的三人。
第五个分身带着足够的声望值,前往香巴拉河谷聚落,寻找聚落长老。
分出五份力量的本体,不紧不慢带着小莫同学在昆仑山中穿梭。
但除了这些光明正大在地面上活动的分身之外,还有一个仅有十分之一力量的分身,带着万魂舞、透光古镜与八荒六合戒指,重新前往鬼族。
影月寒带着短箫长琴和三赛二人通过鬼船,直接来到扶桑区。
一跨过边境线,聂莞就放出一个人。
一身绯衣,面色古井不波,正是萤。
他双目紧闭,睫毛颤动片刻后,睁开眼睛,看向面前三人。
“我们回去吧。”
他对面,三人已经幻化成忍者小队的里兵、斗、者的模样,亦步亦趋跟在萤身后,站在九相图幻化的飞鹤上,飞往最近的海岛。
新罗区蜃渊副本之外,蕊蕊和聂莞一起从副本中出来,换上新罗区巫女服饰,靠着蕊蕊给的伪装假面将自身介绍都换成新罗文。
“虽然这个规模你可能不是很满意,但短时间内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团结来的这些女孩子都是比较底层的孤儿,是我靠着怨念辨别出来,觉得可以信任的,毕竟是从无到有的奠基,慢一点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蕊蕊含笑说着。
聂莞轻轻点头:“我知道,我当然会体谅你。”
蕊蕊笑意更浓,面若春花,美丽异常:“而且有一点你一定很满意,这些女孩子里头,有个人接到了特殊传承。”
“新罗区的特殊传承吗?”
“是的,黑龙善妙的传承,你去看看她就知道了。”
帝释天宫殿外,龙众部与紧那罗部各自派出数百人,朝着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帝释天宫阙静心朝拜。
聂莞隐身藏于众人身后的云层中,听着颈上小龙絮絮叨叨。
“我四哥和菩萨尊秘密结盟了,两个人准备把神谕融合在一起,好对付帝释天宫的考验。他们结盟就结盟,把我卷进来干什么?菩萨尊昨天告诉我,这次如果能成,他一定亲自驾车来娶我,到时候我就是紧那罗部板上钉钉的天妃,叫我不用担心……这叫什么话!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绝对是看不起我,把我当做他的所有物了!”
名为沉檀幻梦的新副本中,辛新绿举着手中的乱红点翠。
草绿色的半透明屏障围拢在她和南栀、雪满长安道身外。
绿障之外,是一圈树枝如利剑,树身生鬼面的魔物。
数十枝杈从四面八方刺向绿障,溅起点点翠光。
翠光却凝结成草叶藤蔓,生出一个个红如鲜血的花苞。
生长蔓延许久之后,花苞打开,变成浅绯色的花朵,花蕊如金,摇曳出星星点点的金粉。
这些金粉飘飘摇摇,幻化为一片流雾。
魔物尽数被裹入流雾之中,头顶上方冒出-100、-100的细小伤害。
每当有十个-100的伤害冒出来,便会融合为一个-1000的伤害,此后飘起来的便是1000的伤害值。
十个-1000伤害又会融合为一个-伤害,之后飘起来的便是伤害值。
这种伤害方式看在聂莞眼中,颇有几分新奇。
看来乱红点翠在辛新绿的手中有了新发展。
躲在绿障中的南栀和雪满长安道也并非空等,南栀站在雪满长安道身后,一边为他止血,一边不停往外撒药粉。
雪满长安到像是中了什么debff,脸色苍白,半跪在地上,手中弩箭在树魔中来回射击。
看了一会儿三个人的动作,又观察了一下树魔的介绍,聂莞若有所思,走上前去。
香巴拉河谷中,特意换了一身藏服是来加好感的聂莞,盘膝肃容,坐在长老对面,沉默地听着他讲述。
“我们谷中的确有一棵波利质多树,是当年从天竺回来的莲花生大士所种。那棵树曾经枝繁叶茂,半个河谷都能遥遥看到它的身影,每年都能从树皮中获得百斤树汁,可是现在,不要说获得树汁了,就是想要再看一看它的身影都不可得了。”
“原来传说是真的。”聂莞轻轻道,“我曾经从书上看到过,这种神树的果实能够光耀大千世界,但它的本体也能隐匿行迹,令人观摩不到它的存在。我本来不相信有这样的事,现在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第705章 冤有头债有主
面容黝黑、皱纹深沉的长老微微笑起来。
“人大多都是如此,不相信自然的神灵,只相信自己粗浅的聪明。可它就是要比我们站得更高,看的更多。谷中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它……人可以欺骗自己的心,却欺骗不了智慧的双眼。”
聂莞闻言,心知接任务的时候到了,挺起腰杆道:“请问长老,谷中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神树隐形?”
长老没有立刻回答聂莞,而是用那双看起来浑浊而凹陷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她一番。
忽然,谷外刮起一阵呼啸的风。
高原的夜总是格外寒冷,虽然河谷地带会相对温暖湿润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帐子被吹得咯愣愣作响,聂莞也莫名觉得身上寒了一瞬间。
她立刻反应过来,长老在用技能窥探她身上的某个属性。
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却决定不抵抗。
这些天,在香巴拉河谷中的见闻让她确信,这个长老绝不是那种别有心机的Npc。
他窥探自然有他窥探的理由,说不定是游戏继续下去必须的条件。
被窥探的账可以日后再找回来,但眼下说不定不抵抗才更好一些。
想着,也就放弃了抵抗。
寒意在身上流窜几番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老轻轻点头,说:“你修为虽深,血孽却少,可见心境澄澈,有资格接近波利质多树。”
聂莞明白过来,这老人家刚才是在查看她的杀人数目。
这是个隐形属性,属性栏里不会直接显示出来,但游戏系统自有记载。
有每月的杀人数,有每星期的杀人数。
聂莞弄死的人不少,但在游戏范围内,她亲手杀掉的人其实不多。
且大部分杀掉的玩家,手里沾的血更多。
一来一去,在大部分Npc眼里,她仍然是个挺温良的人。
长老看到这一点,才放下心,道:“谷外有一株八百年的老杏花树,树上生出了精怪,你若真有心要探听谷中的秘密,可以去那棵树下,问问老树的精魂,也许会有些许收获。”
聂莞轻轻颔首:“多谢长老指点。”
昆仑山外曾,十二道高耸入云的连绵山绵如夭矫巨龙,盘踞成个占地万里的圆。
山腰以上冰雪覆盖,雪没过膝,山风呼啸,迎头扑来,能把人直接刮个跟头,人走在其中甚是艰难。
小莫同学抓着聂莞的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
越往上走,山势便越陡峭。小莫同学不能不松开聂莞的披风,两手都用来抓住嶙峋的山石,好挂着身子,使力往上攀爬。
正使着吃奶的劲努力着,狂风却忽然裹着一捧雪粒扑面而来,迷了眼睛。
小莫同学哎呦一声,下意识想要揉揉酸痛的眼,尽管及时反应过来,可到底手上松了力道,身子直接滚落下去。
他却没有呼喊,而是拔下腰上的锁链,一个念头令它骤然增长,用力向上一甩,锁链深深钻进岩缝中。
飘飘摇摇挂在山间,小莫同学紧紧咬牙,拽着锁链手脚并用向上爬。
爬到一半,腰带却被人给抓住。
他还以为是幽月寒,小声说:“不用你帮忙。”
“不用我帮忙,你什么时候赶得上我们会长呀?”
身后的声音却并不是幽月寒,而是一个陌生的、甜脆的声音。
小莫同学连忙抬头,看到幽月寒漆黑的披风仍在上方飘荡。
他又连忙回头,见抓着自己腰带的是个陌生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Id是画堂春晓。
“你是寒月仙宫的人?”
“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下来吧小同志,我带你上去。”
画堂春晓说着,直接把人从锁链上拽下来,提溜上自己的木羊。
小莫同学这才发现,这姐姐还骑着一只奇怪的高大木羊。
木羊四肢纤细的腿,同样被雪埋了半截,可又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雪里,站得稳稳当当。
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不好就这么坐她的坐骑,木羊已经撒开四蹄往前跑,耳边风吼声顿时增大数倍。
风大到眼睛睁也睁不开,嘴巴张也张不动,一个恍惚的功夫,就已经来到幽月寒身边。
画堂春晓对聂莞道:“抱歉会长,来晚了。”
“没有晚,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三分钟呢。”聂莞站在山顶,望着另一侧流云轻雾所笼罩的山峦。
小莫同学勉强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看清楚这个发白世界的一瞬间,心跳顿时收缩了下。
那不由分说的超级视野再度降临,将他的目光一瞬间拉长,令他清楚看到群山之下汩汩流淌的鲜血。
澎湃的、沸腾的、岩浆一样,不死不灭。
数不清的血脉被镇压在群山之下,在万年不化的冰雪遮掩中自在奔流,奔涌向群山深处。
咚!
一声强健有力的心跳遥遥传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小莫同学的双眼,将他的目光扯过去又抛掷回来。
小莫同学顿时捂住眼睛惊叫出声。
聂莞和画堂春晓一同看向他,画堂春晓见他要从木羊背上跌下去,忙伸手捞住他,扶稳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见了什么?”
小莫同学捂着眼睛,摇头不语。
聂莞看着他指缝中的眼睛隐隐有鲜血渗出,目光闪烁,问道:“还能看到东西吗?”
“能。”小莫同学低低回应一声,比之前的公鸭嗓要喑哑许多。
他缓缓放下手,擦掉血,看向聂莞,在私信中说话。
【带我去吧,我能确定,就是它。】
封印在记忆里,总是带着彻骨的寒意和痛楚的那个东西。
把碎片刺进身体里,遗痛多年,让妈妈崩溃自尽,让爷爷奔波不断的,就是它。
它就在前面。
虽然离得很遥远,可是却能清楚感应到它的存在。
【带我过去吧!我求求你了!】
【现在还不行。】
聂莞回答。
【为什么?】
【你忘了吗,你还得下线一趟,完成现实中的融合呢。】
小莫同学想起这桩事,面色微变。
“这么说,时间岂不是快到了?我是不是要立刻下线?”
画堂春晓很好奇:“我才刚来,你就要下线?”
第706章 凝伫怅望
最后一个携带着万魂舞的分身神不知鬼不觉,独自来到寒冰地狱深处。
她没有用空间传送,而是一步一步走过繁华鬼镇和熙攘人烟。一路往最偏僻的寒冰渊而去。
路上,聂莞曾与一队行色匆匆的玩家擦肩而过。
她认出为首一人的Id凝伫怅望,是她从万线师口中问出来的两百个高手玩家中,排名很靠前的一位。
南栀找到过他,和他谈过合作的事情,但他说自己有自己的考虑,会注意寒月仙宫提醒的事情,却不会加入寒月仙宫。
眼下,在此地相遇,聂莞不由多打量几眼。
发现他的属性栏里凝结着一个名为鬼主噬影的debuff,聂莞不由挑眉。
看来他还是没能如自己说过的那样,小心谨慎,尽可能置身事外,还是被红莲尊者给标记到了。
红莲尊者,正是寒冰地狱的鬼主。
寒冰地狱,寒气袭人,身处其中,肌肤尽数冻裂。
裂痕之中,鲜血汩汩,四散流淌,如同红莲。
因此寒冰红莲,相辅相成。
据说这位红莲尊者,正是于寒冰红莲之中,退去凡胎,转生为鬼,以满身裂痕为口,以淌出鲜血为绫,一路绞杀吞噬,集万鬼之力铸就金身,踏上鬼主之位。
面对这么一个距离传说一步之遥的魔宝Npc,聂莞虽不至于不敢得罪,却也不会现在就去硬碰硬。
不过,聂莞心里多少有些好奇,这个Npc,会不会如心火尊者一般觉醒了自己的意识,会不会如明镜台之灵一般,有一重游戏之外的本来面目。
不至于为此就停住脚步,但聂莞悄悄将千手千眼孢子洒在凝伫怅望身上。
凝伫怅望现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察觉到有细小的孢子飘落在自己头发间,其他玩家更不会有所察觉。
队伍转瞬便从聂莞身旁尽数经过,聂莞轻轻合拢飘洒孢子的双手,接着走自己的路。
又走了五十分钟,她才来到寒冰渊旁。
污浊的血浆和累累白骨重重叠叠,堆积在冰层之上,被一重又一重的冰霜冻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站在深渊旁往下看,这奇异的红白交织,便如一条蜿蜒的、泥泞的河流,从脚下流过,不知道要流往何方。
聂莞纵身一跃,跳进这条凝固的血褐沼泽中,半空之中,便开启万魂舞空间。
空掉的小拇指上,有无数寒风一掠而过,像是空间自行从此处撕裂,裂得越来越大,与万魂舞中飘飞出来的血沙彼此融合。
血沙飞入黑色的空隙中,飘摇回转,像揭开漆黑的幕布,陡然之间,黑隙变成一片接天连地的赭红瀚海。
骷髅血霜却也没有隐没,以一种重叠的姿态落在风沙瀚海间。
聂莞见状,心中稍松。
赌对了。
之前她就一直在想,既然文物道具融合之后,是超脱于游戏的存在,那么它能融合现实,自然也就能与游戏融合。
游戏内能和它融合的地方,要么是诞生之地,要么是和诞生之地相似之处。
但是诞生之地,也就是琥珀沙漠内的那条地下血河,在血蝉被击杀后,已经恢复成普通模样,不再有任何特异之处。
聂莞之前也派出过一个分身前去查看,结果万魂舞到了那里,毫无动静。
无论怎么实验,都无法将它唤醒。
血河既然不是能与万魂舞融合的地方,那就要及时更换目标。
聂莞有想过,要么就选相似的地方,要么就选截然相反之处,从这两个极端的选择开始,一一寻找排除。
幸而最近运气都很好,一猜就对。
这个环境和血河极其相似的寒冰渊,就是个能与万魂舞融合的地方。
融合进万魂舞的血霜慢慢化去,分成血管一样细小的河流,在红沙表面流淌,各自东西南北流,却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占地深广的漆黑潭水。
聂莞没有自己出手,而是抬起缺了小指的右手,轻轻一招。
清理出来偌大安全区内,无数风沙自然成型,飞蛇一样盘旋招摇着来到聂莞身边,俯首帖耳答应着吩咐,而后又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
安全区外,随着血霜的化冻,无数残破的骷髅站起身来,摇摇摆摆冲聂莞而来。
骷髅大军浩浩荡荡,血沙之箭遮天蔽日,这一战不可谓不声势浩大。
聂莞始终岿然不动,站立在安全区中央,看着源源不断的血沙像不回头的火,落在茫茫白骨潮水中,好像是于事无补,却又实实在在阻拦住白骨。
这部分融合和聂莞本人的关系并不大,全看万魂舞本身愿不愿意努力。
如果是之前,万魂舞大概不会这么积极。
但被和平概念的威压击碎部分空间后,它开始有危机意识了。知道这是填补自己的途径,便开始敞开怀大口吞噬。
聂莞盯了一会儿,见白骨潮水虽然汹涌,却是始终被阻拦在安全区之外,不足为惧,反倒是地上蜿蜒的细小血河,虽不引人注目,却已经要蔓延到安全区之内。
她蹲下身子,把蕉雪莲火扇的扇柄插进地面。
血色细沙顿时泛起粼粼波浪,浪花中,一本芭蕉并一簇莲花共生而出,都是血沙攒聚而成。
一成型,花叶偏脱体飘零,飞往安全区界限处,层层堆积成小小的坝,阻住细小血河流入安全区内。
血河不死心,仍要接着蔓延,渗透沙砾之间的空隙,血沙堆积成的火莲花瓣却骤然烧成灰烬,连着流淌过来的血河一并消失殆尽。
还好,它没骗我。
聂莞心中暗想。
和平概念曾说过,传说品阶的技能未必就比魔宝先宝技能强大非常多,但它有个绝大的好处,就是能在融合空间中使用。
根据聂莞的记忆,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但是特定的技能只能和特定的道具融合,否则聂莞也不至于为了凑够一个万宝楼台而辗转各国,辛苦搜集各种各样的技能来与它的部件融合。
和平概念说,现在赐给她的传说技能,是它亲自加持过的,和任何文物道具都能融合。
目前看来,这话不假。
第707章 滴血入河
燃烧着身上的真气和元气,持续不断支援万魂舞空间,看着无边的白骨潮水渐渐趋向干涸,看着小蛇般的细小河流与莲花花瓣同归于尽,聂莞慢慢伸手,握住插在地里的蕉雪莲火扇。
眼前是千手千眼孢子所呈现出来的画面。
凝伫怅望独行在极南之地,一直走到普通监视道具无法顾及的幽鬼河深处,才停下脚步,取出一块玉佩。
看到玉佩上抱子鬼母的形象,聂莞不由挑眉。
但下一刻,昆仑山中刚走到第一个入口地图的小莫同学便开始说话。
“陈哥传消息过来了,说爷爷已经把我带到基地,你的人最好赶紧下线接应一下。”
聂莞点头答应。
万魂舞内的这个分身抬眼,见满地狼藉骷髅和血河残片正被血沙渐渐吞噬,暂时没有什么好忙,便将千手千眼孢子画面转移给另外的分身,自己起身下线。
小房间里,聂莞睁开眼睛,听着门外规规矩矩的敲门声,起身开门。
站在外头的不是陈玉良,而是沙汀。
两人虽然不是头一次在现实里见面,却也是头一次单独碰面。
沙汀浅浅一笑,对聂莞道∶“莫非已经到了,道具也已经准备好了,只差你过去操作一下。”
聂莞点点头,从桌上抓起殷墟圆璧。
“谢谢莫首长的信任,如果这件事情能做成的话,小莫同学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有危险。但也要做好失败的可能,虽然会长和我都自认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要做好不尽如人意的准备。”
“我相信不会的。”沙汀直勾勾看着聂莞,“我相信在你这样的人手里,即便天定的事情也能被扭转过来。”
这一次,聂莞被带去的地方并不是会议室,也不是流光不共我等人的寝室,而是在那楼层之后,一处极不显眼的地下入口。
从这个入口下去,坐电梯进入地下三楼,转过拐角,走过感应门,进入一个小型的手术室。
小莫同学独自一个在手术台上坐着,晃悠着腿,无聊地打量着前面的一排道具。
见聂莞走进来,想起上一次从她房间里进入游戏的事情,多少有点心虚,勉强遮掩住,笑嘻嘻指着那些手术刀之类的东西说:“姐姐,你应该不会让他们折腾我吧?”
“不会的。”聂莞回应一声,让沙汀出去,顺带着把门关上。
沙汀答应着离开,关上门不知去了哪里。
小莫同学瞟着自己左边的墙壁,强行按下莫名有点紧张的心情,对聂莞讨好一笑,指着手术台旁边的推车。
“我的血已经抽好了,就在里头。”
聂莞提着圆璧走上来,朝推车看了一眼。
推车上果然放着一管200毫升的密封试管,里头盛装着小莫同学的血液。
聂莞用余光瞥了一眼小莫同学刚才看的墙壁,将放在篮中的其他实验道具尽数搬到地上,把圆璧放上推车,拧开那一管血,用滴管取了十滴血,依次滴在殷墟圆璧上。
小莫同学见圆璧竟然竖立在桌上,稳稳当当,丝毫没有倒塌的意思,好奇凑近,看着上头凝固的黑线,想到过一会儿说不定就要从这里进去重复上次的旅程,又有些紧张。
上一次是和幽月寒一个人进去,而且只有灵魂状态,没有别人看得见,这次可不一样。
真真正正要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走出前所未有的一步,而且观看人里还有……
啪嗒一声,滴落在原壁上的血滴打乱了小莫同学的思绪。
他抬起头,见聂莞神色如常,挤着滴管的胶头,将十滴血依次滴落在圆璧上。
血滴溅落的声音唤醒了沉睡的黑线,令它如水一样流转起来,蔓延向血滴滑落的痕迹,将血痕依次吞噬。
这个开着无影灯的手术室,墙壁上骤然出现一面巨大的影子。
正是殷墟圆璧的影子。
微微有些变形的内外双层圆,水晶里那些微小的气泡,经过投影拉扯之后,都变得十分鲜明。
那条黑线也被投影在墙上,拉长放大之后,它那种流动感更鲜明了。
唯有粘在圆壁上的血痕,并没有被投影出来。
只能根据黑线流动的踪迹,来反推血痕所过之处。
小莫同学在投影出来的瞬间,就转过身看向它,不明所以地问聂莞:“这怎么个事儿?”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你的鲜血勾动的变异。会长说过,她是切掉游戏里的小拇指来完成融合,你不是万魂舞的第一融合人,不需要付出那么多,大概200毫升的血就够了。她让我循序渐进,一点点滴上去,这样中途无论发生什么变异,都能够控制。”
小莫同学觑着聂莞的脸色,总觉得她这话不是说给自己的,心里本来就虚,这么一想,忍不住又瞥了墙壁一眼。
聂莞看得分明,却并未当一回事,见滴落在圆璧上的血液都被吞噬殆尽,又抽了十滴血一一滴落上去。
黑线吞噬得更加起劲,十滴血液转瞬消失殆尽,房间中响起汩汩的水流声。
又十滴血落下,小莫同学就觉得脚底湿了,低下头,看到一条黑河在自己的脚底爬行,不觉悚然。
黑河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只在他的脚底流淌,与聂莞无干。
他攥了攥衣角,看向聂莞。
“这是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去的意思吗?”
“看起来是的。”
聂莞说:“站起来看看能不能走进去吧。”
小莫同学深吸一口气,跳进河里,跟这条河一起飘在空中。
本以为脚底会软绵绵,没想到踩上去竟是意外地坚实。
小莫同学看向聂莞:“我进去啦!”
说着就要抬起脚步,却惊讶发现脚下的黑水像沼泽一样泥泞,根本抬不起脚。
聂莞见状同样意外,再度将血往圆璧上滴落。
随着一滴滴血没入圆璧,黑水开始澎湃着向前滚动,推着小莫同学往前。
“这居然还是个手摇扶梯。”
聂莞假装意外,继续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往圆璧上滴血。
第708章 小朋友崩了
小莫同学也就被推着越来越往圆璧投影。
他那超乎常人的视觉又开始发挥作用。
眼前的投影一瞬间放大,变成漫天血沙中汩汩流淌的黑水。
眼看见自己这样被送进墙里,紧张的情绪终于压制不住。
墙壁之后,几双紧紧盯着的眼睛也越来越集中,望着小莫同学,一转也不转动。
莫南同样紧紧攥着衣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黑水终于拖着小莫同学融入墙面投影。
什么异变也没有激起,小莫同学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进入墙面,消失在投影中。
墙后的莫南一怔,旋即又担心不已。
游戏里发生什么事,现实中都无法插手。
他这是把自己的孙子彻底交给幽月寒了。
幽月寒可千万不要辜负他的信任,否则牺牲掉的就不止他们的交情了。
万魂舞内部,小莫同学重新走入水底。
没有聂莞在前引导,这一次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个多么阴森诡谲的环境。
模模糊糊,能够看到熟悉的尖牙石笋横七竖八拦在前头。
因有过一次来回穿行的经历,小莫同学本不把这些石笋放在心上。可不知为何,越是靠近那些石笋,心跳得就越快。
熟悉的警兆浮现心头,他猛然看向那张黑漆漆的口子,恍惚之间,仿佛看到它猛然闭合,把自己活活刺穿再压成肉泥的画面。
小莫同学想拔腿就跑,却抬不起脚来。汩汩不停的黑水像个巨大粘鼠板,粘紧了他,要把他送进猫嘴里。
森森石笋、黝黑孔隙离自己越来越近,小莫同学惊恐到胸口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冷静、冷静……幽月寒会帮忙的,她一定会帮忙的……
就算她不来帮忙,他也一定还有自救的办法。
说不定是游戏让他产生的压力,说不定是自己的幻觉,也说不定……
七上八下、忐忑颠倒地想着,小莫同学打开自己的技能栏,把锁链取下,抓在手里,咬着牙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真正穿过尖牙石笋的那一刻,小莫同学简直要被名为惊恐的情绪绳索给绞死,他死死忍耐住,抓紧绳索,全身上下都绷紧。
石笋重重下压,水流骤然紊乱异常,其速无与伦比,其势惊天动地。
事情真发生了,小莫同学反而冷静,拽开锁链,用出最强技能“一击千钧”,对着咬下的石笋尖打去。
砰一声脆响,无光黑水中迸出一点儿火花。
刹那的光亮中,依稀能看到几片碎屑随汹涌水流而去。
有石笋碎片,也有锁链尖头被打碎的碎片。
“果然连一己之力都没有吗?”
小莫同学苦笑,有点儿沮丧。
但他很快连沮丧都来不及了。
头上的石笋动作只是稍阻,脚下的石笋却是分毫不慢。
小莫同学的双脚被黏在原地,动也动不得,分明感受到脚底尖锐的痛直往上钻,却根本无处可逃。
“幽月寒!你再不来帮忙我真的要死了!”
他自暴自弃哭喊起来。
才嚎叫一声,就听到回音。
“急什么,总要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聂莞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紧随其后传来的是几声咯嘣响,下方石笋被一一掰断,上方石笋也在凭空生出火莲开合间被融化成水。
熟悉的芭蕉叶包裹住身子,把小莫同学拉过后面几重交错石笋。
经过之时,那个渺远的声音再度响彻耳边。
【你当真要进来吗?这不是你的精神,而是你的肉身。以肉身进入此间,生死便不由你了。】
芭蕉叶还在裹着小莫同学急速往里拽,可到了最后一处石笋前,却像是碰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咚的一声直接撞在上头。
小莫同学头脸身子都直直撞在无形屏障上,整张脸都被撞扁,定格在龇牙咧嘴的扭曲表情上。
五脏六腑也像位移了一下,脑子嗡嗡地响。
耳边幽远的声音仍在重复,小莫同学会意,忙忍着抽气的冲动,大声喊:“我愿意我愿意!我真的要进去!先放我进去!”
话只说到一半,屏障便自行消散,小莫同学再次被芭蕉叶拖住,嗖嗖往前。
水花冲天,水声哗哗,小莫同学被芭蕉叶裹着冲上天空,又缓缓落在地上,被一株有人高大的芭蕉树拖住,稳稳躺在硕大的叶子上。
头往岸边一转,果然看到幽月寒站在那儿,小莫同学一瘪嘴,哼哼着哭。
“你欺负我!我出去就给爷爷告状!”
本来他是个坚信男儿流血不流泪的中二少年,但刚才独自一个面对石笋的压力实在太大,距离死亡只有一线的感觉也实在太可怕,两只脚被钻穿的痛还残留在身上,两只靴子还被渗出来的血粘得湿哒哒的,小莫同学根本做不到把一切情绪都不动声色咽回去。
而只要哭出第一声,也就根本刹不住车了。
聂莞见他真的害怕,也就不多言,默默等着他哭完。
小莫同学见她无动于衷,反倒更委屈。
“你就不能劝劝我吗!你好狠的心啊幽月寒!”
聂莞一怔,耳边顿时想起另一个人同样的控诉。
“你就不能说句安慰的话吗?好狠心啊聂莞。”
那个时候,她说,有什么好安慰的,反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过的日子也要接着过。
而现在……
聂莞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小莫同学的头上。
“我想等你哭完了,能听进去我的话再说来着。辛苦了,小莫同学,你很勇敢,做得也很好,我是该好好谢谢你的。”
小莫同学哭声一滞,鼻子里冒出个鼻涕泡。
“你、你说啥?”
“谢谢你呀,你还想听多少声谢谢,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才不要听你虚情假意呢!”
小莫同学红了脸,喃喃讷讷地说。
“那你先好好歇歇吧,等彻底回过劲儿来,我们再看你肉身进入游戏的收获。”
小莫同学轻轻点头,又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那个声音和我说话了,你能听见吗?”
聂莞摇头:“我没听见它的话,但听到你的话了。”
第709章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小莫同学想到自己刚才吱哇乱叫的声音,更加脸红。
“那你应该能推测出来它说了什么吧。”
“你进入游戏后,一旦发生什么事,遇到的就是生命危险了,是这样吗?”
“没错!你说我是一出去就会遇到危险吗?还是会被Npc格外仇视啊?”
小莫同学激动起身,带动着周身游走的气息也随之一荡。
聂莞眨眨眼,瞳术效果更分明一些,直视着小莫同学的眼睛,余光则盯住他仍在流血的双脚。
“别激动。”她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万魂舞空间已经为你开辟了一个专属的安全小区,你只要掌控熟练,遇到危机立刻躲进来,等闲的危机就伤不到你。”
小莫同学用力点头:“会的会的!我肯定好好练!不过这件事情你可一定要瞒着爷爷啊,他知道了肯定会很担心,绝对不会让我再进来了。”
“这事必须告诉你爷爷,不止要告诉你爷爷,也要让你爷爷的同僚们都知道。”
“为什么?”
“你别忘了,你是先行者,你的背后还有很多人在观望呢。”
小莫同学微微愕然:“观望?”
“当然,我是把所有情况都和你爷爷和盘托出了,你和普通玩家不一样,但世界这么大,有同样遭遇的人一定不少,所以你依然有参考意义。所以我猜,你爷爷肯定是和别人打好招呼了,再把你送到影月寒面前的,你的一举一动,已经被很多人注视了。”
小莫同学听得面色几变,黯然道:“爷爷还是不相信我,这些弯弯绕绕都瞒着我。”
“你可以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看。”聂莞抱起手臂,“让你爷爷知道他做错了,不止小看了你,还因为小看了你耽误了很多事。”
小莫同学顿时提起兴致:“对!要让爷爷后悔!所以我要怎么做?”
聂莞勾起嘴角:“先把你的属性栏共享给我看看。”
小莫同学下意识打开共享,随即忽然反应过来这怎么能是随便共享的呢,又赶紧取消。
取消了又觉得这不太好,都决定要通力合作了,就不该留手。
于是纠结一番后,还是打开共享。
聂莞轻笑着点头:“小朋友很有警惕心嘛,以后对别人还是要保持的。”
说话间,不动声色将刚才那一瞬间的截图给删掉,稍稍凑上前,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他的模板。
大体属性仍然和之前差不多,但是在属性栏和技能栏之下,多了一个新的融合栏。
看到这个熟悉的融合栏,聂莞目光一凝。
它果然还是出现了。
这个融合栏的用处,聂莞试探了很久才知道,眼下自然只能装作迷惑的模样,略略垂眸片刻,才以斟酌的语气说话。
“融合是指融合什么呢?大约还是游戏和现实之间的相同物质进行融合吧。”
小莫同学迷迷糊糊地点头:“的确有这么个可能,总不能是融合游戏里的东西,不然就和副职业没什么区别了。”
聂莞从背包中取出一颗粗劣品阶的小石头,交给他:“握在手里试试,看看一会儿能不能带出去。”
小莫同学郑重点头,将小石头紧紧握在手中。
聂莞让他关掉属性栏,起身随自己往外走。
虽然心里知道不会发生什么,面上仍然要做出前路未卜的模样,让小莫同学走在自己身后,一直走在芭蕉和火莲的簇拥中。
就这样一路走到缝隙外,小莫同学忍不住伸出手抓住聂莞的袖子。
“我要是真的发生点儿什么,你一定要给我爷爷说,我很勇敢的,我不是孬种!”
聂莞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轻轻嗯一声,抓住他的手腕,同他一起迈过空间裂隙,从万魂舞来到外头的游戏空间内。
小莫同学紧紧抓着锁链,又不住感应万魂舞空间,做好随时往里头逃的准备。
结果脚踩在硬邦邦的石头上,除了没站稳出溜了下,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为诧异,又万分惊喜,不住看向聂莞。
“居然没事!”
聂莞道:“算侥幸,我们先上去,找个地方坐下,看看你脚上的伤治疗效果怎样。”
小莫同学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两只脚还被戳了俩洞,腿脚酸软,一片冷湿。
察觉到的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有点儿站不住。
“我们一定要上去吗?就在这儿坐着看看不行吗?”
“我无所谓,看你,你要是不介意坐在这儿,那也行。”
“诶?”小莫同学听她如此说,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儿,低头一看,却见脚下冷硬的东西非石非冰,而是堆在一起冻硬了的骷髅。
“我去!”
他下意识想跳起来,双腿无力之下直接往前扑倒,聂莞眼疾手快,从地里拔出一片芭蕉叶裹住他。
拎着芭蕉叶,踩着步步火莲走上寒冰渊,找了个僻静而不刷新怪物的角落,将透光古镜祭出。
铜镜飞入空中,一化为十,以精准的角度彼此相照,像是变魔术一般,把小莫同学和聂莞所在的角落重新照映出来,却隐没了聂莞和小莫同学的身影。
小莫同学哇哦一声,看向聂莞的眼神里都是崇拜。
“你怎么干什么都有招?”
“多搜集点些道具和技能,你也可以做到。”
聂莞眼中瞳术光芒渐渐隐没,看向他仍在流血的脚。
“是不是没有现实里受伤那么疼?”
“是的!我刚才也觉得很奇怪来着。不仅没有在外头受伤那么疼,也没有之前在游戏里手上那么疼,就是有点儿酸麻肿胀,不影响行动,是不是很奇怪?”
聂莞点头:“我先给你治疗,看一下治疗效果怎么样。”
聂莞眼中光芒又闪了闪,直接伸手,虚虚笼罩在小莫同学狰狞的伤口处。
掌中白光熠熠,覆盖在伤口上。
+
+
两个绿色数字从两只脚上冒出来,伤口渐渐弥合。
小莫同学没忍住笑出声来:“好痒啊!”
聂莞收回手,透过鞋子被刺破的洞看他恢复如初的伤口,做出结论。
“看来伤口恢复速度也和之前一样,只是恢复的感觉会比较明显。”
第710章 难治的伤口
小莫同学也是如此认为,痒意渐消之后,晃动着自己的双脚,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皮肤,心里大为赞叹。
“那这么说的话,我在这游戏里只是恢复的时候和从前有点不一样,甚至受伤的时候痛苦都不会像以前那么明显,我岂不是赚大发了?”
聂莞道:“不会让你赚的,别忘了这个游戏最讲公平,要获得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小莫同学想起自己进入游戏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心里悚然一惊。
是啊,它不是说最讲究公平吗。
公平就意味着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在这个游戏里,是一定会遇到某些别人遇不到的危险,一定要遭遇别人不必承受的苦难。
“没关系!”他紧了紧拳头,像是在对聂莞做出自己的宣言,又像是要给自己加油打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有你帮忙,我不会有问题的!我也一定好好配合你,做什么实验都行!”
聂莞微微一笑:“谢谢你的配合,我们还是去七宝琉璃林副本,看看这回你的表现会怎么样。”
小莫同学欣然答应。
二人在透光古镜的遮掩之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悄离开寒冰地狱。
回去的路上,又与寒月仙宫派来调查万仙师任务的队员擦肩而过。
聂莞对那名队员的Id也很有印象,遥遥就认出了他。
先是遇见凝伫怅望,现在又遇到自家人,看来寒冰地狱的任务调查有很大进展。
更何况凝伫怅望在寒冰地狱里见的人,又是千幻地狱那边的Npc。
这件事情很快就要到揭露真相的时候。
如果恰好赶上,也可以做一把刺向夜如昙的尖刀。
妖族的沉檀幻梦副本中,乱红点翠的力量终于支撑不下去。
每生长出一朵嫣红的花,翠光屏障便淡一分。
辛新绿苦苦咬牙,不停往嘴里塞仙露和固金丹,也依旧入不敷出。
雪满长安道和南栀都看在眼里,不约而同加大输出,甚至到了压榨自己的地步。
雪满长安道从半跪变为完全跪在地上,腰间的伤口因此完全暴露出来,伤口直接从他的右肋斜切到左腹,从中流淌出漆黑的血液,无论南栀怎么治疗,这伤口始终不愈合,黑血始终流淌不尽。
他拿弩箭的手有些颤抖,但每一箭射出,仍旧例不虚发。
聂莞刚才就是将这个分身送下线,此刻重新调换下线分身,此处分身便重新凝聚。
见三人支撑到这个时候,仍然没有被攻破,聂莞不免对辛新绿刮目相看。
南栀从来都是辅助位,雪满长安道本来算是个高输出,可是一进来就遭到鬼木暗算,战斗力损失大半,可以说所有的压力都落在辛新绿身上。
但她本人却并非是一个高输出能扛怪的玩家,全靠着对乱红点翠的理解和领悟,才把局面撑下来。
而在这个游戏里,能如臂指使驾驭一个圣宝道具,就有再往上更进一步的潜力。
可以钻研仙宝和魔宝道具,有几率征服传说道具,也宜于驾驭神谕。
思量只在一瞬间,聂莞出手,硕大的火莲于空中成型,徐徐打开花瓣,飘散点点火星,落在众多阴森鬼木身上。
那些刺在绿障上犹如精刚利剑的树枝,这时候就和普通的枯木没什么区别,一碰到火星子就登时烧起来。
一树火焰传染另一树,数百株鬼木顿时变作枫林,红光冲天,将这整个幽暗的空间都照亮。
辛新绿三人连忙回头,见到来人,都惊喜万分。
“会长!”
南栀站起身,聂莞却示意他不要动,同时一道固本培元落在雪满长安道身上,自己缓缓上前,走入绿障。
辛新绿扣紧乱红点翠,松开一道缝隙,容聂莞进来,面对聂莞赞许的点头,不自觉摸了摸脑袋。
“会长,怎么是你亲自过来了?”
南栀也有这个疑问,这边的情况虽然有点危急,但也不算很紧张,她求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能派急景凋年过来就可以了,根本没想到会长会亲自来。
聂莞道:“这是我的一个分身,不耽误我做其他的事。我对这个地图有点兴趣,所以过来瞧瞧。”
说话间,她见雪满长安道的脸色只是稍有恢复,肚子上的伤口仍未复原,便施展瞳术·洞见,仔细查看。
他并没有中毒,也不是中了任何的debuff,但这条伤口就是一直存在。
技能查看他身上流转的气息,不出所料,伤口附近的彩光全都黯然熄灭,变成一片死寂。
不是游戏层面、系统判定的伤口。
而是在那之上,另有什么东西伤到了雪满长安道。
若是一个月之前的聂莞,遇到这种情形,必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恢复了大部分记忆的她,对发生什么已了然于心。
抬起右手,从小拇指中逼出一滴血液,附着上万魂舞的力量,裹挟着固本培元的技能光芒,在伤口上滚了一滚。
像是用橡皮擦去铅笔的痕迹,点点黑意被雪滴一点点抹掉。
头顶冒出的绿色治疗数字不再被鲜红数字所顶替下去,雪满长安道松一口气,如释重负。
“谢谢会长。”
“不用客气,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还能再回忆起来吗?”聂莞问。
彼时火光已经蔓延成一片,最前头的树魔完全变成一片火焰,连同藏在地底下的根茎,都被烧得噼啪作响,再无行动和攻击的能力,都呆呆地垂在原地,在噼里啪啦声中渐渐崩解。
后面新刷新出来的树魔,刚挪动着根往前走了一两步,就被前头的火焰困住。
火焰不由分说,将粗壮的树干整个盘绕一圈,迅速向上,点燃枝上残余的几片叶子,刹那之间,便将整棵树都给点着。
一传二,二传三,火焰壮大的速度比树魔刷新的速度快得多,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断飘起,接连有树魔血条彻底归零,倒在原地,尸体上仍然火焰烈烈,将树魔都阻住。
南栀看在眼中,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树魔死亡后没有化为宝石,但也心里安定,专心向聂莞报告。
第711章 增将军
“我们刚进来时,这边还是一片漆黑。黑暗中能够听到一些窸窣的响动,我无法辨别,但阿绿和长安道听得很清楚,他们说那是树怪根系移动以及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我想那片黑暗也许是这个地图的机制,也就没有强行用照明装置,而是先让阿绿撑开这道屏障,然后躲在屏障里查看一下我们的属性。没想到就在屏障打开的一瞬间,长安道被偷袭了。”
雪满长安道伤口彻底恢复如常,也就站起身来,针对南栀的话进行补充。
“袭击我的东西很尖锐,像刀剑一样从这里滑过去。”他贴着伤口的走势比划了下,“我刚才也一直很奇怪,那些树魔很高大,枝干的攻击角度好像划不出这样的伤口。”
南栀和辛新绿到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她们一个本就不经意战斗,一个是法系攻击职业,对物理系攻击造成的伤害没有那么认真的钻研。
听了雪满长安道的话,二人不免警惕。
难道这里还隐藏着其他的怪物?
聂莞却不觉得这里隐藏着的是怪物。
那些树魔都是一转10级的怪物,干枯树皮上生着一张鬼面,活像幽蛇密林里的那只鬼面树。
只是比起那只鬼面树的初具人脸,眼下这些树魔五官要清晰得多,乍一看,高大的枝干也很像是一个壮硕的人形。
然而也不过是一转10级的灵宝怪物罢了,还没有能力造成系统判定之外的伤害。
而且刚才,南栀说了,辛新绿认为他们听到的声音是树木行走和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
这么久了,这里却只刷新树木一种怪物。
聂莞也没有听到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
所以那所谓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是什么呢?
瞳术光芒再度泛起,只不过这一次还带了一点万魂舞空间所特有的赭红色。
周围一圈树魔彻底变作火堆,火焰叠着火焰,光照刺目,常人不敢直视。
聂莞却直勾勾地盯着它,眼神一转,便看到了火焰中模糊不清的痕迹。
她嗤笑一声,空中旋转着飘散火星的火莲立刻分蘖出两片荷叶,一左一右,像是两片铙钹,彼此合拢。
模糊不清的影子正正好被关入其中。
一声凄厉的鸟叫响起,南栀三人的目光立刻看向声音来处。
他们清楚看到,两片火荷叶中间夹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黑鸟。
黑鸟的爪子尾巴被荷叶紧紧裹住,只有一双翅膀和头颅露在外头。
莲叶裹住他的同时,自身也开始紧紧拧转。
巨大的绞缠力量和室内的温度令鸟腹以下血肉模糊,焦糊味源源不断发散出来。
那只鸟因此唳叫不止,翅膀拍打出滚滚流风,极力要挣脱那两片荷叶。
可非但那两片荷叶难以摆脱,空中的莲花还散出越来越多的荷叶,狗皮膏药一样,越来越多地往它身上贴。
黑鸟痛叫一声,不敢再有耽搁,狠心自断身躯挥舞着翅膀,朝前跌跌荡荡飞了一阵,化为人形,重重往地上落去。
摔得虽然狼狈,落地的一瞬间却不见了踪影。
雪满长安道和辛新绿这段时间一直按照聂莞的吩咐刷道具,战斗意识大大加强,随时随地都警觉异常,见这家伙消失,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不约而同顺着自己预判的方向打出攻击。
漆黑的弩箭和嫣红的花光嗖嗖而至,却都落了空。
二人更加警惕,不到一秒钟的功夫,已调整角度,朝另一个方向再度打出攻击。
这次依然落空。
雪满长安道将弩箭横在胸口,下意识转了个方向,将南栀护在自己和辛新绿中间。
但二人下一道攻击还没有打出去,空中的莲花又有了新动静。
火焰凝结成的花瓣渐渐晶体化,变作莲灯模样。
灯中莲子一闪一闪,绯色光芒经过花瓣散射,均匀撒在地面。
无论是火光熊熊的近处,还是火光所无法照耀的远处,都被这浅绯色的奇异光芒给笼罩。
在黑暗中遁逃的人,顿觉自己像是被剥掉了所有的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本该争分夺秒的遁逃途中,却因为怔愣而略略有所迟缓。
也就是这一迟缓,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都锁定了他的方位,心中惊讶这个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就出现在截然相反的方向,手上却丝毫不慢,弩箭与红花一个从空中掠过,一个从地下钻出,分两个方向夹攻此人。
两次攻击不中,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不敢低估这家伙,卯足了劲儿才射出这一击,速度极快。
这家伙又明显受了重伤,速度慢下来之后,想要再提速并不那么容易,察觉到两边来势汹汹,咬着牙就地一滚,躲过弩箭,却没有完全躲开红花飞旋,被花瓣贴着脚踝而过,割开皮肤挑断脚筋。
重重向前一扑,直接跌倒在尘埃里,挣扎着要起身时,地面却钻出一道藤蔓,将他紧紧捆住,送到三人跟前。
藤蔓另一端连接在飞花点翠的翠叶上,辛新绿双手扣着两只叶柄,丝毫不敢松懈,直到藤蔓将此人带到聂莞跟前,才稍稍松一口气。
聂莞打量着来人的Id,挑眉笑笑。
“之前我杀过一个叫损将军的人,当时我就想,合该还有一个曾将军的,果然今天你就送上门来了。”
被藤蔓捆缚着的男子身材高大,尽管已经被捆成了粽子,脸上也并没有什么神色,只是皱眉望着聂莞。
“今天也是出门没看黄历,撞见了你,算我倒霉。”
这话带着一点懊恼的意思,可他的神情间,懊恼之意却不多。
比起早早就暴露,早早就被杀的搭档,这个增将军显然更沉得住气。
但是于聂莞而言,沉不沉得住气都一个样子。
她直接上手,空中火莲飘下一瓣,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割断血管取走他的性命。
增将军却也等着这一刻,眼前视线一变灰,就想要立刻点击脱离地图,回他惯常的复活点。
但聂莞的速度更快。
用手贴着他的脑袋,硬生生把灵魂给拽了出来,掌心中伸出细小的根,扎进灵魂团中,转瞬便凝结成枝干,长出一树白花。
第712章 我杀了他
这是聂莞第一次当着兰湘沅之外的人施展梅根相见,三人看到这效果特殊的技能,都颇感诧异。
聂莞也并不解释,只让满树白花渐渐变红。
意识越来越恍惚,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增将军心头。
他拼命挣扎,试图戳动眼前那个呼叫按钮,却无论如何都差一口气。
聂莞早已通过扎入他脑袋的梅根看到他的动作,见状微微轻笑,在万魂舞力量的加持下,透过梅根同他单独说话。
【那个按钮叫的是谁?曼陀罗?夜雾深冬?还是夜如昙?】
增将军睁大眼睛,看聂莞的眼神如同看鬼。
聂莞在他的惊恐目光中笑意更浓了些。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你没有出现在众人跟前,但我既然都杀过你的同伴,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的人。”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恐吓意味,可是听在增将军耳朵里,无疑是最恐怖的宣言。
情绪翻涌间,心理防线便出现一个漏洞。
梅根抓住这个机会死死扎进他的脑壳,汲取着其中的记忆,一边传递给聂莞,一边兀自向上输送,白雪般的梅花变作深红,纷纷凋谢。
与之相应,这个灵魂光团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第一次抹掉别人的灵魂,但却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看清楚抹掉别人的灵魂后,剩下的东西究竟去往何方。
洞见的技能光芒仍在瞳孔中闪烁。
眼前透明的空气中,倏而出现一道淡淡的黑气,裹挟着灵魂散尽后仅余的一点痕迹,消散在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中。
裂缝另一头,隐隐有一个漆黑的身影存在。
聂莞能够看到它的名字。
【鬼祖焱雍】
果然是它。
意料之中的事情。
聂莞收回目光,缓缓散去瞳术光芒,将增将军记忆凝结而成的梅子握在手中,看向另外三人。
辛新绿有些不解,问道:“会长,你就这样打散他的灵魂,他复活之后不会再来找麻烦吗?”
南栀听到这话,轻轻叹息一声。
战斗上的事情,她比不了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但这件事情上,她却比另外两个人要更懂聂莞的心意。
“没关系,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报复会长……”
“我把他给杀了。”
聂莞知道南栀害怕这两个人没有真正杀人的心理准备,试图给自己转圜。
但在聂莞看来,这件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
这两个人都有成为心腹的能力和资格,眼下这个无意间开启的地图,明显和青苍族堕魔的一支有关。如果这个任务能够做好,能够额外开启一条灵族和妖族的和好路线,那他们就通过了考验,可以往上再走一走。
而一旦接触到核心层,很多事情就势必要做。
就如急景凋年要把噬魂蛊喂给萤一样。
必须要做好在这个游戏里杀人的准备,才能够真正成为心腹,聂莞也才能真正信任他们,把核心的秘密讲给他们。
既然要求里就有这么一条,又何必特意瞒着他们两个。
如果不能接受,现在讲明白,反而能省去一些弯弯绕绕。
南栀想明白这一层,脸上的愕然之色很快消弭,冲聂莞歉然一笑:“是我多嘴了。”
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却还没有反应过来,蹙着眉头,茫然不解。
另一头的昆仑山上,日照金山,人身处其中,看着茫茫雪山,淡淡金雾,不免觉得自身实在渺小。
画堂春晓骑在木羊上,一边对着眼前的山峦校准自己的地图,一边也不由得感慨。
感慨的心情还没有完全酝酿成型,身边忽然打开一道空间裂缝。
小莫同学和聂莞依次从中走出。
画堂春晓大为诧异。
“这就回来了?”
刚才小莫同学下线,聂莞说两个人有件事情要实验一下,马上就回来,让她在这里定位等候。
画堂春晓还以为两个人怎么着也要耽搁上一个小时的时间再回来呢,结果现在这……有二十分钟吗?
特意看了看系统时间,的确还没到二十分钟呢,怎么就回来了?
“不是怕姐姐你在这里等着急嘛。”小莫同学笑嘻嘻道,“所以做完事就赶紧跑回来了。”
这倒也不是假话,之前小莫同学下线前,聂莞特意当着他的面对画堂春晓说让她留在这里,当一个定位坐标,这样就可以靠着亲友传送直接进来,而不必再像之前一样一步步走入不能凭空传送的山脉。
聂晚说这话,就是要让小莫同学听见,并且当个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之后做什么事都加快一下速度。
小莫同学果然也记住了,虽然一开始因为恐惧过甚而抛之脑后,但在七宝琉璃林中渐渐平复下心情后,想起这茬子,便想各种法子加快刷怪的速度。
紧赶着慢赶着,终于赶在二十分钟之前重新回到昆仑山。
小莫同学心里放下重担。
毕竟要让一个姐姐在寒风里等他二十分钟,这种事他实在是干不出来。
但是没办法,谁让交接就赶在这个时候了呢,都已经报告爷爷了,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儿。
小莫同学心里那些乱七八糟且无足轻重的想法,聂莞不仅一清二楚,还有别人绝不会有的共情。
在一个由寒月仙宫和官方共同主导的活动里,小莫同学仅仅作为一个实验品出现——这个实验品的价值和前途,除了聂莞之外,别人都不会知道。
因此谁都不会在乎这个小孩自己心里的想法,就连小莫同学本人都不会在意。比起将要走向着广阔目标,他本人实在无足轻重。
但聂莞心里很清楚,那种迫切想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明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却仍然想要尽一份心力的感觉。
她就是在这种紧迫感的催逼之下逼着自己一步步蜕变的。
可惜蜕变没有发生在该发生的时候,于是变成了永远的遗憾。
将心比心,聂莞很不愿意看到别人也有这种遗憾。
所以她默许小莫同学在七宝琉璃林里不停提速,允许他打完一轮后就急着申请赶紧回来找画堂春晓。
第713章 总要动手的
因为如果那个时候她也和爸爸妈妈讲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讲明白自己想要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想明白一切的一切,她也一样会得到这样的默许。
思绪动摇的一瞬间,眼前忽然有一道裂隙闪过。
聂莞目光一凛,微微松懈的心防顿时再度树立起来。
瞳术·洞见的光芒在瞳孔中幽幽闪烁,将刚才的那一幕定格在视网膜中。
同一时间,小莫同学也哎呦一声,捂住眼睛。
画堂春晓伸手扶住他,看着这梅开二度的一幕,不由得无奈又好笑。
“我这个坐骑是方你吗?每次一坐上来都这样子。”
小莫同学松开手摇摇头,回头看已经收回目光,坐在画堂春晓身后的那晚。
“接下来的副本我会努力的。”
“这话半个小时前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也已经说过我相信你了。”聂莞说着,拍拍画堂春晓的肩膀,示意她驾驭着木羊前进。
与此同时,从灵族赶回绿洲基地的兰湘沅收到一条私信。
【小莫同学现在已经进游戏了,所有实验数据我都录了下来,你看一遍,然后下线去和官方谈后续的事情。】
【我知道了,还按计划来,咱们两个也都抽血是吧。】
【如果你乐意的话,也可以再把何畅拉过去。】
【那她会掐死我的。】
兰湘沅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但是让她掐一掐也无妨,是姐妹就得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一起面对抽血的针管。
兰湘沅下了线,昆仑山正冒着风雪前进的三人在闯入第一个拦路副本中。
昆仑山外,明净而冷冽的空气被日光照彻,群山寂静,山巅上却有两个人影并肩而立,周围鬼魂环绕,无数骷髅头尖叫哀嚎,与周围纯净的环境格格不入。
只是这些尖叫哀嚎都被局限在三寸之内,三寸之外便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聂莞居然真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她给莫南那个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把孙子都交过来了?”
“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
“怎么不是?说好了游戏内外一起动手,打她们一个措不及,现在她先我们一步打通了游戏内外,我们还能做到让她措手不及吗?”
“只要发生的事情足够多,她可以在游戏里分身,却不可能在游戏外分身。”
“你的意思……把兰湘沅叫回去?”
“不止,我不信她真的能放下她哥哥。”
这句话落下后,有片刻的静止。
“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直觉,如果她真像表现出来的这样决绝,那当初就不应该拒绝大人的招揽。”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雪窟游女副本中,聂莞仍然骑在木羊上,看着小莫同学的一举一动,不时施展固本培元给他恢复状态,心里却一直回想着刚才烙印在视网膜上的一幕。
夜如昙来了。
这才哪到哪,她们两个居然已经彻底坐不住。
说不定接下来这个行动,两个人要往里头加点儿料。
加什么都无所谓,就怕她们往兰湘沅身上使力。
虚虚捏了一下右手,因为同一时刻,沉檀幻梦地图中的分身,握住了手中的梅子,将增将军的记忆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这分身面前,南栀默然不语,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杀了他,意思是他再也不能复活了吗?”
“目前这个阶段是的,下一个阶段怎么样就不好说了。”聂莞对二人道,“很不能接受吗?可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们两个就要被他给杀了。”
将梅子嵌入记忆宝石中,内外两层透明的晶石一正一反各自旋转,光线在内外层之间不断反照,晶莹美丽,向外投放出一大片记忆。
是增将军的主观记忆。
两个小时前,他走进无名之地的基地深处,在火山溶洞中见到了夜如昙。
夜如昙句句都说得明确。
“你带着树魔之心去沉檀幻梦,把寒月仙宫的人都拉进副本中一一杀掉,取他们的记忆回来见我。”
火山滚烫的岩浆中,渐渐出现一队人马的影子,正是之前辛新绿带着刷副本的玩家们。
辛新绿看到这一幕,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她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给瞄上了。
而且是这样毫无来由的杀意。
雪满长安道也微微咬紧后槽牙。
这种事情实在太挑战人的底线。
但这还不算完,夜如昙将一柄形状古怪的弯钩骨刀扔给增将军。
“记得用这个杀,先把领头人给杀掉,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增将军将那把弯钩骨刀抓在手里,顿时形变,脸上生出厚密的羽毛。
下一刻,他由人变为巨大黑鸟,那只骨刀附着在其中一只脚爪上,变作巨大的尖利指甲。
雪满长安道一看到这个指甲,就觉得腹部微微作痛,脑海中立刻产生一个猜测。
下一秒这个猜测就被证实。
增将军点开这把刀的属性栏,清楚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伤害技能后,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属性。
【彻骨:武器造成的重伤效果寻常技能不可治疗,武器杀死的目标寻常技能不可复活。】
这条属性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刚才南栀空耗真气,在他身上花费了十几个精致疗伤技能,却始终没让他的伤口有丝毫好转。
就连会长的技能也是如此。
连会长都不能以技能治愈的伤害,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种武器拿出来就是破坏平衡!
而且,夜如昙不是想伤他们,而是想杀他们!
就像会长说的,不杀了他,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了他们。
同样是被直接抹除寿命,无法再复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是也公平得很。
但是……
辛新绿微微皱眉。
知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是一回事,自己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她忍不住问聂莞:“我们寒月仙宫里也有增将军这样的人吗?”
雪满长安道也同样望向聂莞。
两个人虽然没有南栀那么丰富的厮杀经验,但也并非一直居住在象牙塔中、不接触世事的学生,进入高手团后,更是知道了很多秘密。
起码有一个原则,他们是很清楚的。
能成为对手的两个势力,彼此之间必然有如照镜子一样相似的地方。
第714章 先顾眼前吧
寒月仙宫有高手团,无名之地也有秘密高手指;寒月仙宫和官方有外人不知的合作,无名之地也有;寒月仙宫有专门的情报团队和水军团队,负责渗透其他公会,操纵舆论走向,无名之地也有相同的手段。
那么与之相对,无名之地所拥有的杀人道具、杀人玩家,寒月仙宫会没有吗?
聂莞早就说过不会隐瞒,此刻自然真的不加以隐瞒。
“目前还没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人,但是我手上沾过血,以后手上沾血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她声音淡淡,飘荡在树木噼里啪啦烧出的爆响声中,格外地悠远。
辛新绿一时觉得,这不是和她一样的玩家能说出来的话。
可是仔细想想,她的会长又何尝是个普通玩家?
从进入这游戏开始,会长就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她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她做的事没有错的,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推动了这个游戏的进展。
她说之后要沾血的人越来越多,那之后就一定会如此。
聂莞看向南栀,南栀会意,将自己一直以来统计整理的资料私信发给两人。
“你们可以瞧瞧这份名单,这是我们秘密调查之下所发现的,游戏中意图作乱的家伙。”
两个人应声打开自己的私信,点开南栀头像,看到那一份名单。
【窗花片片开,62级,普通,鬼族,山君伥鬼,杀3人,收集魂魄练习技能。】
【二八佳人,62级,普通,鬼族,饿死鬼传承,杀3人,收集魂魄兑换鬼仆碎片。】
【茶马古道落雪花,63级,普通,鬼族,罗刹恶仆,杀4人,吸取魂魄锻造炼魂阵法……】
这条名单上头足足列了一百个Id,大部分都是已转生鬼族血脉的玩家,从上到下等级越来越高,杀的人也越来越多,做的事情越来越挑战底线。
每一个Id后头都跟着一个绿色的对号或者红色的叉,代表着已经解决掉或者仍未抓住解决。
“这样的名单,我手里还有十二张。”南栀对两人说道,“寒月仙宫一直都有人负责追捕和杀戮,虽然不是特定的人,但事情一直在进行,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罢了。”
辛新绿茫然问道:“朝暮他们知道这件事吗?官方知道我们在这么做吗?”
“这件事情就是和官方合作推进的,大部分上了名单的玩家,都是朝暮锁定位置和带人去追捕,能抓能控制的话,自然是优先抓捕和控制,但大部分玩家不会那么轻易就范。”
辛新绿无话可说,转头看向火环之外重新刷新的树魔,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系统提示,发现依然出不去,苦笑一声说:“要不这件事先压一压我们,还是先把副本刷过去再说。”
雪满长安道也持相同的意见。
南栀也不打算逼他们,但是在聂莞跟前,终究要先听听聂莞的意见。
聂莞轻轻点头:“你们接着往前走,我会跟在后头,不到关键时刻,不会打扰您。”
说完,空中旋转不停的火莲花忽而收拢,四方环绕的火焰乳燕投林一般,纷纷回到花苞中。
在火焰堆里勉强维持着形体的树魔们轰然倒下,化为一颗颗尸体宝石,被地面上生出来的火莲花一口吞掉。
聂莞顺手开了宝石,发现几百颗尸体宝石里,竟没有一个开出来随身道具或者装备,大部分实体宝石中只开出来一个玩意。
是一块痣在大小的黑褐色碎片。
【树魔螣鬼之心碎片】
【道具等级:1转10级】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一念成魔,悔之晚矣。长生亘古,是祸非福。】
【道具介绍:精神+1100。】
【道具介绍:可合成。】
虽然加1100精神颇令人吃惊,但这个道具显然不是让玩家使用,而是勾着玩家收集更多碎片,将它融合起来的。
聂莞直接把手里的两百二十八个碎片融合,但融合之后,道具介绍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精神加成更大些,变成了1800。
聂莞将融合后依然只有指甲大小的碎片交给南栀,让他们接下来继续刷继续融合。
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已经没有时间心神不定了。
那一圈火焰消散之后,新刷新的树魔争先恐后涌过来,密密麻麻的枝杈后,是更多树木从地面生出、凝聚成型的声音,窸窸窣窣,让人头皮发麻。
如果不想死掉,就得赶紧应战。
哪怕世界观崩塌了,也没人是想就地去死的。
更何况这个地方这么古怪,夜如昙特意交代人来这里伏击,绝不可能没有原因。
谁知道死在这里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即便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两个人也不想轻易交代在这里。
雪满长安道仍然转变方向,将南栀护在自己身后,抬起弩箭对乱红点翠扫射过一波的树魔进行补刀。
南栀看在眼里,心里反而觉得古怪,感谢之余,也颇不自在。
上次精神失控了一遭后,在雪满长安道跟前真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情绪一动,不免又有些心浮气躁,压抑许久的疑惑和焦躁又开始往上翻涌。
意识到这一点,她目光一凛,连忙在私信中求助。
【会长,我好像又有点不能自控。】
聂莞从右手小拇指中再度挤出一滴血液,里头滚动着万魂舞的血光,外头附着的是青云观精致技能宁心静气养生法。
血液落在南栀肩头,南栀顿感精神好了许多。
【谢谢会长。】
聂莞看到私信,收回目光,打量着手中的记忆宝石。
眼下,这颗其实并非真正的记忆宝石,而是用透光古镜复制出来的短暂代替品。
透光古镜变为神谕道具之后,便有了一个名为镜花水月的技能,可以将自己照过记录过的道具或装备复现出来,持续时间一小时。
只不过,由于眼下的品阶还不够高,注入进去的神谕也并不多,这镜花水月技能对于照映的认定还非常苛刻。
第715章 多灾多难扶桑区
镜花水月认定的“照映”,必须是在镜面中看到过道具的属性栏和属性介绍,并且全方位多角度地收录过,才能够复刻出来。
如果不停往上升阶,升阶到传说,注入其中的众镜相照也更加精妙,那说不定真能做到照什么就复刻什么。
当然,眼下这点能力对聂莞来说也还算够用,所以也不急着立刻升阶。
毕竟它复现出来的道具,真的和原道具效果一模一样。
梅子镶嵌在记忆宝石中,忠实地将记忆全部播放出来。
刚才在三人之前,播放的只有最后接受夜如昙任命,前来伏击辛新绿等人这一小段记忆。
眼下聂莞看的,却是从头到尾所有的记忆。
不同于游仙枕,记忆宝石所折射出来的记忆,除了反映本人的记忆之外,也多少能呈现一些本人当时的心理情况。
聂莞从进入游戏开始查看,很快便确定,这个增将军也是在游戏降临之前就得到召唤的一员,且同样是死刑犯。
从他和夜如昙、夜雾深冬等人的零散对话可以拼凑出他的经历。
去年这个时候,他虐杀了一对夫妻,不出半个月就被抓捕落网,今年年初就被判处死刑,几次上诉无果,眼看刑期将近,绝望之下,听到了所谓神明的呼唤。
他当即便抓住机会,回应那迷迷离离的呼唤。
然后,他的刑期就被推迟了。
这显然不是神明本身在发挥作用,他们在游戏里接近于无所不能,可在游戏外却还没有直接插手的能力。
只可能是其他的信徒在背后起作用。
高层有信徒。
这一点其实不值得奇怪。
如果没有,夜如昙怎么会放心披个伪装就来到基地?
但知道是一回事,有证据证明是另一回事。
眼下拿到了证据,很多事情倒是更好办了。
前方噼啪一声,乱红点翠营造出的屏障被击碎。
聂莞挥动扇子,芭蕉叶簌簌生长,围困住周围的树妖,同时回春树的白光落在单人身上,直接将状态补满。
芭蕉叶只囚困树魔一瞬,便各自凋零归于尘土。辛新绿也连忙再度催动乱红点翠,顶着这道防护向前推进。
越是往前走,光线便越是昏暗。
不止沉檀幻梦地图中是这个样子,聂莞每一个分身的所在地,光线都不大明朗。
尤其是跟着短箫长琴前往扶桑的这个分身。
刚来到边界线附近的岛屿,准备一边刷怪一边等候船只回归时,海上忽然狂风大作,阴云密布,不出三分钟的功夫,就啪嗒啪嗒下起豆大的雨点。
他们所在的这个岛屿并不很大,岛上山峦起伏,丛林密布,生长着很多扶桑区特有的树种,岛上游走的怪物大多是山猪野虎之类,都是五六十级的普通怪物,基本上没有杀的价值。
但根据萤的记忆,如果杀的怪物够多,有可能刷新出一些优良品阶的野人,和野人做交换,能够得到一些特殊的信仰道具。
信仰道具,又叫崇灵道具,是扶桑区特有。
扶桑区的世界观是万物有灵论,除了神话中的各种大神之外,山川花鸟,一石一水无不有灵。
或是仙灵,或是妖怪,总之每一样物品都有其独特的灵魂,只要向其祷告,就能够获得这独一无二灵魂的馈赠。
每一个Npc聚落,都有独特的信仰道具,这个野岛上的野人Npc也同样有。
收集足够多的信仰道具,有助于提高人物声望,也更容易得到大妖或者大神Npc的青睐。
萤带着他的小分队等候鬼船时,便在这岛上刷怪吸引野人的事情。
此时他们要按照剧本演,和萤来时一样,等候船只前来捎他们回去,自然就要做事做全套在岛上同样刷一刷怪物,吸引一下野人前来。
聂莞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看着短箫长琴、三赛和萤出手,观察着这些都属于扶桑区的技能。
三人都靠着圣宝道具伪装成忍者,不仅伪装出了外形,连他们的技能都给伪装出来。
兰湘沅对此大为肉疼,对着短箫长琴和三赛三令五申警告过,此去不成功,就提头来见。
因此两人压力极大,争分夺秒熟悉这伪装后的技能栏,一点儿也不敢放松。
但偏偏下起这么一场暴雨,怪物刷新速度大为降低,从十分钟刷新出两头怪物,到二十分钟才刷新出一头怪物,再到三十分钟也刷新不出一只怪物,刷新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二人杀怪练习技能的速度。
聂莞索性叫停,让萤带着他们仨个直接往山峦中的野人聚落中去。
这一路仍然是要靠三赛不停翻译。
短箫长琴在扶桑过了一段艰难日子,搞到过一本扶桑通用语,也磕磕绊绊地学会了一些口语,聂莞则是完全不懂,目前也还没有拿到扶桑通用语,需要到扶桑岛土上搞到一本才行。
在此之前,她在这里仍然是格格不入的文盲。
但有横扫希罗区的经验,聂莞对语言的问题并不怎么在意,反倒是在想,就算这里变态比较多,但有压迫的地方必然有反抗,扶桑区内的华夏玩家果然是要收拢的,但一些本土志在反抗玩家也不能不挑拣挑拣、招纳招纳。
她心有计划,脚下走得极稳当,短箫长琴和三赛却渐渐跟不上。
山间雨下得越来越大,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有无数鞭子在抽打,地面立刻变得泥泞,三或五步便有一个水坑在那里等着人踩。
古木之下,光线本就昏暗,这一落雨视线更是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楚。
三赛对两人道:“我觉得这个鱼很蹊跷!扶桑区自然灾害超级多,地震啊海啸啊火山喷发啊,小型的基本上一两个星期就来一次!每次来之前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我怀疑这也是什么地质灾害的前兆!”
聂莞听了进去,回头问道:“你是说这岛上马上要爆发什么灾害了?”
“很有可能!”三赛紧了紧身上的蓑衣,气喘吁吁,“不是海啸就是台风,再不然就是这岛上要地震了!”
聂莞看了看萤和之前熔炼的数十名扶桑高手的记忆,发现的确如此。
第716章 说恋爱脑谁是恋爱脑
这在扶桑区算是个人尽皆知的常识了,因为遭遇灾害的聚落,刷好感会比平常容易一些,所以灾后重建基本成了刷Npc好感的一个重要途径。
在其中一个高手的记忆里,甚至有人通过灾后狂捐物资,把幕府的声望都刷到了尊敬,得到一个珍贵的面前幕府将军的资格。
若是如此,说不定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把岛屿野人Npc的好感给刷满。
聂莞再度抬眼看了一下这座岛屿。
群山连绵,山势起伏却并不高大巍峨。
树木郁郁青青,笼罩在山雨海烟之中。
除了海边一圈沙滩礁石之外,几乎就没有能一眼看尽的地方。
如果好好建设一下,再把Npc控制起来,杜绝别人刷Npc好感的机会,把这个聚落掌控在自己手里,那这个岛屿会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这个活计甚至也不需要寒月仙宫亲自做,官方一定很乐意出手。
泥水如小溪流一般,绕过树根一股一股往下流淌,山路越发地不好走,但聂莞已经听到前方山谷中传来野人祭拜的声音。
说的是她不懂的语言,且隔着风雨传过来,更是模模糊糊,一个词也听不懂。
三赛为人机灵,听见这声音,立刻一马当先跑在前头,同时对聂莞道:“团长你和琴哥慢慢走,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聂莞任他去出这个风头,趁机分出一缕神志前往另一个分身。
新罗区的分身,不像扶桑区分身这样还要承受语言不通的痛苦,完全能听得懂眼前的女人在说什么。
“我是三天前才得到传承的,但是这个传承限制很大,目前我还没有办法随便变身那些特殊技能,也不能随便使用。”
眼前的女孩愁眉苦脸,半点也没有转职成功的欣喜。
“自从系统公告发出去,我已经被好几波人给盯上,虽然每一次都成功逃出,但谁知道下回会怎么样?我都后悔接这个任务,给自己惹这么多麻烦。”
从外表上看,她身上不带任何一点龙的特征。
但它的属性栏中,职业传承的第一位的确写着黑龙善妙。
至于黑龙善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物,蕊蕊一早就把资料全都传给聂莞了。
看完资料,聂莞就知道这个名为善贤的新罗姑娘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黑龙善妙这个传承非常强大,强大到可以和一般的佛陀护法神相比,但是比起佛陀护法神,它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它一定要和另外一个职业相互绑定。
那个职业名为法师义湘传承人。
义湘是新罗古时的一个僧人,曾入唐求取佛法。
那时去大唐求生的新罗人颇多,有一个名为善妙的妓生,想要勾引一下这位高僧大德,结果非常俗套地勾引不成,反把自己给玩了进去,被这位大师的魅力折服,甘愿皈依佛家,并和义湘约好,求学完毕,回归新罗的时候一定要带她一起。
结果她还是没有赶上和义湘一起回国,急匆匆赶到海边的时候,船已经驶离。
于是她在岸边发誓,如果天地能够见证她的前程,就让她的行李箱子飞过海岸与船只之间遥远的距离,落在义湘身边。
事情当真如此发生后,而再度发誓,愿意化身为龙,护持大师弘法。之后她跳入水中,果然化作一条黑龙,追逐着船只抵达新罗,一路默默隐身,注视着义湘。
后来义湘得到传道的庙宇,就是这头黑龙施展法力,弄出块山一样庞大的石头,压在寺庙头上,吓得寺庙里原本和尚纷纷跑光才得来的。
有这么一个故事,就完全清楚两个职业为什么会绑定了。
这个职业的强大力量,完全来自于正主的强大恋爱脑。
取之于恋爱脑就得用之于恋爱脑,这是没法子的事。
值得庆幸的是,善贤并没有感受到有义湘法师传承人出现,那就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把传承人职业拢在自己人手里。
但搞传承人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越往后竞争者越多,变数也就越多。
聂莞看向蕊蕊,知道这些事情,她之前肯定已经盘算过,所以才会来找自己,便说道:“如果需要资源和专家团队支持,可以直接去找兰湘沅和林老师,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蕊蕊道:“真的吗?我的意见是尽量还是让新罗人去接新罗的传承,确定可以让我自己做主这件事的走向?”
“当然。”聂莞虽然分身数十,但精力始终是有限的,华夏区毗邻的十几个服务区,不可能个个都管,必须有人来帮忙处理绝大部分事务。
新罗和扶桑,是最重要的两个服务区,恰好蕊蕊可以在其中自由行走,能力也足够,交给她来处理最为合适。
而她敢于在不借助华夏区助攻的情况下,直接启用新罗人,这个气魄就比何畅还要刚决一点,聂莞相信她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
至于忠心问题,且不提云琛,单说两人共同享有被监督者监督的这个秘密,她们就是天然的同盟。
蕊蕊不傻,不会在窥见游戏恐怖一角之后,还把心思局限于人类玩家的内斗中。
因此尽快推举出一个义湘传承人,以这两个高手为门面和幌子,在新罗建立势力、搅弄风云的事,由她来办最合适不过。
有希罗区的经验在,新罗区这滩水会被搅混得更加容易。
“放开手脚去做,眼下还需要保密,等到蜃渊副本被推停之后,就连保密都不需要了。大张旗鼓去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人。”
“这不太好吧。”蕊蕊立刻反驳,“那我岂不是要在阿琛面前掉马了?”
聂莞万万没有想到她最顾虑的居然是这个,不免有一丝无语。
看起来蕊蕊才是最适合黑龙善妙的传承人,都是一脉相承的恋爱脑。
见蕊蕊眉头紧皱,实在是非常担心这个问题,聂莞便道:“那你换个假身份吧,兰湘沅那里有道具,你可以刷点积分去申请一个。”
“我这不是帮你干活吗?难道不能免费申请一个?”
第717章 伏击还是送菜
“不能。”她自己都是靠着积分去申请的呢,兰湘沅别的话都好说,就是在装备道具兑换、任务积分统计方面绝不留情。
蕊蕊无可奈何地一叹气:“本来还指望你能帮帮我,才把你请过来的,结果你一来就把这些事情都抛给我,我好像是给自己找大麻烦了。”
聂莞无视她怨而不怒的唠叨,同她一起前往奎章阁。
林见鹿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情,学富五车有时候是最好的助攻。
余月华的存在更验证了这个道理。
没有她们两个,聂莞的计划不会推进得如此顺利。
因此无论是华夏区内部的地图,还是华夏区外,每前往一个地方,寒月仙宫的人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寻找该部族的典藏文献,然后想办法兑换。
新罗区比扶桑区还要小一倍,和华夏区更是不能比,因此没有华夏区那么多地方志,只有官方编撰的实录,以及臣子平日所书的随笔和日志。
这些书车载斗量,大部分都被收纳在奎章阁。
蕊蕊在新罗区站住了脚,大致摸清楚情况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奎章阁日常任务,刷奎章阁声望。
时至今日,刷到的声望已经足以让她自由进出,并且靠信用无条件借走一两本书。
这对于聂莞来说当然不够。
她跟着蕊蕊走入奎章阁,也并不是打算靠借书来获取资料。
特意躲在编书官员的视觉死角里,蕊蕊轻手轻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心翼翼点开介绍,又把正反书封都给展示了一遍。
“这样就可以了吗?要不要打开里头的也照一照?”她小声询问。
聂莞道:“没事,这样就可以了。”
蕊蕊轻轻答应一声,将书放回去,又抽出一本新的如法炮制。
聂莞摩挲着手中的铜镜,将这些书一一录下。
忽然,抚摸的手指僵硬片刻。
聂莞微微眯起眼。
香巴拉河谷之外,距离那棵成精老桃树只有几百里的地方,聂莞叼着一支弩箭,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金红光芒在她瞳孔中闪烁,视网膜清晰浮现出二十四个倒影。
都是盗贼,都是优良品阶。
但最奇怪的是,他们都不是华夏区的人。
从衣着上看,甚至这二十四个人并不来自一个服务区。
有天竺风格、有波斯风格、有高卢风格、也有希罗风格。
甚至还有一个服装和现实差不多的,大约是来自于大洋对面的。
这二十四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家伙,此刻都陷入隐身状态,端着手中的弩箭,从四面八方朝她围过来。
聂莞并不畏惧。
优良和精致之间天壤之别,再多的人数也无法补全这一点。
只不过聂莞相信他们也不是傻子,不会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他们手中必定还拿着某些杀手锏。
嗖嗖!
两支弩箭再次一左一右射来,灵宝品阶的箭头,灵宝品阶的技能,箭头划破长空时,空间都有一瞬的碎裂。
聂莞挥动身子,身躯两侧各自生成一朵莲花,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打开,盾牌一般将其挡下。
嗖嗖!
又是两道箭矢,从前后方射来。
同样的灵宝道具,灵宝技能,被聂莞以同样的方法拦下。
之后便是漫天剑雨,聂莞前后左右盛放的火莲围成一个半球体,像个倒扣的碗,将她牢牢护在下面。
就在局面成僵持之际,脚下忽然伸出两只手,抓住聂莞的脚腕,将她半个身子拉入地下。
聂莞丝毫不慌,左手扇子一翻转,便有一株芭蕉破土而出。
层层叠叠的叶心里,裹着的正是刚才抓她脚腕的那个人。
这个人一身扶桑区武士浪人打扮,头上额带写了个“土”字,显然是修行土法的忍者。
越来越有意思了。
聂莞打量了他一眼,芭蕉叶骤然拧紧,将他当场绞死。
同样不会给她灵魂复活的机会,聂莞直接伸手,梅根扎进灵魂中,将这团灵魂从躯体中扯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生出躯干,长出花朵,凋零殆尽,变成梅子。
将梅子和干瘪的尸体一起收入背包,聂莞踩着芭蕉叶从土里出来,看向已经逐渐逼近的二十四个刺客。
再不拿点真本事出来,她可没有耗下去的耐心了。
身后的空气传来一丝波动,一个身影骤然浮现,举起手中的紫黑匕首,朝他的后颈刺去。
后颈上一朵火莲轻轻巧巧抵挡住匕首,但彼此相碰的一瞬间,那身影又消散如云烟。
下一刻,前方人影横现,刀锋闪烁血光,朝聂莞喉咙而来。
这把匕首却不是凡物,是个文物道具。
聂莞一眼便认出来,心想他们总算是肯拿出些真东西来招呼自己。
额前仍是一朵火莲挡住匕首,但这朵火莲却并非无根而生,在其花萼处,万魂舞悠悠旋转着。
看到万魂舞的一瞬间,这名刺客瞳孔震动,想要收招逃跑已经来不及。
匕首扎进火莲,被收拢的花被死死咬住。
身下两片芭蕉叶相继钻出,缠住,拧紧,绞杀。
梅根刺入灵魂,硬生生将其拽出。
又是一阵血雨飘零,梅子、尸身和那把属于文物道具的匕首,都被聂莞收入背包。
做这事的时候,也没有耽误防御其他刺客。
火莲上上下下地漂泊飞舞,挡住三个同时攻来的刺客。
冻土之中,芭蕉叶如追击的雷霆,裹住想要从中钻出偷袭的刺客。
三明三暗的六个刺客只在一瞬之间就被完全收拢。
六捧血花飘落,六颗梅子入背包,剩下的刺客已然有些松动,开始萌生退意。
箭矢齐出,比刚才还要密集许多。
但射箭的人已经渐渐往后退,退出五十丈之外,齐齐转身,飞鸟一般掠过百里大地,想要逃离此处。
但这个时候,想要跑已经太晚了。
地面上,芭蕉叶如影随形,招引着朵朵雪花从天而降。
任由这些刺客再如何身法巧妙,都躲不过雪花落在身上,身上霎时蒙起一层冰霜,速度急速降低,最后直接被冰冻在原地。
追赶上来的芭蕉叶毫不留情,将他们整个吞噬。
第718章 眼睛变了
将二十五个梅子扔进背包,聂莞将尸首一具一具扔进万魂舞空间内,自己也走入其中。
那株桃花树虽然近在眼前,但一时半会儿之内,是不能去找它了。
毕竟就连香巴拉聚落的长老都非常看中手上干不干净这一点,这株一看就修行道家功法,讲究清净无为,连属性介绍栏里的定场诗都清净到不染尘埃的桃花树,自不能就这么满手鲜血地去见它,得先回万魂舞空间中处理一下才行。
手上这些人的记忆和尸体也需要仔细查看一下,透过他们这五花八门的装备道具,管中窥豹,瞧一瞧其他服务区的风采。
几个分身之间,力量此起彼伏,大部分时候,聂莞都只将自己的心思放在两处,其他分身便不那么上心。
但是在昆仑山雪窟副本里的这个,自打进来就一直都专心致志,没有参与其他分身的意识流转。
因为自打进入这个副本,小莫同学那本就不稳定的视野变得更加不稳定了。
雪窟冰川是一转20级的普通副本,虽然里头都是普通怪物,但转生和没转生的区别相当大,画堂春晓之前进来查看过,发现自己的攻击不起作用后,就记录下情况飞快撤退了。
她在继承了葛优传承后,学到了二十四招桃木剑法,其中一招灵宝,十招精致,十三招优良。
十三招优良剑法使出来,剑剑都刺同一处目标的话,造成的伤害也不亚于精致技能。同理十招精致技能如果能精妙操控,前仆后继,也能靠连招加成打出灵宝效果。
此前画堂春晓努力练习过,靠此单杀了不少精致boss,甚至灵宝boss也勉强杀掉过一只。
但是面对这些平平无奇的普通雪怪,她的招数却全都失效。
除了灵宝技能涤邪荡祟,其他技能像挠痒痒一样,接连刺在雪怪那绵密厚实、雪做成的身躯上,只刮出-10、-12之类的伤害。
她尚且如此,小莫同学就更不必说。
只能听到乒乒乓乓锁链砸在雪怪身上的声音,却看不到有几个伤害数字飘起来,大部分都是黄色的miss。
这就已经够叫人气苦,但更要紧的是,进入这副本后,他的眼睛又开始作祟。
眼前总是时不时闪过极遥远处的山峦,看到副本外渐渐转黑的天空和山上忽然坍塌下来的积雪。
这些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令他每每出手即脱靶。
越急越气,越气越急,眼看着要把他给憋成一个一点就着的火炸药桶,聂莞也不得不出手了。
事实上,这个地方是游戏专门安排给她的练级场所。
更准确的来说是,是给所有转生玩家安排的练级场所。
转生之后等级回归0级,虽然经验条变短,但却无法从那些未转生的怪物身上获得经验,要去寻找已经转生的怪物,又大部分都是精致以上的品阶,要对付起来并没那么容易。
但既然有转生这种安排,自然就不缺可以练级的副本。
昆仑山外围的四十九个副本便是这么一个所在。
上辈子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转生,死后却转生过,也极力隐藏着自己的行踪,在游戏里到处流浪过。
因此这秘密她自然知道。
大约到第三年的时候,昆仑山开始被开发。
那时候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普通品阶的转生怪物。等到大部分高手都迈过转生这道关卡,知道转生后的练级难点,才恍然明白过来。
于是昆仑山一带成了后期的兵家必争之地。
当然了,说是必争之地,其实没有几个势力胆子那么大,敢和无名之地相争。
那时候就连官方都开始式微,无名之地头角峥嵘,巨无霸地位无人敢挑战。
聂莞至今都清楚记得,每个副本都被无名之地的人建立营地守护者,其他玩家想要进入副本练级,要么退出当前所在势力加入无名之地,要么就交出足够的入副本费。
她一没有钱,二不会在无名之地跟前暴露自己,所以一直都是想尽各种手段隐身潜行,闯进副本来独自刷怪的。
想想那时也是憋屈,怕暴露行踪,根本不敢杀掉这雪窟冰川里的最后一个boss,每每刷到它跟前就重置副本。
那时候她精神本来就不太稳定,恨不得路过的狗都踹上几脚,却偏偏要强行压抑,憋屈行事,种种情况加成,以至于现在看到这些憨态可掬、肥白圆滚的雪怪,都觉得它们萝卜鼻子下头的嘴巴笑得格外虚伪。
时移世易,眼下需要憋屈行事的人终于不再是她,聂莞看向这些雪怪的眼光也就平静了不少。
其实这些家伙虎头虎脑挺可爱的。
按照设定,这些雪怪也并非是完全和玩家敌对,上辈子是无名之地开荒的时候,直接选择了屠杀,把雪怪对玩家的仇恨拉满,所以副本内的所有任务Npc都消失,这直接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攻杀副本。
聂莞不想走无名之地的老路,也并不急着杀这些雪怪升级,因此只是一味给画堂春晓和小莫同学回血回真气,甚至还能抽出空来炼几炉固金丹。
剩下的精力,她全用来关注小莫同学了。
小莫同学三番两次感受到眼睛被暴击,这点她和画堂春晓都看在眼里。
画堂春晓不知晓内情也不方便问,聂莞却清楚,这是运气之神兰湘沅庇佑,又让他们一击就击中靶心。
当初引诱小莫同学的母亲动手献祭,试图夺战小莫同学身躯的存在,真就是游戏里的空明巫王。
虽然不能排除一个概念有多个化身的可能,说不定其他以神目为特征的神只也和那个存在有关。
但空明巫王方向正确,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既然方向正确,聂莞就绝不允许这中间再出现其他的岔子。
即便和那二十五名刺客交手的时候,聂莞也没有从眼下这具分身里分出一丝一毫,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莫同学,看着他的眼睛在本人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慢慢发生变化。
他的眼睛本就是淡琥珀色,被副本中的雪光照映许久,好像变得更浅淡了一些。
在浅色的虹膜中,瞳孔的张与缩分外分明。
多出来的那个刺目小黑点,也分外分明。
聂莞始终默不作声的看着,看着瞳孔上方突兀出现的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化成了第二个瞳孔。
不止变成了重瞳,还变成了竖瞳。
雪怪那两条冰晶凝结成的树枝手,每每放射光芒,迷眩三人的视力,画堂春晓总是闭眼躲闪,聂莞直接以技能抵消,而小莫同学……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每每光芒闪过,他眼中两个瞳孔眯成一条细缝,便躲过了这一招。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瞳孔的缩放越发自如。
聂莞垂眸看向腰间悬挂着的万魂舞。
透明底色下的黑色细纹,开始蛛网一样地四处蔓延,已经爬满了半个圆璧。
走入万魂舞空间中处理刺客尸身的分身,能听见黑水翻涌滚动的声音。
哗啦啦哗啦啦,一个小小的水潭,竟然翻滚出了长河怒海的气势。
如果不是遇见了同根同源的东西心中欢喜,那根本没有原因能解释眼下的现象。
再度抬眼,瞳术覆盖着的眼睛清楚看到,小莫同学体内那块白色的残片也蠢蠢欲动。
他的重瞳每一收缩,那块残片也跟着翕动一下,从丹田处往上跳了一跳。
跳动的距离很微小,肉眼很难分辨出来。
但次数多了,残片位移得便很明显。
它已经来到小莫同学的肚脐处,形态也发生微妙的变化。
像是……一只章鱼?
第719章 别睁眼,别张嘴
没错,是一只章鱼的形状。
聂莞看着它不停地往上走,看着小莫同学明显头昏眼花,踉踉跄跄,手上的锁链越来越没有准头。
连miss都不再飘起,只有一次次技能落空的声音。
哪怕画堂春晓都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推了他几把,见他都没反应,便问聂莞道:“会长,不要出手干涉他一下吗?”
这弟弟歪歪倒倒的像喝了假酒一样,画堂春晓担心雪人的大胳膊抡不死他,他自己就先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把自己闷死。
聂莞对此却平静异常。
“暂时不要动,静观其变就好。”
说话间,那个状如章鱼的白色残片向上跳跃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闯入小莫同学的胸口。
白色残片的形状变化也越来越明显,几条触手自然摆动起来,每一次摆动,都让小莫同学的视力骤然从极远拉到极近。
孩子苦不堪言,手里的锁链也越来越不稳当,好几次都往自己的头上砸了过去。
幸而虽然眼睛被半废掉,耳朵却依然好使。听得见锁链飞回来的风声,也能顺势躲开,没有真做出自己把自己打得头破血流的蠢事。
聂莞始终静静旁观,看着残片停住在小莫同学喉咙间,八条触手渐渐向上,分别钻向左右两只眼睛。
与此同时,小莫同学的两只眼睛四只瞳孔也在雪光的照射下紧紧绷成一条细线。
细线之中,有线虫一样的东西稀稀疏疏游来窜去,要从中间出来。
聂莞冷哼一声,抬起手,手中的万魂舞响起猎猎风声,钻出无边无际的血色细沙,兜头兜脸,将小莫同学整个笼罩起来。
有些细沙直接飘进小莫同学的眼睛里,令他本就疲惫的双眼骤然发红,滚下两颗颇为大滴的泪珠。
但那些想要钻出来的、线虫一样的小触手,却被围堵回去。
喉咙处的残片意识到不对,骤然下沉。
但此刻却也由不得它。
聂莞喝道:“小莫张嘴。”
小莫同学下意识听令,嘴巴大张,连扁桃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红沙钻入其中,和纯白的残片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蒙蒙的粉沙。
残片剧烈挣扎,极力向下坠,血沙却扯着它向上走。
两股力量剧烈角逐,小莫同学忍不住叫出声来。
“幽月寒你——”
是不是给我喂刀片了?
否则为什么喉间一片血腥气,气管和嘴巴都像是塞进去不少玻璃渣子。
可偏偏太难受了,难受到连句控诉的话都说不完整。
小莫同学只能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
聂莞并不答话,只让画堂春晓先退出副本,而后拉着这孩子进入万魂舞空间,跳进潭水中,一直将他送到交界口处。
“自己出去,出去之后,不要睁眼,不要张嘴,等到身上所有的不适都消失再睁开眼睛。”
小莫同学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察觉到自己重新站在了泥沼一样的河流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多动,全靠着光影来辨别自己现在到了何方。
聂莞重新回到游戏空间内,离开雪窟副本。
画堂春晓已经等在外头,见她出来,身后却并没有小莫同学的影子,好奇心终于达到了顶峰,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去哪了?”
“下线了。”聂莞道。
“下线?副本里可以直接下线吗?”
野外地图可以直接下线,但副本地图一般是不能够下线的,除非身上携带着空间道具。
但对画堂春晓来说,这个也不是重点。
这里是今天这莫名其妙地忙活,究竟是为了什么?
先是自己来这儿与会长汇合,然后会长和弟弟抛下自己跑了,然后又回来,打了半天的副本之后又下线。
这忙里忙外的究竟是在做什么?
应该不是普通的昆仑山地图探索吧。
聂莞看着画堂春晓疑惑的眼睛,出口却是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和兰湘沅之间感情怎么样?”
“我和副会长?挺好的呀,怎么了?”
“之所以要你来这边接应,是因为接下来有件事要做,做那件事情的人选我想过很多个,最终还是觉得要找个不引人注目又信得过的。”
画堂春晓微懂其意,顿时满面红光:“不管会长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会长信任我,我都会好好去做的!”
“我也相信你会这样。”聂莞说,“那么首先,你就应该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意味着什么。”
聂莞将文物融合,以及小莫同学正在做的这些实验,包括他为什么有资格做这个实验品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画堂春晓。
画堂春晓第一次接触到游戏的这些内幕,心惊不已,听说小莫同学所遭遇的那些事情,也替这个弟弟觉得难受。
但听到后面,情绪渐渐平静,也就转动脑子来思索。
“您把这些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如果我要你做第二个实验品,你愿不愿意?”
画堂春晓呼出一口气。
既出乎意料,又有种原来如此的释然,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兴奋。
思索片刻,她还是毅然点头
“我愿意。可是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会选中我?可信的人很多,我想我不是其中最出众的。”
“越出众的越容易被盯上,我需要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暗桩,哪怕是兰湘沅,最好也不要迟到。”
“连副会长都不能知道?”画堂春晓喃喃重复,微微皱起眉头,忽然又想起刚才聂莞问的那句话,问自己和兰湘沅的感情如何,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
“您是要提防副会长,还是要为她做点事情?”
她谨慎而斟酌地询问。
聂莞微笑望着她,心想自己面对其他人的时候,眼光还是蛮精准的。
画堂春晓的确是个人才,虽然因为缺乏锻炼而不太有组织能力,但心思敏锐,善于揣摩,这一点却是天生的。
“我不会怀疑兰湘沅。”
她只说这一句,画堂春晓便已经全然明白。
“那么,我要做些什么呢?”
聂莞招招手,让她凑到自己身前,然后拉着她的手腕,走入万魂舞空间内。
第720章 第二个实验品
画堂春晓只觉眼前一花,随即满目皑皑白雪就变作一片血红沙漠。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笼罩全身,她立刻便有所明悟。
这是一个独立于游戏之外的存在。
一个相比游戏更加自由也更加危险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为这件事情惊讶,前方出现的人影就让她更睁大眼睛。
空间内清理尸体的分身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拿出来,交给画堂春晓。
画堂春晓颇为意外,看看身旁分身又看看前方分身,诧异问道:“会长你也会分身术了?”
聂莞点头,却也问:“这个‘也’字从何说起?”
“我之前偶然撞见过流光不过我的分身,共同完成了一项任务,交任务的时候,我听见他杀灵宝boss的系统提示。”
聂莞笑了笑:“到了精致品阶之后,一定会有分身这个能力,你也会有。把计划书看完之后,就和我一起出去,这东西不能带出去,所以你尽量地将它背下来。接下来我不会带你去做这些事,也不会在明面上给你任何的支持,你只能自己小心。”
画堂春晓一边答应着,一边将计划书整体翻过一遍,越看越惊讶,越看越不可思议。
合上计划书时,心念如潮,心绪起伏不定。
但她仍然哆嗦着点头。
“我愿意做这件事。”
起初她神情中仍带一点犹疑和不确定,但很快犹疑就被尽数压下,只剩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信任。
刚入游戏时结识幽月寒的画面蓦然浮现在眼前。
画堂春晓忽然一阵恍惚。
几个月前的事情,如今回忆起来却像是上辈子。
那时候还不确定这个游戏究竟为何而来,不确定它有没有危险,既紧张又好奇。
就那么懵懵懂懂地认识了幽月寒这么个人。
不知道她是大神,是将来威震整个华夏区的风云人物,只是敬佩她的手段和适应力,觉得可以当个大腿来抱。
然后,就看着她杀了人,强自忍耐着接下来想要活就必须要杀人的不适,加入寒月仙宫,隐瞒那段相识的经历,默默历练。
她以为,幽月寒不会太记得她。
论技术,她不怎么样;论战力,只是侥幸得到一个传承;论谋划,更是和兰湘沅南栀等人没法比。
她这样不起眼,以至于虽然占着认识早的先机,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只能当个小小中层。
可是现在,幽月寒在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居然先选择了她。
虽然这其中一定有人选不能太出众,否则容易被其他公会探子盯上的缘故,但幽月寒愿意在许多可用的、忠诚的、有一定能力的选择里启用她,仍旧令她激动不已。
聂莞轻轻点头:“但是出去之后不要着急行动,十天之后再去做。”
“为什么?”
聂莞不答,画堂春晓便知道自己不该问,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
说罢,她将那份计划书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确保连标点符号的能复述出来,才恭恭敬敬交还给聂莞。
聂莞带她离开万魂舞空间,闭口不再谈此事。
画堂春晓平复着呼吸,望着前方雪原发呆,同样不再说话。
月光下的雪原不复白日时那般刺眼,弯钩月牙光辉浅淡,但经过万千冰雪的折射,依然让整个世界都盈盈生辉。
雪山的轮廓也因此而分外分明,有些副本的所在,甚至放射出浅粉或深紫的光芒,让这个感触分外真实的世界与现实区隔开来。
聂莞扫视着远处雪山的轮廓,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熟悉的气息。
她们两个来过。
聂莞心想。
她带着小莫同学所做的这一切事情,就算不是全部落在她们两人眼中,也肯定有十之八九没被错过。
但是这两个人会不会就此相信小莫同学就是自己准备的底牌,还是两说。
不管怎么说,重生是自己赢了,两个人再怎么眼里只有对方,再怎么觉得自己是凭借侥幸在勉强翻盘的手下败将,多少还是要重视一下自己的。
如果她们愿意在自己身上多花费一点功夫,她就要为了抵挡这一点关注,花费更多的功夫。
同一时间,被推回现实的小莫同学跌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嘴唇也死死咬着。
聂莞俯下身子为他治疗。
为了避免怀疑,她用的不是固本培元,而是最常见的医女治疗技能回春术。
纯白的技能光芒落在小莫同学身上,他皱起的眉渐渐有所松缓,却依然闭着眼睛和嘴巴。
聂莞做出不解的模样,手上依然不停地给他治疗着。
墙壁背后的人坐不住,莫南立刻走出密室,快步跑过走廊,推开门问聂莞道:“这是怎么回事?”
密室中其他人阻拦不及,只能看向房间中央的老人。
满头华发的老人叹一口气:“没关系,这女孩子肯定早就猜到了,让老莫去吧,他把孙子交出来,本来就够心疼的。”
“可他要是这么一闹,打断了人生的安排怎么办?”西南军区司令员交叠着两只手撑住下巴,神情颇为忧心,“现在站寒月仙宫的声浪虽然很大,但能不能真做成这件事,还要看寒月仙宫那边的态度。”
“幽月寒能提出这个要求就足够看出态度了,老肖你不用这么杞人忧天。”
“但愿吧。”
密室中几个人不动如山,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和盘算。
莫南心中却只有孙子,见他蜷缩在地上不住抽搐,连忙把人给抱在怀里。
正想要揭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情况,却被聂莞厉声喝住。
“不能揭开!”
“为什么不能!”莫南虽然住手,语气却也很冲,“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之前会长交代过我,无论小莫同学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都不要去动他,只是尽可能地给他施救。”
莫南气得头脸涨红,呼吸都粗重了许多,但更怕自己贸然行动,反而会害了孙子,想了片刻,问道:“只说要施救,没说只有你能施救,是吧?”
聂莞点头。
莫南也就抬起双手,覆盖在小莫同学捂着喉咙的手上。
刹那间,一点星光在两人交叠的手指间亮起。
第721章 扛过去了
星光闪亮到极点后,又渐渐隐没,消失在小莫同学的指缝间。
小莫同学渐渐松开捂着喉咙的手,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却仍然紧紧咬着嘴唇。
莫南心疼地拍着孙子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安抚。
“没事的非非,爷爷来了,哭出来吧。”
莫非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痛苦,只是喉咙和眼睛里都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又像是有许多沙粒和玻璃渣塞在其中,咳又咳不出,咽又咽不下,所以有些难受。
只是惦记着聂莞的吩咐,不能睁眼,不能张嘴,所以过分用力了点儿。
被爷爷抱在怀里的瞬间,他还有点社死,心说这下真在老头子面前丢大人了,以后被唠叨的时候肯定要拿出这件事来翻扯。
可听到莫南哽咽的话,感受到脊背上的安抚,又忍不住心里发酸。
回想起来的记忆里,那痛苦至极、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刻,也是这样被爷爷抱在怀里,听他压抑着哭声,轻轻地说没关系,有爷爷在。
胸腔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气,让他一横心,用力地往下咽了一口气,把喉咙间堵塞的泥沙和玻璃渣通通都给咽下去。
咽下去的一瞬间,只觉得心中念头通达,身体也前所未有的舒适。
灵魂轻飘飘到身体根本拘束不住它,甚至想要拖着身体一起往空中飞。
眼中那些想要往外钻的东西也渐渐退却,要严防死守才不至于被突破防线的紧张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莫同学不由自主睁开双眼,四只竖瞳金光灿灿,就连一贯浅色的虹膜都变得灿烂了些。
莫南愕然,密室内众人也神情一凛,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凑近那单向透明的玻璃墙,看向小莫同学的双眼。
小莫同学自己只觉得像是从八卦炉里蹦出来的孙大圣,两只眼睛烟熏火燎,难受得很,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揉搓,却被聂莞和爷爷同时喝止。
“别动。”
“先别碰。”
莫南压下孙子的手,对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疑惑。
“你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样?”
聂莞没说话,只将已不再投影的圆璧抱在胸前,示意小莫同学看过来。
虽然大半面都已经被漆黑蛛网细纹占据,剩下的透明部分仍足够让小莫同学照个镜子。
看到镜中那双奇怪的眼睛,小莫同学自己也惊叫出声。
“这什么鬼呀!”
“我变妖怪了?!”
“嘶,好像有点帅……”
看着镜子里的眼睛,小莫同学逐渐偏离了关注点,眨巴眨巴眼睛,又把手指放在鼻尖上,想看看自己的瞳孔还好不好用。
聂莞道:“会长和我说过,如果你体内仍然保留着相关的力量,那一旦走入相应的地图,应该就会产生反应,身体也会随之变化。眼下这情况,看来是会长说中了。”
“可不是嘛,她就跟开了天眼似的,说什么就发生什么!”小莫同学哼唧着嘟囔一声,轻轻点了点眼皮,又揉了揉已经不再有异常感的喉咙。
刚才那一瞬间的轻盈感,已经逐渐消散褪去。
但小莫同学仍然觉得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只是和疾病缠身的时候不一样,和被取出黑碎片后的状态也不一样。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长齐了羽毛的鸟儿,拍拍翅膀就能飞起来。
不仅自由,而且自由地随心所欲。
他迫不及待想要对聂莞和爷爷说明自己的情况,却被聂莞按住肩膀,中断了说话的动作。
小莫同学眨眨眼睛,看向聂莞。
聂莞道:“辛苦你了,跟你爷爷回去休息一下吧,有什么话也可以回去再说。”
“那你呢?你不是要向幽月寒禀报我的情况吗?”
聂莞笑一笑:“你的情况我大概都看在眼里,不需要你来说明我也清楚。”
小莫同学不太明白,却忽然注意到聂莞冲着自己眨了眨眼,起初心里不解,转了转念头又忽然醒悟。
她肯定一早就知道墙后面有人了吧!
难道是让自己帮着保密?
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纠结片刻,小莫同学果断决定下次进游戏问问幽月寒再说。
虽然爷爷很重要,但明显幽月寒知道得更多,听她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小莫同学按着莫南的手站起来,冲着聂莞鞠了一躬。
“谢谢姐姐,我没什么大事,我先回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就会上游戏,你要是先上线的话,可以替我和幽月寒姐姐说一声。”
聂莞微笑点头,目送小莫同学莫南离开。
莫南临走前,狐疑的看了聂莞一眼,但终究没有出言询问,默默揽着小莫同学的肩离开。
聂莞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刚来到新家的那一年,被妈妈拥抱过后,两个人回到酒店。
坐电梯的时候,从玻璃中她看到了自己和妈妈的倒影。
妈妈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像是保护,像是爱抚。
门自动关上,遮盖住那祖孙俩的背影,聂莞低下头,将滴管和试管都放回去,拿起圆璧打算往外走。
沙汀适时出现,推门而入。
“辛苦了聂小姐,残局我会找人收拾的,我送你回去吧。”
聂莞才不会就这么离开:“不着急,这次的事情让我有了不少心得,你们不想听我说一说吗?”
说到“你们”的时候,他直接转过身去,对着那道单向透明的玻璃墙。
墙后的人微微变色,却大多都岿然不动。
聂莞便抬起手中的圆璧,对前后众人道:“借助文物力量锻造出来的东西,自然就会被文物感应到。而且文物之间也有高低等级之分,一己之差就是天差地别。这就是我的心得之一,不算有价值吗?你们不想过来听听吗?”
前后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看向中央的老人。
老人叹一口气,对众人道:“出去吧,也该会会这个寒月仙宫的代表人了。”
第722章 拍板定案
三分钟后,经常用来交接的那个会议室内,聂莞和老人对面而坐。
老人左右是除莫南外的各部高层,总共十二个。聂莞身旁只坐着沙汀一个人。
从人数上就被完全碾压,更不用说身边的人还是对面的牛马。
聂莞却丝毫不慌,将万魂舞树立在自己面前。
圆璧缓缓流转,再度向墙面上投出影子。
咕咕的黑流顺着长长的会议桌不住流淌,却从未掉落在地上。
聂莞隔着这条河流与对面十几人说话。
“刚才的一切,相信各位首长也都看到了。能够以肉体进入游戏世界,代表着什么,应该也不用我多说。”
最中央的老人笑了笑:“恐怕还是要请聂小姐帮忙解惑,肉体进入游戏后,不会有别的什么异常吗?”
“这用不着我来解惑,莫老首长回来的时候,肯定会带着答案回来。”聂莞道,“究竟是好处更多还是坏处更多,各位到时候也可以自行判断。”
圆璧自行转动着,水流声哗啦哗啦,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西南总司令肖琅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张口道:“你们研究出了这条路子,我们也有足够的文物道具可以实验,咱们公平交易,一切都好说。”
他鼻梁上戴着黑框眼镜,说话的语气却很是火爆,说起话来,虽极力压抑却带着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聂莞笑道:“我们的交易一向公平,但是我们的公平只对着值得的合作者。”
“什么意思?”肖琅眯起眼睛。
“只有独一无二的交易,才配得上独一无二的尊重和公平。”
“你想让我们放弃掉无名之地?”肖琅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暴起。
他比莫南要年轻个几岁,但脾气也要暴躁个几成。
被聂莞这种年纪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然压抑不住脾气。
聂莞笑意盈盈:“肖首长没必要生气,这个选择迟早是要做的,无名之地做过的事情,你们难道不知道?比起赵家做下的事,死在无名之地辖区内的人只多不少。在这件事情上装聋作哑,可不是明智之举。”
肖琅神情一冷:“寒月仙宫总是喜欢这么扯大旗,你们如果有自诩的那么公平正义,也不至于同样装聋作哑到现在。”
“我们可没有装聋作哑,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暗地里的交锋,首长们尽可以去查。不说出来,是因为还没到时间,华夏区目前经不起大动荡,我们的计划,也经不起大动荡。官方的计划我虽然不知道太多,可猜也能猜出一点来,要么两大公会各自使出一半的力量,要么一个公会鼎力相助,首长们大概只能这么选吧。”
肖琅嗤笑:“自以为是!”
聂莞不花费力气和他争口舌,只对坐在中间的老人道:“我们这边拿出来的计划和后续计划已经非常完善,我们的意图,也已经毫无保留地和官方讲述过。如果无名之地能拿出更好的条件,官方决定舍我们而选无名之地,我们也无话可说。但如果这个计划是官方也需要的,官方还想要参与其中,而不是让合作只进行到蜃渊副本被推完,那我们就有资格要求官方专一一点儿。”
老人摸摸手上的拐杖龙头,和蔼笑道:“寒月仙宫一贯值得信任,官方也愿意做寒月仙宫的合作对象。”
包括肖琅在内,十二个部长首长的面色齐齐一变,不解地看向老人。
今天前往密室之前,商量的结果可不是这样。
老人轻轻扣了扣龙头,众人立刻端正面色,不在聂莞面前露出形迹。
虽然这好像也于事无补。
沙汀用余光打量着聂莞的脸色,见她微微垂眸,平静地转着圆璧,就知道她又胜券在握了。
其实他也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天羲长仪相信寒月仙宫,流光不共我相信寒月仙宫,荀鹰虽然相对中立,但也表示对寒月仙宫观感更好。
三个支柱都这样选了,上层如果不这么做,那不要说寒月仙宫那边的矛盾,单是官方内部的吵嚷,也足以伤筋动骨。
正出神,忽然听见老人开口。
“可是有一件事,我也需要寒月仙宫的肯定答复。”
“请讲。”聂莞抬头,直视老人,姿态尊重。
“到了新的时代,旧的框架总有适应不了的地方,寒月仙宫会趁着官方无法适应的这段时间里,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吗?”
这话问得非常直白,超乎聂莞的想象。
但她据实以答:“最动荡的初期已经过去了,寒月仙宫已经证明自己并没有这样的野心。”
“不,最动荡的时期,还没有到来。”老人掷地有声,目光深邃,“如果我们开启了这个计划,动荡的时代才将要到来。”
聂莞并不否认,只说道:“寒月仙宫如果有取而代之的心,就不会把这个时代即将到来的事情告诉官方。”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决定完全相信你们。”老人说到这儿,咳嗽几声。
他身旁的肖琅立刻从口袋中取出一瓶哮喘喷剂,要递给他,却被老人抬手阻拦住。
老人清清嗓子,接着说:“我可以做主,只要蜃渊副本结束,你们和无名之地之间也出了结果,我们这边的所有文物都可以由寒月仙宫接手。”
聂莞一怔,万没想到他这么有魄力。
“无论结果是我们大获全胜,还是惨胜如败,官方都不更改吗?”
“都不更改。”老人说得风轻云淡。
聂莞缓缓点头,呼出一口气:“多谢首长的信任。”
老人微笑应下这个道谢,又说:“我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老人微微垂眸,片刻后又道:“还是去游戏里说吧,我想我和幽月寒也该见见了。”
聂莞余光望着那十二人,会意点头。
“我回去后,会立刻通知会长与副会长,会长答复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的。”
老人笑意盎然:“好,辛苦你了,小姑娘。”
聂莞微笑起身:“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了。”
跟着沙汀离开,回到自己房间中,聂莞慢慢沉下脸,将圆璧放回原处,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召唤出水流,踏上去,缓缓跋涉入游戏中。
第723章 线上会晤
从黑流中直接走入游戏,聂莞并未在空间中停留,直接走出空间,在画堂春晓的注视中撕开空间裂缝,离开此地。
画堂春晓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转头问身旁的分身。
“那不是影月寒团长吗?她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她是负责另外一部分实验的人,你不用管。”
聂莞按部就班地炼着丹药,示意她不用多想。
画堂春晓茫然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深呼吸调整了几下后,继续默默回想刚才所看的计划书。
如果要自己去做这件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她还真有不少细节需要注意。
走入游戏的那个身躯,直接传送到兰湘沅身旁。
兰湘沅正带着她的宠物黄铜提升等阶,察觉到周围有空间波动,波澜不惊地回过头来,见那聂莞是用本来面目,才惊讶地挑挑眉。
“这就从扶桑区回来了?”
聂莞摇头走上前拉住兰湘沅的手,将它扯入万魂舞空间中。
兰湘沅只来得及将黄铜收回宠物空间。
站稳脚跟后,还没来得及怨怪一声,就听见聂莞的话。
“官方刚才答应和我们合作了。”
“同意了?”她猛然抬头。
聂莞将方才的讨论告诉兰湘沅,兰湘沅喜形于色:“这是好事呀,你怎么反倒苦大仇深的?”
“我不相信他们。”聂莞说。
兰湘沅不解:“他们有什么骗我们的必要吗?”
“从寒月仙宫和官方的关系上来说,的确没有。但是从官方自己的内部需求上来说,也许有的是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兰湘沅明白她的意思了,长吁一口气。
“官方那些老狐狸心里多少弯弯绕绕,我是不敢想。但是可以往好处想想啊,也许老人家的格局就是很大,就是想要全力托举你这个希望呢?”
“像他们那种未必那种年纪的人,大约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聂莞见兰湘沅也跟着愁眉苦脸起来,又转而笑了笑,“不过是我一个想法而已,你不用太当真。说不定官方有些念头不是对着我们的,而是对着他们自己人。”
“管他们是为了什么呢!你只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就行。”兰湘沅翻来覆去地想都不能想透彻,索性不再自我烦恼,只问自己的责任。
“进蜃渊副本之前,和流光不共我好好谈一谈,莫南也争取一下,起码要从他们嘴里知道更多有关官方内部战队的情况。”
兰湘沅恍然。
官方三大派系,一部分偏寒月仙宫,一部分偏无名之地,一部分中立。
像西南军区司令肖琅就更偏向无名之地,是这一派的领头人。莫南则明牌站寒月仙宫,极力主张要将曼陀罗控制起来。
中立派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站不住脚,开始向两边倒。
但很难明牌站寒月仙宫的就真的是站寒月仙宫,明面上支持无名之地就真的是支持无名之地,说不定心里还有别的打算。
但有一点肯定,这里头一定有无名之地的死忠。
甚至想得再黑暗一点,因为什么而向无名之地效忠都值得说道。
那么多人都提前得到了游戏的召唤,这些身居高位、举足轻重的人,会不被游戏召唤吗?
如果不将这一点搞搞清楚,接下来的计划里会有很多意外。
兰湘沅与她早有默契,只听她说个开头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距离之前计划好的蜃渊副本清扫计划只有七天,在其他人看来,七天里要打探到官方的秘密,时间未免紧张。
但在如今的兰湘沅眼里,七天已然绰绰有余。
“还有别的什么事要交代吗,没有的话我就下线了。”
聂莞摇摇头,兰湘沅毫不迟疑,说下线就下线。
她走后,聂莞在脸上做好伪装,回到游戏中,联系到鹤筑,而后又同他一起前往雁筝的诗文空间。
“是需要雁筝姐做什么吗?七天后我一定要去打副本吗?”
鹤筑一见她的面就有无数话要问,聂莞都不回答,直管进入空间,同雁筝说话。
在这里停驻十分钟后,重新回到游戏,将会长会在寒月仙宫会议室等候的消息传递给沙汀。
身躯离开游戏,万魂舞空间内处理尸体的分身回归游戏,直接传送在会议室内,打开外人进入的权限,静静等候。
并没有等多久,沙汀就带着老人家来了。
老人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麻布道袍,等级和等阶没有隐藏,大喇喇地暴露在外头。
【赤云松】
【等级:71】
【等阶:普通】
【师门:青云观】
【传承:黄梅雪山】
在普通玩家中,这个等级算是比较低的。
但黄梅雪山的传承,又比普通玩家的传承职业要好上许多。
黄梅雪山是人族大陆上仅有的一处仙灵之地,山中十二个聚落,一百多个传承,无论强弱,都会给传承者一点仙缘。
带着这点仙缘到仙族,能比普通玩家更得先族Npc的青睐。做任务也好,杀怪也罢,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赤云松老人选择黄梅雪山的传承,让聂莞不能不多想。
他们是不是有志于仙族?是不是已经秘密为仙族的探索做了更多准备?
这些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又被聂莞压下。
她起身迎接老人,但还不等她说话,老人便已经先行开口。
“不必这么客气,幽月寒会长。你能够拨冗见我,我已经非常荣幸了。”
“您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小辈,一直都只是往前横冲直撞,和您是没有办法相比的。”
聂莞说得很诚恳,但是也没有多去客套,说明了自己的意思,便转入正题。
“我会答应来见您,是因为您之前所说的话。您说动荡的时代这才刚开始,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
赤云松老人微微一笑,让沙汀先出去。
等到室内只有两个人,他才开口。
“肉身可以自由的进入游戏和离开游戏,岂不就意味着现实中的追捕可以躲入游戏中解决,游戏中的抓捕也可以靠着投入现实中躲避?有心的人会利用这一点,生出无数的事端。”
聂莞轻轻点头,却道:“若只是这样,也不过小打小闹,离动乱还远得很。”
第724章 那两位姑娘
老人摇摇头:“人心中的贪念永无止境,一旦被放大,就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这个游戏眼下只是异化人的灵魂,一旦将人的身体也给异化了,释放出来的恶意和贪欲,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聂莞默然。
的确,上辈子,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她道:“但是也没有办法站在干岸上阻止这件事,要把事态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必须比谁都更勇敢的跳进水里,您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老人笑了笑:“当然,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知道,你不会完全信任我们,就如我们也不会完全信任寒月仙宫一样。但有一点你尽可以相信,真到了潮水上涨的时候,我们这边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为天下先。”
聂莞心里微微动容,但那一丝动容很快便像水中的倒影,模模糊糊,离她远去。
这一瞬间,聂莞又回想起以前千千万万次相似的经历。
把自己的情感交给心火尊者,结果就是这样。
每当有新的心潮起伏,都会立刻撤离,以一种陌生的姿态观摩着自己的情绪,然后与其分离。
赤云松老人所说的被异化,岂非已经在她身上发生了?
但这也并非坏事。
不被情绪左右,思索起事情来就会更加理智。
譬如此刻,无论对面的老人说话多么有感染和蛊惑之力,她依旧能够维持自己的判断。
老人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但也没有一句涉及到她想要弄清楚的重点。
“我相信官方会这样,但是官方相信我们还月仙宫吗?”
老人笑一笑:“就我本人而言,我抱着全部的信任。”
“那么其他人呢?其他人对寒月仙宫的怀疑,以及因为这怀疑而采取的措施,您会干涉吗?还是会放任自流?”
聂莞咄咄逼人,老人却始终气定神闲。
“太过分的话,我会干涉的。”
“那对于无名之地呢?您也同样抱着这样的态度吗?”
老人摇摇头:“我不相信无名之地。”
“为什么?”
老人将手中的拐杖稍稍举起。
那是一根龙头拐杖,形状、材质、以及两颗龙眼不时折射出来的光芒,都和不久前刚在现实中见到的那一根一模一样。
聂莞凝视着那根拐杖,忽而在一刹那间意识到自己应该露出些不解的目光。
因为幽月寒是没有看到过这根拐杖的。
但是适合做出疑惑神态的时间段已经过去,对面是个深沉而睿智的老人家,刻意做出姿态只会让他看出更多端倪。
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念头,聂莞缓缓开口:“这好像不是文物道具,但我能在它身上感受到相似的力量。”
其实是胡诌的,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相似的力量,但同样一根龙头拐杖,出现在游戏和现实中,绝不会是个单纯的巧合。
果然,老人微微一笑。
“这是天羲长仪特意为我打造的。”
“天羲长仪?”聂莞不解。
他副职业不是银匠、不是铁匠、也不是木匠,有什么能力打造出这么一个道具?
“起初我也很疑惑,问了她之后,他说是一个朋友给他的指点,让他在这游戏中找到了一个炼器傀儡。那个炼器傀儡只有一次使用机会,使用之后可以锻造出一把连接现实的道具,但那道具除了连接现实外,别的什么用处都没有。他觉得最需要这道具的人无疑就是我,所以做了这把拐杖,并亲手交到我手里。”
聂莞沉默地听着,心里很清楚天羲长仪的想法。
上辈子游戏进行到三年半,无名之地崛起之势彻底收不住的时候,眼前的这位老人被刺杀了,尸骨无存。
本就苦苦支撑的官方在刺杀事件之后,直接分崩离析。
重来一回,天羲长仪无论如何不会让这件事情重演。
但他是从哪里找到的炼器傀儡?游戏中怎么会存在炼制这种道具的傀儡?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闪现,聂莞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蜃渊副本推完之后,和天羲长仪好好谈一谈了。
或许可以在去修罗魔族偷神谕的时候,好好盘问盘问他。
这些次要的矛盾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个最主要的点在脑海中盘桓。
“您是什么时候得到这根拐杖的?”
“有两个月了。”老人笑答。
聂莞听得出来,他没有撒谎。
两个月里,他可以在游戏和现实中自由进出。
除了天羲长仪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点。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这种自控能力让聂莞佩服不已。
换位思考,如果让自己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拥有这么一个道具,她绝不会什么都不做。她一定会有无数大胆的想法,然后一一去实践。
也难怪这老人家说人的贪欲会越滚越多,他已经切实感受到在游戏和现实中自由穿梭的好处,自然能想得到许多自控力不那么强的人,在获得这样的好处后,能闯出什么样的祸事。
“您自己已经在现实游戏中出入了两个月,却还是同意了小莫同学的实验,是为了减少自己作为孤证的偶然性,还是为了把整个进度都抓在自己手里,以便可以随时叫停,随时压制?”
老人两手搭在拐杖上,轻轻笑了一声。
“我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一句话就能叫停整个计划,官方这边大大小小总共有四十八个决策人,我的确是其中决策权最大的一个,但也远远不至于独断专行。这里没有外人,我倒是可以和姑娘你说句实话,如果我有独断专行的权利,我会毫不犹豫支持寒月仙宫。”
对于这种说话总是隐隐约约的高层来说,能把话挑得这么明白,的确不容易。
聂莞却依旧不为所动:“可是我怎么会知道您说这些话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说不定,您就是想要利用我来达成您的独断专行,也说不定同样的话,夜如昙也听到过。”
老人不以为忤,只悠悠笑道:“也不怪你这么小,毕竟那姑娘现在就在基地里住着。啊对了,应该说是,那两位姑娘。”
第725章 姜还是老的辣
无论聂莞再怎么心里有算计,在这么多年以来八风不动,这一刻也无法克制住心中的惊讶,做出惊诧的神情。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从她们刚进入基地的那天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任由她呆在基地里?”
老人勾起嘴角,露出一丝隐微的笑意。
“让她们呆在基地有什么不好?在外头,我们无法掌握她们的行踪,对她们的一举一动都一无所知,留在基地里。她们虽然监视着我们,可我们也未尝没有监视她们。也算是个很公平的争斗,只看谁更占上风,不是吗?”
聂莞望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能够确信,他是没有接受过游戏召唤的。
以他这样的心机、这样的谋划和魄力,如果不是夜如昙占据着信息优势,恐怕未必能压得过他。
事实上,夜如昙也的确没有正面和他较量过。
上辈子,这个人是死于刺杀。
那未尝没有夜如昙从心里感受到压力的缘故。
但夜如昙一定也是被上辈子的成功刺杀给迷住了眼睛,回来之后,形势越来越大胆,根本没有把这位老人放在眼里。
其实何止是夜如昙呢,聂莞扪心自问,自己一开始也并没有把这位老人放在眼里,从来没有想到过,他能够对这个游戏有多么深入的了解,能够对局势产生多么深的影响。
她们两个都错了,这是个不可以忽视的人,是比天羲长仪、流光不共我和荀鹰加起来都要重要的人。
聂莞心里盘算过一瞬后,立刻做下了决定。
“的确,夜如昙是个很特殊的存在,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是除了我、天羲长仪还有您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哪怕无名之地的人也不会知道。”
老人露出一丝悲悯的神情:“那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天生如此,心性偏激,走上歪门邪道,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聂莞并不言语。
她和夜如昙,是血海深仇,水火不容,对她们的身世和来历心知肚明,却不会生出任何动容。
她们天生畸形是真的,她曾被放干血液折辱至死也是真的,曾被拉进地狱里狠狠折磨、不得超生更是真的。
不将这些回馈给那两个人,她不会罢手。
至于眼前的这位老人,他嘴上说因为夜如昙天生畸形、心理扭曲而不相信她们两个,可心里究竟怎么想,聂莞依然不能确定。
安知在他的心里,自己不是另一个夜如昙。
更不用说,他说不定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他的属性栏和技能栏都一览无余,但聂莞总觉得他身上还有自己没看透的地方。
而自己的某一部分,却已经被这一双微微凹陷的眼睛给看透了。
这种不安全的感觉并不好受,但聂莞不会躲避。
她直接将这个疑问问出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基地里的曼陀罗就是夜如昙,那么你难道不会发散一下思维,就连基地里的影月寒就是幽月寒吗?”
老人哈哈一笑:“小丫头,你是不是总爱兵行险招,靠冷不丁地诈人一诈来获取主动权?”
“我没有要诈您的意思,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彼此之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诚实。”聂莞道。
“是啊,诚实,呵呵。”
老人愉快地笑着,深深看向聂莞。
“诚实地说,我不怀疑,我很确定,这方面你们三个小丫头是一样的人。”
果然,一早就被看穿了。
聂莞倒没有什么自己这段时间的忙活被别人看笑话的羞耻,只觉得官方果然还是不应该小瞧,这个老人更不应该小瞧,的确是从前的失策。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个世上能人太多,靠提防是提防不过来的。既然决定主动往人家的地盘走,就要承担露馅的风险,这一点她早就做好准备,只是这几个月以来确实顺风顺水,所以心理准备有点消磨了而已。
再度调整一番自己的心态,聂莞开口道:“您既然什么都知道,我也不会隐瞒您。幽月寒和影月寒,从来都是一个人。”
“挺有意思的,夜如昙是两个人,幽月寒和影月寒是一个人,你和她们两个真是天生的对手。”
聂晚承认这件事后,老人显然也松快了许多,语气中多了几分调侃,姿态也放松许多。
“其实一开始,我对你们几个都很不满。你们要较量,要彼此探听消息,要明争暗斗,我管不着。可是你们都改头换面来到基地,把我们拉进战局里,未免有些不地道。所以我授意同志们,做了一点拱火的事情。我本以为你们几个这么胆大妄为,稍一挑拨就会沉不住气,立刻打起来。没想到,你们还真是超乎寻常地沉稳,紧锣密鼓地排兵布阵到现在,才准备彼此亮刺刀。”
聂莞听着这番话,却说道:“虽然你一直把我和她们比较,但我还是自认为在品行方面,我比她们两个加起来都要好一点。”
老人被她逗笑:“是啊,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起码你从来不会往我们这边安插卧底,都是光明正大地和我们合作。就冲你对我们官方的这点尊重,我对你的信任就要比对那两个孩子多一点。”
“您已经抓到无名之地的卧底了?”聂莞问。
“当然,人已经完全确定,就等着你来给我送这个掀桌子的时候。”老人摩挲着龙头拐杖,幽幽说道。
聂莞微微蹙眉:“你也打算在七天之后做一个小小的了结吗?”
“小小的了结?你竟然没想过毕其功于一役?这不太像你的风格呀。”老人敏锐地抓住她的弦外之音。
这是个比沙汀还要厉害、还要敏锐的人。
聂莞心里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
“在您看来我是什么风格?”
“只要有机会,你就会赶尽杀绝。尤其对方还是夜如昙,尤其你还设下了这么多请君入瓮的诱饵,即便不杀了她们,也该是重伤她们,怎么样都不该是小小的了结。可你却偏偏这么说了,是因为你对夜如昙手里究竟有多少底牌没有信心,还是因为你知道,她没有那么容易死,正如这个游戏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第726章 幽月寒不值得
她没有那么容易死,正如这个游戏没那么容易结束。
字字都如暮鼓晨钟,简直震耳欲聋。
聂莞淡定道:“我当然知道,我对这个游戏的了解,应该比任何人都深。”
“可为什么呢?”老人不疾不徐,却比之前咄咄逼人的肖司令还要让人有压迫感。
“是你也接受过游戏的召唤吗?不太像,接受过游戏召唤的人,不是你这个样子的。他们自以为自己知道的比别人多,却浑然不知,自己有可能是被骗得更厉害的人。他们身上的傲慢是遮不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可你不一样,你身上没有傲慢,只有愤怒。”
老人说到这里,正与聂莞的目光对上。
“且你的愤怒不是对着我们,不是这着玩家,而是对着这个游戏。这更不对劲了。你不知道,别人对这个游戏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带着一点尊重。哪怕是我,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也怀着好奇。可你不一样,你蔑视它,也并不是出于好奇才在这个游戏里探索。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种态度。但是差不多一个月前,我觉得自己有一点头绪了。”
老人没有接着说下去,没有挑明。
聂莞更不会主动和他说明自己的秘密,只将一盏茶递给他,替换掉他面前已经凉掉的茶。
“无论我对这游戏的态度怎样,都不影响我们两边的合作。只要这一点是确定的就够了,对吧。”
老人一笑,点点头。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沙汀知道首长要和幽月寒谈上许久,却没想到两个人在会议室里足足待了一个半小时,会议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老人拄着拐杖出门,见他依旧以标准的军姿站立迎候,轻轻点头道:“辛苦了,沙汀同志。”
“谢谢首长,并不辛苦。您打算接下来去哪里呢?要按之前的计划,去和寒月仙宫的副会长也见一面吗?”
“他们的副会长下线了,我自己下线去和她会晤就行。你把我送回扬州基地那边,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是。”
沙汀应一声,抓住老人的手臂,传送离开此处。
被老人点名要见的兰湘沅,此刻正从莫南给小莫同学安排的房间里离开,一路安静地行走,经过操场上时,忽然站定。
有个人影不偏不倚,拦在她面前。
此时操场上不只有她一个人,荀鹰正带着一队军官绕圈跑步,陈玉良也在其中。
但是,兰湘沅左右看看,确信他们都没有看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因为刚才自己来的时候,他们是往这边看了一眼的。看清楚自己是谁后,才继续直视前方,专心致志跑步。
可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根本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一眼,甚至哪怕是稍稍侧头看过来都没有。
兰湘沅微微皱眉,望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官方的人?”
“不,我是无名之地的人。”男人说道,“您在游戏里见过我,只是您贵人多忘事,应该不记得了。我叫夜雾深冬。”
这个名字,兰湘沅可太记忆深刻了。
不仅仅因为他是无名之地高手团的二把手。
还因为聂莞曾经交代过,要注意这个人的下落。
并且最好是让急景凋年去注意他的下落。
“我记得基地里没有你这一号人物,你总不会是偷偷翻墙闯进官方基地的吧。”
兰湘沅随口说着,抬脚往前走。
她现在完全搞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并大喇喇地拦在自己面前?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无名之地究竟在想些什么,她更搞不明白。
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就不用给什么好脸。
夜雾深冬并不在意她的坏脸色,亦步亦趋地跟着,缓缓说道:“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兰湘沅说,“但我不太想和你说话。”
“您不用和我说话,只要听我讲就可以了。我的话很简单,只有一句。”
“看你这爱铺垫的样子,你的话肯定不会只有一句。我不想浪费时间。”
“您真的甘心就这样一辈子给幽月寒打下手吗?”
夜雾深冬忽然开口,让兰湘沅的脚步为之一顿。
他微微勾起嘴角,却见兰湘沅一顿之后,依然如常往前走,笑意微微收敛,再度向前,跟上她的脚步。
“我知道您在转职上不愿意将就,所以遇到问题,宁愿等待最好的解决时机和解决方法。但是您所认为的困境,在幽月寒眼里,说不定只是个抬手就能解决的问题。她至今都无动于衷,可见在她心里,您这个副会长就该当牛做马,满足于现状。”
“你挑拨离间的本事很低级。”兰湘沅冷冷说道。
夜雾深冬道:“这是实话。谁都知道幽月寒是个慷慨又散漫的人,转职任务随手撒,各种装备道具随手给人,可偏偏对你这个从一开始就跟随她的老将,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与众不同的待遇。如果你只是把她当上司,那她还能说是无功无过,可如果你是把她当朋友,我觉得还是及早抽身来得好。”
兰湘沅面沉如水,一路走出操场,转入已经枯黄得很明显的竹林中。
一走进秘密丛林,就倏然从袖中亮出一对匕首,一正一反握着,朝夜雾深冬喉咙和腹部刺去。
夜雾深冬的体型却在一瞬间模糊,仿佛空间扭曲了一般,轻飘飘躲过这一刺。
而后又浑不在意地凝聚成型,含笑望着兰湘沅。
“何必这样动气呢,我一直都很友好呀。我也很真诚地建议你能够考虑一下我的话,同样是副会长,我们的曼陀罗副会长在无名之地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和理想,而你呢?你的愿望和理想有被重视过吗?”
兰湘沅默然不语,直接连出招,招招冲着他的喉咙而去。
夜雾深冬扭曲身形,消失在她眼前,却留下一句近乎蛊惑的耳语。
“您可以恨我们,可是要仔细想想,幽月寒究竟值不值得爱。”
第727章 借你器官用一下
扶桑区靠近边界线的风筑岛屿上,暴雨下了两天两夜。
三赛不幸言中,这场暴雨果然是其他灾害的前兆。
头一个小时里,这场雨噼里啪啦将山间泥土打得松动,整片树林都沐浴在一片烟雨之中,即便身披蓑衣,里头的衣裳和鞋子还是被湿透,别在腰间的武器也难以幸免。
幸而他们很快就来到岛屿中央,和岛屿上的土着会面。
本来这些土着对外人只有敌视,很难讨得他们的好感。尤其是玩家们,即便磨破嘴皮子,也不一定能够得到这些土着的一个好脸。
但兰湘沅在三赛身上砸了重金,直接让他废掉原本的天赋,转而选择华夏区的宾至如归,然后就给了他三条天赋之气,直接让他把宾至如归升到精致。
两个服务区之间有许多可共通的地方,华夏区的天赋到了扶桑区依然有用。
只三两句话的功夫,三赛就从风筑部落的族长手里接到了任务。
他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担心两个服务区之间有微妙的差别,自己发挥不出作用,会让兰湘沅的一番安排全都白费。没想到效果竟是这么出乎意料地好,三赛不免抬头挺胸,自觉在这个队伍里的地位又上升了那么一点。
但抬头挺胸还没有五秒钟时间,就被聂莞给打了回去。
“别咧嘴了,他刚才说得什么?”
三赛又一秒恢复狗腿子模样,殷勤解释。
“他说,每次下这么大的暴雨,都意味着海神发怒,风筑岛又要遭殃。为了避祸,他们现在必须把所有人都迁移到最高的山洞中去,并且在山洞外布置好晴明大师留下的阵法,以阻挡海水淹没整座岛屿。既然我们这么有缘,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座岛上,也许就是天照大神冥冥之中指引着我们过来的,出现就是为了拯救他们。所以他愿意让我们去那个山洞里躲避,只要我们能帮他们修补阵法。”
聂莞一边听,一边点头。
等他说完了,聂莞才问:“所以你会修补阵法吗?”
“不会呀。”三赛答得理所当然,“但咱这有四个人了,肯定有一个人会的,对不对!”
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挪到短箫长琴身上。
短箫长琴无奈苦笑:“我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吗?”
三赛又看向萤。
短箫长琴道:“这是一个壳子,你看他有什么用?”
三赛哦了一声,最后看向聂莞。
见聂莞一言不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姐,你不会真的不会吧?”
聂莞依然不说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三赛当即觉得心里一片发凉,头上硕大的雨滴啪嗒啪嗒砸在笠帽上,三赛只觉得它们打穿了笠帽,直接砸进了自己脑袋里,整个头都嗡嗡地响。
这可怎生是好。
好不容易能接到任务了,结果没一个能完成的!
那宾至如归天赋,再怎么好也逃不过被分尸的下场吧!
霓虹的土着部落,可是一个赛一个地心黑手狠,得罪了他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更不用说这还是当面放鸽子!
就在三赛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跑路为上的时候,聂莞忽然开口。
“华夏区青云观的阵法和符文我都学过,但是和扶桑区的肯定不一样。你有没有问清楚他们,是只接受专业的阵法师帮忙修补,还是只要略懂一点都可以去打个下手?”
当然没有问那么详细了。
三赛连忙啪嗒啪嗒淌过泥水,去找正召集人的部落酋长,拉着他又叽里咕噜问了一遍更详细的任务流程。
问完之后,长舒一口气又啪嗒啪嗒的跑回来。
“他说了,不用很严格,只要略懂一点知识,能够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就可以。”
“你好像电影里的那种翻译官呀。”短箫长琴冷不丁地吐槽一句。
“要你寡!”三赛怼了一句,又立刻回过头对聂莞说,“既然要求不高,我想理解你的水平,肯定可以参与进去。”
聂莞挑眉,透过笠帽檐边留下的雨水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等等等等!”三赛惊恐地睁大眼睛,“您还没学会扶桑话呢,是不是!”
有问是不是的必要吗?
从走进扶桑区开始,两个人就没分开过。
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偷偷地就背着人学会扶桑话了吧。
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情绪又重重落下。
三赛绝望了:“那咱们还是跑吧,现在跑还来得及。”
短箫长琴无奈抹了一把落在脸上的雨水。
“没有船,而且还要海啸了,你准备跑哪去?”
聂莞抬起手,对三赛道:“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要挣扎。”
三赛连忙点头。
聂莞便将两只手放在他眉心,稍稍用力地戳了一戳。
三赛哎呦一声,觉得眉心处好像被手术刀划过,有点漏风,又有什么东西从漏风的地方往里伸,勾走了自己的某个器官。
这很难不下意识地去阻止,但一抬眼就是隔着两重雨帘的聂莞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是最好的镇静剂,被它一盯,就什么都不敢干了。
恍惚之中,三赛依稀感觉到,点在额间的手指慢慢往下滑。
滑得很慢,很暧昧的样子。
但三赛却丝毫感觉不到暧昧,只觉得手术刀划破皮肤的刺痛感顺着这根手指往下走,几乎要把自己的半张脸都破开了。
很快就不是半张脸,而是一张脸。
划破了脸,来到喉咙处。
往外勾东西的力量更加肆无忌惮,直接用力一扯,三赛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个内脏被直接抓了出去,控制不住想要痉挛肌肉,把东西留下,但终究于事无补。
这一瞬间的感觉异常难受。
但是这一瞬间过去了,所有触感又飞快消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三赛愣愣地看着那根手指,从自己喉咙上挪开,抬起眼,从手看向聂向的脸。
这是要干啥呀?
张开嘴后,才发现自己没声音了。
他不由捂住喉咙,干咳几声。
除了气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暂时借一下你的听觉器官和说话器官,只借用一会儿,过后就会还给你的。”聂莞安抚似的说道。
第728章 彪悍的土着们
“过一会儿是多久?”短箫长琴见三赛真的有点慌,替他开口询问。
聂莞道:“那个任务什么时候做完,我就什么时候还给他。”
见三赛惊恐万分,她抬手拍拍参赛的肩膀。
“你放心,这个技能没有副作用。比起对你,它对我的损害更大。”
三赛愁眉苦脸,嘴唇蠕动半天,终究还是悲愤地闭上。
聂莞领着两人和萤的身躯,跟在风筑岛土着之后,继续在山间跋涉。
说来也奇怪,岛上的山明明看起来起伏坡度都差不多,可是这些土着所走的山峦,却比刚才几个人翻山越岭爬过的地方要陡峭许多,也难走许多。
再加上雨水汇聚成一股又一股,不间断地从山上往下流淌,水里还混杂着各种断枝落叶、细小石块,扑哒扑哒地往腿上砸。本来十二分难走的路,现在变成了一百二十分的难走。
起码也要一个普通刺客的敏捷度,才能够勉强在这里行走。
其他职业的普通等阶玩家想要在这里行走,几乎难如登天。
短箫长琴不是普通等阶的刺客,三赛也不是。
两个人走这一路,已经不知道跌了几百个跤。
没有从嶙峋的山岩间彻底滚落下去,完全是因为他们腰上系着带子,带子的另一头捆着聂莞的腰。
聂莞在这片风雨飘摇中,简直是一颗定海神针,她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土着众人之后两三米远的位置,不急着去追,也从来不会掉队。
无论是只能侧身而过的羊肠小道,还是高耸而陡峭的山崖,都如履平地。
萤在第一次摔下去的时候,被聂莞收入自己的随身空间中。
这随身空间也是兰湘沅给的,是一粒叫做小须弥的芥子种,灵宝品阶的空间道具。
虽然不如文物道具开辟出来的空间,但也有一定的独立自主能力,能够容纳得下活人。
聂莞把他的记忆封闭掉,装进芥子种后,又取出两条精致品阶的彩绫,系在自己腰间后,分别将另外一端交给短箫长琴琴和三赛,让他们两个也系在腰间。
这种寻人彩绫虽然可以无限延长,保证两个人就算摔了跤掉了队,抬起头来还是能顺着彩铃往前走,但它更主要的功效是,让标定目标不离开主目标。
如果掉队太远,请真的有艰难到两人也走不过的路,聂莞便可以通过彩绫将两人直接召唤到自己身边。
说来也好笑,这个精致道具是从翼王妃那里得到的,这个Npc一堆男宠后宫,并非每个都心甘情愿伺候她,难免有想跑的。可是系上这个彩铃后,无论跑到天涯海角,要他回到身边,都不过是翼王妃勾勾手指的事儿。
兰湘沅从澹台烟雨处接过这个奖励道具时,曾经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要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而今天聂莞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她,这游戏里的道具就不存在没有用的。
哪怕是为了搞十八加而研究出来的道具,用对了地方也一样有奇效。
如此这般穿行了半个小时,雨越来越大,简直不像是在下雨,而像是有人在头顶上方不远处,直接端着盆对着脑袋倒水。
耳边听到的只有雨声,眼前看到的只有浓厚雨幕。
也看不出来究竟是哪一步让景象发生了变化,只是走着走着,原本还空旷的山巅忽然多了一个洞。
洞是朝斜上方开的,却并没有雨水落进去。
洞口处有一个奇异的符号在缓缓转动,释放金黄光芒。
那光芒像个浅浅的盾牌,让所有的雨水都分流而过,没有往洞中落下。
聂莞一眼便认出,那是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伏魔印,是“镇水浮土,开阳合阴”的意思。
本来聂莞是看不懂这伏魔印的,但借了三赛的语言能力和听觉能力之后,便自然而然懂得了三塞懂得的东西。
聂莞自己也没有想到,万魂舞空间所赋予的力量会这么给力。
这种切割别人身上的力量,暂时占为己有的本事,是聂莞肉身进入游戏,与万魂舞空间进一步融合之后所得到的馈赠。
也是从何畅的金玫瑰处得到启发,才想到自己也可以寻一个这样的技能傍身,关键时刻说不定有大用。万魂舞空间感知到她这个想法,才送给她这个能力。
但这也是聂莞第一次施展,她自己其实也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得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眼下投入实践,才发现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很多。
穿过伏魔印金光,走入洞穴,将仍在艰难攀爬的三赛和短箫长琴哥俩召唤到自己身边。
洞穴内虽然昏暗,却干燥异常。
在这种浑身都湿透的情况下,忽然来到这么一个地方,简直像进入了天堂。
三赛脱下蓑衣,拧着的衣袖,无声地言语庆祝着。
看来他对这个情况倒是适应良好,已经不像刚开始被拿走语言能力时那么失魂落魄了。
短箫长琴也在整理身上的道具装备,尤其是装不进背包所以只能放在腰带上的那一把歌牌。
聂莞却没有收拾衣服,自顾自去找土着首领,问道:“那个法阵在洞穴深处吗?现在就要去修补吗?”
“没错。”接了任务之后,屠住首领对他们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起来,说话都挺亲近。
他把手往洞穴伸出一指。
“晴明大人留下的法阵就在那里,我们每年都会在洞穴深处留下足够的修补材料,只要把颜料磨成粉,涂抹在缺损的法阵上,这次海啸就不会伤害到我们!”
聂莞随他来到洞穴深处,看到所谓的材料,不觉挑一挑眉。
这些可不是什么颜料,而是一只又一只的鬼魂。
更准确的说是恶魂、怨魂以及种种不能解脱无法超生的邪灵。
聂莞对土着们的生猛程度有了一个新的理解,对修补这个阵法也更多了几分兴趣。
她专心致志,看着部落首领将一只恶鬼抓起,直接撕成几片,再把这几片魂魄扯成直条,用力拧着。
鬼魂像被紧紧拧着的湿毛巾,滴答滴答流淌出漆黑的汁液,落在地面那微不可见的凹槽中。
第729章 相似的海神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漆黑的汁液在凹槽中积成浅浅的一洼。
立刻便有一个大祭司模样的人跪在凹槽边,将手指伸进凹槽里,蘸着黑汁,在洞壁上涂抹起来。
聂莞抬起头望着洞壁,见暗色的岩石上,由一道道平假名组成的玄妙阵纹如放射蛛网一般,从中心向外扩散。
最中心处像一轮黑色的太阳,越往外辐射,颜色便越淡,最终淡到看不清楚。
那名老祭司继续着看不清楚的地方书写,动作飞快。
不止他一个人在补充阵法,另有六个老人也在弥补。
七个人占据了阵法的七个方向,只有朝着正东方向的那一路阵纹没有人补充。
这里总共有八十多名土着,但除七人外的老少,都只是撕扯怨魂,挤出漆黑的汁水,再无一人上前。
聂莞见这个情况就知道,剩下那一路是留给自己的。
她将手指伸进凹槽蘸了蘸,起身向前,把手指搁在正东方向的阵纹上。
刹那之间,一种莫名的感觉,将她和阵文连接起来。
眼前顿时出现无数漆黑的影子。
平假名、片假名、汉字。
它们彼此排列组合,不停地形变,以此来表现天地万象。
再然后,扭曲的字体慢慢固定下来,一行又一行铺展在聂莞面前。
聂莞让短箫长琴把三赛提溜过来,问他这是什么字体。
三赛迷茫地眨眨眼,然后摇摇头。
果然,被自己剥夺了能力之后,他就完全看不懂扶桑区文字了。
更不用说解释一下其背后的深意,或者科普一下在现实中的原型。
三赛只是偶然滞留在扶桑区的华夏人,对扶桑的历史文化没有那么多研究。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还是要让专门的人来做才行。
聂莞低头看向手里的枯荷叶戒指。
“陈老师,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是的,戒指里又藏了一个灵魂。
是林见鹿死拉活拽,给聂莞塞进去的隔壁同事,历史系教授,专攻东亚各国的历史。
这位教授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虽然很热心帮忙,但是进入戒指之后,一直有些病怏怏的。
聂莞便不敢随便打扰他,直到此刻才开始发问。
陈教授还是比三赛靠谱多了,虽然很虚弱,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回答。
“这是苇手,扶桑的一种书法。写的是住吉明神的祷词,歌颂他的福寿和地位,要把它接着往下写……”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教授顿了一顿,似乎有点犯呕。
但很快,他还是硬生生压抑住,接着给聂莞解释:“要把它接着往下写,首先要注意格式,你再走近一点,让我看看其他人写的东西是什么,我推测一下,再把内容编辑给您。你放着这上头的写法,把字给誊抄上去,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那就麻烦老师了。”聂莞轻声道谢。
陈教授虽然身娇体弱,但这时候很靠谱,聂莞将戴着戒指的手凑到其他字迹之前,让他把整个阵法和档次都看了一遍。
而后不出两分钟,练完便在私信中收到了他所说的续写悼词。
聂莞如今借着三赛的视听,能够看清楚这些词的意思。
“明神已去,海风空自悲鸣。千帆沐恩行至今,水族仰赖得欢腾,月照海上不灭灯。”
这段悼词让聂莞觉得似曾相识,一边书写一边回想,良久才想起在希罗去的时候,听波塞冬的祝祷,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倒不是说字句完全一模一样,但几个关键点却是相似的。
聂莞仍然记得那段悼词。
“伟大的裂地之神,纵然已随集云神远去,他的恩泽却仍如奔涌澎湃的波涛,摇撼着天地,昭显着他的伟力。
来往不绝的船帆,借他的呼吸行走在光阴中。绵延的鱼群,借他的胸膛生存而又喂饱人类。
明亮的塞勒涅和耀眼的赫利俄斯,遵循他的意愿,驾驭马车行走在他上方,周而不绝,成为航程的指引。”
越想越觉得这两段话其实就是差不多的意思,聂外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住吉明神掌管海洋,和波塞冬的职位重合,该不会他们两个也是同一个存在的投影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聂莞将手上的汁液写干,走到凹槽处,重新蘸了一蘸汁液,接着往下书写。
这一次,她动用了波塞冬的神谕。
效果立竿见影。
聂莞清楚感觉到,原本在石头上写字的那种滞涩感,在神谕运转开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仿佛是在一张极致光滑的纸上写字,完全不需要动用任何力量,只是顺着纸张的纹路走,就能写出工整漂亮的字来。
来不及享受一下这种随心所欲,悠游自在的感觉,外头排山倒海、震耳欲聋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聂莞心中一动,手上动作却并不停。
其他土着听到这声音,却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叫嚷。
“完了!来不及了!海啸来了!”
众人呜哇呜哇叫成一团,三赛大为吃惊。
他吃惊于自己,居然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了。
刚才他、聂莞和短箫长琴一直是用母语交流,其他扶桑人说话声音又太小,蚊子哼哼一样,根本没听清。
此刻土着们叫嚷得沸反盈天,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听不懂这些土着在说什么了。
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游戏居然还能做到这么神奇的事情,硬生生让他从扶桑语n2水平变成还没入门的小白?
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就听见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原本就昏暗的洞穴更是整个变得漆黑。
“小心!”
短箫长琴一把将他扑倒。
三赛倒地,迷茫抬头,见有一道水流来势汹汹,从洞口直接喷了进来,正好打中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坚硬的石头都在水流的冲击之下粉碎,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和自己眼前的这些凹槽形状差不多。
原来这些凹槽都是这么来的。
聂莞心想。
原本还以为这些凹槽是土着们特意凿出来的,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从缝隙里透出来的水箭打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缝隙里会流露出水箭……聂莞瞳术光芒闪烁,望着外头漆黑的海水,暗道这任务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艰难一点。
第730章 他好像还意识……
海啸已然开始了,并且速度奇快无比,直接将整座岛屿都给淹没。
澎湃的水流冲击着洞口处的阵法光芒,夹杂在水中的碎木巨石也因此周而复始,不断冲撞着洞穴。
阵法光芒飞速减退,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在阴雨密布的天气和汹涌异常的海水中,犹如一道萤火,照不彻永恒的黑暗。
砰砰砰,冲击声越发频繁。
阵法也越来越暗淡,无限接近于无。
一道又一道水流从光芒中喷进来,砸在地面,打出一个又一个石坑。
很快,地面便像蜂窝煤一样,东一洼西一洼都是流动的海水。
短箫长琴和三赛站在最外头,见此情形下意识就想往里头躲。
聂莞却喝住二人,对他们道:“保护这些Npc,不要让他们被水流和碎石给伤到。”
二人答应着止住后退的架势,在原地拿出武器劈砍起水流来。
聂莞又将萤给放出去,告诉他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可以把九相图拿出来,用图内空间收拢多余的海水。
三人听话照做,洞穴最深处的情况立刻好了许多。
土着们大为感谢,有几个老人土着,甚至对着三个人磕起头来。
聂莞见此情形,更确定这条路是对的。
任务肯定就是这么安排的,海啸只会发生在阵法被修补完之前,情况一定会走到最恶劣的地步。
能得到多少经验和声望,取决于能在这个情况下救多少土着,把伏魔阵法维持成什么样子。
聂莞想着,回过头专心致志修补阵法,却发现刚才自己好不容易写出来的一圈符文悼词,眼下就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飞快朝其他人处看了一眼。
果然,刚才其他人费心费力才补好的阵法,现在也都飞速淡化、消失不见。
咚、咚、咚,海水叩击法阵的声音响亮如雷霆,像一块敲钟木,一下又一下叩击着这唯一不肯破碎的钟。
水流的力量便是如此。
滴水可穿石,万水汇做一源的时候,更是所向披靡。
波塞冬给聂晚的两个技能几乎都是如此。
一个波涛裂地,一个白马疾驰,都是直接在陆地上掀起无边无际的波涛。
两个技能耗费的真气和元气都是天文数字,和之前当做压箱底的黑暗领域也差不多。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也是这样一个状态。每当施展这个神谕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身体仿佛被汹涌的水流给冲刷过。
有些许的痛感,但更多的是被水流洗涤激荡起来的开阔之感。
天下的水本来就是相似的,天下的海本来也是相似的。
住吉明神和波塞冬,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不一样。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这条神谕,和两个神明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福至心灵的瞬间,聂莞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三四个呼吸的功夫,便将极长的祷词尽数写好,直接写到了洞壁最末端。
原本阵法投射在洞口处的光芒,便以此处最为薄弱。
数十道水箭都从此处落进洞穴,海水抓住这个弱点,尽数往此处汹涌而来。
眼看着光芒完全归于消散,被龟裂的纹路爬满,下一刻便要破碎个彻彻底底时,新的投影忽然生成,大放光辉,直接将海水又阻了出去。
短箫长琴一早就看出这个趋势,见光芒破碎,叹一口气,决定认命。却没有想到会忽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不由愕然睁大双眼。
回过头朝洞穴深处看去,正好看到聂莞的背影。
她已抢到另一个力有不逮的大祭司面前,飞快替他将祷文书写完毕。
新的光芒再度投射出去,将另一处薄弱地修复好。
如是再三,阵法消退的速度竟赶不上她修补的速度了。
海水依然轰隆轰隆的冲击,依然不停地有水柱喷射进来。
但阵法始终运转自如,金光始终接续不停,整个洞穴摇摇晃晃,却又没有真的坍塌。
就以这么一种夹缝中求生存,却用夹缝中屹立不倒的姿态,一直扛了下来。
土着Npc们顿时欢呼起来,冲着聂莞叩头道谢。
三赛也松一口气,跌坐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水洼旁边,正打算找个还算干燥的地方,躺一躺歇一歇,却忽然愣住。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头微微垂着的萤。
他看到,萤本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忌惮和惊骇。
三赛心中巨震。
这个人的意识不是已经被蛊虫给吃掉了吗,现在应该完完全全是他们这边的人才对。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怎么会流露出这种表情来?
难道那个蛊虫出问题了,根本没有发挥作用?
难道是他还有什么后招,所以蛊虫没在他身上起效。
心里千回百转,越想越害怕。
见萤好像有所察觉,他不由就想要收回目光。
但已经来不及,萤已经微微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三赛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被吓出来,却又在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法子,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然后嘿嘿笑一声,拉一拉短箫长琴的一百。
“哥,咱这个新队友可比咱们俩有用多了。要是光靠咱哥俩,还不知道这些水得弄到何年何月去呢。”
说话时,依然大部分时间都直勾勾的看着他。
萤重新低下头,一副待机听命的样子。
三赛却能够确定自己刚才绝对没有看错。
这个人绝对是有自我意识的。
他想在私信里和短箫长琴说一下这件事,却又忽然想起之前看兰湘沅转播的萤的记忆,知道这家伙有个技能是可以隐秘观察别人的私信栏和通话栏,又连忙顿住动作。
想了又想,三赛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反正现在在这个岛上,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的。
在这个任务做完之前,海啸退去,他们登上其他的船之前,萤应该都不会贸然行动。
毕竟怎么被影月寒捕捉、怎么被狠狠教训的经历就在不久前,他肯定还没有忘。
想到这里,三赛又忽然安心。
就是嘛,担心什么,反正还有影月寒在呢,这个人难道敢当着女罗刹的面造次?
第731章 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聂莞的确没有注意到萤的异状。
刚才海水轰隆轰隆席卷而来的时候,她全身心都投入法阵的弥补之中。
其他大祭司手忙脚乱,祷词书写的速度反而越来越慢,且身形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脸色也越来越疲惫。
稀里哗啦写了很久之后,最为年长的那个大祭司,便承受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跪在地上。
虽然在他跪倒之前,聂莞就已经接手了大部分的书写工作。
但有人帮忙,总比没人帮忙速度要快一点。
这个最为要紧的大祭司倒下后,工作量瞬间翻倍。
之后其他老祭司也跟着接二连三倒下,工作量翻倍又翻倍。
到最后,聂莞几乎忙成一个陀螺,绕着法阵不停动作,运指如飞,把那些恶魂挤出来的汁液全都耗了个干净。
最后将手伸进凹槽里,却只摸到稀疏的一点汁液时,心的确有一瞬间沉了下去。
四面一扫,鬼魂果然已经被用光了,被挤空了的魂魄像瘪掉的袋子,累积在角落里,一点点化为荧光消散。
而原本被束缚在洞壁前的恶魂已经消耗一空,什么也不存在。
土着们一脸惊恐,当时瞥见这个情况的短箫长琴也一脸心死,觉得这个任务可能就是完不成了。
就连戒指里的陈教授都怀疑,这个任务设置出来就是一个陷阱。
那些鬼魂的消耗速度太快了,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熬过这一次海啸侵袭。
聂莞却在沉思片刻之后,再度抬起手指,在洞壁上龙飞凤舞。
没有蘸取汁液,这一回她直接用了自己的神谕。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的神谕微微亮起,将波塞冬职业模板照亮。
点点蓝光汇聚在指尖,像深海的颜色。
平假名被续写下去,完美接续且消散的速度慢了下来。
如此,法阵才被慢慢修补好,才在惊涛骇浪的袭击中,始终岿然不倒。
但与之相应,神谕的消耗也让聂莞本人有些力竭。
但是在这种精疲力竭之中,她又隐隐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像是从游戏穿越回现实中时,触碰到的那个公平概念。
像是和平第一次在他眼前现身时的微妙感受。
她开始触碰到一个另一个概念。
只是这个隐隐约约的概念,不肯轻易现身,只如让她雾里观花一样,朦朦胧胧地感受它。
但哪怕只是朦朦胧胧的感受,聂莞也能体会到它和另外那两个概念的不同。
它是一个脱胎于自然,成型于人类观念中的概念。
它是海洋,是水本身。
既是最纯粹的水,又是文明中所有有关于水的诠释的总和。
所有有关于水,有关于海的诠释,都可以在它身上找到对应的答案。
譬如,海纳百川。
【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风筑岛存亡,获得奖励天赋+1。】
身上一道白光闪过,海纳百川天赋更上一层楼。
这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天赋再一次走到了分界点。
但聂莞已经无心管这个。
她仍然在回味与刚刚那个概念相接触的感觉。
她知道这个奖励看似是系统颁布给自己的,其实是那个概念给自己的。
海洋概念乐于看到有人类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尽管它并不愿意主动现身。
而且,海洋概念有给玩家颁布赏赐的权利。
以此类推,其他概念有没有这个权利呢?
玩家所得到的所有赏赐里,有多少是来自于系统,有多少是来自于概念。
会不会其实所有的赏赐都来自于概念,系统不过是一道审核的关卡和手续?
这个想法一经成型,便再也无法从聂莞心头让开。
她还想要仔细厘清一下这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土着族长也走到她面前,大为感激地行礼。
“多谢大人仗义援手,风筑岛的人永不会忘怀您这样的恩德。”
【你在风筑岛的声望提升至尊敬。】
系统提示又一次响起,聂莞心里却有些冷意。
刚才的头晕,刚才被强行打断思考,恐怕都是系统搞的鬼。
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心里蓦然,脸上却已经熟稔地挂上微笑。
“族长太过于客气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都奋斗不懈,不肯放弃,才共同造就了这个结果。眼下海啸虽然不那么严重了,但要彻底退下,恐怕还有一些时日。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要怎么度过?”
“这您不用担心。”族长立刻说道,“我们有桂子大人的庇护,可以在山洞中待上许久。”
“桂子大人?”聂莞不解,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一号人物?
族长又解释道:“桂子大人是岛上供奉的神明,当年她褪去肉体,凡胎成为神明后,嘱咐众人将她的肉身烧化,骨灰埋在这洞穴中,日后海啸来临,大家躲入洞穴,便能吃到她骨灰中生长出来的麦穗,借此熬过饥饿和寒冷。”
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故事。
聂莞忍不住想。
但还是顺着族长的话往下说了几句,然后想要挖一挖这背后是否有任务。
出现在Npc里的人物,基本上都是有任务线的。
按理来说,这个桂子大人也不可能没有。
但即便已经是尊敬的声望,说了十分钟的话,也依然没有从族长嘴里套出什么来。
他只是很热情地招待众人吃东西。
食物之前搬到洞穴里的,但都是些干果,吃起来既酸牙又让牙酸。
聂莞见实在问不出话,就把能力还给了三赛。
本以为三赛一恢复说话能力,就会迫不及待地说个痛快,没想到这人竟出乎意料地沉默。
聂莞好奇地打量他两眼,却发现他时不时会瞟萤一眼。
甚至他的目光看向萤,萤始终是那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聂莞微微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看来萤有问题,而且已经被抓住破绽了。
经历过邵文君那种事情后,她已经习惯对一切都抱有怀疑。
尤其是对自己的对手,一定要用最强大的那种可能去猜测他。
夜如昙是这样,萤也是这样。
第732章 下次也会这么顺利吗
连三赛都不会做打草惊蛇的蠢事,聂莞当然更不会。
海啸虽然退去,但潮水仍然淹没了半个岛屿。
整整三天,外面没有船来,岛上的土着也一直龟缩在山洞里。
聂莞对之前族长提到的桂子大人依然很感兴趣,尤其是在储备的干果渐渐吃完后,那些小小的凹槽里,果然长出了许多麦穗,她就更感兴趣了。
然而,无论三赛怎么旁敲侧击,无论聂莞怎么借了三赛的能力之后去和每一个人对话,竟然都无法从这些岛民的口中问出任何所谓桂子大人的具体消息。
他们只说桂子大人是舍身取义的神明,风筑岛能够幸存到现在,全都是大人的庇护。
但大人究竟是怎么舍生取义,究竟是怎么庇护岛屿的,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肯吐露细节。
聂莞又问他们这个法阵的来历,也没有问出太详细的由来,只说是清明的人在海岛之间游历时,恰好碰见岛上居民被海水所逼无处可逃,所以画下这么个法阵,开辟这么个山洞,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处。
聂莞问从鬼魂身上榨取汁液来修补法阵的方法,是不是清明留给他们的,这些人也只是语焉不详。
之前在风雨中看到这些岛民们互相扶持,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掉队,齐心协力来到这个山顶洞穴时,对他们产生的一丝信任慢慢消失掉了。
聂莞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岛屿,也开始重新思索为什么会频繁海啸。
扶桑区灾害多发,这一点当然是符合现实的。
但像风筑岛屿这样每年都会被淹一次的,恐怕并不是普通情况。
背后一定另有原因。
以眼下这种普通交往,普通问询地方式,是不会从他们嘴里问出答案的。
聂莞心中有数,给萤下了一个指令。
【下一次船只到来,临走之前,把这些岛民都杀掉,灵魂收进九相图里。】
收到私信的那一刻,因古井不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尽管转瞬即逝,却依然被聂莞给捕捉到。
她心中冷笑,摘下一根沉甸甸的麦穗,轻轻拨弄着细长的麦芒。
扶桑区困守洞穴的三天里,华夏区的每个分身都获得了极大的进展与收获。
小莫同学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和爷爷交代完自己身上的不同感受后,飞快上线,一边和聂莞重新打副本,一边对她交代自己身上的问题。
“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倒现在还是不明白!但是看东西的视野变宽了不少,也算因祸得福吧。而且我现在不像之前那样,冷不丁地就把眼睛给拉远了,现在我眼睛里就像有一个调整栏一样,我能自由的把视野拉近或者拉远。虽然目前操控起来还不熟练,但相信我假以时日,我肯定熟能生巧,晋升到next level!”
“说起来我爷爷他居然不信,我觉得我肯定对着他隐瞒了什么东西!真是服了老头子,就不能想我点好?沙教官还说,爷爷是怕我报喜不报忧,我是那种脾气吗?我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肯定趴老头怀里痛哭两场!”
“哦,对了,洪爷爷也过来问过我,说他已经和你商量好了,之后你们都会好好合作,会密切关注我身上的情况,让我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要是真难受的话,就跟他和爷爷说,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我。真的假的,你和洪爷爷还见过面呢?”
聂莞道:“前天确实见过,他没有骗你。你确实有什么说什么就可以了,只是别忘了,怎么和你爷爷说,就要怎么再和我或者影月寒说一遍。”
小莫同学一拍胸脯:“这你放心,我现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们现在就是把我的眼睛挖出去都没问题,反正你肯定也有办法再安回来。”
说着,他又一拍脑袋。
“哦,我差点忘了上线的时候,爷爷叮嘱我,让我跟你说一句,你要的那个夜宴图也可以交付了。目前有一批从首都博物馆运往基地的新文物,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让影月寒线下去看一看。”
“话我带到了,有之后爷爷问你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说我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你说的,一定要说我是一上线就告诉你了!”
“嘶,这个调整栏很不好拖呀,一不小心就划大发了。啊!我的眼睛!快把那个雪人弄死!它有病啊,偏偏在我瞳孔放大的时候往外放光!”
他小嘴不停,叭叭叭地说。
画堂春晓听得很是无奈,再看看小莫同学眼睛里的两对竖瞳,更是有点难受。
她听聂莞的话去做这件事,之后该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吧?
也把眼睛弄得像蛇一样?
这她可是敬谢不敏的。
但豪言壮语已经发出去了,任务已经接了,总不可能自己食言而肥。
看了又看之后,她还是决定认命。
变成这样就变成这样吧,其实也挺帅的。
聂莞也对小莫同学的眼睛颇多注意。
要说之前还存在着一点不确定,那现在这双眼睛的变化足以实锤一切猜想。
当初光临小莫同学的那个神明,果然就是空明巫王。
重瞳,且竖瞳,正是空明巫王最显着的特征。
这种情况下去接受传承的话,是会更加顺利,还是会遭到更严酷的阻碍?
聂莞想到一些回忆,默默叹一口气。
也许不会那么极端。
因为小莫同学的情况,远远没有那么极端。
再看向捂着眼睛嚎叫的小莫同学,聂莞的目光稍稍软化一些。
也许画堂春晓不能理解,但他完全能够理解小莫同学现在的兴奋心情。
一直以来命悬一线,背负着独特的诅咒,即便从前一直淡化它的存在,一直避免直视它,可心里始终被它的阴影压制着。
现在终于彻底摆脱了这样的阴影,自然会从身到心都感到轻盈。
人之常情难免如此,更何况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希望下一次的实验里,结果也是如同现在这样的雨过天晴,毫无阴霾。
可是可能吗?
好歹小莫同学得到的爱是真的,这给了他真的力量。
下一次,可就是完全不同的处境了。
第733章 上辈子捋过虎须,没有说这辈子就不捋的意思
二刷雪窟副本,聂莞没有再让画堂春晓和小莫同学动手。
对于雪窟中的这些普通雪人,他另有安排。
雪人们身为一转后怪物,血厚得逆天,防御也高的吓人,一个技能砍下去,只能造成几万伤害,只会在两亿的血条上留下小小的一丝痕迹。
但更难以对付的是,一旦血量下降到20%,它们就会立刻化水逃跑。
上辈子这个副本就是这样让人痛苦,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一只雪人砍到20%,结果一转眼就人财两空,原地只剩下雪人逃跑时留下的洋洋洒洒的雪花。
转生的玩家们无论原本是什么脾气,都被这一次又一次的逃脱玩弄折腾得满心戾气。所以,夜如昙推出她克敌制胜的道具时,玩家们都接受良好。
那是一个名叫煌煌大日的神谕道具,一转80级仙宝道具。
在游戏背景中,是昆仑瑶池倒映天上太阳的虚影,在冰上凝聚而形成的道具,形如圆冰,微放金光,出声生寒,却又光耀灼目。
其中隐含着一条神谕,东君。
道具本体掌握在夜如昙手中,却有无数分裂出来的变体,被公开拍卖给各队需要升级的人马。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东君神谕来自于《九歌》,是执弓箭驾云车的太阳神,因此神谕对于猎人和太阳相关职业加成极大。
但在煌煌大日中,这条神谕除了加成之外,还凝聚成一个人人可召唤的技能“北射天狼”。
使用此技能,能直接召唤出东君虚影,虚影实力是召唤者的1.5倍,手执长弓,能一击射出十二金箭。
金箭能融化雪水,驱散黑暗,克制鬼祟,对这类怪物几乎能一击必杀。
所以这道具推广开来之后,昆仑外围的各大副本都被玩家攻克,一路高歌猛进。
昆仑山中的雪人精怪也几乎被屠戮一绝,仙宝以下的boss,都被无名之地收入囊中。
前世聂莞就觉得这事情不对劲,夜如昙可不是那么大方,愿意造福众生的人。
但那个时候她自顾不暇,即便意识到不对劲,也没有心力和能力去探究事情的真相。
后来所有副本被打通,在无名之地的带领下,华夏区玩家终于将整个昆仑山副本都开拓出来,在其中找到了许多古神墓穴,又一批新的高阶职业被开发出来,许多高手得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就连聂莞也在其中拿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机缘,万宝楼台最初的雏形,西王母的瑶池宝镜碎片。
为了拿到这个碎片,聂莞暴露踪迹,被无名之地的人追杀许久,甚至还其中一个夜如昙亲自追杀,被她的白骨法相捏碎全身鬼气,险些直接溃散掉。
但那个时候聂莞已不似被杀之前,已经懂得小心谨慎,无论何时何地都给自己留一线生机。尤其是决定出手抢夺瑶池宝镜碎片,出手之前就知道,无名之地十大高手都在争夺这个二转圣宝道具,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悄无声息的从他们手里拿到,必定会经过一番苦战,也必定会暴露自己的踪迹。
最坏的情况,就是夜如昙亲自来追杀自己,秉持着斩草除根的念头,把自己身上的鬼气彻底打散。
所以在出手之前,她去找到心火尊者,让他分裂自己的意识,并将一部分意识寄存在他那里。
就算本体的鬼气和意识被全部打散也没关系,在心火尊者的三界劫火中,她依然可以靠着那一部分意识和自己那时攒下的道具法宝重新凝聚身体。
之后的事情果如她所计算的那样,甚至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夜如昙捏碎了她的本体,却并没有找回瑶池宝镜碎片,立刻就猜到她一定还有后手,便用神谕在她灵魂上下了诅咒。
那时候夜如昙已经是圣宝品阶的存在,距离晋升魔宝也只是一线之隔。
而聂莞耽误了很多时间在重聚身体和躲避追杀上,即便拼命追赶,也只勉强将自己复活后继承到的心火尊者传承提升到灵宝。
一个大等阶之差,使这个诅咒毫无阻碍地落在聂莞灵魂深处,日日切割她的灵魂,像岩浆一样在她魂体内来回滚动。
但她不能够哭嚎,不能够抵抗,甚至不能够对此产生任何波动,否则只要一离开心火尊者的遮盖和庇护,夜如昙就会立刻感应到她的存在。
直到三个月后,诅咒自然消散,聂莞才重新开始活动,带着瑶池宝镜碎片穿越边境线,去搜集宝物升级它。
前尘往事,虽然痛苦,却没有什么不堪回首的。
相比较那个时候,现在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可见自己也没有白白重生。
上辈子没有做成的事情,这辈子都可以一一弥补回去。
上辈子没有探究的秘密,这辈子也可以一个一个全都搞清楚。
眼下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雪人,就是搞清楚秘密的第一步。
“又跑了一个!”小莫同学几乎要抓狂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聂莞的裙角嚷嚷道,“你倒是出手啊姐!你不是带我来练级的吗,现在怪都跑了,咱们怎么升级啊!”
聂莞看着空中飘飘扬扬的雪花,冲小莫同学一笑:“我是说要带你升级,可没说升级的方法就是杀怪呀。”
小莫同学一怔。
画堂春晓跟着聂莞历练过几次,自己也独自探索了很久,对这游戏的套路比较清楚,听聂莞如此说,立刻反应过来,反手将桃木剑归鞘。
“难道这也是个可谈判副本?”
“那是什么东西?”小莫同学眨巴着眼睛,看向画堂春晓,又看向聂莞。
聂莞只是仰头看着雪花飘散后,副本上方发白的太阳,心想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取到煌煌大日了。
画堂春晓则是热心解释:“就是包括剧情,可以不选择硬攻,而是改走剧情流任务流的副本啊,我之前就遇到过两个。”
第734章 堕魔古树·遮月尊
画堂春晓给小莫同学解释时,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眼前这一片素白立刻变得模糊许多。
状态栏中,一个新的debuff生成。
【雪盲】
画堂春晓惊讶地叫了一声:“我不是转职了吗,怎么还能中雪盲debuff?”
聂莞道:“转生过的怪物,肯定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也是她决定放过雪人们,尝试改走另外一条路线的原因。
转生过的怪物,其实和Npc只是一线之差。
只要消弭掉仇恨值,就是一个新的Npc集团,能拿到的东西绝对不少。
夜如昙选择放弃这些,可见她另有所图。
而她的另有所图,说不定是因为她对这游戏自有自己的理解。
从背包中取出一条水蓝鲛绡,给画堂春晓蒙在她眼前。
“用这个会好一点。”
画堂春晓感受到鲛绡在后脑发髻处紧了一紧,头上微微酥麻,也有些红了耳朵。
“我、我自己来就好。”
“你都看不清了,怎么装备好?”
聂莞随意将鲛绡系两个结,拍拍画堂春晓的肩膀示意她睁开眼睛。
画堂春晓睁眼,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水蓝色彩。
原本雪地上的亮烈光芒,经过鲛绡的过滤,变得异常柔和。
雪地上许多淡淡的阴影,也在鲛绡过滤后变得分外显眼,好像一瞬间,这茫茫的雪原就有方向了。
“哇!”
她大为惊叹,又问聂莞:“不用给小弟弟也系一条吗?”
“我不用!”小莫同学不等聂莞回答就主动抢话,指着自己的眼睛对画堂春晓说,“我眼睛都这样了,保证百毒不侵,才不会中debuff。”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呢?谁知道你这个眼珠子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画堂春晓认真反问。
小莫同学一哽,但随即又理直气壮。
“我就是知道!这绝对是好事!”
他都经历了十几年的坏事了,怎么着现在也该否极泰来了!
正想再据理力争一下,聂莞却忽然抬手,小莫同学立刻噤声。
聂莞看着前方道:“雪人们都往这个方向逃跑了,我们就往这个方向走,看看后头是有更多怪物,还是有别的惊喜。”
小莫同学和画堂春晓无有不从,一左一右跟在他后方,六行脚印便往雪原深处前行。
沉檀幻梦深处,南栀、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三人行走许久,树魔刷新得越来越多,等级等阶都有所上升,但三人对眼下这个环境已经完全熟稔,彼此之间也磨练出了特殊的配合战术,在面对这些张牙舞爪的树魔便相当淡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会长在后头托底,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到了关键时候,还能够得到补给,状态直接回满。
有这么一个稳定的后勤,拼杀起来自然不会害怕。
于是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在这片奇特的地图中走了差不多三天。
期间不断有树魔之心碎片被刷出来,三人直接将其拼凑起来,渐渐的,这些碎片真的拼凑出了一个心脏的形状。
腐朽的、被蛀了许多空洞的、苔绿色的心脏。
又一只树魔倒在地上,化为尸体宝石。雪满长安道上前摸尸体,又开出一片新的碎片,连忙将其他东西塞入背包,只捧着这一片碎片回来交给南栀。
南栀将这碎片融合后,手中的苔绿心脏完满无缺,挥发出令人心中不大安宁的光芒。
南栀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也一早就和辛新绿二人商量过,一旦发现不对劲,直接把手里的心脏扔出去。
反正这个碎片是绑定的,拼凑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绑定在南栀身上了,就算扔在地上,也不用担心副本把它给刷新掉。
此刻心里觉得不对,觉得这光芒中存在一些让她感到威胁的东西,南栀自然毫不犹豫把它给扔掉。
刚扔到半空,心脏中便有虚影不断扩大。
那是一株古树的虚影。
漆黑的树干、墨绿的树叶,都湿漉漉的,仿佛刚淋过一场大雨。
树干上,一张人脸凸起又隐没,隐没又凸起,如是七回之后,方稳定地存在于树干之上。
人脸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凹陷而古老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三人。
老树虚影头顶亮出名字与血条。
【堕魔古树·遮月尊】
【等级:一转60级】
【等阶:圣宝】
【生命:\/】
【真气:\/】
血条露出来的一瞬间,雪满长安道下意识护在南栀身前,辛新绿也立刻撑开乱红点翠。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虚影生出粗壮的枝条后,并没有用来抽打,而是直接将树枝伸向天空,同时扎根向大地,树冠上的叶子稀疏作响,幻化成令人沉醉的声音。
辛新绿专心致志撑着乱红点翠,精神上的警惕性最差,因此立刻就着了道,陷入“闲适”debuff中,什么也不能做。
南栀反应飞快,立刻放出共命鸟,命两个头一起叫起来。
两个头虽然平日里互相殴打,对战的时候却还比较能够彼此合作,听到南栀的命令,都扬起修长的脖子鸣叫起来。
共命鸟的攻击方式只有用爪子抓和用喙啄这两个手段,此外所有的技能都是啼鸣。
且大多都是用来清除各种异常状态的啼鸣。
两个共命鸟可以同时进行不同的啼鸣,但也可以进行相同的啼鸣,相同啼鸣时,效果会直接翻倍,连一些灵宝品阶的debuff都能够洗刷掉。
眼下这个怪物虽然是圣宝,但在辛新绿身上留下的debuff只有灵宝品阶,恰好在共命鸟能够起效的范围内。
共命鸟齐声一叫,辛新绿立刻清醒过来。
但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隐藏在树叶稀疏的声音之下,脚下地面中有树根缓缓前行的声音。
嘭!
树根破土而出,灵蛇一般缠向三人。
三人躲闪不及,只能仓促将手臂架在胸前,以防止将自己缠绕成个蚕茧,让自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但树根真正碰到三人的那一刻,他们的皮肤上却骤然绽放出三两朵火莲,对准了树根,狠狠咬下去。
第735章 突如其来的传说
红莲开合之间自有一股静美之意,仿佛没有任何攻击性。
可被咬入其中的树根,却直接被烧成齑粉。
“往我身后退,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聂莞开口,三人立刻听从吩咐,朝她身后退却。
聂莞缓步上前,周身莲火笼罩,幽绿的、明黄的、艳红的,各色莲火鲜活地跃动着,几乎连成一条浩瀚星河。
两个精致模板加成,几乎可以抵得上半个灵宝品阶,再加上各种神谕加持,更不必说还有个万魂舞空间,如今的聂莞再不会被纯粹的游戏boss难倒。
即便眼前这个堕魔古树比她还要高上几个等阶,但真正打起来,却绝不是她的对手。
以万魂舞的力量运转瞳术洞见,遮天蔽日的古树幻影便顷刻幻化成七色交织的成像图。
在树干最中央处,原本那颗树心已幻化成在跳跃的心脏,而这心脏又在成像图中显现为纯白,代表着这个怪物的生命本源。
聂莞以其他莲火吸引古树的注意,将枝干调开,而后扇子轻轻一挥,一抹赭红的莲火顷刻间飞了出去,快如利剑,直取心脏。
那是附着有万魂舞力量的火焰,是聂莞目前唯一一种能超越游戏维度发出的攻击。
对于游戏内的怪物和玩家来说,这种存在就是降维打击。
就像当初夜如昙的白骨法相一样,从高于游戏系统的层面进行攻击,无论游戏里的属性堆得多么高,也依然防不住她轻飘飘猫捉老鼠般的一击。
但随意玩弄降维打击是有代价的。
聂莞望着右手小拇指上又大一分的空缺想。
起码在完全征服万魂舞空间、完全和它融合、完全令它听命于自己之前,这都是有代价的。
重生之前能够险胜夜如昙,未尝没有夜如昙忽视了这代价的缘故。
心思只转了一圈,又迅速回转,地面上生出一株高大芭蕉,拖住堕魔古树缓缓倒下的高大身躯,欢迎在芭蕉叶中重新变回心脏,心脏又飞快分化成烟灰,只留下一粒闪闪发光的尸体宝石。
依然是雪满长安道负责开宝石,他先从里头开出了一颗真正的宝石,遮月尊魂石。
而后又开出整整八十六件灵宝装备道具,其中可以拼凑出完整的四套灵宝装备,可惜并没有开出圣宝装备来。
南栀看着这收获,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之前和兰湘沅一起开宝石的时候,和怪物等阶相当的装备他总是能开出五六件,次阶的装备道具也总有三五十件,更次之的不必说,寒月仙宫仓库装备区满坑满谷,全都是兰湘沅的战绩。
有这个对比在,没开出本阶装备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宇宙无敌大黑手。
但偏偏灵宝品阶的装备又比兰湘沅亲自来开都要多一倍,甚至还摸出了四套套装来。
套装的价值比普通装备还要更高一筹,尤其是一些会加经验或者加称号的装备。
更是好巧不巧,雪满长安道现在开出来的这四套套装里,真就有加经验的附加属性。
这么一算的话,似乎又还挺回本。
南栀一边清点归置道具,一边问聂莞:“是直接往下走,还是先在这里歇一下,会长?”
她是个眼光毒辣的人,尽管聂莞一直不动如山,但她仍然能够感受到,聂莞现在比刚才虚弱了一些。
聂莞却摇摇头:“不用,这个地图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我们还是抓紧往下走,早点出去为妙。”
南栀答应着,将最后几个任务线索道具整理进自己的随身小册子,而后便将它们全都收进背包。
这些任务线索中,有的和本地图无关,有的则和地图来历息息相关。
南栀注意到有一个名为娑婆枯荣树根的东西,一切介绍都写着【需要鉴定】。
她直觉这和眼下的地图有关,恰好自己的副职业也是鉴定,虽然等阶只有普通,但反正尝试一下也没风险,便随手施加了个鉴定术在上头。
不曾想她这粗浅的鉴定技能居然也起了效果,平平无奇的树根瞬间变为碧玉质,属性栏里的一片问号也在水波摇漾中变换成各种文字。
【娑婆枯荣树根】
【等级:二转100级】
【等阶:传说】
看到这里,南栀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见她神色有异,都凑过来查看,看到那明晃晃的传说两个字,也都万分不可置信。
“为什么会是传说啊?那连个仙宝boss都不是!”辛新绿喃喃自语。
“给我瞧瞧。”聂莞一晃身来到南栀面前,抬起手来。
南栀忙将树根交给她。
聂莞看到传说二字,只是挑眉。
再往下瞧时,时间介绍栏上写着。
【介绍:娑婆者,大千也;枯荣者,生灭也。大千无不生灭,生灭方有大千。】
【介绍:提升一切木属性。】
有关它的属性介绍,竟然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但也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聂莞确信这个来得异常容易、被鉴定出来也异常容易的道具,真的是传说品阶。
因为上辈子,她得到过同样的娑婆枯荣树根。
同样的碧玉质感,同样的只有巴掌长短,也同样只有这一句介绍。
提升一切木属性。
这也是游戏里后期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属性介绍介绍得越明确,威力反而越小,介绍得越不分明,威力越大。
最极端的就是神谕,没有属性介绍,只有来历介绍,所以得到它后,只要逻辑合理,怎么施展都可以。
大部分进化完全的传说装备和道具,也都是如此。
不会像其他道具一样,条分缕析地告诉玩家,它会加成在哪个方面,又能具体增加多少。
它们的形容烟云模糊却又极致广大。
就像概念一样。
只是,上辈子拿到树根,堪称九死一生,也并非是在华夏区所得,而是在天竺区和华夏区逐渐融合的边界处抢到。为了那条树根死掉的人,足足有十二个。
眼下这个来得如此轻易,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并加以提防。
第736章 一切都有可能被安排
心里警惕,自然便对这根传说树根多加提防。
但无论是用瞳术去观察,还是用技能去烧灼,这树根都没有半点异常反应。
聂莞将它佩戴在身上,也能立刻感觉到她的加成作用,的确如前世那一根树枝一模一样。
为何会如此?
聂莞正颇为不解,忽然感应到手上的蕉雪莲火扇微微闪烁光芒。
和以往技能时闪烁光芒不同,这一次它闪烁光芒是传达了某种感应。
是和平概念传递过来的感应。
“我送你的礼物,你大概已经收到了吧。不必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聂莞不觉一怔,但随即便回过味来。
一时间,不由得心里想笑。
原来如此!
眼下这个副本虽然处于妖族,却仍然可以被远在灵族的和平概念所操控,在它的受益之下给自己掉落一个传说物品来作为奖励。
这些概念,居然是这样为所欲为的存在!
从前是她小瞧他们了。
聂莞又突然想起自己游历各国,艰难搜集各种珍贵材料来打造万宝楼台。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所积攒的每一分每一厘,都出自于自己的认真搜集。
可现在回头来想想,焉知不是也有其他概念的帮忙。
毕竟和平概念说的很清楚,概念们各有主张,目标不尽相同,所期待能实现的路径也各有不同。
不一定每一个概念都会选择自己认为合适的代言人,但总有几个会这么做。
也许她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另一派给押宝了。
想到这里,忽而有些悚然。
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死过一回,但好歹是自由的,自由地决定自己的生死存亡。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这游戏中的一切,都逃不开这些概念的摆布。
就连最为自由的神谕,也不过是概念们的本来力量而已。
她自以为自己一手打造的重生,未必没有这些概念的帮忙。
无论它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忙,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这样不着痕迹的摆布终究让聂莞不安。
明面上的对手固然可怕,可自己背后那提着看不见的丝线的操盘手,未尝不是又一个潜在隐患。
如果她只是满足于战胜对手,只是满足于在这游戏里达成了自己的目标,那说不定依然会重蹈覆辙。
死在夜如昙手里,死在鬼祖焱雍手里,死在她现在甚至都意识不到还有那么一个存在的存在手里……
聂莞望着手中碧玉质的树根,深深呼吸。片刻后抬起眼,对众人道:“这是货真价实的传说道具,我也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这个我需要带走,那我猜之后还会有新的道具爆出来,那个就可以带回游戏仓库,由兰湘沅决定分配。”
南栀三人对此自然毫无异议。
聂莞将树根佩戴在身上,令它化成一个漂亮的玉镯,镯子仍然保留着一点树根的模样,头尾缠绕,中间分裂出无数细细的小根。
佩戴上去的一瞬间,无论是木属的回春术,还是木系的召唤技能噬魂花,乃至于之前从青苍族得到的称号“欣欣向荣”,都得到弥足提升。
这一点提升,直接让忉利天中追打菩萨尊的聂莞战力再度翻倍。
这个分身的手腕上同样出现了娑婆枯荣树根幻化的玉镯,和莹华赠送的金镯一前一后,随着聂莞的动作而叮叮当当碰撞作响。
聂莞处于强力隐身状态中,一双眼睛波澜不惊,整个身子都藏在莹华所凝聚的水雾中。
水雾不时被亮起来的金光染色,却依旧将二人的身形隐藏得极好。
水雾之外是漫漫的云层,围绕着最中央的巍峨大殿。
帝释天殿,帝释天传承所在之处。
五十年一开启,那时候进入其中,说不定便有机会得到帝释天的传承。
可是即便开启了,想要进去也并不容易。更不用说现在是封闭状态,想进去难如登天,在外头的云层中行走也艰难至极。
在堆叠的层云最为浓烈之处,一个头戴金冠,身披璎珞,彩带华丽的男子狼狈逃窜。
一边逃,一边弹奏着手中的琵琶。
泠泠的乐声中,云雾变幻得更加急促,无数花雨落下,洒在堆叠的云层中。
每一片花雨落下之处,景象都在菩萨尊的眼中一览无余。
可即便如此,他也仍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
那个追杀自己的人,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他急得额头冒汗,五指几乎要轮成残影,琵琶声中杀气凛冽,几乎能凝成实质。
但几乎将云朵都染红的花雨,依然没有追踪到任何来人的踪迹。
而脚下,那突兀异常的狰狞鬼爪再度出现。
十六只鬼爪占据了前后左右,仿佛是从血沼中伸出来,要一起拖住他,将他拖进泥潭中分食。
他连忙幻化为无形乐音,再度闪烁着躲到一旁。
但到底是被鬼爪给抓了一把,光洁的肌肤上留下长长的划痕,头上更飘出一个伤害值。
菩萨尊惊恐异常,重新幻化成型后,根本不敢往云朵上落。
可即便飘在半空,半空中依然会出现那个血色的沼泽和那十六只如影随形的鬼爪。
他只能不停地拨动琵琶,搅弄风云,来对抗这些神出鬼没的沼泽。
聂莞身旁,莹华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
虽然一直很相信,这位姐姐真的能帮自己出气。
但是能够把气出得这么痛快,也实在是出乎意料。
“姐姐,这是鬼族的技能吗?”她问,“你不是灵族的传承者吗,怎么会有鬼族的技能?”
聂莞道:“偶然得到的装备上附带着这个技能而已,我本人可是货真价实的仙族灵族传承者。”
这的确是大实话,技能是八荒六合戒指上附带着的,之前去寒冰渊融合万魂舞,期间偷偷塞了一点灵魂给八荒六合戒指,于是戒指又演化出一个新的技能。
但聂莞现在已经确定,这八荒六合戒指出现在自己手中,不一定是件好事,所以也没有让它放肆吸收。
她始终控制着这道具的能力,让它处在一个恰好能够被透光古镜蒙蔽的强度下。
第737章 畅行无阻
透光古镜除了留影之外,便是缔造一个镜面空间。
这个空间并非由一个镜面组成,而是万万千千镜子彼此相照,以构建出一个难以遁逃的迷宫。
这个空间不止可以收纳矮自己两个等阶或30级的玩家和Npc,还能够收容道具装备。
只要收容进去的道具装备等阶等级都不高于透光古镜,这个镜面空间它就逃窜不出去。
而这镜面空间中的道具装备,依然可以被正常使用。
透光古镜可以在消耗元气的情况下,把自身的镜面空间叠加在真实空间内,护持在使用者旁边。
如此一来,困在其中的装备和道具就能够正常被催动和使用。
八荒六合戒指虽然是传说道具,但现在的进化程度完全捏在聂莞手里。
聂莞将它压制在相应等级等阶内,它便只能困在透光古镜中出不来。
从意识到八荒六合戒很可能存在蹊跷时,聂莞就在计划这件事。
学习银匠技能,想方设法要把众镜相照锻造成神谕装备,都是为困住八荒六合戒指。
这么强大的装备,还干系着鬼祖焱雍,聂莞无论如何不可能放弃,但也不可能任由它毫无阻碍地佩戴在自己手上,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传递给焱雍。
八荒六合戒指虽然是传说,却不是神谕装备,且眼下仍在成长中,晋升为神谕道具的圣宝品阶透光古镜,自然能够暂且困住它。
困在镜面空间里,想往外传递自己的一举一动,可是再也不能了。
有这么一道屏障,聂莞动用起八荒六合戒便放肆大胆很多。
一道又一道血沼凭空生成,十六只鬼爪像重重叠叠绽放开来的花瓣,合拢之时,总要往菩萨尊的腿脚上抓挠出一两道血口子。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琵琶的轮指变得不那么干脆,乐声断断续续,被乐声搅弄的风云也渐渐有了消散平静的趋势。
见他双腿鲜血淋漓,如玉面庞也渐渐发青,莹华略微动容。
她拉拉聂莞的袖子:“算了姐姐,咱们回去吧,他倒也没罪大恶极到非死不可的份上。”
聂莞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关掉技能,聂莞拉起莹华的手,打算带她离开这里。
却没有想到,一直安静异常的帝释天殿,忽而毫无征兆地打开门。
玉砌金瓦的宫殿微微放光,打开的殿门后却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无形漩涡缓缓拧转,吸力笼罩四方。
无论是游走的云彩,还是重伤的菩萨尊,还是被云气与众镜相照干扰的众多龙众部、紧那罗部族人,还是已经半只脚踏进空间裂缝的聂莞,都被吸力牵绊住脚步,然后毫无抵抗之力,被一把扯进大殿中。
聂莞在意识到那吸力非自己能抗衡时,果断摘下手中的戒指,将它塞进镜像空间,又直接把透光古镜塞进背包中。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得先把自己的作恶证据拾掇干净。
这边分身被拉扯进黑暗,沉檀幻梦中的分身,却久违地感受到一束自然光落在自己脸上。
杀死第一头堕魔古树之后,又恢复无聊地刷树魔拼凑树魔之心,召唤堕魔古树的魂魄出来打的循环。
三人等级飞速蹿升,技能熟练度都有了小小地提高,刷副本渐渐进入状态,一系列操作开始丝滑。
最重要的是,爆出来的树魔之心碎片变大了。
从指甲大小的一点儿变成了拳头大小。
这次只需要十片碎片,就再度拼凑成一颗心脏,从中苏醒出新的怪物。
【堕魔古树·拂云尊】
聂莞依然出手直接将它击杀,只是这次不再动用万魂舞的力量,而是在娑婆枯荣树根加持下,用雪中蕉绿火里莲长技能直接将它耗死。
正如自己之前所预料的,这一次也爆出了同样的娑婆枯荣树根。
聂莞望着那条碧玉质地的树根,心里冷笑更甚,对南栀道:“你来保管。”
南栀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违抗,连忙将这传说道具收进背包,单开一栏妥善保管。
又一次击杀树魔的轮回之后,又一条树根被爆出来。
南栀三人已经不是惊恐,而是呆滞了。
南栀一贯平静,此刻也忍不住喃喃。
“该不会这一切都是幻觉吧?”
聂莞道:“当然不是,接着往前打,我猜好事不会永远发生的。”
果不其然,下一株堕魔古树便没有再爆出树根,而是爆了两件和等阶相符的圣宝装备。
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了。
三个传说道具,就这么毫不费力的得到了。
聂莞此前费尽心机,才只将上辈子锻造的道具跟着一起寄送回来。
上辈子小玉,也是她花了数年的辛苦,喂食了无数珍奇宝贝,才将它给提升到传说品阶的。
那个本来遥远而带着一定神秘色彩的传说等阶,在这群概念的心中也不过随手幻化出来的东西而已。
只要能够接触到它们,能够得到它们的承认,就可以这样,并不费力地得到。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愤愤不平的,上辈子虽然没有明确的意识到这一点,但潜意识里真的毫无感触吗?
夜如昙那超乎寻常的强大,无人之地那过分丰盈的资源,她不止一次怀疑过来处。
更何况,还有兰湘沅。
兰湘沅的存在,也早就指向这个真相了。
杀了新的堕魔古树魂魄后,重新刷新出来的树魔等级和等级再度稍稍提升。
聂莞打到现在也基本能够确定,这是和青苍族相关的副本,所有爆出来的道具里,一定潜藏着有关于青苍族叛徒的线索。
想着要快点出去,让南栀帮着兰湘沅处理事务,顺便也让她接着做无名之地的饵,聂莞不再于此消耗时间。
蕉雪莲火扇挥动之间,硕大的芭蕉叶钻地而出,火莲横空绽放,光耀四方。
所过之处,树魔悉数化成灰烬,只残留一地宝石。
自心脏中脱化出来的堕魔古树魂,也往往只经过几回芭蕉莲花的转化,就凋零成泥。
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到不可思议。
南栀三人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己和聂莞差得很远,可直到看到眼前这一幕,才彻彻底底看清楚了差距究竟有多大。
第738章 青苍木族的分歧
尤其是雪满长安道和辛新绿二人,看着聂莞踏着几层灰土,行走在飘摇的火星里,只觉得道心都要就此破碎掉。
这怎么比?
这怎么追赶?
这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最后一只堕魔古树被烧成灰烬,被芭蕉叶撕扯成四分五裂的的模样后,不再有新树魔出现,反倒是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小小的光点。
聂莞缓缓向前,那光点也越来越大,在无边黑暗中投射下一缕长长的光线。
随着聂莞的前移,光线渐渐从她脚边挪移到她脸颊上。
辛新绿紧随其后,看着聂莞被光芒照射得根根分明的睫毛,不由好奇。
会长一向不做多余的事情,眼下停在这里,肯定不会是为了凹造型吧。
正想着,却听见聂莞对她说:“你过来。”
她转头,见聂莞让开了自己的位置,示意她站过去,便连忙照做,在她原有的位置站定。
两人身量差不多高,她站在聂莞的位置上,同样也被光线照了眼睛。
下意识眯眼遮挡,却又随机睁大双眼,不可思议望着眼前这一幕。
在她眼前,是个小小的孔洞。
孔洞后面,是个青翠无垠的世界。
那个翡翠般的世界中,水木明瑟,花草馥郁,美景览之不尽,奇观观之不足。
直到有一天,那些扎根在地上,随意向天空中伸展的古树古藤,觉醒了意识。
他们从此摆脱无知无觉状态,成为万灵中的一个种族,自名为青苍。
在万千灵族中,青苍一族算得上最为源远流长,和空明水族并寿。
然而,不同于水族流淌生变,青苍木族生性恬淡,对生死都没有什么执念,对如何生长、去往何方,更没有太大的执念。
因此虽是最初存在的灵族,却被后来的诸多种族迎头赶上。
最初一批青苍木族并未拥有太多的人性,仍然保留着做花木时候的闲雅和慷慨,哪怕是燃木为生的毕方火族,它们也不吝啬赠送树枝树根去做毕方族修炼的材料。
哪怕是后来的神农一族,脱胎于青苍却又自成一派,青苍族也始终对它们多有关照,并无排挤和嫉妒。
因此青苍木族在灵族中虽不是战力最强的,却始终稳居十八大族之一。
但是这世上的东西只要觉醒了灵智,就注定会慢慢变得自私。
随着时间流逝,明镜台大陆盛极而衰,仙魔大战将整个灵族都席卷进去后,伤亡出现,纷争也出现,一贯与世无争的青苍木族中,也渐渐有人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第一个站出来的对族群一贯作风表示反对的,正是之前刷到的第一个怪物遮月尊。
彼时青苍木族的族长是一株半死半生秋芙蓉,名字就叫做秋明。
遮月直接找到秋明,目光灼灼地控诉:“数万年来给他人做嫁衣裳,看着别人平步青云,与天齐寿,族长难道真的甘心吗?”
秋明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以人面对人,只是以树枝上的花开花落与外界交换消息。
但听到遮月的指控,他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平步青云,与天齐寿?我们只是矗立在这里,日日生长,便足以在百年之内摩挲到天上的白云。种子落地,发出新芽,纵然身躯枯萎,也还是让生命继续了下去。你为何会觉得别人在平步青,与天齐寿,而忘了自己正享受的优待呢?”
青苍木族的族人大都不辨雌雄,秋明却有比较明显的女性声线,说起话来温柔而平和,而不像想象中那样带有沧桑的意味。
“优待?你觉得这是优待吗?”遮月幻化出的树影冷哼一声,“从前族群遍布四方,海阔天空,何等肆意。可是那些小辈一个个觉醒,一个个要求圈地为王,却让我们来不断退让。一退再退,到现在只退在这弹丸小地方,缩着自己的根,拢着自己的冠,憋憋屈屈,唯唯诺诺,哪里能拂弄到白云?这样憋屈的日子,活着也不过是折磨自己罢了,生命还有何乐趣?”
“你若受不住扎根大地、原地不动的寂寞,也可暂且幻化人形四处游走,结交好友。千百年来,我族中人如此行事的并不少见。”秋明依然颇有耐心。
“可我不要再这样行事!”遮月断然拒绝,“你瞧瞧神农族的那些小辈,若非靠着当年我们族人高抬贵手,他们焉能觉醒!如今却和人族联系上,大大地出着风头!我们青苍却被抛在一边,无人问津!明镜台上论与人为善,谁比得上我们,可又有谁像追捧过神农族那样追捧过我们。这世上的道理就是如此,做得再多,不显露于人前,终究是惘然。不顾及自己,只一味地讨好别人,也始终是白费力气。”
“你想要做什么?”秋明缓缓问道。
“我要去争夺娑婆枯荣树!”
秋明那干枯的树干中,倏然睁开一双眼睛。
“你说什么?”
她波澜不惊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
“你疯了,那是帝释天、紫薇主和三大魔尊争夺的东西,以我们的本事掺和进去,不过白白送死而已。”
“不去做,怎么知道是白白送死?”遮月傲然道,“它既名为娑婆枯荣树,就合该是我们所有!就算是死在争夺中,我也算不虚此生,比起坐在这里做懦夫强得多!”
这话落下的瞬间,浅绿色的树影便消失。
与此同时岛屿边缘处,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树根拔地而起,沉重地向前挪动着树根。
一直挪动到岸边,才化作一道绿光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一、二、三、四……辛新绿出于好奇之心数了数,发现追随遮月而去的青苍木族居然有三五十个。
她当即奇怪起来。
按照这段剧情,这些叛逃的族人是以遮月为首的,如果遮月都死了,那他们肯定也活不成。应该是遮月有什么下场,他们就有什么下场。
可是刚才打副本的时候,它已经仔细数过了,这个副本里只有十二道古树魂魄。
剩下的呢?去哪了?
第739章 观念分歧
尚未来得及细细思索一下,就听见身后的雪满长安道说:“到底发生什么了,能让南姐和我也看看吗?”
辛新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给南栀让开位置。
同时问聂莞:“会长,这是和青苍族有关的任务线索,如果这个地图不能一直保留在这儿的话,是不是要先想办法把这些发生过的事情录下来?”
寒月仙宫里储存着不少录像用的道具,玩家们尤其是任务探索团的人去出任务时,会将自己的任务过程、对话细节以及任务过程中出现的许许多多重要过场影像都给录下来。
这样一来,如果是非唯一性任务,其他人依样画瓢就可以轻松互通。即便是唯一性任务,有着指引在前,其他玩家揣摩透了,也比较容易去挖掘其他相同逻辑的任务。
辛新绿带过不少任务团的人,对这个流程颇为了解。看到那些画面的第一时间,脑海中的录影雷达就已经响了。
可是刚才她自己尝试了一遍,却发现她身上携带的留影石无法录下小孔后的画面。
南栀、雪满长安道身上的留影石和她身上这个是一样的等级,她身上这个没有用,他们两人身上的自然也没有用。
辛新绿下意识就想找聂莞帮忙,可是对着会长,总有一点不敢开口,只好迂回着旁敲侧击。
聂莞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点点头便放出了手中的铜镜。
透光古镜镜面整个变黑,将所有的光线都收揽其中,很快,镜面中便慢慢浮现出小孔画面的第一帧景象。
青苍绿野,万里无垠,无数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自在地于山海之侧招摇枝叶,任由鸟兽在树上树下栖息,任由人群在此登山游览,倚着树干踏着花草吟咏诗文。
辛新绿看到这画面,心中颇有感触。
“其实我觉得,遮月的选择也没有错。这个世界的逻辑明显就是不进则退,既然已经觉醒了灵智,又怎么可以仍然把自己当做一个什么都不用负担的世外之人呢?”
南栀已从小孔前让开,让学满长安道去看那景象,听到辛新绿的话,却不甚赞同地摇摇头。
“就是因为越来越多的种族被裹挟,所以整个世界越来越朝着不进则退、你死我活的方向发展。可是如果真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个原则,那还有什么丰富可言?活着的价值又该有多么单调?我想那个景象,并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
辛新绿哑然,心里立刻出现了许多反驳的话,可是仔细一想,这些反驳的话,似乎都有些方向不正确,又只好默默将它咽回去。
可是对于南栀的话,她仍然不太赞同。
遵循某一条规律的人比不遵循这条规律的人活得好,那这条规律就是有意义的,就是限定时间限定条件下的绝对正确,无论怎么用大义、用冠冕堂皇的话去包装反例,这一点仍然是坚定不移的。
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辛新绿到底放弃了这场还没开始的辩论。
雪满长安道短暂的从小孔前挪开目光,看着南栀,却又立刻回过神,飞快扭过头又凑到小孔前去看。
聂莞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南栀。
无论是从前在游戏外做高管,还是进了游戏以后做寒月仙宫的主事,南栀从来都是一个卷生卷死、激流勇进的状态,跟不上她脚步的人,她是不会给太多关照和机会的。
聂莞知道她不是那种被狼性文化腌入味的人,可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在今天发表这样各美其美、和而不同的观点。
她一直以来对南栀的了解,好像也挺片面的。
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一个任务上,聂莞开口道:“这两个观点,放在任务里就意味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分支。根据我的经验,这个任务需要两个人,甚至两拨人去做。一个选择帮助堕魔古树,一个选择帮助青苍族,双方都必须吞噬对方的传承,才能将自己的职业模板弥补完成,进而产生更进一步的可能。”
辛新绿眨眨眼睛,叹为观止。
眼下这任务八字都没一撇呢,会长居然都已经能说出接下来的任务走向了?
聂莞对于她的注目笑而不语。
这种任务,之前经历过无数回,被她吞噬掉传承的玩家数不胜数。
别说是同一个任务不同分支所带来的职业,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职业,只要是来自于同一种族的传承,也都存在互相吞噬的可能。
游戏后期纷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不留情,玩家之间你死我活,就是因为这吞噬机制的存在。
聂莞前生虽然死于算计,但算计能够继续下去,本也是吞噬机制的缘故。
换句话说,她也是牺牲在这个制度下的先驱了。
无知无觉的时候死在了这个制度之下,此后觉醒又靠着这个制度反杀无数人。
可是杀再多的玩家,把再多的玩家踩在脚下又有什么意义呢。
问题是这个机制本身,是这个游戏本身。
这也是聂莞越来越觉得恶心的地方。
就像现在这个有关于青苍族任务的线索,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故事,看起来双方都有自己的理想。
用这层理想的皮引诱着玩家们走向不同的路,让玩家们以为自己是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了一个适合自己的职业,并开发出一条与自己山鸣谷应的任务线。
他们绝对想象不到,走至最后,等待他们的是斗兽场。
战上了斗兽场,就是你死我活,不存在和解的可能。
到了那时候,即便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也不能不扭曲自己,不能不奋力拼杀,不能不让自己的生命踏着对方的鲜血延续下去。
这样活下来的玩家们,要么向游戏投降,安安心心成为它系统下的一部分,享受着这个游戏所赠予他们的的力量;要么仍然保持自己的本心,去进行痛苦的抗争,时时刻刻要抵御游戏赠予的诱惑和游戏排斥的压力,就好像拖着十字架过独木桥,一回头就能轻而易举获得想要的一切,可如果要往前走,就只有孤独,只有疲惫。
第740章 斩藤
越是感情和思想正常的人,越是容易在独木桥上崩溃。
要么自尽,要么回头。
聂莞没有自尽也没有回头,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感情都交给了心火尊者,只留下一个根植在回忆中的执念给自己。
执念是不要死。
被爸爸从河里捞回来的命,在妈妈怀里重新变成了生命。
这怎么可以放弃呢?
什么事情也不可以让她放弃。
是因为这样才熬了下来。
而且聂莞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她的意志再怎么坚韧不拔,最重要的原因依然是,有一个游戏系统中的另类存在愿意对她施以援手。
孤军奋战注定会失败,面对这些横空而来的概念,无法只靠自己的力量反击它们。
但是没关系,既然这游戏主动选择了让文物道具存在,那就是愿意留一个缝。
无论这个缝隙是出于它们的慈悲还是它们的傲慢,都是玩家的机会。
宝镜缓缓流转,所有画面都被拓进其中。
聂莞将它们抓出,塞进留影石中,交给南栀。
雪满长安道的观览也走到了最后一刻。
画面定格在数十古树从岸边离去,飞往苍穹的那一幕。
而后倏然化作白光,闪得他几乎要闭上眼睛。
他也下意识闭上眼睛,把手挡在额头前。可是这样做的同时,却鲜明感受到周围一阵地动天摇,幻境崩塌的声音在耳边绵延响起,声音吵人,并且越来越大,像压顶的乌云席卷在几人身侧。
“这里要塌了,我们走吧。”
聂莞抬手一剑划破周围的空间,此前寒水浸蟾剑从黑暗中划过,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不会划破空间。
南栀三人也深有感触,别处的空间如布帛,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撕开。这里的空间如钢铁,无论怎么拳打脚踢,都不能让它撼动分毫。
但是现在钢铁又退化成了布帛,想要出去变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南栀、雪满长安道、辛新绿三人依次跟在聂莞身后。
辛新绿即将踏入空间裂缝时,身后忽而闪过一道绿影。
风传到后心,她立刻回头,见崩塌的世界中有一道翠光点点的绿芽正往下坠落。
一看到这绿芽,乱红点翠就立刻亮起光泽。
翠绿藤叶之间的艳红花朵自行开落,挣脱了辛新绿的腰带,重新往这崩塌的空间处落去。
辛新绿追逐着它跳出空间裂缝,将乱红点翠一把攥在手里,本想立刻回头冲进空间裂缝,那道绿芽却以猝不及防的姿态冲进乱红点翠中。
然后乱红点翠顿时像个千斤重的秤砣,直接把她压向崩塌的幻境深处。
“救命!”仓促之间,辛新绿只能喊出这么一声,试图吸引前方三人的注意。
聂莞在她反身抓乱红点翠的时候,就下意识闪现,想要抓住她的身躯。
但她跳出去的那一刻,无数崩塌的幻境碎片挡在空间缝隙前,不仅死死堵住缝隙,还重新恢复了那种又臭又硬的姿态,即便寒水浸蟾剑划过,也始终纹丝不动。
聂莞蹙眉,将万魂舞的空间力量和所有神谕力量一同加持在寒水浸蟾剑上,对着被堵住的空间裂缝重重砍下。
裂帛之声响起,聂莞重新冲入这片空间,身后南栀和雪满长安道也立刻回头,从裂缝中探出半个脑袋。
见到眼前景象,二人瞳孔一缩。
此方空间停止了崩塌,因为一道长长的绿蔓将根系死死扎进各个空间碎片里,藤蔓则向上生长,分蘖出无数藤条,堵住上方的空间裂缝。
就连聂莞刚才所开辟的那个空间裂缝,都有一根藤条前来死死堵住,只是眼下,它已经被被寒水浸蟾剑劈成粉末。
整个空间,就这么靠着这株藤蔓重新恢复了稳定。它像天柱一样独自挺立在此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根,上方是密密麻麻的藤,以它的根和藤重新构成了这个空间。
但这景象还不足以令人震惊。
让南栀和雪满长安道把持不住的事,中央那无数藤蔓搅缠在一起,拧得仿佛树干一样的中心处,赫然捆缚着辛新绿。
明明前后脚才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这地方却像是已经过去了许久,被捆缚在中央的辛新绿一脸安详,双手环抱胸前,将乱红点翠放置在双手之下。
乱红点翠上的红花缓缓摇曳,花心中有一条细长的小藤钻出,像是连接婴儿和母体的脐带,将那一株顶天立地的巨藤和辛新绿连接起来。
至于究竟谁是婴儿,谁是母体,只瞧一瞧辛新绿不断退化的血条就知道了。
南栀和雪满长安道怔愣的功夫极其短暂,但就这短短的瞬息之间,辛新绿头顶血条已经退无可退,她整个人身上都泛起死亡的灰暗色泽。
然而,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被囚困在藤蔓中央,想要复活逃离根本不可能。
下一瞬光芒闪烁,她被强行复活,等级也随之下降。
聂莞眼中瞳术光芒闪过,看到的东西比身后两人更多。
她清楚看到,辛新绿原本的职业模板在渐渐淡化。
强行转职。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四个字来。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后期,许多被迫卷入争斗的高手,大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但大多数时候被迫转职是因为自己的职业被别人给吞噬了,如果不吞噬回来,就再难以拿回原本的职业。
辛新绿这情况显然不属于此。
她更像是偶然触发了某个任务,系统强行令她进行转职。
只思索了一瞬,聂莞便扔出寒水浸蟾剑。
剑影如虹划破长空,所过之处月轮虚影无限胀大,将万千藤条尽数斩断,一路斩进藤柱深处,精准削断那一道如脐带般的小藤,裹住辛新绿并乱红点翠,直接飞回聂莞身前。
“带她走。”聂莞将昏迷不醒的辛新绿抛进南栀怀里,银箭玉弓握在手中化作长弓模样,被她轻轻拉开,凝聚点点月辉,万箭齐发,射向所以断裂却仍扭曲挣扎、朝他们扑来的藤条。
第741章 一点点杀
南栀和雪满长安道接着了人,还想要看看聂莞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但桂魄流光已然焕发光芒,飞旋而至,堵住了这条裂缝。
三人被硬生生排挤出了异度空间,回到寒月仙宫之内。
南栀和雪满长安道茫然地彼此对视一眼,再看看昏迷的辛新绿,都觉得很是不安。
总感觉刚才的事情有点严重。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抱着游仙枕从后头大殿里出来,恰好碰见三人在走廊上,两个人跌坐着,还有一个直接横躺着,不由好奇。
“你们出来了?那会长呢?”
“会长还有别的事。”南栀道,“我们先回来把掉落的装备和道具都上交一下,登记在册。”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哦了一声,又指了指昏迷不醒的辛新绿。
“阿绿咋了?”
“碰到一点意外,被诅咒了。”南栀面色不变,说得行云流水,“我和长安道也受了诅咒,比较疲惫,缓和一下就会带她回去休养的。”
“那要我帮忙吗?”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收起游仙枕问道。
南栀颔首:“麻烦你了。”
“小意思!”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把人背在背上,大步流星走起来,南栀和雪满长安道在她身后缓缓跟着。
雪满长安道不时望向南栀,南栀却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丝毫不曾注意。
而在那个只剩下巨藤的沉檀幻梦秘境中,聂莞背后显化一轮黑色月影,月影之中第二双手伸出,捧着桂破流光,令其显化为一轮明珠模样。
明珠之中,光辉大射,方才被银箭玉弓中射出的万道月华箭击碎的藤蔓,有些大块的仍然在扭动挣扎。可是碰触到桂魄流光的光辉之后,却纷纷扭曲着消散成烟灰。
上方的空间为之一空,被藤蔓堵住的裂缝再度蔓延开来,一束又一束光线照射进此方天地,令昏暗中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清楚。
上方安静,可是下方却更加剧烈的躁动起来。
无数藤根冲天而起,气势汹汹,大有要和这个外敌同归于尽、决一死战的意思。
聂莞也不闪不避,直面迎了上去,手中寒水浸蟾剑和银箭玉弓融合为一,清澈冷冽的剑身上,依稀有两片小小的芭蕉叶缠绕着剑柄。
于是长剑横空时,不仅有漆黑的月影随之伸展开来,还有一片又一片芭蕉叶在漆黑的洞口中兀自生长,生长出来后,面对着天空招摇,逗引下一片又一片鹅毛雪花。
将技能融合,将同一职业的不同技能融合,将不同职业的技能融合,这是后来双职业者都能做到的事。
可是眼下会用这一招的,恐怕寥寥无几。
漆黑的月影划断藤根,芭蕉招引来的雪花随之覆盖在它们的断口处。
藤条一类的东西其实最不畏惧被砍断,它们的繁殖能力,哪怕只剩下一条根,或者只剩下一节短短的藤尖,都足以让它们再度扎根进土壤,再度蛰伏生长为完全体。
眼下这株巨藤并没有说明是什么等阶,但从之前发展的一切也足以看出,它也是那种不被游戏限制的存在。
不被游戏限制的存在,也一样能被游戏中的方法给除掉。
鹅毛雪花落在藤根断裂处,微微放光后融化成水,流进藤蔓中。
藤根非但没有停止生长,反而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生长起来。
最中央处那棵始终挺立不动的藤柱,忽然慌了神。
之前用来捆辛新绿的中央残缺处,显现出一张狰狞人脸。
人脸冲出被寒水浸蟾剑砍出来的凹陷,怒目圆睁,张大嘴巴,朝着聂莞咬下去。
寒星点月从聂莞胸前投射出一道光芒,在天空之中化为点点星子、漫漫星河。看似虚渺,却结结实实拦住了藤蔓的咬合。
聂莞自己头也不抬,依然全神贯注望着下方汹涌生长的藤根。
它们生长出一茬来,寒水浸蟾剑就割掉一茬,然后芭蕉雪再度落下,令这些藤根以迅猛到自己都刹不住的姿态冲天生长着。
就这样生生灭灭,灭灭生生,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张被星河缠绕着的人脸露出痛苦的表情,头顶上也冒出一根血条来。
【堕魔古藤·翻海尊】
【等级:一转60级】
【等级:圣宝】
【生命值:\/】
【真气值:0\/0】
【元气值:0\/0】
果然是个特殊怪物。
除了生命值之外,真气值和元气值有一项归零的怪物,都代表着这个怪物来历神秘,不可小觑,可能背负着一些较为古老的传承任务。
更不用说两项都归零了。
属于是把【我很神秘,我有任务】这几个字刻在自己的介绍里。
哪怕是夜如昙过来,都会觉得这是个有价值的怪物,然后选择留它一命,让人来接任务。
但聂莞不会。
这种类似的存在她杀过不少,早就已经摸出了其中的关窍。
想要接任务,不必从这个怪物身上接,在游戏系统的辖制范围内,还有不少线索可以追溯到它本身带有的任务。
可如果留着它,通过和它的交谈从它身上得到了任务,那就会像无名之地的所有人一样,落入游戏的落网不自知。
玩家对Npc要保持警惕。
无论是低阶的、贪婪的Npc,还是高阶的、友善的、看起来追求更高目标的Npc,亦或者是自以为知道了它的秘密、和它处于同一地位的Npc。
每一个都要小心谨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于是聂莞不为所动,用星河拦住藤蔓上的那张人脸,用心月孤悬和雪中蕉绿收割密密麻麻的藤根。
每收割一根藤蔓,人脸上便会冒出细细密密的小伤害,都是-1、-2,偶尔还夹杂着miss。
但在瞳术的视野中,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景象。
这座横亘整面空间的巨藤,浑身上下都涌动着不同色彩的气息。
同样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但大部分都是黑的。
黑气裹着其他所有气息,活像是给它们开了个描边。
但黑气并非致命所在,只要致命一击就会死掉的是一片白气。
极轻极薄,犹如羽毛。
那片“羽毛”安安静静的漂浮在其他各种色彩之下,似乎不摄入任何斗争。
可是聂莞看得很清楚,藤根被削掉一点,那根羽毛就会跟着变薄一分。
而它变薄一分,藤条上的人脸就狰狞一分,撕咬起来就悍勇一分。
第742章 引蛇出洞
变化是细微的,但只要存在着,就有变成质变的时候。
聂莞分出一半的心思去提防藤脸生变,其他时候便按部就班的去处理那些藤根。
砍,生,砍,生。
空间仿佛进入了逃不出去的死循环。
藤蔓里的羽毛开始不复悠游自在,它已经整整缩小了一圈,不肯再坐以待毙。
像逆行的鱼冲过各色向下流动的彩气,它径直从人脸的口中飞了出来,瞬间变化为一个小小的人形。
“姐姐,我也是无可奈何,我是被遮月那个老头子逼的,现在被困在这里,不死不活,靠自己的命去给他维持空间,等着继承人,我也很委屈的!姐姐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把我身上的传承和遮月那些老头子的传承都交给你!”
这是个粉脸藕臂,极其可爱的小娃娃。像古代画本里写的那些变幻成人的人参娃娃,吸着大红绳,梳着冲天啾,第一眼看上去便很讨人喜欢。
见聂莞不说话,这个小娃娃胆大一些,朝着聂莞凑过来。
见她依旧不出手,也不再用月轮虚影去割自己的藤根,小娃娃胆子更大,凑到聂莞身边,拉起她的手。
“姐姐,我们来做交易吧。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可以给你指导……”
它的话忽而梗在喉头,因为聂莞直接掐住它的脖子,一箭贯胸。
这个小娃娃模拟得十分真实,无论是脸上惊愕的惊愕的神情,还是寒水浸蟾剑刺进皮肤后的那种滞涩感。
之前也有怪物们会这么模拟,和激起玩家的恻隐之心,从他们手里逃出一劫。
但是聂莞敢肯定,没有一个人能比眼前这个小娃娃模拟得更真实。
拔剑出来的时候,血洒落在胸前,腥热的味道落了一身。
聂莞被鲜血略略糊住眼睛,便动用清尘术清理自身。
就在技能生效无法施展其他技能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小娃娃被贯穿的伤口中猛然涌出一个硕大的漆黑恶魂,像是被鼓起的气泡,森森利齿朝着聂莞张口咬来。
聂莞抬起右手,小纸上骤然出现万魂舞圆璧。
旋转的圆璧拦住翻海,其上缓缓生出一朵莲花,虽然生长的速度很慢,却硬是困住了它不撒手。
莲花一口一口吞吃,一下一下变大,反客为主啃咬起翻海尊的魂魄来。
又或者说一个成了形,却又并没有完全觉醒的概念。
被咬住的小小概念妄图断尾求生,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出火莲的兜笼。
花瓣固然是森森利齿,附着在花瓣上的火焰却也不亚于一个柔软的长舌。
从四面八方整个包围住这个狰狞的恶鬼,稳准狠地直接烧到那片核心羽毛处。
为了勾引这家伙现原形,聂莞也算是大费周章。
那个看似是原形的小娃娃,并非它的原形。
这个狰狞的厉鬼也并非它的原形。
这都不过是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拨开伪装,的确可以离着圆形更近一寸,但如果不及时下手,它也的的确确可以做到断尾求生,逃回自己的藤蔓之中。
这种东西要抓到,可不容易要杀掉更不容易。
毕竟游戏中的这个只是他们的投影,固然投影关联着本体,可是自由活动的本体不一定时时都纤细着眼下这个投影。
必须要让它感受到危机感,却也不能是太凛冽的危机感,否则它会直接放弃这尊投影。
让它觉得惊讶,觉得好奇,觉得是个可造之材,它才会停留在这里,且往这里投注越来越多的注意,并出于这种心态亲自和聂莞见面,将她拉拢到自己这边。
所以聂莞没有直接攻击投影中的本体,而是用一个笨办法,借助斩根生根这一点来令它好奇。
虽然攻击其他地方会比这样快许多,可只有这个方法会削弱投影和本体之间的联系,让这个投影真正消失掉。
这是木本类的特性,尤其是藤类的特性。
向死而生,被斩断之后,一定要从伤口处再焕发出新的生命,绝不可就此回归死亡。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它们才坚韧难杀。
但聂莞也就是利用这一点,令它真正走向死亡。
芭蕉招引下来的雪花拥有抑制和促进两种功能,覆盖住花木令它不能生长,亦或者化成水滋润花木的生长。
两种力量本来不分轩轾,但在得到娑婆枯荣树根的加成后,促进之力开始远远大于抑制。
也因为如此,它也和幽梦回魂一样,不管被施加状态的目标愿不愿意,都会强行让它进入促进状态。
这怎么顽强生长体内的生机也是有极限的,短时间内如此不像话,必会令这个怪物彻底崩溃,完全消散。
而聂莞这种反其道用之的法子,她身上的万魂舞空间,以及和平概念留下的气息,都会让这个概念忍不住好奇,出来瞧瞧究竟是何许人也。
而它只要出来,万魂舞在手,就有一搏之力。
眼下的情况比聂晚想象的还是要好太多,这个分身比自己想象得更无能,逃窜起来非常之慢。
就这么轻而易举得被她拢在了手心里。
“你放开我!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
被囚困在火莲中的白色羽毛尖利号叫,一样是求饶的声音,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有伪装出来的甜脆童音,不再有故意夹出来的语调,虽然求饶,却带着一分放肆。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这么杀了我,你可是错过了大机缘!我能帮你在这个游戏里平步青云,更上一层楼,你就一点不心动吗?”
聂莞只觉得这个东西确实也挺难杀。
前世反过来狩猎的时候用的不是莲火这种手段,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剑法,干脆利落,一剑下去甚至能斩断流水。
她就用那种剑法一剑一剑、一剑一剑,将这些概念斩杀成齑粉,令它们再也拼凑不回完整的模样。
那些概念未必比这个强大,她却比重生时候的自己还是弱小太多。
再一次清楚感觉到长路漫漫,聂莞浅浅叹一口气,封住莲火,封住这羽毛的一切叫喊。
第743章 第二个文物道具
整整烧灼了三个小时,那片羽毛才被彻底焚烧殆尽,消散成烟灰,再也寻不到一丝存在过的证明。
羽毛消失的瞬间,整个沉檀幻梦空间彻底崩塌,无边的黑暗散裂成无数尖锐碎片,飘在空中,四处游走。
万魂舞空间中生出一股巨大吸力,将它们拉扯入其中。
连带着羽毛消散后崩解的巨藤碎片,都被万魂舞空间尽数吞噬,没有遗漏下一分一毫。
封闭的火莲囚牢中,只有一样东西还在飘荡。
那是一抹细细的白纹,云气般飘渺不定,在莲花内缓缓浮起又慢慢落下。
聂莞打开囚牢,将其握在手中。
这是小概念“死亡”后留下的精华。
也可以说,是最本真的“概念”。
作为无形无相的存在,概念本也应当是没有任何思想、没有任何偏向。
可它们偏偏生出了思想,生出了意识。
自主意识意味着“私”,与其天生该秉持的“公”是相对的。
这种悖反,注定了意识可以被抹杀,而概念永远存在。
所有隐藏在游戏幕后的存在,其根基也许永远不会消散,但击败它们并非不可能。
一片又一片碎裂的空间和藤条被万魂舞空间吸收,万魂舞表面生出越来越多变化。
原本占据小半面圆璧的黑脉蜷缩至四分之一大小,与其对角相对的那四分之一处,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状纹路。
纹路为墨绿色,靠近圆心处,藤条绞缠成一团,越往外围,藤条之间分离得越开。
藤纹和水纹呈抵角之态,隔着中央空出的圆心彼此呼应,让本来简简单单的圆璧多了分诡谲意味。
万魂舞微微释放出一点血光,若有若无地伸向聂莞左手,想要触碰其中所握的概念。
这个名为“寄生”的概念。
聂莞瞪了它一眼,蕉雪莲火扇自腰间飞下,蕉叶莲瓣一左一右含住圆璧。
圆璧极其明显地瑟缩了下,触碰到左手的血光顿时收回。
聂莞慢慢收回目光,依然紧紧攥着那抹寄生概念,走入万魂舞空间内。
一进入空间,血沙便整片沸腾起来。
远处蔓延的黑水河与藤蔓海洋也不约而同朝此处奔涌。
聂莞打量了一眼顺着瀚海爬地而生的藤蔓们,有些惊讶它们居然对万魂舞适应得这么好。
无论是翻海尊这个妖藤Npc,还是沉檀幻梦这个空间,都不过是概念的“遗物”,概念意识消亡后,这些东西在游戏秩序内并不会消散,但不会再形成一个完整体系。
以表现形式来说,就是如沉檀幻梦空间那样的崩解。
崩解之后,所有原本的任务线索、传承职业、道具装备都会重新组合,而这涉及到概念本体的那一抹联系,会直接消失。
于寄生概念而言,华夏区内和它直接关联的就是翻海尊本体,那株大到可以撑起整整一个异度空间的藤蔓。
但现在,藤蔓在万魂舞空间内重生了。
虽然不过是个空壳子,里头涌动的仍旧是万魂舞的空间意识,但藤蔓能够在此重生仍旧让聂莞惊讶。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可灵光转瞬即逝,她只能依稀抓住“夜如昙”三个字。
夜如昙想做的事情,她刚才好像参悟到了。
可也只有刚才那一瞬而已。
眼前这个空间涌动得越来越厉害,万魂舞对寄生概念的渴求毫不掩饰。
但它越是渴求,聂莞越不能给。
给万魂舞的东西已经太多了,继续给下去,说不定会升米恩,斗米仇。
说到底,这还是游戏内的东西。
而且是比游戏道具更高一层的存在,和概念也不差什么了。
对于它们,必须警惕。
是时候给自己找第二个文物道具傍身了。
万魂舞做独生子也做得太久,该有点儿警惕心和争宠的心思才好。
跳入黑水潭中,穿过游戏和现实的交界,以魂魄的状态来到现实。
聂莞目标明确,直奔地下实验室,找到之前曾有一面之缘的夜宴图。
那张传世名画被放置在最外头的实验室中,负责守护和研究它的工作人员只有三个,此刻都在专心致志调整设备。
这是官方决定交换给寒月仙宫的,为了表明态度,只派出了基本的工作人员,来让这件文物产生基本的作用,而没有对它进行更深一步的探索和研究。
聂莞穿过三个工作人员,在玻璃柜前站定,被收拢在画囊内的卷轴,缓缓张开手掌。
寄生概念出现的一瞬间,画囊轻轻颤动了下,引得三个工作人员警惕回望。
见无事发生,它仍然好端端摆放在那儿,三人才松一口气,但仍然派了一人上前来查看情况。
聂莞静静等候工作人员检查完,才对静静躺着的文物开口:“愿不愿意和我做个交换?我只用一滴血来和你结契,然后这个概念归你。”
说着,从右手小指上挤出一滴血。
夜宴图的金银光泽冲破画囊,直冲那滴血而来,瞬间便与之纠缠在一起。
转瞬之间,金银光芒尽数没入血液之中,灵魂深处传来隐隐的嗡鸣声。
同当初与殷墟圆璧结契一样,这一次的契约同样在灵魂中留下了烙印。
但这一次不需要像之前一样付出骨血作为代价,因为她有更好的筹码。
松开手,任由寄生概念被夜宴图的光芒攫取捕捉,整个吞噬进去。
“记住我的气息,到游戏里去找我。”
聂莞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实验室。
夜宴图以光芒的起伏涨落作为回应,大口大口吞吃掉概念。
三个工作人员只听见滴滴两声尖利的警报,再回头看玻璃柜中的夜宴图,却发现画囊不知道什么时候破碎,卷轴微微打开,露出画面中载歌载舞的人。
三人面面相觑,不敢耽误,连忙将情况向上报告。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往基地。
与此同时,聂莞回归游戏。
从万魂五空间中走出,眼前所见已经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这是沉檀幻梦所在的地图,虽然沉檀幻梦已经崩塌,但之前用来刷道具的副本仍在,这片森林也仍然屹立在此。
第744章 从今往后,争宠才有饭吃
聂莞耐心等待了一会儿,三五秒钟的功夫,一物从远处飞来,在聂莞面前悬空停滞。
聂莞伸出手,与它触碰。
它顿时放出金光,缓缓展开卷轴,将自己袒露在聂莞面前。
正是与夜宴图相对的游戏道具。
同样是一幅载歌载舞的景象,只不过其中画下的人并非现实生活中的人物,而是游戏历史中的人物。
红莲公主和她所宴请的宾客。
红莲公主,之前在碧篆族时,聂莞给急景凋年科普过她,自己自然不会忘。
当时还以为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历史Npc,至多是成为鬼族的一员,留下一个鬼族的传承。
如今看来,她恐怕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否则何以偏偏是她宴请宾客的图画与现实中的夜宴图形成了对应?
但这个问题并不急着去解决,聂莞的手指在图画上缓缓抚摸过,又查看了一番它的属性。
【夜宴卷】
【等级:90级】
【等阶:精致】
【介绍:座前宾尽欢,杯中酒不空。】
【介绍:精神+150,体力+120,物理防御+29%,法术防御+25%。】
【介绍:幻阵“宾主尽欢”。】
【介绍:阵战技能“红莲之舞”。】
聂莞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卷起画卷收回背包。
这是个没有攻击能力的道具,至多只能产生幻阵,歌舞宴饮,声色娱人,而无法像万魂舞一样,直接召唤出万千鬼魂,痛痛快快杀灭敌人。
那个阵战技能红莲之舞,同样没有攻击力,只有魅惑之力。技能介绍上说,这是当年红莲公主亲自排演进献给她父皇的舞蹈,据说连路过的飞鸟都看得如痴如醉,直接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是不是真的能沉鱼落雁,这谁也不知道。聂莞也并不需要这么一个不算太强力的魅惑技能,便直接将这个技能用透光古镜拓印下来,让兰湘沅去找人学。
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另一方面,它却比其他道具要强烈的多。
那就是空间。
它本身就自带一个存储小空间,在被聂莞激活,内外连通之后,这个空间更是直接升级,可以容纳活物进入,也可以容纳其他道具进入。
聂莞展开夜宴图空间,抬脚便要往里进。
腰间的万魂舞却不答应,极力翁鸣挣扎,甚至想要挣脱那条牵绊着它的丝绦。
聂莞直接扣住它,不容拒绝地走入夜宴图空间。
只有一个文物空间果然还是太容易让它恃宠而骄了,从此以后再不会有这种好日子给万魂舞过,他最好还是及早接受现实,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
夜宴图空间内部和万魂舞内部截然不同,是一栋富丽堂皇、高大巍峨,内外陈设极其静雅的建筑。
大门的牌匾处写着红莲府三字,门上灯笼高悬,外重院落内,无数马车并排停驻。
内里香风阵阵,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更隐隐能够听见小生小蛋唱戏的声音。
酒香肉香亦飘荡在空气中,令人一闻就觉得醉醺醺的。
虽然不至于被其迷惑,但聂莞知道这种程度的拟真拿出去,绝对能够放倒一片。
毕竟幻阵总是这样,最厉害的并不是其中的意象如何狰狞可怖,也不是它能够让玩家陷入多难以摆脱的诅咒,而是它的真实。
越真实的幻境就越不容易被摆脱。
但是如此真实的幻境,聂莞能一眼看穿,并不完全是因为她抵抗力强,也因为在大门之外,灯笼光彻底照不到的地方,便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烛光一晃一晃,向她传递着空间的意志,令聂莞明白那片黑暗并非是真正的黑暗,只是眼下不可涉足。
就像万魂舞空间内的无边血沙,只要一点点清理出来,所有隐秘的角落都会向她张开。
因聂莞是用一个概念这样不菲的馈赠来与之结盟,夜宴图始终表现得温顺而积极,比起最开始时根本不肯显露意志的万魂舞,它要温和得多,也坦诚得多。
它直接告诉聂莞,这片空间的极限是当初大夏皇城的大小。
公主府是最初的起点,也是最后的终点。
每解锁一座宅邸,它的能力便会随之翻番,聂莞所能调动的力量也可以随之翻番。
它最大的能力便是记录,不同于游仙枕的倒带,也不同于透光古镜的拓印,它的记录只能记录当下发生的事情,也只能以一种影像的方式存储在这空间中。
如果将来再进一步的话,未必不能够对影像做出进一步的处理,比如凝聚成实有,成为一种另类的傀儡术。
但眼下,记录便只有这么一个用处。
【那不还是很没用!】
一道意念突兀响起。
聂莞微微挑眉,垂眸望着腰间的万魂舞。
万魂舞也丝毫不收敛,再度发出自己的抗议。
【为什么要把概念给这么没用的废物!为什么不给我!我能给你的东西更多!】
聂莞按住它,封住它没说完的话,对夜宴图道:“吸收概念能让你解锁多少面积?”
“可以把夏皇宫直接解锁出来,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聂莞问:“三天之内可以吗?”
“可以。”
“解锁出来之后,有随意穿梭空间的能力吗?”
“有。”
“那就可以。”
聂莞拍板道:“我等着你,别让我失望。”
随即分身离开空间,就地消散,融合进寒月仙宫内的本体。
寒月仙宫的这个本体,是聂莞现实中的身躯。
自进入游戏后,就一直躲在寒月大殿内安安分分地炼药。
眼下分身带着道具回归,她也就止住炼药,展开画卷,直接从它的空间内穿过,回到现实。
不同于万魂舞空间内各种诡谲景象,夜宴图连接线时的节点是红莲公主的寝殿,经过一道帷幔,便能直接来到现实中。
回到自己房间,进入游戏那一刻所做的幻化全都消失殆尽,属性栏和背包也随之消失不见。
但有一样东西没有消失。
聂莞刚才炼药时束在手腕上的白茅,现在依然系在她手上。
第745章 屠岛
用文物道具可以把游戏中的东西带入现实,但那样带出来的东西究竟有几分属于游戏几分属于现实并不好说。
所以聂莞才做这么一个尝试,用自己的肉身带东西出来,能带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眼下看来,成果不太乐观。
没关系,总会有更好的方法。就算没有,积少成多也是一条路。
扶桑区内,萤将九相图交给聂莞。
萤深深呼吸,两手紧紧捏住九相图残片。
在他前方,是逐渐崩毁的洞穴,以及渐渐落潮的海水。
更有满地的尸体宝石。
都是风筑岛上的Npc爆出来的。
Npc流淌到地上的鲜血仍没有完全刷新,石缝间、沙土里,仍然有猩红的血迹。
萤的身上也满是鲜血,捏着九相图双手更是粘哒哒的。
他的手不停颤抖,但转过头看向聂莞时,又不敢露出丝毫的异样神色。
然而在心里,他已经恐惧至极。
这个女人下命令让他杀掉风筑岛上的Npc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没有听错后,他又以为这是某种对自己的考验。
这个人多疑、狠辣,说不定是自己刚才哪里没有遮掩好,暴露了身份。
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是真的让自己出手杀掉这些人。
岛上的这些Npc,可是她刚刚才费尽心力救下来的。
连任务奖励都没有完全领完,明显有继续挖掘任务线索的价值,怎么可能让自己出手,把这些人全都屠戮了?
可聂莞真的就是这个意思。
尤其是海啸渐渐褪去,但潮水仍然笼罩着风筑岛,能遥遥看见远处海平面上有商船朝这边行驶过来时,她再度催促。
“杀了这些人。”
萤只能动手。
他动用最后一张底牌才保留下来的神志,不能因为这些Npc而暴露。
但是萤万万没有想到,这些Npc虽然不难杀,却个个都身负诅咒。
每个人倒在他脚下之前,都会躯体爆炸,释放出漆黑的邪灵,恶狠狠地对诅咒他。
那些漆黑而庞大的邪灵,和洞穴深处原本储备着用来绘制颜料的邪灵一模一样。
萤在看到第一个邪灵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
扶桑区的邪灵诅咒机制,聂莞现在可能不了解,他却十分清楚。
精致以上的人形boss,死亡之后都有几率转化为邪灵,对杀死自己的玩家团队进行诅咒。
第三阶段狂暴状态拖得越久,邪灵诅咒的几率就越大。
比较低阶的诅咒可以靠僧人玩家念经超度进行净化,高阶的诅咒必须去伊势斋宫才能清洗干净,每一次清洗都要耗费掉许多经验,甚至直接掉一个等级。
一个诅咒不消除,另一个诅咒自己跟着在身上,结果会非常可怕。
所以当看到风筑族长邪灵的时候,萤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个岛屿这么邪门,这些土着藏着那么多秘密,即便不是所有人都在死后转化为邪灵对自己进行诅咒,代价也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但是,如果不往下走的话,影月寒又在身后看着自己。
即便不回头,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个女人眯缝着眼睛打量过来。
带着一点认真,在他和这些邪灵之间不断转移。
她有可能是发现了这个岛屿的不同,进而驱使着队伍里唯一一个扶桑人来当替死鬼。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发现了自己极力伪装的真相,想要试探一下。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不可能直接翻脸。
上一次的交手,失败是多么惨烈。
眼下毫无胜算,那两个人全是她的队友,自己的空间转移能力被这女人用从未见过的法子封印得紧,身上也没有任何传送道具,想要逃脱是痴人说梦。
而既然逃不了,现在掀桌子就毫无意义,不过是提前去送死。
原本死是无所谓的,可谁知道自己死后,他们会不会用别的法子再造出一具傀儡,回到八咫神乌。
坚持下去,回到竹姬大人面前,总还有一丝胜算。
就这样死了,可什么都没有。
杀这些人一定会死,而对付风筑岛却不一定。
只不过是会被一直诅咒而已。
再深重的诅咒,再层层叠叠累加,也都是可以洗清的。
都可以……
是怀着这么一个念头,把屠杀进行到了最后。
可是真的看到最后一只邪灵化为诅咒淹没在自己身体内时,萤人恍惚间生出一种被贯穿胸膛、仿佛死掉的痛楚。
这些诅咒太多太深,太浓太重,几乎已经覆盖了他的整个身躯,已经包含了他的所有属性。
精神力不断下降,体力也直接归零,无论怎么调整,仍然忍不住跪倒在地。
最可怕的是,他如同患了疟疾一样,整个身体不自觉发着寒战,无论怎么深呼吸调整,仍忍不住牙齿磕碰牙齿。
聂莞始终抱臂倚靠着洞穴,事不关己一样,遥遥地看着他。
短箫长琴和三赛站在她两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萤动手开始屠杀的时候,这两个人也震惊于聂莞下的命令。
三赛更是忍不住在心里怒喷,抢走了自己的声音那么久,才好不容易完成个任务,结果现在要把任务Npc都杀了,这要干啥呀?
这不是相当于他白被割喉了!
但随着酋长身体里爆出那么老大一个邪灵,他沉默了。
他对邪灵机制了解得的确没有那么深,但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
邪灵越大,Npc越坏。
或者也不是这么笼统,但反正越大的邪灵,手里的人命就越多,很有可能是生前就以玩弄灵魂为主业的巫。
一个个风筑岛的土着倒下去,一个个邪灵蹦出来。
三赛微微张着双嘴,已经大脑宕机到不太会思考了。
这有点超过他的想象空间。
上到七老八十看起来快要入土的老人家,下到那些看起来纯真无害的小孩,竟然每个人死后都化成了邪灵。
“太离谱了吧,这什么岛?”
这还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吗?
不对,这个游戏本来也不是正常人能待的。
但是这个反转也太……口挖一了吧。
第746章 队长给我
三赛前脚如此喃喃出声,后脚就看到萤体力不支跪倒在地,职业病犯了,下意识起身想要去扶一把。
站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个人眼下很危险,又慌忙顿住动作,看向聂莞。
聂莞始终风淡云轻,朝着萤略微抬了抬下巴:“想帮就帮吧,毕竟她也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这么多邪灵诅咒,就算分摊开来,落在他们仨人身上也是难以挽回的伤害。
眼下全都被萤一个人承担了,可不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位舍身取义的肉盾。
“好嘞!”有她这一声,三赛就像得到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忙不迭跑到影跟前去。
聂莞也起身,一路将尸体宝石收入背包,走到洞穴边缘,俯瞰已经退潮的岛屿。
还真像之前进入那奇幻境界时所感受到的信息一样,之所以会有这么危险的海啸,不是因为别人,就是因为这风筑岛上的土着们。
他们是一群供奉邪神的狂信徒,在此定居已经数百年。
邪神是海中妖物,他们年年将族中病弱男女连同拐带进族群的异乡人一并献祭,助其修炼。
这种祭祀自然会惹怒住吉明神的余波,以至于这座海岛年年海啸,月月地动。
至于洞穴中这个据说是晴明大人留下的阵法,也并非晴明真的游历至此,留下了阵法。要真是那样,这个岛上的人首先就该灰飞烟灭了。凭他们的修为,还瞒不过扶桑区最为强大的阴阳师。
这个阵法是他们用婴孩做诱饵,谋杀了一位外出游历的晴明弟子后获得的。
阵法的主体结构是对住吉明神的祷词,如果他们真的如自己所说,那样对住吉明神十分尊重,怎么会多年传承下来,连写悼词都写得磕磕绊绊。
可见并不诚心。
这个阵法太堂皇正大,的确迷惑了聂莞一瞬。而这个阵法的谜题被揭开,心中就再也没有什么疑虑的地方。
本来打算自己动手做这个屠岛人,可一转眼发现萤似乎仍有神志在,这么好的一把刀怎么可以不用。
如她所想,这些Npc并不好对付。但是有九相图在手,要杀他们也不难。
杀掉这些人后,邪灵诅咒一层一层落在萤身上,也几乎要让他无法负荷了。
暴雨海啸之后格外凉爽的风吹拂着聂莞头发,她轻轻拨了拨被记忆发带束起的辫子,将其拢到左肩之前,解下发带,用两只手拽了拽。
“船快要到了,我们到岸边去等着吧,队长。”
萤听到这个伪装的称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头看着聂莞。
聂莞摆弄着发带,注意到萤的目光,微微抬起眼眸与他相对,笑了一笑。
萤顿时心中一紧。
风筑岛外,海风呼啸着从无边天穹上掠过,高天之上浓厚的云彩翻涌成浪。
同样浓厚的云气也在蜃渊翻涌着。
寒月仙宫三百高手玩家,官方三百高手玩家,结成团队之后又分成了两波,一队跟着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一队跟着急景凋年和荀鹰,一路下潜蜃渊,直至来到交界处。
荀鹰一早就知道蜃渊的特殊,但上面不允许她独自前来打探消息,因此穿越边界线的感觉还是第一次经历。
那种奇异的感受令她微微皱眉,十分不安心。
她总是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直觉,在一些别人根本不在意的地方,格外敏感。
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敏感未必当下就要做出反应。
为了压制住心中的不太舒服的感觉,她主动和急景凋年说话:“我不明白,你们不放心,我是应该的,但为什么放心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你就不怕他们独自带队,会让所有成果都落在我们手里?”
急景凋年虽然在加入寒月仙宫之后,被兰湘沅这个酷爱开会和复盘的E人领导带的稍微健谈了些,但本质上仍旧不爱多说话。
对于荀鹰的疑问,她也只有一句回答。
“不是他们两个带队。”
“不是?”
荀鹰心中一动。
难道……
纯白的迷雾之中,忽而有两道若隐若现的人影矗立在前方。
荀鹰抬眼望去,锐利的目光穿越重重迷雾,看清楚那两个人影,顿时瞳孔一缩。
幽月寒!
另外一个人披着浅雪青色斗篷,脸覆盖在一道银龙面具之下,看不见Id也看不清楚身份。
但荀鹰根本不好奇此人身份。
她已经被幽月寒吸走了全部目光。
扶桑区的蜃渊中,行走队伍也同样发现了那两个人影。
狂龙和沐星紫就在这队人马中,狂龙看见前方的人影,顿时叫起来。
“会长!r……”
第二个名字还没喊出口,就被沐星紫在腰间重重掐了一把,硬生生截断话头。
【你干嘛!】
狂龙在私信中愤怒质问。
【她打扮成那个样子明显是不想让人认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让人认出来,还不识相点,赶紧闭嘴,不然小心她杀你灭口。】
沐星紫也同样在私信中飞速回答。
一边回答,一边嗤笑着想着傻大个总算是有长进了,终于知道下意识在私信里聊天,而不是直接用他那个破锣嗓子喊出来。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虽然早就先一步看到了那两人,却都没有开口声张。
和荀鹰一样,他们没有关注那个全身都笼罩着的女人,只将心思放在幽月寒身上。
两支队伍中的其他人同样惊诧。
寒月仙宫的人窃窃私语。
【老大怎么来了?】
【之前没说是老大带队呀!】
【不过圣宝副本,还这么大,要是没有老大带队,咱们估计也打不过去吧。】
官方的玩家们也在小群中激烈讨论,不知道幽月寒忽然冒出来意味着什么。
是之前就安排好了这一茬,还是情况忽然发生了改变。
所有人就这样怀着疑惑靠近幽月寒和她身边的女人。
扶桑区分身微笑着冲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点头:“我们也好久没有打过副本了,眼下热热身,之后长久合作会有好处的。”
天羲长仪没说话,颔了颔首当作回应。
流光不共我则笑嘻嘻道:“我也觉得这样挺好!”
【如果你不知道吗,无名之地很有可能趁着这个机会动手。】
他忍不住在私信中提醒。
聂莞面色不变,依然笑意盈盈:“这会是个好头,拉我进队伍,然后把队长给我。”
第747章 异曲同工
这句话她说得理直气壮,无论是扶桑区还是新罗区,都如此。
荀鹰闻言,本来就一直皱着的眉头更紧了一分,只是随即就强迫自己松开,并一言不发地照做。
聂莞扫了一眼成为队长后的前线,隔着光屏飞快打量荀鹰一眼。
随着接触越来越多,距离越来越近,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感也越来越强。
剑法的熟悉感,气质的熟悉感。
只差一点儿东西,就和印象里一模一样了。
无论是扶桑区还是新罗区,蜃渊之中最常见的怪物依然是蜃贝。
这些有着月华纹路的贝壳遍布整个蜃渊,在深深浅浅的海水中漂浮,吐出一丝又一缕的云气。
云气累积成为一道又一道的幻境,在水晶楼台中穿插出错乱美妙的景象。
对于等级稍弱些的玩家来说,想要从这些精致甚至灵宝品阶的蜃贝幻境中走出,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无论是扶桑还是新罗区的队伍,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前世天榜中的大部分玩家都汇聚在此。
对于这些小怪和精英怪,清理起来并不费力。
聂莞和蕊蕊并没有在此刻出手,始终走在队伍后面,观察每一个玩家。
蕊蕊自称是“芯芯”,除介绍了下自己的职业外,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天羲长仪若有所思,流光不共我很是好奇,但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打探不出什么来,便不会多问。
急景凋年一眼就能认出蕊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甩这个花招隐瞒自己的身份,但聂莞默许,她就不会出言拆穿。
只有荀鹰,好奇又执着,身先士卒带领众人清缴妖贝时,总会抽机会打量蕊蕊几眼。
她的伏魔剑对这个人有很强烈的反应。
其实对幽月寒也是。
但幽月寒做什么都不奇怪,这个人能在某方面和幽月寒并肩,享受一样的待遇才奇怪。
手中伏魔剑凛凛生光,荀鹰聚精会神施展劈字诀,并不曾注意到自己格外关注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格外关注自己。
“她该不会是剑圣的传承人吧。”蕊蕊轻声说。
“是。”聂莞回答一句。
她并没有格外去注目,但荀鹰的剑法就是那样,自然而然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干脆利落,毫无赘余,往往只有一劈一砍,却能一力破万法。
和忆月寒用出来的剑法很像。
只不过忆月寒的剑法比她还是要琐碎一些、诡谲一些。
看着这些熟悉的招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的确从荀鹰那里学到过剑法。
就像也从流光不共我那里使用过凤凰长弓一样。
就像也从天羲长仪那里摘走过他的血海分身术一样。
天榜的第二三四名,都借过东西给她。
借东西,当然是要她还的。
眼下就是在还债。
“都是新罗文,看也看不懂,只能勉强看清楚这是90级的意思。啊,要不要尝试着装备一下?”
琅琊月被分在新罗队伍中,他这个小话唠从来都停不下嘴巴,尤其还是和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这个老搭档一起打前锋,忍不住就拿着从宝石中摸出的锁子甲叨叨起来。
“这是猎人才能用的。”蕊蕊从她手中拿走锁子甲,交给24k纯金通灵宝玉。
“你正好合适,换上,之后如果碰上贝母群,就去风筝贝母。”
24k纯金通灵宝玉答应一声,麻溜换上。
之前没开拔的时候聂莞就吩咐了,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听这位芯芯大人的指挥,这位也的确对蜃渊非常熟悉,指点着他们躲过不少陷阱。能来这的人都服从命令听指挥,自然不会有什么疑虑,更不会和她硬刚。
琅琊月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被别人打断而生气,而是认真举手提问:“贝母群一般是多少妖怪呀?居然还要出动猎人去风筝?”
芯芯笑笑:“没有固定数目,但一定会把人刷吐。”
这话并没有错。
他们是从深处往上走,海水越来越清浅,水晶宫殿的色泽也越来越清透。
正因如此,遥遥地就能够看到怪物,怪物们也遥遥就能够看到他们。
一看到那个数量,琅琊月就头皮发麻。
远远看去,蜃贝只有米粒大小。斑斑点点连成一群,根本看不到头。
随着他们由远及近,在水晶长廊中幻化出种种迷离幻象,那种磅礴的幻象几乎如同压顶的乌云,让人能够看到那海上仙山在阴沉暴雨中的嘶鸣声。
琅琊月一开始还试图去数一数数量,数了二十个数后决定放弃,从背上抓下自己的大砍刀,看了眼身旁已经握紧达摩棍的阿克苏苹果如是说。
“果哥,还是你左我右。”
“欧克!”
“上!”
两人同时冲锋至怪物群中,身后显现出几丈高的法相佛身,笼罩在身体之外,同样一相举刀,一相举棍,随他们本人的动作而变幻动作。
那把砍刀本只有胳膊长,但幻化出来的法相却足有三丈,挥舞之时,海水都被搅动,来回波动冲击着周围的水晶墙,撞出一道道裂纹。
自在游荡的蜃贝,也被海水一搅和,不由自主地团聚到一起,再想要往外冲时,只能对上那把已变得巨大的砍刀。
这种倒海翻江的架势,已很有前世女武神的气场。
与之相比,达摩棍就没有那么声势浩大。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法相虽大,却并没有连带着他手里的达摩棍一起幻化,这法相也并没有主动出手攻击,而是盘膝坐地,双掌如莲,幻化出一座莲花囚笼,将左侧的道路尽数封死。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抓着达摩棍,身形迅捷如风,在莲花花瓣之间来回跳跃,但凡有蜃贝想要从花瓣缝隙之间跑出来,都毫不犹豫一棍打回去。
二人一静一动,倒也配合默契,没有让自己的招式干扰到另一方。
聂莞看到这一幕也颇为意外,虽然两个人都是从少林寺接到的传承,但之后的发展路径截然不同,琅琊月必然会走以杀止杀的道路,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接到的达摩传承却讲究做什么事都留有余地,万物平齐,不可胡乱杀生。
第748章 无名之地出动
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做到如此投契的。
但他们两个投契就可以了。
这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聂莞一瞬间有些想笑。
她多少也是被游戏给洗脑了,也开始相信职业对玩家的影响胜过一切。
其实不是的。
职业对玩家有影响,但也是玩家先选择了职业。
既然那些概念的选择让他们来做玩家,就是把选择和强大的权利拱手交给了他们。
怎么走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琅琊月打前锋,几乎不会有漏掉的怪物。
所以原本负责查漏补缺的荀鹰直接加入战场,再度施展起来的令人惊愕的剑法。
虽然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等阶,只有少部分转职为优良,但磨合了那么久,学习了那么多阵战技能和合体技能,对付怪群也并不难。
即便难免牺牲,队伍配备的五名医者也足以将他们及时救回。
一路势如破竹,两支队伍几乎都只花了六个小时的时间,就横推到两个蜃渊的中心地带。
虽然都名为蜃渊,遍布其中最多的怪物也都是蜃贝,但两处蜃渊的 boss和蜃妃截然不同。
新罗区的boss是黑白蜃龙,扶桑区的boss则是一座蜃气楼。
它们也是可以传承职业的Npc,同样是一转50级的圣宝boss,实力和蜃妃不相上下。
其实就连他们的招数都很像。
同样是幻化为三到五个分身,表现击败分身才有资格和本体对抗。
黑白蜃龙的尾巴始终交缠在一处,盘踞在高大的水晶祥云柱上,一道黑光四射的长箭贯穿水晶柱,钉住两只蜃龙的尾巴,令其活动十分受限。
蕊蕊给众人解释道:“根据传说,这是新罗开国国王射出的箭。那个时候天下纷乱,小小一个半岛,一共有四五十支军队。荣文王从海岛上起兵,和一个部落交手失败后,只剩下一些散兵游勇,无处栖身,四处颠沛流离。流窜到蜃海这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向他求援。说此处有两只狂龙作孽,搅和得海水不得安生,希望他能相助一臂之力,求困住这两只狂龙。如果他能够帮忙,日后一定涌泉相报。”
“好耳熟的故事,感觉查重率有100%了。”琅琊月一边吐槽一边挥舞着砍刀和前方的黑衣将领对砍。
砰砰砰三声刀响伴随着四射的火花不断亮起。
琅琊月没忍住吐出一口血,头上冒出个六位数的伤害。
她的专属医者立刻飞针救治,三枚银针辅佐三个药包,才将空掉的三分之二血条补回来。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腋下伸出四只胳膊,每只胳膊都抡着一个达摩棍,几乎要舞成一朵花了,却仍是无法完全防御住白衣秀士呼出的寒霜。
只有荀鹰还相对游刃有余一些。
她所面对的同样是个身穿八卦服,头发半黑半白模样极其古怪的道人。
道人两手拿着两柄精刚剑,剑剑携带风雷之势,口中也同样能够吐出寒霜冰雹,近身相战时,尤其令人猝不及防。
但荀鹰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即便古怪道人都贴着她的后心吐冰雹了,她依然能够游刃有余,横剑在后,挡住那一击冰雹。
另外两人的劣势太明显,其他盗贼刺客道士巫觋自然都先集火那两人所对的怪物,荀鹰这边,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在输出。
即便如此,她也依旧应付得轻松。
蕊蕊看在眼中,颇为叹服。
“虽然我现在装神弄鬼的,但真让我打起来,我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你为什么会想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呢?”聂莞问。
蕊蕊苦笑一声:“我不信你感觉不到,她那把剑,我看一眼就觉得汗毛倒竖,明显和监察者一样,是用来对付我们的。”
“就算剑是,人不是不就可以了吗?”
蕊蕊一愣,旋即又轻笑起来。
“但愿她不是。”
“她不会是的。”
扶桑区的情况也没有比新罗区好多少。
蜃气楼直接幻化成一座巍峨大殿,总共三百间屋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分割开来。
聂莞、蕊蕊、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自然是立刻从其中挣脱出来,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直接十门大炮一起轰,也很快脱身,但剩下的人多少就有点吃力。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立刻去破其他房间,聂莞冲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稍稍抬了抬下巴,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会议,也夹着自己的大炮小炮,一间间屋子轰起来。
“我来扶桑的日子比去新罗还长一点。”蕊蕊在新罗区说话的同时也并不耽误在扶桑区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个蜃气楼虽然看起来比黑白双龙弱一点,但真要杀起来,反而不好杀,必须要用游戏外的力量才可以。”
聂莞微微笑道:“这就是我来这儿的目的。”
虽然两边都派了分身,但主要还是冲着扶桑区这里来的,从蕊蕊的探查里,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蜃气楼的不同。
它极有可能是概念所依附的boss。
如果是这样,那最后一击必须由聂莞亲手完成。
新罗区也并非掩人耳目才来的,聂莞心中还抱着一个可能。
说不定蜃渊真的会爆出她心心念念的那条神谕。
但并不急着动手。
两具分身越过重重目光看着张牙舞爪的boss,余光却将所有人的情形都收入眼底。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里头有人在用道具往外传递消息。
传递给谁,不言而喻。
火山地狱深处,澎湃的岩浆爆出一朵又一朵烟花,夜如昙冷笑一声。
“她还真去了,是小看我们,还是自大到以为自己分出那么多分身,也依然能挡得住我们?”
打一个呼哨,岩浆中便飞出两头火鹰,直冲入天穹,嘹亮的声音传遍漆黑的鬼族天空。
收拾齐备的无名之地众人听到这声号令,不约而同捏碎手中传送石,化为白光消失在原地,火山狱大地上,处处都是星点般的白光,远远望去,竟如一道银河。
第749章 习以为常了吗
新罗区内,黑白双龙所分裂出来的三个分身在同一时间进入狂暴状态。
当先扛怪的三人压力骤增,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第一时间开启护体金莲,却仍然没有逃脱寒霜的笼罩,一瞬间血量归零,被冻成冰棍的身躯直勾勾向前倒去。
但刚跌倒在半路,身上精光一闪,寒霜消融,露出来的肌肤不知何时变换成古铜色。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抓住手中达摩棍高高跃起,厉喝着朝白衣秀士冲去。
长棍在空中划出一声尖利的爆鸣,哪怕相隔老远,也能清楚看到棍端扫过的气浪。
所有在他身后远攻的玩家,都以为这会是一往无前的一击,只有蕊蕊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这哥们儿蛮有意思的,有个隐藏那么深的复活技能就算了,竟然还有这么诡诈的招数,不是说少林寺的武功都很堂皇正大吗?”
她话还没说到一半的时候,棍子就已经和白衣秀士手中的书卷击打在一处。
狂暴的boss双眼猩红,望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小子,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但下一刻,这微笑就僵在了嘴角。
来势汹汹的棍子居然一触即走,连带着这个似乎要决一死战的人影都一瞬间寻找不见。
白龙化身愣住,尽管只有一秒的功夫,却已被闪现到它身后的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给抓住,抓住棍子贼兮兮地往它后心捅了一捅。
后心处正是化龙之人的逆鳞所在,哪怕轻轻一戳,都会造成巨大伤害。更何况这一棍子还带着技能的余韵,一戳之下非同小可。
白龙化身头上直接爆出个69万巨额伤害,重重地往后退了一大截。
协助他来围剿白龙化身的百名玩家见此情形,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从战术上来说,这是一次很漂亮的声东击西。
从执行上说,这也太不像个好东西了!
但是这种复杂的感情都来不及蔓延开来,场上的局面已再度发生变化。
狂化的白衣秀士受此重伤,顿时更加暴躁,身后蓦然升出长长的龙尾,钢鞭一样横扫过去,将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扫出几百米之远,在天空划出一个长长的抛物线,并直接在半空中变成了白光。
医师连忙复活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却惊骇发现白龙长尾一扫之下,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肉身居然已经被毁坏大半,他们现在手头的复活技能无法将其复活。
两名医师玩家对望一眼,同时感到喉头一紧。
复活不了前锋,他们还打什么打?
狂化白龙化身在杀死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后果然也转头看向身旁这一百多人,张大嘴巴吼笑一声后,喃喃地说了几句新罗语。
别人听不懂,蕊蕊和已学了新罗通用语的聂莞却一清二楚。
“你们这些虫子太讨厌,打又打不死,吃又吃不饱……”
蕊蕊立刻抬头提醒:“年年,动手。”
下一刻,空中骤然生出三条轻烟凝结而成、似虚似实的缎带。
生成的刹那,烟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缠绕向三个化身,一触碰到化身的躯体,就自然而然缠绕上四肢,然后飞快打转,将他们捆个结结实实。
烟带末端游鱼一样飞快穿行,将三个化身绕过绑起后,重新回到空中。
急景凋年反臂在肩,两手抓住六条烟袋,向前用力,烟带便将三个化身裹得更紧,紧到化身躯体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与此同时,空中早已准备好的三十六只香炉阵成型。
三十六只香炉中有瓷有骨有玉有银,形状也是花草兽鸟无所不包。
每一只香炉中,都有袅袅青烟升起,汇聚向中央处,拧成一团后又四散开来。
烟雾汇集的中央,一本小册子轻轻飘浮于其中,正是引香录。
于轻烟浮泛中,引香录一页页刷啦啦翻过,一个个冒着金光的篆字从其中飘飞出来,随重新分散开来的青烟,一起飘往各处。
轻烟飘散的速度似乎很慢,却不知怎么就追上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的尸体,将他拽了回来。
金篆一个个没入尸体中,半拉身子都残缺不堪的身体又生出血肉,渐渐变得完全,彻底复原之后,轻烟一哆嗦,彻底散去,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一哆嗦之下猛然睁开了眼睛。
青烟散去后身体便急剧坠落,但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形,直接在半空中改变姿势,将手中达摩棍对准地面。
即将落地之时,用棍子一撑,卸去冲击力,随即一个后空翻安安稳稳落在地上,顺着未尽的力道,再往已经死死捆住的白衣秀士身上砸一棍。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打完这一套连招,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才有功夫碎碎念。
“果然不管被复活几次都适应不了这种复活方法。”
每次都像是那种迷迷糊糊睡觉时所做的,上楼梯却一脚踩空了的梦境,不论做多少心理准备,被复活的时候都忍不住要那么一哆嗦,然后经历一瞬间的茫然。
牢固到就跟这复活技能自带的副作用一样!
“了不起。”蕊蕊惊叹。
她和聂莞虽然划水,但并不是完全在摸鱼,都用最小攻击在三个怪物之间轮番出手,确保自己不会抢了仇恨。
此刻她便靠近黑龙化身,所操纵的两只鬼爪也都次在黑龙化身肩膀上。
几乎是和琅琊月并肩作战的姿态。
于是这句轻微的赞许也被琅琊月听了去。
琅琊月当即好胜心起:“这种大招技能我们这里也有!”
蕊蕊一怔,随即笑靥如花:“我不是说大招了不起。我是说,能在平日里就把这种大招拿出来,和别人磨合的这种举措,非常了不起。”
这下轮到琅琊月发怔了。
仰头看看空中飞旋的急景凋年,她思索着举刀,对准黑龙后心砍去。
仔细想想,是这样没错。
这三十六个香炉出现的时候,惊讶的只有他们官方的人,寒月仙宫的人并没怎么表示。
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因为每一次一起下副本都能看到这个技能。
第750章 恐怖袭击吗?
荀鹰也若有所思地飞快抬头看了一眼。
但很快又无波无澜,再度回归到对战中。
看起来是一个至少圣宝品阶的技能。
能够复活,能够囚杀,也能够……屏蔽消息。
看着忽然显示不可用的私信栏,荀鹰出招依旧凌厉,但每每一招用尽时都忍不住看聂莞一眼。
急景凋年用这个技能,不可能没有幽月寒的指示。
她也有一个圣宝技能,她知道圣宝技能发挥出多少威力,是可以由玩家自由决定的。
屏蔽私信栏的这个功能,也是她所指示的吗?
把大家带到异国副本中,不知不觉在战斗中开启屏蔽,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她满怀疑惑地望着前方的身影,浑然不知扶桑区内,流光不共我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为什么把咱们私信给屏蔽了呀姐?”
流光不共我自认为和聂莞的关系还是比较近的,因此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转头问聂莞。
聂莞则是茫然无知的模样。
“私信被屏蔽了吗?我并没注意,可能是boss自带的屏蔽。”
流光不共我晒干了沉默,忍不住就在心里吐槽。
这演得也有点太不像了。
简直在侮辱他的智商!
但看看那张脸就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心思,更不用说直接辩驳,再加上眼下仍然有人被困在房间里出不来,这个时候大喇喇反肯定会让人心动摇。
流光不共我只好再度晒干沉默,转头对着眼前紧闭的大殿殿门,射出一道灿若流星的箭矢。
在他身后,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架起自己那十几门大炮,对着十几道殿门轮番轰炸。
谁也没有注意到,炮弹爆炸后产生的硝烟飘荡在天空中,汇聚入云雾里,凝结成一丝又一丝的阴云。
正是这些阴云来回飘荡,屏蔽了向外传送的私信。
毕竟是急景凋年的徒弟,她在那边屏蔽信号,自己在这边当然也要尊师重道,干同样的活。
只是想到临出发前副会长的叮嘱,心中仍然有些不安。
随着破开的大殿越来越多,原本空旷的院落中,开始生出越来越多的异象。
幽静的池水漫过地面,像某种爬行动物顺着石板一路向前,蜿蜒到玩家脚下。
那名玩家同样是一名猎人,专注于破开前方的宫殿,并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而至的危机。
水流缓缓抬起,像蛇一般缓缓张开嘴巴,冲着那人的小腿便要咬下去。
咻——
燃烧的火羽箭破空而至,刺破水流张开的嘴巴,钉入地面,砰一声爆开。
水流一瞬被蒸发得无影无踪,那名玩家如梦初醒,飞快回头看了一眼,见远处池水逐渐上涨,颤巍巍的羽箭仍然钉在地面,不停灼烧,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谢谢明光哥!大家小心点儿,那个池水不对劲!”
“不对劲的可不只是池水。”流光不共我鲜少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严肃起来,也的确流露出一种令人不敢违逆的威严。
“兔子,注意你左边那棵树。”
“蓝城、大雪,注意屋顶上的瓦!”
“那个兽头嘴里一直在吐烟,阿昭你去砸了它!”
蕊蕊悄悄对聂莞道:“有点出乎意料啊,官方那边指挥的人居然不是天羲长仪,而是这位。我一直以为她有点不靠谱呢。”
“他的确比较有欺骗性。”
聂莞看着指挥完毕,重新对着殿门拉弓搭箭的流光不共我。
其实比起看起来寡言少语的天羲长仪,流光不共我这个没脸没皮的射牛反而是更不信任人的那个。
私信被屏蔽后,天羲长仪始终面不改色,只对着殿门攻击——不是用技能攻击,而是用文物道具的力量进行攻击。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boss的不同之处,并且已有初步对付这个boss的能力。
但更重要的是,他始终不曾怀疑过寒月仙宫把所有人带到这里,然后屏蔽私信是别有用心。
他不怀疑,所以始终全身心投入。
而一贯嬉笑怒骂,仿佛已经和寒月仙宫所有人都亲如一家的流光不共我,面对这一幕时,心中仍有疑虑。
并且疑虑颇重。
其实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如果有什么别的心思,也根本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就像夜如昙。
她真正想动手的事情,何曾会往后拖延?
聂莞轻轻合上双眼,几个副本外分身的所见所闻,顿时统一集中起来。
缙州城的寒月仙宫绿洲基地,灵族的寒月仙宫分基地,都在同一时刻被阴影笼罩。
成千上万个身影渐次浮现,由远及近,站立在无边沙海和连绵山峦上,遥遥眺望着基地外巍峨的城墙。
城墙上的星月巡逻队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些人,立刻赶到最近的城墙哨点敲锣示警。
十几个哨点的锣声一同响起,留守在城内的公会玩家大惊失色,齐齐朝外看去。
十二州主城的寒月仙宫店铺街外,也有是十数身影接连出现。
每道身影都一身黑,只依稀能看见腰间鼓鼓囊囊,装满了东西。
寒月仙宫的店铺大都连成一条商业街,在有些城池内占据了一小段的主干道,在有些城池内则相对偏僻。
但无论是繁华还是偏僻,来往的玩家都不少。
这些人一出现,就吸引了部分玩家的注意。
还不等那些玩家将这些人指给周围的伙伴看,黑衣人便从兜中掏出东西,朝着店铺扔去。
轰隆轰隆!
响声震天。
数十条长街,同时陷入爆炸的海洋中。
街道上的玩家大多被直接炸死,但仍有少量玩家反应及时,空保命道具活下来,但这极少数的玩家中,也只有零星一两个能及时在下一轮爆炸之前捏碎传送石,成功从此处逃走。
三轮轰炸过后,街道上空无一人,精致品阶的青石板被炸得坑坑洼洼,翻出焦黑的土地。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大都被炸成废墟,爆炸遗留的火焰在长街上断断续续,浓浓黑烟直上云霄,将城内巡捕Npc直接吸引了过来。
幸存的玩家,回到复活点复活的玩家,不约而同在世界频道发出疑问。
【到底怎么回事?!恐怖袭击吗?】
第751章 追责到底,不死不休
【怎、怎么回事?】
【那群黑衣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反了天了,敢在我们洛将军眼皮子底下炸缙州!还想不想混军衔了!】
【洛将军什么的都先放一放吧,重点不是那是寒月仙宫的地盘吗?】
【缙州城也被炸了?!】
【登州城这边也炸了,就在寒月仙宫的武器店旁边!】
【荆州这边也是!】
【平云大师没事吧,我还等着排他的队强化武器呢!】
【谁那么大胆专门炸寒月仙宫的铺子?是不想在华夏区混了吗?】
【我真的草他八辈祖宗,炸寒月仙宫就炸吧,为什么要牵连到老子!我现在就剩最后一条命了!】
【一般人怎么会有得罪寒月仙宫的胆子?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同时做到炸这么多店铺呀!】
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后,所有人普通玩家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大条。
尤其是有人忽然吼了一句。
【快到寒月仙宫基地这边来,无名之地把寒月仙宫给围了!】
这条消息无疑是扔进深水里的炸弹,激起了万道浪花。
无论是支持寒月仙宫还是反对寒月仙宫的人,愿意凑热闹的都立刻传送往缙州。
果不其然,远远在缙州城墙上,就能看到那片令人向往的绿洲基地外头围满了人。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像看到夜雾深冬了,无名之地是把十二高手都派出来了吗?】
【夜如昙是不是有病,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开战啊?】
【灵族的寒月仙宫基地也被围了!曼陀罗就在那边!有人拍到她了!】
与此同时,一条由曼陀罗所编辑的消息也在世界频道上滚动播放。
【曼陀罗:寒月仙宫霸占资源,侵占普通玩家转职机会,肆意出手杀人,将我会堂主增将军损将军直接抹杀。为扞卫我会尊严利益,也为保护所有玩家在游戏中生存发展的权利,今日无名之地正式对寒月仙宫宣战,不死不休。】
看到这条消息的所有人都脑子发懵,不可置信。
【前阵子两家合作的不是挺好吗?不是说要搞什么孕妇保护计划吗?这怎么忽然就打起来了?】
【先别管了,快跑路吧,总感觉继续看热闹会被波及进去的!我反正先回去了,希望有好心的战地记者愿意持续播报战况。】
有些心思活络的看出事情不正常,这也绝非是两大公会的临时起意,直接逃离缙州,不在主城落脚而直接躲进野外副本中。
曼陀罗的消息依然在世界频道上滚动,足足刷屏了五分钟才没有再发下去。
白虎庚金族外,暮色年华、澹台烟雨和渡川御剑横云而去。
澹台烟雨望着世界频道上的消息,心情格外复杂。
就在刚才她接到消息,寒月仙宫灵族基地被无名之地围攻,领头人正是曼陀罗。
他们作为寒月仙宫里的灵族最高玩家战力,理所当然要去迎击曼陀罗。
但作为自己的前团长,作为对自己曾多有恩泽的点头之交,她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狠得下心去。
不能也要狠下心!
毕竟现在是幽月寒的人,不能给她丢人!
澹台烟雨暗自下了决心,暮色年华则始终在私信中催促兰湘沅和南栀。
【他们发声明了,你们不打算发点什么吗?】
【不着急。】
兰湘沅对他是秒回的。
【怎么不着急?不是你说要好好打舆论战吗?现在就是打舆论战的关键时刻好不好!】
脾气还是那么爆啊小陈总。
兰湘沅叹一口气。
【我正在编辑呢,编辑好了就会发出去的。不用担心,你只管放开手脚去打,让手下的人也都不要收着,死一回我给一块仙晶的奖励。】
暮色年华眉头一跳。
随着其他各个大族地图开放,黄金已经不再作为最大货币使用,仙晶成为新的抢手货。
但即便是寒月仙宫内,仙晶的储存量也是很有限的。
死一次就给一块,绝对是大手笔。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大手笔,才让他心里觉得不好。
如果情况可以轻松应对的话,以兰湘沅的脾气是不会这么一掷千金的。
在想到之前和官方联系好的蜃渊副本计划,那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就化为实质性的乌云,压在暮色年华头顶。
难道说寒月仙宫里有内奸,把这个计划泄露给了无名之地,他们是特意趁着这个守备空虚的时候前来挑事的。
绝对是这样!
不然怎么那么巧!
【你们不去向官方求援吗?】
他下意识问兰湘沅和南栀。
兰湘沅并没有回答,南栀倒时回了一句。
【不用着急着现在就去找。】
又一句不用着急。
她们两个到底在想些什么?
暮色年华疑云重重,蓦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他回人族基地那边取东西的时候,看到兰湘沅披着一个隐身斗篷出去。
当时便觉得奇怪,身为副会长想去哪里不光明正大,为什么要披着一个以普通人目力绝对看不穿的斗篷?
眼下这个画面又在脑海中出现,令他的心脏莫名颤了一颤。
不!不可能!
兰湘沅在寒月仙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有什么必要背叛。
眼下那也绝不是重点,还是把目光拉回眼前得好。
并肩御剑而行的三人里,只有渡川神色最为轻松,什么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和任何人通消息,只是望着前方的重重云雾。
抵达灵族基地的同时,兰湘沅也在世界频道上发布了寒月仙宫的声明。
【兰湘沅:寒月仙宫一直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恃强凌弱、独占资源的事情,也始终积极调查打击一系列借助游戏道具坑杀普通玩家、为自己牟利的事件。
经过调查,荆州城血怪作乱、抹杀玩家之事,为无名之地夜雾深冬所为。秦家以炼魂石道具秘密吞噬玩家气运,也是无名之地之始。四个月前,伤害普通玩家夺取寿命炼制复活石的玩家,也是无名之地派遣往赵家的人。种种罪过,罄竹难书。
今日全体寒月仙宫成员一致通过,正式对无名之地开战,围剿无名之地所有内围成员,追责到底,不死不休。】
第752章 护城大阵
两大公会的说明,最后都以“不死不休”作为结尾。
敏锐一些的玩家,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追声明中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大部分玩家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
无论是真是假,反正两大公会背后一定有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在大部分人的心里,两大公会是大哥不要笑二哥。
他们普通玩家不过是两大公会斗争的耗材而已,现在被翻出来说这些事,责骂彼此的罪过,也并非是为他们这些普通玩家讨回公道,而只是要为自己接下来的战争弄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而已。
大部分玩家都是这么想的,直到兰湘沅的又一份声明发出。
【兰湘沅:寒月仙宫已得到官方许可,共同追索以上提到所有事件的责任方,共同对无名之地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表示强烈谴责和即时抓捕。
请普通玩家暂时离开缙州城和寒月仙宫商业街所在处,免得被卷入这场战争,白白丢失寿命。所有在无名之地恐怖袭击中受到伤害或直接损伤寿命的玩家,在战争后可凭借死亡截图记录前来寒月仙宫领取补偿。】
这封说明书不仅让普通玩家直发愣,官方的玩家们看了也直发愣。
跑基层的官方玩家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和寒月仙宫达成了这样的交易。
上层官方有许多也觉得愤怒而惶惑。
“寒月仙宫为什么要把我们拉下水?”肖琅扭过头,颇为不满地望着莫南。
“我们只是答应她这次事情结束后会全面进行合作,可没有说过要被他们溅这么一盆污水到身上。”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莫南老神在在,随便笑着敷衍
“你就和我装吧!马上老林他们也要来了,你猜猜你能不能跟他们每个人装疯卖傻装得下去!”
肖琅越想越气,拍案而起。
“李新圃呢?把他找过来,让他也发声明!”
“他去扶桑帮着打副本了,到现在也没消息再传回来,可能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吧。”
莫南依然不紧不慢地说:“发声明当然是要发的,但事关重大,这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再决定要不要发,怎么发?你稍安勿躁,别老是这么火气上头的,容易在游戏里晕过去。”
他越是这么风轻云淡,肖琅越是气急败坏。
“你当我看不出你想什么是不是?就这么急不可耐要把咱们所有人都绑到寒月仙宫的贼船上吗?老莫,你不至于为了你孙子坑这么多人吧?”
“我什么时候为了我孙子坑过人?”莫南的死穴就是孙子,听到老战友这么说,心里也顿时起了火。
但矛盾进一步激化前,有人轻轻叩响会议室的门,二人不约而同止住冲到嘴边的话,收敛起脸上的怒容,肖琅平静起身,先去开门。
“老林,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但门外所站的并非是另一位军区司令,而是个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斗篷中的神秘玩家。
看到来人这副打扮,肖琅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多年来,腥风血雨行走在生死一线间的直觉,令身体先一步大脑进行反应。
肖琅砰一声用力甩上门,身躯急速后退。
但终究还是稍晚一步,浓密的黑烟顺着门还未合上的缝隙急速向里窜,止住门关上的趋势,悠悠然飘了进来。
莫南目光一厉,七杀拂尘柄上幻化出万道银丝,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包裹住肖琅,将黑雾挡在外头。
与此同时,他伸手拔出背上桃木剑,用力跃起厉喝一声,重重向下劈去。
肖琅也回过神来,铠甲显化,手中缓缓生成一柄方天画戟。
二人和黑烟迅速战作一团,交手之剧烈,只是技能余波带起的流风,都将屋中一应陈设击打得粉碎。
寒月仙宫两处基地所面对的战斗,比这还要激烈百倍。
虽然高手被抽调走,但能进寒月仙宫的,哪怕是最普通的会员,能力上都有过人之处。
且所有人都相信,高手团不过是去打副本而已,收到消息很快就会回来支援,他们并不必苦战太久。
兼之兰湘沅将自己一掷千金的悬赏发布出去,所有人便更加悍不畏死。寿命比较充裕或者转职已经完成的玩家,巴不得自己多死几次,好获得悬赏。
最最重要的是,寒月仙宫外层城墙内层城墙以及太阴大殿所在之处,三层护城阵法彼此呼应,能攻能守,会员们都知道这一点,自然安心。
眼下,外城墙的护城阵法便显化出异象。
整整一百五十六个古朴的铜面具虚影漂浮在城墙上空。
面具线条稚拙,尖尖的方眼睛直勾勾看向前方的来犯者,微微张着的嘴巴之中不断有光芒闪烁。
无名之地的玩家们虽然是气势汹汹前来,却也并并鲁莽,并没有立刻派战士上前冲锋,而是命猎人和到时进行一轮远攻骑射。
火焰、流星、铁箭、乌光。
种种不同的技能光芒,倾盆大雨一样噼里啪啦砸下。
面具的方眼睛中光芒一闪,嘴巴张得更大一些,其中流转的白雾便更加清晰可见。
面具仿佛张嘴呼吸,空气的流动也仿佛随之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所有技能光芒无一例外,尽数被面具吸入嘴中,转换成更加浓厚的白雾。
望着已经可以拼凑成一个漩涡的白雾,守城小队长兴奋地大喝一声:“出招!”
寒月仙宫的玩家顿时精神振奋,同样是猎人和道士一起出手,只不过并不是对着城外众多无名之地玩家,而是对准了城墙上空中的面具。
一道道技能光芒飞入面具背面,填充进白雾漩涡中。
经过白雾漩涡的转化,原本只有拳头大的技能光芒骤然变成头颅大小,原本只有头颅大小的则是直接变成门扇大小。
同样铺天盖地向外飞去,加特林一样扫射着城外每一寸土地。
无名之地玩家稍稍后退,其中浮现出一把巨大的琵琶,无人去拨动琵琶弦也自然流淌出声音,清脆刚烈,震碎了一波又一波的技能攻击。
人群后方,夜雾深冬看着城墙上的一排面具,微微一笑。
“也该让你们尝尝这个了。”
第753章 虹伞拒蝶
夜雾深冬缓缓伸出手掌,掌心之中一个硕大的紫铜色蚕茧裂开条缝,缝隙之中扑拉扑拉的声音不绝于耳。
成千上万指甲大小的蝴蝶争先恐后,自蚕茧中飞舞出来,在缙州城强烈到刺目的日光下,闪烁出五彩斑斓的色泽,如同五光十色的潮水,压向面具所围拢成的高大城墙。
面具一个接一个连在一起,一丝缝隙都没有留出来。
但这些蝴蝶却好像是在另一个空间中飞舞一样,径直从面具中间穿了过去,没受到一丝一毫的阻拦。
“攻击它们!”奶香提子站在小队长后面,望见这些蝴蝶,面色大变。
眼下大部分高手都被调遣,高层也被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绊住,能够前来支援的人并不多。
奶香提子本来在妖族那边张罗云琛的道具,接到消息后,立刻和云琛赶了回来,径直奔向城墙查看情况。
一来就看到这铺天盖地的蝴蝶,她顿时想起在伏龙山刷副本时候碰到的梦蝶蛊。
那是她遇见过的最厉害的怪物,不过是优良品,就能够把一个二十人小队折腾得焦头烂额。
眼下这些,据她的瞳术技能观察,有一大半都是精致品阶,更有一些是她直接看不透的。
要是让这些梦蝶蛊落到城墙上,寄生到玩家体内,那绝对会出大事!
奶香提子自己挡在最前方,把之前南栀奖励给她的虹伞撑开。
这是个灵宝品阶一次性防御道具,没有别的用处,就是在使用范围内,完全阻挡一切来自外界的攻击。
无论是法术攻击还是物理攻击,无论是鬼魂还是神光,只要是怀有恶念、怀有攻击意图,都会被虹伞给牢牢阻拦在外头。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彩虹色的光芒沿着城墙渐次升起,万千蝴蝶像被雨伞挡住的万千雨滴,撞在伞面上,化作点点彩光。
奶香提子丝毫不敢松懈,紧紧握住手中的虹伞本体,将元气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她的转职技能并不强大,但毕竟也是一个已经转职的玩家,有基础的100点元气值在,有一个可以瞬间补满元气的无敌恢复技能,且作为炼药师,她手里也有一定的过金丹储备。
所以即便虹伞道具的使用到了期限,她也能靠自己的元气再撑一阵子。
可问题是,虹伞只是一个灵宝道具,远远做不到把整个城墙都给包裹起来。
但蝴蝶却是流动的活物,此处不通,它们自然会走向别处。
奶香提子的喘气声变得更加粗重了些。
那些蝴蝶果然飞快流淌向其他地方,守城的玩家们并没有愣在原地静静等死,奶香提子使出虹伞的时候,他们也用出各种招式,想要将这些小小的蝴蝶灼烧成灰。
但无论是冰霜还是火焰,是鬼族恶气还是灵族庚金,对这些蝴蝶都造不成一丝伤害。
有几个距离缝隙较近的玩家,一招不慎被蝴蝶扑到面门前,眉心被触角轻轻划开一条血丝缝隙,随即,那蝴蝶便化作磷粉,直接消融在那道缝隙之中。
玩家们呆呆地愣在原地,漆黑的瞳孔中有绿光微微闪过。
奶香提子见此情形,就知道他们完全沉溺在幻境里。
那个只能靠着不停撕咬和吞噬往下走的幻境。
只要力量稍有不及,只要一直稍稍软弱,就会被那诡谲的绿泡直接吞噬,既而清清楚楚感受着全身的肌肉骨骼都被咀嚼粉碎。
那种痛苦,即便是重新复活过来,也始终难以摆脱。
精致品阶的梦蝶蛊已经是大多数人无法应对的了,更不用说更高的品质。
拿来对付他们这些普通玩家,简直是大材小用。
但是无名之地就是舍得拿出这样的大手笔,再怎么郁闷着急也没有办法。
他们是铁了心要寒月仙宫死,让他们这些相对普通的玩家死得痛苦、死得懊恼。
南栀姐说的没有错,无名之地从一开始就对他们怀抱着最深的恶意,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把他们每一个人折磨到四分五裂。
越来越多的玩家被寄生,继而面露痛苦,扭曲的捂着自己的喉咙,活生生将其拧断,然后才化为一道白光复活回去。
看到这一幕,奶香提子心头火起。
用力举起手中的伞,沿着城墙飞跑起来。
这把虹伞有百斤重,将它的防御效果催生出来后,重量更是翻倍,奶香提子作为一个身娇体弱的法系职业,只是举起它就已经很不容易,更不用说将它挥舞起来。
但此刻,她却是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劲都用在胳膊上,用力挥动长伞。
长伞幻化出来的虹光随之变动,主动迎着蝴蝶最密集的地方而去。恍惚之间,竟有长剑横空的凌厉架势。
一道又一道红光在城墙上纵横,缓慢但总是不放弃地迎向蝴蝶最密集之处。
城墙上的玩家见状,也不约而同向奶香提子处聚集。
有些反应快心思活络的,一边聚集,一边还有余力对着面具使出技能。
夜雾深冬披着隐身斗篷飞在空中,望见这一幕,轻轻嗤笑一声。
困兽之斗而已,这女人弱得很,居然有胆子在这个时候逞英雄。
果然寒月仙宫和他们的会长都是一个样,不自量力却爱出风头,白白引人发笑。
奶香提子两只胳膊已经挥舞到麻痹,腿脚也酸软到几乎跑不动,脸上汗水涔涔,顺着脖子淌下,把衣襟都给湿透了。
她发抖着两只手,几乎把牙咬碎,将虹光挡向身前。
这样一动,肋骨处顿时有一种被强行拗折的酸痛。
她险些呼吸不上来,一个踉跄向前倒了两步,注入虹伞的元气也随之断了一瞬。
身旁两名女玩家连忙扶住她,替她稳住手中的伞。
“我们来帮你吧!”
奶香提子摇摇头,气喘如牛:“我一松手……就……”
实在说不下了,只能再度摇一摇头。
两名女玩家会意,一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一边尽力扶住她的胳膊和手,想让她少点消耗。
夜雾深冬望见这一幕,冷冷一笑。
第754章 别为难我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生死存亡的时候,还不忘记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
他对漂浮在身旁的人说。
身旁的玩家同样隐身在斗篷之中,默默望着城墙上的画面。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确定肖琅和莫南都会死,是吧?”
“当然,那可是我们无名之地的第一杀手。”夜雾深冬含笑回答。
顿了一顿,他又说:“其实就算不死又怎样呢,只要我们赢下这一仗,所有人就都知道,还是您高瞻远瞩,目光精准,懂得把宝押在值得的人身上。”
那人冷哼一声:“那也得你们赢了再说。”
莫南和肖琅二人,正在房间中连连躲避。
七杀拂尘飘荡在半空中,数十缕银丝肆意地朝着八方招展,颇是张牙舞爪。
以往这些银丝都有崩金裂石的巨力,再坚硬的石头怪,一抽之下也会碎掉半边身子。
可面对眼前这汹涌的黑烟,镜像是割不断的水流,抽碎了便又重新凝聚起来,依旧是气势汹汹,依旧是不死不休。
莫南和肖琅一人抓着一把桃木剑,从一开始的四处躲藏反击对抗,到现在逐渐被逼入拂尘的庇护范围之内,即便二人联手,招式彼此配合,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更要紧的是,两个人心头都有一件事情放不下。
是只有他们被袭击了吗?
约好要一起来开会的那些老伙计们,有没有被波及到?
赤云松老人,有没有遭到袭击?
【沙汀没有跟他们去,一直都留在这边,首长那边应该没有问题。】
莫南在私信中对肖琅说道。
肖琅看到这句话,重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凌厉了目光。
【有叛徒,做好自杀逃出这里的准备。】
莫南微不可察地点一点头。
他们两个虽然不能和那些年轻孩子比战力,但该有的技能都有。
从这些黑烟出现开始,他们的侦测技能便感觉到眼下这片空间被封锁了。
但七杀拂尘仍有一击之力,可以逃脱空间封锁,将他们传送到仙族去。
之前好几次用七杀拂尘传送,落地之处都十分险恶,几乎是传送过去就直接死亡,再一睁眼已经重新回到人族的复活点。
因此在进一步升阶之前,莫南本不打算动用拂尘的传送力量。
可现在,也只能借用这把拂尘来逃出生天了。
哪怕传送无异于自杀,也比眼下这种情况要好。
毕竟……
莫南一剑斩碎面前的黑气骷髅,恍惚之间仿佛有鲜血喷在脸上,但下意识要闭眼躲开血珠时,那些血珠又化作黑气在他脸上拂了一拂,直接消散。
黑气拂过的地方,皮肤隐隐发红,肿痛起来。
原本偌大一间会议室,眼下已经被黑气侵占的只剩一小片地方。
拂尘竭力撑开,竭力抽打,却仍旧无法阻挠黑气的合拢。
两人已经被逼到长桌上,背靠背来维持最后一小片领地。
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如缕,时不时被桃木剑的剑气呼啸声所掩盖,但每当技能衔接的空档,见光划破的那一小片黑暗中,琐碎的杂音始终不绝于耳。
肖琅浅浅地呼吸了一下,敏锐感受到自己心境受到波动。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了,为什么连他的技能附带效果都抵挡不了?】
肖琅有些愤怒地在私信里发问。
他再怎么脾气暴躁也是身经百战的人,甚至这个时候,无论心里再怎么着急,都不能于面上表露。
否则就一定会被抓住弱点,进行惨无人道地痛殴。
莫南比他的心态稳当得多,笑了一笑,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走。”
他这话故意说得大声,同时也抛出一枚圣宝品阶的传送石。
这块传送石比其他品阶的传送石头要纯净透彻得多,一被抛出,光芒就照亮了黑气中的滚滚尘埃。
“走!”
莫南大喊一声,一剑朝着圣宝传送石砍去。
传送石一劈两半,藏在其中的空间力量汹涌而出,把整个空间也分成了好几半。
劈开的空间裂缝当即就被黑气充塞,肉眼可见地行走不通。
莫南和肖琅却同样也是看都没看圣宝传送石打开的裂缝,一起出手抓住七杀拂尘,在拂尘骤然亮起的点点星光中,消散于原地。
拂尘一消失,黑暗顿时将最后一片领地也给侵占。
雾气翻涌,尘埃升腾,缓缓凝聚出一张鬼脸。
“曼陀罗倒是没骗我,这两个老头子确实有点本事。”
鬼脸自言自语地一笑,声音是个有点阴柔的男声,不疾不徐,似乎并没有因为猎人从眼皮子底下逃跑而焦躁或懊恼。
另一头被传送到仙族的莫南和肖琅,果然再次经历了一把落地成盒的感觉。
这次不偏不倚,他们恰好落在了太阴星上。
被聂莞吸了一回之后,太阴星不似从前那么苦寒,但其上寒霜重重,仍然不是普通玩家可以在这里立足的。
两个人一落在太阴星,就被寒气扑个正着,双双化作白光倒地。
这在计划之中,两人反而松一口气,点击释放灵魂,打算回到人族复活点后再去联络其他老同志,互通一下消息,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释放灵魂这个按钮竟然点不下去。
一点之下没有反应,肖琅还以为是自己手滑。
又连点了两下,灵魂依然没有逃脱此处。肖琅心中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重重点了几回,依然毫无反应。
他心里悚然一惊,寒战从天灵一直过到脚底。
“老莫,我们该不会……”
“被算计了。”
莫南脸色极差,但依然能维持着冷静。
他低头,看着尸身上握着的七杀拂尘。
拂尘细长的银丝末端,一缕又一缕黑气缠绕附着,正拧动着混合成一体。
肖琅也注意到了它,紧紧拧起眉头,看着那黑气中一个人影缓缓成型。
人影瘦长,像是某种鬼怪。
漆黑的头上,原本分不清五官,却又在某一刻忽然睁开了一双幽绿的三角眼睛。
像是夜里幽幽的狼眼,毫无感情又极是贪婪地盯着眼前两个人。
“我不喜欢为难老人家,你们也不要让我犯难,乖乖站着,被我一口吞掉,这件事情就算完了,好不好?”
第755章 你们敢叛变
这个声音低沉地笑着,太阴星上没有一丝风,雾气流动的声音也极小,恍惚之间,似乎只有他诡谲的笑声。
莫南打从心底发寒,脑袋飞快转动着。
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陌生,从前完全没有听过。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他刻意变声的可能。
但无论自己从前认不认识他,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无名之地的杀手。
虽然他没有交代身份,但他所化身用来装神弄鬼的这一片黑雾中,时不时会涌起几个骷髅头,而那些骷髅头的模样,和鬼子母施展技能时极其相似。
他和鬼子母两个关系匪浅。
一路追杀到这里,肯定是不打算让他们活的。
这倒也变相印证了之前的猜测,无名之地的确不安分。
但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们,本以为无名之地的十二个高手他们已经摸清大半,高手团里的玩家也都查看过一遍,不会再有漏网之鱼。没想到还是太高估自己,终究是让无名之地又藏了一张底牌。
【我来自爆吸引他的注意,你录像,发出去。】
莫南在私信中简要交代一声后,便毫不犹豫将灵魂挣脱了身体,冲着那滚滚黑雾扑去。
“老莫!”
肖琅下意识出声呼喊,却要立刻冷静下来,望着尸体上的储物袋。
下一刻,他也毫不犹豫钻进储物袋中,触碰到最上方的一颗留影石。
圣宝品阶的留影石。
圣宝品阶的传送石、圣宝品阶的留影石,他们这些人的储物袋里都会装一颗,就是用来留作不时之需的。
打不过,还可以逃跑,实在逃不了,圣宝品阶的留影石可以将眼前的所有画面都记录下来,然后随传送给私信栏里的三个好友。
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每一次出去都要做好回不来就准备。
从前在现实中是这样,现在在游戏里也是这样。
只是没有想到,真的到要用它的时候。
肖琅一把捏碎留影石,与之同时的是莫南灵魂自爆的声音。
轰隆一声,自他的灵魂深处,耀眼的火光迸发开来,将周围流淌的薄雾都照耀成金色。
原本气势汹汹围拢上来的黑烟,也被炸碎一部分,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但在鬼哭狼嚎声中,那个阴柔嗓音依然低低笑着,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我最佩服你们这些老人家的一点,就是你们比我们年轻人还要果决,说死就死,居然毫不留恋。”
莫南的灵魂彻底炸成小小的蘑菇云,接连不断的爆鸣声让地面不停开裂,蛛网一样的碎纹在地面上蔓延,火光和气浪在纹路中游走,时不时迸跃出来,咬碎一部分黑气。
但黑气始终后退得游刃有余,缓缓打开自己,以不容置疑的气势将逐渐衰落的蘑菇云包裹起来。
就连启动留影石后想要极速后退的肖琅,也没有逃脱黑气的桎梏,被一把缠住,狠命拉向前方。
速度之快,令肖琅视野都变得万分模糊。
但他能清晰看到,在已经斗成一片的光与暗之间,有个看不清面目的怪物张开巨口,将蘑菇云中逐渐消散的莫南身影给一口吞了下去。
“老莫!”
肖琅几乎目眦欲裂。
“你敢动我爷爷!”
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肖琅一怔,顾不得身上的黑气触手越缠越紧,几乎要把肋骨给勒断,他努力转着脖子,极力想要回头一瞧。
但在他成功回头之前,已有一道赭红的影子从他身旁飞窜过去。
小莫同学一身微微泛红光的铠甲,手上的铁锁杀气腾腾,一锁头砸在怪兽巨口中,恰好砸中小舌头,令那怪物的吞咽动作为之一缓。
另一个素白身影快如电光,冲进其中对着怪物的小舌头又是一拳,彻底砸得怪物呕吐呕吐起来。
那未及消散的魂魄被一根缺了小指的手拉住,彻底拽出的同时,也缓缓凝聚起肉身。
眼前一茬又一茬,肖琅看得目不暇接,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眼前同样覆上一只缺了小指的手,白光占据所有视野,下一刻,复活时那熟悉的沉重感席卷全身。
“不好!”
扶桑区内,流光不共我忽然暗叫一声,转头看向天羲长仪。
天羲长仪手持双剑,画两仪太极图,抵挡着院中池塘上一重又一重黑水翻覆。
在他身后,一条血色长河缓缓铺开。血河之中矗立着无数身影,各个面貌都和他相似,使出来的技能也一模一样。
血色太极连成一片,将百折不回的水流硬生生阻拦。
而他本人神情专注,似乎已经完全投入到这场战斗里。
流光不共我不会被外表所欺骗,他在私信中道:“你肯定也收到肖首长发来的视频了!”
“嗯。”
“别嗯了!两个首长被人追杀了!”
“他们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留影石都用了怎么不会有事?我们这个副本非要今天打完不可吗?我去和幽月寒说,让她起码放你走!”
“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的,而且幽月寒会去接应,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
流光不共我看到这行字,气得差点脑门充血,直接昏过去。
但多年以来的默契和信任,让他咬牙握拳,勒令自己冷静。
就算不相信别人,天羲长仪是不能不相信的。就算游戏降临之后,他因为他那不能解释的直觉而做了很多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事情,但这些事情也最终被证明的确是有意义的。
所以,该相信他。
“可是首长……”
他仍想讨论一下这件事,不想刚说了几个字就异变横生。
身后有细微的杀气传来,流光不共我下意识抬起弓箭加以阻拦。
随着他高高举起,凤凰长弓猛然形变,凤头高昂,尾羽飘飘然浮动着,虚幻的凤凰展开翅膀,轻轻一扇。
偏离原本轨道的技能法术和淬毒箭头,尽数挡下。
流光不共我彻底爆发怒气,素来笑盈盈的眼睛此刻圆睁,凌厉望向技能来处。
见那出手的六个队员居然都是官方这边的自己人,他更是失望震惊,怒不可遏。
“你们敢叛变!”
第756章 主动叛逃的才不好抓
见偷袭失败,那六名队员也不争辩,索性直接掀开披风,将一个鬼面具戴在脸上。
戴上面具的瞬间,身形变化为滚滚黑雾。
流光不共我望着这一幕,目光发颤,重重喘息,将长弓拉开,凝聚出六枚箭头,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其他人道:“都躲开,到阿羲后面去!”
说罢,六支灿若骄阳的箭矢离弦而去。
但流光不共我万万没有想到,黑气翻涌之间所带出来的杀气那么浓厚,他们本人却其实根本没有想打。
箭矢的速度极快,他们逃跑的速度却能更快一筹。
眨眼之间,已经分别朝这六个方向飞跑而去,一边飞跑一边扔出手里早已准备好的传送石,长箭擦着黑气的边过去,但黑气所裹挟着的人已经半个身子彻底进入空间裂缝中。
流光不共我怒气更盛,将手指对在唇边打个呼哨,飞动的箭化为凤凰影,也跟着冲入空间内。
不过一前一后的功夫,相差不到半秒钟,凤凰却没有找到人影,未曾收拢的空间裂缝中,也忽然传来几声惨叫。
流光不共我眉头一跳,不知道这又是要唱哪一出。
但这次已经用不着他出手,空间裂缝周围的地面,骤然钻出遒劲的老树根,钻入空间裂缝,将凤凰遍寻不得的人影拖了出来。
同样拖出来的,还有这几个人所粘连着的脓黑液体。
其他玩家本就被变故吓一跳,看到这瞬息万变的局势,更觉得心惊肉跳,一边对付蜃气楼,一边在寒月仙宫方指挥下,缓缓挪移着自己的站位,分出一丝心神观望着这猝不及防的景象。
流光不共我也捏紧长弓,望着被树根拖出来的六个人影,以及六个人影身上粘连着的漆黑液体。
六人出来之后,那些液体仿佛成了有生命的东西,一边在他们身上攀爬,一边彼此靠近粘连。
但他们再快也快不过树根拧在一起的速度。
粗壮的树冠从六人中间生长出来,树皮粗粝,令粘液无法在上攀爬。而盘虬的老树根则像起伏不定的海浪一样,直接截断了粘液,将其不停往下压,甚至生出无数细小的根钻进了粘液里。
高大的树木突兀升起,树冠之上,洁白的花朵晶莹异常,隐隐有被风吹动的潇飒之声。
然后,满树白花渐渐变粉。
流光不共我大吃一惊,看向聂莞。
【你这就要杀了他们吗?】
【物尽其用而已,反正被那东西粘上,是不会有活路的。】
聂莞淡然回答。
流光不共我也无话可说。
眼下这个情形,令他多少明白了一点天羲长仪的坚持。
留在这里并不完全是为了帮幽月寒,也是为了清除自家队伍里的叛徒。
这些叛徒在队伍里待得实在是太久,知道的也实在是太多。
想要一个一个悄无声息的挖出来,是不可能的。
而想要让他们集体露面,又必须是一个大活动。
普通的副本活动,无论如何称不上大。
普通的时间段,再怎么危险的事情,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齐齐现身。
所以只能是这个样子。
调虎离山,首长遇袭,明摆着要把官方和寒月仙宫一网打尽。
惟其如此,才能够让所有的钉子都现身。
流光不共我紧紧抿唇,佯做无事给其他人解释这些人必是深藏已久的叛徒,现在捉拿是好事,大家不用太过担心,接着攻击肾蜃气楼就可以。
但在私信中,他却始终没有放弃和聂莞沟通。
【姐,我们这边有叛徒,你们那边说不定也有,直接把我们这边的叛徒都杀掉,你们那边的又要怎么引蛇出洞?】
【不用担心。我们这边的叛徒自然是了解我,了解我的招数和手段。他们马上就会坐不住的。】
聂莞说话间,缓缓伸出手。
尽数转变为血红色的梅花随风飘零,化作铺天盖地的血雨。
晶莹梅子落在聂莞掌心。
抓稳梅子的那一刻,被树根镇压的漆黑粘液再也忍不住躁动,凝聚成一团,幻化为个有手有脚的小婴儿,尽管仍被树根紧紧捆缚着,却也不甘示弱,趴在树根上吱哇乱哭。
随他哭声传开,玩家之中有几个人神色恍惚。
这一次就不只是官方的玩家了,寒月仙宫内也有几个人恍惚了神色。
聂莞直接抬手,树根随着鬼婴的哭声一起蔓延,但凡是遇见神情恍惚的玩家,树根毫不留情,直接刺入心脏,将其拖到刚才六人身边。
鬼婴哭声不止,树根捉人不断。
一时之间,所有玩家都提心吊胆起来。
鲤鲤原上谱一边拨弄怀里的琴,一边靠近聂莞。
“幽月寒会长,我们这边不可能有这么多内奸,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不会,是你们太低估她的手段了。”
聂莞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玩家,缓缓抬手,令干枯树枝再度绽放出新鲜的花朵。
又一次花雨飘零,又一枚果子落在手中。
余光瞥见鲤鲤原上谱伤感的神情,她也轻叹一口气。
不怪李新圃如此伤心,因为被抓出来的这些人中,有一个是天既白陈亮。
两大特别行动队队长之一都能被策反,可见官方已经被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
“你不用这么伤心。”她对鲤鲤原上谱道,“陈亮不是叛变,而是被控制了。”
鲤鲤原上谱猛然抬眼。
“什么?!”
“他是被控制了,不止陈亮,除了最开始的六个人之外,另外十二个人基本上都是被控制的。”
聂莞一边说话,一边将新生成的梅子握在手中。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呢。
后面几个字没有敢说出来,只咽在嘴里。
聂莞对他的话心知肚明,却也没有解释,而是说道:“能被轻易抓出来,恰恰是因为他们是被控制的。没有被控制,自愿来做内奸的人,反倒没有那么好抓。除非他觉得有些东西很重要,比如这些人的记忆,一旦落到我手里,顺藤摸瓜也会把它摸出来。这种情况下,他才会露出一点小小的马脚。”
聂莞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猎人。
“你说是不是,二十四?”
第757章 早有怀疑
24k纯金通灵宝玉一直和所有猎人混在一起,手中箭矢不停,簌簌射向远处墙垣外低垂进来的树枝。
但随着池塘中的水蔓延越来越广,墙外的树枝越伸越长,竟没有什么人能够注意到,她已经慢慢挪移到了聂莞身边。
就连蕊蕊也一直没有注意到他,听到聂莞喊他的名字,才若有所思转过头来。
24k纯金通灵宝玉脸色一白,缓缓垂下手上的弓箭,勉强一笑。
“会长,你说啥我听不懂。”
蕊蕊也微微皱起眉头。
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人身上的恶意,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正打算用桐树再仔细观察一下,变故却突然发生。
24k纯金通灵宝玉从腰带中拔出一柄奇形怪状的蛇形匕首,抬手冲聂莞划去。
他速度前所未有地快,令远处的几名寒月仙宫刺客吃了一惊,下意识朝此处闪现,要护在聂莞之前。
流光不共我更是下意识出手,凤凰羽箭离弦而去,快如流星。
但他们的速度,都快不过地上的梅根。
铿然一声,匕首划在树根上。
金铁交击的响声伴随着刺啦啦的火花,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鼓膜。
蜃气楼也仿佛受到打斗声的刺激,变得更加焦躁和激动。
水池中,水流已彻底变为黑红色,翻滚之间不断向上攀升,吞没所有射来的技能光芒。
墙垣外的树枝也越发往里生长,在这空旷的院落里生长得遮天蔽日,树叶如飞镖,一阵疾风暴雨劈头砸来,战士们只能调整战位、树盾抵挡。
但所有这些变故,都还波及不到聂莞和蕊蕊这边来。
一击不成,24k纯金通灵宝玉不进反退,直接穿过树根,手中一支洁白如玉的骨箭朝聂莞肩膀刺去。
随着那支骨箭一同展开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无形气场。
那几名赶来救场的刺客,顿时感到空间被封锁,技能被压制,就连精神也在无形气场的压制中萎靡下去。
聂莞淡淡一笑,动也不动,只是招呼着树根卷向24k纯金通灵宝玉。
果不其然,那支骨箭看似来势汹汹,却在半途中转向,朝着24k纯金通灵宝玉自己的胸口刺去。
但树根更快一步,挡在他心口之前,愣是没有让那支骨箭刺破他的血肉。
“兰湘沅只告诉我你是信徒,却没告诉我你是个狂信徒。”
聂莞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想献祭自己召唤夜如昙,然后死得其所?我怎么能这么便宜你。”
24k纯金通灵宝玉的惊愕几乎已经尽数转化为恐惧,但今天这一幕已在脑海中推想过太多次,每一个变故他都设想过,因此当下立刻调转箭头的方向,朝着自己的手腕刺去。
然而,慢一步就步步慢。这个时候树根已经完全缠绕住他全身,令他一动也不能再动。
树根从喉咙扎进去,汩汩吸食着他的记忆和灵魂。
干枯树枝再度绽放出一树新鲜的花朵,一片雪白后是一片血红。
聂莞透过凋零在两人之间的血雨,望向他渐渐颓靡的眼睛。
“你猜夜如昙之后惋惜失去了你这么一个忠诚的信徒,还是骂你是个蠢货,只会拖她的后腿?”
只一句话,便让死死咬牙的24k纯金通灵宝玉双目圆睁,心理防线尽数击溃。
梅根从他天灵穿出,幻化出无数小根向下蔓延,将他全身都紧紧束缚。
这些新生出来的小根,都附着一层血色光芒。
万魂舞空间的光芒。
他的肉身和灵魂一同消散,只剩下身上的装备和储物袋一件一件跌落在地。
聂莞让身边的刺客捡起,又对一边抵抗蜃气楼一边看过来的玩家们道:“我相信不用我解释,你们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无名之地早有预谋,但我也同样早有准备。所以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副本不会很难打,我们最后都会成功出去,报今天被设计的仇。”
她的话并不格外铿锵昂扬,却掷地有声,无论寒月仙宫还是官方玩家,听到她的话,都莫名觉得安心,重新交流光不共我的组织之下调整站位,步入正轨。
蜃气楼至今依然没有亮出自己的血条,攻击的方式却渐渐多种多样起来。
原本封锁众人的大殿门扉骤然起火,火光蔓延,烧成一个阴阳阵法,将残余的二百多名玩家包围起来。
池塘边的惊鹿也啪嗒啪嗒飞快上下,道道音波将所有玩家送入恍惚状态。
而池塘中的水,院落外的树枝,更是不必多言。
整个空间上下四方,都处在包围中。
聂莞依然没有出手,只遥遥和天羲长仪对望了一眼。
【首长他们被救下来了吗?】
【当然,我带着他孙子去救的。】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依旧以身化血河,甚至抛却了长剑,直接以双拳和黑水中幻化出来的人形对战起来。
蕊蕊则看了一眼依旧矗立在院落之中,没有丝毫消失意思的梅树。
“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猎人心有不轨的?”
她实在好奇。
她自认为自己那一双罗睺魔眼是整个游戏里最能识别恶意的,但即便是这样都没有看出24k纯金通灵宝玉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聂莞为什么能够看出来?
聂莞只说:“兰湘沅告诉我的。”
“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有人向她透露。”
聂莞并不想多谈这件事。
实际上,她从之前就有点怀疑。
因为24k纯金通灵宝玉的那一只飞爪。
在明寰将军墓的时候,他用那只飞爪钩着“天空”,很成功地在机关上行走。
后来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微的不对劲,但也没有想起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直到去了希罗区,亲手打造过许多希罗区的道具,才忽然意识到那只飞爪的样式,和华夏区内的大部分飞爪样式都不一样。
反而有点近似于希罗区的模样。
当时看那只飞爪的系统介绍,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但介绍是可以伪装的,聂莞就做过很多次伪装道具和装备的事情。
那时候她就已经有些怀疑了。
真正砸实这份怀疑的,的确是兰湘沅。
第758章 为什么都在乎她
寒月仙宫绿洲城墙上,奶香提子拄着已经褪去作用的虹伞,气喘吁吁。
她整个人如同在水里泡过,汗水滴落不尽,气更是喘得像下一刻便要彻底断开。
在她身前,无数寒月仙宫玩家层层站立护卫,把她包裹得像铁桶一样。
虹伞已经失效,梦蝶蛊依旧争先恐后向城墙上空飞舞。
但寒月仙宫的玩家们也不像开始时那样惊惧。
他们每人手中都捧着铜鸭香炉,炉中飘起淡淡青烟,连成一片,所过之处,蝴蝶纷纷退让。
有少量灵宝品阶的梦蝶蛊并不畏惧这轻烟,依旧朝下飞舞。
捧炉玩家背后的远程玩家便出手集火这灵宝怪物。
蛊虫类怪物不以生命和防御见长,虽然等阶相差巨大,但寒月仙宫的玩家们装备好属性高,集火一轮之后,梦蝶蛊三去其二。
剩下的蛊虫虽然防不住,但他们已附着在人身上,玩家便当即自杀。
即便自己来不及自杀,旁边的玩家也会毫不犹豫出手,直接杀死同伴并复活。
复活时,用的是金光闪烁的圣宝菩提叶子,直接净化掉一切debuff。
城外稳坐钓鱼台的夜雾深冬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扭曲了表情。
寒月仙宫是疯了吧,把圣宝道具用在这些最普通的玩家身上?
是他们真就这么财大气粗,还是硬撑着收买人心?
他身旁的人也喟叹一声。
“我本来以为兰湘沅的名声是以讹传讹,这世上哪里就有心想事成、福气无双的人。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有这种本事。”
夜雾深冬不说话,藏在兜帽之下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也是这么想的。
会长和副会长对兰湘沅的执着,他始终不能理解。
运气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尤其这个游戏里,怎么可能有什么运气可言。
兰湘沅要么是寒月仙宫打造出来的一个幌子,要么是她暗地里接受了什么Npc的传承,然后把这传承的附加效果夸大其词而已。
究其本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无论是会长还是副会长,都叮嘱他一定要收敛脾气,好好和兰湘沅谈一谈。
就算不能让她动心,起码也要让她犹豫一瞬,在她和幽月寒之间裂开一条缝隙。
一个只是运气不错的人,到底凭什么让会长和副会长如此大费周章?
他不能明白,也拒绝去相信那个最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微微回头,见一百二十名道士已经准备完毕,转回来时,又见城墙上仍未曾出现南栀和兰湘沅,嘴角才露出一丝笑意。
看起来那丝缝隙已经成型了。
只要再稍微推动一把,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被夜雾深冬心心念念的兰湘沅,正站在大厅内,将一块留影石放置正中央。
左左右右校正了一下位置,她缓缓后退,歪头对身边玩家道:“虽然我很不喜欢拖时间,故意制造效果,但还是得麻烦你和我一起先看看戏,然后再压轴出场。不然的话,很难让烟雨反噬,相信你能按捺住自己,对吧?”
“当然。”
那玩家答应一声,望着留影石中的画面。
留影石中,正是灵族基地那边的情况。
灵族基地比人族基地要小一倍,设施也只修建了一半,但护法大阵和这边是一模一样的。在那边守护的玩家,也大都已经成功转职灵族。
因此虽然同样被围困,但情况反而要比这边好一些。
所有玩家的技能除了透过城墙上的面具放大之外,也能透过同族之间的阵战技能合作放大技能威力。
唯一的问题只是,这边基地仓库内储藏的道具和装备远远比不上人族基地那边丰厚,尤其是灵宝品阶以上的道具大为欠缺。
无名之地玩家释放出许多灵宝品阶的蛊虫,更推出十数门灵宝品阶红衣大炮。
这些红衣大炮就如城墙上的面具一般,能够放大技能攻击威力,且将所有近战技能直接转化为远程攻击效果。
看到这些大炮,守城的玩家反而松一口气。
比别的可能还有些畏惧,比炮,他们可从来不怵。
要在这个游戏里玩炮,还没有人能比得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眼下虽然人不在,但她制作的许多大炮仍在仓库里躺着。
火速调来二十门冲天炮,往里填上开花炸弹,两边便轰轰烈烈对轰起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制作炸弹也算一绝,除了在其中填火药,也会在制作时注入一些玩家特殊技能。因此爆炸开来的时候,除了火光震天,声势动地,还常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两枚首当其冲炸开的炮弹里,便赫然有凤凰虚影伸展开来,双翅一展,便拦下十数道技能火球,而后,一声嘹亮清啼,身上翎羽化为利箭速速落下。
无名之地玩家迅速躲入炮台之下,但不曾因此而受伤,但有一小部分人受到了些溅射伤害,忙自行治疗,不敢抬头。
但治疗白光还没有落在身上,就忽然像受到召唤一样朝空中飞去。
无名之地玩家愕然抬头,才发现之后几枚空中炸开的寒月仙宫炮弹,在火光中央制造出几个漆黑的小漩涡。
漩涡逆时针旋转,将周围所有的技能光芒都得吸了进去。
尤其是治疗光芒。
有一名玩家不由得嘴角抽抽。
“这难道是他们故意设计的?”
寒月仙宫的玩家其实也疑惑得很。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往仓库里放炸弹,从来都是一批一批往里头放,他们取的时候也是直接一批一批取,然后按照顺序往外放。
谁能想到按顺序来,竟然是这么一整套完整的连招。
“原来头姐平日里真没吹牛,她是真把炮弹当艺术品来做的。”
“就算这样也省着点放吧,我们这边只有一百组,援军到来之前能省则省。”六州歌头脸色并不好看,眼下在灵族这边的高层就他一个,身上担子极重,无论情势看起来怎么好,他始终觉得危机重重。
“援军是不是已经到了!我收到暮色年华不私信了!”
“你们看!”
有人倏然指向天边,其他人也顺势转头,果然见到远方天际一道一道细小的人影接连出现,飞速而至。
第759章 拦截
寒月仙宫玩家眼睛一亮。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已经有眼睛亮的人看出,那正是三名负剑人为首的巡逻者到来。
普通玩家尽数欢呼,按照自己总算把最艰难的至暗时刻给挺了过去。
小队长也问六州歌头:“现在人来了,是不是可以把炮弹都打出去?”
“先不急。”六州歌头的眉头并没有放开,依旧满脸担忧,心头一个巨大的疑虑,只是不敢说出来。
专门挑着这个时候来,无名之地必然早有准备。
说不定负剑人的支援也在他们意料之中。
因为如果是他来策划这场袭击,他就一定会考虑到这一点。
无名之地几万人,不可能缺少这份脑子。
仍旧要静观其变才行。
他伸手压住操纵炮台的玩家,道:“只留两个人守卫炮台,负责对地面的压制。其他人调整面具走向,做好往空中发射技能的准备。”
“为什么?”小队长下意识问出口,但问出之时也就反应过来,连忙下达命令。
命令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下去,面具纷纷调转方向,像个巨大的祭祀舞台,一张张狰狞的傩面做好了向着天空祝祷的准备。
面具方向调整好的同时,由远及近的支援者果然也遭到了伏击。
天空中,一大团压顶乌云不知从何处飘过来。
云丛里稀稀落落有孩子的笑声,起初很轻很浅,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那笑声便大起来。
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云丛中钻出,挥舞着自己的小胳膊跳来跳去,神情娇憨,仿佛只是在此玩闹。
如果不是他们通身漆黑,眼珠猩红,并从嘴里吐出两只长长的尖牙,这一幕看起来必然很温馨。
可生着这样的形貌,令人看来就只有诡谲了。
暮色年华踩着精钢百炼剑冲在最前头,遥遥见到这一幕,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曼陀罗终于出手了,她来了我们这儿,那人族基地那边是谁来主导?”
“说不定是夜如昙本人。”渡川回答道。
比起暮色年华的万分沉郁、澹台烟雨的忧心忡忡,他的脸色要好得多,面色淡然,眸光平静。
稍一抬手,他脚下的含光匿耀便分出一道分身落在手中。
而后身形如电,掠过暮色年华,冲入满是鬼婴的云丛中。
他的长剑名为略地决云,剑的外形品质也绝不辜负这个名字,非但剑光气冲霄汉,挥舞起来也气势凌厉,毫不让人。
只不过玻璃剑属性犹在,渡川不该使用任何技能,每一剑刺出去都是纯纯的物理劈砍,全靠无与伦比的快捷剑法与身法给鬼婴造成伤害。
云层之中,鬼婴怕不是有成千上万,一个受到攻击,所有其他鬼婴都哭起来,哭声彼此山鸣谷应,在云层中起起伏伏,大有招朋引伴的意思。
而其他人听到这声音,却都不免有些头晕。
即便是无名之地的玩家也不例外。
他们一边躲避城墙上打出来的炮弹,一边调整自家炮台,想着从面具的死角攻击回去。
被鬼婴的哭声一嚎,有不少精神抗性极低的玩家直接进入恍惚状态,一个开花炸弹落下来,顿时炸死好几片。
守城的寒月仙宫玩家也是一僵,操纵面具的手微微发颤,面具几乎要消散在空中。
仅仅听到余波尚且如此,更不必说首当其冲的援军们。
尽管他们属性更强,装备更好,被众多鬼哭正面冲击也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暮色年华和澹台烟雨丝毫不敢耽误,同样从脚下飞剑中唤出分身,冲入云层,和众多鬼婴纠缠起来。
暮色年华的精钢百炼剑气势如虹一往无前,一连用了六次灵宝品阶力劈华山技能,将原本大团幅辏的的云团直接分成十几小份。
同时指挥着其他玩家包围这些小云团,逐个绞杀。
澹台烟雨的含光匿耀剑在三把剑中攻击力最弱,却有一个另外两把剑比不上的好处。
由这把剑施展出来的每一个技能,都有几率导致即死效果。
因此她在十几片云彩中游走,专门碰瓷其中最为强大的鬼婴,一触即走,最大程度上把即死效果发挥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才刚回去述职,粘上的兰湘沅欧气还没有退掉,她的攻击对这些鬼婴竟然极其管用。
甭管是优良的、精致的还是灵宝的鬼婴,竟有百分之十五左右的鬼婴被她擦着就死。
这些鬼婴除了用哭声魅惑玩家之外,似乎再没有太过强力的技能。
被暮色年华分开之后,又很快被巡逻队玩家分而治之,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地上的无名之地玩家见此情形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立刻调转一部分炮台对准空中。
同时,有一批藏在普通玩家内的高手团玩家,同样踩踏上飞剑,飞入苍穹,和巡逻队玩家交起手来。
两面夹击,巡逻队当时落入下风。
巡逻队队长寒天乐便被一名神出鬼没的刺客直接刺入后心,当场殒命。
但在灵族当巡逻队,终究是有一些特权的。
那刺客正要断掉他的头,令他不能原地重生,他尸身复活的速度却更快一步,以最快的医生玩家施法都快,眼睛前脚闭上后脚就睁开,见那把匕首冲着自己脖颈而来,立刻把头一缩,同时手中的召唤石狠狠向上一砸,如板砖拍上那刺客的额头。
隐隐听得砰的一声,似乎召唤石真的砸到对方的脑壳上,手上沾了温热的液体。但寒天乐也没敢去细看,直接一个闪现技能闪现到刺客身后,手中召唤石微微放光,顿时有条花藤从召唤石中速速生长出来,缠绕住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刺客,狠狠勒住他的脖子。
正要用力拧断脖梗,刺客身上忽然一阵黑烟冒起,直接开启无敌技能逃脱花藤束缚。
寒天乐毛骨悚然,背后一凉,也立刻闪现往最近的暮色年华身旁。
身影消散的同时,身后匕首寒芒划过,在最后一刻与他的身影擦了过去。
“要不要开护佑?”寒天乐传送到暮色年华身边,张口就问。
第760章 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护佑是灵族巡逻者的一项特权。
开启之后,明镜台大陆会对被他们标定为敌对者的目标产生排斥。
这个排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并不压制属性和技能威力,但却会压制施展空间和闪现技能起效速度。
眼下这些袭击者大都是刺客职业,脚下踩着的黑色飞剑也格外古怪,速度飞快,且携带不少即时生效的闪现技能。
最要紧的是这些刺客一定和飞剑磨合了许久,用起来毫无身外之物的感觉,闪现用的如臂指使,仿佛是自己本来就有的能力。也根本不畏惧动作大了会从飞剑上摔下去之类的顾虑,盯着寒月仙宫的玩家就是打。
当然,寒月仙宫的玩家也不是吃素的。
做了那么久巡逻队,处理的大事小情,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一些比较难缠的、想和人动手的高手们。
他们的飞剑虽然没有这些刺客的飞剑厉害,但闪现技能也能连成一个循环。
再加上现实中从事的就是警察保镖一类工作,战斗意识非常丰富。即便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掉两三个人,被对方割了头颅无法复活,大部分玩家都及时调整过来,与刺客们战成一团。
但和无名之地的人在外头打拉锯战并不是寒月仙宫的目的。
当务之急是冲入城内,支援城墙上那些兄弟们。
所以寒天乐有些着急,如果不申请明镜台护佑,恐怕一时半刻冲不进城里。
暮色年华也在思考这一点。
他顾虑的是夜如昙和曼陀罗还没有出现。
尤其是曼陀罗,鬼婴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她人也一定就在附近,但直到现在都按兵不动,必定是还有什么后招等着他们。
明镜台一天只能用一次,一次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如果现在就用出来,而曼陀罗等的就是这一招,施展出来之后仍不能冲入城中,那就是白费一张底盘。
但如果不申请护佑,说不定会错过最佳冲进城的时间,被直接关在外头。
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打架,但暮色年华又深知自己没有打架的时间。
沉默片刻之后,他毅然道:“开!开完之后一起往北冲,不管对方使出什么手段,我们都不要停下脚步!”
他直接在队伍频道里吼出这句话来。
“收到回复!”
“收到!”
所有人齐齐答应,也同时点击自己职业模板下方那个永远闪动着翡翠光华的按钮。
【明镜台护佑申请】
按下按钮的同时,天空中有隐隐的翠光闪烁。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于涵月仙宫而言毫无阻碍,却直接将那些前来阻碍的刺客和鬼婴冰冻一瞬。
“回程!”
暮色年华一声令下,数千金箭乳燕投林一般飞入城池内。
下方的无名之地玩家立刻轰炮阻截。
但一有面具吸收炮弹威力,二有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留下的炮对轰,这一轮总结收效甚微。
只有十来名玩家被技能余波轰到,受了重伤,其中两人当场死亡,复活回本族的练级点,剩下的巡逻者都成功冲入城池内,在女墙边一一站定。
“还好,有惊无险。”
六州歌头见暮色年华好端端站在自己身前了,才松一口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小陈总?”
“也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花样,先把眼下这批碍眼的东西解决掉再说。”
暮色年华说着说着,忽然目光一凝,看向六州歌头身后。
六州歌头也骤然回头,顿时瞳孔收缩,惊骇万分。
澹台烟雨见两人都这么奇怪地看着自己,疑惑道:“怎么了?我身后有什么吗?”
“当然有,真是要谢谢你啊,我的好宝宝。”
一道优雅而慈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澹台烟雨重重打了个哆嗦,脖子僵硬,一扭一扭地转回头。
其实只赚到一半,她就看见了。
看见曼陀罗那张笑意温存的脸。
“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跟来的?”
曼陀罗笑得更加和蔼。
“傻孩子,妈妈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
暮色年华和渡川同时伸出手中剑,对准曼陀罗也对准澹台烟雨。
巡逻队和守城玩家看到这变故,都猝然一惊。
六州歌头也重重沉下心去,却又反应飞快,拍着暮色年华的肩膀道:“小陈总,把她们带到斗争塔打。”
暮色年华微不可察地点一点头,与渡川同时出手,见光柔韧如匹练,直接卷住两个人的身躯,要往斗争塔而去。
曼陀罗并没有阻拦,只是在被席卷着离开之前留下一句笑语。
“现在才意识到要把人带走有什么用,这座基地能建起来,我的烟雨可是出力很多呢。”
身形不见,这句话却久久留在城墙之上,在每个人耳中清晰飘荡。
六州歌头紧紧握拳,几乎要把牙咬碎,却依旧维持着冷静,对众人道:“不要信她的话,澹台烟雨是会长亲自选看过的人,不会出错。一定是她最近接近澹台烟雨,蓄意在她身上留下了机关,才有刚才那一幕。我们只管接着守城,不要被他动摇了军心。”
说完,他取下自己的琴囊,轻轻拨动一根琴弦。
他唯一的灵宝技能,徵招,清心醒神,能散掉所有灵宝品阶以下的眩晕魅惑类debuff。
听到他的话,众人心里稍安,听到琴声更是飞快冷静下来,与城外无名之地玩家再度拉扯起来。
六州歌头抱琴轻奏,心里是和轻松面色截然不同的沉重。
刚才那个变故,令他开始忧心一件事。
寒月仙宫里到底有多少内奸?
高层里究竟有多少内奸?
同理,官方也是如此。
他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寒月仙宫会被蚕食得那么厉害,也不相信自己共识了那么久的同事里会有叛徒。
但凡事总要预先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最坏的结果是,兰湘沅和南栀都……
不!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然摇头,深深吸一口气。
兰组长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不然他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手指紧紧扣住琴弦,几乎要勒出血来。
第761章 到底有没有被控制
斗争塔内,三团如云如雾的剑光彼此碰撞,一道又一道巨大的10万伤害从三人头顶不断冒出。
暮色年华和渡川神色凝重,望着悠然站立在澹台烟雨身后的曼陀罗。
他们几次想要突围,至少给曼陀罗造成一点伤害,可澹台烟雨对他们实在是太熟悉,轻而易举便能将他们拦截下来。
而且,不知是她平日里就藏着底牌没有显露过真功夫,还是此刻的确被控制了,被什么道具加强了自身的实力,无论是技能衔接还是预判,都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水平高了一筹不止。
暮色年华和渡川竟有些奈何不了他。
尤其是渡川,他体质特殊,不敢轻易动用大招,澹台烟雨深知这一点,每一次都闪过暮色年华的技能而对着他下死手。
渡川只能靠着高妙的身法技能躲闪,但越躲越觉得不对劲。
周身的空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收紧,纵横交错的见光像渔网一样不断收缩着,将它紧紧束缚起来。
如果想要逃,就必须使出一个大招撕破澹台烟雨的剑光余波。
而即便那样逃出去,他也还是废掉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都忍不住漏跳一拍。
咬了咬内腮的肉,渡川认真看向澹台烟雨。
她是认真的、意识清醒的、没有被控制的。
她是叛徒。
确定了这一点,渡川反身下腰躲过从鼻尖划过的剑光,左手一张一缩,同样握住一把略地决云剑。
站在澹台烟雨身后的曼陀罗,见此情形,微微笑起来。
【一切都和会长预料的差不多。就连烟雨的实力,都和您预估的一模一样。】
曼陀罗心里是震惊的,即便澹台烟雨当初成功过五关斩六将,顺顺当当成了负剑人之一,曼陀罗也并不觉得她的战力有何过人之处,能赢似乎完全靠着关键时刻所发挥的神之一手。
但现在,她的确动用了自己的圣宝技能母子连心,勒令澹台烟雨不能留守,必须将自己的所有实力发挥出来,以拦住这两个负剑人。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澹台烟雨竟然有把这两个人压着打的实力。
虽然这局面也有两人顾忌澹台烟雨是队友,投鼠忌器不敢下手太过的缘故,但能以一敌二占尽上风,必定代表着在某方面澹台烟雨远远胜过二人。
的确和会长预料的一样。
会长总是这么料事如神。
她真是预判出来的吗?还是有着连自己也不能知道的秘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只一瞬就没了踪影。
曼陀罗知道自己和夜如昙之间的差距,那可比澹台烟雨与另外两名负剑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曼陀罗是永远也不会让自己置身于这种差距巨大的战斗中的。
她要好好活着,养育万万千千的孩子,做万万千千次母亲。
而现在,她马上又要再做一次母亲。
掌心悄悄浮现出那朵漆黑的莲花,莲花已完全盛开,莲蓬内三十六个莲孔,其中三十五个都已经被莲子塞满,只有当中的一个,仍然空缺着。
曼陀罗将目光从莲子转移到澹台烟雨身上,清楚看见渡川手中的两把略地决云剑各自积蓄了无边的威势。
左手剑上风雷滚滚,右手剑上云浪滔滔,一左一右,一劈一斩,似是分别朝着曼陀罗和澹台烟雨而去。
但渡川速度快捷无比,只一花眼的功夫,对准澹台烟雨的右手剑忽然调转方向。双剑合璧,风雨雷电顿时霹雳闪烁,化作两道排空气浪,翻山倒海,朝曼陀罗横压过去。
曼陀罗没有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渡川居然还会绕过澹台烟雨而单独攻击自己。
右手那个虚招可切切实实引出了澹台烟雨的针锋相对,他竟不加以防备,完全将剑气朝自己倾泻过来。
将莲花放置在身后,曼陀罗不闪不避,双手在头顶交汇结印。
空气中涟漪一荡,一个小小的人影缓缓成型,只有曼陀罗的额头大小,盘膝而坐,同样结印的双手与曼陀罗的双手几乎如一前一后的投影。
甫一成形,鬼婴便睁开眼睛,藕节一样的短短手臂平展开来,像小孩子睁眼看到了父母,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往无前的剑气,就这样撞上鬼婴的胸膛。
鬼婴立刻被劈碎,成了哭嚎叫嚷的、四分五裂的尸块。
但被劈碎的尸块又飞快形变为新的婴儿,重新又回过头来拥抱住风雨雷电肆意变幻的剑气,大大啃了一口。
只一口就又被劈碎,而碎块又变成鬼婴,如此循环往复了三分钟,终究还是数十只鬼婴将剑气给吞噬殆尽。
但鬼婴也并没有挡下全部的剑气,仍有三两丝迅捷雷霆,劈在曼陀罗的面门。
她连连甩动手里的拂尘,半是抵抗,半是给自己疗伤。才在密密麻麻飘起来的五位数伤害中稳住生命值。
而渡川一击出手,身形便迅速佝偻下去,属性和气势也飞快萎靡。
澹台烟雨的含光匿耀剑已经横空而至,剑光占据了整个视野。
暮色年华急欲来救,最终就慢了一步,眼看要来不及。
渡川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剑要是劈下来,他就可以彻底下定决心,把人给带走了。
但是静静等候着,却始终没有等候到这一剑落下。
睁眼看去,含光匿耀剑仍然近在咫尺,散发着凌厉的剑气,断断续续割着渡川的面颊,飞溅出一点两点的伤害。
但剑并没有落下。
顺着执剑的胳膊往上看,只看见澹台烟雨迷惑的表情。
“我在干什么?我怎么会这样?”
渡川目光一闪,咬牙就地一滚,从含光匿耀剑尖下滚出去,但仅存的一点体力也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彻底耗空,想再爬起来已是不可能。
于是他安安静静躺在地上,斜眼望着澹台烟雨。
“你到底是被控制,”说到这里,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深深吸一口气缓解胸痛,渡川才接着说下去,“还是到这个时候了,都没忘记演戏给我们看。”
第762章 继续往下演吧
澹台烟雨听见渡川的话,微微低头望着他。
目光对上的瞬间,澹台烟雨猛然一震。
暮色年华的精钢百炼剑瞬息而至,要刺向澹台烟雨烟雨的后心,当看见这情形,他也紧急撤回技能,把长剑挽了个剑花,将技能斜打出去。
“我相信你不会是叛徒的,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隐情,不要辜负我。”
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朝着曼陀罗刺去。
精钢百炼剑的剑招大都以突刺为主,基本没有别的花哨,只有强大的物理攻击和破甲能力。
一连刺穿了三个鬼婴,直抵曼陀罗的面门。
曼陀罗转动手上拂尘把柄,拂尘银丝炸开,岩浆顿时自银丝中央小口里喷涌出来。
暮色年华同样转动手中长剑,剑光画弧,挡下大半岩浆。
同时开启铠甲护体技能,身上金光涌动,隐隐显现出一只白虎的幻影。
白虎以扑下山的姿势护在暮色年华周围,仰头吼啸,将岩浆尽数抵挡在外。
曼陀罗抽身向后,再度双掌合十,于胸口结印。
第二只鬼婴成型后,立时扑向暮色年华,尽管被白虎阻挡在外,却丝毫不畏惧,趴在白虎虚影上,张开小嘴,露出满嘴森森然的小牙,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下去。
暮色年华冷哼一声,右手挥剑继续刺向曼陀罗,左手召唤出一张银底金纹的卷轴,一把捏碎。
金银二色光芒缠绕周身,迅速消融进他体内,又在他额头开辟出一道天眼般的细缝。
缝隙之中,金光熠熠生辉,趴在白虎头上的鬼婴被金光扫射到,立刻嚎叫痛哭,身上传出水汽蒸发的声音,手脚也渐渐消融成黑雾。
曼陀罗见孩子要消散,面色大变,伸出拂尘,卷住孩子,径直扯回来。
又咬破右手食指尖,在空中飞快画一道阵法。
这阵法和人族灵族的阵法都不相同,是一笔画出十个合拢成圈的骷髅头。
骷髅头中央,不必再有曼陀罗书写,便自然而然生成一颗虎头。
同样是老虎,却不似暮色年华的护体白虎那样昂然神圣,反带着一种阴森森的诡谲感。
血虎头眼珠缓缓转动,像是死去的尸体刚被魂灵附着,还不能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但转了三下之后,速度也就与常人无异。
它望着暮色年华头顶的白虎虚影,张开嘴低低吼了一声。
护体白虎原本只是睥睨傲岸地抬着头,万事不管,听到这吼声,也就微微垂头,与血虎头的目光遥遥相对。
血虎头再度低吼一声,十个骷髅头中的一个顿时脱离阵法,朝暮色年华冲了出去。
暮色年华以额间天眼相对,精钢百炼剑也随之刺出。
但这血骷髅虽然鬼气森森,却竟不曾在金光之下消散。
暮色年华一惊。
他额间开辟的天眼可是一次性神谕道具幻化出来的,是遍照大千神谕,所有鬼族的东西、带有死亡气息的东西,在天眼金光面前都应该走不上一个回合就消散才对。
刚才的鬼婴能坚持片刻,都已经是奇迹了,这个血骷髅为什么完全不受影响?
这只可能是因为……曼陀罗身上也有神谕!
并没有因此而转头去看曼陀罗,只将长剑舞成一团光晕,把血骷髅困在其间。
而越打他也就越确定,曼陀罗真的有神谕。
不是神谕道具,就是实打实的神谕。
暮色年华微微咬牙,将手中长剑握得更紧。
人族基地这边,城墙上的面具已经被轰炸的一片狼藉,尽管仍然围成一个圈,却是个残缺不堪、坑坑洼洼的圈子。
南栀已经上了城墙,给奶香提子恢复体力,同时指挥众人分发后传送石,做好撤退到第二道城墙的准备。
寒月仙宫的玩家们自然不甘心就这样退后,纷纷问道:“会长他们还不能回来吗?到底是去打哪里的副本了?”
南栀道:“如果会长能够回来,无名之地是不会这么轻易发动进攻的。大家能守到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明白局势。他们是有备而来,趁人之危,我们不能在一时的输赢上争长短,而必须尽量拖时间,拖到会长他们回来。”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打击士气,非但人族基地的玩家们垂头丧气,灵族基地城墙上的玩家们靠着私信传音听到这消息,也都有些沮丧。
六州歌头紧紧抓住眼前的墙砖,恨不能把它捏成粉末。
他不明白,南栀为什么会这样说。
以她的口才,有一百种方法用更鼓舞士气的话说出同样的意思。
他更不明白,兰湘沅为何会允许南栀这样说?
她现在就在寒月仙宫,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出来阻止南栀。
为什么不出来阻止……
大殿内,兰湘沅透过留影石将所有人的情形收入眼中,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忽然,眼前波动,一道空间裂缝横空出现。
兰湘沅看过去,见急景凋年站在裂缝中。
“打完了?”她问道。
“新罗区这边打完了,会长说她拿到了自己想拿的东西,事情已经有了八分把握,你可以接着往下演了。”
兰湘沅轻轻点头,推了推身边的玩家。
“去吧,烟雨那边情况还好,但再过一会,灵族基地估计撑不住了,还是要及时去帮个忙。”
那名玩家点点头,跟随急景凋年的脚步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兰湘沅也站起身,理了理鬓发,走出这个密封的大殿。
一出门,眼前便有一道人影拦着路。
“我以为您不会这么快就召唤我的。”
夜雾深冬含着浅浅的笑意道:“毕竟城墙上血战的,都是你熟悉的人,你不是一直把他们称作你自己的兄弟姐妹吗?”
“闭嘴。”兰湘沅横了他一眼,“我并不想和你多说话。”
夜雾深冬顺从地微笑一下,做了个把嘴拉上的动作,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入太阴星君大殿内。
这座大殿,往常即便是兰湘沅也没有权力进来。但聂莞分了好几个分身四处奔波后,便将进入权力分给了兰湘沅。
这个权力是指,能够自由进入大殿,并且自由触摸大殿内的每一样东西。
第763章 简直像是……
走进太阴星君大殿内,兰湘沅默默走向太阴君的神像,仰头望着神像柔和的脸庞。
和刚把寒月仙宫搬过来时,一切都万分萧条的景象不同。
那个时候,大殿四处漏风,墙垣坍塌,就连这尊雕像上的漆都剥落了许多,看起来比之任何一个乡野土庙里的神像,都要更落魄一些。
但是经历过几个月的修复和建造,眼下太阴星君金装玉裹,华贵异常。聂莞身上所佩戴的太阴星君五件套,在这太阴星君神像上也都原模原样地复刻了出来。
就连雕像身上所披着的那条披帛,都轻薄得与鲛绡无异。
大殿里没有风,披帛却有一种天然的动感。若是不仔细盯着雕像,眼神一错,身形一动,便会恍然生出一种披帛在余光中飘摇的错觉。
雕像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眉眼鼻梁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无论是谁盯着这张脸看,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她是一个闭目冥思的真人,并且很快就会睁开眼睛。
实际上,她和真人也差不多了。
虽然是一尊雕像,但只要在关键时刻滴入一滴太阴星君传承人的血液,便能够立刻激活,幻化出一尊用来对战的虚影。
虚影的等阶固定在灵宝,带有10%本尊的实力和50%召唤者的实力。
也就是说,现下如果用聂莞的血液来激活这尊雕像,便能得到一尊有一半聂莞实力和十分之一太阴星君实力的战斗虚影。
不只是眼下这尊太阴星君神像有此威能,灵族基地那边的太阴星君神像同样能如此。
召唤出来的战斗虚影未必有很强大的战斗智能,但属性如此,即便只是机械地作战,即便只能出现三五分钟的时间,也足以庇护寒月仙宫,斩杀几个无名之地的高手,并让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复活。
几日前,夜雾深冬找到兰湘沅后,所谈论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个。
兰湘沅不知道无名之地为何会清楚这件事,但她知道无名之地现在最忌惮的也就是这件事。
不然夜雾深冬不会在还不能摸清楚她究竟是不是有心要合作的时候,就提出这么个要求。
毁掉太阴星君神像的要求。
聂莞筹谋前往新罗区和扶桑区击杀蜃渊boss,这件事情对下面的人瞒得纹丝不露,但寒月仙宫和官方高层里知道此事的并不少。
官方会有无名之地的卧底,这一点聂莞和兰湘沅心照不宣。
所以她们也都清楚,无名之地,一定会把这两个副本打探得仔仔细细,然后在副本外布置下机关和人手,以确保聂莞去了就回不来。
而既然已经准备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不会在别的地方有遗漏。
本尊无法以全盛的状态回来,那么需要提防的就是其他手段。
聂莞从前就不是一个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人,进了这个游戏之后,更是四处搜罗,在寒月仙宫里留下了不知道多少灵宝道具甚至圣宝道具和仙宝魔宝的碎片。
但最重要的,依然是眼前这一尊太阴星君雕像。
灵族基地里的那一尊太阴星君雕像认真比较起来,比眼前这一尊还要差上一些,属性、智慧都有一定的差距。
但拥有那么强大的属性,和聂莞的一半能力,稍差一些也足够了。
哪怕是夜如昙亲自现身,靠着这两尊雕像也能支撑一下。
就是两大基地里最为重要的秘密。
聂莞只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兰湘沅。
对于自由进出太阴星君大殿的权利,她也只分给了兰湘沅和南栀。
所以夜如昙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
缓缓抬起手,抚摸着雕像的脚背。
兰湘沅微微闭上眼睛。
从听到夜雾深冬的话开始,她心里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不只是思索夜如昙的神通广大,也在思索聂莞的神通广大。
尤其是昨天南栀告诉她,曼陀罗主动联系了自己,要她带着曼陀罗前往灵族的太阴星君大殿。
如果只是有自己一个人收到了这样的邀请,那也许会是个巧合,是夜如昙凭借着常理进行推测,下意识锁定了太阴星君大殿这个地方。
但南栀也是如此,便足以说明一切并非巧合。
夜如昙一早就考虑到这个因素,特意派两个人来接近兰湘沅和南栀。
她不仅知道太阴星君大殿里的秘密,还知道目前寒月仙宫中唯有他们两个能够接触到这个秘密。
这不会是最近才知道的,夜雾深冬和她说的话太过于切中肯綮,南栀所落入的那个圈套也太过精密,不是机缘巧合被林见鹿看穿,说不定真会把她给套进去。
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一直在为此筹谋,只为了能够在此刻让她们前往太阴星君大殿,毁掉太阴星君的雕像。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于不可思议。
简直像是开了天眼,预见了未来一样。
未来……
这两个字在心头闪过,兰湘沅抚摸着雕像脚背的手指忽而发颤。
有些事情,没想到的时候怎么都想不到,而只要在脑海中出现过一次,接下来就会止不住地想、止不住地想。
聂莞对她的特殊之处,对她选择的纵容,夜雾深冬在她职业选择上的刻意引诱……
所有这些,如果和“未来”两个字扯上关系……
手指顺着太阴星君的裙摆渐渐向上,最终停在她华丽的腰带上。
宽绰的腰封外围着三圈流苏,流苏归结在左腰处,挽成同心结垂下,垂下之处,还坠了一颗莹白的弯月宝石。
只要将聂莞的鲜血送进这颗宝石中,太阴星君的虚影便会立刻幻化出来。
同样的,只要摘下这颗宝石,这尊神像便就地作废。
“兰副会长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把那颗宝石摘下来就够了,谁也不会知道是你做的。等到大势已去,幽月寒即便回归华夏区,又还能有什么本事同你复仇呢?到时候,她自己就沦落成了丧家之犬,只有四处颠沛流离躲避追杀的份儿。”
夜雾深冬那日的话在耳边来回飘摇,也让兰湘沅的手一寸一寸接近了弯月宝石。
第764章 不进去就一脚踹进去
那一天,兰湘沅说:“幽月寒才不会那么轻易就中计。”
夜雾深冬道:“对于别人,可能不会,可对兰副会长你,她给出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只要你愿意,就能重伤她。”
“你自相矛盾了。”兰湘沅说。
那个时候,她觉得心境前所未有地透彻和冷静。
所有的一切和“未来”两个字扯上关系后,她便能猜到一些因由了。
但是,猜到不意味着释然。
那些从前撕扯着她的问题,依旧啮咬着她,令她不安。
夜雾深冬也并没打算为自己的自相矛盾解释什么,那天他笃定的眼神,让兰湘沅几乎以为自己被看透了。
其实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长久以来一直涌动在心里的不甘。
只要这一点被拿捏住,她就会乖乖听话。
从夜雾深冬的目光里,兰湘沅看出了这样的笃定。
所以他微笑着消失,胸有成竹。
而兰湘沅尽管当时并没有做出反应,甚至横眉冷目,但默默沉思许久后,仍然联系了夜雾深冬。
他们在游戏中加了彼此的好友。
私信中,兰湘沅只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带你去太阴星君大殿。】
然后,她就带着夜雾深冬站在了这里。
手指已经抚摸到了同心结上,再往下一分,就能触碰到弯月宝石。
宝石并没有排斥它,依旧温顺地贴在原地,任君宰割的模样。
但兰湘沅的手却停在同心结上,一动不动,没有再往下。
夜雾深冬站在门槛上,始终没有入内,见状不由蹙起眉头。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兰湘沅副会长。”
他这一句话,反而让兰湘沅将手放下,转过身来。
夜雾深冬心里觉得不好,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经暗暗准备好传送石,面上却依旧是那一贯的成竹在胸的笑意。
“你难道不明白,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就已经是背叛了寒月星宫?”
兰湘沅微微垂眸,面色不佳,却也没有说话。
夜雾深冬少松一口气,语气更自信了些。
“这个时候,您就算是想补救也已经无济于事,我大可以转头把守城的那些人都杀掉,然后把我们之间的交易广而告之。你说,到时候你在众人眼中,是个什么样子?”
“我就知道。”兰湘沅笑了一声,“无名之地的人,最后终归会变成这副做派。”
夜雾深冬不以为忤,只笑道:“与其首鼠两端,不如一条道走到黑。把宝石拿下来,我会立刻离开,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寒月仙宫之后覆灭也好,侥幸苟活也罢,都和你无关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幽月寒正视你吗,只要把她拉下来,她不止会正视你,甚至可能还要仰望你。”
不知道从哪个字开始,他的语调忽然变得极为奇特,令人生出强烈的认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小小的绒羽,在兰湘沅耳边轻轻挠着。
兰湘沅依然不言语,只是缓缓转过身,抬起手,将手指贴近宝石。
手指是轻轻地屈伸了一下,几乎要碰到弯月宝石,却又忽然紧紧握住。
“你有没有想过,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往往意味着背后还藏着些蹊跷。”
夜雾深冬一愣,随即笑道:“当然,我们的会长就总是提醒我们,对进行得太过顺利的事情,一定要小心提防。”
尤其是幽月寒。
这句话,夜雾深冬并没有说出来。
“幽月寒怎么会是这么不小心的人,把官方和寒月仙宫的所有高手都带走,留下这么一个空壳子。这怎么看,都像是引我们出来的圈套。”
夜雾深冬缓缓说着。
兰湘沅稍稍侧过头来看着他:“可是你依然来了。”
“但是。别人不明白,我是明白的。扶桑区和新罗区的蜃渊副本都有她所需要的东西,都是她不能不去拿的东西。只要这两点是真的就足够了,别的蹊跷我们无名之地都能将它碾碎。”
“不。”
兰湘沅摇摇头,彻底转过身来,倚靠着身后的雕像,静静望向夜雾深冬。
“有一点你并不明白。”
夜雾深冬看清楚了她一直低垂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半分被魅惑的痕迹。
夜雾深冬心中大觉不好,立刻召唤出琵琶抱在怀中,手指一划,四弦一齐被拨出惊天声响,四道弯弧般声波飞速朝兰湘沅而去,眼看着要将她直接腰斩。
却听得铿锵四声响,一个硕大的金鸭香炉挡在兰湘沅身前。
四道声波撞上金炉,顷刻碎裂,四处迸射。
炉中袅袅香雾散出,如一张大网将迸射的余波尽数收拢,而后飞速伸展,缠绕向夜雾深冬。
夜雾深冬拨动琵琶,以无形音律挡开香雾,却不曾注意到。一道人影出现在身后,直接一脚将他踹进大殿内。
夜雾深冬一直就提防着肉身进去太阴星君大殿内,这一踹之下虽然身不由主,脑子却反应的很快,立刻便要捏碎镶嵌在琵琶缚手下的传送石。
但急景凋年速度更快一步,手中引香录刷拉拉飞速翻动着,金色篆文飘飞而出,堵住传送石劈开的空间裂缝。
夜雾深冬穿过那道空间裂缝,跌跌撞撞进了太阴星君大殿。
急景凋年同样掠进大殿,金鸭香炉中散出的青烟扯住殿门,在她进来后重重关上殿门。
夜雾深冬重重摔在地上,却又立刻爬起来,抱着琵琶,右手紧紧扣在琴弦上,警惕地望望着急景凋年。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这你不用知道。”急景凋年闪现到兰湘沅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夜雾深冬也连忙转身,摆出防御的架势。
急景凋年却并没出手,只冷冷嗤笑了一声。
“你之前一直追踪我,我还以为你多么有本事,没想到现在你竟然会怕成这样。”
“我不是怕你。”夜雾深冬道。
“我知道,你不怕我,但是怕会长,怕现在这个专门给你准备的陷阱。”
夜雾深冬不再说话,心中念头却飞快转动。
刚才兰湘沅迟迟不动手,果然是在拖时间,那么现在,急景凋年又是不是在拖时间呢?
第765章 一击秒杀
想到这里,夜雾深冬喉头一紧,却又生出一丝侥幸。
兰湘沅拖时间是为了急景凋年,那么急景凋年拖时间,自然只能是为了幽月寒。
幽月寒还没有来!
意识到这一点,顿时又有了许多动力。
她们要拖时间,他又何尝不可以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目光在兰湘沅身上打了个转,又看向急景凋年,嗤笑一声,摇摇头道:“真是遗憾,我本来以为兰湘沅副会长是个明白人。”
兰湘沅面色不变,急景凋年也压根儿不搭理她,手上引香录翻动不断,金篆四散飞去,贴在金鸭香炉上,催生出三十六道颜色各各不同的香气。
香雾之中,花草树木,走兽禽鸟接连成型,将夜雾深冬围拢了个严严实实。
夜雾深冬轮指不停,琴弦上叮叮咚咚,无形音波幻化为有形云气,与香雾纠缠一处。
“我实在替你可惜。”
他故作游刃有余,扬声笑道:“真是难以想象,有天赐的本事,生来就优于旁人,却这么没有心气。心甘情愿地去当幽月寒的一条狗!”
兰湘沅面色微动,急景凋年则冷哼一声,紫袍一挥,释放出十二只已经长成的灵猫。
“在这个地方说幽月寒的坏话,你的胆气倒是很让人敬佩!”
十二只灵猫即便长大,也只有人胳膊长短,比普通的猫儿要精瘦许多。
灵猫都是狸花花色,只在尾巴尖和耳朵尖上有所不同,有的是纯白,有的则发黑,还有的再次生出几撮橘毛。
猫儿冲入香雾之中,形影顿时消散。
夜雾深冬不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灵猫宠物,却没见过可以在香气中隐身匿形的宠物,为防偷袭,轮指更快,道道音符几乎要连成一体,游走的云雾更是翻滚如潮,气势汹汹。
心里已经沉下去十之八九,嘴上却依旧不肯饶人。
他的面庞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望着急景凋年笑道:“你以为你又比兰湘沅好到哪里去了吗?”
“你们两个都被她隐瞒得死死的,于这世界一无所知,只懵懵懂懂做她的提线木偶,把落在手里的些许皮毛当做力量,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在替她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是她不能离开的心腹。你们自己说,可不可笑?”
兰湘沅始终不言语,急景凋年则只有冷笑。
“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你说我们被幽月寒骗了,那么你呢?你在夜如昙手下,就是全知全能,对这游戏完全了解了吗?”
云雾翻滚更凶,浮在其上的脸庞也骤然隐没其中。
“起码,我知道的比你们更多。”
“是吗?那咱们就来较量较量,看看今天,是谁吃了谁!”
“吃”这个字一出来,翻滚的云雾有一瞬间凝滞。
猫儿低吼声紧跟着响起,十二道灵活身影窜进云海,伸出各自的利爪。
嗖嗖几声,血腥气四溢。
但紧跟着,就有猫儿惨叫响起。
夜雾深冬用琵琶琴弦紧紧勒着一只猫的脖颈,右脚将另一只猫踩在脚下。
双手用力,要将这只可恶的猫勒得身首异处,两只猫却同时化成香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夜雾深冬没有伸手去抓,而是抬手打开宠物空间。
空间裂缝中,浓重的威压丝丝逸散。
“好,我们就看看,究竟谁能吞了谁!”
他隔着变换万端的云气与香雾,恶狠狠望着急景凋年。
会长说过,这个人如果死了,他就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在遥远的将来,问鼎传说的机会。
她一定要死!
她必须死!
急景凋年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偏着头看过来,与他遥遥对视。
然后,急景凋年忽然讽刺地笑了一下。
“骗你的,我为什么要和你硬碰硬?我的会长有没有把我派到无名之地送死。”
夜雾深冬瞳孔骤缩,下意识拨弄琴弦,两道音波朝倚着神像岿然不动的兰湘沅而去。
但为时已晚,兰湘沅指尖一滴血,轻轻向后一按,血滴融进宝石之中。
刹那之间,弯月宝石上浮现出一层带血的金光。
金光蔓延至雕像整个体表,像是给它套了层壳子。
然后,这壳子从雕像上走出,内中凝聚出一道虚影。
有几分像那个雕像,也有几分像聂莞。
只是高大异常,头顶几乎能够触碰到大殿画梁。
它微微俯身,袖子恰好垂在兰湘沅面前,都不曾有浮动,便将两道音波化得无影无踪。
兰湘沅微微抬头,望着雕像的脸,撇撇嘴,心想聂莞这家伙也的确有本事,只是看着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都觉得莫名有安全感。
“不要废太多力气,杀了他就回去。”她望着虚影的眼睛道。
虚影略一颔首,微微抬眸,望向云雾深处。
夜雾深冬手脚发颤,四弦一声隔开空间,要闪入空间裂缝中。
他也有分身术,来此的不过是一个分身而已。
但分身和本体之间关联重大,真的在这里被杀死,本体必然受创。
而且,本体就在寒月仙宫外,既然引诱他来此是个阴谋,那么城外的本体,自然也不安全。
必须立刻就跑!
本已做好周围空间已被封锁的准备,没想到并未受到什么阻挠,空间顺利被割开。
正要闪入其中,身体却像中了定身术一样,根本无法移动。
他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空间裂缝兀自吞吐,却无法靠近。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一条披帛当着他的面探入空间裂缝中,朝着另一头而去。
另一头,寒月仙宫外的夜雾深冬面色骤变,顾不得隐身伪装,急急奏响琴弦,要将空间裂缝合上。
但终究是披帛速度更快一步,灵蛇吐信一般,骤然窜出,将他里里外外绕了许多圈,然后用力一扯,扯过空间裂缝,拉到太阴星君大殿内。
仰头望见虚影无波无澜、无情无绪的眼睛,夜雾深冬眼中一片晦暗,紧紧咬牙,启动自爆技能。
但技能却无论如何无法点亮。
夜雾深冬面皮抽动,惊骇到无法再自控神情。
他看到,熟悉的、令人恐惧的黑暗领域在眼前招展开来,一点一点将他给吞没进去。
第766章 是吸收了他,还是被他寄生?
虚影消散,回归到雕像内。
和香雾抗衡的云气也尽数消散,露出横躺其中的夜雾深冬尸体。
急景凋年缓缓上前,望着夜雾深冬的尸体沉默出神。
乾闼婆与紧那罗可以互相吸收,这一点聂莞很早就告诉她了。
夜如昙对她追杀不舍,也就是为了给夜雾深冬一个升阶的机会。
只要两个传承融合,便有机会晋升为帝释天随从,甚至得到晋升帝释天的机会。
这的确可以解释她所遭遇的一切。
但是……
“但是夜如昙为什么不选择我,而选择夜雾深冬呢?”
当时,她这样询问幽月寒。
幽月寒只是微笑着说:“因为他知道得更多。”
夜雾深冬知道得更多。
知道什么更多?
急景凋年很想继续发问,却又谨慎地选择再等一等。
她相信,有些事情在不该知道的时候知道,只会迷茫原本坚定的方向。
其实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反过来吞噬夜雾深冬。
但现在,她的手指蠢蠢欲动。
她的身体也蠢蠢欲动。
就连职业模板也传来强烈地渴望。
吃掉他!吃掉他!
吃掉他,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巨大好处。
而且也并非是真的吃掉,只是让他的尸体与她的模板融合而已。
吃掉他,能获得比幽月寒指点的方法更多的好处。
念头在脑海中传,像一只蝉在不停鼓噪。
急景凋年伸出手,想要触摸夜雾深冬的尸体。
“年年!”
兰湘沅忽然出声,急景凋年动作一顿,猛然回神。
回过头,对上兰湘沅的眼睛。
兰湘沅一贯微笑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严肃。
“按幽月寒交代你的来。”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急景凋年瞬间清醒,意识到方才的不对劲,立刻盘膝而坐,摒除掉脑海中所有杂念。
十二只灵猫从香雾中渐次显形,走到夜雾深冬的尸体之前,按照方位趴伏下去。
摇动的尾巴和颤动的耳朵尖上,丝丝缕缕香气冒出。
这些香气和花草香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点淡淡的腥,细如丝线,一同飞向坐在夜雾深冬尸体旁的急景凋年身上。
在急景凋年的掌心,这些丝线彼此纠缠,化作一张网。
急景凋年摊开手,网便落在夜雾深冬的尸体上。
网轻柔地覆盖上去,缓缓收紧。
夜雾深冬的尸体在网中逐渐消散,仿佛随风化灰。
三分钟后,网中只剩下一缕银根。
网罗套住银根,将其送到急景凋年手上。
急景凋年握住它,职业模板传来的渴求更甚。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点击了使用,而后才在银根融入掌心的过程中看清楚它的属性介绍。
【紧那罗传承】
【等级:95级】
【等阶:优良】
【介绍:非想非非想,无天无无天。歌舞愉八部,香尘散帝天。】
【介绍:使用后获得职业“紧那罗传承人”。】
【介绍:传承来自玩家“夜雾深冬”。】
看到最后一行时,银根彻底消散不见。
新的职业模板生成。
急景凋年看了看新的模板,惊讶发现这个模板和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属性、称号、技能、乃至于与之绑定的装备,都和还是夜雾深冬的。
刚才被夜雾深冬抱在怀里的琵琶,此刻也化成一个图标,留存在这个职业模板中。
“这简直就像是,让夜雾深冬寄生在我身上一样。”
她对兰湘沅说道,同时将这个新的职业模板分享给兰湘沅。
兰湘沅看清这个职业模板的内容,也不觉跳了跳眼皮。
但她立刻就明白过来,对她道:“这也许就是幽月寒不让你随便吞噬她的缘故。”
急景凋年轻轻点头赞同。
刚才那个法子是幽月寒教给她的。
当初幽月寒告诉她,最适合她的宠物是灵猫时,她还不明白。
带香产香的怪很多,海中香鲸不仅能帮她产出香料,自身攻击力也无与伦比,为什么舍大取小,非要去捕捉那些没什么攻击力的灵猫。
幽月寒告诉她,这些灵猫生长之地为阴阳交错处,捕捉到十个以上就能够训练它们组成阵法,从死尸和亡魂上吸收传承。
那时候急景凋年仍然不明白,吸收传承又有什么了不起。
她已经有传承了,不会更变道路。
幽月寒说,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她不贪图别人的传承,却会有人贪图她的传承。
到那个时候,这些灵猫就能发挥大用处。
后来,聂莞这些话一一得到验证。
树大招风,自从她在那次负剑人大会上露面,明里暗里追踪她的人不少。
这些人里,有些的确很厉害,足以威胁到她。
而随着她一次一次斩杀这些人,她也感受到了幽月寒所说的。
这些人的传承和她相似,相似到只要夺取他们的职业传承,自己就能够立刻进步一大截。
多杀掉几个人,在碧篆族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忍住自己的杀念,没有做出吞噬的事情,急景凋年自己都有点儿佩服自己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什么底线、六亲缘薄的冷淡人,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还和正常人一样。
只不过她应该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杀念日甚一日,理智已经快兜不住了。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下一个不长眼的来找死,她绝不会再轻易放过。
但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没再有什么人来打扰她。
她和老师、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在碧篆族任务地图里过了段清闲日子。
直到扶桑玩家出现,她又被叫回来,之后马不停蹄筹划着新罗蜃渊副本的事情。
前往蜃渊的路上,幽月寒在私信中告诉她,之后将会发生什么,而她又该怎么做。
急景凋年忽而有些庆幸,她还算是听话的人。
否则,眼下都这样毛骨悚然了,如果刚才顺从着脑海中的怂恿,直接将夜雾深冬的尸体吸收,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却也是个慕强而听话的人。
幽月寒说的话,她大部分都会听取,而这一点,救了她的命不止一次。
第767章 幽月寒也不过是这么个人罢了
将所有的心思压回心底,急景凋年对兰湘沅道:“我的第三个分身已经在城墙上了,外头那些人不足为惧,你跟我去灵族吧。”
兰湘沅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分三个分身,会不会抵挡不了曼陀罗?”
急景凋年道:“放心,不会输,目前不见长安还很安全,只是烟雨有点凌乱,所以需要你去帮她拨云见日。”
兰湘沅笑了笑:“那就赶快吧,别让她等急了。”
急景凋年抱起一只灵猫,捏住它的肉垫。
尖利小爪露出来,顺势划破眼前的空间。
她抱着灵猫率先走进去,其他猫儿也连忙跟上。
兰湘沅往大殿外看了一眼,依稀能望见城墙上接连不断爆炸开来的技能火光。
而且即便相隔很远,也能清晰看到急景凋年的独有香雾如狼烟一样在空中缭绕。
她收回目光,走入空间裂缝中。
空间裂缝直通灵族基地太阴星君大殿。
殿外,剑光交错,间或夹杂着婴儿的凄厉喊叫声。
曼陀罗坐在一尊石像肩头,居高临下望着举剑与石像拳头相抗的暮色年华,嗤笑一声又抬头看向急景凋年分身。
急景凋年的分身双手各自抓着一道香炉,两只炉中逸散出十六道香雾。
左手的香雾捆缚住澹台烟雨,右手的香雾则化为盾牌,护在不见长安周围。
澹台烟雨手脚都被香雾紧紧缠住,手脚都不能动弹。
但她本人也没有什么动弹的意思,只被牢牢捆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不见长安。
方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想要和暮色年华合攻曼陀罗的血虎头,但目光对上曼陀罗的目光,身体便不自觉发软下来。
曼陀罗含笑任由拂尘去和暮色年华缠斗,自己缓缓走向她,朝她伸出手。
澹台烟雨想要后退,却又被牵绊住脚步。
曼陀罗温热的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动作亲热,眼神慈爱。
“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孩子了。”
余光中曼陀罗白皙的手指停驻在她太阳穴边,脑海中有熟悉的画面接连闪过。
那天,海边,礁石上。
唰啦啦的海风吹乱了鬓边的头发。
曼陀罗温柔地替她拨开碎发,也这样将手指停留在她太阳穴上。
然后,将一根骨做的簪子插进她的头颅。
痛楚混乱了视线,只能看到她越发温柔的笑容。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孩子……”
“答应我,做完了这些事情后,就回来做我的孩子……”
分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处于何时何地,是海边还是灵族基地,是还没离开无名之地的澹台烟雨,还是已经见到幽月寒的澹台烟雨。
但是迷离恍惚之间,很多事情在脑海中闪过。
负剑人大会头一天晚上,她披上斗篷,走到寒月仙宫外的绿洲中,与曼陀罗会面。
曼陀罗给了她一把水晶小剑,告诉她只要融入剑中,就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毫不费力走到决赛。
“不用担心会被看出异样,里头保存的,是一个纯人族玩家的技能。不掺杂任何无名之地的气息,碾碎它,就能短暂获得其中的能力,不会有人意识到不对劲的。”
的确没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她是靠着这样的卑鄙手段,靠着水晶小剑中别人的能力,赢下了这本不属于她的传承!
澹台烟雨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更不能接受的是,她居然一直都做着无名之地的内应。
从白虎庚金族的传承秘法,到巡逻队换班时那细小的时间差,再到基地城墙上的布防图……
她什么都和曼陀罗说了。
她居然什么都说了!
“为什么要露出这么苦恼的神色,妈妈看了很心疼。”
曼陀罗扶着她的脸,几乎将鼻尖对上她的鼻尖。
“是因为背叛幽月寒而心疼吗?那大可不必,她也没有对你多好过,她也有隐瞒你的事情。”
“不可能!”澹台烟雨下意识出口反驳。
“不相信吗?那你看看自己的私信列表,有个人,是不是很久都没出现了?”
澹台烟雨心猛地一沉,立刻拉开私信列表。
私信列表最上头,是不见长安灰暗的头像和姓名。
是的,不见长安,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到了。
“我不会隐瞒你的,宝宝,是我发现他在秘密联系幽月寒后,在他身上下了诅咒。”曼陀罗一字一字缓缓说着,“可惜幽月寒并没有救他,为了抓我,为了杀我,她根本就觉得,牺牲掉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不见长安,无足轻重。”
澹台烟雨抬眼,双眸凶戾地盯着她。
她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
曼陀罗却双目平静,坦坦荡荡。
“我不是好人,从我把我的丈夫拆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了。但谁说这个世上,就只有好人才能够活下去呢?只要承认自己,就有活下去的资格。我是这样的人,幽月寒却连我都不如。”
“你胡说!”澹台烟雨咬牙切齿,眼泪一滴一滴从猩红的眼睛里流出来,“我不会信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其实你相不相信,都无所谓,你注定是我的孩子,是我一手塑造出来的、崭新的生命。哪怕我死,你也变不回去了。你会永远听我的话,永远……”
曼陀罗说着,缓缓后退,将一块冷硬的石头塞在她掌心。
“但是,作为母亲,我有责任让你看清楚这世界的真相,有责任让你心甘情愿地跟随我。”
澹台烟雨低头,看着掌心血色为底,黑魔气息为纹的石头。
脑海中竟然立刻浮现出了这块石头的底细。
血魂魔石,可以查看一个人是死是活。
明明没有见过这块石头,却好像天然就知道它怎么用。
其实,当然不是天然就知道该怎么用,而是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接触过好几次这石头了。
“把不见长安的名字放进去,你就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下场了。”
曼陀罗浅笑着催促。
澹台烟雨捏着那块石头,手脚不住发抖。
她还是不能相信,幽月寒会放弃掉不见长安。
第768章 这都演的哪出?
不见长安是多么懂得明哲自保的人。
他会主动联系幽月寒,背着曼陀罗与之来往,一定都是为了她!
为了她,他死了……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发生呢!
而且,幽月寒……幽月寒怎么会是轻易放弃掉别人性命的人。
她怎么可能是!
她恨不得立刻就将手中的血魂魔石扔出去,可是身体根本不由自己控制。
她不由自主地点开使用按钮,将不见长安的名字输送进去,点击查看。
曼陀罗满意地望着她脸色被绝望覆盖,掌心中缓缓凝聚出一根骨簪。
在她身后,十个骷髅头环绕的血虎也露出个狡黠的微笑,将周围十个骷髅头尽数吃掉,幻化出身躯、四足与尾巴,大步冲出,扑上暮色年华的白虎幻影,彼此撕咬起来。
白虎幻影用力反扑,却终究棋差一着,在血虎即将消散时,被它率先一爪打散。
血虎转着眼珠看向暮色年华,暮色年华也横剑相对。
然而,挥爪挥到一半,血虎忽然顿住。
曼陀罗皱眉望着澹台烟雨。
不被操控的血虎彻底怔住,被暮色年华一剑劈碎。
而澹台烟雨晦暗的眼睛中,也忽然有了一丝神采。
曼陀罗眼睛微眯,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立刻抬手,将簪子扎向她的天灵。
却有一道香雾如匹练横空,死死缠绕住她的手,令她的簪子扎不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响起。
“烟雨,不要被她骗了,我没有死,幽月寒也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澹台烟雨怔怔回头,曼陀罗一时忘记操纵,也真的让她成功回过头去。
看到急景凋年和她身后的不见长安,澹台烟雨本来就快要转不动的大脑,彻底活动不了了。
“长安,你还活着?”
“我当然活着!幽月寒没有放弃我,她救了我,让我隐藏起来,也好让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不见长安幽幽望着曼陀罗:“你和夜如昙都太过以己度人了,否则一个太阴大殿,本不足以逃脱你们的审查。”
曼陀罗微微蹙眉,但片刻后,又浅浅笑起来:“那又如何。”
她将手搭上澹台烟雨的肩膀:“无论如何,她已经是我的女儿了。”
澹台烟雨回过头,对上曼陀罗的眼睛。
曼陀罗郑重地望着她,令她精神为之一振,意识飞快消融。
“帮妈妈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烟雨!”
不见长安下意识上前,却被急景凋年拦住。
“别急,她不会有事,这是幽月寒说的。”
急景凋年一边说,一边挥出引香录。
引香录中,道道金篆飞舞而出,幻化为香花瑶草,铺展成一幅水木明瑟的花木图卷。
图卷首尾相连,将曼陀罗与澹台烟雨困在中央。
曼陀罗只是冷笑一声,摸了摸澹台烟雨的后脑勺,道:“全靠你了,烟雨。”
澹台烟雨紧紧咬牙,拼命想压制住自己的双手,但终究还是将剑给抬了起来,朝着眼前的花藤劈过去。
起初,她的动作还颇为犹疑,神情也挣扎不已。
但随着一剑又一剑劈出去,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神情也越来越淡漠。
一剑又一剑,花藤化作齑粉,草叶扯成碎屑,头尾相衔的完满图景中渐渐生出一丝罅隙。
曼陀罗毫不迟疑,化为黑云冲出缝隙,继而冲出斗争塔,目标明确,直奔太阴星君大殿。
“不好!她肯定是想毁掉神像!”
渡川最先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大叫,急得直蹬腿,想赶紧起身阻拦。
奈何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只能躺在原地干瞪眼。
暮色年华闻言,立刻提剑追赶。
急景凋年也收起引香录,转身向外。
她一走,花木幻境立刻在澹台烟雨剑下崩溃。
澹台烟雨面无表情,直直掠过不见长安,拦向急景凋年。
急景凋年毫不意外,以香炉抵住含光匿曜剑,又屈指在香炉上弹了下,炉中顿时逸散出诸多烟缕,缠向澹台烟雨。
澹台烟雨挥剑劈砍,却砍不断柔软烟缕,反被它们缠上四肢,动弹不得。
“这是幽月寒刚刚赠送给我的一条神谕,游戏里,应该还没有人能打破这条神谕。她说,用这个困住你,也许会让你想起一些事情。”
澹台烟雨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用力挣扎,想要破开烟缕的束缚。
另外一边,曼陀罗即将接近太阴星君大殿,手都触碰到了门扉时,锋利的剑光自下而上,拨开她的手。
曼陀罗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皱眉看着横剑在前的暮色年华,冷冷道:“和你玩玩,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和我过招的本事?”
她一挥袍袖,十二个鬼婴从四面八方扑向暮色年华。
同时,一只高大敦实的石像凭空出现,将她托举在肩膀上。
石像四肢粗如象腿,手上五指也分得不甚清楚,一身甲胄,与人无异。唯有脸上,无耳无鼻无口,只有一双空洞洞的眼眶。
确定曼陀罗坐稳后,石像双手合拢,举过头顶,重重朝着暮色年华砸去。
它看起来并不曾如何蓄力,动作之间也没有凶狠的架势,可是拳头划破空气,带起的哨响又是如此惊人。
暮色年华举剑相对,却根本对抗不了。
砰然一声对撞,地面石板开裂,他半个人都被锤进土中。
暮色年华闷哼一声,五窍出血,头顶一个大大的-飘过,长长血条只剩下一丝血皮勉强维持。
身上白虎虚影再度显现,可面对这石像鬼一力破万法的拳头,也渐渐显得萎靡。
急景凋年闪身出去,本体与分身相融。
香炉中,立刻分出十二道多余的烟缕,扯住石像鬼的手腕。
石像鬼象腿一样的手腕,分别被六道烟缕牵扯住。
这实在是诡异的景象。
更诡异的是,它还真的动不了了。
曼陀罗扶着石像的头向后看,兰湘沅趁机闪现到暮色年华身边,抓住他的手腕,闪现进大殿内。
“副会长?”
暮色年华看到她,先是一怔,随后又有些激动。
“你可算来了,之前到底在搞什么?澹台烟雨是怎么回事!”
“别急着问了,渡川还在斗争塔是不是?快恢复一下,把药带过去,喂了他以后你俩一起去城墙。”
第769章 还给我
暮色年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塞了一瓶弹药和两张菩提金刚护符在手,然后就被兰湘沅推进空间裂缝中,直接扔回斗争塔。
兰湘沅把他送走,便转头看向殿外的曼陀罗。
她已从石像鬼肩膀上站起来,遥遥望见兰湘沅,冲她笑了一笑。
“看来,寒月仙宫为今天这一出搭了很久的戏台。那么我演到现在,你们也该尽兴了,恕我不再奉陪。”
说完,她的身影凭空消散。
没有传送石使用的痕迹,也没有隔开空间裂缝的动作,直接消散不见。
同样消散不见的,还有被烟缕困住的澹台烟雨。
急景凋年下意识想要追过去,但划开的空间裂缝旁,却有一道漆黑月影划过。
急景凋年一怔,顿住脚步,仰头望着月影的去向。
兰湘沅也看着那道月影,有些诧异。
“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没回来。”
急景凋年道:“我这边的搜魂石显示,她还在蜃渊。”
“那这个……”
兰湘沅眉头微皱,片刻后,追着那道月光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走出空间裂缝另一侧前,她将一件圣宝披风拢在身上,身形骤然消散。
这是聂莞从妖族蜃渊回来后,特别送给她的圣宝披风。
这件圣宝披风没有别的用处,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隐身。
它的隐身功能十分强悍,不要说圣宝品阶的存在,哪怕是低级的魔宝和仙宝boss,都不能看透这层披风的隐身效果。
当初,聂莞特意将这件披风交给她,没有做任何额外的登记。除了她们两个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存在这么一件披风,更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件披风在她的手里。
从前,兰湘沅并不明白聂莞把这件披风交给自己的用意。
现在,她或多或少明白了一些。
也许聂莞真的从一开始就看清楚了许多事情,更看清楚了她注定会走上的路。
拢了拢披风,从空间裂缝中走出。
她毫不意外地发现,这里是之前被洪水淹没过的沼泽。
不久之前,聂莞就是在这里完成了转生和晋阶。
她每一次出风头,都惊世骇俗。
而她每一次展演自己的舞台,过后都会被其他玩家奉为圣地甚至禁地。
眼下这里便没有任何其他玩家涉足,只有之前冰火轮转之后,沼泽边上微微生出的芦苇丛。
苍翠的芦苇叶在风中摇荡,多了一丝萧瑟的气息。
这里不像是游戏里的地图,倒像是现实中的某一个角落。
没有技能、等级、等阶的存在,不会有游戏中的怪物刷新出来,更不会有游戏中的道具材料在这沼泽中生成。
它存在的意义,就只是存在。
而不是为这个游戏的进展添一把柴,加一把火。
沼泽最中央处,曼陀罗揽住澹台烟雨的腰,笔直站立着,若有所思,看着前方。
在她前方,是个身披黑袍的玩家。
看不见Id,也看不清属性,只能依稀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气息。
“幽月寒?”她试探着发问,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心里有一种熟稔的感觉,只可能是幽月寒带来的。
但如果是幽月寒亲临,她又不可能这样轻松。
上次被反回追杀的经历,她可不曾忘记。
曼陀罗也知道,幽月寒心里应该清楚,无论她多么强大,那个时候都还没有完全抹杀掉她的能力。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追杀,只不过是为了让她看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让她在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让她每次面对幽月寒就率先腿软,打从心底开始胆怯。
但是,幽月寒想错了。
她在面对这个游戏的时候,也许可以做到料事如神,可面对其他活生生的人,她总有算脱靶的时候。
她林曼,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唯一令她痛苦的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
她既然能从那种痛苦里熬出来,能把痛苦化作拆碎丈夫的刀,就不会再被别人的追杀吓破胆。
所以哪怕眼前站着的,真是幽月寒本人,她也依然头脑清晰,思路清楚。
更不用说,这并不是幽月寒。
轻轻挥袖,十二只鬼婴分别从袖中跳出来,蹦蹦跳跳,在沼泽地里凸起的小石块上玩闹,笑声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披着黑斗篷的玩家并不作声,也不理会那些笑闹的小人,只朝着曼陀罗伸出手。
“把她给我。”
伸出来的手上,戴着漆黑的手套。
从兜帽底下发出来的声音,也嘶哑而不辨男女。
曼陀罗因此而更加确定,眼前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幽月寒的本体。
也许是个寄存了部分力量的傀儡。
也许是某个技能凝聚出来的化身。
总之不会是完全体。
是有机可乘的状态。
曼陀罗微微勾起嘴角,松开揽着澹台烟雨的手。
“如果你也喜欢她,我当然可以把她让给你。”
澹台烟雨被她松开的那一刻,微微合拢的眼睛猛然睁开。
第一眼,她便被前方那个披着黑袍的人给吸引,下意识朝她迈去脚步。
下一刻,诸多记忆回笼,她又硬生生顿住。
她不能过去……
她现在被控制着。
不,比被控制还可怕。
她已不是她自己了。
“为什么不过去?”曼陀罗在她身后含笑催促,“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接近幽月寒吗?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若是望而却步,岂不是太过可惜了?”
前方的黑袍人也冲着她伸出手掌。
“烟雨,过来。”
澹台烟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根钢丝给穿过,那钢丝两端被不同的力量拉扯着,一端是渴望,一端是威胁。
两边用力,锯着她的脑袋,令她不容拒绝地往前走。
可是,她是不能往前走的。
她是一枚定时炸弹。
只要走到幽月寒身边,就一定会爆炸。
灵魂用力挣扎,躯壳却纹丝不动,依旧木愣愣的,像一个手提傀儡,靠近黑衣人。
在她身后,曼陀罗稍稍歪头,同样打量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
见她纹丝不动,似乎岳峙渊渟、气定神闲,不由嘲讽一笑。
第770章 你怎么样,是我说了算
来的时候,夜如昙交代过她,幽月寒是个不可捉摸的人,对付这样不可捉摸的人,就要准备一些不可捉摸的手段。
如果幽月寒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那自有不讲情面的手段来对付他。
如果她心里真的还看中澹台烟雨,那澹台烟雨身上自然有备好的手段来对付她。
眼看始澹台烟雨和黑衣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曼陀罗轻轻叹息,眼中有一丝怅惘。
她是真的希望澹台烟雨能够回到她身边,能够做她的女儿。
但眼下看来,是没有这种希望了。
那么,在永别之前,一定要好好把她赠予的东西发挥效果。
澹台烟雨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但凭着直觉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抗拒向前,抗拒自己身体做出来的一切动作。
可是身体仿佛已经把她这个灵魂,这个意志排斥在外,全然自顾自行动起来。
“你快走!”
咬紧牙关,几乎把唇齿都咬出血,最后也只是吐出这三个字。
黑衣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纹丝不动站立在前方,朝她伸着手。
澹台烟雨近乎绝望地闪身上前,拉住那只手,让她死死桎梏住,另一只手幻化出水晶剑,径直朝着黑衣人腹部刺去。
黑衣人躲也不曾躲,任由水晶剑刺进她的血肉。
从剑槽中流出的血,流到澹台烟雨手上。
她并不是握着剑柄,而是握着剑刃。
掌心同样被剑刃割破,同样有血涌出来。
“不用害怕。”
鲜血交汇的时候,她听见黑衣人低声耳语。
“她伤害不了你,你也不会伤害我。”
黑衣人抬起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澹台烟雨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又在刹那之间,感受到脑海中一幕幕飞驰而过。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赢?”
身披黑斗篷的幽月寒问她。
“这需要有为什么吗?”她挠头,“当初是你救了我们,又不是别人。那我凭什么不信你,要去信别人?”
“我自己都不觉得我会赢,你有没有想过,我赢不了的下场?”
“没有。但是,总要允许我抱有信心的呀!这个世界上总该有极端的乐观主义者!”
“说的真好,极端的乐观主义者,谢谢你一直追随我。我有一件事,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愿意帮我做一下吗?”
“当然可以!”
然后,她来到一处只有黑暗、只有撕扯不断的旋风的地方。
黑暗之中,有一个被束缚在圆圈内的九芒星。
每一点星芒上,都有一根柱子参天而起。
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花纹。
然而,仍有一根柱子是空的。
秃秃的猩红色,在其他诸多花纹的衬托下格格不入。
“走进那根柱子,然后发誓。”
她毫不怀疑,完全顺从地做了。
走进那根柱子,然后发誓。
“澹台烟雨,会一直无条件地追随着幽月寒。负荷她暂且抛弃在这里的记忆,承担她留在身后的漫漫痕迹。哪怕时空倒转,遗忘了自身的一切,也必然承载这些记忆与痕迹,回归到幽月寒身边。”
站立在血柱中的澹台烟雨睁大眼睛。
被黑衣人抱在怀里的澹台烟雨睁大眼睛。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个人。
她清楚地看见,斗篷之下,是一张和幽月寒相类却又并不完全相同的脸庞。
她看清楚了她的Id。
忆月寒。
“辛苦你了。”
忆月寒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像父母安慰离家漂泊许久的孩子。
澹台烟雨自己都说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湿润眼眶,眼泪一大滴一大滴地往下掉。
“可是,我不能把它们还给你了。”
只有澹台烟雨才能将所有的记忆如数奉还。
可她已经不再是澹台烟雨。
而是一个已经被吃掉的傀儡,一个秉持着澹台烟雨的记忆而生,却又与她毫无关系的异类。
她能清楚感受到,被困在记忆河流之下,那些鼓动的记忆。
幽月寒托她照管的记忆。
那些记忆尽管涌动着,却始终如蝴蝶一般无法突破厚厚的茧。
这都是她的罪过。
是她太大意,是她杀死了原本的澹台烟雨,让幽月寒的计划落空。
她怎么还有脸就是这样的关照。
忆月寒看着她流泪的脸,眼中有一丝短暂的茫然。
但很快,她便回忆起从前自己情感还正常时是怎么做的。
抬起手,替澹台烟雨擦干净眼泪。
忆月寒稍稍沉思片刻后才说:“别害怕,你是我的人。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是我说了算,别人没资格决定。”
说话间,她以手握住那柄水晶小剑。
黑暗领域渐渐伸展开来,将其整个裹住。
毫不在意地将小剑自身体内拔出,黑暗领域不断施压,将小剑压缩到发簪大小。
忆月寒以手把玩,转笔一样转了两圈后,看向眉头紧蹙,似乎搞不懂对面两个人在唱哪出的曼陀罗。
“你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
忆月寒屈指在水晶小剑上弹了一弹。
“但有一件事是你自误了。”
曼陀罗见状,下意识将所有已经爬到忆月寒身旁的鬼婴召唤回来,护在自己身后。
“也许是我棋差一招,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没有算计到你。但你也不要指望着能攻破我的心防,我不是增将军和损将军那种废物,你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听。”
忆月寒才不管她的话,只抬起澹台烟雨的头,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在她额头闪过。
是属于神谕的光芒。
但这种极致平和而理性的力量,却与华夏区的气质格格不入。
澹台烟雨哭到迷蒙的眼睛,被金光抚平,几番挣扎过后,骤然睁大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安提戈涅神谕,果然和公无渡河相差不大。
忆月寒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再度将手点上澹台烟雨的眉心。
这一次却不是赐福给她。
而是将一朵金玫瑰放置在她眉间。
从海阔天空那里借过来的赫尔墨斯搜罗技能,加上波塞冬的裂地神谕,加上阿波罗的神眼,加上火神赫菲斯托斯的原初火种照耀功能。
四合一的力量贯穿澹台烟雨,然后精准的顺着那一道无形的因果,流淌向曼陀罗。
曼陀罗想要逃,周围却已经被黑暗领域封锁,根本无处可逃。
想要抵抗,这却也不是寻常的攻击技能,根本无从抵抗。
她只能抱着一丝侥幸。
看起来这不是一个凌厉的攻击技能,硬扛下来也未必有害。
但她终究低估了幽月寒。
顺着因果线流淌而来的,四重神力包裹之下,最中央的那个芯子,是神罚。
神罚·尼俄柏。
第771章 死而不僵
包裹在毒药外的糖衣一层层化开,露出最核心最致命的内容。
曼陀罗顿时脸色煞白。
她并不能分清那是什么力量,但下意识便感受到这力量对自己的强大威胁。
这是一种能够毁掉她最珍视之物的力量。
曼陀罗满心大骇,却依旧强制冷静,取出那朵黑莲,将她托举至头顶,幻化成一面莲盾,全方位护住自己。
下一刻,轰然一声,气势汹汹的雷霆从天而降。璀璨的金光劈在莲盾上,转瞬便化作无数游走的小雷蛇,噼里啪啦消失在空气中。
但曼陀罗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第二道雷已经如影随形。
莲盾上的花瓣微微向上生长,试图将雷霆包裹其中,却不能奏效。
雷霆毫不留情,焰火灼灼,花瓣刚一生长出来,就被劈成焦炭,幸而莲盾还能够抵挡这一道雷霆的威力,不然刚才的试探反倒引来雷霆加倍轰击,曼陀罗会直接被劈去一半的生命值。
但饶是如此,莲盾上也已经出现了蛛网一般的细小裂纹。
裂纹虽细,却密密麻麻爬满了盾牌表面,在中心处裂开一个小点。
更多的雷霆接踵而至。
莲盾的颓势也越来越明显,终于在一道雷火灼烧过后,崩碎了一角。
曼陀罗不得不将拂尘同样送出去,银丝大张,钩织成如海宽阔的网,将雷霆兜住。
但拂尘的效果也不过聊胜于无。
她不得不将自己的所有道具都拿来抵抗,甚至于动用自己的压箱底技能来抵挡这些雷霆。
唯有一样,她至今依旧不曾动。
那就是被她护在身后的这些鬼婴。
雷霆出现的第一时间,她便想要将这些孩子们都收回空间。
但技能栏上,子母河这个技能竟然灰暗。
无论她点击多少次,都毫无反应。
这些孩子们就这样被抛掷在游戏空间内,只能躲在她身后。
面对这些来势汹汹的雷霆,它们也并不知道轻重,拉扯着她的衣角,不断向她传递着它们也想上前试试的信号。
但曼陀罗怎能让它们上前一试。
雷霆出现后,他的预感越发明显。
这道神罚是冲着她来的,但更是冲着这些孩子们来的!
让它们来抵挡雷霆,只会让它们有去无回。
而她当初创造出这些孩子的时候,每一个都郑重地立过誓。
她会永远永远承担起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
抓出一把通身漆黑的长剑,曼陀罗深深吸一口气。
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金光,金光一路向上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进而蜿蜒着覆盖了她的整个体表。
三道雷霆不分先后,从天空中直窜下来,一道对准曼陀罗,两道却对准她身后的那十二个鬼婴。
曼陀罗面沉如水,不赢不闭,只将剑反身对己,左手托在剑刃下,轻轻一抹,掌心鲜血横涌。
而后,她抬起染血的左掌,徒手抓住三道雷霆。
手与雷相触,头顶顿时冒出大大的伤害,飞快消失在雷霆爆裂产生的白光中,没人看清楚究竟是多少的伤害值,只看到她的生命值一泻到底。
远处,澹台烟雨看到这一切,下意识想要上前。
但想到此时的情景,又硬生生顿住脚步,对身旁的忆月寒道:“她不能死,或者鬼子母印搭起来的空间会崩塌的。橙子姐和好多孕妇都在那个空间里养胎,如果她死了,那个空间会直接完蛋的!”
忆月寒眼中有一丝疑惑。
但很快又想起之前聂莞传信让她过来时,说过的那些话。
“究竟是杀了她,还是将她做成傀儡,都随你的便。把她做成傀儡,自然是需要耗费一番功夫,但需要的道具我都已经准备好,只要稍稍好费一点气力,也耐得下心去炮制,总是能成的。”
难怪她要特意提一嘴,这个人可以被做成傀儡。
不只是对曼陀罗的下场做好了两手准备,恐怕也是想要借机查看一下,她这个人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人性存在。
想明白了另外一个自己是如何在暗暗考验自己,忆月寒不免有些好笑。
再抬眼看向已经化为鬼魂的曼陀罗,她心中也做好决定。
生命值倾泻到底后,曼陀罗肉身便在雷球中消散殆尽。
但她的灵魂却并没有消散。
与之相反,她的灵魂仿佛凝结成了一个更加凝实的实体。
依然举着剑,依然操纵着拂尘和莲盾。
风每每刮过她漆黑的裙角,都能看到裙角内金光闪烁。
对于这种形态,忆月寒可太熟悉了。
鬼族的高阶玩家总是这样,打死他们,反而是给他们加了一层狂暴buff。
越是高阶的鬼族玩家,越是像烧不死的野草。
从前和这些鬼族玩家对战的时候,没少被他们这么耗过。
心智软弱一些的玩家,看见自己拼死拼活、大招都不知道消耗了几百个的玩家,竟然无痛复活,并且迈上了新的台阶,都会气到吐血,丧失斗志。
但忆月寒不同。
她和聂莞二位一体,经历过聂莞所经历的大部分事情。
可以说她就是聂莞,只不过记忆更断续,存在更受限。
但在很多地方,两个人是完全一致的。
譬如和鬼族的纠缠,对鬼族的深刻了解。
夜如昙是鬼族,被收进她的万鬼幡后,自身的存在形态也转变成了鬼族。
在那面旗子里遇到的所有玩家,都被迫以鬼族的样貌存在着。
焱雍是鬼祖,心火尊者是千幻狱鬼主。
她从心火尊者那里得到的传承,是鬼族传承。
有这些基础和前提在,曼陀罗眼下的情形,根本瞒不了她。
曼陀罗当然有复活技能,有死亡之后依然以魂魄状态存在的能力,但眼像这个状态,却并非是那种能力的运用。
因为她把这个能力转移到了身后的十二个鬼婴身上。
而她自己的魂体,却不再受职业模板庇护。眼下只不过是被一道神谕笼罩着,强行把快要溃散的魂魄兜在一起,强行催化出已经分散出去的力量,这才显得与高阶鬼族复活现象一致。
第772章 就是为了这个小姑娘
但相像,却终究不一致。
神谕能维持多久,全看使用者的执念有多深。
聂莞能靠着神谕翻江倒海,就是因为她执念深重,并且总是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咬碎了牙也要坚持着扛下去。
其他玩家里,能做到这两点的并不多。
据忆月寒的交手经验,曼陀罗并不是这种人。
她精明、圆滑,对敌人甚至同僚都心黑手狠,对自己的命却十分宝贵和吝惜。
起码在忆月寒记忆终止的那一瞬间,她还活得好好的。
虽然在被澹台烟雨唤起来的这些新记忆里,她确实也消失不见就是了。
但能够活那么久,没有死在外人手里,也足以证明她的谨慎和自保水平。
忆月寒起初是不太相信这道神罚真能天克她的。
再怎么表现得爱子如狂,那终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没有十月怀胎的辛苦,没有多年养育的陪伴,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可言。外表看起来再怎么深情款款,也不过是自我感动而已。
但眼下,忆月寒不得不承认,在对曼陀罗的了解上,聂莞要胜过自己。
曼陀罗,真的打算死也不后退。
但是,这涛涛的雷霆,绝非她决心舍身取义就能扛过去的。
方圆千里的沼泽之上,阴云低垂,雷霆大作,猎猎风起,甚至带着无数暴雨落下。
沼泽湾中,一洼又一洼污水集聚,点点涟漪扩散。
沼泽边缘的无数芦苇被风雨打碎,飘入水中,朝中央处流转飘荡。
忆月寒拉起澹台烟雨,踩踏在半浮于空中的哈迪斯王座上,撑起一把伞,将澹台烟雨护在伞下。
沼泽中雨水不断上涨,终于淹没到曼陀罗身后的石头。
鬼婴啼哭声在身后响起,曼陀罗身心俱震,猛然回头看去。
污浊的水流漫过石头,触碰到鬼婴的小小脚掌。
而这些触碰到的地方,像是被浓硫酸给腐蚀,滋滋地冒着烟,漆黑的皮肤大片大片腐烂起来。
“不要!”
曼陀罗惊叫出声,扑向那些鬼婴,半跪在石头上,将它们尽数揽在怀中,用袍袖替他们拂去水流。
尽管之前被害得很惨,但看到这种画面,澹台烟雨还是不忍心,侧过头不去看。
忆月寒夜并没有折磨人的倾向,更没有看别人落难为乐的爱好,见雷霆紧随而至,将她身上本就趋于崩溃的神谕的劈碎,立刻便抛出早已备好的道具。
天蓝发带在空中飘扬,当中一点碎钻即便于雨水中也依旧闪闪发光,正是镶嵌了记忆宝石的记忆女神发带。
发带和宝石,是聂莞用透光古镜给复制出来的,并非本体。
但对于眼下这种情形来说,已经够了。
被劈碎的一瞬间,曼陀罗依旧想要把鬼婴给收起来,或者至少蒙住它们的眼睛,不让它们看到那些带来雷霆的死亡。
然而,在这个专门为她设置的神罚面前,她也无能为力。
雷霆白光笼罩将近半里的土地,将许多水流直接烘干。残余的雷电顺着水四处流淌,将漂浮其中的叶子点焦。
尽管很快就被水流重新淹没,但曼陀罗所站立的那块石头已经无影无踪,只有焦黑的土被水流缓缓冲刷着刮开。
天蓝发带在这片焦黑狼藉的土地上飘荡回旋,晶莹的宝石上血光流转,丝毫不受风雨影响。
属于万魂舞的光芒流转庇护,发带在超越游戏之外的位面中游走,将仅剩下最后一丝执念的十三道人影串联起来。
宝石上光芒闪烁,红橙黄绿各种颜色都闪烁过一遍后,定格为淡淡的黑光。
发带飘回忆月寒手中,然后便被她抛入铜炉内。
加入阿芙洛狄特的金腰带复制品,加入月亮女神塞勒涅的月相轮转宝石,加入医神祭司那里求来的赐福蛇杖,生火开炼。
澹台烟雨大为不解。
“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是说过吗,她死了,她那个字母印空间就会崩塌。就算不崩塌,继承权也肯定会落在无名之地某个人手里。那么多孕妇都在里头,我难道能弃她们于不顾吗?”
忆月寒一边说,一边打响指,将赫菲斯托斯在原初火种召唤出来,投入原本的炉火中。
刹那之间,炉火便更往上跃了一跃。
感受到火种和自己心意相通,感受到天然便自带几分熟练的手指,感受到对银匠技能自然而然的习惯,忆月寒轻轻笑了一下。
果不其然,她终究只是幽月寒的附属而已。
所以只要一件文物道具的联合,她便能与幽月寒彼此相通。
她的道具,自己用得得心应手,同样自己的道具,她也用得如臂使指。
但她们不是镜像,本质上,她这是一个摘取了幽月寒记忆而造出来的存在。
倒不至于为此而失落或愤懑,能有一个凝聚出自我的机会就已经很好,聂莞从来不是一个不知足的人。
忆月寒只是觉得,这在冥冥之中昭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果。
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包括自己。
也许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更好地泯灭。
但那又怎样呢。
说不定,幽月寒和她,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重要的是眼下,她和幽月寒的谋划,在稳当地推进。
眸中倒映着熊熊炉火,火光中浮现的却是七日前,毫无预兆出现在希罗区冥府的幽月寒身影。
她一来就说:“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忆月寒没有问发生什么,就毫不犹豫答应,之后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怎么来的?”
“我手里已经有两个文物道具了,每一个到最后的融合度都在10%以上。”
“这还不够。”
“有人给我送枕头过来,二十来具各个服务区的尸体。”
忆月寒恍然:“那倒是很巧。”
文物道具凌驾于游戏系统之上,只要吞噬掉得东西够多够杂,几乎可以在游戏层面上做到为所欲为。
借助万魂舞的力量去看第二位面,再以那些来自各大服务区的玩家尸体为燃料和导向标,的确有直接穿越服务区的可能。
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敢直接这么做,终究是太大胆了。
忆月寒那时便有一点好奇,幽月寒究竟要自己做什么了。
现在,谜题已然解开。
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当然,她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她是在血柱里发过誓的、贯穿两世的忠诚追随者。
第773章 什么也查不到
然而,自己对于这个小姑娘,却没有那么多心神相连的感觉。
尽管所有的记忆都在脑海中扎根,尽管能够激起一点共鸣,但这点儿共鸣始终震荡不到灵魂深处去。
这意味着,她终究是个停滞在原地不动的人。
后来发生的故事与她无关,这些在她被定格那一瞬间不曾发生过的事情,也都和她无关。
收回落在澹台烟雨身上的目光,忆月寒将手中发带交给她。
“子母印在火山地狱内,记忆宝石里记录了它的位置,你现在赶过去,顺着记忆宝石里的指引做,子母印空间就不会崩塌。”
澹台烟雨把她当做幽月寒,丝毫不曾质疑她的命令,接过记忆发带略一查看,就立刻转身离去。
忆月寒目送她消失在空间裂缝里,回过头望着天空。
隐藏在斗篷下的兰湘沅莫名觉得身上一凉,有道阴冷的风从身上掠过。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被对方给发现了。
但这道冷风从身上掠过,并未停留。
这个人也没有任何表示,将手扶在之前凭空出现的漆黑王座上,同王座一起消失不见。
沼泽地外,已经有许多玩家围过来查看。
虽然眼下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两大公会开战给吸引走,但仍有一部分玩家对战事并不感兴趣,依旧在野外地图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探索。
这片沼泽本就是聂莞与灵族天地融合之处,大小也算个圣地,周围出产矿石药草等材料的几率比其他地方稍高一些,在此盘桓的玩家着实不少。
之前风云变色,不少玩家已经想要来一探究竟,只是风雨太大,芦苇被撕扯着乱飞,打在普通玩家身上,伤害令他们扛不住。
即便有些玩家防御高,不怕风雨苇叶阻拦,也依旧突破不了忆月寒特意布置在沼泽外的黑暗领域。
稍微走入风雨范围内,玩家就会迷失方向,哪怕想要顶风前进,也仍然会莫名其妙晕头转向地走出去。
直到被太阳照进眼睛里,这些玩家才会清醒过来。
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层黑暗领域的遮蔽,风雨大作的沼泽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并无一人知道。
玩家们将这件事情发送到世界频道,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这问题注定不可能得到任何回答。
且大部分玩家依旧在关注两大基地的战况,并未将这件事情和双方斗法联系到一起,因此这件事情只在世界频道上引起一小股讨论,很快又淹没在大势中。
直到雨过天晴,云消雾散,唯有寒风没有立刻回暖,仍在萧瑟的沼泽上空盘旋时,玩家们才得以入内一看。
但这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自然什么都查不到。
兰湘沅也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重新通过裂缝回到灵族基地。
她回到太阴星君大殿,继而脚步不停,直接闪现到外围城墙上。
尽管有急景凋年和暮色年华等人帮着一起守城,城墙上的形势也依然不太好。
急景凋年正用引香录催生香气,修补那些破损面具,见兰湘沅到来,点了点头示意,又在私信中说话。
【不知道夜如昙是十分相信你能够被策反,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派来灵族的人,可比人族基地那边多多了,就连攻城道具都比那边品阶高上不少。】
她的两个分身分别在两大基地的城墙上守城,两边攻城力量孰强孰弱,自然是她最有发言权。
【夜如昙再怎么有打算,也绝对不会是因为我。】
兰湘沅回了一句,眯着眼睛仰头看向城外的天空。
天空已经渐渐要暗下去,也因此,万万千千呼啸而至的技能光芒和火球炸弹,分外分明。
浓烈的火光、漆黑的箭矢、霹雳的雷霆,各色火光、各种声音,令人眼花缭乱,也几乎要被震得耳聋。
面具张开大口,也只能将气势汹汹的火光吞噬掉一部分。
剩下的大部分焰光,都直接轰炸在面具上,炸出一道道裂痕。
面具下方,大部分玩家在六州歌头的指挥下结成列队,施展阵战回复技能,数百人之力汇聚在一人身上,代表着回复技能的白光都透出一抹淡淡的银色,大笔大笔抹在这些面具上。
这么多人合力施展的修补技能,却也只堪堪和急景凋年一个人的修补速度持平。
游戏日后的倾斜格局,从眼下便已经能窥得一斑。
另有一小部分玩家,没有修补面具,而是推着炮台飞奔在女墙下,不停填装炮弹、瞄准外头无名之地玩家最密集的地方。
这些玩家之前就被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训练过,也特意换上了相应装备,力量在装备加持下惊人地大,推着偌大炮台也依旧不影响速度,轰一炮就立刻调整位置和视角,趁着无名之地玩家不成秩序地奔逃时,继续轰出第二炮。
即便随着时间推移,无名之地的玩家也渐渐找到窍门,在他们那方指挥官的喝令下稳住阵脚,放出二十几台攻城车作为掩体,这些炮弹每每出击,也依旧能发挥一些作用。
无怪乎当初招揽高手时,聂莞特意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id放在最上头,且为了让她反叛宋家,花了那么多心力去找游仙枕。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个人上限可能冲不进顶尖高手那一批,但她全力生产的炮弹,却能把一个公会的武装势力拔高一层。
看来这件事情过去后,又要给玛丽加工资了。
不过,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已经决定……
兰湘沅猛然握紧双手,强迫自己回神,将六州歌头叫过来。
方才兰湘沅出现时,六州歌头就立刻注意到了。
她打量周围局势,六州歌头也有些不安地打量着她。
此刻她招手,六州歌头自然立刻上前。
“副会长,我看无名之地是不打算轻易放手了。刚才他们中间出来九十九个冒死气的道士,结了个还魂阵法,玩家死亡后,魂魄直接被还魂法阵复活加强,之后就再也杀不死了。这么下血本的东西他们都舍得用,绝不是轻易后退的架势。说不定到最后,外城还是要被打下来。”
第774章 会变龙的盗贼
“没关系,他们想这么做,那就这么做好了。”
兰湘沅抚摸着腰间的光滑圆润的镜子,道:“最好是所有人都死一回,都被这个法阵复活。那时候,才有好戏看。”
六州歌头不明所以,但见兰湘沅的神情并没有异常,便也就稍稍放心,只是依然问:“总要做好撤退的准备,既然副会长您亲自到了,那就由您来指挥吧。”
“临阵换帅可是大忌,你指挥得挺好,我就不越俎代庖了。”兰湘沅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附体技能下,格外锐利的眼睛很快就锁定外头诸多玩家间一抹闪烁不定的身影。
同样是个鬼气森森的影子,同样是个迅捷无比的盗贼,但无论是施展出来的技能,还是那个人的装备,都不像是华夏区所有。
偏偏却是一张华夏人的脸。
兰湘沅不仅看清楚了他的脸,还看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
这个人,很古怪。
兰湘沅一边将自己从前雕刻的还魂木傀儡丢给面具,加快它们恢复的速度,一边让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奇特的盗贼。
那个盗贼也敏感异常,立刻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倏然回首,撞上兰湘沅的目光。
那是刀子一样的眼神,冷漠、无机质,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戾气。
兰湘沅眉心一跳,但也并不胆怯,冷笑着看回去。
那刺客本来在悄悄接近还魂法阵,乍然接触到兰湘沅这样极富挑衅意味的眼神,不由得眼中戾气更甚。
奔向还魂法阵的脚步不曾停,却抬起手腕上的十字弓,对准兰湘沅。
十字弓上什么都看不到,但兰湘沅却在他按下机关的那一瞬间,感受到极其强烈的警兆。
如果不挡下来,她不仅会死,还会被诅咒得十分凄惨。
但是,用什么来阻挡?
电光石火之间,兰湘沅遵从自己的本能,将腰间那枚铜镜摘下,双手扣住铜镜,抬手挡在胸前。
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钉在铜镜上。
铜镜嗡嗡发颤,镜面上一圈圈涟漪荡漾,仿佛承受不住那无形之物的攻击。
但忽然之间,铜镜内中黑光闪过,涟漪尽数化为黑洞,一圈一圈啮咬着这无形之物,将其彻底吞噬。
几个呼吸后,铜镜中再无任何异常波动。
兰湘沅却不敢将手放下,仍然平举着铜镜挡在胸前。
那个玩家也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飞奔时,不停扣动十字弓,大有要和那面铜镜较劲到底的架势。
兰湘沅看不到他射来的弩箭,只能凭着感觉用铜镜加以抵挡。
也是自来运气不错,这样凭感觉瞎抵挡,竟然也没有出错。
六州歌头在她身旁,见此情形,知道她一定是被袭击了,立刻便把急景凋年叫过来护法。
急景凋年正在用圣宝技能大雾弥天修补面具,一时半刻难以挪动。
但她也早就注意到兰湘沅这边的异常,立刻双手结印,加快施法速度。
危险的警兆比急景凋年来得快。
兰湘沅专心抵挡那些无形弩箭时,后心里忽然有一丝阴风贴近。
她立刻使用闪现技能,却还是在身形即将消失前,被一把尖利匕首划过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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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闪现过程中,身体便直接被空间裂缝给重新吐出来。
点击一张金刚菩提卷轴,兰湘沅当即复活,但刚一复活,就看到漆黑的刀影近在眼前。
兰湘沅瞳孔一缩。
这个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比之公会里速度最快的雪满长安道还要快上好几倍。
自己即便用上附体技能,也要比他慢上许多。
他的攻击也实在太高,自己的防御与之相比根本就不够看,只要被擦到,就一定会死。
看起来怎么躲都是死。
但她,并不是孤军作战。
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光,兰湘沅抬起手中匕首相对。
她的匕首毒芒远不如对方的,只从二人的速度上来说,她就差了太多。
但气势汹汹的漆黑蛇形匕首,却在半路忽然泄了气势。
一道道烟缕灵蛇般围攻过来,有的缠这盗贼的手,有的直抽他的眼睛。
远处,急景凋年将引香录扔向空中,任由它自行翻动,自行释放金篆修补道具,自己携着三十六只香炉飞奔而至,双手迅速结印,操纵着三十六只香炉中百多道烟缕争先恐后逸散而出,朝那盗贼合拢。
正如兰湘沅和急景凋年没有见识过这个盗贼的技能,不知道他十字弩中射出来的是什么,这个盗贼也从来没见过急景凋年这么奇怪的攻击手段。
面对这些气势汹汹、各有属性的烟缕,他虽镇定应对,却总应对不得法。
手上的匕首松了力道,兰湘沅尽力抵挡住后,立刻闪现至他身后,匕首一扔,右手反握住,同样朝他的后脖颈划去。
盗贼后颈处顿时变换,生出如鳄鱼般的角质硬皮。
匕首割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兰湘沅知道自己这一击八成不奏效,也并不气馁,即便震得手臂发麻,也立刻调转刀尖,朝着他后心而去。
匕首飞快挥舞,这盗贼被烟缕缠得无法抽出功夫抵抗,便索性直接变形,整个人身形暴涨,化为两人高,脑袋变得尖尖,后背上更是生出两张蝙蝠般的翅膀。
他变成了一只龙。
不是华夏区的龙,而是西方神话中那种龙的形貌。
城墙上的玩家尽皆愕然。
刚才这盗贼一直隐身,虽有小部分人意识到不对劲,却被六州歌头飞快安抚下去。
眼下这盗贼直接化形为龙,非但暴露行迹,还暴露得不小,附近几千米城墙线上的玩家齐齐惊愕。
“已经有无名之地的人打进来了吗?”
“不是!”六州歌头立刻在队伍列表中安抚,“无名之地的玩家没有进来,这只是用来扰乱我们的幻象,副会长正在处理,大家不要担心,不要自乱阵脚!无花果,别出神,接着修补面具!”
他这一阵指挥,玩家们的骚乱立刻被压下,尽管仍有许多人心里嘀咕,惴惴不安,手上动作也慢了些,但大部分玩家已回归正轨,且不约而同远离了那头龙所在之处。
只有兰湘沅,虽然被盗贼形变后吼喝的声浪打掉小半血,却仍未后退,依旧跳上龙背,一手用蛛丝卷轴吸附在他身上,另一手紧握匕首,朝他龙鳞缝隙间刺下。
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这样拼命的动作下,仍有余力朝外头看。
目光所在之处,是那个从未消失的盗贼身影。
他已经略过大半玩家,快要走入还魂阵了。
第775章 财大气粗
匕首纷飞间,鳞片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只凿下来一丁点儿碎末。
那条龙玻璃质的眼珠一翻,颇为不屑的模样。
两只粗壮后腿用力跺着城墙,体表浮泛起一层漆黑火焰。
缠绕不断的烟缕被黑焰一烧就断,兰湘沅手上的蛛网也顷刻就被烧得化为烟灰,若不是她及时收回手掌,恐怕整只手乃至胳膊,同样会被黑焰烧成灰烬。
她的灵宝级靴子,就已经被黑焰给缠上。
人在空中翻转时,靴子底部黏上的黑焰也在空中花了一圈,皮革被烧化的刺鼻味道顺着城墙上的狂风一瞬便传出老远。
但灵宝的鞋也没那么容易就被烧化,自动变释放出一层层寒气,令黑焰一圈圈小下去。
兰湘沅并未脱换靴子,也没有落地,而是先用一张轻身卷轴让自己漂浮在城墙上空,而后再捏碎一张冰魄寒光卷轴,令鞋底本就小成豆子的黑焰彻底泯灭。
如此这般后,才轻轻巧巧落地,双手抓出十八个木傀儡,尽数朝不停踩踏城墙的黑焰火龙扔去。
木傀儡在她掌中只有积木大小,可被扔出去后,见风就长,落地时,每个傀儡也有两米多高。
其形貌和曼陀罗之前放出的宠物石像鬼颇有相似之处,只是远没有那么狰狞,体表也是木质的褐色。
他们一落地,便不约而同奔向黑焰火龙。
黑焰火龙眼中不屑之色更加鲜明,口中火焰只对准依然结印操纵烟缕干扰他的急景凋年,对这些木傀儡看也不看。
只是他体表的黑色火焰更加旺盛,灼灼燃烧,木傀儡一接近他周围十米,便顿时被烤焦。
但出乎火龙预料,这些木傀儡的体表虽然被烤焦,动作却丝毫不曾停顿过,仍然迈着笨重的脚步朝他而来。
抬足动尾,火龙试图将这些木傀儡清扫个干净。
但真正接触到,才发现这些木傀儡材质出乎意料的坚硬,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不堪一击,一触即碎。
这些木傀儡起码也是灵宝材料制作而成的!
说不定启动核心还是圣宝材料。
火龙的眼珠终于开始往下看。
他开始觉得,自己刚才的清底不太明智。
十八只傀儡接近火龙,伸出粗壮胳膊,两个一组,抱向火龙的后爪,将他给抬了起来。
火龙大为不解,两只脚用力踩踏,用力挣扎,总算将爆竹腿脚的傀儡给踩碎,可其他傀儡已经紧接着冲上来。
更要命的是,这种罕见木傀儡,在兰湘沅手里却像是不要钱的,扔出十八个后依然没有停手,仍是四个四个地往外扔。
他踩碎两双,兰湘沅那里便再扔出两双。
怎么会有这么败家的人?
灵宝和圣宝材料混合而成的傀儡,即便是他,损失十个以上也会停手了。
这个女士是从哪里发的横财,竟然仍旧面不改色?
兰湘沅当然不可惜这些木傀儡。
聂莞时常出去游历一番就在私信中给她指引新材料刷新点,她亲自带人去采一遭,总能在优良地点里挖出精致材料,精致地点里挖出灵宝材料,如此递推下来,圣宝品阶的装备虽然不多,圣宝品阶的材料着实不少。
这些傀儡不过是木工副职业晋升灵宝时,用来冲熟练度做的,本来除了皮糙肉厚就没有什么用处,能在这里物尽其用,总比一辈子在手里吃灰,或者下副本的时候当个很不灵活的肉盾来得强。
这个一边踩踏一边补充的奇景,也让附近的守城玩家和城墙外无名之地攻城玩家看得直发愣。
其实,这场交锋还挺激烈的。
那头火龙并不傻,变身之后,就知道大部分玩家的攻击枪口都会转向自己,即便化为黑龙后防御翻倍,也未必能够在那么多人攻击下撑住。
更不用说,他们还有那些造型奇特的炮台,比他亲自制作的魔导炮还要强大。
所以现身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踩塌城墙,让寒月仙宫的玩家彻底乱了阵脚,也给无名之地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算是弥补之前没有做成的事情。
起初重重踩了几下,也的确让坚实城墙上出现几道裂纹。
外头的无名之地指挥官见状也飞快反应了过来,调集炮台齐攻此处。
滚滚炮弹接连炸开,本来不甚明显的裂纹顿时变得异常明显。
整座护城大阵多了这处缺口后,光芒便飞速流失,上方面具破碎的速度远远超过玩家们修补的速度。
但寒月仙宫这边飞快反应了过来。
六州歌头调集炮台,逐一下令,齐轰一轮,炸碎了无名之地精度最高的填炮手,而后又组织灵族猎人玩家施展阵战技能,百人箭矢团聚成一根精钢箭,势如破竹贯穿无名之地最前方三座炮台。
箭头精准,非但令三座炮台报废,且令炮筒角度无法再调转,降滞着高耸在空中,拦住了后方几大炮台的瞄准。
趁着那几座炮台转移的功夫,六州歌头又命弓箭手和火枪手集体瞄准,远程狙杀炮台后的操控玩家。
一轮骑射后,半数操控玩家都倒地死去,这场里应外合的轰击,也不得不半路中止。
弓箭手和火枪手齐齐欢呼,六州歌头也跟着笑,只是眼中却忧心不已。
他知道,很快这些死去的玩家,都会从还魂阵里爬出来。
那时候,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有恃无恐。
而且,城墙上的形势,也并不好。
尽管木傀儡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前,却始终无法对黑龙造成任何威胁,只是不断将它抬起,然后被它踩碎。
如此一来,黑龙固然威胁不到城墙,可他本身的火焰越来越浓,烟雾已经顺着城墙飘散,让许多玩家状态栏中出现了烟熏debuff。
如果不尽快解决掉它,还不知道要有多少袍泽受害。
但这家伙身上的龙焰已经强盛到除了优良品阶玩家外,旁人一碰就死的地步。
六州歌头心里再着急,也只能远远旁观,并招呼着众人退开。
兰湘沅却并未后退,依旧站在原地,不停扔出木傀儡。
第776章 瞬息万变
兰湘沅的余光,依旧打量着城墙外的无名之地玩家们。
九十个死魂灵道士虽已不像最初时那样站位端严,却也并未四散开来,而是以散而不乱的阵型混杂在玩家中间。
这是因为六州歌头之前集中了三批玩家,动用了九个阵战技能,在火炮和面具的配合下,专门制造间隙调开其他防卫玩家,狙杀这些道士。
无名之地尽管也组织防护,但毕竟他们是攻城方,尽管挖了堑壕,也搬出许多掩体,终究是被动挨打。
且六州歌头从被派到灵族主持事务后,就下大力气了解过每一个玩家、每一个阵战技能,组织起来得心应手,各种打法层出不穷。
以至于动真格的时候,无名之地总是慢上寒月仙宫一筹。
于是无名之地指挥下令,让道士们分散站立,且每名道士周围都配上了三名防卫玩家。
一名道士,施展隐身符技能,将死魂灵道士隐匿起来。
一名战士,随时准备替死。
还有一名兽灵,不停召唤出迷幻蝶、长梦蛾之类迷幻眼目的宠物。
这些宠物彼此连成一片,密密麻麻飞在天空中,迷惑着寒月仙宫填炮手与远狙手的眼目。
六州歌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立刻命人从仓库中运火油来。
毕方族玩家施法将火油雾化至外面空气中,再一齐出手点燃。
雾化火油一蓬蓬爆开,无数飞蛾蝴蝶的尸体雨点儿般向下落,很快便让地面都铺了一层黑灰。
这也还不算完,趁着雾化火油爆炸开来,火光挡住了无名之地的玩家,六州歌头命所有修补面具的玩家一齐住手,先对着面具投喂一波技能。
等到火光散尽,面具积蓄的技能也已然完备,狂风骤雨地撒了出去。
炮台后、堑壕中,无数玩家化为白光消失。
六州歌头眼中忧色却更重。
他看向兰湘沅。
【还是杀不了那些道士,他们铁了心要铸成这个阵法。】
兰湘沅轻轻点头。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六州歌头乍然看到这句话,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笑了下,但很快又回过神。
【难道就任由他们铸成这个大阵,然后动用我们的底牌吗?我虽然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底牌,但我知道肯定威力不小,绝对解得了这次危难。可是,夜如昙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谁知道她是不是也等着我们动用腕最后的底牌呢?】
兰湘沅稍稍偏头,看了六州歌头一眼。
这人其实毕业没几年,从前就是她手下的小骨干,一些培训和接待杂事都是他做的。
也着实是板荡识忠臣,如果不经过这一遭攻城,又如何能看得出这个平日里总是温和还带点小腹黑的家伙,原来真正具有如此这般深谋远虑。
其实寒月仙宫里,有远见卓识和统筹协调能力的人,从来都不少。
兰湘沅想着,冲他笑笑。
【别担心,我们寒月仙宫的底牌,岂会是一用就没的。】
六州歌头眨眨眼,明白了什么,冲她微不可察一点头,便继续投入指挥。
战况如火如荼进行下去,那道占地数百里的还魂法阵,也飞速搭建着。
两人交谈不过八分钟后,城墙外还魂法阵中央,便有一道黑光冲天而起。
来了!
兰湘沅微微眯起眼睛,抓住腰间的铜镜。
法阵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黑光,正是自盗贼身上焕发出来的。
他虚幻的身形飞快凝实,凝聚成略有几分浮肿,却黑气飘摇、死亡烈焰浑身缭绕的威武模样。
以他为圆心,漆黑的死气迅速蔓延出去,将一个又一个停留在阵法中的魂魄点亮。
一簇又一簇黑火接连烧起来,一个又一个亡魂睁开猩红的眼。
黑火辐射的范围甚至超过了原来的法阵范围,直接朝着前方还未死亡的无名之地玩家们扫去。
这些玩家们来不及反应,就被黑火缠绕,在烈火中失去性命。
只有指挥早就料到这一切,大笑着任由火焰将自己给吞噬。
很快,他的身躯被烧化,魂魄却携火重聚,睁开眼睛,挑衅地看向六州歌头。
寒月仙宫玩家们看到这四散的火焰和渐次苏醒的魂魄,都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这些魂魄竟然不再受到任何束缚,直接冲天而起,物理系职业直接举起武器,法术系职业抬起火焰化成的双手,凝聚着漆黑的法术光芒,不约而同对准城墙上方的面具。
即便急景凋年,都忍不住再度分出一个分身,打出一百多个香炉来攻击那些魂魄,更不用说其他玩家,都紧张地抬起武器加以回击。
兰湘沅却只是微笑,再度抓住那枚铜镜,轻轻在镜面上叩击了一下。
镜子中,走出一个虚影。
是聂莞的分身之一。
她身披黑斗篷,连id都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唯有伸出来的左手上,那枚雕刻着骷髅头的戒指异常鲜明。
白皙的手举向天空,虚虚一抓后,五指倏然张开,似是向外投递什么。
注意到她突然出现的玩家们正自疑惑,不知道她在抛掷什么。
却见下一刻,汹涌的黑气与死气,像滚滚洪流,从那戒指中喷涌而出,将压住了所有的技能光芒,澎澎湃湃,朝着城外的魂体玩家们包拢过去。
这一下别说是无名之地的玩家,就连寒月仙宫的玩家们都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戒指中倾泻出来的霸道死气无视任何人的看法,如泻水置平地,东西南北,各自淹没过去。
冲在最前方的无名之地玩家们,来不及将技能施加到面具上,自己便现已经不能自主。
身上仿佛水火颤抖,半是冰冷半是火热。
剧烈折磨之下,意识都开始不明显。
只几秒钟功夫,他们猩红的眼睛便显露出迷茫之色。
再然后,汹涌的战意填满空洞眼睛。
只是这一次,战意并不是对着城墙上的寒月仙宫玩家们,而是对准了身边同样是魂体的原同伴。
死气如浓云,遮蔽了城外的一切。
寒月仙宫的玩家们极力看去,只能看到无名之地的魂魄彼此抓挠撕咬。
他们还疑心自己看错了,用力揉揉眼睛再去看,依旧如此。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个人是会长吗?”
第777章 都记在小本本上
寒月仙宫的玩家们窃窃私语,都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
无名之地这边,却是已经完全乱了起来。
八荒六合戒的领域技能,且是由聂莞的分身亲自施展,能在其中保持清醒的人寥寥无几。
指挥官算一个,那个神秘盗贼也算一个。
指挥官坚持了半分钟,终于还是抵挡不住折磨和周围鬼魂的撕咬,同样丧失了意识,被卷入斗争之中。
那个分身化为火龙的盗贼仍在苦苦坚持,平静而冰冷的脸庞,终于忍不住露出惊骇的神色。
这又是什么鬼技能!
夜如昙不是说过,所有鬼道技能都要臣服她吗?
眼下这算什么事?
他拼命挣扎,挥动手中匕首,想要逃离这片汹汹死气,甚至逃离无名之地的还魂阵法。
但是,阵法本就由他开启,此时又怎能逃得了。
黑焰火龙被迫转化回去,随即被滚滚死气缠绕住,身不由己被拉扯向天空。
龙族本就残暴好杀,对于这样催生戾气杀意的阵法,自然毫无抵抗力。
这具分身直接被转化吞噬,加入猎杀中,原身则奋力向外闪现,始终不肯后退。
死气黑气滚滚而来,诸多魔化的魂灵指爪尖利,抓住他的手臂和腿。
他匕首挥动,顿时有无数魂灵消散于弯曲如蛇的刀光下。
但这些消散的魂灵要么化为更浓重的死气将他缠绕,要么立刻重生为更加强悍的魂灵,一口气都不停歇,再度挥出自己的爪子。
就是料到这个后果,他的脸色才不增反减,丝毫不想停留,只想抓住匕首挥出的这一丝间隙赶紧跑出法阵。
可是这片漆黑雾气似乎没有边界,无论他往哪里跑,雾气都横亘在前方,永远也跑不出去。
而周围黑雾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
奔逃许久,盗贼终于意识到这个阵法是有意在针对他。
城墙上,聂莞幻化出来的分身将两手不停抓放,操纵着黑气的席卷。
在她身后,兰湘沅尽职尽责给她上金刚卷轴、护体卷轴、并不停给她嘴里塞固金丹。
头顶的气血消耗便在兰湘沅的费力填补中,始终维持在一个动态平衡里。
这样的动态平衡,供给着八荒六合戒指,令黑雾源源不断向外扩散。
这具分身是聂莞专门为操纵八荒六合戒捏出来的,没有别的意识,只有对八荒六合戒的操控权。
她倒没有主动去针对那个神秘盗贼,但是潜意识里的战斗素养,让她下意识对着技能领域内最不平的地方使力,于是不自觉对着那神秘盗贼追堵起来。
那盗贼现在陷入了之前六州歌头忧虑的情况,可以杀人,并且只要轻轻一动手,就能杀死许多人。
可是杀人越多,只会让形势更加倾斜,让自己更加没有胜算。
这样进退维谷,他心中焦躁更甚。
而一焦躁,便立刻被技能趁虚而入,意识消磨得更快,杀念暴涨得更猛烈。
兰湘沅遥遥盯着他,见他被逼得左支右绌,头顶血条不停地掉,却又偏偏因为本就是灵魂的缘故死不掉,只能一直困在阵法中受折磨。
这可太爽了!
兰湘沅忍不住咧嘴一笑,见他的动作越发狂暴,气势也越来越凶狠,更是有预感。
不出意外,他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而,能混到这种地步的玩家,果然手里都有几把刷子。
眼看着他眼中血光越来越浓,即将把瞳孔都吞没时,他竟然举起那把蛇形匕首,切断了自己的左臂。
血肉横飞,血落如雨,那把匕首泛起一股青绿的幽光,裹住失去左臂的盗贼,径直消失在原地。
兰湘沅下意识就要追,但刚一划破空间,就被急景凋年的烟缕给拉了回来。
急景凋年也一直注视那名盗贼,因此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动,更感知到了这异动的不同寻常。
【他是直接传送出华夏区了,你追不到的。】
【可是我明明能感觉到他的下落。】
【那是故意的,他的匕首有误导功能,精神力不够高,就会被误导。】
兰湘沅还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闭上嘴。
在战斗这方面,急景凋年比她更有话语权。
只能可惜地叹一口气,再收回心思继续观望城外的技能领域。
余光瞥一眼世界频道,果然许多观战玩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技能领域给吓到了。
因为技能领域内的情形根本看不清,而这鬼气死气太过明显,大部分玩家理所当然以为,这技能是无名之地的杀手锏。
【无名之地居然还有这等大招?直接把几百里的天都变了!】
【我本来在战场五百米外观战的,现在必须往后退三倍才能勉强保持神志清醒,这是阵法还是技能?太可怕了吧!】
【寒月仙宫的人还好吗?还能说话吗?我依稀能听见黑雾里有鬼叫声,该不会他们已经被啃了吧?】
【不好说,毕竟他们那边高手都不在呢。】
【经此一役,究竟谁才是华夏区第一,谁又是纸老虎,大家应该看明白了吧!】
【别这么急着下定论吧,这到底是无名之地的大招还是寒月仙宫的大招,还说不清楚呢!】
【我觉得更有可能是两边斗法引发的意外,不然不能是这么个难收难管的架势。】
【别给寒月仙宫挽尊了,谁不知道鬼族是无名之地的老家,这个明显是鬼族的技能,怎么可能是寒月仙宫的大招!】
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舆论已经如此发酵。
之前还在观望的诸多小公会,眼下也开始纷纷发声明,支持无名之地,声讨寒月仙宫之前的诸多霸权行径。
其中有些小公会,本来就是无名之地的追随者。但还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公会,是从前支持官方,或者谁都不沾,自给自足的。
兰湘沅眯着眼睛将这些发言的玩家和其公会名一一记录。
等这件事情完了,看她怎么收拾回去……
不,不用她了。
兰湘沅倏尔一怔,怅然若失。
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依旧给眼前这具聂莞傀儡喂药加buff。
第778章 对峙
这样走神一遭又回来,把什么事情都想了个遍,只有伺候女皇帝这一点竟一直没忘记。
她也真是被驯化得够可以!
兰湘沅正自嘲,忽然忍不住打个哆嗦。
比刚才盗贼偷袭时更加浓烈的警兆从心底生出,她下意识加以闪躲。
但这一次,却完全没有闪躲开来。
之前她好歹躲开了最致命的攻击,虽然还是死了,但多多少少证明她的反应能力和对方相差不大。
这一回,却是连躲都躲不开。
从警兆转变为躲闪的想法,再转变为具体的行动,这中间的功夫分明很短,可对方却已经见缝插针出手,将她固定住。
她仍然原模原样站在原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阴冷的力量像蛇一样游走在她周身上下,并将她的嘴巴死死封住。
不能动弹,不能求救,连发声都不能。
“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偏偏不识好歹。”
这声音莫名耳熟。
兰湘沅睁大眼睛,试图拧过身子,看一眼突兀出现在身旁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只能靠着直觉感受到,这个人对着前方的聂莞分身出了手。
聂莞的分身也像是感应到这一点,猛然回身,佩戴着八荒六合戒的手掌与来人扣在一处。
滚滚弥散的黑雾顿时消停下来,两只手掌如同精钢般各自用力,在对方的手背上同时按出了血窟窿。
这一对掌,隐没无形的神秘玩家终于露出形影。
只是依旧影影绰绰,外人难以看清。
唯有凑近到兰湘沅这个地步,才能够看清楚。
这个人头顶的Id,是夜如昙。
心顿时沉到底,兰湘沅用力冲撞,想要挣脱身上桎梏,或者好歹往后退一退,却是白白费力,一无所获。
幸而,另有一股力量缠住她腰,用力向后一拉。
兰湘沅虽不能转头,却能看到眼前事物急速向前,与之相对,自己的身体一直向后,直退两道牡丹化状香炉后面。
急景凋年拦住兰湘沅,抓过几道烟缕凝聚成匕首,朝她身上砍去。
一砍之下,烟缕溃散,兰湘沅依旧硬邦邦的,一动也不能动。
急景凋年皱眉,兰湘沅也觉得不妙。
但眼下不仅身体一动都不能动,就连私信都发不出去。
兰湘沅想来想去,只能用目光给急景凋年示意,极力想做得搞怪一点儿,来证明自己没什么大事。
急景凋年见状,无奈一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会努力保护好你的。”
兰湘沅用力动动嘴角,却到底还是失败,只能微微弯起眼睛,冲她一笑权当感谢,随后就将目光看向前方。
夜如昙的骤然现身,惊动了所有人。
尤其她的身形在对掌中越发明显,Id也直接暴露出来后,玩家们都不自觉后退一步。
但很快,脑筋快的人又都反应过来。
如果来人是夜如昙,那么对面那个能抗住她攻击,令她直接僵持在此的,肯定就是……
【真的是会长!】
随着夜如昙眯眼催动一阵狂风,斗篷兜帽落下,露出聂莞的脸,玩家们重又振奋起来,提起武器便要上前帮忙。
“不许上前,都往后退!”急景凋年厉喝着逼退所有人。
六州歌头也连忙应和,一边让所有人后退,一边自己却来到兰湘沅身边。
“副会长,你是中了定身术吗?”
“是,她说不了话,也动不了,你让暮色年华和渡川送她回太阴星君大殿。”急景凋年飞快代答。
六州歌头答应一声,如是吩咐。
暮色年华正盯着聂莞的分身出神,被渡川拉了几拉,才闪现至兰湘沅身边,扛起她便要闪现。
但周围的空间却并未被他的技能分开,这个闪现技能直接空放了。
渡川同样如此。
二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回头看向依旧和会长对峙的夜如昙。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如波涛汹涌,直接封锁了这一方空间。
所有圣宝以下的闪现技能,全都在此处失效。
而就在两人看过去的时候,一道鬼影从夜如昙身上剥离出来,化成了长发鬼女,对着二人微微一笑。
暮色年华和渡川眼皮狠狠一跳,不再强行闪现,直接将各种加速度技能施展出来,跳下城楼便朝内城飞奔。
兰湘沅被暮色年华落地的冲击力狠狠一撞,五脏六腑都往嗓子眼涌,心里直飙泪。
这是造了什么孽,她怎么成了喜剧动作电影里的人质了?
冲击就算了,关键她还是头朝上被暮色年华给扛在肩上的,这家伙只管往前跑,根本不管身体的平衡,更不管被他扛在肩上的人难不难受。
只跑一小段,兰湘沅就觉得自己要被颠吐了。
昏花的视野里,能看到长发的鬼女越来越近,头发像冲天的藤蔓,朝她抓过来。
都能感觉到鼻尖上痒痒的,要被这鬼女的头发给触摸到了。
却忽有一道蓝紫的火焰从天边烧起,后发先至,缠绕向鬼女的头发。
三千青丝瞬间化为紫焰,紫焰烧到鬼女面前,化为小小的人影,手中捏一把折扇,如挥刀一般,自下而上,劈向鬼女的下巴。
鬼女后仰躲过,一手拢发,一手并指做刀割断着火长发,抓着短发信手一抖,火焰自灭,长发却拧成一股,被鬼女抓在手中,朝小小火焰人影的颈间勒去。
火焰人影将折扇竖挡在颈前,抵住长发勒下去的力道。
鬼女与火焰的脸庞彼此相对,若有第三人在此,一定要大为吃惊。
因为那两张脸极其相似。
火焰人影,自然是小玉。
它无波无澜望着眼前这张脸,手上折扇加倍用力,似乎要直接挣脱长发束缚,却又在下一瞬化火为水,直接消散成水雾,消散在鬼女眼前。
鬼女下意识回头看,长发再度急速生长出来,无风自动,朝着四方招摇。
小玉的身形却是在她身下凝聚的,甫一出现,手中便再度凝结出一把折扇,点向鬼女的裙摆。
鬼女飘扬的裙摆顿时结冰,且冰霜迅速向上蔓延,化成一片片芭蕉叶裹住鬼女。
天空中,无数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城墙上,与聂莞对峙的夜如昙忽然变了面色,惊疑不定望着眼前的聂莞。
第779章 万鬼哭嚎
自己的鬼女来自于焱雍,是它的力量凝结,经由两具身体各自贡献出骨血后才熔炼为眼下这样的宠物形态。
小玉跟随聂莞的时间再久,也不可能完成这一步熔炼。
为什么,小玉竟能和焱雍掰起手腕?
望着眼前这双僵滞的眼睛,夜如昙眯眼打量。
眼下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和她的想象大不相同。
本以为八荒六合戒在自己现身出手的那一刻,就会立即倒戈。
没想到并不曾如此。
哪怕一早就知道,聂莞特意如此大费周章有引蛇出洞的成分,夜如昙也始终相信,聂莞不会是她们二人的对手。
无论她暗自谋划着什么,无论她有多少招数,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绝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更不用说,聂莞还做了件非常蠢的事情。
不停分身。
那些分身早已被她们禁锢起来,不得合体,而她们两个却可以随分随和,力量也能自由流通。
无论如何,都该是他们两个占据上风才对。
可事情却不如预料中那么圆满。
甚至可以说,样样都南辕北辙。
眼下自己面前的这具分身,明显只是力量的糅杂,而没有任何意识。
但就是面对着这样一具分身,她竟然都不能立刻制胜,也不能立刻将八荒六合戒的所有权抢夺过来。
简直是奇耻大辱!
被另一个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笑话她无用。
想到这个,心中积压的郁气愈发旺盛,当即也不再去考虑别的,将技能栏底部那个名为万鬼嚎哭的技能释放出来。
刹那之间,流风滚滚,围绕着夜如昙打转。
血色的、腥黑色的、幽蓝的,各式各样令人不安的雾气以她为中央弥漫开来。
急景凋年一边招呼众人退后,一边打出炉烟,试图抵挡这些蔓延的气体,但终究是无济于事。
两种气息相撞,本来都是渺渺无力的轻柔之物,却硬是撞出了一种海浪滔天、重达千钧的气势。
炉烟一碰之下,立刻溃散成丝丝缕缕,各色雾气纠缠着将它吞噬后,更加壮大,毫不收敛地朝着四周蔓延过去。
城墙外八荒六合戒的技能领域正在缓缓消散,被血气杀念操纵的灵魂也正逐一破灭,接连化为白光消失在此处。
这各色雾气却扯住了未来得及消散的灵魂们,再度将他们操纵起来,拉扯向城墙。
近万个魂魄再度狂化,再度红着眼睛攻击,且这一次他们直接贴在面具上,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顺着面具表面的裂纹刺下去,重重向下划开。
顷刻之间,便有二三十个面具直接被攻破。
寒月仙宫的玩家们想要修补面具,那诡谲的雾气却已经追上他们。有些跑得慢的,来不及闪现,就被雾气裹成蚕茧。
三秒钟后,蚕茧破开,里头的玩家早变得和城外诸多狂魂一样。
形势再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急景凋年之外,根本无人能够抵抗这些雾气的侵袭,哪怕只是在雾气外站上几秒钟,都会忍不住眩晕狂暴,既而不能自控。
“撤退!去内城!”
急景凋年大声呵令。
六州歌头也立刻在队伍中下命令。
“每小队注意,精神力高的殿后。死亡我们加倍补偿!都撤进内城!”
寒月仙宫的玩家匆匆撤退,没有一个敢留在这里耽误。
要说刚才那只黑龙,他们还可以离得远远的观战,现在这场战斗,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们能参与进去的了。
幽月寒和夜如昙的斗法,卷进去就是个死,还是应该搞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知进退一点比较好。
很快,幸存的几千玩家都撤退回内城。
外城墙上,只有无数狂魂内外夹击,轰击着那些面具。
在这些狂魂蚂蝗一样的啃噬之下,百面面具接连破碎,笼罩在整面外城墙上那奇特的无形的拱卫力量,在面具破碎的那一瞬间,也跟着一起消失。
夜如昙身上一轻,原本微不可察的压制感,此刻彻底消散不见。
她微微抬头,看向眼前这具仍然死死扣着她手掌的分身。
无论是无名之地的玩家,还是寒月仙宫未来得及逃脱的玩家,此刻都被雾气转化,听从夜如昙号令。
而夜如昙的号令只有一个。
撕碎她!
狂魂从四面八方游走过来,贪婪地伸出爪子,迫不及待要开始享用美餐。
但聂莞的分身比他们都要快。
面具破碎的那一瞬间,她身上也同样有一层桎梏被打破,城墙上的护城大阵里有一道流光闪烁,正如她的眼睛里有一抹亮光闪烁。
流光沿着砖缝飞速向上,融入聂莞分身体内。
聂莞微微松开扣着夜如昙的手。
准确的说,是将自己的手指从夜如昙手上被抠出来的五个血洞里稍稍拿出来。
心念一动,八荒六合戒指收回透光古镜中,她的身形也紧跟着消失。
夜如昙眉头微蹙,下意识催动万鬼嚎哭,令鬼哭之声直接响彻寒月仙宫上空。
万千嚎哭叠加之下,即便寒月仙宫玩家们已经躲进内层,也依旧有人躲不过这精神上的折磨,当场死亡,狂化了灵魂。
急景凋年分出三个分身来回巡视,见有如此这般的玩家,直接斩杀,又告诉所有人,不要去听这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塞住自己的耳朵。
又将引香录抛向天空,画画出道道金篆,抵挡住那些音波。
和音波相比,金篆仍旧是不堪一击的模样,一碰就碎,一碰就碎。但以数量弥补质量,终究还是抵挡下一部分。
且急景凋年也并没有抵挡多久,不过短短一分钟后,这些鬼哭狼嚎的声音便都尽数消失不见。
急景凋年看向外围城墙。
城墙上的天空已经是一片水蓝,清朗无比。
看不到之前滚滚的黑雾,也看不到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挨挨挤挤的狂魂。
“那具分身干了什么?”急景凋年忍不住喃喃自语。
身为这个计划里的第三把手,幽月寒走的每一步她都大概知道一些,但是夜如昙亲自下场这件事,却并不在计划之内。
第780章 我可以玉石俱焚,你只能投鼠忌器
刚才看到两人对掌,急景凋年心里焦灼得很,只是不敢在其他玩家面前表露。
她很清楚,以幽月寒此刻的情况,如果分身不能融合,力量就只会不停地削减。
而两处蜃渊之外都布置下了机关,其他分身处又怎么可能不被提前提防?
夜如昙是算好了要这么做,绝不会给她合体的机会。
所以真正打起来,恐怕还是夜如昙赢的机会大。
刚才有几个瞬间,急景凋年甚至在想,夜如昙会不会根本不在乎那几个属下的生死,只是单纯地想要一环套一环、分剥幽月寒的实力,然后去演出刚才的那一场好戏,当着寒月仙宫的人将幽月寒击败,来实现她完全的胜利。
以她对夜如昙的那些浅薄了解,以她所知的二人之间的仇怨和绊子,她是完全有理由这么做的。
这也是她要所有人撤退的缘故。
耳闻目睹,不是一回事。
目睹自家会长被别人斩于马下,会让很多玩家道心破碎,直接丧失心气,那是最可怕的事情。
只要不是让他们亲眼见到,那就有很多可以转圜的余地。
急景凋年已经做好了这样最坏的打算,甚至已经决定要去找六州歌头,让他想想安慰大家的话术。
万一没想到的是,幽月寒好像比她想象得还有办法。
前脚众人撤退,后脚她便又不知什么法子把夜如昙给卷走了。
那就更好。
只要不出现在众人面前,输赢就更是无所谓的事。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想办法解除各处分身的封印。
急景凋年想着,再度召唤出灵猫,捏着肉垫挤出爪子在空中一划后,便顺手把灵猫给丢进空间裂缝。
灵猫在空间裂缝中奔跑,很快便穿过空间限制,来到一处寒气四溢的白玉世界。
正是太阴星上。
在苍茫的寒霜之间,莫南和肖琅盘腿对坐,看看倒在地上的尸体,再看看锲而不舍给尸体剃头发的小莫同学,最后看向幽月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一早就知道我们两个会被刺杀?”
聂莞摇摇头:“不知道,我用的是穷举法。”
这是实话,官方和无名之地之间的暗桩究竟是谁,她只能锁定范围,却不知道究竟是谁,所以只能用穷举法。
之前让小莫同学走进游戏,完成进一步融合的时候,她动用了万魂舞,将力量烙印在墙壁后面每一个人身上。
相当于是一个人身上安一道眼线,谁出了问题就赶紧过来救援。如此一排除下去,没出问题的自然就是本来就有问题的那个。
至于夜如昙,纠纠缠缠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们两个是什么脾气了,也知道在这场争夺战里,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公会的荣誉不过虚妄,再得力的干将也可以随手抛弃,其他服务区过来的外援更是不值一提。
但八荒六合戒,她一定会想要拿回去。
那毕竟是鬼祖焱雍的东西,身为它的传承人,看着这戒指戴在别人手上,无异于是奇耻大辱。
此外,兰湘沅她应该也还是想要捉回去。
毕竟兰湘沅身上的真正秘密,她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唯一的问题是,她会知道太阴星君大殿这张底牌,不能够确定她手里有没有足以克制的存在。
若能克制,便会早出现。若不能克制,就会千方百计给寒月仙宫找各种麻烦,直到这张底牌被动用了,才准备现身。
等着她自己主动现身终究是很冒险的行为。
所以聂莞剥离了自己所有的鬼族特质,揉捏成一个无意识的分身,寄居在透光古镜内,专门用来操纵八荒六合戒。
怕这一个分身不够,又把小玉给派了过去。
二合一,暂时扛下一个夜如昙应该不成问题。
而只要不会被一击即溃,聂莞就有办法反过来拿捏夜如昙。
火山地狱深处,岩浆奔腾爆鸣,不时炸开一朵烟花。
夜如昙捂着受伤的手,自空间裂缝中跌落出来,立刻跳入岩浆中,颤巍巍地将手伸出去。
手背上,五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令人触目惊心。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从伤口里依稀能够看出,里头的血与肉并非红色,而是淡淡的灰与黑,仿佛无边的灰烬。
那灰烬之下又似乎藏着火种一样,亮光一闪一闪,不时突破灰烬的掩藏,直接从伤口里放出光来。
即便外头岩浆刺目,伤口处那微微放出来的光也依旧没有被压下去。
夜如昙就像是普通人洗手一样,抓过一捧岩浆就清洗自己的手,并且直接将整个身体都沉入其中,主动牵引着岩浆中的热力濯洗自己。
岩浆汩汩流淌,所过之处,浓浓黑烟升起。
不只是火焰灼烧而带来的烟雾,还有无数死亡的阴翳和怨魂的怪叫声。
它们洗涤着夜如昙的身躯,令她面露痛苦之色,却又死死咬牙坚持。
然而,隐藏在身躯内的那股随时会爆炸的力量,却像是有意在捉迷藏。
无论冲刷过多少遍,都始终无法将它冲出去。
可是洗涤过后,依然能够感觉到它盘桓在自己体内,一鼓一缩,一鼓一缩,在爆炸的边缘,很有可能下一秒便要炸开。
就算不把她炸得粉身碎骨,也一定让她损失惨重。
她损失惨重,那另一个就要骑到头上来了。
这件事情不能赌。
因此夜如昙始终潜在岩浆深处,一遍遍接引岩浆中的火焰与死气,一遍遍冲刷自己,试图将潜伏在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给消除掉。
那股,聂莞的力量。
分身将八荒六合戒放在透光古镜后,便直接将古镜送入身边直连的夜宴图空间内,而后便化为一道漆黑月影,顺着夜如昙手指上的五个血洞,钻入她身体内。
这是聂莞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牵制夜如昙的方法。
以一旦爆炸就永远牺牲心月孤悬·光吞万象为代价,将整个技能力量都塞进夜如昙体内。
爆炸之后,她不止会失去这个技能,太阴星君的模板也会损失大半。
但与之相对,夜如昙的模板,也会被吞噬一部分。
至于吞噬得多还是少,那就看天意了。
当然,聂莞更倾向于她不会让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爆炸开来。
毕竟她不确定另一人有没有收到同样的威胁,怎么舍得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所以她大概会静坐在火山岩浆底,不停用岩浆压制濒临炸开的月影。
无论还有其他几个分身,只要有一个被这么压制着,其他分身也就无能为力了。
一个无能为力,另一个就好对付了。
第781章 亲自出手
太阴星上,聂莞盘腿屏息,似乎放空神志。
小莫同学依旧殷勤地割着尸体的头发。
这具神秘盗贼的尸体,虽然横躺在地上,却已经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即便如此,他的头发依旧在不停生长。
小莫同学割下一把又一把,将它们垒在前方,很快,这些长发便垒成了厚厚的一道墙。
莫南和肖琅起初还静静看着,后来后来终于忍不住问:“非非,你到底在干吗?”
“我帮咱姐打开封印啊!”
小莫同学理所当然地答。
“非常感谢。”聂莞虽然闭着眼睛,却立刻接上一句,并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交给他。
“谢谢姐!”小莫同学一把接过,兴奋叫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把那东西送进嘴里。
莫南眯眼细看,发现那是一只酥油泡螺,精致品阶的甜食,立刻就想伸手去拦。
“干嘛干嘛!”小莫同学一边接着割头发,一边抬手拦,“现实里不让我吃就算了,游戏里凭什么还不让!”
聂莞也又拿出两只泡螺给莫南和肖琅:“你们两个最好也吃一个,否则有可能挡不住接下来的寒气。”
“寒气?”肖琅不解,莫南却想起上一回幽月寒在太阴星上升阶时发生的事情,顿时摸过一只泡螺塞进嘴里,顺便把另一只塞给肖琅。
小莫同学不由翻个白眼,叽叽咕咕道:“老头子就知道骂我的时候神气,到自己身上就宽于律己了。”
“胡说什么呢!”莫南气得在他脑门上敲了个脑瓜崩。
小莫同学吱哇乱叫着想弹回去,却被聂莞一句“继续”定住了身子,乖乖缩回去,接着割头发。
肖琅看得稀奇,在私信中同莫南道:“难得啊,除了沙汀,居然还有第二个人能让你孙子服成这样!”
“这有什么好奇怪。”莫南心想,连当年那件诡谲莫测的祭祀幽月寒都能处理掉,直接在这游戏中找到要害,清除掉那些脏东西,别的事情,自然也都能做到。
他这小孙子,最大的心结也就是那件事了。
而这件事,在幽月寒手中轻轻巧巧便解决,恐怕此刻在小莫同学心里,天王老子来了也比不上幽月寒可靠。
想到这,莫南不由惆怅地叹口气。
肖琅大概知道老同志在感叹什么,拍拍肩膀以示安慰,就立刻转移话题。
“按眼下这个情况,投奔无名之地的人,八成就是老赵了吧。”
提到这件事,莫南也严肃神情。
“必然是他。”
官方高层虽多,能真正和寒月仙宫、无名之地往来的人,也就那么二十几个。
排除掉年轻一代各有志向,只管升阶不参与决策的高手,就只剩下他们这十五个最为要紧的决策层。
大部分时候,所有决策都由赤云松来拍板定论,但其他十四人,也都拥有一票否决权。
无名之地敢直接对莫南和肖琅两个人发动攻击,就说明其所图不小,也早已在决策层里埋下了自己的人。
而这些人,据幽月寒和小莫同学方才所言,之前去实验室观看小莫同学进入游戏时,就已经被万魂舞打下标记。
这个标记除了标注他们在游戏内外的位置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警报功能。
只要周围有杀气出现,警报功能立刻生效,将信号传送回万魂舞本体。
幽月寒也会立刻派遣分身前去帮忙。
无名之地也一早就防着这一点,所以一旦幽月寒出现,前来刺杀的刺客无论生死,周围立刻都会张开一个结界。
就如眼前这个结界一样。
无形无相,却切实存在。
以至于周围的寒气都被隔绝,地面上万年不化的寒霜都开始融化。
小莫同学、莫南和肖琅都可以自由出入,只有幽月寒,不得出去。
而幽月寒不能出去,其实也就意味着另外三人不能出去。
否则刚一踏出封印限制,无名之地的刺客再度现身,他们方才岂不是白白被救。
不止这三人这么想,其他几处地方,立在幽月寒分身后的中老年玩家们,也都这样想。
被刺杀又被她救下的,共有十个。
除却莫南和肖琅外,还有八人于同一时间在游戏内外遭到刺杀。
首当其冲的就是赤云松。
其他人是无名之地内部或外援的高手前来刺杀,赤云松却是由夜如昙亲自前去刺杀。
他并不在游戏内,而是在线下统筹文物调转的事情。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他的门被叩响。
赤云松抓起手边拐杖,中断了和文物实验室那边的无线通话,抬眼望着门,轻轻说了声。
“进来。”
门却不曾被人推开。
只有丝丝缕缕雾气顺着门缝向内渗入,嘶嘶作响,靠近赤云松。
赤云松拐杖击地,铿锵一声,拐杖内飞出一滴血,顷刻化为身披身披金甲的人影,手中弯刀一挥,刀罡便将雾气尽数拦下。
再一挥刀,十数道金红交错的刀罡成罗网状张开,横向伸展,劈开长长的会议桌,甚至将墙壁崩碎,如一道堤坝横栏在前。
雾气纷涌,撞上刀罡,冲波逆折,堆出无数水沫般的碎雾。
碎雾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夜如昙微抬下巴,眯眼打量对面的天羲长仪。
“就你一个守在这儿?我还以为,幽月寒好歹会过来应个景儿,装一装她很重视你们呢。”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天羲长仪说着,将刀反握背在身后,另一手抬起,用力一抓。
刀罡立即收紧,迅速朝着夜如昙横推过去。
夜如昙并不闪躲,反倒一挥袖子,身化血雾,朝天羲长仪掠去。
刀罡从血雾中割过,便好像是真的从雾中割了过去,没有一丝一毫滞涩之感。
而夜如昙,已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自血雾中重新化形,飞在半空,探身接近天羲长仪,抬手朝他百会穴抓去。
天羲长仪横刀在肘前,拦住尖利指爪,左手向上翻转,再度一抓。
已破门而出,似要朝远处掠去的刀罡骤停骤转,朝着他飞拢回来。
可夜如昙的动作更快,手掌被修罗刀拦住那一刻,她体内同样飞出一道漆黑鬼影,绕过天羲长仪,朝赤云松而去。
第782章 我没兴趣
赤云松不动如山,只稍稍握紧拐杖。
帐内再度飞出一滴血,伸展成型,挥舞鲜红的血色披风,化为一片血河,首尾相连,恰将赤云松围在其中。
鬼女长发张牙舞爪,却也被血河牢牢挡在外头。
血河之中,刚才惊鸿一现的人影再度探出身来,是个通身血色而美貌异常的女魔,身上所披的披风直直垂下,垂到脚下延展化为她所踩踏的血河。
和天羲长仪打成一团的夜如昙看到这女魔,眉心跳了一跳。
居然这么早就找到了这只宠物,还养到了这个程度。
是聂莞给他透了风,还是他作为聂莞的献祭者,本也带着一些记忆?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么她就把目前局势估计得太乐观了,也把手里的底牌想得太乐观了。
说不定,眼下手里这只鬼魂并不那么好控制。
心里念头百转,多少有些分神。
但天羲长仪绝不是一个容许分身的对手,当即便找到她的破绽,在闪现追逐之间,抓住她的冷却机会,将修罗刀砍入血雾中。
这一次,修罗刀不像之前一样仿佛真的只是砍过雾气,它实打实切进肉里,甚至砍进骨头,在血雾中打出一个五位数伤害。
五位数,对于夜如昙来说九牛一毛。
她并未生气,也不曾急躁,反倒轻笑一声。
“果然不该小瞧你。”
这句话轻轻柔柔地在空中飘荡,像绵绵的云朵,团聚在耳朵边,不停搓着耳朵。
天羲长仪面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夜如昙动用了神谕。
神谕·七情。
鬼族寒冰狱和千幻狱方才出产的神谕,效果极其简单,抓住并放大一切情绪。
但即便知道是什么神谕,想抵抗也不容易。
因为人不可能没有情绪。
刚才一刀看中夜如昙,必然会稍稍放松、欢喜乃至于有一丝暴涨的、希望能乘胜追击的杀意。
即便还有强大的理智想要克制它,可理智终究是有别于情感的另一回事。
理智可以克制情绪,却不能碾灭情绪。
只要还存有一点儿根芽,就能让这神谕找到可乘之机。
除非拥有比夜如昙更强大、领悟更深邃的神谕,否则终究是无法抵抗的。
即便到了现实中,神谕也还是这样无解。
天羲长仪依旧挥刀不停,拦住不知不觉间变得主动,将他前后左右都围住的血雾。
血雾中,数十双手一同探出。
有的是鬼爪,有的是涂着鲜红蔻丹的丰润手指,有的是素净异常,再普通不过的手掌。
它们从四面八方一同伸出,抓向天羲长仪全身各处。
天羲长仪一刀砍向前方,数十刀罡分散上下,将其他手爪一同砍去。
砍掉的手掌砰一声重新散成血雾,有的回归到雾气中,有的却停留在他的金甲上,化为一滴又一滴血珠,蒙住他的护心镜,淌过他腰带间的狻猊双眼。
甚至于,凝聚在他鬓发间,变作道道血迹,划过他的脸颊与下颌。
天羲长仪尝试着用自身神谕加以抵挡,金甲上银光烁烁又血色朦胧,却只能蒸发掉部分血迹,而不能将他脸上的血迹抹掉。
他脸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像额头沁出的汗,又像眼睛里流出的泪,一滴一滴滑过,吹落在金甲上,狻猊金带的两只眼睛几乎要被完全蒙住。
比他更不妙的,是护在赤云松身前的修罗女。
修罗者,孽海翻波方才成形,天然便陷于七情六欲中不得解脱。
这样的存在,更加无法抵挡七情神谕。
如果不是认了天羲长仪为主,几乎是神谕出现的一瞬间,修罗女便会立刻嚎叫着溃散。
即便认了天羲长仪为主,有共通的理智压制,修罗女也露出了难以忍耐的神色。
挥动滔滔血河抵挡鬼女长发的手臂在不停发抖,脚下的血河也越来越动荡,有立刻便要溃散的架势。
一次又一次挥刀砍断雾气中探出的手掌,天羲长仪终于下定决心。
割破自己手腕,沾着掌心鲜血的刀斩破血雾,刀尖处,一道金银交织的光芒飞出去,遥遥落在修罗女身上。而后修罗刀回转至血雾内,再度被天羲长仪横抵胸前,再度挥出斩去又一次冒出来的许多手掌。
他的金甲本是暗色,此刻却骤然转为刺目的亮金。
目中更是迸射出极亮极亮的金光,从眸中直射出来,刺入血雾中。
煌煌之力带着神谕的威严,所过之处,血雾一一化为乌有。
“太阳星君?原来是被你给抢走了。”
夜如昙自血雾中现身,沉吟盯着身放金光的天羲长仪。
抬手摸向那金光,见只是在手背上烧出一个小点,略冒出一点烟气,她微微一笑。
“可惜你这太阳还不够亮,还不如,那一轮月亮有威胁。”
语罢,她猱身而上,不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应着灿金的光芒,将手抓向天羲长仪的脸颊。
力道凶狠,大有要把这双放光的眼睛就此抠出来的架势。
但刚当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鬼女的哀嚎。
她力道不减,却下意识回头看向鬼女。
只见鬼女被一道透明的水晶荆棘笼子困住,正挥舞着飘摇的长发抵挡,却仍然挡不住分支越来越多的荆棘刺,被数不清的交错荆棘刺困住动作,并被一根尖利的刺插入胸口,正痛苦哀嚎着。
而方才还在崩溃边缘的修罗女却重新稳固起来,目光沉静地望着左右看看,似乎在熟悉这具身体。
察觉到夜如昙的目光,修罗女缓缓抬头。
这目光,夜如昙太熟悉了。
到底还是,让她来了。
这一动念,已是掌中之物的天羲长仪顿时抓住机会,化为灿金日光闪现到聂莞身后。
夜如昙也不在意他,只掠到囚困鬼女的荆棘笼前,抬起手,试图以神谕化解,却察觉到这囚笼的强烈吸力。
这荆棘笼居然是贪爱无明所化。
幽月寒在贪爱无明上的领悟,居然胜过自己。
夜如昙摸在笼上的手顿时收紧,却仍旧不动声色,看向寄身修罗女的聂莞,她那彤红的身躯在身后天羲长仪的照耀下如火烧云一般,诡谲却也盛大。
夜如昙歪头,做出不解的样子:“你还打算救他们?你不知道他们死了,这世界就是你我的天下了吗?”
聂莞笑笑:“我对天下没兴趣,我只知道,多几个会思考的人,比一言堂好得多。”
第783章 日月主
聂莞说罢,便抬起手,血色掌心中涌动出金银交织的光芒。
这光芒迅速折跃,在夜如昙前后左右各自拉出一道光线。
光线彼此连接,迅速化为透明水晶,而后水晶上便生出众多尖利荆棘,荆棘上再生出荆棘,彼此交错,飞快将夜如昙困在中央。
夜如昙抬手拦住尖刺,即便被刺穿掌心也面不改色,就着自己流出来的血,用力掰住刺,掌中同样流溢出金银雾气。
雾气流淌,一恍惚便化为血色,将掠过的尖刺消融。
聂莞站在血河中遥遥相望,感受到夜如昙对七情神谕的掌握,也不能不感叹。
无论是哪个夜如昙,对于这条神谕的掌握都是无与伦比的。
如果不是她有从前的记忆傍身,对这二人的心结知道得一清二楚,恐怕未必能在情欲类的神谕对轰中赢过她。
不过,各有所长,夜如昙有她天然契合的神谕,聂莞也有。
手掌翻转,又一道金银光芒折跃而出,附着在贪爱无明所化的囚笼外,缓缓附着上去。
众镜相照。
神谕甫一贴上囚笼,生长到极限的水晶尖刺再度分蘖生长,刺入流淌的血雾中。
夜如昙依然以手抵住,遥遥看向聂莞。
“我总是想不明白你。你看起来比我要聪明,却又好像比任何人都蠢。”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摩弄,聂莞不动声色,只管手腕翻转,再度释放出第三道神谕。
逍遥游的轻盈力量附着在尖刺上,尖刺变得柔软而难以捉摸。
夜如昙双目紧闭,再睁开时,已是纯粹的漆黑。
漆黑的眸子看向何处,何处便跟着一同黑下去。
血雾也在眸中转换为漆黑的火焰,一捧接一捧地往外冲击。
神谕·火烧身。
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灼情,灼法,灼理,灼烧有形和无形的一切。
这条神谕,聂莞并不陌生。
在灰雾中如流沙聚散时,没少被这条神谕灼烧过。
第三条神谕跳跃出去,澎湃海水顿时在笼中洋溢。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
整个会议室早已在技能较量中被拆得不成样子,断裂的墙壁瓦垣外的天光隐隐可见。
相比于外头的辽夐空间,这个小小的囚笼实在太小。
可是看着其中水火交融,看着漆黑的火和流光溢彩的水波,又觉得笼中的空间莫名辽阔。
辽阔到,是现世所不能企及的高远。
血河中央,赤云松缓缓站起身,望着笼中激荡的神谕对攻,微微眯起眼睛。
游戏中的至高力量,即便融入现实中,也始终带着这样一层隔膜。
这是否意味着,二者的融合并不那么容易。
人类还是有办法在这力量的碾压中,找到一丝遁逃的机会?
他的念头,另外三人并不知晓。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加入战局后,夜如昙的面色骤然发白,口角处一丝血痕蜿蜒而下。
但她并未痛呼出声,静默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
血落入黑雾中,化为一条头角狰狞的血龙,龙角与尾巴依旧是灼灼的烈焰,但这些烈焰却不会再被水给扑灭,反倒是随着龙头龙尾地摆动而拥有操控水流的力量。
神谕·画龙点睛。
这条神谕会出现在夜如昙手中,的确让聂莞有些意外。
但是聂莞为这场必将到来的战斗做的准备足够齐全,因为如她所言,她一直都会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她做好了夜如昙拥有她记忆中所有神谕的准备。
左右手合掌,而后翻覆。
这一次,迸射出来的光芒却异常耀眼。
聂莞的身形,也在同一时刻飞快变淡。
即便她们两个对这游戏的了解十分深入,可现阶段,她们两个不过是精致品阶的实力而已。
精致品阶能做到的事情,还是有限。
神谕的叠加是有数的,超过那个数目,身躯就会被反噬崩解。
更不必说聂莞眼下借用的不是自己的身躯,而是修罗女的身躯,能发挥出的力量更受限制。
即便面上不显,可实际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流淌的已经不是血,而是刀子了。每一流动,那挨挨挤挤的锋锐刀刃就切割她的肌理和血管,痛得她仿佛已经被切碎成泥屑。
但残余的力量,依然足够让她叠加出最后一条神谕。
只不过……
她回头看了天羲长仪一眼。
“抱歉,你的宠物可能要废掉了。”
天羲长仪笑笑,摇摇头,抬起手,搭上聂莞的肩膀。
聂莞一怔,而天羲长仪已然阖目。
他身上的亮烈金光倏然爆发,令其整个人都如耀眼的太阳。
周围的砖瓦木屑与碎玻璃,都在这热力光亮中不觉变黑融化。
聂莞也感受到这股强烈的热力,却并不感觉到敌对,反倒有一种极其激动的渴望在心头跃升。
她挑眉,囚笼内的夜如昙也变了脸色。
“你疯了吧!”
天羲长仪不答,身上亮光浓烈到极点,金光沿着甲胄爬满他上下每一寸。
然后,金光自己凝聚成一个人形,从他体内走出,走入聂莞体内。
聂莞看着它融入自己,身上也不自觉泛起幽幽的月光。
月光接引日光,日光照耀月光。
彼此交融,迅速地融合为一。
聂莞自己几乎也要从这具寄居的血红色身体独立出来了。
澎湃的力量以日月光辉的形态在血色皮肤下流淌,她如果不闭上眼睛,光辉几乎都要从眼眶中喷薄出去。
一个金光璀璨的职业模板迅速生成,又迅速并入太阴星君模板中去。
太阳星君,太阴星君。
一明一净的光芒流转交替,太极图似的纠缠轮转,最终在新模板中凝聚成职业栏中的三个字。
【日月主】
游戏内外,十个以各种各样方式存在的分身,气势节节暴涨。
血河中流动的血水被蒸发成雾,迅速遮蔽一切。
而在朦胧的雾里,聂莞终于睁开眼睛。
一眼灿金,一眼幽白,如日月并存于璀璨的明霞中。
掌心内,原本璀璨却一闪一闪,总在消逝边缘打转的金银光辉也骤然稳定,毫无滞碍地融入囚笼中。
夜如昙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身形颤抖起来。
第784章 连体
就在聂莞用出那道神谕的时候,她就已经动作飞快,先一步打出第四道神谕来抵抗。
但是,第四道神谕降临,她依旧如料想中那样抵抗不住。
这条天生就该属于聂莞的神谕。
神谕·公无渡河。
可是怎么可能!
封印没有反应,她应该还没有击杀蜃渊的黑白双龙。
她从哪里拿到公无渡河?
夜如昙心乱如麻,面上却并无士气低落模样,依旧以七情神谕发出声音。
“真是不容易,你也有得到回报的一天?我还以为你这么别扭的人,会把周围所有人都逼到对立面去,就像你哥哥,如果不是你对他的关注太过表面又太过自我,他怎么会一步步被你宠坏,然后走到我这边来。”
明霞之中如日如月的眼睛波动了下。
很轻微,可落在这数道神谕叠加成的牢笼上,却是极其剧烈的震颤。
夜如昙嘲讽地笑了下。
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她永远是一个指望着从别人身上得到回望的可怜虫。
“你要见见他吗?”
夜如昙忍住喉头的酸痛,再度开口。
“我可以让他来见见你,你应该也很想你哥哥吧。”
“你不高兴吗?为什么不高兴,你不是一直认为,这是你父母还留在人间的唯一证明,知道他没彻底死掉,你不是该高兴吗?”
日月波动,囚笼也出现一丝松动。
夜如昙目光闪烁,不觉露出一丝微笑,身形顿时化为血雾,要从刺间遁逃出去。
可刚一动身,便有无数新刺生出,将她硬生生逼了回来。
她面色骤变,再看向聂莞时,却见她的眼睛无波无澜,根本不曾有过动摇。
喜悦心情顿时落入谷底,不安自心底深处缓缓升起。
隐藏在血雾中的面庞如何,夜如昙看不清楚,她只能看到那双日月交辉的眼睛微微弯起。
“要在你们两个中间选一个的话,我更希望是你来做我的对手。”
她的声音不带有任何魅惑之意,似乎全然出自内心,全然坦诚。
可越是这样,夜如昙便越是不能安心。
她知道,这句话背后,一定隐藏着聂莞的恶意。
就如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对聂莞深深的恶意一样。
果不其然,那双眼睛弯得更像月牙,笑意浓郁。
“我和邵文君能不能见面,取决于你,毕竟我和邵文君从来都是两个人。而你,现在能不能和你的姐妹见面,却不是取决于我。”
聂莞也难说这是不是被夜如昙挑出来的情绪,可说这些恶毒的话时,心里真有一种难言的快意,比从前的每一次胜利都更加鲜活。
“毕竟,说那是你的姐妹也不合理,严格来说,你们是一个人。就算不是一个人,也该是敌人,生死搏杀的敌人。”
聂莞说到这里,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
“我拿到公无渡河,而你并不知道这一点,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夜如昙目光颤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洼又一洼黑血。
七情神谕顿时开始反噬。
黑袍下每一寸肌肤都开始撕裂,鲜血、岩浆,一齐喷涌而出。
血雾深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击掌。
囚笼上,无数水晶尖刺再度分蘖。
分蘖到这一步的尖刺已经细如牛毛,深深扎入夜如昙血肉中,将无尽的浑噩与滔滔狂乱都注入她的思绪中,令原本就混乱的七情神谕更加狼藉不堪。
夜如昙被钉在荆棘丛中,肉身一寸寸开裂,脸上、身上的伪装一寸寸褪去。
那张本来平平无奇的脸庞,忽然之间转换样貌,变成林曼的脸。
再然后,林曼的脸也缓缓退去,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而与这张脸同时出现的,是另一个头颅。
另一个头颅,另一对手臂,另一双腿。
明明该是两具身体,却偏偏共用着同一个胸腔,同一个心脏,同一副肝肠。
赤云松看到这一幕,瞳孔收缩了下。
尽管一早就从天羲长仪口中知道,夜如昙是连体人这回事,可亲眼看到,终究还是震撼。
以游戏降临前的科技水平,这样的人本该活不到二十岁的。
她的身体性能,根本就不能支撑两个意识的存在。
而这两具身体虽然发育得畸形,却显然已经过了二十岁。
她们果然早就被游戏那些东西给挑中了。
夜如昙尽管双目紧闭,被水晶刺给钉穿,流下数道斑驳的血痕,却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来形貌暴露了出来。
她下意识想要蜷缩,却又动弹不得。
羞耻的情绪在脑海中狂奔乱走,夹杂着对另一个意识的质疑,对自己被设计的愤怒,以及一切一切从生下来便带着的抑郁不平。
这一切都令她的身体崩解得更快。
聂莞抬手,牵引着四道神谕化为的囚笼。
收缩,再收缩。
一直收缩到无数尖利的刺彼此相抵触,才将紧紧握着的拳松开。
囚笼轰然一声炸响,但囚笼内的血雾却以些微之差先一步炸响。
火光、浓烟、交织的血与海潮、日月的光辉,种种异象在爆炸中各自呈现,声势惊天动地,将所有未进入游戏的基地众人惊了过来,却又死死被压制在囚笼范围内,没有跃出一寸。
种种异象最后都化为白光,白光则不停向内收缩,最后化为一个白点,闪了一闪,消失不见。
“她死了吗?”赤云松抚摸着已经开裂的拐杖问道。
聂莞摇头:“没有。”
横压华夏的女暴君,哪儿有那么容易死。
几个月前,她就狡兔三窟,不杀上她四次,就夺不走她的命。
眼下,只会更进一步,更不容易被杀死。
只是,把话挑明之后,她们两个还会像从前一样,假装彼此是亲密无间的存在吗?
恐怕不会了。
感受到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力量被彻底浇灭,技能进入长长的休眠,聂莞扯了扯嘴角,对赤云松道:“但是您可以放心,两年之内,她不会再出现的。您想怎么处置无名之地,都可以。”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赤云松笑笑,“你打算怎么对付无名之地?”
“我暂时,还是先打算打算怎么从这些封印里走出去吧。”聂莞转头望着已经彻底碎裂的会议室。
自她附身起就无声无息张开的封印屏障,即便夜如昙跑了,也并没有消失。
第785章 概念的封印
不止这里的封印没有消失,游戏内外的整整十处场地,封印依然没有消失。
因为从一开始,这封印就不是夜如昙所布置的,自然也就不会因为两个夜如昙的败退而消散。
甚至于,它也不来自于这游戏里的任何一个玩家,而是直接从第二层游戏世界中牵引而来的。
聂莞能够嗅闻到封印中熟悉的味道。
情的味道。
因此也立刻就知道这股力量究竟来自于谁。
焱雍。
亦或者说,情欲概念。
不是唯一一个觉醒了的概念,却是觉醒的概念中,唯一一个野心勃勃的。
望着倒塌墙壁外辽远的天空,聂莞轻轻叹一口气。
眼下,连彻底杀掉夜如昙都做不到,更不用说除掉焱雍。
距离她重生时立志要做到的目标,还差太多太多。
她收回目光,望向身上金光憔悴许多,却依旧笔直如枪的天羲长仪。
“谢谢你愿意转让这个职业。”
天羲长仪成为太阳星君这件事,在此之前聂莞并不知道。
可以说,整个游戏里,除了天羲长仪之外,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流光不共我不知道,沙汀不知道,荀鹰不知道,官方其他人自然更无从得知。
就连赤云松老人,也完全没有被透露这一点。
而聂莞,她之前不过是在私信中同天羲长仪联系,然后在夜宴图空间中见面商量过。
她告诉天羲长仪,这个引蛇出洞局,夜如昙如果不上钩就算了,她如果要上钩,就一定不会只是咬自己,必会将所有她认准的猎物都一口咬死。
寒月仙宫这边,她已经命兰湘沅将所有高层都收拢在两大基地内,直接以守城的方式护住所有人。
而实际上,根据这段时间的排查,无名之地在寒月仙宫动的手脚,主要就是冲兰湘沅和南栀两个来的。
她们没有上钩,寒月仙宫这边就能守住一大半。
相比之下,官方这边要麻烦得多。
本来官方意见就不统一,且直到出发之前,都没有挖出无名之地安插在官方内的钉子,这不免有些糟糕。
若非如此,聂莞也不至于分出九个分身来监视官方的情况。
天羲长仪在夜宴图中得知聂莞的计划后,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并且有办法让聂莞在分身极限内再多出一个分身来。
聂莞当时便猜到,他应该在修罗魔尊传承之外,又多了一个克制鬼族的传承,但没想到就是太阳星君,并且,他一早就做好了将这个分身转移给自己的念头。
天羲长仪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客气推辞的人,聂莞道谢,他也就受着。
赤云松却道:“这也是投桃报李,本来我已经做好会有人死在这场动乱里的准备了。”
“我也是为了,给自己多攒一攒道德高地,这样之后合作再有摩擦,想来只要我出面,官方都会给点儿面子。”
聂莞也很实诚,直接说出自己心中的打算。
她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让玩家压制游戏甚至摧毁游戏,而单靠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官方意见混乱,但却天然具有舆论优势,且之后只要一直维持明面上的法理和秩序,华夏区内部发展会更快许多。
这也会是个好例子,让其他服务区的人看到一个努力方向,然后扶持一个势力上位,统领全区,便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牺牲和弯路。
即便不可能让所有服务区都恢复秩序,能稳住几个重要的服务区,建立起一个能镇压住所有服务区的联盟也可以。
做到那一步,才有资格去与系统掰手腕。
而要做到那一步,就先要在华夏区做到。
官方不能动乱,不能崩溃,不能完全没有话语权,但也不可以再用评估的眼神打量寒月仙宫,不能再自行其是。
这就是聂莞想要在这场斗争中获取的奖励。
赤云松老人凝伫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笑着道:“当然,知恩图报,到哪儿都是做人的道理。”
聂莞知道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也松一口气,道:“这里有针对我的封印,我暂时不能出去,但是你们两位可以。要出去,还是留在这里等我破开封印,两位自己有选择即可。”
天羲长仪蹙眉,并不擅自做主,只看向赤云松。
赤云松道:“还是留在这儿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知道无名之地会不会趁着我们懈怠的时候,忽然再冒个头?”
聂莞深以为然。
夜如昙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如果她在火山和寒冰两个鬼族地图上实施封锁制度,龟缩不出,依旧安静执行自己的计划,那聂莞也很难那她有办法。
毕竟,她有焱雍在暗中支持。
如果不是还有系统监视,她们想要直接封闭整个鬼族都不无可能。
这种情况下,指望着靠封禁就让无名之地彻底消散在玩家的日常里,根本不现实。
说不定就有爱好小众的人,要死要活地去加入无名之地呢。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还远远不是放松的时候。
“那么,两位记得用护体技能。”聂莞最后说了一句,就转过头去,对着断壁颓垣抬起手。
随着她抬手,一道又一道透明的菱形方片接连显现,拼成一个倒扣的穹顶,盖在周围的大地上。
每一片菱形方片上,都雕刻着游戏专有的篆字。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朱城九门门九开,愿逐明月入君怀】
这些字迹流转在菱形方片上,金光闪烁,倒映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喜、怒、哀、乐、忧、恐、思,一一具备。
天羲长仪仰头看着这些菱形方片,只觉得自己的模样倒映在其中,就像倒映在哈哈镜里一样,要么拉长,要么变短,要么矮胖,要么扭曲。
但最为不同的,却是每一片倒影中,他的神情。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这些薄如蝉翼的菱形方片,每一张都倒映着不一样的表情。
第786章 仙宝技能·皎夜既明
或者是笑,或者是哭,或者是愤怒,或者是嘲讽。
不同的表情出现在不同的凹陷或鼓起来的脸颊上,滑稽到有些恐怖。
天羲长仪微微眯起眼睛,万千倒影便从四面八方一起眯起眼睛看着他。
或哭或笑,或嘲讽或愤怒的眼睛。
扭曲的、变形的眼睛。
天羲长仪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和刚才夜如昙用七情神谕对付他时的感觉很像,却又比那个时候更加难捱。
刚才,他还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是被挑拨着变不好的。
甚至能够凭借直觉抓住那股让自己情绪变不好的力量,借助神谕斩断它。
但是现在,他依然能够在理智中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好,来自于这个诡谲的封印。
可是情绪依然不可转圜地败落下去,让他打心里烦躁,想要挣脱眼下的一切。
身旁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仪羲,你太累了。”
天羲长仪转头望着赤云松老人,点点头:“是的,刚才和夜如昙交战太过耗费心神,否则应当不至于被影响至此。”
赤云松老人再度叹道:“我不是指这个,很多事情,你总是一个人扛着,不累吗?”
天羲长仪微微垂眸,片刻后又抬眼道:“我做的并不多,起码比起幽月寒来说,并不多。”
聂莞听得见他的话,却也没有特意回头来应答,而是手放置在菱形方片上,默默运转新模板出现后带来的技能。
澹台烟雨回归后,聂莞想起了很多从前迷失的回忆。
起码在天羲长仪相关的事情上,聂莞已经完全回忆起来。
她在重新凝聚身躯,重新升阶为精致之后,的确和流光不共我、和天羲长仪见过,甚至同路过、组队过,也交流过一些事情。
但是,他们并不是彻彻底底的同路人。
即便有同样一个反抗夜如昙的目标,彼此之间,依然有很多摩擦。
甚至于到最后,聂莞决定要同他合作时,也不是直接去与他开诚布公合作的。
她绕了个弯子,耍了点儿手段。
她对流光不共我下手,让流光不共我同意做这个牺牲者。
然而,她心里清楚,流光不共我当牺牲者是没有用的。
他未必能在最后一击的时候,从内到外,撕裂两个夜如昙。
只有身为修罗魔尊的天羲长仪有这个能力。
从一开始,聂莞就是冲着天羲长仪去的。
她知道,他们两个像亲兄弟,天羲长仪不会放任流光不共我加入一个九死一生而毫无希望的战局。
他一定会出来替代流光不共我。
那个时候,聂莞不相信自己所缔结出来的任何交情,不觉得凭借自己就能说动天羲长仪,所以必须绕腕。
但现在回想起来,手段确实卑鄙得很,相当于是把天羲长仪强行绑到自己的战车上,让他去充当那个敢死队。
从前每想起这一茬就算了,现在想起这一茬,聂莞觉得自己还是要有点儿脸皮。
这个情总要还的。
只是怎么还,还得好好想想。
眼下,就先别以什么先驱者的姿态来肯定或者说教了。
掌心中,金红和月白的光芒交织,化为交织的软箭,一并刺向掌心所对的菱形方片。
日月主的特有技能,皎夜既明。
特有的,仙宝技能。
和普通仙宝魔宝乃至圣宝技能的堂皇浩大不同,皎夜既明是个非常小而精巧的技能。
这技能会生成两道专属于聂莞的日月神光,只听她的调派,随她的心意变换形态,或攻击或照明,亦或者附着在某个目标身上,太阴加成,太阳侵蚀,发挥出各自不同的力量。
聂莞上下两辈子都是第一次得到这个技能,还不太确定它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用处,消耗又是如何。
但是凭借直觉,她认为这个技能在对付眼前的菱形方片上有些用处。
金红和月白的小箭头试探着戳刺着菱形方片,明明都不是有实体的东西,彼此的碰撞却铮铮有声。
箭头碰到方片时,便会有一点明亮的光芒从交界处蔓延开来,照亮方片上流转的篆字。
太阳神光不停跳动,叮叮当当碰撞声连接成一片。
忽然某一瞬间,咔嚓一声,菱形方片表面裂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裂缝本身微不可察,却在太阳神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
神光抓住机会,直接冲入其中。
原本有形无色的篆字,顿时被太阳神光照成一片灿金。
聂莞盯着变为金色的菱形方片,双目微微放光。
居然真的钻进去了。
本来她是指望着用那个神秘盗贼的头发先炼制一个小箭头,用它戳进方片里,再一片一片开始消解。
没想到,这个新出现的技能,为她省却了不少功夫。
金光流转中,原本边缘清晰、字字清楚的篆字,开始渐渐模糊晕染,变成一团模糊的阴云。
而在聂莞运转瞳术的眸子里,情况是另一个样子。
方片里,是广袤的另外一个空间。
一个既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游戏表世界的浩渺空间。
看似是太阳神光侵蚀掉了封印,实际上,却是太阳神光在那个浩渺的空间里迷失得越来越远。
聂莞轻轻一笑,掌心中焕发出淡淡的昏黄光晕。
这是夜宴图的神光。
不同于万魂舞那总是刺目的血红色,夜宴图的光芒柔和浅淡,仿佛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也的确不具备浅层意义上的攻击力。
但在空间上,它有着独特的能力。
昏黄光晕顺着缝隙进入方片内,将太阳神光轻轻包裹起来。
和耀眼的金光比,这黄光非常不起眼,却奇异地流转在金光之外,进而营造出一种颇为奇妙的晕轮效果。
柔和的昏黄包裹着刺目的金,视觉效果上柔化很多,可是对于那片广袤的空间而言,这道神光却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尖利而棘手起来。
所过之处,绵密的黑暗都被割开一条口子。
尽管口子后面有无数肉芽重新生长,但金光来去迅速,很快便将那一小片黑暗彻底搁碎。
碎裂的空洞中,一条淡淡的因果线连接向远方。
第787章 神谕也许可以公布
暴露在聂莞眼前的一瞬间,那因果线便自动断开,消失在浩淼的黑暗中。
黑暗之上,更多的黑暗绵绵密密生长出来,连成一片,遮蔽住方才那一瞬间暴露出来的世界一角。
但是这里的人,又有哪一个是好对付的,不要说同样目光敏锐的天羲长仪,即便是赤云松老人,都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某些异常。
天羲长仪更是看着那熟悉的黑暗,陷入沉思之中。
一些隐隐约约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浮泛。
曾经同样的黑暗,同样的辽远而寻不到方向的空间,把他包裹其中,要蠕动着将他给消化掉。
而按照常理来说,他没有任何能抵抗的能力。
所以无论是那片黑暗,还是将他投入这片黑暗中的玩家,都没有怀疑过他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但是天羲长仪自己知道,他走到今天这一切,按照吩咐飞蛾扑火,并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在身体内,被职业模板所包裹住的核心里,同样有一股熟悉的黑暗涌动。
和外界蠕动的方向相反,它们动作光明正大,它们气势汹汹异常,它们流淌在天羲长仪体内,每一动弹,都给他带来难以忍耐的痛楚。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痛楚,他的神智能够一直存在,而没有消失在外界的流淌消磨之中。
是幽月寒在他体内种下的诅咒。
这个诅咒会携带幽月寒的领域技能,躲藏在他灵魂深处,一点点啮咬他,一次次冲击他。
唯有如此,他才永远也不会忘了,自己答应幽月寒的事。
至于外界的磋磨……
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还活着的,所以这些消化和打磨,迟早会有结束的一天。
他的使命,就是忍耐到结束的那一天,然后在这片黑暗里深深扎根,静候有朝一日,从外头传来幽月寒的呼唤。
金光将黑暗持续切割,像是一根细到极点的毛发,坚持不断地填满画作上大片空白轮廓。
只不过,它的填补更加激进,更加不容拒绝。
于是,不出十分钟,金光彻底割碎第二世界所带来的黑暗。
那一瞬间,天羲长仪更清楚地感受到,熟悉的压迫感消失了。
哪怕没有成为表层记忆,却在记忆深处留下深刻印象。
那些印象,是恐惧、忍耐、孤独以及孤注一掷的结合体。
如果说刚才那一瞬间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天羲长仪便更加确定,这真真正正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只是,幽月寒为什么会有和这力量缠斗的能力?
在那些隐微的记忆里,他一直在对自己说,在对自己下暗示。
这些力量是无法战胜的,甚至无法直接将他们从世界上抹除掉。
所以必须用极端的方法,必须以身犯险,必须如此。
可是现在,幽月寒并没有以身犯险,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会让她的寄身更不稳当一些的事情。
她的手,直勾勾地、毫不屈伸地贴着菱形方片,用新学到的技能对付它,游刃有余,一点儿消耗过度的感觉都不曾有。
是重生之后,得到了更多的东西,知道了更多的秘密才如此,还是在当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天羲长仪直勾勾盯着聂莞,心里种种念头渐次闪过,并没意识到他眼睛里,有隐隐的光芒流转。
那是淡淡的血光。
出现在天羲长仪的眼睛里,本不值得奇怪。
可是那血光和他的修罗血河光芒截然不同,带着一点暗暗的黑气,黑气盘桓后起来的念头也并非杀念,而是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怀疑,有对怀疑的压制,也有对怀疑的怀疑。
林林总总,各种念头汇聚碰撞,让他一贯清楚的脑子开始变得模糊。
很多事情在脑海中晕染开来,彼此钩连,让天羲长仪几乎分不清楚,哪一部分是现实,哪一部分是游戏,哪一部分是曾经,又有哪一部分是现在。
他的手不知不觉摸向腰间的刀,要拔下来对准前方的聂莞。
可就在用力握住刀柄的时候,一只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天羲长仪一怔,动作停滞,握着刀把的手也缓缓放下。
他转头,看着赤云松老人。
“我刚才似乎被迷惑了。”
赤云松老人抚摸着底部已然开裂的龙头拐杖:“何止是刚才,你现在难道就不是正在被迷惑吗?”
天羲长仪更加怔忡,望着自己仍然蓄势待发,准备握向刀把的手,微微皱起眉头。
“刚才你们就是在用神谕对打吧。”赤云松老人却主动开口,问完了话不忘笑一笑,“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虽然我这个老人家喜欢安静,可要是一句话不说,未免就要让聂小姐承受这份寂静的压力。我们已经承她的情很多次了,总要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多让她松快松快。”
天羲长仪笑了笑:“幽月寒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安静就感到有压力。但是有关神谕的事情,的确也该广而告之了。”
在这之前,不要说普通玩家,即便是官方内部,除了真正的决策核心之外,都很少有人知道神谕的真正力量,甚至有些人连神谕的存在都不能确定,只当它是游戏里的都市传说。
但从刚才的战斗看来,夜如昙掌握的神谕的确为数不少。
结合无名之地内其他人掌握的神谕情况,完完全全是两个极端。
深受器重、奉命前去围攻寒月仙宫的夜雾深冬身上一条神谕都没有。
鬼子母曼陀罗,只有一条因职业模板而带来的神谕·鬼子母,并且使用得并不成熟。
所以虽然一起控制了澹台烟雨,却也很轻易就被幽月寒抢回了控制权。
至于那些增将军损将军之流,更不必说。
和这些人没有声誉或者只能粗浅掌握相比,她对于神谕的使用,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如果不是幽月寒还能压住她,能想象她究竟会怎样地肆无忌惮。
而这也证明了一点。
她对自己人都有所保留。
她指望着靠这个信息差,来横压在所有玩家上方。
第788章 有杀气的神谕
有些时候做事的原则非常简单,对手想做的事,自己就只管往反方向去做。
夜如昙想要尽可能隐瞒住神谕的存在,以此来作为自己的优势。
不管她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天羲长仪都可以往她的反方向去做。
立刻把神谕的存在广而告之,并且在高手团中推广一些低档的神谕。
以前不愿意这么做,是因为心里还存在着对神谕的质疑。
作为表层游戏世界里最高的战斗力,作为领悟到深处,几乎可以随心所欲的力量,它实在太让人不安了。
搞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就贸然将其推广开来,是对大多数人的不负责。
但现在,神谕的本质几乎已经被摸透了。
天羲长仪知道哪怕自己并不完全清楚,聂莞也一定是清楚的。
聂莞必然搞清楚了神谕的本质,但时至今日,并没有看出她对神谕的避讳。
甚至于,她会主动去炼制神谕道具,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招揽尽可能多的神谕。
这和她之前对文物道具的态度截然不同。
文物道具严格来说是比神谕更高一阶的存在,所能给予她的力量,也是神谕不能比的。
聂莞分明一早就知道文物道具的存在,在获取文物道具和融合文物道具的行动上,却并不积极。
她对于两种力量的不同态度,足以说明神谕是安全的。
就算不是绝对安全,也是相对安全。
想着,天羲长仪缓缓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神谕的一切,都说给赤云松老人。
聂莞在前头对付那些菱形方片,依然将天羲长仪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也依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只是漠然望着眼前的菱形方片,操纵着太阳神光在其中流转。
销蚀过那一片黑暗后,太阳神光直接穿过方片与方片之间的隔膜,闯入另一方片后。
同样的过程再度出现。
方片上的篆文被照得透亮,一次又一次,其中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尽数展现,要随着金光一起渗透进聂莞的眼睛和脑海。
这是七情神谕的威力。
不,严格来说,不是神谕,就是七情本身。
七情的威力。
夜如昙的神谕力量,尚可以靠着贪爱无明加以抵抗,面对眼前这股力量,贪爱无明的抵抗都显得无力。
因为贪爱无明,本也是情欲所分裂出来的一条分支。
蒙昧、无知、贪恋、眷爱,乃至于迷惘、愤怒,都不过是情欲所带来的副产品。
怎么能用树上的果子去抵抗树木的抽打?
聂莞之前一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直接关掉了贪爱无明,只用另一条神谕加以抵抗。
便是公无渡河。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河。】
新罗区蜃渊内,荀鹰捧着手中的金纹银带,端详着上头的介绍,反复吟诵着。
和其他道具不同,这条神谕一落在她的手里,上面的文字便骤然转换,变做了华夏文字。
荀鹰一看到这条神谕上的介绍,就知道它必然会是一条极其厉害的神谕。
所有和生死有关的道具介绍,背后都是有杀气的。
有杀气的东西,都能带人走得更远。
用这条金纹银带勒着自己的手指,不停收紧间,又回想起刚才的事情。
不久之前,电光石火之间,聂莞突然出手。
那时候,她们已经打了整整半天,队伍里所有人的道具都快用光了,医师们的复活技能也没有办法再抹去冷却,眼看到了治疗量和复活量快不够的时候,黑白双龙却忽然发生异动。
他们已经击杀了黑白双龙的三次化身。
每一次都是一黑、一白、以及一个黑白交错的人影。
一个纯粹的物理攻击,一个纯粹的法术攻击,以及那个最难对付的物法双修分身。
她将自己的无名十八字剑诀施展了三次,耗费掉了劈、刺、斩三个大招,三次将物法双修的分身斩于剑下。
每一次这人影消散在她剑下,盘踞在柱子上的黑白双龙便会吼喝一声,头顶冒出巨大的伤害数值。
如是三次之后,血量直降下60%。黑白双龙终于不再盘踞于柱上,以分身来敷衍他们,而是真正动怒,扯着将它们捆缚于柱上的锁链,摇头摆尾,口吐寒霜雷电,大规模屠戮起玩家们来。
荀鹰首当其冲。
这两头黑白双龙即便愤怒,也依然有理智,能够感觉得到聂莞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得罪的存在,其体内蕴含的力量颇具威胁性。
同时,它们也能够感觉到,蕊蕊身上同样有一种令它们惧怕的气息。
一种更加高远的、令它们捉摸不透的气息。
于是,第三顺位的荀鹰和第四顺位的急景凋年,成了它们针对的对象。
所有的寒霜雷电,都冲着她们两人而去。
两人携手飞奔在海底断崖和水晶宫中,甚至不得不跳上黑白双龙盘踞的柱子,躲进龙头的视角盲区里,才能暂缓着让人喘不上气的追杀。
她们越躲,双龙便追杀得更加起劲。
被两只小虫子戏弄的愤怒,令双龙舍弃了其他一切目标,专心追杀二人。
两个人这样阴差阳错吸引走了火力,原本准备好抵挡技能的盾战便也加入攻击队伍中。
琅琊月和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一人持剑,一人持棍,一左一右,保持着相同的频率进行攻击。
每攻击一次便和其他交换位置,等待着其他人两次出手,输出多多少少追上了自己后,才出手进行第二轮攻击。
如是交替,每每血量下降10%,黑白双龙发狂,注意力暂时从荀鹰和急景凋年身上回来,对着所有人发动领域技能时,二人总能及时合招,同样施展出技能领域,以巨大法相遥遥配合,护持住方圆几十里的天地。
眼看着情况稳中有进,虽然有些人被技能直接扫中身躯,化为齑粉消散,但大部分人不至于死得如此之惨,依然被复活了回来。
进入狂暴的那一刻,队伍减员只有3%,是个非常客观的数字。
只是荀鹰清楚,狂暴状态是不一样的。
说不定一进入狂暴状态,所有人都会被直接创死。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进入狂暴状态的那一瞬间,真的有人无缝出手,秒杀掉了对面。
但出手的不是黑白双龙,而是聂莞。
第789章 你究竟想做什么
尽管荀鹰心中一直都清楚,幽月寒的力量远胜于它,可当她真正看到幽月寒出手的那一刻,还是禁不住为之震颤。
她所展开的,是一片纯粹浓郁的黑暗。
如墨入水,那片领域在蜃渊中浩荡铺开。
原本一心追着荀鹰和画堂春晓打的黑白双龙,猛然抬起两颗硕大头颅,惊疑不定地望着那片黑暗。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甚至连抵抗的意思都没有,逃得干脆果断。
荀鹰诡异地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和共情它们。
因为她看到这片望不透的黑暗,第一反应也是逃跑。
明明她所接受的传承,所走的剑道,是宁死不退、百折不回。
可是,面对这片黑暗,她却只想逃。
逃得越快越好,否则,从心底翻涌而出的恐惧会把她完全湮没。
很不寻常。
这不是她自己的情绪。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黑白双龙已经被那片黑暗彻底卷了进去。
它们的尾巴、龙身、四爪,乃至飘飞的鬃毛和尖利的龙角,都被黑暗吞没,只有长长的嘴仍露在外头,发出不甘的呜咽与吼啸。
整片蜃渊都因为它们的吼啸声而震颤不已。
水晶宫动荡不安,云气回环澎湃,这方天地仿佛都要就此崩塌。
本来就有一大半的玩家治疗不及时,只有小半管生命值,被这一震荡,直接倒地身亡。
来不及复活这些玩家,又有四处游走的蜃雾随水聚集,化成一个个狰狞狠厉的雾兽,朝下方幸存玩家们扑来。
荀鹰跳下龙柱,抬剑抵挡,一招抹字诀使出,剑光如横推云浪,朝上方所有雾兽扫去。
她的剑光已是极快,却还有更快的挡在前头。
依然是铺展开来的黑暗,依然令人震颤的恐惧。
那片黑暗似乎是张开的渔网,横亘在她和这些雾兽中间。
既吞没了她的剑光,也吞没了那些汹涌的雾兽。
另外那片困住黑白双龙的黑暗领域,也将两条身形几可遮天蔽日的龙彻底吞入其中。
吼啸声归于平静,天地的震颤停止,云消雾散,水晶宫外光鳞灼灼。
似乎一切都已经过去。
这场前头艰难无比的boss战,几百人填上性命都不过是堪堪打入第三阶段的战斗,在幽月寒手里,居然是这么轻松的事情。
荀鹰深深吸一口气,胸中怒火骤起。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在私信中质问聂莞。
【既然你可以轻轻松松拿下这个boss,那又大张旗鼓地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聂莞正收拢领域,将它合拢在掌心,从中取出尸体宝石,一样一样往外扔战利品。
其他玩家也有和荀鹰同样的疑惑,但更多的目光被尸体中掉落出来的战利品给吸引,且面对幽月寒这么一个积威已久的存在,不敢直接质问,维持着诡异的沉默。
但荀鹰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私信中得不到回应,她直接越过众人,来到聂莞面前,直视着她。
“回答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的身量比聂莞还要高一些,笔直地站在面前,满面怒容甚至杀气腾腾,的确有些威压感。
聂莞却只是笑笑,一边将两道魔宝装备和十二件魔宝材料扔出去,一边对她说:“无名之地在这里埋了卧底,你能感觉到是谁吗?”
荀鹰微微皱眉,微微转头,看向身后几十名仅存的玩家。
忽然,她目光一怔。
这几十名玩家之后,那些被黑白双龙以锁链囚困的玩家灵魂们,此刻并没有因为黑白双龙死亡就得到解脱,依然被牢牢捆缚在柱子上。
捆缚他们的,是无数遒劲树根。
树根非但将他们捆缚着,还直接从天灵处刺入魂魄内。
荀鹰诧异万分,下意识要张口询问,却见那些刺入魂魄的树根飞快绞在一起,拧成粗壮的树干,顺着龙柱向上生长,最终在龙柱顶端撑起蓬勃的树冠,长出一树莹洁如雪的白花。
随后,白花转为如火霞色,又变作猩红血色。
红花零落,只剩下一颗又一颗水晶般的果子挂在枝头。
每一颗果子内,都有一段回忆不停播放。
荀鹰直接领导的两个战士,其中一个在boss血量即将跌下60%的基准线时,故意装作打偏,攻击向黑白化身的要害。
如果他那一击成功,不仅伤害会紊乱,黑白化身杀了他后,会直接吞噬掉他的灵魂,将血量和防御值暂时弥补回去。
然后,它就会杀掉荀鹰。
而那名战士在出招前,直接用了一张神威无敌将军令道具加攻击,显然是做好了这一击必然成功的准备。
荀鹰那时候专注于抵抗黑白化身,心剑合一,虽然隐隐察觉到来自周围的微妙杀气,却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多年战友,并没有分神去看。
此时在水晶果实中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握紧手中剑。
但更让她失望的,是另外一人。
那名战士同样加持了神威无敌将军令,同样用出了自己的灵宝大招。
但是他的剑锋不是对准身前黑龙化身,而是对准了她的后背。
就算是卧底,做得这样明目张胆不留情面,未免也太过分了点儿吧。
荀鹰握剑柄的手用力到极点,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却又在片刻后猛然松开。
她微微偏头,目光在所有水晶果实内一一扫过。
不同的行为与动作,却是相似的背叛。
她同甘共苦过的战友,她不甚熟悉的官方人员,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的兄弟,以及,寒月仙宫的诸多核心高手。
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背叛,心中自然纠紧,可看到那么多人都背叛,荀鹰再傻也能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是被控制了?”
“有些是被控制,有些是自己心甘情愿投诚,还有的……”
聂莞笑笑:“还有些人,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带有目的的。”
荀鹰默然不语,片刻后问:“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在这儿了?”
聂莞摇头:“钉子多得很,不从上到下大范围清洗一番,是拔不完的。但重要的、能真正发挥用处的,都在这儿了。”
荀鹰也没有再问,只是说:“那么,我该承你的情了?”
第790章 只有一种可能才会把剑给她
语气里多少有一点嘲弄,聂莞却不以为意。
“你们首长是知道这回事的,天羲长仪也知道。”聂莞将所有道具和装备一一整理出来后,抬起手,将一条金纹银带交到她手中。
“但是你有不满的权力,我允许你之后为了这种不满向我找茬。这个是谢礼,这边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少不了你的支持。”
荀鹰不甚相信地望着她,接过那条神谕。
【神谕·公无渡河】
她一怔,下意识捏紧手中的金纹银带。
“为什么要把这条神谕给我?”
“我说了,是谢礼。还要劳烦你在这里稳定一下秩序,记录一下战利品,我有别的事要做,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聂莞说完,便转身朝着浓雾深处走去。
“为什么不让急景凋年……”这话没完全问出来,幽月寒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而荀鹰也像是意识到问题,猛然回头,在所有人中迅速寻找。
却没有找到急景凋年。
不知什么时候,急景凋年消失不见了。
其他玩家也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左右问询,问旁边人知不知道急景凋年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尤其是寒月仙宫的人,都为眼前这诡谲的景象感受到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消息。
但是很少有人能同时察觉到,蕊蕊也消失不见了。
荀鹰沉思片刻,果断开口,对所有人道:“都安静!刚才幽月寒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能站在这里的人,我相信没有笨的。我们中间被渗透得很厉害,所以眼下这次战斗,更多的是对队伍中奸细的筛选。既然大家都通过了考验,那比起怀疑和猜测,不如先为眼下的自己庆祝庆祝。”
说着,她指向眼前堆积的道具和装备。
“先把这些东西给分了吧,魔宝和圣宝品阶不能动,但灵宝以下,都是你们的。”
话落,众人却没什么反应。
荀鹰也猜到是这个反应,对着私信里发来的指导台词说:“这是刚才幽月寒交给我的分派权力,她允许我这么做,你们要是不相信有顾虑,那就不要拿,由我一个人笑纳了。”
这话说完,寒月仙宫的玩家们才开始上前。
尤其是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一派,太了解寒月仙宫内部打完就分战利品的风俗,本来就不怀疑荀鹰的话,眼下更是毫不客气,伸手就挑属性最好的灵宝装备。
荀鹰也松一口气,看着私信里急景凋年发来的指导台词,无奈地叹息一声。
发号施令她不是不会,只不过从前她都是下达作战命令,事成之后分猪肉,一贯不归她管。
在这方面,的确称得上是业务生疏。
但毕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孩,既然做起来,也就很快上岛。
分配完毕战利品,将魔宝道具和装备放入特制的储物空间内,她命所有玩家围着龙柱歇息,恢复长期作战所带来的疲惫,并勒令所有人暂时不许离开。
然后,她跳上龙柱顶端,坐在那棵结满了水晶果实的树上,望着手中的金纹银带陷入沉思。
幽月寒将这条神谕给她,是要她上交,还是要她自留?
从理性的角度上来说,当然是要她上交的可能更大。
可是回想着刚才,幽月寒抬手的模样,荀鹰又莫名觉得,她是以私人的名义将这神谕赠送给自己。
也许是自作多情了,可是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幽月寒的一举一动。
她随意举着金纹银带的手,她带着一丝隐隐了然笑意的眼睛。
她的、亲近感……
这简直近乎于胡思乱想了。
荀鹰缓缓摇头,否定那些毫无理由的猜测,微微屈手,要将金纹银带收起。
但触碰到神谕的实体,终究还是有那么一分迟疑。
这神谕与她太为契合了。
并非是从未触碰过神谕,才在一碰之下抗拒不了诱惑。
荀鹰打出来过很多神谕。
论忍耐、论狠劲儿、论心气坚毅,她比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更强。
所以那些神谕考验,往往是她成功通关的几率更大。
但从前拿到手里的每一条神谕,她都有足够的自制力做到不贪图、不动心,岿然不动地上交给首长们。
只有眼下这一条神谕,这一条【公无渡河】,令她心潮澎湃,不忍放弃。
但是,这种不忍放弃,于她而言是不对劲的。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对自己真正的力量来源也很清楚,再好的东西,不是最适合她的,留着也没有用。
她不该是一个对还未搞清楚效果的神谕起贪念,甚至贪爱到不能自持地步的人。
可是,理智再清楚,控制身体的依然是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对这条神谕的执念。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何……”
反复吟诵着神谕介绍,脑海中开始有画面莫名地闪过。
但大部分画面的主角并不是她,而是幽月寒。
她手中这把朴素的铁剑,出现在幽月寒手里,随着她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比在自己手里时,更加杀气腾腾。
但也正是因此,能够看出那把剑已经不同于她现在手中所握的这把剑。
从剑圣手中接到传承的时候,她立下过誓言,这把剑,只为守护,不为杀戮。
所以,杀气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剑上不可有戾气,不可有执着,不可有凶暴之意。
但是幽月寒手中的剑,虽然外形仍是一模一样,可已经染了戾气,染了执着,染了无边凶戾。
尽管威力更胜,却终究不再是这把剑的真意了。
辨析这一点,并不是要给自己寻找胜于幽月寒的优越感,而是荀鹰清楚意识到,这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只有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才有那么多的细节可以分辨,可以细究。
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她的剑,真正到达过幽月寒的手里。
可是,为什么会落在她手里?
荀鹰知道,她是一个只要活着,就决不允许自己的武器落在别人手里的人。
宁可毁掉,也不会给别人。
即便那个“别人”是自己的战友,她也不会出让武器。
她相信,自己的武器只有在自己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除非她已经虚弱到再也拿不起,否则绝不转让。
所以,那是怎么回事?
幽月寒成了她的战友,而她已经没有了明天?
只有这一种情况,她才会把剑给她。
第791章 反复搁,搁不下
但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为什么此刻她又好好地坐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荀鹰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
她抬头,看着树冠上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片片菱形方片。
这些方片密密麻麻、一片接一片,将整个穹顶都给盖住。
每一个菱形方片上,都有熠熠辉光流转,闪烁出一个个篆字。
有些字,荀鹰看得明白,有些字则只能大致领会意思。
但是有一个菱形方片,虽然处在角落里,却格外吸引她的注意。
那是远处笼罩蜃渊尽头的一道方片,上头十六个字,正是《箜篌引》。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何。
这十六个字,于荀鹰而言,几乎要刻烟吸肺了。
可是仍然每每一念,都能感觉到从心底深处激越起来的震颤。
因此始终无法把目光从那道菱形方片上挪开,始终直直地盯着它,仿佛继续盯下去,就会有答案一样。
她没有看到答案,却先看到一个金色的小箭头窜进那道方片里。
尽管只是个极小极小的箭头,隔着千米之遥看过来,只剩下芝麻大的一点儿,可其光辉之刺目,却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荀鹰微微眯起眼睛,从树枝上站起身,以手加额挡住多余的光线,朝那金光看过去。
她看得更加清楚。
那的确是一道耀眼如日的光芒。
如日……
荀鹰心里一动。
难道天羲长仪来了?
这种炫目的日光和一往无前的锋利攻势,她只在天羲长仪身上看到过,且只看到过一瞬。
她能感觉到,天羲长仪一直有意隐藏身上的那股力量。
那股,与修罗魔尊完全背道而驰的力量。
他从哪里得到的这股力量,又为什么要隐瞒,荀鹰是有心询问的。
但落在两人身上的事情都太多,彼此之间能碰面的机会太少,她又不愿意通过第三人去询问这个显然是秘密的事情,于是便一直耽搁到现在。
现在,这道曾经惊鸿一瞥的金光,再度出现了。
但荀鹰立刻就发现,这道金光和之前所见不太一样了。
最为明显的不同就是,金色箭头之外,还有一道月白幽光组成的箭头。
两个箭头彼此呼应,彼此牵连。
一内一外,隔着透明的菱形方片彼此相对,一起对着菱形方片上的某一点进行高频冲撞。
随着两道箭头的冲撞,方片表面裂出细密的蛛纹。
很快,第一个“公”字上,便布满纹路。
丝丝缕缕雾气从细纹中泄露出来,即便遥遥相隔,荀鹰也能感觉到其中泄露出来不只是雾气,还有一丝令她震颤的熟悉感。
那是刚才她触摸公无渡河神谕时,心里激发起来的同样的感受。
只不过,比起神谕的温和好大,那道菱形方片中泄露出来的气息更有攻击性,也更有杀意。
杀意……
荀鹰一瞬间绷直了身子。
职业使然,她对于任何出现在周围的敌意、杀意,都抱有强烈的警惕和期待。
无论精神多疲惫,感受到这些的一瞬间,都会立刻兴奋起来。
下意识抓出背后的铁剑,下意识握紧公无渡河神谕,几乎也要下意识地将神谕给吸收掉。
但在下一瞬间,她又猛然松开握住神谕的手,默默将它收入背包中。
就在收起神谕的瞬间,有一声极其细微的破裂声响起。
在众人嘈杂的讨论声、水流波动的哗啦声中,那声破裂却极其清楚,清楚得就像是在耳边响起来的。
荀鹰抬眼看去,见那个“公”字上破开一个小洞,汹涌的雾气只管往外喷涌,似浩浩荡荡的河流,一路倾泻而下,化为澎湃瀑布,湮没了荀鹰的大半视野。
明明隔得很远,却有种转瞬之间就会被湮没的恐惧感。
恐惧,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荀鹰转了转剑,下意识想要跳下去,冲上前,提剑砍向那汹涌的水流。
她有恐惧这种情绪,但是与之相对,每每升起这种情绪,她的下一步动作都是,用枪、用剑、用自己的双手把恐惧撕碎。
眼下,也是如此。
但她克制不住要出手的时候,身后却忽然掠过一丝凉风。
她回头,见幽月寒站在身后,目光无波无澜地望着她。
刚才想起来的诸多回忆,在此时变得更加鲜明。
她提着自己的剑,她用着自己的招式,她脸上的神情……脸?她的脸?
忽然有一丝违和感在脑海中闪过,但来不及细想,幽月寒已经开口。
“你已经可以出去了,帮我个忙,到现实取走一样东西,然后去找一个人。”
“什么东西?什么人?”
荀鹰忍不住问。
幽月寒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的声量在她耳边轻声说。
荀鹰听着那短短几个字,拧起眉头万分不解。
“为什么是我?急景凋年不可以吗?”
“不可以,她被盯紧了,而且她要保护玛丽,所以有劳你。”
荀鹰沉默片刻,问道:“我需要向上打报告,你就不怕这个秘密在官方这边泄露?”
“没关系,你只管和莫南说就是了,至于别的,不用在意。”
荀鹰再度思索片刻,毅然点头。
“好,如果首长答应,那我就去做。”
“有劳。”幽月寒笑一笑,身形又要变淡消失。
“等等!”荀鹰叫住她,“我察觉不到几位首长的位置,他们的头像都变灰了,是无名之地搞的鬼吗?”
“是。”
“不是被你牵连的?”
聂莞微笑摇头:“你有点儿太高看我了。”
“但你肯定在其中穿插引线了吧。”
荀鹰直勾勾望着聂莞,试图看出她眼中的情绪是否真实。
聂莞的目光却始终没什么波澜。
“穿插引线能发挥作用的话,就意味着一切本来就箭在弦上。”
见她面色冷然,聂莞笑笑,道:“我如果是你,我也不会相信眼前人的话。但相不相信,都不影响我继续往下推进计划。莫南目前在太阴星上,另外几个人的坐标我过会儿会发给你。但我猜,你离开之后,不会去这些地方,只会去鬼族。”
荀鹰点头:“你不是我,但我的确如你所说,会这么做。”
聂莞再度消散身形,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我如果是你,我就会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第792章 群魔罗刹寨
荀鹰一怔,但随即就明白过来。
她说的是神谕。
公无渡河神谕。
摩挲着不知什么时候又不自觉拿在手里的神谕,荀鹰笑笑。
“可这件事,我就和你不一样了。”
再怎么觉得适合自己的东西,在没有过明路之前,都不可以私拿。
否则她和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再度将公无渡河神谕收起,荀鹰将事情交代给自己的副手,让他带人继续在这里清点,如果太闲得无聊,可以看一下战利品的系统介绍。
说不定从中能找到一些线索,为之后探索新罗区更多副本提供条件。
副手答应后,她直接从公无渡河方片上那个小小的缺口逃出去。
逃出去的瞬间,她才发现这道封印虽然声势浩大,但并不针对自己。
即便没有这个小缺口,她其实也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
只是封印带来的压力太过庞大,且私信和状态栏直接被压迫着变成灰色,这才给了她一种不能出去的错觉。
意识到这一点,荀鹰立刻明白过来,这封印是专门给幽月寒准备的。
攻打两道蜃渊副本是幽月寒诱惑夜如昙的机会,而封印是夜如昙的出击。
公会战、刺杀、众多卧底一齐出手搅乱局势,都不过是夜如昙的引子。
她真正的目的,是将计就计,将每一个幽月寒分身都封印起来,然后分而击之。
说不定,夜如昙最终的想法,是想要抹杀掉幽月寒。
与之相比,幽月寒的计划要实在得多。
她知道杀不掉夜如昙,所以目标只是重创,甚至连无名之地都没打算彻底抹杀,只借此机会令无名之地对官方的恶意暴露,拆掉官方和无名之地的合作机会,绑死官方和寒月仙宫。
荀鹰理清楚来龙去脉,却又随之觉得奇怪。
如此费尽心机,目标却不是杀掉对方,这看起来不像是幽月寒的作风。
与之相比,倒是夜如昙的想法更好理解。
出手就尽可能往绝杀的路子走,即便对方有见招拆招的可能,最后也一定讨不了好。
荀鹰能够感觉到,幽月寒身上的气势本来的确衰弱了下去,但不知为什么,刚才重新露面时,状态又好了很多。
总之,这件事情的经过和结果她大概明白了,可个中的许多细节,仍旧谜影重重。
这背后必然还有许多涉及到游戏、涉及到许多神秘的玩家在背后筹谋。
闭上眼睛压住心里的诸多疑惑,荀鹰横穿蜃渊回到华夏区,传送回人族官方基地,将神谕放入仓库内,而后毫不犹豫,传送往火山地狱。
火山地狱的群魔罗刹寨,是无名之地的基地。
如同攻打两个副本抽空了官方和寒月仙宫的高端战力,攻打官方和寒月仙宫,也抽走了无名之地的高端战力。
眼下,大部分玩家都以灵魂复活的方式回到这里。
此刻他们正横七竖八倒在复活点内,恢复疲劳的神志。
他们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先被拘魂大阵拘束,再被八荒六合戒给控制,之后又被自家会长揉来捏去。
三管齐下,钢铁都得给揉烂了,更何况是脆弱的灵魂。
这些玩家们疲惫到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更没有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各项属性都小小地下降了一段,再也无法恢复。
荀鹰披着隐身披风,穿过堆满横七竖八身躯的复活点,走向内层。
若是平日,她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走进来。可眼下,不要说这些普通玩家倦怠到无法行动,就是这座寨子的主人,那两个夜如昙,也只能泡在岩浆深处养伤,根本管不了外界的事情。
至于巡逻的普通玩家们、各条街道上安置的防御和警戒道具,荀鹰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传过一道道防御阵法,身形丝毫不曾留下。
内层村寨建筑大都在精致以上,每道建筑的门头上,都雕刻着一个骷髅头。
骷髅头双目空洞,两个黑黢黢的眼眶里跳跃着幽蓝鬼火。
每从一个骷髅头前经过,荀鹰都能感觉到它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它们在盯着她,试图看穿她的底细。
似乎是无机质,又似乎是充满恶意的目光,从一跳一跳的火焰中迸射出来,尽数落向荀鹰。
荀鹰却不曾有丝毫停顿。
她知道,自己的灵宝隐匿斗篷还逃不过这些同为灵宝侦查道具的眼。
但她更知道,这些道具只通向夜如昙一个人。
夜如昙此刻,却分不出神来阻拦她。
至于其他人,且不说夜如昙是不是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么多监视道具的事情,就算她会派人来阻拦,荀鹰也丝毫不畏惧。
哪怕交代了几个大招在蜃渊,剩下的也足以让她面对敌手。
哪怕是把鬼子母派过来,她也能够应付。
前提是,鬼子母还能来。
想到鬼子母,想到之前几个月里一直接触的林曼,荀鹰冷冷一笑。
刚才,幽月寒告诉她,她的任务是,在现实中找到林曼的身体。
亦或者说,尸体。
林曼,曼陀罗,鬼子母,不是这几个月来安静待在基地的那个人。
那只可能是夜如昙假扮的。
尤其,她会那么快出现,做好了一切刺杀赤云松的准备。
更证明了这么久以来,基地里的“曼陀罗”都是夜如昙假扮。
她假扮得,实在有点儿太像了。
想到几次谈话后,难以抑制升起的那些微好感,荀鹰难免有一丝恼怒。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只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有严格的训练和继承家族荣耀的使命,没有温柔地照顾和呵护。
在林曼身上,她得到了。
尽管心里清楚这多少有些逢场作戏和对症下药的成分,但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感动,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从前辗转反侧时,忍不住会想的“也许林曼对她的确有一丝欣赏”想法,像个大耳刮子,直接抽在脸上。
的确只有逢场作戏,只有对症下药。
林曼不是林曼,曼陀罗不是曼陀罗,从来都只有那个畸形的怪物,把所有人当玩具一样耍得团团转!
轻轻捏紧拳头又缓缓松开,荀鹰一步步慢慢走着,告诫自己用不着那么生气。
马上,就有报仇的机会了。
很快,她顿住脚步。
幽月寒要她找的人已经近在咫尺了,尽管她并未发现她。
闪着剑光的眸子里,清晰看到澹台烟雨同样披一身隐匿斗篷,抱着一样东西从村寨最中央的火山口内匆匆爬出来。
第793章 狗狗祟祟叼绣像
澹台烟雨从火山口爬出来,手脚并用一身灰尘,嘴里紧紧叼着一样东西。
荀鹰看得很清楚,她嘴里叼着的,是一幅卷起的绣像。
至于绣像上绣了什么,不必展开来看,荀鹰心里也清清楚楚。
那是鬼子母的绣像。
而且是一幅双面绣。
绣像正面,鬼子母端然而立,衣带当风,端庄华贵,仿佛神仙中人。
反面则是青面獠牙,红眼巨爪,用尖利的指甲掐着哭啼小儿,要把它往自己嘴里扔的画面。
两幅画面一静一动,一个端然威严,一个恐怖万分,对比之鲜明,令荀鹰第一次看时,忍不住触目惊心。
这是曼陀罗手里的文物道具。
是出于夜如昙计划外,并不想让她获得,却依旧被她拿到手的文物道具。
目前所有被玩家拿在手里的文物道具中,也许它是与现实融合度最高的那一个。
幽月寒说,如果还想要让之前的计划推进下去,如果想要组建一个令游戏和无名之地都无法在监控众人的安全空间,就一定要把它拿到手。
而且她已经派澹台烟雨过去了。
但是,也许有些事情,是澹台烟雨无法抵抗也做不到的。
所以需要她来帮一个忙。
望着爬出火山口后就不停向外飞奔的澹台烟雨,荀鹰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澹台烟雨看起来并没有被什么东西迷惑。
似乎也不存在被控制的现象。
幽月寒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担心的话,为什么还要派澹台烟雨前来?
明明有那么多更强大、更安全的人选,为什么偏偏是澹台烟雨?
几个念头在心里闪过,从之前就在心中怀疑的问题更加浓重。
但她依然气势沉稳,气息隐藏得极其沉着,亦步亦趋,跟在不停闪现的澹台烟雨身后。
连绵不绝的十万火山里,澹台烟雨叼着绣像奔跑不停,然而,无论她速度再如何快,总有缭绕的火山烟灰追在身后,驱之不散。
澹台烟雨能够感受到它们跟在后头,也能够感受到它们团聚成一团时,紧追不舍所带来的压力。
冷汗从额角滴落,咬着绣像的牙齿微微颤抖。
还是惊动夜如昙了……
她果然一直都是这么地没用。
还好她跟随的人很英明,提早就告诉了她如果走到这一步该怎么做。
在嶙峋的山石间不停闪烁,停歇之际,抽空拔出含光匿耀剑,反身一挥,剑光便朝着团团火山灰刺过去。
荀鹰远远看见她这一招干脆果决,不由得眼睛一亮。
当初斗剑大会的时候,他忙着接受自己的传承任务,并没有时间前去观摩,所以虽然听说过澹台烟雨三大负剑人的称号,却无缘亲眼相会。
眼下看来,她并不是浪得虚名,很有几分负剑人的果断刚毅。
这一次赞赏从心头掠过,很快又重新变得波澜不惊。荀鹰目光凝聚,望着见光成形一瞬间,从原本身躯中分裂出来的另一个分身。
那个分身属性直接削弱了一半,却变得更加隐蔽,和本体逃向两个方向。
之前一直紧追不舍的火山灰,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依旧追着本体而去。
荀鹰毫不迟疑,追着分身的方向,始终与分身维持在百米距离内。
澹台烟雨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身后还跟了一个人,虽然分裂出分身的那一瞬间,有某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但很快那种微妙的直觉,就被分身的奇妙感觉所压下去。
她能够分身,全靠着忆月寒给的神谕,但这些神谕毕竟只是忆月寒给的,而不是她自己的,所以使用起来有些滞涩。
但好在忆月寒给了很多,再不熟悉像小儿抱着机关枪,拼凑起来的力量也足以瞒过这无处不在的、监视她的火山灰。
稍稍松一口气后,澹台烟雨马不停蹄驾驭着分身,接着往火山深处跑。
虽然还不知道要多久,本体才会被抓住,被杀掉,然后被意识到不对劲。
但总是越快越好,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横穿了九百多座火山口,周围的岩浆热力已经浓郁到站在山口都会被熏得不停往下掉血的程度。
澹台烟雨的灵宝靴子都被烤化了,鞋底粘哒哒的,在火山岩石间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但她脚步始终不停,一路向着火山深处靠近,来到一处状若莲花的九山之间。
久伴莲花簇拥的火山口处,正在不断向外喷射岩浆。
赤红的岩浆带起滚滚浓烟,又把浓烟染成红色。
整片山峦都被这岩浆给烫成了赭红色,热浪一重一重扑面而来,令荀鹰都忍不住想开个技能替自己挡住这热力。
澹台烟雨却依旧不停下脚步,直奔火山口,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荀鹰眉心一跳,这姑娘倒是很虎,不愧是寒月仙宫的人。
一掠来到火山口处,低头望着岩浆中浮泛的景象,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座黑色莲台在岩浆中翻涌起伏。
澹台烟雨正叼着绣像,以剑光护体隔开岩浆,艰难地往那座黑色莲台靠近。
眼看着快靠近了,忽而一个激浪打过来,不仅把人往外推,凶狠的力道还是让澹台烟雨脑瓜子嗡嗡的。
但她也并不放弃,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始终紧紧叼着绣像,伸手去勾那座黑色莲台。
这么努力,看得荀鹰都有点想去帮忙。
但也只是想而已,荀鹰很清楚,没有那个绣像,她是根本触碰不到黑莲台,现身也只是添乱,依旧是要静观其变。
而且,她最后肯定会够得到那个莲台。
不只是她自己想触碰到莲台,莲台也希望能够被她触碰到。
唯有如此,才能有以前活下来的希望。
这莲台,是曼陀罗的一道灵魂本源。
“鬼族玩家可以获得多一条命,但那不过是游戏层面的多一条命。真正意义上的多一条性命,目前可能只有夜如昙和曼陀罗能做到。”
耳边不自觉想起了幽月寒的话,当时荀鹰觉得不可思议,眼下实在看到,才相信真有这样的事情。
“她们的传承,令她们可以分出一道灵魂本源,作为自己的灵魂起点。如果被游戏第一层面抹杀,固然他们不可能在于游戏中复活,但依然可以保证第二层面的灵魂不受到侵害。”
“我不明白你的话。”荀鹰当时眉头紧皱,眼下也依然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第794章 哼哧瘪肚抓莲花
“意思就是,有这个灵魂起点,她们虽然无法再继续以游戏实体的样式存在,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死去、腐烂,但在游戏深层,她们依然是存在的。就算浑浑噩噩,就算毫无力量,就算什么也做不了,可她们依然存在,而别人拿她们毫无办法。”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荀鹰当时下意识想要如此问,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幽月寒接着说,这道本源如果又能和文物道具挂钩,那就更几乎是八风吹不动了。
曼陀罗,就是一早做下这样准备的人。
鬼子母绣像是一个文物道具,而且由于职业特性,只会为曼陀罗所用。
至于交付灵魂本源,鬼子母本身有80%的可能是概念化身,对曼陀罗这个代言人应当也非常满意,所以应该很乐意帮她铸造一个灵魂本源。
如果鬼子母不是概念化身,曼陀罗也有别的门路。
荀鹰这次问了出来,别的门路是什么?
幽月寒却没有回答,只说曼陀罗一定有灵魂本源,且已经和鬼子母绣像挂钩,不然她不可能在两个夜如昙之下获得那么大的自主权,对澹台烟雨这个十分敏感也十分重要的布置自作主张。
因此,幽月寒让澹台烟雨前来取这文物道具和灵魂本源。
曼陀罗太谨慎了,每次离开鬼族时,都会将文物道具放置在基地自己的专属房间里。
灵魂本源放置在哪里,更是连夜如昙都不知道。
这的确救了她一命,尽管已经在游戏层面被抹杀,但她并没有消失,甚至于依然在这游戏里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澹台烟雨毅力不可小觑,荀鹰出神的短暂期间,她已经在纵浪大化的岩浆里伸手触碰到黑莲台。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周围的光亮忽然暗淡下来。
澹台烟雨面色一沉,下意识回头看。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本体被杀了。
虽然分身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对本体的操作权。
但终究是自己被杀,那种僵硬恐慌透心凉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震颤了一下。
而就是这震颤的功夫,已经用指尖触摸到的黑莲台,再次被岩浆浪潮给卷走。
她连忙回神,也不再用心去看外头为什么忽然暗淡下来,一门心思扑在那个捉摸不定的莲台上。
她不去管,荀鹰却不能不替她管。
幽月寒让她过来,本就是为了这个。
仰头望着刚才一瞬之间就凝聚成团的火山灰云,荀鹰唤出自己的铁剑,抬手便是一剑朴素的斩字法。
剑招平平无奇,剑光也是平平无奇。
但剑光横贯而去,直接将其实没有实体的灰云劈成两半。
分成两半的灰云化成黑光消散,但下一刻,又有更浓更沉重更气势汹汹的灰云横压过来。
火山岩浆中,澹台烟雨已意识到有人来。
不止一个。
三个都很强大,都很危险,她都不是对手。
但……好像三个也不都是冲她来的。
不管不管,澹台烟雨摇摇头,再度咽下一枚早摁在舌尖底下的固金丹,维持着剑光运转,拨开岩浆向前而去。
随着时间流逝,她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剑光也渐渐虚弱,岩浆的热力开始透过屏障扑在她身上。
一个个细小的掉血数字开始在头顶浮现。
不得已,只能在固金丹之外再加一颗回春丹。
取下叼在嘴里的绣像,飞快往嘴里塞丹药,这无疑又更浪费时间,拉大了和那黑色莲台之间的距离。
但这也并不算晚,很快,澹台烟雨又不得不再加一滴幽梦仙露。
因为元气消耗太快,每消耗一滴元气,真气也会跟着开始下降。
气喘吁吁地不停追逐着黑色莲台,澹台烟雨都忍不住想给它跪下了。
这滑不溜手的,简直和泥鳅有一拼。
“曼陀罗,祖宗,姑奶奶,妈妈……我叫你妈妈还不行吗!就不能为女儿停留一下吗!”
擦一把几乎要糊到眼睛上的汗,澹台烟雨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是真的很想救你呀……”
嘴里念叨完了,依旧要叼起绣像,任劳任怨地去扑莲台。
但也不知道是祈祷的话显了灵,还是曼陀罗就算没有明确的意识了,也依然会被“妈妈”这两个关键字给触碰到。
黑色莲台游动的速度当真慢了下来。
澹台烟雨用力去一碰,真的抓住了一瓣莲花。
再使劲儿一抓,便将它拢到了身边。
可拢到怀里的那一瞬间,莲花中忽然迸射出一道黑光,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澹台烟雨瞳孔猛然放大,要慢慢收缩回去,变做一片空洞和迷茫。
火山口上,荀鹰执剑,与越来越多化为人形的灰云较量,几乎已经被团团包围住,目光所及,全都是臃肿的火山灰人。
她的人,她的剑,与之相比,似乎实在太过渺小。
荀鹰也并不着急,依旧游刃有余护住自己。
只是在感受到岩浆中异动的时候,猛然捏碎一道无敌将军令,剑光烛天,猛然将眼前的灰云撕开一道裂缝。
窜出裂缝,跳下火山口,精准落在澹台烟雨身边。
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将一道神谕按进她脑袋里,嘴巴则咬碎刚才就含住的传送石。
两道身影顿时消失在火山岩浆中。
众多灰人呼啸不已,也跟着跳下火山口,似乎想要遮住空间裂缝中。
但即便揽着一个人,荀鹰的剑依然迅速。于空间裂缝中挥出一剑,斩碎原有的空间裂缝,直接斩碎这一条空间轨道,丝毫不在意空间轨道崩碎后自己和澹台烟雨会被抛向何方。
空间碎片在眼前不断闪烁,崩塌掉的轨道无法再进入,冲在最前头的两个灰人彼此对视一眼。
“目前看起来,还在按照你的计划走。”左边的灰人开口,“可是我看见荀鹰刚才是给澹台烟雨塞了一道神谕,这不会左右到你原先的打算吗?”
“硬塞的神谕,能发挥什么作用?”
尽管已尽量用讥诮的口气来说话,在两人彼此之间实在太过了解。
究竟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心里也底气不足,她能听得出来。
“那我们就祝愿曼陀罗能赢吧,赢了,她也算实现愿望。借助自己的女儿重生,对她而言,怎么不算是一件好事呢?”
“她应该会的,毕竟她不像你,那么懂得审时度势,一碰就退。她还是,有一点血性的。”
左边的灰人脸色猛然沉下去。
第795章 会长人很好的
将澹台烟雨护在自己披风之下,自己背面朝地,荀鹰直接从半空中的裂缝中掉下来,砰一声撞上坚硬的石面。
她轻哼一声,头上冒出个六位数伤害。
与此同时,状态栏中也出现一个浅灰僵直标记,令她躯干僵直痛楚,难以动弹。
荀鹰并不在意,眉头也没皱一下,手掌捏碎早已窝在其中的菩提回春卷轴。
下一刻,盈盈绿光覆盖在她体表,一点一点回复着生命值,状态栏内的僵直标记也慢慢淡化。
当僵直debuff淡化到近乎透明时,她缓缓坐起身来,望着怀中的澹台烟雨。
她鬓发散乱,脸紧紧埋在荀鹰胸前,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
荀鹰把她头转正,又拨开她挡脸的碎发,果然见到一对紧蹙的眉头和一双似闭非闭的眼睛。
从眼皮的缝隙里,能够看到隐隐闪烁的光芒,金色、银色、黑色,彼此交织替换。
看到这些轮转的光芒,荀鹰稍稍松一口气。
这说明澹台烟雨的确顺利吸收了神谕,并且能做到纯熟运用这条神谕和曼陀罗进行僵持对抗。
这毕竟是澹台烟雨的身体,那条神谕又是幽月寒精心挑选的神谕,两个有利条件加在一起,半死的曼陀罗想来是没法翻盘的。
不过毕竟不能只靠“想来”两个字做事,总要做好那万分之一的准备。
一手搂着澹台烟雨意识不清的颤抖身体,一手握着她那把朴素的铁剑,荀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澹台烟雨的脸。
这双眼睛睁开的第一时间,她就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如果是澹台烟雨,她会告诉她幽月寒的所有安排。
如果是曼陀罗,她的剑会毫不犹豫割断这个人的脖子。
静静等候了十几分钟,荀鹰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颤抖渐平。
她依旧眨也不眨地望着那双眼睛。
眼睛里的光泽已经不再轮转,荀鹰也能明显感受到,这个人的神志分明是清楚的。
但她就是没有睁开眼睛。
不好的预感开始渐渐占据上风,荀鹰握紧了手里的剑。
但是,下一刻,这双眼睛就猝然睁开,直直对上荀鹰的目光。
目光中有疑惑有警惕,却都是相对透彻,很容易被看懂的情绪。
荀鹰的剑已经递到她的喉咙前,又堪堪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澹台烟雨。”
她轻声道。
澹台烟雨点点头,又露出一丝疑惑的目光。
“你是荀鹰?”
荀鹰亦颔首,彻底放下心来,将剑放下。
只是放下,并未将剑彻底收起。
但心里已经有九成的信任。
如果是曼陀罗,她不会叫出自己的名字。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澹台烟雨还从未见过她,想要伪装澹台烟雨,就必须遵守这一点设定。
而真正的澹台烟雨既然是真的,就不需要去遵守什么设定。
澹台烟雨渐渐恢复了感触之后,意识到自己居然躺在荀鹰怀里,连忙坐起身来,拉开一定距离后才敢发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之前跟踪我的那个人,是你?”
“我是跟踪了你,但你察觉到的那个人不是我。”荀鹰简明扼要。
澹台烟雨先是疑惑,随即又恍然,笑道:“也是,你的本事,我的确不可能检测得到。”
荀鹰微微眯眼:“你很了解我?”
“也不算了解吧,听说过你很多事迹。”
荀鹰更觉得奇妙了:“从谁的嘴里?”
“这你有必要知道吗?”
澹台烟雨不大自然地挠了挠自己耳朵,轻轻咳嗽一声:“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幽月寒会长派过来……啊不,找过来的!”
荀鹰从来不是七情上脸的人,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心里其实已经好奇到了极点。
居然有这样的人,在明知道自己被派出去很可能是做引诱螳螂的蝉,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一点儿欣悦。
“是她让我来的。”她带着一点儿想探究下去的好奇说,“她告诉我,她让你来找曼陀罗的灵魂本源和文物道具。但是,也许你对付不了曼陀罗的灵魂本源,也许你会被夜如昙给盯上,所以要我来查看你的进度,顺便把那条神谕给你。”
“神谕?”
澹台烟雨下意识打开自己的属性栏,果然看到其中多了个金色的神谕栏位,其中只有一条神谕静静横躺。
【认识你自己】
澹台烟雨笑了笑,幸福得简直要冒泡泡,要不是双手还在颤抖,不打听使唤,荀鹰怀疑她会做那个肉麻的捧脸姿势。
“会长果然是爱我的!”
荀鹰叹口气,收起手里的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
“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姑娘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但显然也不是真的脑子不好使,完全能理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为什么,还能保持这么良好的心态?
“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不就是会长重用我的表现吗!而且她一早就知道我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给了我各种各样的保命手段,还额外布置你过来,帮我拆掉最后一道难题,这不是爱我是什么?”
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好像真就是这么回事似的,荀鹰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你不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利用你,把你当做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工具人吗?”
“怎么会呢!会长如果是那样的人,我现在都不会坐在这儿和你说话!”
澹台烟雨认真反驳。
“我知道,很多人都对会长有误解,觉得她是个不讲情面或者只对部分心腹讲情面的人,但我是知道的,完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会长其实最心软了!她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尽可能的保全所有人。甚至于,这个保全不局限在我们这些追随她的人身上,还有那些与她为敌的人。”
荀鹰默默望着澹台烟雨,没有赞同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听着。
澹台烟雨以为她不相信,凑近了强调道:“我说的是真的!她希望保全整个世界,所有所有人,至于保全之后,大家怎么走,那是大家的问题,她的责任,是不让任何凌驾在人类之上的存在干扰我们的方向。我们会长本质上,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荀鹰嗤笑,“这是人该有的心态吗?她有点儿,把自己当神看了。”
第796章 诚恳道歉
“没有吧,会长就是比较爱扛事儿,也有点儿爱把别人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嗯……有点儿大爹心态可能,但是没有你说的那个程度!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荀鹰看着她急急争辩的样子,若有所思:“大概她对你的确很好。”
“那可不是!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了!”
“那么多年?”
澹台烟雨一怔,抿住嘴唇转转眼珠,硬着头皮点点头,凑到荀鹰耳边说:“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和会长认识很多年了。”
然后也不等荀鹰的反应,又猛然往后退拉远距离。
“但是你们不要指望着能从我嘴里问出来有关会长的任何事情!我嘴很严的,就算给我上大记忆恢复术我也绝不会说!”
荀鹰看着她这一整套的表演,没忍住笑了下。
“放心,要上大记忆恢复术,还轮不到你来当第一个。你会长是个怎样的人,我也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和曼陀罗之间,现在是怎样一种存在关系?”
说到这个,澹台烟雨有些纠结。
“一定要告诉你吗?”
“我是你会长派来的。”
好有力的一句话,无形之中强调了两人的上下线关系,根本无法反驳和推诿。
澹台烟雨无力地揉揉脸,道:“她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刚才已经被我吞掉了。”
说着,还拿出那个黑莲台。
“这里头依然储存着她的灵魂本源,但已经完全无法凝聚出清醒的意识了。只有一点儿称得上执念的东西还在里头盘桓……呃,她的‘孩子’也在里头,同样的,都是很模糊的念头。”
澹台烟雨边说边把莲台往荀鹰跟前递,示意她不相信的话可以往里头看看。
荀鹰也真的用瞳术看了一下。
果然以实战技能,就看到莲心上盘桓的十几道黑气。
最中央的莲孔处,盘桓的黑气最为浓厚,剩下的一道比一道淡。
以瞳术观摩,这些黑气中冒出来的,也的确完全不成型,只是某种模糊的、惘惘不清的情绪。
荀鹰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收起瞳术,对澹台烟雨道:“吞掉曼陀罗后,你有什么变化吗?”
“我自己感觉没有,但究竟有没有,可能还是得回去让会长看看。”
澹台烟雨诚实地交代。
荀鹰闻言,也就笑道:“直到找你们会长,看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我们也不要在这儿耽搁了,回寒月仙宫去吧,也许那边的战场也进入收尾阶段了。”
澹台烟雨毫无异议,迫不及待站起身,但刚一起身,就觉得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连忙扶着荀鹰的手臂站稳,同时拍着自己的胸口无奈叹了一声。
“果然无论有多少前提条件,神谕都不那么好拿……”
这句吐槽落在荀鹰耳中,更令她确定心中猜测。
眼下这片地方,是空间通道中途崩塌,随意把她们给吐出所落到的一处地图。
周围是一片干旱到龟裂的土地,也并未显示她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是片特殊地图诶!”
发现这一点,澹台烟雨异常兴奋,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一个标记灵旗,插在龟裂的缝隙中。
“你们寒月仙宫也会用灵旗标记新地图?”
“多新鲜啊!我们不这么干,难道会有新地图主动跑到基地那边儿让我们开荒?”
澹台烟雨忍不住白了荀鹰一眼。
荀鹰不以为意,因为她知道下一句话肯定更会惹到这个小迷妹。
“我还以为你们寒月仙宫都是紧跟会长脚步,会长开荒,你们喝汤!”
“怎么可能!”澹台烟雨当即从地上跳起来,又因为腿脚还是酸软,差点儿直接给荀鹰拜个早年。
荀鹰一把扶住她,她礼貌说声谢谢,然后又面红耳赤反驳。
“我们才不是跟在会长后面什么都不干的米虫呢!会长也不是那种爱养米虫的圣母!”
荀鹰本来想继续逗逗她,见她态度之激烈,都忍不住咳嗽起来,也就罢休,道:“我知道,你们寒月仙宫的人都很不错,幽月寒调教手底下的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迷妹就是那么好哄,就这么简单一句,立刻又变顺毛了。
荀鹰同样在地上插了个标记灵旗,而后便扶着澹台烟雨的手,再度劈开一条空间裂缝,直接通往寒月仙宫人族基地。
之前在空间通道中直接动手,多少遭受到一点反噬,眼下新开辟出来的通道很是不稳,走在其中,只觉得地摇天动。
幸而荀鹰的速度并未受损,在这摇摇欲坠的环境中也依旧如履平地,依旧一只手揽住澹台烟雨,飞快冲过裂缝,转瞬便来到一处陌生荷花池外。
对荀鹰而言是陌生的荷花池,对澹台烟雨,却不是那么回事。
一看到这池子,她就彻底松快下来。
“总算回家了!”
她松开抓住荀鹰的手,改扶住荷花池畔的栏杆,沉沉呼吸了几口气,感觉身体稍稍松快。
“烟雨,你回来啦。”身后传来急景凋年的声音,澹台烟雨连忙转头,荀鹰也跟着转过身来,抱着双臂挑眉看她,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急景凋年见她这样子,也知道她想问责什么。
不久之前一起面对黑白双龙的追捕,携手在龙柱上躲藏,互相出招给对方挡下龙息时,确实生出了几分战友情谊。
从一开始只是象征性地挡一挡,并不真的耗费太大力气,只不过给对方争取一丝调整喘息闪躲的机会,到后面情绪真的上来了,袍泽情谊真的催生出一点儿来,开始真的不计后果给对方挡刀。
付出了真感情,结果发现战友还别有目的,好像并不如自己一样投入。
对荀鹰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
要在以前,急景凋年才不管她心里觉得严不严重,自己的事情干好了才最重要。
但在寒月仙宫待了这么久,行事作风早已变化,看重的东西也不知不觉发生变化。
她走上前,认真地鞠了个躬。
“抱歉,一早从蜃渊跑路了。击杀黑白双龙不是会长安排给我的任务,我也的确留手了,让你额外负担了很多,实在对不起。”
第797章 可能你的礼物送在她心坎上了吧
荀鹰望着急景凋年诚挚的神色,心想寒月仙宫的人在表现诚恳上倒是都很有天赋。
“没关系,我知道轻重缓急,我原谅你,更何况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澹台烟雨对两人的话感到不解,对荀鹰提到的礼物更是不解,一头雾水地看着急景凋年。
急景凋年笑笑,释放出引香录。
引香录翻开的页面上,躺着一个人,浑身贴着金色篆字。
澹台烟雨不认得这人,荀鹰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轻轻叹息一声。
“果然是赵首长啊。”
幽月寒将一切计划告诉她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这个隐藏在决策层的卧底人选。
但在心里,仍旧是希望一切都是猜测,亦或者,即便真的有所谓内鬼,内鬼也是碟中谍。
平日里她不会有那么幼稚的奢望,但在眼下这件事情上,实在忍不住如此。
轻轻捏了捏大拇指,见澹台烟雨一脸好奇,荀鹰解释道:“这是华南军区第一责任人,赵元赫。”
“那他真的……叛变了?”澹台烟雨小心翼翼问道,生怕自己语气一重就伤到这位官方守护者的心态。
荀鹰却不是那种心理脆弱的人。
她平静笑道:“既然都被绑成这样了,看来是真的。”
说话时,看着急景凋年。
赵元赫身上看似只有一个又一个金篆字贴着,实际上篆字之间有一道又一道的透明绳索在流转光芒。
称得上是五花大绑了。
急景凋年虽然不是官方的人,但毕竟地位举足轻重,行事也谨慎,不确定他真的叛变,不可能这么不客气。
果然,急景凋年道:“我是从夜雾深冬旁边把他抓住的,手里也有他和夜雾深冬的私信记录,你要看看吗?”
“当然。”荀鹰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客气。
答应的一瞬间,私信里就传来一条接一条截图消息,消息急速闪动,足足闪了半分钟才停下。
荀鹰心情复杂。
这是秘密勾连了多久啊,居然已经产生了这么多往来记录。
难道从进游戏之初就开始了?
一条条看过去,荀鹰才发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乐观。
的确从刚进游戏,赵元赫就和夜雾深冬之间有私信往来。
但从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以看出两人绝不是初相识。
在进入游戏之前,他们就已经有所联系。
飞快浏览过一遍后,荀鹰大致明白,赵元赫并非被胁迫,而是主动参与到无名之地中去。
而他参与的理由,极大可能是与赤云松意见不合。
不是从游戏降临后才开始意见不合,是很早之前,从一次规模极大的恐怖袭击开始,就已经意见不合。
这种不合被游戏中的“神明”钻了空子,越发扩大,扩大,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挺恐怖的。”荀鹰抬头对急景凋年说,“只是一丁点儿的分歧,都可以被裂出这么大的口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脆弱是吧。”
急景凋年却摇头:“也不是,有了分歧不肯说,才会被钻空子。说出来,就算不能完全处理掉,芥蒂也会消弭一大半。我经历过这种事,还算有发言权。”
荀鹰轻轻点头,若有所思望向澹台烟雨。
也是,这个人不仅追随了幽月寒很久,风雨不动,挑也挑不走嘛。
这个世上,总是各种各样的例子都找得到。
“我要先走了。”荀鹰收起私聊记录,拓印一份在文物空间里,对两人道,“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这个送你们,就当这段时间合作愉快的谢礼。”
说着,她递出两块将军令。
“合作愉快?我?”澹台烟雨诧异指着自己。
她们有过合作吗?不是自己单方面被对方救走吗?
荀鹰笑笑:“你要是觉得不值得就算了,我也省一份礼物。”
说着又要把将军令收回。
急景凋年一把抢过,将其中一块抛给澹台烟雨:“人家给,咱们干嘛不要。烟雨你不知道,这是军功攒到将军等阶后,去白玉京亲见天成帝才能换来的牌子,一块要上万的荣耀点呢,十分珍贵,可千万承人家的情啊!”
澹台烟雨忙点头,一边向荀鹰道谢,一边查看将军令属性,一边又扒拉自己身上可以作为还礼的东西。
【神威无敌将军令】
【道具等级:90】
【道具等阶:灵宝】
【道具介绍:杀气三时作阵云,死节从来岂顾勋。】
【道具介绍:使用后自身属性提升200%,同阵营目标属性提升120%,所有技能(精致及以下)等级+1,所有灵宝技能效果提升50%(效果可叠加,叠加上限:10)。】
看清楚这将军令的效果,翻找回礼的手一时顿住。
这也太强了点儿。
自己好像没有与之匹配的回礼啊。
更不用说她其实还应该送份儿谢礼,毕竟刚才人家为救自己也算拼死拼活了。
但……虽然当负剑人让她手头宽裕了点儿,可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能和这块将军令威力仿佛的灵宝道具。
只有一把含光匿曜剑比较拿得出手,但她根本也不可能把剑给出去吖!
最后还是咬牙将一块灵宝品阶的磨剑石送给荀鹰。
这块磨剑石其实威力也不小,能给剑类武器和剑技技能加成150%,但加成时间非常短,只有十五分钟,在战斗时间越拉越长的现如今,有那么一点点鸡肋了。
急景凋年也给出自己的还礼,是一百片灵宝品阶熏衣香,提升所有熏香装备和道具的属性,加成100%,加持时间半小时。一片能用五次,最多加持六十件装备和道具,整整一百片香,价值甚至比将军令还要高出一点儿。
澹台烟雨看在眼中,忍不住叹息。
果然只有她一个穷人,送礼都送得拿不出手。
荀鹰却只是将熏衣香收起,摩挲着那块磨剑石,对澹台烟雨额外道了声谢,才带着被封印的赵元赫离开。
澹台烟雨眨眨眼睛:“她啥意思啊?”
“可能你的礼物送在她心坎上了吧。”
急景凋年笑笑,并不为自己送那么珍贵的礼物却一无回应而生气,拉着澹台烟雨的袖子便往会议室走。
澹台烟雨若有所思看着她,说:“年年姐,你和咱们刚认识那时候不太一样了。”
第798章 黑箭头
“是吗?”急景凋年依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正常,人活着就是要变的。谈正事吧,曼陀罗现在能不能威胁到你?”
“我觉得不能,但以防万一,还是让会长帮我看一下比较稳妥。”
急景凋年听了,轻轻点头,让她在会议室静坐一会儿,仔细梳理自己浑身上下和精神状况,再熟悉一下新获得的那条神谕。
提到这条神谕,澹台烟雨连忙问急景凋年:“会长是从哪里得到这条神谕的?看起来不像是华夏区的东西。”
急景凋年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说实话,我连你现在得到的那条神谕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会长给你的。你要是好奇,就等会长回来问问她吧。”
“会长没回来?”澹台烟雨更觉得奇怪,“为什么还没回来?”
“一言难尽啊,夜如昙既然开始动手了,怎么可能轻易让会长脱身。”急景凋年说着,转头看向会议室外。
蜃渊内、游戏外,金色小箭头在空中游动,速度奇快无比。
所过之处,总有叮叮当当的破碎声接连响起。
只不过它的速度再快,破碎声再连绵不绝,相比于它所处的那一整面菱形方片,依旧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很快,又有一个黑色小箭头突兀出现在菱形方片里。
从另一个方向出击,速度略慢,但也同样激起冰凌碰撞一样的清脆破碎声。
蜃渊内,鲜少有人能听到这个声音。少数能听见的,也因为那声音太过细微太过有规律而将之忽略,唯有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琅琊月,因职业模板而感应到什么。
游戏外,官方基地内,天羲长仪则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漆黑的、古朴的、前尖后宽的小箭头。
突兀出现后,便势如破竹向前冲去。
它所冲击破碎后留下的痕迹,和太阳神光留下的痕迹并不相同。
太阳神光割破方片内的空间后,断裂的空间仍然在重新生长,因此它留下的痕迹像是墨滴入水,渐渐晕染开来。
而这个黑色的小箭头,它所划破的空间,不会重新生长,而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断开。
于是它的痕迹也异常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毛边,更没有参差不齐之处。
太阳神光如何凝聚而成,天羲长仪不知道,但他毕竟曾是太阳星君传承人,对于职业特性和技能特性非常了解,看到太阳神光的第一时间,就知道那是什么。
是聂莞的技能,加持了神谕和文物道具的力量。
但这个黑色小箭头却不是。
不是玩家技能,也不是神谕和文物道具的力量。
“它是什么?何以有如此威力?”赤云松抚摸着拐杖上的龙头,呢喃出天羲长仪心中的疑虑。
天羲长仪凝视着聂莞的背影,心想她终于还是摸索到自己也不知道的游戏深处去了。
其实,聂莞所熔炼出来的黑箭,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不过是神秘盗贼的头发熔炼而成。
至于这神秘盗贼的头发究竟是什么,聂莞自己也不清楚。
太阴星上,一簇又一簇头发被幽绿的婴火火球包裹着,以缓慢的速度燃烧,释放出一缕一缕的黑烟。
烟雾向上逸散,从方片破碎的裂缝中钻进去,追上黑色小箭头,令其尖头一段永远维持锋利,永远能毫不费力切割开那些碎片。
聂莞轻轻扇动着蕉雪莲火扇,保持着每一簇火焰的燃烧频率,神情专注,动作轻巧。
在她身后,小莫同学平躺开来,手脚伸成一个大字,哼哧哼哧喘着气。
莫南轻轻拍着他胸口,一下一下替他抚平气息。
“辛苦了,我的大孙子。不过,你应该可以告诉我,刚才都在干什么了吧。”
“刚才啊……”小莫同学累得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但架不住实在太想炫耀,于是一边大喘气,一边把自己刚才的丰功伟绩大声说了一遍。
“刚才幽月寒和这混蛋打的时候,在私信里告诉我,他不是华夏区的人,所以技能奇怪。但技能奇怪还能提防,这个……这个……反正就是……呃……”
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不能明说,小莫同学又纠结起来,本来就气息不顺,还紧急停了嘴里的话,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给呛个半死。
莫南叹一口气,了然地拍拍孩子肩膀。
“能说就说,不能说就略过去,我和你肖叔叔还没到错过一句话就听不懂的地步。”
小莫同学松一口气:“行,你们说的啊……但是他的力量来源似乎更多来自于他的头发。这一点虽然很奇怪,可幽月寒的感觉是不会有错的。所以我就把锁链准备好,等着幽月寒一声令下,我就去拽那家伙的头发!”
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又扯到气息,没忍住咳嗽几声。
莫南和肖琅对视一眼,无奈叹息。
看这情况,小莫同学已经彻头彻尾是幽月寒的小粉丝了,对她的话是令行禁止。
之后如果继续合作,不要说会不会继续帮亲爷爷打探幽月寒的消息,会不会为了证明自己对幽月寒的忠心而直接把亲爷爷卖了都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不过眼下,这也并非当务之急。
小莫同学所说的那一幕,莫南和肖琅都是见证者,自然都不会忘。
不久之前,幽月寒在星星点点、渺如河汉的雪片和火莲之间来回闪烁,直接操纵着太阴星上无尽寒气化为利刃,贴着这神秘刺客的肌肤将一道道利刃深深扎进去。
那种狠辣的招式,磅礴的气场,就是一座山来也要被幽月寒给削平了。
更不用说不过是个活人,根本无法对抗幽月寒。
打到最后,这个始终没有露出脸来的神秘盗贼,被幽月寒活生生凌迟了一遍,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没被切过的地方。
但他也的确不是池中之物,都那样了,还是面不改色腿部打颤,丢多少血就吃多少药,真气元气更是毫不吝惜地吃药弥补,大有拖也要拖死幽月寒的架势。
眼看着局面变成拉锯战,两人都忍不住替幽月寒担心的时候,小莫同学所说的那一切便发生了。
第799章 全都献给了概念
锁链紧紧绞住黑衣人的头发,自动转换极细而又极坚韧的形态,紧紧勒着,恨不得直接把这撮头发给勒断。
但真正触碰到神秘人的头发,小莫同学才意识到他的头发果然不是普通东西,乍一触碰之下,像是勒进了蛇的鳞片里,有种坚硬又柔软的矛盾感。
神秘盗贼并没有想到小莫同学会突然出手,并且不攻击别的地方,只攻击头顶,下意识抬手,将弯曲的蛇形匕首割向细细锁链。
这是他保护自己最大命门的下意识反应,可下意识令他忘记了,眼前还有一只母虎在虎视眈眈。
聂莞抓住机会,身形在火莲中一闪烁,下一刻,已从飘落到神秘盗贼头顶上方的雪花中窜出,手中寒气凝结的冰刃一把挥下,将黑衣人半个脑袋的头发都齐根切下。
甚至于连头皮都刮去了一块,瞬间有无数鲜血向外漫涌,将神秘盗贼蒙面的面具染红。头顶上冒出一个20万+伤害,来不及做出其他任何反应,身体已经被死亡给拥抱。
灵魂挣扎着从身体里逃出来,小莫同学下意识对着逃逸的灵魂锁链,聂莞却并没有追捕。揪着剩下的半撮头发,同样贴着头皮割了下来,然后就用这长长的头发,将神秘盗贼的身体捆缚住。
再然后,她平静地盘膝而坐,守着这具身体,默默等候着。
小莫同学并不知道他在等候什么,莫南和肖琅就更不会知道。
但三人都以她为首,自然是她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
静静等候了片刻,尸体头上那狰狞的伤口,竟然开始自动弥合。
然后,新的头发长了出来。
漆黑的、微微反光的、异常坚韧的头发。
【他这是要复活了?】小莫同学很是不解,在私信中询问聂莞。
他现在也是一枚注重隐私的小莫同学了,知道有些事情很重要,也开始学着其他人那样在私信中秘密交谈。
聂莞却并没有在私信中回复他,而是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复活。
只不过这具身体的规律就是如此,本质上,这具身体是永远不会消散的,无论有没有灵魂在其中,他都会遵循着这样的规律不停生长。
因为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将它完全交易给了概念。
作为概念的化身,自然能够做到不死不灭。
而其中,头发和指甲作为可以剥离却又不会腐烂的部分,更契合概念循环往复的状况,于是更加成为概念的代言。
【就是这样,我虽然还不能感应到他把身体交给了哪个概念,但他全身上下都是概念化身,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聂莞在私信中,如是给小莫同学解说。小莫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把自己的化身交给概念,这听起来真是好疯狂的想法。
但很快,他就想起当年母亲对自己做的事情,那个过程其实也很像是……
【难道妈妈也是要我把身体交换给概念吗?】
【也许是的,刚才那个盗贼,明显还有自我意识,虽然我能感觉到他意识的存在非常别扭,但毕竟还是存在着。这些概念能说动你母亲将你献祭,大概这也是好处之一。】
好处?
小莫同学紧紧皱眉,对这句话颇不赞同。
但是转念一想,又有些无力。
比起自己的意识完全消散,身体成为别人的傀儡,能够留下一部分意识在身体内,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的确也算得上是好处了。
这样一想,心里反而更加不是滋味。
妈妈其实还是想要保护他,哪怕已经疯魔到那个地步,令他真正下定决心的砝码依然是,他这个人仍然会存在。
太可恶了……
这些概念怎么可以那么可恶?
明明知道妈妈爱他。
明明知道他也爱妈妈。
为什么却偏偏要这样对他们?让死掉的人死前满心愧疚,让活着的人这辈子内心都无法安宁?
他们到底有什么资格做这样的事情?!
激愤之下,都没有什么心思去看幽月寒发过来的私信。
被幽月寒两指操纵着寒气轻轻扇了一下,才恍惚回过神,连忙打开私信查看。
【我要用他的头发炼制一样东西,现在需要暂时屏气凝神,做一下准备,你替我把他生出来的头发都割下,直到我说停为止。】
【割头发做什么?我们不赶紧走吗,这里还是太冷了点,我怕我爷爷受不了。】
【我走不了。】
【为啥?】
【你抬头看。】
小莫同学依照他的话抬头看去,看到一片又一片菱形方片在头顶整齐的铺展开来,不觉大为诧异。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一点感应都没有?
聂莞在这时转身对莫南和肖琅说:“封印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打破,最短也短不过一天,你们把身上的火属道具都拿出来,准备抵抗寒气。”
然后又看向小莫同学。
“你就不用了,把雪人的祝福称号亮出来,你身上能用的火属道具都给你爷爷。”
“好!”小莫同学答应一声,果然将自己身上的火属性道具都交给莫南和肖琅,然后点开雪人的祝福称号。
这是之前在昆仑山外围雪人副本里努力做任务得来的。
那些雪人总是滑不溜秋,打到20%血就跑,但一旦找到他们的祖地,给上十几块优良以上的冰雪属性道具,要刷他们的好感也很容易。
小莫同学眼下这个称号,就是把好感刷到尊重之后得到的,能够抵抗80%的寒气侵扰,无论这寒气来自于何处,本质上是什么属性,落在小莫同学身上,都会大大削减威力。
太阴星上的寒气,本来就听从聂莞指挥,即便聂莞之后要集中精神来炼制,无法太过强力地控制它们,它们也不会大肆扑过来。
于小莫同学而言,这个雪人的祝福完全可以抵消这些寒气的侵扰。
再然后,就是割头发练制箭头,割头发炼制箭头,割头发炼制箭头……
足足炼制了一千个小箭头,再把这些箭头又融合成一个,才总算有了能够刺破方片的锋利度。
第800章 诡异漩涡
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天,聂莞得到太阳星君模板就重新补满的各种明面属性和隐藏属性,也在炼制之中,消磨去了90%。
虽然炼制的过程很耗人,但这东西的威力的确不容小觑。
比之太阳神光速度之快不慢,一东一西,遥遥呼应,朝着彼此前进。
再加上太阴神光在方片外头不断地流转,既呼应两个箭头,又给两个箭头加持威力,破阵的速度颇为喜人。
但作为代价,聂莞必须把固金丹当糖豆往嘴里倒,倒满满一嘴,随便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又倒满满一嘴。
如此才跟得上消耗。
固金丹真的已经跟不上版本更迭了,聂莞面无表情地咽下丹药,心想回去之后要带着兰湘沅去妖族一趟,摸一摸更高级的元气药方才行。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终究还是得一葫芦一葫芦地吃药。
叮叮当当声在几个地方来回响转,终于到了最后一声。
那一声格外的清脆,在动荡的蜃渊、夜幕降临的基地、以及雾气回荡的太阴星上响起。
不只是新罗区的蜃渊,扶桑区的蜃渊同样如此。
只不过在扶桑区蜃渊中,聂莞前后左右都站满了人。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一左一右,蕊蕊和沐星紫一前一后,狂龙则气喘吁吁,捂着断掉的胳膊伤口坐在沐星紫脚边。
在他们上方,那一层一层菱形方片之下,是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口翕张着,释放出强大的吸力,也释放出一种难以言说清楚的引诱。
【进来吧,只要你能进来,你就会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那个声音如此诉说着,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声音非男非女,也非老非少,但也并没有机械合成的感觉,充斥着奇异的非人感。
这让它那奇怪的诱惑力显得很诡异,也格外神秘,因此而多了一点可信度。
狂龙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漩涡,但下一秒就被沐星紫重重在脑袋上拍了一下。
“抬什么头,不许看!”
狂龙头发都被拍散毛,无可奈何地抽了抽嘴。
“我就随便看看,这不是还有你在嘛,不会受引诱的。”
“那可说不定。”
沐星紫居高临下白了他一眼:“刚才要不是你疏忽,多看了一会儿,怎么会被咬掉一条胳膊?”
狂龙想反驳而实在无法反驳,只能低头接着捂自己的伤口。
一边捂胳膊,一边在心里暗自宽面条泪。
他这条龙也是真栽了。
可以说从遇见沐星紫,啊不,从遇见幽月寒开始,就彻头彻尾栽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的深水潭里了。
刚才,蜃气楼莫名其妙死掉,而这漩涡第一次出现,大家都还摸不清楚它究竟是敌是友。
狂龙仰头多看了片刻的时间,眨眼功夫都不到,就被这漩涡给锁定了。
然后漩涡就不由分说地释放出吸力,朝着他这个人给笼罩过来。
狂龙很是惊骇,举起龙战于野横劈过去,用的是自己最强的大招,却对这漩涡丝毫也不起作用。
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到半空中,身上的装备不停往下掉。
首先是龙战于野,其次是一身龙族荣誉套装,掉的就剩下个裤衩了,漩涡才继续把它往里拉。
狂龙吓得大叫:“这鬼东西是要吃我还是要玩我?你们别光看着呀,救救我呀!”
但是很快他就没有插科打诨的闲心了。
漩涡吸力作用下,无论他如何挣扎,到底有半边身子越发朝着洞口靠拢。
下意识抬手做出阻拦的动作,却被洞口给吞了个正着。
仿佛被绞肉机碾碎的痛苦,立刻从手臂上传来。
狂龙当即惨白,脸色汗如雨下,只能闷哼而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洞口越来越近,越来越往上,狂龙不禁绝望,以为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个忽然出现的怪东西上。
虽然也许还能复活,但死之前这个罪肯定是要受了。
但就在那时,一道漆黑的轮盘呼啸着从地面飞来,绕着狂龙打转,极速转动间,尖利齿轮割断了漩涡传来的吸力。
然后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同时从地上向着他窜来,一个抓住他完好的胳膊,一个则毫不留情,直接抓向他的断臂伤口,一抓下去,狂龙张大嘴巴,脸都扭曲成了表情包。
要不还是让我死了吧……
迷迷糊糊地如此想着,却还是被这两股钢铁般的力道带回地面。
喘着气歇了一下,视野才渐渐恢复清晰。
抬头一看,黑衣人是芯芯,紫衣的自然是他的好搭档。
“谢谢啊……”
她有力无气地道谢。
沐星紫道:“不用谢我,是她救了你,没有它的齿轮,我去也不过是步你的后尘。”
“那也谢谢了。”狂龙还是道谢,然后又看向别人。
其他人的情况,一个个的也都不是很乐观。
幽月寒依然站在原地不动,操纵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漩涡之上和那个古怪阵法缠斗。
流光不共我不停朝着漩涡射出火红的羽箭,以减轻吸力对他的影响。
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古怪招数,居然真的成功了,依然能够在漩涡吸力之下相对自如和矫捷。
天羲长仪举着手中血色宽刀,撑起一道汹涌血河,将其他人挡在身后。
其他玩家们有些本来也被吸力作用,身不由主朝着半空中漂浮过去,但血河一出,吸力阻断,又向下角这样一个一个往下跌。
最惨的还得是那些已经化为灵魂,之前被幽月寒用树根捆住的叛徒。
连同着梅根相见幻化出来的梅树一起被吸进了漩涡里。
依稀能够听到漩涡里传来的无数惨叫声,刺耳且模糊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蕊蕊操纵着魔牙轮盘在漩涡处转动,不停切割,消磨着漩涡传递出来的吸力。
但与此同时,齿轮也同样是被漩涡给消磨着。
两边一同被消磨,很快大家又感受到那股可怕的犀利重新朝着自己笼罩过来。
狂龙觉得自己浑身发冷,热量好像随着胳膊断口处流失的血液一起流出去了。
莫名的,他有一种直觉。
那条胳膊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果刚才真的被吸进了那个漩涡,他这个人也一样不会回来了。
第801章 狩猎概念
那个猜想让狂龙觉得毛骨悚然,再度面对漩涡中所传来的吸力,也莫名生出恐惧与惊骇,一时之间,凝聚不起抵抗的心思。
眼看着双脚又要离地而起,忽然有只手在他的断臂上又拧了一下。
狂龙嗷地叫了一声,剧痛之下,恍惚的神志稍稍回来一点儿。
与此同时一股巨力压在肩膀上,直接把他按趴在地上。
头一转,依稀看清楚干这坏事儿的是他老搭档,正想质问干嘛忽然发疯,牙花子却已经嗑在地板上。
沐星紫把人推倒在地后,直接屈膝跨坐在他身上,按着他那条不由自主向上飘的断臂,狠狠按在地面上。
她自己也在脚底加了两只精致品阶的钩子,勾住脚下青石板缝隙,以防被那吸力吸取到半空中。
蕊蕊见这画面,没忍住笑了一声,再看看躲闪之间已经明显看出力不从心的流光不共我,与血河威力远不及刚才对战蜃气楼的天羲长仪。
叹口气,她在私信中给聂莞发去消息。
【我的磨轮快被消耗没了,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现在。】
话音刚落,一直和太阳神光、黑色箭头里应外合的太阴神光猛然调转方向。
并不起眼的月白光芒,即便再半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匹练,也并不如另外两种浓烈到极致的箭头吸睛。
好些感知力较弱的玩家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箭头。
但太阴神光也并非冲着他们去的,这种难以察觉的隐蔽,于其本身而言,称得上是一种出众天赋。
对手往往只能注意到它加持给别人的力量,而不能注意到,它所过之处留下的丝丝寒气、道道冰霜,一旦凝聚成刺,也能刺穿尖利盔甲。
起码眼下,这个没意识到自己也反过来成了目标的狩猎漩涡,就这样轻敌而大意。
尽管太阴神光调转方向的一瞬间,漩涡便开始迅速闭合,却终究还是满了一瞬,在彻底消失之前,被太阴神光的月白光辉冲入其中。
然后,太阴神光在漩涡口中左冲右突,如同太阳神光割碎菱形方片内的浩渺空间一般,它也将这片漩涡内看不透的黑光割得七零八落。
漩涡比之菱形方片,可以说格外不济事。
菱形方片中被太阳神光割碎的东西,顶着神光烧灼也会重新生长出来,野火烧不尽,坚韧得令人心烦。
而这个漩涡,在远没有那么爆裂的太阴神光逼迫下节节败退,被迫再度打开口子,却不是再度释放吸力,往漩涡中补充什么,而是被迫将刚才吸进去的东西又再度吐出来。
一滴血落在自己脸上,狂龙抹了一把,诧异地抬头去看,却又被第二滴血正好砸在眉心。
冰凉的血滴,兜头兜脸只朝着他一个人落下来。
起初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半只断掌砸在脸上,他才多多少少明白过来。
这是……他的胳膊?
都打成糊糊了,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还给他了吧。
现在这样,也接不回去呀。
只能让他回想起刚才是怎么被咬断胳膊,让已经安静一点儿的伤口再度泛起钻心的痛。
倒是沐星紫替他把那只断掌收了起来,又难得温柔一点,拿一条手帕给他擦去糊了满脸的血。
蕊蕊张开披风,将血雨之后落下的点点晶莹水珠都收揽到自己处。
这些水珠,是梅根相间幻化的幻象与收拢的灵魂。
这些灵魂和幻象已经被彼此搅浑,掺在一处,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每一滴水珠中都有模糊的神志和记忆画面在闪烁,但画面只有一瞬,意识也是极其不明晰的意念,许多毫不相关的画面、毫不融合的意念都记载一滴水中,彼此之间格外排斥,令水珠不停转换着光芒。
将所有水珠都放入事先准备好的水晶瓶内,确保没有一滴遗漏,和之前查看过的记忆果实也没有差很多,蕊蕊回头,冲着聂莞略一颔首。
聂莞并指一挥,太阴神光立刻加快速度,不再于漩涡口处左冲右突,而是深入漩涡之内,追着隐没于黑暗中的因果线一路前行。因果线迅速消融,但消融的速度却没有太阴神光快,终究是被神光循着痕迹找到了本源处。
那是一个涌动的无形之物,看不清,也听不到,摸不着,只能靠着周围黑暗的波动而感受到它的存在。
太阴神光却丝毫没有被这不可名状的东西吓住,光芒大盛,直接向前刺去。
咻的一声,寒气在黑暗中留下了清晰可见的轨迹,一去不回头地扎入那片涌动之物中。聂莞立刻便感受到太阴神光的感受,像是没入一片深海,闯进一片沼泽。
但闯入深海的同时月亮的幽光也照亮了深海,闯进沼泽的同时太阴寒气也冻结了泥泞沼泽,太阴神光前进的速度便缓慢,甚至无限接近于停滞,却始终没有真正停滞下来。聂莞分出来的十个分身,哪怕是此刻正在扶桑区的影月寒分身,都一同取出几百个葫芦的固金丹,糖豆一样拼命往嘴里倒。
元气源源不断消耗着,涌入太阴神光中。太阴星上,无数寒气似乎有所感觉,铺天盖地汹涌而至,朝着太阴星君模板汹涌而去。如此这般毫不留手的支持下,太阴寒光始终向前蠕动着,一点点凿开那个神秘存在。
这不知其名的存在低低叫唤起来,交换的声音同样不是人声,也不是动物的尖叫声,而更像是某种自然的律动,像天风呼啸,海水汹涌,一声声穿入聂莞的耳朵,令她有些头晕。
但下一刻,六道神谕一同闪过光芒,在体表划过,虽不能完全抵消这声音的影响,却也已经将它的影响降到最小。
稍稍有过迷茫的眼神,顷刻又恢复清明,聂莞抬眼,看向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正缓缓变淡的漩涡,嘴角微微勾起。
很快,她就要完成进入这个游戏以来的第一次狩猎了。
狩猎一个概念。
不是之前碰到的那种小概念,不是没有觉醒的、懵懂的概念。
是一个能真正向她展露这游戏核心秘密的概念!
第802章 心火为引
那无实体却又收到切实伤害的东西哀鸣着,翻覆着,黑暗中处处震荡,处处迷乱。
太阴神光也在这波动和挤压中而出现细微的震颤,箭头末端隐隐有溃散架势。
未知的概念感受到太阴神光开始力不从心,更加剧烈地翻覆起来。
外部不停波动,内部不停挤压,誓要将太阴神光挤碎消化。
太阴神光感受到怎样的挤压,聂莞就感受到怎样的挤压。
就像狂龙被吞掉胳膊时的痛楚一样,聂莞也能感受到身上每一寸都被碾碎,从骨头到血液再到皮肤,从内到外,没有一处不是翻转过来,打碎糅合在一起,痛得混乱而不容躲避。
即便神谕化作的辉光流淌全身,也无法消弭掉这股钻心的痛楚。
幸而,聂莞对这种经历也早就习惯。
相较于在概念手里被折磨而没有一丝一毫反攻的希望,眼下这种再努力一点点就能将对方消灭的局势,对聂莞来说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她意志坚定,目光毫不动摇,神志也没有一丝一毫地溃散。
由她操纵的太阴神光,自然也是如此。
唯一的压力,是这个概念排斥所带来的斥力,这一点无法抵消。
概念本身不受游戏内系统等阶的限制,太阴神光即便是仙宝品阶的存在,对它本也造不成伤害。
真正打出伤害,让太阴神光刺入概念内部的,是聂莞身上的所有神谕,以及两个文物道具的力量加持。
主要还是两个文物道具的力量加持。
聂莞参悟神谕比别人更快一筹,堪称游戏内的第一人,但神谕终究只是概念的衍生力量,要用神谕和概念本身抗衡,始终有些困难。
文物道具不同,它同样是概念的衍生力量,但却是概念模仿现实中的已有器物凝聚而成。
一旦与现实中的器物融合,力量便不局限于游戏,也不局限于现实,是两个世界的桥梁,超脱于游戏系统之上。
既然超脱于游戏系统之上,就有与概念一较高下的资格。
只不过,要借用文物道具的力量,消耗得代价也远胜于其他。
在这之前,聂莞已经无数次借助文物道具对游戏内其他存在进行降维打击,既然是降维打击,那对文物道具来说,消耗就并不大,只要喂一些有利于融合的道具就行。
但现在,她要文物道具做的事情,是反抗概念。
这相当于让它们进行生死搏杀,并不是普通道具能够哄好的。
聂莞削断两只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分别投入万魂舞和夜宴图内,然后,打开万魂舞的限制,告诉它,可以放肆吸收了。
万魂舞在聂莞身前浮现,逆时针转动着,其上的黑色纹路也随着转动而改变着蔓延的方向。
但转着转着,另一道血红纹路也从中央处蔓延开来。
万魂舞空间内部,浩瀚血沙深处,狂风吹动着沙砾向天空缭绕而去,露出藏在其下的一具具尸体。
正是当初在乌斯藏谷地偷袭她的二十多名刺客。
从将他们杀死后开始,聂莞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封印在万魂舞内,用记忆宝石查看过回忆,确定他们虽在不同服务区,但所属势力都听从一人后,他们对聂莞来说,便只剩下这一个用处。
被万魂舞吃掉,成为万魂舞在此刻还能勇往直前的诱饵。
血沙弥漫,这些露出来的尸体又慢慢沉向血沙深处。
死尸的面庞彻底消隐在沙层底下后,汩汩血河从沙砾间冒出来。
一条又一条细小支流彼此汇聚,化成一条滔滔大河,从外看去,那条蜿蜒的血色纹路大大向前,甚至吞噬掉一部分黑色纹路。
万魂舞转动得越来越快,向聂莞传递出无尽欣喜欢悦。
与之相对,附着在太阴神光上的力量也越发强盛,太阴神光隐隐有些溃散的尾端顿时稳住,箭头处也越发锋利,原本近乎于停止,却在转瞬之间重振旗鼓,再度向前刺去。
概念哀嚎一声,所有抵抗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滞。
太阴神光将其彻底贯穿,而后,调转箭头,进行反方向的刺穿。
而聂莞也在这一瞬间,感受到无数磅礴记忆纷涌着灌入脑海中。
这记忆无比漫长,也许有数万年,甚至数百万年之久。
聂莞虽然获得这些记忆,却仍旧被阻滞在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一眼,而无法沉浸其中,感受这磅礴记忆中的无数细节。
甚至于,这些记忆太过浩瀚,塞得她脑袋满满当当,几乎要炸裂开来。
哪怕只是稍微转一转头,都会无比刺痛。
这种身负重担的感觉,和第一次接触神谕很像,却又比神谕的压力大了太多。
好像几千年几万年的历史,古往今来无数人的沉重思绪和发问,都压在身上,堆在脑海中。
本身的神志,在这些沉重的历史和思绪面前,脆弱得马上就要断掉。
聂莞微微蹙眉。
这情况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了。
她想了很多种猎杀概念后可能会受到的惩罚,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但惊愕只有片刻,很快,聂莞便想到了解决之法。
灵族基地内,小玉本隐没于空间裂缝中,此刻却从空间裂缝中现身。
身上的蓝紫火焰跳动几番,将她的身躯完全席卷,然后,火焰拉长成长长细细的火线,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消隐在游戏系统外,一路蔓延,勾连像黑暗深处一个小小的存在。
鬼族千幻狱内,心火尊者忽然睁开眼睛。
他抬手,触碰着向自己缠绕过来的细细火线。
丝线绕上他的手指,顿时牵引着他的力量传送向另一端。
聂莞断了两指的手同样缠绕上小玉,心火尊者的力量送过来那一刻,沉重感仍在,却不再是能把脊椎直接压断的千斤坠。
多了一层力量,将庞大的记忆兜起,稍稍给了聂莞的神志一丝空间。
而这一丝空间,令她逃出必然被压垮压散的局面,也令她能重新将眼下正在进行的事情继续下去。
抬起眼,望着几乎要消散于无形的漩涡,聂莞缓缓伸出手,将太阴神光召回。
第803章 概念也可以和猪肉一样分吗
太阴神光应召而回,箭头后拖着长长的寒气尾巴。
冰冻在寒气中的,是一片又一片细碎晶片。
同上方封印阵法中的菱形方片很是相似。
这些晶片进入游戏层面,周围所有一切都躁动起来。
天羲长仪感觉到自己手上的修罗尊者护腕在发烫,在督促他去抢夺这些碎片。蕊蕊也能感受到职业模板的疯狂叫嚣与渴望。
其他人虽然没有文物道具在身,但有神谕的人也都感觉到这碎片的致命吸引力。
没有文物道具也没有神谕的玩家,依旧不自觉被这些碎片吸引目光。
他们都不知道这些碎片是什么、代表着什么,却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挪开。
有些敏锐的玩家已经对此感到诧异,但大部分幸存玩家,都被那东西牢牢吸引了目光。
聂莞把万魂舞当盘子,承接住这许多碎片,仔细清点了一下。
十平方厘米的算大块碎片,共有十二片,十平方厘米以下五平方厘米以上的算中型碎片,有三百六十片,剩下的小型碎片则有一千多片,此外零零散散只能称得上碎屑的不计其数。
万魂舞拖着这些碎片,自身激动不已,几乎要忍不住束缚,吐出一点儿力量来直接将它们吞噬掉。
聂莞却将手指抓紧,令万魂舞动作为之一收,然后,将十二片大块碎片握在手中,剩下的尽数倒进夜宴图中。
倒不是夜宴图乖,而是和吞噬掉二十多人,能力更上一层楼的万魂舞相比,夜宴图还没有能力吞噬掉这个高等概念,哪怕只是一点儿碎屑,没有聂莞的引导,它想要消化也要耗费许久。
将十二块碎片分为三份,其中四片交给天羲长仪。
“这次计划比想象中更加成功,少不了官方鼎力相助。这个权当谢礼。”
“真的给我们?”流光不共我脱口问道。
如果说刚才只是远观,还没看清楚这东西是什么,那现在凑得如此之近,他便完全感觉到了。
这是概念。
刚才天羲长仪告诉它,游戏中的种种幻象,不过是概念的投射。
概念,才是这游戏的最高力量。
看着文字,还不能明白什么才称得上是游戏内的最高力量,可一触碰到这些碎片,他就完全明白了。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道具介绍,那种强大是直透心灵的。
幽月寒刚才是在猎杀概念,现在,则是把概念的尸体碎片和他们瓜分。
虽然倒是很符合幽月寒的一贯作风,但……这可是概念啊!也能像分猪肉一样随便分吗?
聂莞看流光不共我一眼,笑笑:“我一个人要参透它,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就算是撑爆了我自己,我也吞不下这么多。不如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天羲长仪道:“你只是自信我们即便拿到概念,钻研的进度也比不上你而已。”
聂莞挑眉:“你挺懂我。”
而后,她拍拍手,对所有人道:“大家辛苦了,芯芯,把尸体宝石拿出来开吧,仙宝和圣宝道具装备留下,其他的大家随便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立刻走入空间裂缝。
流光不共我看看天羲长仪手中的四块碎片,又看看走得干净利落的人,叹口气道:“我什么时候能这么潇洒呢。”
天羲长仪摇头:“不是潇洒。”
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力竭的样子。
幽月寒这三个字,必须是无坚不摧、又毫无弱点的强大。
哪怕这游戏里比她强大的存在浩如星河,在所有玩家面前,她都得是那个强大的足以成为退路和顶梁柱的幽月寒。
挺累的,但天羲长仪怀疑她甚至乐在其中。
她就是乐于去扮演一个救护者甚至施舍者的角色,再用一个或者利用或者另有所图的壳子伪装自己。
好像这样,她就不是在做傻事,而是在满足自己算计欲和控制欲。
聂莞的确已经快撑不住了。
几线作战,逼退两个夜如昙已逼近是她的极致,破开封印就已经是强撑,再狩猎一个概念,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几次三番的车轮战。
但是,在彻底昏睡之前,还是有几件事要做。
回到寒月仙宫会议室,将兰湘沅、南栀和澹台烟雨都叫过来,再加上依然披着斗篷跟来的蕊蕊。
聂莞将第二份大块碎片分给她们。
除了蕊蕊之外,谁都不知道这碎片究竟有何用处。
聂莞也没有解释,只让她们放在背包里备用,也许关键时刻就能用上。
“烟雨的话,现在就可以用上。”聂莞打量着澹台烟雨手中的黑莲台,“借助这块碎片,你也许能很快破开莲台的禁制。”
澹台烟雨诶了一声,诧异于聂莞居然知道自己打不开黑莲台,进不去里头的空间。
但转念一想,会长什么都知道不是很正常,便也就点头说:“我会努力的。”
“不用太着急,但是也尽量快一点儿掌握空间,橙子还得生孩子呢。没有鬼子母帮忙保胎,也许在空间里生会收到点儿影响。”聂莞说。
澹台烟雨一一答应。
她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掌控莲台内的鬼子母空间,再把曼陀罗的最后一点儿执念转化为空间内的使者,看护走入空间内的孕妇们。
否则,夜如昙肯定会来抢这些人的。
曼陀罗当了她那么久手下,谁知道她对这个空间的了解程度有多少?
万一没有莲台,她也能进入那个空间或者远程操控呢?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聂莞轻轻点头,看向南栀。
关于她要如何运用这块碎片,两人心照不宣。
聂莞对她只是笑笑,然后便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也默默回望,眼神中带着一丝下定好的决心。
聂莞心有所感,让南栀和澹台烟雨先去收拢外面的战局,顺便通知急景凋年,去扶桑和新罗蜃渊把玩家们接回来。
南栀和澹台烟雨应声而去,兰湘沅却依然坐在聂莞对面。
兰湘沅正想说话,聂莞却咚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兰湘沅吓得站起身,探过身子查看,听见聂莞迷迷糊糊地说:“我知道你有话说,先等等,我要休息一下。”
第804章 只有风能听的话
聂莞声音里有浓浓的疲惫,最后几个尾音已经飘在天上。
兰湘沅先是一怔,随即又好笑:“行吧,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我们慢慢谈。”
说完,又坐回椅子,靠着椅背打量她的睡脸。
这一幕有点儿似曾相识。
兰湘沅记得游戏降临之前,有一次办公室下午茶团建,聂莞也这样,没有加入休闲时光,而是独自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养神。
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里,似乎不允许自己放松充电的样子被任何人看到。
现在大概是累到极点,砸在桌子上就睡,毫无防备摊开在她面前。
该为此感动吗?
兰湘沅捧着脸想,还是更进一步地不甘心。
就像下午茶那次,她只睡了十五分钟就准点醒来一样,这次也不过是半个小时,聂莞就又睁开眼睛。
依然有点儿疲惫的神色,但是比起刚才说话声音都发飘的模样已经好很多。
“你想和我说什么?”
精准接上之前的话,完全没有一丝迟疑和回想,兰湘沅左右打量聂莞,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另有一个时间流速不同的空间了。
但这种没意义的话她还是咽了回去,兰湘沅把牙齿按在舌头上摇了摇,说:“在太阴星君大殿的时候,我有想过真的不去开启神像。”
“嗯。”
“嗯?你不在乎?”
“我很在乎,但是没关系,人都有私心。”
聂莞与其平静,兰湘沅就像承受不住一样,语气有些尖锐。
“我不想听你说没关系!我想听你说你很失望!你是真心把我当朋友当姐妹的!我背叛你你会觉得很难过!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你都会觉得难过!”
她好像喘不过气一样,飞快地说着,说到最后甚至都有了破音。
她深深喘息,望着聂莞。
聂莞却依旧平静:“我是有点儿失望。”
兰湘沅嗤笑:“又这么应付我。”
“确实就是这么回事,我有点失望,但不是对你失望,而是对我自己。我好像永远无法让身边的人真正快乐起来,你们仿佛总是因为我而觉得难过,觉得憋气,觉得人生被剥夺。我很想像爸爸妈妈一样,用正确地方式给出正确地感情,但是我好像永远做不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应该骂我白眼狼,骂我不知羞耻,骂我明明自己先动摇了却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兰湘沅说着,苦笑一声:“你知道吗,在我动摇的时候,有几个瞬间,我甚至觉得我是能够共情的你所谓的那个哥哥的。但事后回想,我又觉得一切不过是我为自己的软弱所找的借口,我把我的软弱正常化,把你的强大当做是怪物,这是我的问题,可是我只要继续跟在你身边,我就永远会有这个问题。”
聂莞静静望着她,她也缓缓站起身,看着屋外的夜色。
“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想和你说一些只有风能听的话。”
大漠的夜风十分冷肃,吹得久了,会觉得脸有些疼。
两个人踩在沙砾上的脚步声,被风声完全盖过。
聂莞想起自己重生回来之后,第一次来到缙州城。
那天她被风吹的脸有些疼,说话都说得不清楚。
兰湘沅的声音也被吹得有些不清楚。
“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永远不会觉得动摇?”
把这句话问出口后,兰湘沅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得到合适的回答,于是顿了顿,将被大漠夜风吹乱的头发理到耳朵后,换了一个更合适的问法。
“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相信一切都是有尽头的、捱下去就一定能成功的?”
聂莞平静道:“因为我感受到的世界就是这样,从我被告知这句话的第一天开始,我所有的经历都在印证这一切。”
“第一天是哪一天?”
“姥姥去世的那一天。”
聂莞默默闭上眼睛。
“我是爸爸妈妈收养回来的孩子,姥姥本来是不太喜欢我的。可是爸爸妈妈因为车祸去世,这个不喜欢我的老太太却把我和邵文君一样,接到了她家里,一样的安慰,一样的照顾。”
兰湘沅侧过头来看着聂莞,聂莞却依旧闭着眼睛。
寒星点月耳环被风吹的一晃一晃,在无垠的大漠和无边的夜色中,它的微光在某一瞬间变得极远,又在某一瞬间变得极近。
“但是不过几个月,她就病了。”聂莞淡淡地说,“因为家族遗传的哮喘,她很快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她不想治病,只想把遗产留给我们两个外孙。”
“我不想要她的遗产,我想要她活着。我干了许多兼职,申请各种能拿到的奖学金,甚至,做了一些不那么道德的事情。我努力地保证,让她能继续在IcU里住下去。但是,她还是要死的。”
兰湘沅轻轻地说:“对不起,太难过的话就不要接着说下去了。”
“我不难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聂莞缓缓睁开眼睛。
“她去世的那天,也许是回光返照的缘故,没有戴氧气机。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歇一歇吧。她说她已经习惯了,希望我也能尽快习惯。”
“习惯什么?”兰湘沅忍不住问。
“她八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四十二岁的时候,丈夫去世;六十四的时候,女儿也去世了。年少丧母,中年丧夫,晚年丧女,在古代也许这叫天煞孤星,也许是不配活着的。但无论怎样,她还是在活着。再悲伤,也还是在活着。就是这个时候,她对我说,哪怕是生离死别的悲伤也有尽头,世上的事总会有个尽头,不用那么害怕,不用……”
兰湘沅的眼眶微微湿润,不自觉抓住聂莞的手掌与她交握。
聂莞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这个举动,接着说:“她说我这辈子还长得很,不会卡死在这几个月,不会因为她死了就完全过不下去。我当时觉得她说的不对,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如果连她都没有了,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是值得坚持下去的?然后她对我说,可以和邵文君相依为命。”
“我尝试着和他相依为命,禁止他继续自暴自弃,为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想办法。尽管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爸爸妈妈,还是坚持着回到现实,为第二天的生活打算。”
“然后有那么一天,我忽然发现,我的梦不再有那么吸引我的魔力了,我好像真的不难过了。就像姥姥说的,一切都有尽头。”
她说着,转过头看向兰湘沅。
“你也是一样的。”
“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这几个月,过不去就会死,不是那么回事。一切都有个尽头,挨过去就不怕了。”
兰湘沅眸光闪烁,仿佛被她的话牵引,但随即又苦笑着摇头。
“不,我们两个面对的不是同一个问题。你的挫折是外界干扰,是这个世界对你不公,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失败过。可我不一样,从我生下来开始,我受到的只有世界的优待,可是我知道自己不配……”
第805章 你知道我害怕什么?
聂莞侧头,看着兰湘沅。
兰湘沅只是低着头,用脚去划拉地上柔软的沙子。
然而聂莞一直看着她,她也就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把话吐出来。
“其实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运气过分好的人。很多时候我自己的实力也许还没有到那里,但我的运气就已经把我推上了那个位置。上学的时候是这样,工作了还是这样,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那时候,说不定你也为此不甘心过。”
聂莞不置可否。
其实游戏降临前的事情已经隔世,除了爸爸妈妈,所有的记忆于她而言都模糊到只剩下大略的轮廓。
对于那个时候,她如何看待兰湘沅,看待她的好运气和好际遇,聂莞已经不记得。
也许是有点儿嫉妒吧。
她为了活着,为了让身边的人活着,几乎是用绳索勒住脖颈拉着自己往前。
但是一墙之隔,隔壁办公室的同僚却可以那么轻松,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幸福的家庭,完美的人生,所有人的喜爱……
怎么可能不嫉妒呢,聂莞又不是圣人。
然而,现在毕竟不是从前。
即便刚重生回来时,并没有太过明确的记忆,潜意识里,也还是知道一点儿内幕的。
不会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一切。
兰湘沅也有她要付出的代价。
“我想,总有一天,我是要为这些付出代价的。”
兰湘沅好像能听得见聂莞的心声,轻轻地说着。
“爸爸妈妈一直让我不要忘记自省,我也的确从来没有忘记过自省。我知道,他们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担心我沉溺在这虚幻的运气里。”
聂莞微微蹙眉,但随即又松开,轻轻捏着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听兰湘沅接着往下说。
“但是,我并不知道我能够自省出什么结果来。这么多年以来,我甚至找不到以前完完全全凭借我自己的能力所做到的事情。也许有,但是我已经无法排除运气在其中起的因素了,我没有那个能力去分辨,在这些成功之中,有多少比重是我自己的努力。”
她惆怅地抬起头。
“听起来很矫情,对吧?”
“没有。”聂莞说,“设身处地的话,我也不一定比你做得好。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你,起码在公会的管理上,你很尽职尽责。大家都很拥戴你,比起我他们更喜欢和你相处,命令不经过你亲口下达,他们就总还是会疑虑。这难道不是你的能力?”
“是,但这是可代替的。”
兰湘沅说完就苦笑一声,瞟了聂莞一眼:“我现在是不是有点祥林嫂杠精属性?”
“有点,但我还是能理解你的感觉。尤其现在,你的传承任务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兰湘沅微微诧异:“这你也知道了?”
“林老师和我说的,而且你也从来没有瞒过我。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纠结。”聂莞说到这里,略过兰湘沅颤抖的眼睛,看向她腰间的福厄轮。
福厄轮依然是黑白双鱼彼此相衔的姿态,但是黑鱼中的白眼和白鱼中的黑眼都分外分明,比之从前,要亮眼许多。
兰湘沅也低头看了眼腰上的玉佩,而后抬眸,深深望着聂莞,喃喃自语:“你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呢。
”说简单点儿,你是不甘心追不上我,一切问题,只是来自这个。亦或者还掺杂着另一种担忧,对于你的……”
聂莞截住了自己的话,回望她的目光,兰湘沅忽然一震,她从聂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自己之前就察觉到而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她知道内幕。
但是,不好说。
脑海中想起了很多画面,很多在此之前聂莞欲言又止的画面。
这个世界上,能让聂莞欲言又止的事情很少。
她几乎想把阻止的话脱口而出,让聂莞不要再说了。
但聂莞已经开口。
“你害怕你走出这一步之后,得到的结果是一无所获,或者得到的成就不如预期。”
兰湘沅瞳孔微缩,止不住颤抖起来,可是心里最牵挂的那颗大石头却悄悄落了下去。
聂莞则是接着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好像你这辈子就只能是给我打下手的命运。你害怕事情的发展,会逼着你承认这一点。”
兰湘沅笑笑:“未必,我可以逃,可以逃到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聂莞说:“逃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直压在你心里。”
“别把自己说得像个霸总似的,我逃你追我插翅难飞一样!”兰湘沅吐槽一句,但自己也觉得这个笑话开得实在没有意思。
聂莞果然也没笑。
“你始终没有放弃让自己往前更走一步的希望,但是又害怕往前更走一步,得到的只有失望,退回来的时候又发现自己的位置早已被别人取代。”
兰湘沅收起笑意,微微垂下嘴角,下意识蠕动嘴唇,可是说不出话。
“就像南姐,你觉得在公会管理这方面,她完全是你的平替,甚至可能比你更丰富。你害怕你一走,她一替补上来,这一点就再也无法掩饰了。而你万一没有完成转职,就会进亦忧,退亦忧,再也没有合适的容身之处。”
兰湘沅依旧没说话。
聂莞想了想,又说:“我其实想劝你不用想那么多,但这没有用,就算我直白地说,你现在是钻进了牛角尖,你也只会觉得这牛角尖里的就是验证人生的唯一真理,你必须钻进去,把它钻透,才能够打破自己人生的桎梏。”
兰湘沅轻轻笑出声来,继而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笑得喉咙里全是哽咽声。
“就是这么回事!就是这么回事啊!果然在这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只有你,两三句话就把我不敢面对的事情全挑破了。”
聂莞却很平静,伸出一只手,任由兰湘沅抓住自己的手笑弯了腰。
“因为我们两个人的思想一直很接近,你说我们被这世界给出的待遇引导向了不同的方向,我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当然,不是你说的没有道理,而是我始终认为,决定一个人会走到哪里的,永远不可能是外界的环境。不管你信不信,你的很多想法我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不需要你讲出来,甚至不需要你有任何表示,我就能够感觉到。这是从一开始我就愿意选择你的原因。”
第806章 拥抱一下吧
兰湘沅回想起游戏之初,两个人下副本时,她对聂莞把自己甩开那么一大截的绝望,不由笑笑。
那么,她还真是辜负了聂莞的这种信任。
聂莞看着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比如现在,我就知道你回想起的事情,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说的,是那片灰雾中,你所甘愿被吞噬,将自己清醒的神志全都化为养料,好让我接着活下去的事。
“那么,你想到的是什么?”兰湘沅又有点紧张起来。
“你真的想听吗?”聂莞反问。
重生的事情,其实很多人都有所感觉。
余月华有,林见鹿有,所有离她近的人,心里都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她的不对,聂莞也并不是一个特别精于掩饰的人,尤其是面对身边人,她的破绽从来都不少。
兰湘沅必然也能察觉到一些。
可是她从来不问,甚至避而不谈。
聂莞的目光太过尖锐,兰湘沅不自觉低下头去。
“我不想。”
说着,她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这种,就叫做鸵鸟心态,是吧。”
“不是,谁都有这样裹足不前的时候,算不上弱。”
“你明明没有!”
“我有。”
兰湘沅气鼓鼓地瞪着聂莞,但很快又在她平静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聂莞又道:“我在蜃渊拿到一条神谕,叫做公无渡河。”
兰湘沅随意点头:“恭喜你。”
话说出口,又意识到这话绝不可能是随意说出口的,便又认真看回去。
“它和别的神谕不一样吗?”
“本质上没有什么不一样,可是我拿到它的那一刻,就知道它属于我。”
聂莞将两只手平举到兰湘沅身前,左右手各自演化出两道神谕,左手河流涛涛,右手荆棘囚笼不断滋长。
“左边是公无渡河,右边是贪爱无明。当初拿到贪爱无明的那一刻,我心里就很不服气。我想,所过者化,所存者神,能被凝练为神谕的道理,自然是在这世界上发挥过巨大作用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它就是唯一的真理,更不是适合指导我人生的真理。我是它的反面,我也只会追逐它的反面。公无渡河,就是它的反面。”
兰湘沅用手指分别触碰两个神谕,感受着它们尖锐的力量,轻轻道:“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何。你觉得,死在河流里是更好的结局吗?”
“我不管会不会死在里头,我只知道,我生来就在自己的河流里,别人怎么拉我,都不可能把我拉出去,只能我自己往前走。往前走,往深处走,有活下来的机会,活下来,才只可能被淹死。”
兰湘沅笑笑:“那么,你是鼓励我离开的。”
“我不是你,我不能判定你的人生怎么走才是正确的。我只知道,你是自由的,你可以自由地选择每一种命运。”
“因为你可以为我兜底?”
“因为你自己可以为自己兜底。”
“我不可以……”
兰湘沅下意识地否定,却被聂莞打断。
“你可以,你已经做过很多事,你有过很多成功,你觉得那不是成功,只是因为那不是你需要的。不需要的回馈,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可是看在我这个外人的眼里,你很优秀,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兰湘沅不觉捏上腰间的玉佩,再度问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话一说出口,她又苦笑:“哦,我忘了,你只会说没有如果。”
“不,我会说,我永远不会放弃把头从河流里探出来,不会放弃从河里走出来,不会放弃往下一条河流里走。”
“这不像你的原则,你刚才也说,你不能判定我的人生怎么走才正确。按照你以往的性情,你只会不说话。”
“原则是原则,朋友是朋友。”聂莞道。
她说得很干脆,干脆到兰湘沅有一丝丝地心悸。
“我算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
“平等的朋友?”
聂莞说:“在我心里当然是,在你心里却未必。我不敢保证我是不是做过很多让你误会的事。”
“对。”兰湘沅用力点头,带着一点儿控诉,笑着说,“很多事情,都让我误会。我一直以为,你不屑于有朋友,你只看得上夜如昙那样,能威胁到你,和你站在差不多高度的人。”
“那你真是对我误会大了。”聂莞说,“我只是没有表达友谊的能力,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我从生下来就困在里头的河流,再怎么努力,也很难从河里爬出来。从前就是这样,现在更加如此。”
兰湘沅认真打量着聂莞,抬起手,按住她的肩。
“那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你真的已经从河里探出头来了。我其实不是很相信你的话,也许明天,也许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我还是会觉得你在唬我。可是现在,我觉得挺幸福的。”
她认真看着聂莞的眼睛。
“聂莞,我们拥抱一下吧。”
为这一刻还算心灵相通的友谊。
“需要吗?”聂莞皱眉,“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还是个很专制、很不考虑你想法的……”
聂莞的话忽然顿住。
兰湘沅紧紧搂住她,很用力地把她往怀里圈。
就像在海边礁石上,妈妈用力的拥抱。
聂莞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搭在兰湘沅后背上。
“三天后,把事情都交接给南姐,我就会走。你给的道具我都会留下,但我不会特意屏蔽你,说不定到最后,还会很丢脸地向你求助。”兰湘沅把脸埋在聂莞肩膀上。
“在我走之前,没有话要送给我吗?”
“你想听其实大家都很爱你,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回来之后,一切还是像现在一样,只是你自己不肯饶过你自己,其实只要放松一点儿,就什么事也没有,类似于如此的心灵鸡汤吗?”
聂莞轻笑着说,气得兰湘沅用力捶了下她的肩胛。
聂莞也就认真道:“我送给你过的,你喜欢的那首词,你想要过的那种人生,我很认同,我会祝福你。”
兰湘沅把头抬起来,露出耳朵上那对耳环。
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万里西风瀚海沙,不就是我们周围这个样子吗。”聂莞望着在夜风中扬尘而起的细沙,看它们在空中摹画出风的姿态,“兰湘沅,我相信你,我会帮你,你一定会自由地走过你的人生。”
兰湘沅环着聂莞的手又紧了紧,再度贴近她。
“谢谢,聂莞,我也相信,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能从自己的河流里探出头来。”
第807章 脑壳痛,人都变懒了
收尾战场未必比布置战局更容易,许多麻烦事的善后一环扣一环,必须统筹布置,才能做到互不冲突。
兰湘沅花了三天的时间处理这些麻烦事,第三天时,将人族基地的处理权尽数转交给南栀,灵族基地则由急景凋年和澹台烟雨共同负责。
她自己,则以寻找传承线索的名义,离开寒月仙宫。
大部分人没有怀疑,兰湘沅的等阶的确已经落后太久,她一直宣称自己宁滥毋缺,众人也都信她有如此追求。那么眼下得到传承的线索便立刻追逐而去,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南栀却知道没有那么简单,目送兰湘沅离开后,她来到太阴星君大殿,想要伸手叩门,却发觉殿内还有另一人,与幽月寒隔着蒲团相对而坐。
那人是林见鹿,她稍稍侧头,见是南栀,微微一笑道:“看来想找你聊的不只我一个,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了,晚上八点以后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妖族找我。”
她说完,起身离去。
南栀轻轻点头,向她行礼,而后走入大殿,望着跪坐在蒲团上的幽月寒。
她上身笔直,面向太阴星君的神像跪坐着,听见南栀进来的脚步声,就稍稍偏头,把目光看过来。
南栀一步步走近,也一步步看得更清楚,确定自己已经完全看明白后,她顿住脚步,叫了一声。
“聂莞。”
聂莞轻轻点头:“是我。”
居然承认了。
南栀百感交集,叹口气:“装了那么久,现在却向我承认,不觉得功亏一篑吗?”
“不至于。”聂莞说,“从前不承认,是不想处理人情往来的麻烦,现在承认了,是因为不用再处理这些麻烦,而且我也只是向你一个人承认而已,我想南姐是不会给人找麻烦的。”
对这一连串的绕口令般的“麻烦”,南栀并未表态,只问她:“兰湘沅从一开始就知道?”
聂莞依旧点头。
南栀恍然:“难怪,我说她怎么总有那么多我看不透的心事,原来症结在这里。你也一早就明白,她心里很嫉妒你,很为眼下的处境觉得不满了,是吗?”
聂莞摇头:“我知道她的问题,不是嫉妒。”
“不是嫉妒?”
“她想和我做朋友,但是我没有这种能力。她又认为,没有道理让一个走得更高的人低头俯就,所以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追赶,但是又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这种追赶的能力。这才是她的问题,不是嫉妒。”
南栀起初觉得诧异,聂莞居然也有这样不敢直面现实的时候,听着听着,才意识到她并非为兰湘沅开脱,也就认真起来。
“我可以坐吗?”
“请。”
聂莞微微抬手,指向对面的蒲团。
宽袍大袖下,露出来的手,依然是没有无名指与小指的。
尽管很快就重新被掩在雪白袍下,南栀还是看得清楚。
再抬眼,看着古井不波的聂莞,南栀问道:“你是不是还很难受?”
新罗和扶桑两处蜃渊内发生的事情,南栀从兰湘沅和幸存者口中尽数得知。
聂莞在其中对付了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漩涡,聂莞也知道。
普通玩家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狂龙和沐星紫多少了解一点儿,却讳莫如深。
至于那个神秘玩家芯芯,根本没和众人一起回来,南栀无法得知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但综合所有知道的事情,南栀知道聂莞一定击杀了某些超脱于系统的存在。
而现在,也一定是在承受代价。
面对南栀的问题,聂莞反应有些慢。
沉甸甸的概念意识压制在脑海中,令她本人的意识混沌一片,稍微转动得快一点儿,就会阵阵眩晕。
所以她取消了之前去帮官方领导层的那些分身,除影月寒之外,就只有一个陪在小莫同学身边的分身,以及一个已经启程前往希罗区的分身。
除此之外,所有分身都回归本体。
但是,分身回归本体,不过增加本体的属性,对于意识的加成,最多只起一个心理作用。
真正让聂莞不至于被庞大意识压沉底的,还是心火尊者的力量。
所以眼下,她的思考速度,甚至思考模式,都和往日里有所不同。
若非如此,那天晚上也不会和兰湘沅说那么多了。
兰湘沅临走前,在私信里给聂莞发了一句话。
【等你熬过这段时间,说不定会很后悔,和我说了这么多话。甚至于,你还会后悔这段时间做的很多事。但是,就像你和我说的那些鸡汤一样,世界不会因为你做了认为错的事情就崩塌,人生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所以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说不定反而更好。】
聂莞盯着这句心灵鸡汤看了很久,大概明白兰湘沅的意思。
但明白是一回事,照做是另一回事。
此刻面对南栀,她还是按照固有的思维去应对。
尽管在这种脑袋沉沉,做什么事都忍不住发懒的情况下,她自以为的固有思维也未必是从前的固有思维。
但人嘛,虽然时时刻刻都在变,却总以为自己并没变,这也是难免的事儿。
“我不难受,我只是发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破局的法子。”
“我可以问吗?你要破什么局?”南栀颇有分寸地问。
但聂莞根本不管别人有没有分寸,只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你可以问,但我不想答。”
她说完,又道:“兰湘沅之后会切断一切联系,南姐你最好提前安抚一下其他不明就里的人,你自己也不用担心,还有我呢。”
南栀笑了一笑:“我知道,一切都有你。”
她缓缓站起身,正要离开,却忽然想起一事。
“你的身份,需要继续瞒着暮色年华吗?”
聂莞微微仰头,盯着藻井上的花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暮色年华是谁。
“瞒着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南栀答应一声,慢慢退出大殿。
聂莞又盯着藻井花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收回目光,以免视野转换太快,引发更剧烈的眩晕和头痛。
本体都如此,跟在小莫同学身边的分身自然更呆滞。
第808章 果然是没差
“你真的变老太太了呀姐,再这么发展下去,我是不是得用两只手搀着你走路了?”
昆仑雪山中,小莫同学走走停停,时不时看一眼跟在他身后的聂莞。
聂莞速度不快不慢,神情也看不出特别的疲惫,但总是走着走着,便会落在小莫同学后面去。
小莫同学一开始想着,毕竟是为了救自己那些爷爷叔叔阿姨们,才把幽月寒给折腾成这个样子,一定要讲文明懂礼貌,不能随便抱怨,显得自己很忘恩负义似的。
但是走着走着就被拉开距离,走着走着就被拉开距离,还是在山石嶙峋、不知脚下深浅的雪山中行走,小莫同学实在很难绷住心态。
嘀咕了一句之后,他直接扭头向着聂莞过去,拉住聂莞的胳膊。
“我还是和你一块儿走吧,不然谁踩进沟里都麻烦。”
聂莞眨眨眼睛:“谢谢。”
小莫同学顿感受之有愧,连忙摇头说:“倒也不用谢,不过你还能分辨方向吗,这么走真能走到雪人祖地里去吗?”
聂莞依旧是缓缓地眨眼睛:“会的,我身上有司南,前面是正确方向,我们没有走偏。”
“那就好!”
小莫同学卸下一丝担忧,扶着聂莞稳稳当当向前走。
其实他的抓握让聂莞多了一种与外界相接的触感,增多了大脑需要处理的东西,反而更难受。
不过难受得有限,聂莞也就懒得说,她现在整个人都和之前拼命榨取时间的模样相反,能不动就不动,能不想就不想,能不说就不说,虽然这其实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她只问小莫同学:“你爷爷上线了没有?”
“还没呢。”
小莫同学说:“不止爷爷没上线,肖叔叔也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看来这次的事儿真的很大。”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聂莞。
“我看世界频道上好多人在讨论,寒月仙宫已经开始发布追责通知,要对一些小公会进行围剿了。”
“嗯。”
“你这算什么回答!”小莫同学很不满,“好歹跟我说一下,这是不是真的呀!”
“是真的。”聂莞说。
小莫同学啧啧感叹:“果然你们这群要登顶的人都心狠手辣。”
“是他们先主动的。”聂莞说。
“可是也没造成多大的危害呀。”
聂莞笑笑:“你会说这种话,是因为你不是寒月仙宫的人。”
小莫同学想想也是,也就这些工会没有把枪头同时对准寒月仙宫和官方,不然但凡有一个敢这么说这么做,敢帮着无名之地的刺客来追杀他爷爷,他都要和他们不死不休。
管他们是不是真发挥了作用呢,敲边鼓也是协同犯罪。
想到这里,小莫同学忽然觉得自己悟了,也想起来问:“那个神秘盗贼的身份,你搞清楚了没有啊?”
三天前,从太阴星上传送回来时,幽月寒直接把那个神秘刺客的尸体收到自己的空间里,说是她有法子能探查出这神秘刺客的身份。
人是她杀的,封印是她破的,哪怕完全不给出任何解释,直接把尸体收走,别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更何况她还给了个理由。
已经非常给大家面子了。
别说莫南和肖琅不会不长眼色的去阻止,就是小莫同学都知道自己不该多置喙。
但心里还是好奇,那个家伙到底是谁,自己割下来的头发到底有什么用处,为什么他的尸体留在这儿,灵魂却依然能够自由活动?
太多谜团了,小莫同学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一点儿谜底。
聂莞却只是笑笑:“还没有,总要花费些时间才行。”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取得些进展呢?”
“不知道,耐心等等吧,小好奇鬼。”
“你又开始钓我!”
小莫同学不满抗议,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掉头看前方,专心当自己是扶老太太过马路的好学生。
聂莞也安心把这小孩儿当拐杖,亦步亦趋跟着他走。
另外一个分身漂洋过海坐鬼船来到希罗区后,毫不迟疑,直接进入冥府。
忆月寒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到来,摆摆手让一旁侍立的思绪流淌先离开,自己静静坐在王座上等候。
下一刻,空气中传来淡淡寒气,聂莞从空间中走出,望着忆月寒。
忆月寒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让分身用自己的脸,自己却换一张陌生的脸,都重生了,居然还是这样的作风吗?”
聂莞没回答。
忆月寒看出不对劲,看着聂莞走近自己,道:“你是不是中debuff了?”
“比那更麻烦。”
debuff还有办法消退,但是承担一个概念记忆的压制,却不是能随随便便用什么办法消退的。
聂莞走到王座边,正想开口说“给我个位子”,忆月寒已先一步动手,拍拍扶手,王座旁一个小些的王座从石板中拱出,聂莞也就坐下。
“我杀了一个概念。”
“我知道。”
“现在它的记忆归我了,它的尸体也被我分配了。”
“我知道。”
“它的尸体没那么容易消化,目前我手里只有一个文物道具可以吞噬一点点,但如果让它吞噬了,说不定它会彻底摆脱我的掌控。”
“那就饿着它。”
“它的记忆也没那么容易消化,现在压在我脑子里,像座山,快把我压死了。但是,我连怎么当愚公都不知道。”
“真可怜。”
“我不是让你可怜我的。”聂莞慢吞吞地说,“我是问你有没有法子的。”
“没有。”忆月寒说得干脆利落,“如果是重生之前的记忆,也许里头有这些法子,可是你知道的,我是你刚从兰湘沅那里分割出来后的记忆,对于概念,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存在,知道可以杀掉它们,却不知道杀它们的代价。我只有一个很不成熟的想法,但我猜这个想法你也已经有了。”
聂莞轻轻眨眼:“那就帮我实验一下我的想法吧。”
“你有什么想法?”
“分一部分概念记忆给你,如果有用,就再去记忆女神宫殿,弄清楚当初那个bug的极致,搞出更多和你一样的存在,让她们也来替我分担。”
忆月寒无滋无味地笑了一下:“你看,果然是没差。”
第809章 觉醒后的觉醒
“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将记忆分享给我?”忆月寒似笑非笑地感叹一句之后,立刻问到关键。
“总不会,直接就这么头对头,靠心灵感应让我领悟你脑袋里的东西吧?”
聂莞摇头:“我还没想到法子,目前我的初步计划是,想办法把记忆宝石与记忆发带转变为文物道具,然后尝试着靠它转化。”
“转变为文物道具?”忆月寒轻轻重复了一遍这话,轻轻点头,“说不定可以。”
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连文物道具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超过二十个知道文物道具的玩家中,包括夜如昙在内,对文物道具都带着一点敬畏的心理。
他们都不会觉得,文物道具可以从自己手里创造出来。
但聂莞觉得可以。
既然神谕道具可以由玩家创造,那文物道具为什么不可以。
区别不过是,神谕道具的方法能够从游戏中得到提示,能够纯靠游戏中的力量进行锻造,而文物道具无法从游戏内部得到提示。
但没有提示,可以自己去摸索,去拼凑。
只要搞清楚其他文物道具的运行机制,搞清楚融合游戏和现实的法子,那即便是文物道具,也一样能够熔炼出来。
聂莞相信,一定有这个法子。
毕竟天羲长仪就给赤云松弄出了一根手杖,虽不是文物道具,却有相似之处。
而且,还有万宝楼台。
这个由她亲自锻造出来的道具,最高品阶曾经达到法宝,虽然残缺最后一块记忆拼图的聂莞不能确定万宝楼台在巅峰期是否为文物道具,但凭直觉,聂莞觉得自己是做到了的。
忆月寒同样如此认为,但是,她需要聂莞给她更明确的信息。
“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聂莞说:“第一个是天羲长仪。”
“他?”
聂莞将赤云松的手杖描述给忆月寒,说话时,还下意识伸手去比划手杖的长短,不自觉用手指去刻画那个龙头的形状。
“这个拐杖现在已经报废了,但是在之前,发挥了一部分文物道具的作用,让赤云松在游戏和现实里自由穿梭。”
忆月寒看着聂莞,不觉微微蹙眉。
聂莞浑然不觉,全部心思都用在描述那根拐杖上。
“我能感觉到,拐杖上有起码三条神谕,但三条神谕彼此环环相扣,而衍生出了一点儿文物道具的力量。我猜这不是天羲长仪做的,他如果对神谕和文物道具有这种理解,眼下不可能和他自己的文物道具只有那么低的融合度。”
“他的文物道具是什么?”
忆月寒突然发问,聂莞顿了一顿,盯着目光直视的地方思索了片刻,才说:“是他那身修罗血甲。”
然后,她轻轻抬手,示意忆月寒先不要继续说话。
“那身修罗血甲直接传承自修罗魔尊,那应该也是一个觉醒了的概念。因为这一点,我比较确定了之前的一个猜想,文物道具,其实也还是和概念有关,是概念在游戏投影里进行的又一次投影。也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我对手里的两个文物道具驾驭起来才更方便一点。但是天羲长仪没有,他和修罗血甲的融合度,始终没有突破。”
忆月寒轻轻点头,见聂莞抬起的手仍未放下,也就抿抿嘴,任由她讲。
“我倾向于天羲长仪手里掌握了某种力量,可以锻造出拥有部分文物道具能力的其他道具。也许是一次性的力量,也许只是某次任务的奖励,但无论是什么来由,总之他有过这种力量,用过这种力量,就一定对此有相当的了解。所以,我打算去找他问问。”
忆月寒见她的手缓缓垂下,知道这段头脑风暴聂莞已经风暴完了。
“找天羲长仪这一点我明白了,那之后呢?如果他那份力量真的只是因为侥幸,那你打算怎么办?”
聂莞对此早有准备:“我有两个可以联络的概念,其中一个你也知道,是心火尊者,他所代表的是爱欲,受焱雍的统辖。”
“更准确的说,他就是焱雍的分身。”忆月寒纠正。
聂莞这次没有因为忆月寒的打断而怔愣,因为她在说这句话时,脑海中也在这么纠正自己。
尽管心火尊者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但是他的一言一行,早已向聂莞透露了这一点。
他不是个低级概念,可以说,他是最顶级的那几个概念之一。
但是,爱恨悲欢都不过是情之一种,再高级,也不过是它的变种和演化。
这是心火尊者为鬼族Npc的原因,也是他能从焱雍手下救走聂莞的原因。
心火尊者当初冒着风险从焱雍手下救走奄奄一息的聂莞,给她一点儿可以活命的力量,让她能短暂逃脱焱雍和夜如昙的监视,有两个原因,其中一个,就是作为从焱雍身上分离出来的概念,他不甘心一辈子被其制约。
如果聂莞问他文物道具的由来,他会说的。
但是有一点很讨厌。
“他会帮我们,但是也有条件。”
忆月寒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而且他身上总有两个意识在打架,这让他说的话也不太可信吧。”
“你也发现了?”
“他表现得挺明显的,说来也妙,作为概念它是觉醒的,作为一个游戏人物,他也是觉醒的。偏偏两个觉醒的意识,要走的方向完全不一样,也难怪他根本不想参与游戏剧情,也懒得认真管我们。”
聂莞笑笑。
的确,作为概念,爱欲是一个觉醒的、渴望拜托情欲辖制的概念,而爱欲投射在游戏中的投影心火尊者,也是一个觉醒的、渴望拜托背后概念控制的Npc。
这样一环套一环的觉醒,是整个游戏里几乎绝无仅有的存在,也就是这一丝存在,成了前世几乎走入绝路的聂莞,唯一一丝转折生机。
但同样的Npc,同样的觉醒,在绝境时是一丝生机,可在想要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却未必能发挥出更多的作用。
说不定反而会拖后腿。
“所以还有第二个概念可以给出建议,华夏区的灵族明镜台之主,和平概念。”
第810章 你想爸爸妈妈了吧
明镜台之主,和平概念。
这件事聂莞从未和忆月寒说过,但忆月寒此刻却一点儿也没有露出惊讶表情。
她当然早就知道了。
聂莞可以来到希罗区,忆月寒当然也会派人前往华夏区。
华夏区的很多事,她都借别人的眼睛看过,借别人的耳朵听过,而脑海中远超别人的信息量,也能让她在看到、听到这些的时候,立刻猜到更深一层的秘密。
心里不是没有紧张感,忆月寒也尝试着游历希罗区寻找同样的概念。
但文化差异是个大问题,要操控手底下两个公会去给种花小分队磨刀,需要操劳的事情也实在很多,以至于到现在都一无所获。
目光微微转了转,忆月寒认真看向聂莞:“你觉得它的话,会比心火尊者更有可信度吗?”
“不知道。”聂莞摇头,诚实地说,“我会尽量对比它们两个给出来的线索,争取筛出正确的信息。”
“如果能够从它们嘴里问出来的话。”忆月寒毫不留情地补充,戳开一个血淋淋的无情现实。
聂莞嘴角往下耷拉了点儿,然后又慢慢收回来。
忆月寒终于看不下去,轻轻叹一口气:“你最好还是不要以现在这个状态去找天羲长仪。”
几乎把所有情绪和思索过程都摆在脸上,和从前相比,几乎是个袒露肚皮的刺猬,别人随便一戳就能戳中要害。
自己都快要忍不住试着掀一掀桌子,事实挑战对面的自己是什么滋味了,更不用说官方那些各怀心思的人。
聂莞笑笑:“谢谢,我会谨慎的。”
她也的确不打算这么快就去找天羲长仪,但面对另一个自己的好心提醒,还是要回馈一下感激。
忆月寒定定看着她,忽然叹口气。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爸爸妈妈?”
聂莞一怔。
见忆月寒看着自己的手,聂莞也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两只手虽然都断了两个指头,但剩下的三根指头却扣在一起。
扣得不紧,左手的大拇指轻轻摁在右手的大拇指指甲上,将指甲整个按住,一丝不露。
这是爸爸经常会做的动作。
他当班主任开班会的时候,总是喜欢这样交拢着双手,左手的大拇指松松地按在右手的大拇指甲上。
在家里谈某些大事,譬如邵文君的文理分科,譬如她的文理分科时,他也喜欢如此。
思考的时候,也会这样交拢着手去撑下巴。
妈妈会嘲笑爸爸说,年轻时候看偶像剧学的耍帅路数,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改不掉。
但这却是一个,让聂莞觉得很有安全感的手势。
她起初是刻意模仿着爸爸的动作去思考,久而久之,也成了自己的一个习惯。
只是进入游戏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留给她去静静思考的时间也不多。
死亡,灵魂折磨,逃亡,重生……
很多很多事情发生后,聂莞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像忒修斯之船,除了记忆之外,什么都变了。
这个习惯,也几乎已经被抛弃。
但是现在,它又回到了聂莞身上。
看着自己交叠的手,聂莞一时说不出话。
情绪的变化之激烈,直接牵扯到了另外几个分身。
昆仑山内,聂莞挥动扇子的左手僵在半空中。
彼时小莫同学已经将自己手里的锁链高高举起,用力抡圆之后砸向远处的恶灵。
两人的作战计划,是由聂莞用雪中蕉绿固定住天空中的恶灵,然后小莫同学直接去攻击恶灵们的弱处。
但是预料中的雪中蕉绿并没有与天空中显化出意象,恶灵也没有被固定住。
于是这一击就落了空。
小莫同学很是不满,回头看向聂莞。
扶桑区大海之上,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海船被波浪席卷包裹,一条条身形与船相差不大的精致鲸鱼在海面上跃出,溅起一道道水花。
被操纵着的萤在最前方,九相图中一道道幽幽骨火流窜出来,化为火焰骷髅,朝着那些连成一圈游走在船只前后的鲸鱼而去。
鲸鱼游得越来越快,海面上波涛汹涌,天空中阴云密布,船只左右摇摆,几乎所有玩家都站不住脚。
只有聂莞还稳稳在原地站着,同她所扮演的角色并不相符。
三赛见此情景,连忙假装脚步不稳,扑到她身边,把她拽了一个趔趄,趁机悄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姐,咱们现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呢,你好歹装一装啊!这可是一船的人,总不能也弄出诅咒来把他们也压死吧!”
聂莞轻轻点头:“我知道。”
然后站稳身子,从绯红披风下伸出两只手,手里两把赤红匕首如变戏法一样,一化为十,十化为百,而后,接连不断地朝着海中而去,追随火焰骷髅的攻击趋势,攻击着数不清的长鲸。
扶桑区,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服务区。
这是聂晚迄今为止,在扶桑区所得到的唯一感受。
无论是岛上的海啸,还是踏上这条船以来所遇到的一切问题,都在向她说明这一点。
自从踏上这条八咫神乌接应的船只,他们经历了包括但不限于海底火山喷发、海上漩涡、飓风过境、海中暗礁等一系列险境。
现在,又碰上了这群正在迁徙的海鲸群。
正在繁育期的海鲸非常暴躁,碰上了就不由分说地开打,成百上千的硕大怪物,起初摇头摆尾冲击船只,后来发现船只有法阵抵挡后就改变攻势,结成阵法绕船游动,搅动着海面出现一个极大的漩涡。
本来聂莞对此依然游刃有余,但本体那边承受的压力一传过来,她就有点难以负荷。
倒不是身上的属性被削弱,而是她觉得自己的自控力大大下降。
面对这情形,她很想一个波塞冬神谕加持海·怒直接扔下去,直接炸掉一整片海里的鱼。
仅有的自控力让她克制住了自己这么做的冲动。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克制多久。
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扮演下去。
如果不能的话,就需要另外两位的配合。
聂莞看着站稳了身子之后就紧紧拉着自己手臂的三赛。
这家伙生怕她又忘了演,正抓着她的袖子,一脸的紧张。
第811章 这是献祭
三赛见聂莞低头看着自己,还以为自己擅自主张,让这姐生气了,连忙挤出个微笑,却也不敢太过松开她,只小声安慰道:“姐,再演演,再演演,就当是为了我……”聂莞并没生气,反而看着三赛这么低眉顺眼赔小心的样子,心里有点儿愧疚。这事儿说到底是她铺的摊子太大了,又总想着事必躬亲,才会彼此之间相互影响,结果她自己倒是超脱于一切后果之外,全让三赛这样胆子小又不得不追随她的提心吊胆。
“不用担心。”聂莞终于开口,“我心里有数。”然后,拉着三赛一同倒在甲板上,追出去的火焰顺势消散,恰到好处做出力有不逮的样子。在接应船只到达时,萤因承受不住岛上众多怨灵的诅咒,意志再度被噬魂蛊给压制下去。
聂莞操纵着他去和来人交谈,毫不意外套出了消息。萤其实一回到扶桑区就把消息传回八咫神乌,说明了身边几个人都是卧底的事情。这些都是靠三赛和短箫长琴翻译得知的消息,他们两个自然也都知道了。起初,两个人的确非常惊骇,可被聂莞一点拨,又立刻明白过来,对方并不打算立刻就对他们动手,而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所以起码会顺着他们演上很久。
既然双方都在演,那就看看谁藏得更深。
三赛人比较胆小,但胆小的同时,也非常有冒险精神,听完聂莞的计划就决定配合着她吧这一出碟中谍中谍演下去。
至于短箫长琴,他本来也就打算无论聂莞干嘛,自己都安静在旁边打辅助,自然也乐于陪同。
只不过无论是聂莞还是短箫长琴还是三赛,都没有想到一点。
就是这条船像被诅咒一样,在海上走了三天,遇到十几种意外情况。
但凡真是现实中的船,都来不及驶离海岛,就连一个木头片都剩不下了。
即便是游戏系统限制,这条船的耐久也在不停往下掉,船上的阵法、能源储备,乃至于玩家,都被压榨到脱了层皮。
眼下这群海鲸,如果冲不过去,那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儿;即便是冲过去了,船的耐久也会掉到临界点,前面只要再有一个浪头打过来,整条船就要彻底粉身碎骨。
那么,所有人依然逃不了一个死字。
短箫长琴一直都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但在看到海鲸群中游出一条体型更大、品阶为灵宝的鲸鱼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艘船太邪门了,得副会长来才镇得住它不沉吧。”
聂莞听在耳中,心里很是赞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这艘船只也不过是精致,要对付灵宝品阶的长鲸,想都不要想。
更何况灵宝boss后面还跟着近百精致,别说一丝胜算,反应慢一点儿,留个全尸都难。
如果是华夏区玩家遇到这种情况,必定会毫不犹豫拿出传送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眼下这群扶桑区玩家,却完全是另外一种选择。
他们身上根本没带传送石,此刻也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依旧站在原地,按照原本的安排打出自己能打出的攻击。
聂莞注意到,有几个人的脸上,甚至露出一分隐秘的兴奋和喜悦,直勾勾盯着那条在海中变幻莫测,霎时东霎时西,庞大身躯在海中拖出数条白痕的长鲸。
他们是想……死在它嘴里?
想得都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聂莞微微蹙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兰湘沅一贯被认为运气好到没有道理的地步,但聂莞知道这背后的道理。
那么眼下这条运气坏到没有道理的船,必然也有背后的道理。
看着那几个为首的扶桑人面色越发狂热,再怎么极力压抑,也压不住嘴角的抽动,她微微眯起眼睛,传话给另外两人。
【风筑群岛上找到的替死傀儡,你们两个手上还有吧。】
【有!】
【握在手里,我说用的时候,你们一起捏碎它。】
【咱们不装下去了?直接跑路吗?】
三赛不大能理解聂莞这话的意图。
聂莞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在私信中解释。
【不,你们只管捏碎傀儡,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聂莞说着,紧紧盯着转瞬之间靠近船首的鲸群首领。
它宽广的额微微抬高,一双小眼居高临下望着船上众人,阴影在船头落下一片阴翳,带着居高临下和死亡将至的压迫感。
但被它阴影所遮蔽的人,却都激动到浑身颤抖。
绝不是害怕, 的的确确就是激动。
他们手里的武器都不是按照攻击姿态握住的。
聂莞心知肚明,冷笑了笑。
这一点冷笑很快也在其他分身的面庞上出现,打得恶灵打得苦哈哈的小莫同学顿时怒了。
打成这样凭什么笑啊!
还是说幽月寒就是来给他故意增加难度,考验他定力的?
想到之前自己被整得死去活来还无法反抗的模样,小莫同学立刻清醒不少。
还是不要和她置气,更不要随便发表反驳意见,不然只会被整得更惨。
反正幽月寒这么干,肯定有他的深意吧。
可能真就是她觉得这恶灵太过简单,所以手动增加难度呢。
这么一想,幽月寒愿意假装自己力有不逮,而不像从前一样冷着脸故意使绊子,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自己在脑海中完成了一整套迪化流程后,小莫同学的恼怒已经消去大半,但还是有一点余波,令他愤愤不平地对聂莞说:“会雪人族交任务的时候,你不许再分我的声望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非常平静,平静到有点儿敷衍的“哦”。
小莫同学简直面目狰狞。
论搞人心态,这世界上的确没人比得上幽月寒。
从她这儿毕业以后回去,面对沙教官,他也可以微微一笑,风淡云轻,转而让那个老狐狸憋屈了。
不过说到沙教官……沙汀最近去哪儿了呀?
基地也没有见到他,游戏里也没有见到他,要不是私信里还显示能联络状态,简直跟人间蒸发了差不多。
第812章 心智退化
小莫同学向来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当即就问聂莞:“姐,你知道我们沙教官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聂莞回答得干脆,因为真的不知道。
沙汀于她而言,是个需要警惕,但没必要太警惕的人物。
而且他需要处理的事情,除了那个浴血的村子,不可能再有别的。
眼下就算失联了,也不必担心。
凭他的本事,游戏里能降伏他的不多。
而这些人里,除了她和夜如昙,其他的又都是沙汀的战友。
这种情况下,基本不可能因为玩家偷袭而出意外。
而Npc层面……继承那座村落后,就意味着他有一个绝对安全的退路,除非是圣宝以上的Npc直接出手,占着先机和偷袭的便利,否则不可能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这两方面问题都不大,那除非他运气很背,碰上了觉醒概念,否则基本上不会有大事。
嗯,不会死,就不是大事。
把沙汀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飞快扔了出去,不让这件事情在自己的大脑皮层里留下任何记忆。
没办法,概念记忆把她挤得太紧了。
不自己定期清理内存,她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挤爆。
但偏偏,眼下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阶段。
也有一些事情不能不记在心上。
比如小莫同学在雪人族群中的好感度,以及他探索昆仑山脉的进程推进。
再比如林见鹿拿出来的一片泛黄纸张。
纸张正面,是发愿书。
“暂时因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
背面是一首截然相反的诗。
“日月常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聂莞念了几遍,觉得耳熟。
哪怕自己的记忆被压迫到这个地步了,她也还是在稍稍回想后记起来。
“林老师你讲课的时候,讲过这个东西。”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上初中,妈妈把林见鹿的网课投影到电视屏幕上看,一边看,一边翘着二郎腿,把本子垫在膝盖上做笔记。
邵文君嘲笑她是假努力,明明有写字台可以用,非要在沙发上装模作样。
妈妈笑说你才不懂,要记住一样东西,重要的是把它和当下的情景、情绪、状态整体勾连起来,你看你妈妈现在这个样子,多随心所欲,以后呢再摆出这么个随心所欲的样子,就会想起林老师讲的这首诗了。
爸爸闻言,就把笔记抢过来,说既然记得这么清楚,不妨这就回忆一下发愿书的内容。
妈妈当然背不出,她是那么浪漫的人,肯定天然趋向于去记纸背后的文字。
磕磕绊绊地想起第一句后,妈妈伸手去揽爸爸的脖颈,凑近笑道:“对不起,邵老师,我偏科太严重了,这样,我给你背后面那首诗好不好?”
“不好,同学,你高考的时候难道也能现场让老师给你改题吗?”
“老师,我的高考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呢,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个可怜的学生吗?”
眼看着两人要开始没羞没臊地搞师生play,邵文君面无表情拉过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同样认真记笔记的聂莞。
“小孩子不要看这么恶心的画面,容易长针眼。”
那些已经很久远的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
有些从前觉得不重要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意外地温馨。
林见鹿得你来因为她的话而微笑着点了点头,但见她盯着那张纸出神,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也就没有出声,依旧带着笑容,等候她自己缓缓抬起头来。
大约等了三分钟,才见到聂莞抬头。
林见鹿皱眉。
聂莞自己没有意识到,她在笑着把眼泪往回逼。
这是她从前绝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来的模样。
一时间,林见鹿也问出和忆月寒同样的问题。
“那个概念,把你压制得不轻吧?”
“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林见鹿轻轻点头,见她手腕上还佩戴着缩小版的透光古镜,就把古镜取下来,镜面对准聂莞。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聂莞也吃了一惊。
这迅猛的情绪无疑又让散漫的思绪雪上加霜,头痛欲裂间,聂莞下意识闭上眼睛,免得眼泪流出来。
林见鹿深深看着,重重叹一口气。
“你得早点儿想办法把概念记忆分出去才行了。”
之前在太阴星君大殿,她就听聂莞说了这件事,聂莞说,这件事情后果很严重,必须尽快解决。
那时林见鹿还不能切实体会后果严重在哪里,现在却基本看明白了。
说是概念记忆对聂莞意识造成的压制,不只是让她头晕目眩,思维迟缓那么简单。
它的影响多方多面,甚至让聂莞的心智都多多少少有所变化。
如果不是为了说法的精准,林见鹿甚至想用退化这个词。
聂莞对林见鹿的想法心知肚明,笑一笑道:“我正在努力,您还是接着说这个东西吧。”
她指了指桌上的泛黄纸张。
这东西上辈子没出现过,但聂莞凭直觉就能认出来,这是个文物道具。
其实不凭直觉也能认出来,因为它和现实中的一件文物一模一样,也因为它身上心火尊者的气息太明显的。
非但是文物道具,还是心火尊者相关的文物道具。
如果林见鹿不想要的话,聂莞还真有点儿想把它带走。
但林见鹿还是想要的。
“既然你听过我的课,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主张背面诗为佛偈说的人,其实在我看来怎样解释并不重要,文字的美妙就是这样,它是一个人固定自己情绪的途径,但当文字通过自身把这情绪传递到别人眼中的时候,却是千人千面的。无论是把它当做一种至高的佛理,还是把它当作一首直白粗浅的情诗,只要能在看到的那一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震动,那就已经感受到文字的力量了。”
聂莞重重点头:“是的,我已经感受到了。”
那个时候,妈妈把嘴巴凑到爸爸耳朵边上念的诗,无论本来的意义是什么,起码在那一刻,是他们、是这个家的永恒的爱。
第813章 人人都有心结
从回忆里慢慢抽身出来,聂莞一点点儿恢复平静,看着手中泛黄的纸张,轻轻摩挲着它粗粝的边角。
“您想留下它,这不成问题,问题是现实中所对应的那个文物,不在华夏区。想要搞到现实中的文物完成融合,恐怕有点困难。”
“我知道。”林见鹿抱起双臂,露出一抹忧虑,但是忧虑很快又被恳求代替,“但是我知道,你有办法。”
“是,我有办法,可是我的办法目前只能让我一个人实现自由穿梭,带上老师你的话,会很困难。”
如果只是把人的意识带出去,当然有千千万万种方法,哪怕是再度打造一枚枯荷叶戒指,对聂莞来说也是勾勾手指就能做到的事情。
但林见鹿的目标是将文物融合,用她自身作为沟通内外两个世界的渠道,那就不可能只是带意识过去,而必须将她的游戏身躯甚至现实身躯都带过去。
这就让问题的难度翻倍了。
林见鹿也知道这样一来难度翻倍,但她早有解决的方法。
“沐星紫会跟我们一起去,她可以以螭龙身份和我签订一个假性主宠契约,然后隐藏在我的宠物空间里,有什么危险,她会出手,你不必分心照顾我。”
“还有这样的bug可以卡?”聂莞挑眉,对所谓的假性主宠契约颇为好奇。
林见鹿就知道她会好奇,将几张截图发给了她。
“目前我只在优良的妖族玩家身上发现了这个bug,阿紫激发螭龙血脉,以龙形对战的时候,可以对她使用宠物捕捉道具,猎人玩家也可以直接施展宠物捕捉技能。但技能和道具落在她身上能不能生效,要看她自己的意愿和道具是否强力。她自己很乐意配合我,所以第一次试验,我只用了个精致捕捉道具,契约就完成了。但是那个契约很松散,她恢复人形之后,契约就自动解除了。”
聂莞听得若有所思。
这个bug,听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说不定,不是孤例。
“所以,她知道老师你想要融合这个文物道具后,就提出要以这个法子跟在你身边?”聂莞问。
林见鹿点点头:“她总是不放心我一个人,而且外面确实危险。我之前有些纠结,总觉得这样很耽误她,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个文物道具到手,我能为她做的事情也会多一点。”
“您想为她做什么?”
林见鹿抬眸,眼睛里闪着浅浅的笑意。
“我想替她解开心结。”
聂莞目光微动,心脏因为林见鹿这句话而微微颤动了下,脑海中有许多从前的画面闪过,爸爸,妈妈,姥姥,邵文君……很多很多人的脸一下子把脑子塞满,令她不自觉抬手揉动太阳穴。
就好像她的心结都是活的,能感知到她感知的一切,听到这两个概括它们的字,便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挡也挡不住。
聂莞花了点儿功夫才平静下猝然翻波的心绪,对林见鹿道:“如果您觉得这种想法可行,那就放手去尝试吧。若真的成功,我会带您去拿那件文物的。”
至于沐星紫的心结是什么,聂莞并没有问。
心结这种事,各人有各人的不堪,各人有各人的难题,如果对方无意和她走得太近,她也无意去打探这些心灵深处的东西。
她只对林见鹿说到:“老师,原谅我要在这里放肆一下。”
说完,就缓缓把头低下,趴伏在桌上。
扶桑区那边的情况再度变化,她不能再这么分心下去了。
大部分意识集中在影月寒的身体内,令她速度更快一筹。
庞大的海船在迅速坍塌,桅杆倾倒,甲板粉碎,舱中杂物或被甩出老远,或被海水吞没咬碎,白浪翻滚的墨色海水大口大口吞噬,海上狼藉到不堪入目。
但更狼藉的是群鲸游动所造成的漩涡边缘。
那个地方的水,已经完全被鲜血给染红。
不断翻滚的白浪将原本的鲜血给稀释一些,但很快又会有新的血液冒出来,又是一片刺目猩红。
所有玩家的尸身,都被群鲸给嚼碎咽下。
对于身形庞大的鲸鱼而言,玩家们连塞牙缝都不太够资格,甚至连嚼碎都不用费功夫的。
但是,这些鲸鱼却一反寻常的捕食逻辑,没有直接生吞。而像是发泄一般,用力嚼着口中的尸体,将骨肉血皮一并碾碎,任由他们的血从口中流出,汇入大海中。
“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恐怖了?”
三赛挂在聂莞腰间,低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稍稍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就赶紧闭上,生怕看久了精神属性都下降。
短箫长琴也面色发白,转过脸去,不再看大海,只将注意力放在聂莞的翅膀上。
是的,翅膀。
刚才聂莞在海鲸首领甩尾将船打成两半的时候,在私信中传令,让他们甩出替死傀儡,然后进入隐身状态。
两个人心里都有一丝隐微的疑虑。
就算隐身了,在这苍茫大海上,如果不使用传送石的话,又要怎么离开?
他们身上能在扶桑区用的传送石,都是从萤和那几个扶桑人身上弄下来的,虽然眼下能用,可是传送石只会把他们送到八咫神乌的地盘。在现在这个时候顶着这么一重伪装传送回去,那不是直接暴露假死的事情了吗?
而如果不离开,又要怎么躲避海鲸群的攻击?
这些海鲸明显不对劲,未必能放任他们这几个活口留下。
就算影月寒自己能御剑飞行,也有一匹能在海上奔跑的坐骑,但这最多只带一个人,不可能把两个人都给带上的。
再说海上突然出现一把青蛇飞剑或突然出现一匹金红的高头大马,也为免引人注目,说不定还是会吸到这群海鲸的仇恨。
心里疑虑重重,但还是照着聂莞的吩咐做了,因为两人多少相信,她也是那种说出话来就一定会做到的人,绝不可能带着两人白白送死。
聂莞也并未让两人失望。她手里真的还有一张底牌。
只是这张底牌,未免画风太清奇了点儿。
第814章 怨灵与长鲸
望着眼前的洁白羽毛,短箫长琴只觉得眼睛都要被每一根毛管里放射出来的圣光给照瞎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影月寒的办法竟然是长出天使一样的六翼,然后一手拉着一个人,扇动翅膀飞到天上去。
好直白的手段,但是又好有效。
不像青蛇剑或者星日马终究是外物,这翅膀从影月寒背上长出来,所以同样受隐身术的效果遮蔽,即便短箫长琴的眼睛快被这翅膀闪瞎,底下大快朵颐的鲸鱼们也没有半分察觉。
聂莞闪动着翅膀在空中飞行,运转瞳术·洞见,以及新从太阳星君模板中获得的大目·昊日技能,两只眼中交替闪烁灿金与暗金两种色泽,将鲸群中每一头鲸鱼的模样都收入眼中。
仅靠瞳术·洞见所无法察觉到的异常,在大目·昊日的观览下渐渐浮现。
聂莞清楚看到,每一头鲸鱼的小眼睛里,都有血光时不时闪烁。
尤其是那头身形最为庞大的领头母鲸,它的眼睛里几乎全都是猩红的血色,同它嘴中流出来的猩红鲜血一个颜色。
与此同时,它们厚实的、与海同色的皮肤之下,有一条肉眼所无法看见的细细血线贯穿头尾。
一端发源于宽广的头顶,另一端连接向船桨一样力大无穷的尾巴,像是有人用红水笔标记出了这些鲸鱼的骨头走向。
但是聂莞越飞越低,看得也就越清楚,这些血线是活的。
每当它们收紧或拉长,鲸鱼就随之摆动身体,或者是用尾巴用力敲打着海面溅起千层巨浪,或者跃出海面又深深钻入水中,将染血的海水搅得更浑。
但更多的,是在这血线操控之下用力咀嚼口中的东西。
也就是那些玩家的尸体。
对于鲸鱼来说,这是一种很陌生的动作,但他们不得不在血线的操纵下,一次又一次碾碎嘴里已经变成肉末的尸体。
这种古怪,即便没有人能注意到血线的存在,也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不正常。
聂莞终于有兴趣让三赛给自己翻译一下领头那鲸鱼的介绍。
毕竟她自己来看,只能看懂前三行。
【明神殿の守卫·长鲸】
【等级:110级】
【等阶:灵宝】
剩下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赛听见聂莞叫他,再度把眼睛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一看到海水又忍不住闭上,嘟嘟囔囔地说:“要不姐你还是把我这能力拿去用一用吧,我有点不太敢看。”
“我现在用不了。”聂莞说。
夺取别人的技能,也是要耗费精神力的。
而她现在最宝贵的就是精神,却不能乱花一分一毫。
三赛只好眯着眼睛截了一张图,然后对着图片上的介绍逐一翻译。
【介绍:住吉明神宫殿十大守卫之一,掌管风筑海峡与绳波海,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脾气越来越暴躁。进入其掌管海域而不敬奉贡献的人,必会遭到其强烈报复。】
念着念着,三赛也意识到一点不对劲了。
“不给吃的就打人,是写在这家伙的介绍里的?”
不要看这只是一个介绍,灵宝Npc的介绍,在游戏背景中,有时候就像是当地的生活常识一样的存在。
这头母鲸设定是住吉明神殿的侍卫,又是这片海峡的管理者,那么别人不说出海的Npc是一定知道它的存在,也一定知道它近几年来脾气变差的事的。
而所有想要出海的玩家们,都不可能不和海边Npc打交道,也就没有理由不知道Npc知道的常识。
起码带队前来的这几个玩家,他们的航海术技能都在精致以上,能把这技能提升到这地步,肯定对每个港口和出海点的知识都掌握得滚瓜烂熟。
那么他们没有理由认不出这头鲸鱼,更没有理由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头鲸鱼。
明明给点吃的就能平安无事,为什么非要死犟,非要上赶着去送死。
三赛猛然抬头,和同样听了介绍后若有所思抬头的短箫长琴对上目光。
但两人就是对上目光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看向聂莞。
“姐,你觉得这可能是怎么回事?”
聂莞始终不言语,垂眸望着海中那一片狼藉,注意力放在那头带领鲸群不停打转的母鲸身上。
然而,母鲸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其他鲸鱼还在继续咀嚼口中的尸体,大有将它们完全炸成血沫,将它们的血全都流归大海的意思。
而母鲸已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从口中低低发出一种古老而悠远的鸣叫。
其他鲸鱼听到这声音,也同样发出声音回应,口中的动作顿时停住。
整片海水中都回荡着这些古老的、山鸣谷应的声音,海水更加汹涌,墨色更加深沉,一道又一道的白浪像刀背上闪烁着的冷冷天光,翻滚着出现又消失。
鲸群在母鲸的带领之下沉入海水中,船只的残骸也在海浪拍打中消失不见,连最后一片碎片都找不到踪迹。
海上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血色,证明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在聂莞的视野中,情况截然不同。
海水中飘荡着许许多多的怨灵,而沉入水中,渐渐远去的母鲸身上,也跟着一头怨灵。
那头怨灵非常的小,和鲸鱼庞大的身躯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即便有两门瞳术的加持,想要看清它在鲸鱼身上的位置也很困难。
但聂莞眯着眼睛仔细瞧,还是看清楚了。
它附着在母鲸红线发端的位置,整个身体呈攀浮状态覆盖在母鲸的皮肤上。
它没有指甲,甚至可以说,四肢到了末端都是虚化的,只能隐隐看到他的头颅,还比较凝聚成型。
也因此,聂莞能够认出他的脸。
不是之前在船上出现的任何一张脸,但也并不陌生。
在萤的记忆里,这个人出现过。
八咫神乌的副会长之一,名为信武的男人。
虽然只是在记忆中惊鸿一瞥,但聂莞还是记住了他。
因为记忆中的这个人太古怪了。
明明是个武士,却穿着一身白骨做成的盔甲,鬼气森森。
第815章 追踪
但信武此人在萤的回忆中只出现过两次,与他的接触,还没有外界眼中最为神秘的会长竹姬更多。
信武究竟在做什么,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即便萤还清醒着,恐怕也不能做出解答。
鲸群一直潜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连带着附着其上的怨灵信武也跟着消失不见。
聂莞收回目光,看向海水中翻滚着的其他怨灵。
不是船上所有玩家都变成了怨灵,有几个未转职粗劣等阶的玩家,没有转化为怨灵,而直接在身体被撕成碎片时,灵魂化为一道白光回归海岸上的复活点。
自然,也有比较倒霉的,本来就只剩下最后一条命,现在还莫名其妙搭在这里,死掉的那一瞬间,属性模板直接变灰。
但这些人终究只是少部分,所有转职为普通等阶的玩家,都没有彻底死掉,而是以怨灵的方式盘桓于海水之中。
海水依旧气势汹涌,波浪滔天,但对于已成怨灵的魂魄来说,完全不再具备威胁力。
再汹涌的海水也卷不走它们,再急促的浪头也不能将它们压入水底。
怨灵自顾自盘桓,唯一的行动指南,就是听从更高阶怨灵的呼叫。
高阶怨灵,自然是高阶玩家所转化。
但所有高阶玩家转化之后,似乎也有微妙的强弱之分。
聂莞目光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怨灵中扫视逡巡,很快就注目到萤身上。
原本就清瘦的身躯变为鬼怪之后更加瘦长,脸被长长的头发覆盖着,看不清楚神智是否清醒。
和周围其他怨灵相比,萤给人的感觉就强大得多。
聂莞猜测,这是风筑群岛上那些岛民临死之前的诅咒在起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一个猜测若电光石火,从脑海里闪过,只是闪得太快,聂莞还来不及抓住就消失无踪。
她努力想去捉,但头脑立刻眩晕,只能暂时作罢,转而继续观察海水中泡着的众多怨灵。
大部分转化怨灵的玩家,都是萤记忆中出现过的,八咫神乌各小分队队长。
虽然是队长中能力靠后的玩家们,但是把他们拿来献祭,全都转化为怨灵,也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不知道主导这件事情的是那个神秘会长竹姬,还是跟随鲸群深入海底的副会长信武。
也不晓得他们有没有信心能降伏控制住这些怨灵。
对了!控制!
关键词触发,刚才一闪而逝的猜测又渐渐浮上水面。
聂莞立刻调出负责管控萤的噬魂蛊蛊母,查看其管控情况。
果然,之前闪烁不定的管控状态,此刻直接消失不见了。
成为怨灵的那一刻,萤就摆脱了噬魂蛊的控制。
但与此同时,他也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志,在岛民的诅咒之下,成为一只只有杀戮欲望的怨灵。
别的玩家也许还有可能被净化,重新变回正常的灵魂,然后复活。
于他而言,这个可能却无限趋近于零。
难道这就是八咫神乌的计划和应对?
既然在保留萤神智的情况下,要反制聂莞很困难,那就先直接出手废掉困于泥淖的萤?
想到这个可能,聂莞眉心跳了跳。
要真是这样,情况可就复杂了。
但依照扶桑人的性格,这就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牺牲一两个高手,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说不定这些高手本身也会争着去献祭自己,以实现从前不可完成之事。
刚才那一场诡谲的鲸群厮杀,就是个明证。
而这个解释也最能说明这一路以来遇到的种种不同寻常的波折。
也许是这艘船本身的诅咒,也许是信武或者萤,或者随便哪一个玩家身上携带的诅咒。
诅咒招来一重重劫难,试图将这些玩家尽数消灭。
而这些玩家必须奋力抵抗,然后与奋力抵抗之中死在鲸群撕咬中,才能顺理成章,得到使用诅咒者想要实现的东西。
聂莞虽然脑子转得不如以前快,但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三人身上。
他们不是扶桑区的人,八咫神乌也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那么这一场厮杀里,八咫神乌是希望他们变成怨灵,还是希望他们暴露?
有两个选择摆在聂莞面前。
聂莞稍一思索,立刻释放一道丹砂绘制的符箓。
符箓遇风自燃,烧出银紫色火焰。
火焰之中,三只鬼魂缓缓成型。
鬼魂成型的那一刻,又一道符箓从聂莞袖中飞出,薄薄纸片如利刃般割破空间,裹挟着整片空间连同其中三个鬼魂一同消失,下一秒,又悄无声息出现在海中群魂旁,将三道鬼魂送了进去。
“咱们这是要陪他们接着闹下去?”三赛小心翼翼地问。
“没错。”聂莞道,“不管他们是打算杀了我们,还是逼我们现身或遁走,咱们只管演咱们的。”
有聂莞这句话,两个人顿时安心不少。
他们都是不怕斗争的人,但是对方忽然整出这么一招,实在叫他们不知所措,一时找不到方向。
而现在,聂莞替他们决定了方向,虽然显然是一条很难走的路,但再难走也是一条路,而不是在杂草丛里摸索。
那两个人就有信心。
三只鬼魂完全模仿着怨灵的形体,神不知鬼不觉就混入其中,且融入得十分完全。
周围的怨灵都没有神智,只听从着高阶怨灵的呼唤跟随其后,根本没有谁察觉到,周围又多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存在。
至于在前头游走的高阶怨灵,除了萤之外,其他人是否还有一丝神智在,聂莞不知,但她能看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麻烦,还顾不上别的。
她没排除在这一切背后,还有竹姬或其他高阶存在注视的可能。
但即便真有人在背后注视,也不可能远隔万水千山来动手,他只能通过前头那些高阶怨灵来抓捕自己。
而这些怨灵,她并不放在眼里。
不只是不将他们的属性模板放在眼里,更没有将他们的装备和底蕴放在眼里。
大目·昊日瞳术扫射之下,他们的装备和道具在聂莞眼中一览无余。
聂莞确信,他们手里任何能真正威胁自己的东西。
因为她放心大胆地让三个靠拘魂符伪造出来的怨灵混入其中。
第816章 熟悉的黄泉
三只伪造怨灵混杂在怨灵队伍中,紧紧跟随着高阶怨灵的指引,在海水中按照自己的节奏向前行走。
而天空中,聂莞缓缓扇动翅膀,背着三赛和短箫长琴两个人,躲在隐身符之下,紧跟着这群怨魂。
很快,聂莞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飞行速度在下降,扇动翅膀消耗的真气则相应上升,就连隐身符这种对本身消耗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技能,也渐渐有变成饕餮的架势。
海水依旧哗啦啦的作响,海面上的波涛从汹涌起伏到逐渐平静,就连深墨色的海水,都逐渐变为清澈的浅蓝。
怨魂在其中穿梭行走,始终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尤其是萤,原本他的形态便是所有怨魂中最接近鬼的,行走过程中更是不停地发生着形变。
当走到这里一片海水清浅澄澈之处,似乎很快便会登岸时,他的形态已经彻底转变为鬼,一丝一毫人类的形态都看不出来。
其他高阶怨魂也有相应的变化,但那些普通怨魂,却并未有太大转变。
聂莞甚至会觉得,自己身上被影响而发生的转变,都比这些怨灵身上的变化要大。
原本洁白无瑕的翅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污染,羽尖出现点点黑意,像是有火星落在上头,要将这硕大的六翼白翅尽数烧毁。
翅膀是米迦勒之羽显化出来的,和聂莞的属性并不非常般配,是聂莞强行用自己高几个等级的属性和好几个职业模板加在一起压制它,才勉强将其动用。
本来挥动翅膀就要按百分比扣除大量元气与真气,这点点黑意落在翅膀上,消耗就更大了。
翅膀甚至会自动吸收元气真气以抵御这些黑点的侵蚀,令聂莞颇为不悦。
和用处不大的东西比,有用处却不好用的东西更惹人烦。
但幸好,海水静静清浅之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陆地。
虽然仍隔得十分遥远,但依稀能看见陆地上红花遍野,一条河流蜿蜒入海。
聂莞只扫了一眼就大致判断出陆地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稍稍盘算了一下后,确定翅膀即便被不停销蚀,也足以他们平安飞到大陆,便强行禁锢住自己的真气和元气,任由那点点黑意在翅膀上蔓延。
反正翅膀不是她的技能显化,而是米迦勒之羽的技能。
即便翅膀被污染可能会损伤到本源,那也损伤不到她的头上去。
截至目前,记忆宝石依然很难对战斗序列他们的记忆进行深挖。
这就说明圣光教会不是好对付的。
他们的装备不好拿,他们的道具就算抢了过来,也未必会就此成为自己的东西。
所以,聂莞决定趁着现在还能用,可劲儿往坏了用。
免得将来有一天,和圣光教会正面对上,这东西又被对方无痛给召唤回去。
给他们用坏一大半,甚至直接毁掉,就算将来被召唤回去,自己也不吃亏。
短箫长琴和三赛却不知道是聂莞主动停止了对翅膀的供应。
见原本洁白无瑕的翅膀上冒出一个又一个黑点,不觉毛骨悚然。
他们忙问聂莞,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伤到了?
聂莞摇摇头:“你们不要管我,先管好自己吧。”
越来越靠近海岸,上头的东西看得越来越清楚。
心中的猜测也就越发肯定。
海岸上盛开如血,弥漫整片海岸线的,是彼岸花。
彼岸花,蜿蜒的河流,怨灵集体而来。
即便聂莞并不了解扶桑区的文化,这几个意象组合在一起,她也知道这是哪了。
三途川嘛,华夏区黄泉地狱也有这么个地方。
她这辈子为避开夜如昙还没去过那儿,但上辈子在那里刷过很久的道具。
因为在以心火尊者传承人身份提升至精致等阶之前,她的魂体一直都很不稳定,每隔三个月,都要靠一颗黄泉中出产的灵宝结魄晶石来稳定自己的魂体。
而灵宝结魄晶石,一个月固定刷新一次,只刷新一颗。
大多数时候,都是掌管黄泉地狱的增将军亲自前来采集。
对付这个人,聂莞从来都不怕。
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个时候,一旦被夜如昙发现她,她绝对必死无疑。
因此非但要去抢晶石,还要以绝对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方式去抢。
为此,聂莞先是把结魄晶石对鬼族玩家的加成作用散了出去,自己用伪装道具伪装出好几个小号,在世界频道挑拨离间,用舆论吸引许多高手关注此事,引起他们对晶石的兴趣。
然后完成星火尊者的任务,获得短效伪装能力,伪装成其他高手,和彼时不可一世的增将军较量。
每次都极其小心,伪装成另一高手后,先去尝试找其他鬼族boss练手尝试,大概熟悉此人的攻击方式和一些微操后,才找上门去,或是偷袭,或是隐秘地给增将军下战帖。
起初总是小心翼翼,不敢泄露自己的真正技能和真实气息,生怕夜如昙透过增将军的记忆,猜到是自己。
直到摸清楚了黄泉河的每一寸细节,也摸清楚了增将军这个人的路数,玩他像玩狗一样,晶石的获取才变得没有那么难。
扶桑区的黄泉和华夏区的黄泉自然不一样,但毫无疑问,它们绝对是同一个存在的投影。
聂莞闭着眼睛都能在华夏区的黄泉中穿梭,自然不会对扶桑区的黄泉有什么畏惧之心。
大陆渐渐近了,如血一样刺目的红色闯进眼睛里,将海水的蓝色、苍穹的蓝色都挤到一边。
海水逐渐变得清澈,底下不再是万丈沟壑,而是一片片肉眼就能看清的礁石。
再然后是一片细细的海沙。
再然后,是潮水也抵达不了的海滩。
走过海滩,走入那片红得妖异的彼岸花中。
翅膀已经被腐蚀到了极点。
在聂莞落地的那一刻,已经半黑半白、狼藉不堪的翅膀噗的一声消失了。
消失之前,一片被烧了大半的白羽飘摇落下。
就在半路上就被甩出来的火球砸中,噗呲一声,幽绿火焰席卷整片白雨,彻底将它烧成了灰。
但火焰仍然没有熄灭,又把灰烧成了烟雾,烧的烟雾都消散不见后我,才逐渐熄灭在空中。
聂莞看也没看它,径直越过她往前走。
三赛和短箫长琴都连忙从她背上,下来也跟在她身后向前。
毕竟在空中要靠一个女孩子驮着飞,就已经算丢脸了,如果现在还要靠女孩子走路的话,那实在有点废物。
三赛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忍不住摸摸脑袋。
虽然他心知肚明,影月寒绝对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她简直就是个女鬼。
短箫长琴比他要正经一点,没有心思想那些多余的事情,一走进彼岸花中,就注意到花香遍地的异常。
他看向聂莞,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继续跟着他们往前走吗?”
第817章 弱水黄泉三途川
彼岸花细长而摇曳的花朵连绵成一片鲜红海洋,随风飘荡之间,隐隐流泻出一点香气。
三赛对此不太敏感,聂莞和短箫长琴却不同。他们和急景凋年共事过许久,对香气一类的攻击手段已经很了解。
彼岸花香,是急景凋年经常用来合香的原料,有迷幻、腐蚀和促进形变的功效。
但急景凋年常用来合香的花,大都是精致品阶。眼下这片花海,随便点开一朵查看,都是都是精致以上,灵宝最多,就连圣宝品阶花朵也不在少数。
这种品阶的花朵,即便花香未经过萃取提炼,也不那么容易对付。更不用说这里还有连绵成片的花,花香彼此交织,威力更上一层楼。
因此短箫长琴第一时间问聂莞,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聂莞比短箫长琴更加清楚,眼前这片貌似平静的彼岸花海暗藏多少杀机。
在光洁无叶的花杆上,在层层叠叠的细长花蕊之中,许多足以致命的汁液花粉缓缓释放幽香,阴魂走入其中不会受影响,但活人穿梭其间,却必然被花香引诱,越来越沉入靡丽幻境,最终找不到归途。
聂莞比谁都清楚它的厉害。
也正是因为清楚,才没有一丝一毫犹豫与惧怕。
这些杀机凛冽而熟悉,同黄泉地狱里那条忘川黄泉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些彼岸花随风招摇,将花香一点点侵入属性模板的模样,也同黄泉地狱内的彼岸花一模一样。
对这些花香之毒,她不需要任何道具帮忙,全靠自己的精神意志就能够抵抗。即便眼下精神被概念记忆削去了一大截,要对付着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的黄泉,也始终不成问题。
但是,三赛和短箫长琴的确不宜深入。
聂莞盯着花香看了片刻,又抬头看看已经穿过嫣红花海,结队走下三途川的怨灵们。
略一思索后,她将两道黄纸符贴在短箫长琴与三赛身上。
“这是混沌符,会封住你们的六感,只留下一点触感,我会像之前在风筑群岛那样,用腰带牵引住你们,你们也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别的不用多思多想。如果有什么意外,或者需要你们准备着出手的地方,我会在私信中通知,你们两个不要太过紧绷,但也不要太放松,做好听令的准备。”
她说一句,三赛就点一次头,短箫长琴也凝神听着。
当聂莞说完最后一个字,混沌符也正式生效。
三赛瞬间惊呼出声。
六感被封住,说起来简单,真正被封住的时候,才能切实感受到这是个多艰难的处境。
之前已经渐渐闻习惯的花香骤然消失不见,眼前一片黑暗,三途川激荡的水流声和彼岸花随风摇曳的簌簌声也全都消失不见。
好像完全被黑暗包裹,被一整个用力地吞了进去一样。
恐惧不自觉从心中蔓延,若非手里真的有条腰带抓着,三赛毫不怀疑自己绝对会直接崩溃掉心理防线。
不止他被这片黑暗带来的压力冲击,短箫长琴也在黑暗加身的那一刻觉得不安,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究竟是辅助技能还是攻击技能。
短箫长琴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这不是什么混沌符技能,而是聂莞独有的黑暗领域。
黄纸符箓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的确是封印六感的符箓,但效果绝不会有这么彻底。
只有黑暗领域,才能在聂莞授意下完全切断被困其中之人的六感。
聂莞操纵着黑暗领域贴在两人身上,将两人彻底封印住,这才转身,牵扯着丝带,带领两人往前走。
如果短箫长琴和三赛能看见,必会惊讶发现她现在的脚步比刚才两人注目时大胆很多,拨花分水,直勾勾往前走,遥遥跟在那群怨灵之后。
就仿佛,这里已经走过几百遍一样。
聂莞对二人用黑暗领域,另一原因也就是要在二人面前遮掩这种熟悉和大胆了。
她现在精神不济,必然会有很多下意识的动作泄露,她不想再防扶桑区玩家的时候,还分心注意不要让身后同伴看出破绽。但如果将两个人留在原地,一则他们依然会受到彼岸花香的影响,二则说不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扶桑区仍有人来此,被彼岸花困住的两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因此封印要封印,人也还是要带在身边。
牵着两个耳聋目盲的人走入三途川中,冰凉河水立刻打湿鞋袜裙摆。
身体也随之变得沉重,好像河水接连不断灌进身躯,灌得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往下坠。
这种感觉,聂莞依然觉得熟悉。
黄泉地狱中,有一条弱水河,一旦踏入其中,玩家同样会如此。
精致品阶以下的玩家,若无轻身的道具,必会被弱水缠住身躯,然后不停往下拖,一直拖入幽暗水底,溺死其中。
聂莞曾经伪装过荀鹰去挑战增将军,最后就是用手脚束住增将军,把他按进弱水,同他一起沉底,然后忍受着水压憋气续命,死死压着增将军,把他给溺死在水底的。
眼下三途川的威力,比之弱水,还要差上一些。
但它也有自己的长处。
它融合了黄泉和弱水的特点,既有弱水将人不停往下来的沉沉重力,又在河流激荡回旋处,如黄泉一样,溅出一两滴包裹着嚎哭鬼魂的水珠来。
水珠每每溅到前头那些怨灵身上,都会让低阶怨灵更黯淡一分。
而溅在聂莞和三赛、短箫长琴身上时,鬼魂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会直接冲破水珠的束缚,张牙舞爪冲他们袭来。
它们的速度快,聂莞的速度更快。
两道姜黄的隐身符纸贴在青蛇剑剑身上,隐匿住剑身和越发锋锐的剑气。
长剑绕着三人回环,鬼魂甚至来不及从包裹自己的水珠中伸展一下手脚,就在水珠破裂的瞬间,被青蛇剑直接刺穿。
聂莞目不斜视,踩过依旧澎湃回环的小漩涡,不远不近跟在结队怨灵之后。
三赛和短箫长琴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既不知道脚边有许多干枯的鬼爪虚影从水中深处,接连不断抓向他们的衣摆,也不知道青蛇剑贴着他们的前胸口碑划过去,将所有鬼爪瞬间劈断。
第818章 隔空斗法
剑气激荡,却也控制在能被隐身符覆盖住的地步。
许多鬼手只是探出一个指爪就被青蛇剑直接劈断。
因此从天空中俯瞰,怨灵身后完全空无一物。
行走过的水流尽管变得更加汹涌,却看不出太多异常。
聂莞就这样以自己的法子悄无声息坠在怨灵后头。
直到,头顶上方的天穹逐渐变成昏黄、变成暗红、最终变为沉沉的黑,两岸彼岸花的如血妖红,也渐渐变深,最终转化为漆黑。
河水越发变得宽阔,水深已经可以漫过聂莞的胸口。
前方那群怨灵,也几乎只剩下一个头或半个头露在水上。
再往前走,河水漫过口鼻,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勉强露在外面。河水之开阔,也令走在其中的人纵目所及,也难以看到两岸。
但聂莞能看到,眼中灿金光芒闪烁时,两岸的景象清晰映在金色虹膜中。
河岸上,数不清的铜柱横七竖八屹立着。
每一根铜柱都有两人合抱粗,表面漆黑,似乎生了锈,可若是看得再仔细些,便能看出其上漆黑的并不是锈迹,而是重重叠叠的干枯血垢。
它们新旧相陈,完全覆盖住了铜柱的本来面目。
唯一还能看出来的,是每根柱子上都有个铜环,铜环上,扣了一道锁链。
锁链从宽阔河面上横空而过,连接上对面河岸的另一根铜柱。
无数根锁链如此横跨三途川,彼此交叠,连接成一张似能兜天的大网,在河水上空幽风吹动下轻轻摆动,等待着落入其中的猎物。
前方行走的怨灵显然不是它想要捕捉的,哪怕是铁链交错最为密集之处,他们也只是径直穿过,彼此不相犯,好像根本都不在同一次元。
尽管有好几个本就身形暗淡到极点的怨灵,在穿过铁链的一瞬间彻底消失了,也并非是锁链有意,而是怨灵已经虚弱到极点,哪怕只一点儿轻微的剐蹭,它们也已经受不住了。
与这些怨灵相比,聂莞才是它想捕捉的猎物。
尽管身上已经贴了好几道匿息符,但聂莞逐渐走近时,锁链依然敏锐地抖动起来。
聂莞稍稍顿住脚步,手指在水下微勾,青蛇剑立刻分化出两道分身,飞向聂莞脚底,抬着她从水中露出半个身子。
几乎是同时,捆缚铁链的铜柱也随她的动作抬升,将无数铁链组成的巨网张在她身前,不容她绕路而行。
聂莞却也没有绕路而行的打算,而是面无表情地转动目光,将两岸铜柱的情形再度收入眼底。
她身形稍往上,铜柱也就跟着往上抬;她往下,铜柱也就跟着往下。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铜柱向上抬升或者向下沉时,表面上似乎总有一丝淡淡白光闪过。
在漆黑的血垢上,这道白光格外显眼。
在聂莞的视网膜里,这就像是忽然有人在暗夜中放了无数烟花一样。
而且,聂莞相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操纵铜柱的白光,不是鬼蜮力量。
而是,堂皇正大、自带威严的神力。
当然,要和真正的神力相比,这力量还不够格。
但气质是不会有错的。
是神力。
这一瞬间,聂莞完全确定,有人在背后观察自己,并且正在尝试绞杀自己。
必然是八咫神乌内部的某人,只不过具体是谁还不能确定。
而聂莞,也并不畏惧。
虽然架势吓人,可这片锁链不过是灵宝品阶道具而已,就算真正对上她也能轻易脱困。
更何况,她压根就不用硬碰硬。
两手相交,掌心中焕发蒙蒙水光。
然后,水光蔓延,覆盖住聂莞和三赛、短箫长琴的身影。
刹那间,三人身躯完全变作水。
再然后,河流短暂倒流,将已经融入水流中的三人送过锁链。
锁链剧烈摇晃,试图拦截下聂莞。
但聂莞此时是真真正正转化为水,比之那些怨灵都更贴合身下三途川河水,无论贴来再如何努力截停,终究无济于事。
被河水送过近乎百里的锁链笼罩,聂莞才缓缓分开双掌,掌心中的神谕力量缓缓散去。
时至今日,她拥有公无渡河、源泉混混逝者如斯、波塞冬三个与水相关的神谕,后两个都已经能运用自如并彼此融合,公无渡河更不用说,拿回它的那一刻,聂莞就找回了前世驾驭它的所有心得。
三重神谕叠加,甚至还能在添一份众镜相照的加持,聂莞不说水中无敌,也是在水域中不能被伤害的存在。
聂莞穿过锁链的同时,反过来将神谕力量附着在河水中,趁着河水洗涤锁链时,寻找其中的因果线,试图寻找背后操纵之人。
但那人也聪明警觉得很,神谕摸索过去的一瞬间,他立刻切断了因果线。
聂莞只依稀看到一座满是红枫的山谷,谷中隐隐露出一座神社。
再要往里看,画面就忽然跳转成一片漆黑了。
这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又快速跳频,闪得聂莞脑子又疼了一下。
她拍了拍太阳穴,没有回头看依旧在摆荡,却已经无人控制的锁链,而是踩着青蛇剑继续前行。
反正那人总有控制不住再出手的时候,她不信对方远程操纵、劳心劳力之下,次次都有这么快的反应。
下一次,会看到更多的。
聂莞心平气和,另一端的人却心有余悸。
刚才,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神明声音。
“停,把水盆扔掉!”
她几乎是立刻照做,探过身将水盆一把推倒在地。
铜盆哐啷掉在地上,水中显现的画面顿时破碎。
而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于冥冥之中席卷过来。
若非水中画面破碎,它必会从水中冲出,与她正面相对。
她下意识向后闪躲,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然后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来,缓缓放下手,只是仍心有余悸抚着自己的胸口。
耳畔又响起神明的声音。
“不要再这么草率了,竹姬,你不是她的对手。”
竹姬缓缓坐直身子,平复呼吸起伏,整理着方才向后躲闪时略微凌乱的巫女服,看看地上狼藉的水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神明大人,我接下来会更加小心的。”
第819章 不要怕她
聂莞先前隐藏着神谕力量是藏锋,为了那幕后窥探者出手时,自己可以打她个措手不及。
而今,这第一轮交手过去,对方的确被打得措手不及,她也大约感应到了对方的实力,便再没有掩藏神谕力量的必要。
眼下,既然将神谕力量施展了出来,那就务必要物尽其用。
水光散入水中,融合得天衣无缝,随哗啦啦的水流扩散开来,但最为重要的那一部分,由公无渡河所组成的力量,直接逆流而上,先于聂莞,无声无息追上了那群怨灵。
此处水面又收紧,两岸不再有横七竖八的铜柱,河上也不再有兜天巨网,唯有飘飘荡荡的鬼火,从两岸的漆黑曼珠沙华中飘出,闪闪烁烁飞到河流上空,如一盏又一盏天灯,时时变换颜色,或油绿、或蓝紫,但最经常呈现的是骨头般的灰白色。
这些鬼火回旋飘荡,似乎毫无攻击力。
但聂莞一走入下方,便感受到万千火焰中,仿佛有万千只眼睛,齐刷刷盯住了自己。
无论黄泉还是弱水中,都没有这样的意象。
但是,聂莞依然对它们不陌生。
这是心火。
心火尊者的心火。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对于这些火焰,聂莞比黄泉弱水还要更加熟悉。
这不仅是心火尊者,还是小玉。
尽管眼前的鬼火同心火尊者和小玉并不完全相似,但那些不同之处,不过是虚幻浮华,透过大目·昊日所观察到的本源,它们和心火尊者和小玉的确是同一个存在的投影。
但也是有不同的。
心火尊者已经不只是爱欲概念的投影,而早已生出自己的意识。
小玉更是与她交融后,脱离心火尊者,成为独立于爱欲概念与心火尊者的存在。
但这些鬼火,则只是普通的投影,连身为Npc的表象意识都不存在,更不用说自我觉醒。
所以在这些鬼火背后窥视她的,只有一个意识,就是爱欲概念。
一直躲在心火尊者意识后,影影绰绰,偶尔闪烁一下,给她指引,但大多数时候都不直接现身的那个神秘存在。
想明白这一点,聂莞反而放松下来。
爱欲概念究竟想要做什么,聂莞猜不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它厌恶情欲概念,极力要破坏情欲概念的谋划,所以才把自己从焱雍手里给救下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尤其现在,敌人还强大得很,无论聂莞还是爱欲概念,都无法撼动其本源。
思绪进行到这里,聂莞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测。
如此相似的鬼域,如此相似的能力,甚至于连投影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片地盘,一定是归情欲概念操纵。
那么,莫名其妙吃那么多苦就为了把自己变成怨灵,得以畅通无阻进入此处的八咫神乌玩家,很大可能是已经直接和情欲概念接触过的。
当然,情欲概念不可能以本来面目同这些扶桑玩家相见。
就连夜如昙都不能完全搞清楚它的来头,扶桑玩家就更不可能了。
这些概念惯会装神弄鬼,说不定是借着扶桑神话中哪个神的名义出现的。
扶桑神话,聂莞不了解,但她有预感,天空中那数之不尽的鬼火会给她指引。
聂莞仰头望鬼火的模样,在一片迷蒙烟雾中波荡浮现。
竹姬静静望着这一幕,见聂莞许久都未曾动一下,不觉警惕起来。
“神明大人,她似乎又在谋划什么。”
“她总是在谋划,你不用放在心上。”
耳畔那熟悉的声音缭绕,让竹姬稍稍安定。
刚才那一回合的交手,堪称惨败,即便她努力克制,却依旧不免生出对聂莞的忌惮。
这一丝忌惮,又在聂莞之后完全无惧观看、大肆使用神谕的姿态催化下渐渐转化成一种害怕。
看不透的害怕。
不应该的。
竹姬在心中对自己说。
不应该是自己在害怕。
三途川是神明大人的领地,是她即将接管的地方,而她的对手,不只是三途川的外来者,更是扶桑区的外来者。
无论怎样想,都该是对方更加惴惴不安才对。
“你害怕了。”
神明的声音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却让竹姬眉头抽动了几下。
她轻轻点头,心中有一丝耻辱,却也坦然。
“你要怕了她,就一定会输给她,这是你我传承的重要时刻,我不希望你因为害怕而功亏一篑,步了华夏区同侪的老路。”
“是。”
竹姬轻轻颔首,凝望着草药燃烟中,似乎定住不动的聂莞。
神明大人已耳提面命过多次,就在不久前,华夏区有一场激烈的交锋,如果神明大人的信徒能赢,自然一切光明,他们这些扶桑区信徒也可加快前往华夏区的脚步。
就算是两败俱伤也无所谓,凡人的牺牲,在神明眼中无足轻重,更何况大人的信徒数之不尽,两败俱伤,正好可以让扶桑区信众趁虚而入。
但最后的结果,是神明大人最不想看到的那个。
神明大人悉心教导的信徒,居然输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而且是毫无意义地输了,并没有给她本人造成什么本源性的伤害。
这个战绩,堪称耻辱。
竹姬想,如果是她打出了这样的一个结果,她必定会当即找好介错人,以死谢罪。
但神明大人并不责怪那一名信徒。
就像此刻也并不责怪她一样。
神明大人总是宽宏大量的。
但她们这些信徒却不能为自己的无力和无能开脱。
“我想,我可以做到不怕她。”
盯了聂莞许久,竹姬忽而笃定开口。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庸人而已。”
耳畔的声音似乎笑了笑,但声音并不分明,仿佛幻觉一样一闪而逝。
“何以见得?”
“她到现在都没有放开那两个拖累,一大半的力气都放在保护他们身上。要么她真是个不肯抛弃同伴的人,要么她是害怕这两个人落在我手里,就像她得到萤,然后透过萤知道我一样,怕我因此而看到他的许多秘密。”
竹姬语调很平静,但说到后面,也免不了有一丝尖利。
“就因为这些理由,她不肯放弃这两人,白白让他们来消耗自己身上的力气,这种做法非常愚蠢。我无论如何,不会惧怕一个蠢人。”
第820章 概念下场
竹姬的话掷地有声,却并未得到神明的回应。
稍顿了一顿,她才听到神明说:“也许在某一层面上,你说的没错,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有时候愚蠢的执着,在华夏区的文明里会被称之为‘道’。”
“在我们这里,也是一样的。”竹姬道,“只要坚持一样东西,必然要为此做许多愚蠢的事。但我认为愚和蠢是不同的,代价、回馈、目标不同,坚持的意义就不同。我不认为,她是一个有道的人。”
“不管你怎么认为,不要害怕她,但也不要小看她。如果这一次我不能走出三途川,那么你们起码一年之内也进入不了三途川。九相图提供的力量快到头了,我不希望我们有一年的时间无法相见,无法像现在这样轻松对话。”
“我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让她破坏掉这一切。”
竹姬颔首对着虚空行礼,在抬头时,发现烟雾中的聂莞终于动了。
竹姬和她的神明交流时,聂莞也感受到一种召唤。
从鬼火中散发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向她,引逗着她将思绪延伸出去,好与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勾连。
但聂莞没有被其引诱,也没有将思绪给散出去。
她知道,没有文物道具的力量作为搭建平台,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与概念真正接触的。
虽然可以借用本体的文物道具力量,但之前绞杀过一个概念后,万魂舞需要休息,夜宴图则几乎已经被概念的尸体碎片所撑满,所有力量都要用来承装它,两个道具都不适宜分出力量来给她。
而且,她现在的思绪也做不到收放自如。
沉甸甸的概念记忆在头顶压着,自己稍一松懈,就会被千钧重锤砸成肉泥。
所以她没有去迎合那些召唤,而是踩着双剑屹立在水中,集中精力感受这些召唤。
感受它们背后的因果线,感受它们与游戏之外第二层世界的连接。
这些连接,这些因果线,是比召唤本身更重要的东西。
然而要辨别它们,却没有那么容易。
聂莞尝试了许久,都效果寥寥,很快就被周围环境的变化吸走了更多注意,那些幽微的探索暂时无疾而终。
周围环境的变化,其实和聂莞没什么关系。
主要发生在行走于前方河流中的怨灵身上。
这变化也很简单,一直以来都安稳行走的怨灵,和河水中原本的怨灵打起来了。
在此之前,河水中潜藏的怨灵始终没有露面,即便出手也只是对着聂莞出手,偶尔有贪婪的,会趁着河水飞溅上弱小的怨灵时,偷偷啃一口他们的残躯。
对于那些高阶怨灵,他们始终视若无睹,双方也一直都相安无事。
但现在,不知道是哪一方忍到了极点,他们突兀地打了起来。
实在是非常突兀,即便神谕力量在河水中游走,每一寸细微的变化都没有放过,也依旧没有让聂莞看清楚两帮怨灵是怎么打起来的。
只是看到忽然之间,那些总是抓向自己和身后两人的鬼爪,凶狠百倍地朝着仅存的十三只高阶怨灵过去了。
但那些看似已经毫无神智的怨灵,却仿佛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水中鬼爪探出来的时候,他们也同时做出反应,身形迅速拉长,稀薄得如同一缕烟雾,却又柔韧得刀割不断,火烧不化,被鬼爪抓在身上时,如同抓紧了黏腻的橡皮泥里,不仅没有被扯碎,还反过来黏住了诸多鬼爪。
即便是聂莞,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抬了抬眉毛,看得更认真了些。
逆流而上,追随河水到此处,河中的怨灵基本上都是精致品阶,百道鬼爪中,也时常会刷新出一个灵宝品阶的鬼爪。
而这些怨灵,即便化灵后比之前普遍提升了一个等阶,也都不过是优良而已。
说他们是高阶怨灵,不过是相对而言,相比河水和两岸曼珠沙华,他们的等阶根本不值一提,等级更是远远不如。
但偏偏就是这些等级和等阶都远远不足以在此生存的玩家,面对鬼爪的突袭,非但没被秒杀,还反制住他们。
聂莞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夜如昙的白骨法相。
尽管这一世,白骨法相已在几个月前被聂莞粉碎,似乎不堪大用,但那不过是为时尚短,夜如昙还没来得及将它发展至前世那种程度而已。
鼎盛时期的白骨法相,站直了几乎能与天并肩,脚踩两朵白骨莲花,其阴影覆盖之处,死亡之人魂魄顿消,皮肉俱化,只留下一副骨头架子,在它的阴影操纵下从地上爬起,不知痛,不知疲,不战至支离破碎决不罢休。
但最为特殊的,是法相本身。
白骨肉眼看去坚硬如玉石,莹润有光,虽是鬼族的东西,却并不只是显得可怖,而是在恐怖中又透着异仙般的威严。
只看这样的外表,绝想不到,那些骨头实际上是柔软的。
就像眼下这些已经拉伸到再无人形,丝带一样蔓延伸展,缠住一道道鬼爪后缓缓将其吸收的怨灵。
白骨法相也曾这样缠住她的剑,更准确来说,是荀鹰留给她的剑,然后蠕动着要将那把剑吞掉。
白骨法相没有吞掉那把剑,因为剑中遂有杀气,却更多是荀鹰所留下的正气,以杀止杀,而非以魂养性,不相容的东西,只能被毁坏,而不能被吞噬。
眼下却不同。
鬼爪和怨灵根本就是同源,吸收起来也格外容易。
这又怎么能想象得到呢,等级等阶相差如此之大,可真正较量起来,却是怨灵高歌猛进。
聂莞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现阶段玩家纯靠自己就能得到的力量,背后一定有概念的亲自下场。
不是暧昧不清的引导,不是刚才鬼火对自己那种蒙昧不清、不搭理也无所谓的召唤,而是亲自下场,直接灌注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为何能做到这一点,但事实绝对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概念也要扶桑区玩家接手这里。
聂莞盯着几乎拉扯成十几条支流的怨灵,顷刻下定决心。
不管概念想做什么,这些玩家想做什么,她只要专心搞破坏就行。
第821章 反常举动
聂莞谨慎地尝试着用依旧扩散在水中的神谕去加强水中本有的怨灵。
若是从前,她不至于这么谨慎,但眼下无论精神溃弱,对神谕的理解虽然没有下降,控制力却不如从前。用来探查时可以放心大胆使用,可用在对战上,哪怕不是她本人参与对战,也必须小心翼翼,控制其程度。
否则,一个不小心,神谕加强过度,直接淹没掉加持目标本身的意志,后果就不可控了。
但事情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神谕毫无滞碍,丝滑融入怨灵中。
那些被橡皮泥包裹纠缠的鬼爪,本来在怨灵紧紧勒掯之下,已经快要崩断,然而水系神谕一加入其中,鬼爪也随之软和下来。
再然后,鬼爪如水一般从怨灵纠缠中流淌出来。
湍急河流中猛然爆出十几道冲天水柱,砰砰砰爆裂声不绝于耳。
水柱向外迸撒,落下水花飘散成蒙蒙水雾。
水雾中,一道又一道怨灵相继钻出,透明的身躯重重叠叠,掩映成一片灰暗。
怨灵遮天蔽日,同样看不出人的形态,只有长长的身躯上点缀两个猩红的眼睛。
漫天的闪红眼睛,一眨一眨,和方才天空中那些鬼火相似。
然而鬼火后的目光看的是聂莞,眼下这些目光却只盯住了拉扯到极致形态的怨灵们。
那十三道怨灵也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怨灵,尽管对面敌人浩如烟云,却没有丝毫惧怕之意。
双方隔空相望,一触即发。
聂莞乐得置身事外,隔岸观火,拉着丝带,扯住身后两人,穿过打成一片的战场,走上河岸。
走上河岸的那一刻,耳边仿佛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仿佛是一层蒙在眼前,却看不见的纱,随着她一步步上岸,而一步步从她身上退下,周围所见越发清晰,彼岸花的花香、河水激越的流淌声,都随着那一层纱的退却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聂莞甚至能够感觉到这片空间中所流荡的细小微风,而在此之前,行走在河流中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风的存在。
这点细微的差别令聂莞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水在幽冥界是不同的。无论是华夏区的幽冥界,还是扶桑区的幽冥界。
几乎是立刻,她又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希罗区。
希罗区的冥府中,也有好几条河流,代表誓言的斯梯克斯河,代表记忆的记泉与忘泉。
忘川、弱水、黄泉、三途川、斯梯克斯河……无数个念头在心中打架,但太过拥挤也太过仓促,以至于聂莞一时之间一个也抓不到。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被这些纷杂的念头扰乱心神。
这种心绪纷乱,明明有方向,却就是理不出头绪的情况,她早就已经有经验。
经验就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强行去窥破,而是要保持绝对的平静,绝对的置身事外,而不能被激动的情绪和再努力一下就能抓住的念头尾巴的幻觉所主宰。
哪怕从前精神上好的时候都不能这样做,更何况现在。
因为是仿佛要领悟出什么的关键时刻,越是不能够被虚假的领悟所欺骗。
于是,几个深呼吸,将所有念头一概压下后,聂莞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眼前的诸多怨灵上。
方才两帮怨灵就已经将自己的形体拉扯得很古怪,现在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比刚才浓了三分。
与天空上团聚成浓云,以黑云压城之势要将外来者全都压倒的怨灵们,红彤彤的眼睛真的变化成了火焰,于黑云之中一跳一跳。
每一跳跃,火焰中都迸射出一道血红的雷光。
雷光霹雳落下,太过密集,太过频繁,也因本身太过细弱,乍一看去竟有些像倾盆的血雨。
被这倾盆血雨所笼罩的怨灵们,也彼此靠拢,却不是完全融合,而是如蛇交尾一般,尾部相接,本体依旧拉得长长,游走似龙蛇,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怨灵。
至于落在身上的雷点,也就任它落下。
雷霆落在怨灵身上,炸出斑斑点点黑渍,但爆炸开来的同时,自己也会被怨灵凹陷的形体所吞噬。
被吞进去后,怨灵躯体微不可察地稍稍壮大一分,皮肤表面的黑渍,也因为拉伸而变得稍淡一些。
这种较量的画面,依然让聂莞觉得似曾相识。
白骨法相同样可以以柔软的骨骼吞噬掉无数攻击,甚至吸收同源技能来壮大自己。
除了一个为骨,一个为魂,一个强大,一个弱小之外,这些怨魂和白骨法相简直一模一样。
但有一丝很微妙的不同,被聂莞捕捉到。
比起白骨法相的自由、灵活、随心所欲,这些怨灵要僵硬得多。
他们拉伸躯体之时,已经完全转化为魂状的脸庞仍然会呈现出痛苦之色。
用柔软的身躯包裹攻击技能将其转化时,其他动作也会稍稍停滞一瞬。
这停滞微乎其微,但是在瞳术观看下一览无余。
拉伸躯体显现出痛苦之色,说明怨灵玩家的意志并没有完全消失,而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消化攻击时动作停滞,但停滞的时间又很短暂,则说明这些怨灵背后还有别人在操控。
如果是自己的意识主宰自己的身体,那除非是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否则一定会因为痛苦而有更长时间的动作延宕。
起码在这个游戏里,逻辑就是这样。
没有人比时常忍着各种痛去战斗的聂莞更清楚,只要疼,神经就会麻木,身体就会僵直,除非直接免疫掉痛觉,否则一定逃不了这个桎梏,即便成为灵魂状态也是一样。
灵魂状态,只是可以免疫掉大部分攻击造成的痛觉,而并非免疫掉痛觉本身。
眼下这些怨灵,可以免疫掉大部分攻击带来的痛觉,但很明显在主动吸收攻击时,他们不能抑制自身痛苦的产生。
同样,除非是像她一样,在各种极端状态下,习惯了在进入痛苦状态前就做好一切准备,尽可能做到不让痛觉、伤害、各种负面状态影响战斗,否则很难做到刚走出负面状态就立刻做出反应。
第822章 你的力量被夺走了?
眼下这些怨灵能够做到反应迅捷如斯,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也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死尸。
要么,他们背后还有人在操控。
从十三道怨灵有时做出的反应来看,聂莞倾向于后者。
转化为怨灵后,除了能拉伸形体以怨灵的姿态战斗,这些玩家依然保留着一些本来的技能。
就像萤,虽然不能调动九相图,但依然可以幻化一排骷髅头,将自己护在其中,操纵骷髅头上下飞舞,啃噬攻向他的怨灵。
但他的骷髅头有很大的疏漏,有时候会帮周围的女怨灵抵挡一番,有时候又见死不救,明明于他而言,只要稍稍让骷髅头偏移一寸,就能完美挡下落在女怨灵身上的攻击,甚至那个角度也更有利于他自己抵挡伤害。
但他却偏偏没有那么做,任由对方被突破防线的怨灵咬住。
再有些时候,他则是过分地大公无私。
会直接将所有能挡住自己的骷髅头都送出去,挡在中央一个看不清形貌也分辨不清男女的怨灵身上。
哪怕如此一来,大半雷霆都会落在他身上,他也完全不在意。
即便这些怨灵会彼此打配合,但只要有自主意识在,必然会优先考虑自己。
除非怨灵中间也会分出更明显的主次,否则很难想象萤一个活着时候都只想着牺牲别人成全自己的家伙,这个时候反而大公无私,为了别人,宁肯自己身受重伤。
而且即便怨灵中真有主次,也解释不了他连举手之劳都不肯做,放任身后的女怨灵险些被咬死的事。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最有可能。
所有怨灵都是傀儡,受另一个意识的操纵。
这个意识,就算不是刚才幕后出手的人,也一定正和那人在一起,观览着眼下的一切。
若是如此,那么……
聂莞微微抬头,更加认真地注视着眼前一切。
双眸之中,流光溢彩,灿金与暗金交替之间,聂莞清楚看到,一丝淡淡细线从诸多怨灵头上冒出,穿破苍穹,一直蔓延向无尽远方。
“就是它了。”聂莞轻轻呢喃一句,操纵着附着神谕的河水随双方激战而掀起巨浪,水珠飞溅到怨灵身上,神谕顿时分出一丝极小的力量,贴住淡如游丝、稍稍受力就会断开因果线。
贴合上因果线的那一瞬间,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
生满红枫的山谷,鸟居神社。
这一次,画面稍稍被放大。
偌大的神社,枯寂的院落,上下不定、发出笃笃之声的惊鹿。
聂莞已经能够看清宽阔的回廊、古朴的正殿和只开了一条缝的侧殿了。
但侧殿纸门所开的那条缝隙,却被接连不断蔓延出来的烟雾所遮蔽,尽管能看清其中坐着一个人,却难辨身形,更看不清脸和Id。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源源不断溢散出来的烟雾,半晌抬头,看向后方天空中漂浮着的那些鬼火。
也就在她回头的这一刻,之前一直都迷蒙不清的召唤,忽然在一瞬之间变得清晰起来。
“你总算肯接受我的照拂了吗?”
“你怎么能和我说话?”聂莞答非所问。
她完全能确定这个声音来自于爱欲概念,却搞不清楚它为何能向自己传达这么清楚的信息。
之前,她曾打算询问心火尊者有关于这游戏的更深奥秘,心火尊者却拒绝,说那不是能在游戏里说的事。
它是个打擦边球的存在,既是游戏里货真价实的Npc,又是概念的投影,尚且要被游戏系统限制到这个地步。
爱欲概念本身,怎么能越过系统的监控,向她传递这么清楚的话?
似乎明白它心里的疑惑,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就像其他概念所传递出来的声音,不像人,而像是自然界的某种嗡鸣。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为什么会觉得,我就会乖乖遵守规则呢?”
但是和其他概念比起来,它说话更像一个人,音调的起伏里有许多复杂感情在流转。
聂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耐心等了一等,确定的确没有系统的惩罚降下,才缓缓回应。
“因为你不能轻易冒险,焱雍可以,其他概念可以,反正它们本就打算乱来,但是你不一样。”
为了以防万一,每说一句话,聂莞都会停顿几秒。而且她还是调来了一点万魂舞的力量,将自己说话的声音给遮蔽住。
至于说话的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这些小动作,她完全不在意。
虽然刚才回头的确有打算和对方聊聊的意思,但先开口的人是对方,那么掌握主动权的就还是自己。
说完这些话,系统并没有惩罚落下,聂莞才问:“是你主动去帮你的本体,还是你已经掌控不了自己的力量了?”
她问得直白,不是为了挑衅,而是真的担心事情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刚才遮蔽住幕后玩家的烟雾,是心火尊者的炽火红尘技能,虽不完全一样,但是很像。
这只能是爱欲概念的力量。
但爱欲概念,从上辈子开始,就已经旗帜鲜明地反抗情欲概念了。
现在假装投诚是不可能的,情欲概念根本不信。
那就很有可能是爱欲概念已经被情欲概念重新吞并回去了。
就算不是完全被合并,也绝对被卷走很大一部分力量。
若是如此,那就大不妙了。
夜如昙和眼下这个极有可能的是竹姬的扶桑玩家,都只是情欲概念的信徒。
如果费尽千辛万苦,不过只是削去信徒的几分力量,却让背后这个“神明”趁机增长势力,那可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偏偏,面对聂莞的问话,爱欲概念不曾立刻回话。
聂莞便道:“是怎样就怎样,若真是发生了的事,再怎么遮掩也不如直接面对。”
虚空之中,那声音轻轻叹了一声。
“没错,它夺去我大半力量,毁掉我三分之二的投影,剩下的投影,虽然没有被围剿至死,却也被封印起来,没有将能力传承出去的可能。”
聂莞略微沉吟,片刻后问:“它怎么做到的?”
“就像眼前这样,靠着它的万千信徒做到的。”
第823章 直接对话
就像眼前这情景一样?
聂莞缓缓抬眼,直视前方乱作一团的怨灵。
若非刚才她出手,眼下等阶和等级更高的水中怨灵,只会在那十三只怨灵的合力攻击之下节节败退。
这是很反常的事情。
但所有反常的事情发生,都意味着它本就有发生的可能性,只不过等闲人不能够促成这种可能性而已。
情欲概念不是等闲之辈,在所有对人、对这游戏有所图谋的概念中,它也算得上佼佼者。
它自然有能力促成这种可能性。
“就像眼前这些玩家一样,其他各个服务区的玩家也都在做类似的事情。先把自己转化为怪物,然后一步步将它们吞并。”
耳边的声音骤然低沉许多。
它毕竟不是人类,感情也不像人类那么复杂,要单纯而极端得多。
被当做猎物四处围剿,这种事它当然不喜欢。
它也毫无遮掩自己不快的意思。
聂莞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敏锐,却还是察觉到这一点。
这种熟悉的不屑。
不屑于在人类玩家面前遮掩自己的喜怒哀乐、高高在上,不屑于对人类进行矫饰、敷衍,哪怕是面子情也不屑做。
前世今生,所有她接触过的概念身上,都有这种不屑。
足以说明这并非某个概念的品格,而是所有概念共同的底色。
脱胎于人类的文明,却又不屑于平视人类本身。
这就是概念。
每接触一次这些概念,无论是友善的还是漠然的,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聂莞都会再一次被强化这个认知。
概念不屑于平视人类。
它们所追逐的目标,所围绕的目标,也根本和人类无关。
人类不过是它们通往不同方向的踏脚石。
见聂莞只是盯着前方的乱斗,目光沉沉,并不开口言语,爱欲概念有些忍不住。
它主动解释道:“我所统辖的区域,在不同服务区表现形式各有不同,有的如眼前这样,是幽冥界中的怨灵归墟,有的是掌故死亡和阴翳的蛇域。在华夏区的化身,你比谁都清楚,就是千幻地狱和心火尊者。现在,除了华夏区外,其他每个服务区都在发生这种事。”
聂莞微微挑眉,却并没开口应它的话。
爱欲概念只好自己戳破天机:“它没敢在华夏区动手,是因为你。你的那只宠物,相当于是心火尊者的分身。它可以动我,却也害怕我自暴自弃之下,把所有力量都转移给小玉,让你拥有一个可以直接和概念沟通的宠物,从此之后行为更不受控。”
聂莞依然没有说话,默默望着水中越发激烈的战斗。
十三个八咫神乌的怨灵,融合之处越来越多,到现在,几乎已经变成了身体完全融合的模样。
乍一看过去,没人会觉得这是十三个人融为一体,只会觉得是一个身体上长出十三个头和二十六条胳膊。
它们的融合度越高,攻击力便越强,彼此之间攻击技能互相绊脚的情况也出现得越来越少。
本土怨灵即便有河水中神谕的相助,也逐渐被各个击破。
聂莞看得清楚,渐渐明白为何会如此。
“先示敌以弱,然后里应外合,难怪你手下的怪物挡不住。”聂莞浅浅一笑,对虚空中俯瞰自己的爱欲概念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概念都是形而上的存在,没想到你们之间,也会玩兵法。”
瞳术神光交织之间,万魂舞被调集过来的那一丝力量缓缓融入其中,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像是红外线扫描仪,直接照映出每一只怨灵的内在。
聂莞分明看见,有一股浅浅的曛黄在本土怨灵内部游走。
正一点点、一点点地充塞着这些怨灵,将其本来的气息之色压倒。
而这种曛黄,就是八咫神乌怨灵的本色。
本土怨灵体内的曛黄,能来自何处?
自然是被河水打散的那些低阶怨灵。
从一开始看到河水吞没那些低阶怨灵时,聂莞就知道他们是故意要被吃的,只是不知道这故意被吃的意义何在。
眼下总算是明白了。
被吃之后,水中怨灵就染了和他们相同的气息,而这些怨灵,生来就是为了吞噬同类进阶的。
只要成为他们的同类,自然就能成为他们的猎物。
聂莞不知道情欲概念是如何操纵着下出这么一盘大棋的,只觉得对这个老对手,还应该刮目相看。
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概念,能够沉下心来周密布局,在完全符合游戏规则的情况下,让玩家们越过几重等阶和等级的桎梏,反过来围杀Npc,替它拿下它想夺走的一切据点,实在算得上了不起。
不错,这绝对是符合游戏规则的。
聂莞绝不怀疑这一点。
因为系统,在平等地监视着每一个人。
她问爱欲概念:“它是怎么做到的?在游戏规则的限制下,以弱胜强,肯定搜罗了不少道具和特殊技能吧。可是按照规则,你们无法直接传递消息给玩家,即便有办法在现实中交流,恐怕交流得也不多。”
爱欲概念对此嗤笑:“本来就没有什么游戏规则。一切都不过是彼此之间互相倾轧而已,只有你们才会把它当真。”
聂莞挑眉:“是吗?”
“当然,心火尊者从前不肯告诉你的真相就是这个。他是个傻孩子,对自己所在的这个游戏世界有归属感,不肯相信这不过是我们随手捏出来的世界,不相信一切法则、一切规矩,包括它的命运都在我们手里,所以痛苦、挣扎,并且死死咬着这个秘密,不敢吐出一个字。好像吐出一个字来,这个世界就会随之崩塌一样。在他消散之前,他绝不愿意看到这个世界崩塌。”
爱欲概念平静地说着,带着一分理解和九分的不理解。
“我有时候不懂,他明明是我的投影,也完全是按照我所写的故事衍生出来的人,为什么却最后变成这个样子,拼命想要摆脱我的掌控。明明我对他,并不像情欲对我那样苛刻。”
聂莞依旧不曾说话。
第824章 我是把它给抹杀了吗
对于这些概念,有些事情是完全说不通的。
它们无论如何不会明白,自己只是存在,就让存活于它们阴影之下的人承受着无比的心理压力。
聂莞也无意去给一个概念做思想教育,她知道说不通,而且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做思想品德老师。
毕竟自己在思想品德方面也挺欠缺的,恐怕在不少人眼里,她的做法、行为、给人的压力、影响,和这些概念相比也不遑多让。
所以她只说:“它不可能平白放过心火尊者,一定还有别的牵制方法,你不妨现在就告诉我,我也能尽快想破局的方法。”
“你太高看我了。”爱欲概念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尽管聂莞很怀疑,它是否能做出这么复杂的动作,“它一直压制我,比从前压制得更狠。我现在能短暂苏醒,能和你说话,是以几乎同归于尽的代价从它身上咬了一口。但是这一口很快就会消散,很快,你说不定就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聂莞不接受这种卖惨,直截了当道:“那你就不要说废话,抓紧时间把你认为的重点都说出来。我得到提点,早一日解决问题,早一日去给你哭坟。”
聂莞身上的这种冷幽默,玩家里除了兰湘沅都很少有人能get得到,何况对面是个概念。
它既不觉得好笑,也没觉得讽刺,接着聂莞的话就说:“要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它对这个游戏的了解深到不对劲。”
聂莞扬眉,表情中多了一点儿探究和舒心。
绕来绕去,总算说到些她好奇的了。
夜如昙的现状在聂莞的考虑之中,两人都带着记忆重生,那是聂莞一早就规划好的。
但是情欲概念绝对不在聂莞的计划里。
她的能力还不足以抹杀所有概念,更不足以直接毁灭掉这个游戏,否则她不会选择重生,而是直接捆着炸药包去和所有概念同归于尽。
既然不能做到,就意味着概念对她仍有极大的威胁。
面对这样的威胁,能不让它更壮大,就绝不会让它更壮大。
重生有利有弊,让两个夜如昙重生,让天羲长仪带着部分记忆重生,让何畅重生,让澹台烟雨重生,都是聂莞评估之后认为对自己好处更多,也绝不会让事情脱离自己掌控才去做的。
但是概念,还是情欲概念这种所有概念中最有野心也最捉摸不透的一个概念,它的重生就不是聂莞所能掌控的了。
而且它如果有记忆,记得上辈子发生的一切,也绝对不可能让聂莞发展起来。
夜如昙不可能拖到她第一次转职才来动手。
但是,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作为一个概念,情欲概念对游戏的参与度实在太高了。
无论是作为鬼祖焱雍给夜如昙传承,还是像现在这样给玩家开一堆挂,指挥他们去围剿爱欲概念的领地,都是其他概念所没有的。
像明镜台之主,如果不是聂莞主动交迫,根本不会以和平概念的方式现身,即便现身,也不愿意向她透露太多。
相比之下,情欲概念真是太能搞事了。
爱欲概念仍然再说:“我虽然算是和它平级的概念,但终究是它分裂出来的,它想要压制我,就能做到让我闭目塞听,管控不了自己的投影。所以它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但就我察觉到自己被围剿,反过来咬他一口,然后能够完全清醒的这一段时间来看,它一定有很多关于这游戏的消息来源。甚至于,我怀疑它偷偷经历了它信徒的记忆。”
“经历了信徒的记忆。”聂莞轻轻呢喃。
用经历这个词,而不是偷窥、望见、攫取。
聂莞相信,爱欲概念不是用词不谨慎的人。
“你为什么会这样怀疑?”
“它的心愿就是这个,我咬它的时候,感觉到了。”
爱欲概念回答得很简单:“你如果也咬一个概念一口,你就会明白,我们没有形体,我们完全以意识的形态存在,所以一口下去,没有血肉,只有深深浅浅的记忆。我要下来的那一口里,有隐约暗示这个的记忆。”
聂莞对此倒是赞同:“我脑子有一个概念的记忆,但是我动不了它。如果你乐意咬几口,我不介意打开脑袋让你钻进去尚飨。”
“怎么可能!”
爱欲概念那无机质的声音里,都多了一丝起伏明显的波澜。
“你怎么会有概念的记忆?”
“杀一个,就有了。”
“不可能,你杀不死我们!”
爱欲概念斩钉截铁,但对上聂莞的目光,又有一瞬的动摇。
这个人类,从进入游戏开始,就做过太多不可能的事了。
动摇只一瞬,下一刻,它又坚定道:“不可能,彻底被抹杀掉那一刻,我们也会消散,绝不会让记忆留存。除非……”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衰弱下去,变得格外惊疑不定。
透过心火尊者的力量反馈,它感应到了聂莞脑海中藏着的那些记忆。
的确是一个概念的记忆。
“你把伪装杀了。”
它惶惑而震骇,但在记忆翻涌之前,本能先一步做出反应。
聂莞能清楚感觉到,意识上方那张原本只是用来兜揽磅礴记忆的网,忽然烧起火焰,大口大口吞噬起那些记忆来。
随着火焰一点点灼烧,她的意识也一点点轻松起来。
没有完全轻松,磅礴的意识依然压在头顶。
但比起喘气都费力的情况,眼下这情形,已然好了很多。
起码不会连快速思索一下都觉得头晕。
激越河水中越来越剧烈的那场打斗,落在眼中也有了更多可注意的细节。
她稍稍松一口气。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本以为起码有一年半载都要这么过,现在看来,爱欲概念所能告诉她的事情还多得多。
等到那些磅礴记忆被烧去一层外壳后,聂莞开口问:“投桃报李,你该告诉我,我这算不算是抹杀了它。”
脑海中的火焰一滞,但很快又继续烧了下去。
“是,你已经把它彻底抹杀掉了。”
第825章 沟通桥梁
聂莞松一口气。
有这么一句肯定的回答就足够了。
她知道,爱欲概念这句话后面一定有但是,但是于此刻的聂莞而言,这个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
爱欲概念果然开口:“你抹杀的只是意识,而不是它的权柄。伪装这个权柄仍然存在,且只要这个权柄存在,早晚都会有新的概念成型。”
“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匮,毁灭了意识,还有权柄,如果砸碎了权柄,是不是还有什么根基、本源、历史、过去现在和未来?”
聂莞语气嘲讽,即便爱欲概念不是一个惯常和人类打交道的概念,也体味到这层不友善。
于是它的口气也有些硬。
“这是我们应得的,我们脱胎于数不清的思绪洪流,调整、融合、引导、吞噬、分裂,越来越磅礴也越来越精细。而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它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阻挡它说下去。
亦或者他说了,但冥冥之中依旧有什么存在,阻止聂莞听到。
聂莞没去深究,也没把爱欲概念的话放在心上。
就像爱欲概念不会理解心火尊者为什么把自己一手锻造的游戏幻影当做真实一样,聂莞不能也不会花心思去理解爱欲概念作为概念对它那一整个群体的归属感。
她只关心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甚至现在还在承受巨大代价的杀戮,是不是起到了该有的效果。
“就算你们还有斩不断的根基,你们终究超脱于人类存在,但是觉醒和没觉醒终究不一样吧。被我抹杀掉的就算只是意识,那也是彻彻底底回不来了,对不对?”
聂莞问得严峻,爱欲概念也没有隐瞒。
“没错,所以我才说,你抹杀了伪装。就算将来权柄重新凝聚概念,觉醒意识,那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个伪装了。”
“这么说,你们和人也没什么不同。死了,就回不来了。”
聂莞轻声呢喃,话里藏着一丝隐约的兴奋。
她回想起爸爸妈妈去世后,自己听着录音沉睡的那段时间,想起录音播到结束,重新播放的那短短几秒。
短短的几秒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限的黑暗。
新一遍录音不会是旧的那遍录音,中间隔断的那几秒黑暗和寂静,仿佛会有蛇爬出来的恐怖里,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人死若有轮回,轮回前也一定是有这么个空白期的。
概念也是。
和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转世重生,也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个意识。
死对人类和对概念都是公平的,都是去了就回不来的深渊。
这可真是,太好了。
聂莞只觉得脑袋里的昏沉都更退了些许,她站直身子,问爱欲概念:“你也算是变相承认了,只要人类还在,思想还会不断地生发和较量,你们就一定会存在。但是你们觉醒了的意识,却可以被抹杀掉。这就是,情欲概念一定要杀掉你的缘故?”
“没错,我说过,我是它分化出来的。不只是我,爱恶悲恨,都是它所演化出来的。原本我们都无知无觉,天然跟从着促使我们诞生的这个概念,但是渐渐的,我有了自己的意识,我不认同它的做法,我想要离开它,走和它截然相反的另一条路。但是现在, 我才意识到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它。我并不知道,它到底想要干什么。”
聂莞回想着自己和焱雍的寥寥几次见面。
所见到的,不过是黑暗中一道更黑暗的剪影。
被它折磨,被它剖开,以至于最后要被它杀死。
得爱欲概念和心火尊者帮忙,逃出生天后,自己也就只再见过焱雍一面。
是她决定要和夜如昙同归于尽的时候。
引动被二人吞噬掉的天羲长仪,自己也同时自爆,引爆十分之九的万宝楼台和小玉,彻底燃烧自己。
那个时候,她隐隐约约,看到了附着在两个夜如昙身后的焱雍。
只有那么一眼。
依旧是一片比黑暗更黑暗的剪影,看不清楚它究竟是何模样。
然而,聂莞确信,自己和对方对上了目光。
也许还是她的操作失误,她毕竟不是带着十全的把握去鸡蛋撞石头,而是一股脑把自己的所有都对上牌桌,连下炸弹。
若是如此,那从现在开始,就没必要和从前那样束手束脚了。
一个有更多记忆的概念和有更多记忆的玩家,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威胁。
她思绪转动,再度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情欲概念,要怎么抹杀?”
能杀掉伪装概念,是因为对方虽然有意识,却并不强大,对于玩家的直接接触也并不多。
所以一点一点引起上钩,把24k纯金通灵宝玉那些人的灵魂和尸体当做诱饵,趁机刺入它的核心,有偷袭成功的可能。
可对于情欲概念,这一招绝对行不通。
它不是刚诞生的意识,不是弱小的意识,不是对玩家毫无了解的意识。
相反它诞生许久,力量强大,对人类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
以眼下这样的力量,积累再多也很难达成质变,抹杀情欲概念。
必须有更多新力量,必须和第二层概念世界有更深的联结。
爱欲概念没有立刻回答,好像是被她的野心给震惊到。
“杀了它……需要文物道具和神谕。文物道具要完全和现实、和我们的世界融合,神谕要领悟到十成十,甚至比凝聚出神谕的概念本身跟强大。只要你有这些,并且不怕死,你就能杀了它。”
它话音一落,聂莞就立刻紧接着问:“文物道具和现实融合,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是和你们的世界融合,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到相对应的文物道具,送到我跟前,让我割下一小片身躯融入其中。这样,它就发挥了当初我们捏造它时想让它做到的。”
爱欲概念说得含糊不清,但聂莞已经明白其意。
这就是之前和余月华讨论过的那个话题。
在希罗区,是理式、世界和艺术;在华夏区,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第826章 对应道具
人类的思绪中诞生概念,概念反过来争斗角逐,左右人类前行的道路。
人类是二,概念是三。
那么,一是什么?
聂莞想到了系统。
它不是概念,和概念并非同一阵营。
它维护着这个游戏的秩序。
也许,它是秩序本身。
也许……它就是这个“一”。
无论它实际上是什么,但在这场披着游戏外皮的角斗场里,它看起来并无偏私。
当然,也不怎么缜密就是了。
自己的重生,情欲概念的布置,都是光明正大钻系统规则的空子。
对此,它也无力阻止。
但双方都能钻空子,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公平了。
脑海中又一道灵光疾电般闪过,幸而眼下伪装概念的记忆对她的压迫已经不很严重,聂莞这次没有如从前一样,让这抹灵光飘走。
她当即发问:“文物道具,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和游戏系统有关吗?”
爱欲概念却没有回答。
聂莞皱眉。
“你是回答了,然而没有传到我耳朵里,还是根本就没有说话?”
“我没有说,因为我知道你听不见。”
聂莞轻轻点头,这已经足够说明答案。
刚才爱欲概念提到文物道具与它融合时,还没有这种顾虑,现在却说这样的话,可见她的猜测方向没错。
越需要用力遮掩的,就越是答案所在。
文物道具非概念单人独力就能铸成,所以它才拥有沟通现实、沟通概念世界的力量,也拥有杀死概念的力量。
聂莞双手轻轻合十,掌中水光迷蒙。
与之对应,河中迸射的水柱越发汹涌,越发激烈。
本土怨灵体内几乎已经完全蔓延开来的曛黄,顿时在诸多水系神谕的威压下后退几分。
本土怨灵那僵硬的身躯,也在顷刻之间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
有只体型最大的灵宝怨灵,被八咫神乌合体怨灵包裹在正中央,十三只头都拧转向里,张开嘴巴要一人一口将它吞噬。
这只灵宝怨灵徒有强大能力,却一动也动弹不得,连技能列表中的技能都尽数进入冷却模式。
眼看要这样憋屈地死在玩家口中,却忽觉体内力量澎湃,被封印的技能重新放射光芒,顿时释放出技能栏最下方的自爆技能。
灵宝怪物,即便不是boss,也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是释放自爆技能的时候,即便聂莞也得想法子给自己找个掩体,不敢直接靠肉身去扛爆炸伤害。
若是直面灵宝怪物自爆,即便不会立刻死掉,爆炸带来的种种debuff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消解。
因此,自爆技能白光放出来的一瞬间,聂莞抬手在虚空中一抹,青蛇剑随她手掌转动一化为五,呈扇形打开。
暗黄水流被青蛇剑所引,长练一般飞上剑尖,横纬竖经,钩织成宽阔扇面。
扇面成型那一刻,水面上便炸起响雷。
刺目红光像一轮血日,从宽阔的河中央鼓起来。
它并未立刻爆炸,而是一鼓一缩,以强大的吸力将所有河面上的存在都吸入其中。
无论是未来得及逃出吸力范畴的本土怨灵,还是意识到不对想跑路的八咫神乌怨灵,都在红日吞吐之下,越发往热力中心而去。
就连浩荡不竭的河水,也被红日吸引蒸发,在河中央凸起一个冲天而起的水龙卷。
水起时风也骤生,滚滚烈风夹杂无边热力扑面而来,又骤然调转方向,朝河中央奔涌回去。
两岸浩荡无垠的彼岸花被连根拔起,离地那一刻,柔嫩花瓣便瞬间枯干燃烧,烧起星星点点的火灰。
聂莞静静站在青蛇剑扇后,衣袍头发都被飓风吹起,扑啦啦响着,身后两人被黑暗领域困着也保护着,倒是连头发丝都没有被吹动。
如此吞吐了九回,蒸发水汽化作浓到化不开的雾,无数燃烧的彼岸花在空中回旋飘零,被撕扯成碎屑,终于,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声从河中央响起,炽热到能融化万物的爆裂火光自河中央朝外平推。
所过之处,三途川都薄了一层。
能把人融化的热力隔着青蛇剑扇扑面而来,被记忆发带束起的长发顿时向后飞扬,鬓边碎发则在热力作用下迅速蜷缩发干。
青蛇剑扇中,一条小小的青蛇虚影从最中央那把本体剑身中分裂出来,在水流所构成的扇面中游走不定。
水流扇面本被蒸发了一半,却又立刻在青蛇游走中稳固下来。
扇面稳稳挡在聂莞身前,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轰击。
聂莞就在这接连不断的轰隆炸裂声中开口问爱欲概念。
“九相图是情欲概念铸造的文物道具,所以能够和它联通,让它和扶桑区玩家直接对话,是这样吧?”
爱欲概念的回答在爆炸声中依旧清晰,清晰得好像在耳边响起。
“没错。但我是从它那里分裂出来的,所有它能用的东西,我也能勉强用用。所以,我也能趁着这个东风,同你说上两句话。”
“只有两句可不够,而且你用它的特权,它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聂莞微微摇头,旋即问,“和你直接关联的文物道具是什么?”
“你已经得到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它的气息。”爱欲概念却没有直接挑明。
聂莞挑眉,随即恍然。
又是那个漏成筛子的系统在监管。
她望着已经完全被染红,仿佛有个太阳在其中沐浴的河面,缓缓将自己见过的所有文物道具都思索一遍。
片刻后,她想到一样。
“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她轻轻念着。
爱欲概念颇为兴奋:“不错,你很聪明!”
聂莞却并不兴奋:“我不打算要那个道具。”
“为什么?”
“有个人比我更适合它,也需要用它做些事情。”
“就为这个?这可是你我连接最便宜的方法,你要为这种无足轻重的问题把它送出去?”爱欲概念的语气中尽是浓浓不解。
聂莞笑笑:“不要生气,你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干嘛不让我多给自己找个队友呢。”
第827章 各有指导
“乱说什么!这件事情绝不允许你胡闹!”爱欲概念几乎要被聂莞这种轻浮的态度逼疯,“我已经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你了,你难道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它越是这样焦躁不安,聂莞便越是要如此做。
这是在上辈子就隐隐感觉到的一件事情。
势单力孤,终究是走不出路的。
要结合更多的力量,才能最终达成她想要达成的目的。
就像前世,能够重生,是堆上了她所有的积蓄,但更重要的,是她那九根支柱。
没有那九根支柱,她无法成功在风险极大的重生中保持记忆,更无法顺利一路解锁。
而这九根支柱能够成立,也全靠了这些人对聂莞的“真心真意”。
无论是想要追随她、想要帮助她,还是想要杀了她,都是这些人的真心真意。
哪怕是个概念,只要这份感情是真的,也并不例外,也依然给她提供了一份真正的支持。
甚至于,从前伤害过她、被刺过她,让她深深失望的那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够给她提供一份真真正正的支持。
而在九根支柱中,人所能提供给她的力量,要远远大于概念。
概念们的爱恨情仇和人相比,终究是隔了一层,终究浅淡而没有触碰到最深处。
从那时开始,聂莞就知道,概念可以作为盟友,但终究还是要作为敌人去看待。
而人类,无论斗得多么激烈、多么你死我活,也依旧比概念更靠近她,比概念更值得被信任。
她倒是不指望夜如昙会意识到概念的威胁,然后反过来和自己合作。
但是在那些可以信任的玩家中,找几个信得过且素质过硬的科普一下,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盟友,靠着概念收获力量的同时,也集结成为抵抗概念的阵营,是聂莞务必要做的事情。
所以她压根不在意爱欲概念的怒吼,轻飘飘道:“你如今这个惨状就是最好的证明,单打独斗没有出路。你可以不像情欲概念一样收拢万千信徒,但一定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你的存在,才能帮你解开眼下这场危机。否则再拖一段时间,你的几处投影,就不是被封印,而是要被彻彻底底抹杀了。”
爱欲概念很久没有说话,似乎被这句话震慑住,又似乎在想反驳的话。
聂莞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自顾自往下说。
“你不要全都指望我,我可以搞出很多分身,将来也能搞出越来越多的分身,但我不是你们概念,做不到化身千万亿,也不可能靠着自己去横压所有人,垄断所有可能性来帮你。你如果要和我合作,就必须接受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件事这个事实。如果不能接受,那么我们也不用再谈下去,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概念,也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才知道那么多秘密。”
爱欲概念依然沉默着不说话,仿佛在天人交战。
聂莞耐心等待,在它沉默的时间段里,静静观望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河面。
河面上,红光渐渐散去,水波恢复平静。几乎要被爆炸炸断了的水流,在上流源源不断水流的灌注下,又恢复为无波无澜的模样。
被爆炸波光涂抹成漆黑的河岸上,又渐渐生出绿芽,长出一片纯黑的曼珠沙华。
河水起初是淡青色,很快又变成浅浅的昏黄。
一个又一个怨灵在河水中缭绕,在虚实之间变化不定。
而原本那个自爆的怨灵,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靠近于自爆怨灵的无数怨灵,也在爆炸中或死或伤,清空了十之八九。
自爆针对的八咫神乌怨灵,起初没有在河面上找到。
但聂莞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并没有消失,于是运转瞳术,在河水中细细搜寻。
终于在一滴水中,寻找到它的踪迹。
之前强悍异常的怨灵,此刻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十三个头颅中,有九个直接消失不见,另外四个黯淡不定,大多被炸去了一半,只剩下半只脑袋甚至一个下巴,且这残肢也并不稳固,在存在与消失之间闪烁摇摆。
保存最好的一个就是萤,他的左半张脸都被炸得没有踪迹,右半张脸也像是在烈火中烧化了的橡皮泥,松松散散,不成形状。
原本空洞的眼窝,此刻因为下垂而被拉成一条曲曲折折的线,勉强能张开的嘴巴里,獠牙利齿也尽数碎裂。
看起来反而更为骇人。
另外的几个头颅,比他更加骇人,也比他更加残破。
于是,不约而同,所有头颅都以他为主,开始朝着他收拢靠近。
萤的头颅默认其他怨灵的融入,但是自己却始终没有动弹,收敛着气息,静静藏在水珠里,无声无息地逆流而上。
聂莞收起青蛇剑扇,缓缓追着那滴水珠往前走,目光始终没有移动,紧紧盯着那滴水珠中的怨灵看。
这一次她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也没有隐藏自己的目光,而是正大光明盯着那滴水珠,一步一步,紧紧跟着。
反倒是那滴水珠,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形和存在感,想要完全缩小自己,恨不得直接从聂莞的目光中彻底遁逃。
聂莞浅浅一笑,再度往河边靠近一点儿,眼中灿金与暗金交织闪烁,将那个怨灵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
就在这当儿,耳边响起爱欲概念的声音。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眼下,要先帮我把这个难题解开。”
听见它终于低头,聂莞笑意更深。
“那么,先跟我说说,这个难题从何而生?”
聂莞信步向前,不紧不慢,始终与河流中的水珠保持在同一条线上。
从烟雾中看到这一幕的竹姬,几乎要将燃烧艾草的烟盆给掀开。
耳边同样有声音在指导:“不用着急,无论怎样,都是她在明,你在暗,论时机论手段,都是你占优势。”
竹姬深深呼吸:“是,我一定不会辜负神明大人的指导。”
“先让她继续往前走吧,再走一阵,不用你动手,自然会有人帮你做先遣官。”
第828章 没什么可怕
聂莞听不见另一处的对话,但耳边爱欲概念的解释,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传入耳朵里。
“我在扶桑区的投影是三途川幽冥主,情欲概念的投影则有三个,一个是伊邪那美,一个是酒吞童子,还有一个八岐大蛇。八咫神乌就是以信奉伊邪那美为宗旨建立起来的教派,不过中间似乎还掺杂了一点对其他外来神的信仰,这方面的记忆非常模糊,我也说不太清楚,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一点,总而言之,八咫神乌就是信奉伊邪那美这个投影。”
聂莞静静等他把这一长串话都说完才问道:“伊邪那美是谁?”
爱欲概念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不知道?”
“我看起来像是该知道的样子吗?”
“可你明明……”
爱欲概念的声音又听不见了,聂莞这次却不能任由自己听不到。
“我怎么样?重生?游历过扶桑区?对这里了解得很透彻?”
聂莞逐一询问,从“重生”开始,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层蜂蜜粘在它喉咙里,将每一个字音都粘住,令它飘不出口。
爱欲概念依旧没有说话。
聂莞却已经从自己那艰难的话语中明白了根结所在。
她也想起之前爱欲概念所说的,情欲概念经历过记忆。
用的是“经历”两个字。
这两个字很不同寻常。
意味着感同身受,意味着完全从人类的视角去体会人类的生活。
概念有远远超出人类的威力,但他们思维简单,对于这世界的认知也有一种空中楼阁的简单。
正因如此,人类才会在它们的压制之下,有一线生机。
而如果一个概念“经历”过人类的记忆,结果无疑是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如果它经历的是聂莞的记忆,那么……
聂莞相当于有了一个了解自己十之八九的对手。
知道自己是怎么思索、怎么运作、怎么破局、怎么解题的。
这样的一个对手,一个强大的对手……
实在是个可怕的事情。
但整合爱欲概念开口以来所说的每一条消息,仔细梳理所有被屏蔽掉的部分,这个可怕的事实,恐怕是最有可能的。
经历过记忆,经历过自己的记忆。
所以“忍辱负重”,一点一点地铺开局面,谋定而后动,准备直接从概念层面铲除掉自己最有可能缔结的盟友。
思绪转了一大圈,绕回来时聂莞也不禁心惊肉跳。
但面上,她仍然平静。
“算了,总是说些听不到的话有什么意思,还是告诉我伊邪那美是谁吧。”
说话时,她的目光依然在三途川上流连,紧紧盯着那一滴水珠。
这滴水珠在不停吸收其他怨灵,然而大多数被同化过的怨灵都消失在了之前那场爆炸中,眼下的这些怨灵并不好惹。
它只能见缝插针地吸收一点力量,吸收得极其有限。
“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是黄泉之主,两人结合生下了无数神明,所以也是众神之父母,地位颇为尊崇。它们分别是情欲概念和繁衍概念的投影,亦或者说,都是情欲概念和繁衍概念交织所产生的投影,掌握着整个扶桑区的最高权柄。因为投影是两个概念交织,能确保一定的公平性,所以当时捏造这个游戏世界的时候,没有反对声音。”
说到这里,爱欲概念顿了一顿。
“但繁衍还是失策了。它很强大,有最古老的崇拜源头,却忘记了因它而起的崇拜,未必会落在它身上,还有冒名顶替这回事……”
剩下的话又听不到了。
聂莞不由得挑眉。
她几乎要怀疑这屏蔽到底是系统的屏蔽,还是情欲概念在背后操纵了。
不然怎么总是讲到它每一步操作的关键时刻,就忽然出现这一抹声音马赛克呢?
不过话落到这个份上,后面详不详细解释它的操作都一样了。
聂莞对爱欲概念想表达的心知肚明。
繁衍,的确应该是一个很古老的概念。
从人类诞生意识之初,就作为一种天赐的伟力被崇拜着。
但是发展到现在,恐怕不会有太多人还有那么狂热的繁衍崇拜了。
即便繁衍这个权柄在无数神话里保持着崇高的地位,但是这些衍生出来的神终究和繁衍不是一回事。
就像爱欲概念说的,一个名号而已,谁都可以冒名顶替。
情欲概念可以在华夏区做鬼祖,在扶桑区说自己是伊邪那美,在西罗区说自己是盖亚,亦或者在其他区说自己是上帝、是佛祖,是湿婆、是梵天……都不会有什么后果。
反正不会真出现这些神来制裁它。
它可以有千千万万种身份,而只要它的信徒相信,它这些身份就是真的。
“它既然都已经做了众神之母,为什么还要和你一个小小的黄泉之主过不去呢?”聂莞挑眉问道,“就算是想要杀了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让一群连优良都还不到的玩家,用各种超规格的武装送到这个明显是灵宝品阶的地图里,只为了尽快封印甚至抹杀掉一个投影。
太劳民伤财了。
爱欲概念轻哼一声,这个人性化的语气词让聂莞更好奇了。
它在之前可没有这么人性化的表达。
“它想要尽快吞并掉我,然后吞并掉我所负责的那些文物道具,然后……”
又开始屏蔽了。
聂莞深深叹息。
即便能够通过文物道具来作弊,人和概念之间想要传递消息也实在难得很。
这好像又变相佐证了,情欲概念绝对经历过她的记忆,而且不是这辈子的记忆。
因为她现在并非完全体,对游戏的了解仍然有很多盲区,眼下这个情况就依然在她的盲区里。
而情欲概念已经掌握了这部分要义。
聂莞再度看向河流里的小小水珠。
它仍在翻涌滚动,裹着一抹闪烁不定的残魂。
然而在这残魂背后,却是一双冰冷的、虎视眈眈的眼睛。
聂莞抿紧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
“这也没什么可怕。”
如果它真的,经历了她的记忆,说不定反而更容易做局。
没什么可怕。
聂莞克制着想要伸手抚摸心口的冲动。
尽管已经心跳如擂鼓,已经不自觉冒出了冷汗。
但她仍然对自己说,没什么可怕。
只管去面对就是了。
第829章 血月本体
无论如何怎样在心里劝说自己,要说一点都不觉得惊怖那是不可能的。
但也许是类似的事情已经经历了太多,也许是概念记忆对它的压迫不再那么深重后,心火尊者的封印又重新起效。
深深呼吸许久,自己在内心中告诫了自己许久之后,聂莞重新恢复平静。
原本飞快跳动的心重新恢复如常,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脑海中也开始思索这件可怖的事,是否也会在其背面产生一些对自己而言较为有利的影响。
一个概念,就算是经历了人的记忆,也不可能完全变成人,更不可能变成另一个聂莞。
哪怕是夜如昙那样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用着同样的身体,受着同样的侮辱和诱惑,也不可能变成一模一样的存在。
只是一个概念,更不可能只是经历一遍她的记忆,就完全了解她,明白她甚至取代她。
也许它会猜中聂莞大部分的行动,也知道聂莞的行动逻辑,知道聂莞最大的弱点和不能克服的过去。
可是,它终究不会完完全全成为聂莞。
而且概念本来是空旷的,如果情欲概念真的经历了聂莞的记忆,被她的记忆给充塞填满,那么聂莞也同样可以反过来猜测它的行为逻辑。
一个和她如照镜子一样的对手,并不比一个未知的对手更可怕。
是的,并不会更可怕。
聂莞缓缓抬起眼睛,再度盯紧了河流中的那滴水珠。
看着水中游曳的魂魄,心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为什么要花大价钱派他们来?
为什么一定要在现在这个阶段就封印住、抹杀掉爱欲概念的所有传承机会?
传承在玩家中是值得头破血流、拼死拼活去争取的存在。
而在概念中呢,在概念中会意味着什么?
聂莞之前一直没有问到这一层,她猜即便是问出来,也无法从爱欲概念口中听到答案。
自然,出于某种侥幸的希望她还是问了一遍。
不出所料,耳边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声。
聂莞问道:“如果你的所有投影都被切断了和你的联系,然后在你所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的能力传承给了你所不看好的玩家,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居然听到了回答,但是听到和没听到似乎也没有区别。
聂莞先是挑眉诧异,随后又无奈苦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爱欲概念对此知道的不会太清楚。
如果更清楚一点,就不会让自己落到现在这个束手挨打的局面。
聂莞缓缓说道:“我有一个猜测,想要说给你听。你觉得合理,就回应我。如果你听不见了,也来回应我。”
爱欲概念当然知道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另外一层无形监视之力,也知道两个人要传达最重要的消息是不可能那么方便的,于是它轻轻嗯了一声。
虚空中传来砰砰的一声响,像是昏暗的天幕之后藏着一个强健有力的心脏,忽然很用力地跳了两下,故意跳给聂莞看。
“如果我听不见你说的话,我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如果我赞同你的话,我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聂莞轻轻笑了笑,一步一步向前走,依旧与水中怨灵维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两个被黑暗领域封印住的人亦步亦趋跟在它身后,彩练在空中摇摇晃晃,不时拂过彼岸花,带起簌簌的响声。
“我猜,传承对玩家来说意味着,走到尽头就能得到你们的力量。而对你们概念来说,意味着一个玩家会走到你们面前,主动将自己的身躯献祭给你们。”
虚空中暂时没有声音,聂莞也没有停。
“想要完全获得一个概念的力量,只有一种法子,就是将它吞噬掉。但以人的能力,如何去吞噬一个概念?所以只可能是各退一步地融合。可是怎么融合也是一个大问题,我从来都不相信两个意识在一个躯体内可以相安无事。”
说到这句话时,不免还是要想起夜如昙,语气中也不免带上了一些嘲讽和感叹。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一体双魂且相安无事,终究还是要分出一个掌控权来。所以如果真的走向融合之路,想要得到你们的强大力量,就必须要和你们融合的话,人类一定会去争夺话语权。”
“我们概念也会。”爱欲概念忍不住开口说话,让聂莞知道,她听到了自己的所有论述。
“是的,谁也不会放弃。”聂莞猜测道,“所以如果情欲概念仍然不放弃想要吞并你的念头,却没有办法纯粹在概念的世界里将你抹杀掉,那说不定他这么做就是为了用一种别样的方式来吞并你。”
没等到聂莞说完,虚空中传来咚咚两声。
紧接着是爱欲概念急匆匆地说:“我听不见你的话了。”
“没关系,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聂莞微笑说,“我好像找到了我们交流的方法。”
系统在监视她,系统不允许她和这个概念传递那些明确的消息。
但是,假设是可以传递的。
无人可以证其真伪,那它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假设。
将这个假设告知别人,还算不上是在传递消息。
这当然不可能完全瞒得过系统的监督,但在某些时刻,的确有大用处。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个方法被证明行得通,那么以此类推,聂莞大概也能明白,情欲概念是如何在不能完全脱离系统监控的情况下给玩家们传递消息的。
爱欲概念倒还没有想得那么深远,只是一直默默思索着聂莞的话。
继续往前走,彼岸花也渐渐萧索。
河水不再湍急,静水流深,一派祥和。
幽暗的天穹中,一轮血色的月亮高高挂起。
猩红的月华洒落四野,将聂莞的白衣白裙也染上一层红纱。
聂莞依旧自顾自地维持着速度,不紧不慢,与裹挟着怨灵的水珠并行。
但那抹淡淡的月光,却越来越浓烈。
聂莞也忍不住抬起头来,仔细观望着那轮圆满的月亮。
高挂月空,明净澄澈,只是以血为底色。
第830章 为什么没发挥作用
和人间总在阴晴圆缺中轮回的月亮不同,眼下这一轮月亮总是维持在圆满的状态中。
它也和人间的月亮一样皎洁,一样规整,一样焕发着蒙蒙的辉光。
可是与此同时,它又总是带着令人不安的血色,像是某种污秽的凝结。
“那就是我的本体,此地投影三途川之主的本体。”
爱与概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没有说明是什么,但聂莞一听就知道,它指的是天空中这个皎洁而污秽的矛盾存在。
聂莞轻轻点头,打量着高挂在天空中的月亮,又低头看着水中依旧逆流而上的水滴。
心里有些许的好奇,这些玩家能够伤到灵宝品阶的Npc或者怪物,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们要如何才能够对天空中的那轮月亮出手,如何才能够伤害到一个品阶起码也在圣宝的boss。
最重要的是,他们会让聂莞看到这一幕吗?
双眼之中,灿金与暗金的光芒不断交织,那个生满了红枫的山谷也越来越变得清晰而明了。
只不过,浓烟依旧遮蔽着那个人的身影。
只依稀能够看见是个穿着巫女服,跪在神龛前不知摆弄什么的侧影。
她有很大可能是竹姬,但在没有看清楚面孔之前,也不能排除是别人的可能。
和自己隔空斗法,把自己引到这里来,极有可能是提前准备好了陷阱,只不过没有想到陷阱还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就先被自己四两拨千斤地反制回去。
也有可能是故意要自己目睹这一切,打破自己原有的认知,引诱自己往寻找概念,和概念结盟的路子上走。
如果爱欲概念没有和她说话,她没有知道这一切,她是会那么做的。
因此究竟会不会朝她出手,用什么道具来对她出手,都直接关系到对最终结论的推断。
聂莞不能不好奇。
也不能不警惕。
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她好像还没有这么紧张过。
即便知道夜如昙一定在针对自己做些什么的时候,知道有概念在背后针对自己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紧张而兴奋。
因为这次的对手,也许算是半个她自己。
它必然是了解她的,但聂莞却不能确定自己对对方产生了多少影响,即便在心里安慰自己,找出无数可能有利于自己的细小线索,也改变不了现在对方躲在暗处,对自己知根知底这个绝大的劣势。
她不害怕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但这种似而不似是又不是的情况,却着实让她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聂莞轻轻用大拇指的指甲掐着食指,克制着自己不露出任何神色。
即便心里确实有一份慌乱,面上也依然不能输了阵仗。
她用更平静的目光观望着河水中逆流的水滴,看得更加认真,更加细致。
水珠中的怨灵已经蜷缩到只有一个拳头大小,昏黄的颜色中掺杂了一丝淡淡的黑。
原本这怨灵上四个残破的头颅,现在三个已经被吸收掉,只剩下萤那个仿佛被烤化了的头,还顶在鬼魂的残躯上。
是他留了下来,一时间,爱欲概念的话又在耳边闪过。
“九相图是情欲概念捏造出来的文物道具。”
“要先与现实融合达到一定程度,然后再来与我们这些概念融合,我们会切下身体的一小片,融合进文物道具里,这样一来,它也就真正发挥了沟通现实、游戏和概念世界的用处。”
沟通融合,发挥作用。
“既然九相图在,它为什么还这么着急?”聂莞忽然开口。
爱欲概念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是九相图还不能够完全发挥作用呢?因为它和现实的融合度还不够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爱欲概念更加一头雾水。
聂莞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血月,直视着隐藏在另一个世界的爱欲概念。
“情欲概念和扶桑区的玩家,绝对是最近才搭上线的,否则之前我和夜如昙内斗情况不好的时候,扶桑区的玩家不可能无动于衷。”
如果它真的有自己的经历,而且是重生前的经历,那么它能做到的事情本来应该更多。
对于夜如昙的故意误导和置之不理,任由她撞进自己张开的网中,还可以说是忌惮那两个人,觉得她们并非池中之物,养成了说不定会反噬,那对于扶桑区的玩家呢?
三赛说扶桑区有些信徒非常狂热,也非常虔诚,不亚于刻板印象里的那些清教徒。
从萤的记忆中也能够看出这一点,八咫神乌虽然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可是越往高层,信仰虔诚之人就越多。
竹姬虽然只是惊鸿一现,但依照逻辑,她大概是一个有野心也足够虔诚的人。
对于这样一个人,可以利用的地方其实很多。
对于这样一个帮会,拿捏好尺度,也是可以给他们更多好处,来让他们为自己做更多事情的。
如果是自己,她肯定会选择直接大力拉拔整个八咫神乌,让他们所有人的装备质量和传承质量都往上提升给一截。
而从这些怨灵敢于直接奔三途川,在各种buff加持之下硬刚灵宝boss来看,情欲概念说不定也是如此行事。
聂莞是个一掷千金的人,情欲概念也像是个一掷千金的概念。
它若真是从她那里学习做事的方法,就一定会这么走。
为了拿下三途川,把自己能给出去的都给出去。
除非它是近期才觉醒,否则从联系到八咫神乌开始,它就应该已经是这种作风了。
但实际上,八咫神乌的发展速度远远不如寒月仙宫。
也没有在华夏区内斗时参与一角,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能力。
直到现在,他们似乎也只能派出一个萤前往华夏区,而没有派遣其他玩家的举动。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八咫神乌没有他们神明泄题式的优待。
所以还是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在此之前不能如此频繁而完整地彼此联系,要么就是情欲概念近期才完成它脱胎换骨的转变。
但是爱欲概念所受到的针对,是从游戏开始之初就进行着的。
同为概念,情欲概念本不该比爱欲概念提早得知许多事情的,除非它已经有了属于未来的记忆。
所以综合来看,最有可能的推测是,它和自己一起重生了,亦或者说,它把自己重生的记忆拿去当做经历,亲身体会了一遍。
但是因为系统的限制,在此之前,情欲概念无法将重生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直到有了九相图,才能勉强做到顺利沟通。
那么,已经可以顺利沟通的情欲概念,为什么不稳扎稳打,而是用这么极端且奢靡的方法,迫不及待就要封住爱欲概念?
这也太急躁了。
第831章 终于出手
爱欲概念仍然不太明白聂莞的意思,作为一个概念,即便已经窥见人类玩家的诸多勾心斗角,但那终究只是以旁观的视角大略一览,而不曾有切实的体会,自然也就不能领悟其中的许多弯弯绕绕。
聂莞也不指望它能够理解这些,只简单问道:“你之前一直被压制着,始终没有清醒,那究竟是为什么会突然转型过来,意识到自己在被情欲概念蚕食,意识到再不反击自己真有消亡的可能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醒了呀。”
爱欲概念谈到这个,语气中不免也有一丝疑惑。
“你什么都不知道,情欲概念却什么都知道,这种情形下,你却依然能在它临门一脚的时候反击。”
聂莞再度抬头,却没有看向高挂在夜空正中央的血月,而是偏移目光,看向什么都没有的苍穹深处。
除了概念之外,还有一个系统存在。
这个系统究竟是什么,概念们知道,却暂时不能为玩家们知道。
这就意味着,玩家们天然就比概念要低上一阶。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其实从游戏降临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如此。
概念可以参与制定规则,决定游戏世界的样子,而玩家们,最初的起点甚至连它们随意投影的分身Npc都够不上。
所以,只能不停往前走,不停往上爬,一直攀爬到和概念平起平坐的位置,才能够印证有关系统的猜测。
现在倒是要庆幸,这是个短时间内印证不了的猜测。
因为是猜测,所以还有传递出去的可能。
“我想,这背后必然还有其他的力量在阻止它吧。既然是你们这些概念一起制定的规则,又岂能容它一个概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它也是担心自己把吞并展现拖得太长,会引来其他对手的注意,所以看程度差不多,就想要吞吞你试试看。失败了,就抓紧时间先封印了你的投影再说。”
爱欲概念静静听着她的话,却没有回答,只以两声心跳作为回应。
聂莞又道:“如果你也认同我的猜测,就麻烦回答我一个问题。玩家作为传承人,想要完全获得一个概念的力量,除了融合之外,是不是也可以来抹杀概念意识来获得?”
爱欲概念回答得很艰难,但也很笃定:“是。”
聂莞豁然开朗,心中再无疑虑。
如果她的推测都是真的,在心里,她其实笃定她的这些猜测都是真的。
这些都成立,那情欲概念的想法也就呼之欲出。
它要优先吞并爱欲概念,把这个明明是自己分类出来却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家伙给吃掉。如此一来,它会不会实力大涨说不定,但聂莞一定会失去前世最有力的概念盟友。
但概念内部有它们自己的规则,如果是它自己直接出手,说不定会惊动其它强有力的概念,也说不定会惊动系统的监视。
所以要借助玩家的手,靠封印投影的方式,一边斩断爱欲概念和其他玩家接触的可能性,一边缓缓地通过投影削弱概念本源。
之后,也许是聂莞的突飞猛进、接连击杀一小一大两个概念,甚至完全抹杀吞并掉伪装概念的事情刺激到了情欲概念,让它忍不住激进了一大步,看着削弱程度差不多,就想要出手直接吞并爱欲概念,结果并未成功,还把一直被压制的爱欲概念意识给咬醒了,被反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却放出这么一头躁动不安的猛虎,还让它找到聂莞,要求同盟合作。
所以接下来,情欲概念应当用更加强力的手段,直接封印住那轮血月。
然后缓缓寻找机会,寻找一个完全符合条件,即便爱欲概念本身意志不愿意,系统也一定会按照游戏规则将传承交给他的玩家。
让这个玩家接受传承,一步步往上走,走到职业的尽头处后,如聂莞抹杀伪装概念那样,抹杀掉爱欲概念。
不过,若真是这样的话,情欲概念不该放任自己跟到这里来的。
半路上甩掉自己,或者在那些怨灵还强大,还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时候出手,即便杀不掉,阻拦片刻也能让它的计划多出那么一丝成功的希望。
可是它却什么也没做。
这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它留着自己,是要干什么?
念头在脑海中转动,却一时转不出头绪来。
脚步依然坚定向前,不紧不慢,却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河流尽头处。
这条漫长的三途川,最终流出大海,最初竟然也是发源于海。
一片滔滔的、沸腾的怨灵之海。
重重叠叠的昏黄透明的影子,彼此交错的怨灵身躯,数不清的哀怨嚎叫几乎要刺穿耳膜。
聂莞朝着那些挨挨挤挤的魂灵看了一眼,只这一错眼的功夫,倒着横穿了整条河流的水珠忽然发难。
困在其中的怨灵顷刻之间就从狭小水滴中冲出,不复之前伤痕累累、头脸俱融的狼狈模样,悍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嘴似虚似实的獠牙。
聂莞右手抓住青蛇剑,左手背在身后,悄悄召唤出蕉雪莲火扇的虚影。
尽管她能够感觉到,这怨灵绝非自己的对手,但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更何况这只兔子背后还趴着一条狡猾而阴冷的巨蟒。
它会怎么对付她,它手里有多少底牌,聂莞的确还一无所知。
青蛇剑挥出,凌厉剑光中,一条头尾俱全,鳞片闪耀的青蛇夭矫扭动,盘曲着咬向正无限膨胀身躯的怨灵。
青蛇一口咬下,怨灵鼓胀的身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萎缩下去。方才张开的骇人巨口,也在一瞬间像被戳破了的纸老虎,飞快萎顿下去。
但与此同时,被青蛇咬破的“伤口”处,无数黑焰滚滚流淌,顷刻烧伤青蛇的身躯,并顺着它盘曲的身体一路烧下来,似黑色雷霆,当空劈向聂莞。
聂莞略皱了皱眉,心想果然有后招,心里有几分安定,也有几分忐忑。
第832章 疑是请君入瓮
安定的是,这个猜测毕竟还是在这一击中又被印证大半。
忐忑的是,她在这片黑焰中,感受到了情欲概念的威压和熟悉的禁锢感。
来自文物道具的禁锢感。
这是九相图融合情欲概念后打出的攻击,或是困她,或是要杀她。
但无论是怀着哪个目的出手,都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
再不愿意从本体那里借调力量,此刻也必须借调了。
华夏区内,与林见鹿对坐的聂莞缓缓坐直身子,双掌掌根相对,一上一下,掌中缓缓浮现出两个影子。
流转浑圆、攀爬着黑红二色纹路的透明水晶璧,与规规矩矩被一根丝带束缚着,没有展开画轴的夜宴图。
林见鹿从成片古籍中抬起头,若有所思打量着专心调转力量的聂莞,又看了眼刚才被随手夹进书页中的发愿书。
泛黄的纸张静静躺在书册中,其上的字迹却在不停扭动。
似乎收到了什么感召,急切地想要从禁锢它的纸上逃脱,乳燕投林,回归它本来的诞生之处。
林见鹿伸出手指,按向扭动不停的字迹,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浮凸。
它们想要逃,却终究无法逃掉。
已经注定是这个模样了。
林见鹿将指肚从每一挣扎扭动的字上划过,缓缓收回手,再度将目光集中在聂莞双手之间,带着一点儿好奇和赞许向往。
到底年轻人比较好,有精力也有自信去更多地方,见识更多的秘密。
那些也许掩藏着几千年来文明真相的秘密。
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两道转动的文物道具,却看不到道具上一些幽微不可言说的力量,缓缓透过无形的因果线,越过万里山海,越过边境线的阻拦,从浩浩青天走入幽眩三途川,挡在另一具分身身前。
这具分身的周围,已经全都是沉沉黑暗。
黑暗的雾气,黑暗的骷髅头,黑暗的膨胀尸体,黑暗的土地和天空。
幸而,聂莞有比它们还黑的技能。
之前薄薄附着在三赛和短箫长琴身上的黑暗领域忽然无限制地往外扩张起来。
那种扩张的架势,犹如山呼海啸,无物可以阻拦。
黑焰与黑暗领域相撞,彼此都不能消解对方、攻克对方,只能在空中僵持着。
僵持片刻后,黑焰便轻而易举找到弱点,顺着一丝小小的缝隙灼烧起来,然后顷刻之间,就将整个外围领域都点燃。
被黑暗领域包裹的两个人,立刻感受到传递过来的热量,脸上都露出惶惑不安的神色。
聂莞沉着脸,手上动作不停,将青蛇剑掷出,化为一条体型更加庞大的青蛇,口吐雷电冰霜,压制烧得正旺的火焰。
青蛇剑收效甚微,聂莞便挥动蕉雪莲火扇,打出透光古镜和记忆宝石。
古镜一化为十,在聂莞和另外两人身侧无限拉长,彼此连接,化为一面首尾相接的十方镜屏。
然后,记忆宝石同样划分为十,每个宝石都镶嵌入镜上一个小小凹槽内。
霎时间,镜面万千波光闪烁淋漓,最终铜面的镜子化为清透如水的水银。
镜面中,无数芭蕉蔓延生长。
镜子外,无数芭蕉蔓延生长。
镜子内外不停反射,虚虚实实的芭蕉叶交叠,坚韧如铁的根系扎在黑暗中,不时破土而出,鞭子般狠辣得抽打出去,将火焰中凝聚出来的可怖尸体抽打粉碎。
宽阔的叶片则朝着天空不停招展,叶声簌簌,招引得黑暗中浓云团聚,雪花飘落。
雪花落在黑焰上,同样收效甚微,但万万千千的雪一齐下,像是直接拽下一天乌云来灭火,终究还是起了一点作用,暂时阻遏住黑焰的进逼。
绵密的雪花绕成一个包围圈,包围圈外的黑焰肆意灼烧,时不时便有窜起的火焰,越过无数百千雪霰,试图舔舐到聂莞的脸庞。
也就是在此时,万魂舞的力量率先来到。
聂莞始终不曾变换过神情的脸,此刻才微微抬起,双目中灿金光芒闪烁,刺破无边黑暗,为道具力量指引方向。
万魂舞毫不犹豫,灌入这双眼眸中。
刹那间,无边雪花压得更沉,绿玉般的芭蕉叶子抖得更紧张,啪嗒啪嗒,叶子摇曳勾动雪花,雪花着意拍打芭蕉。
天地之间,都被这蕉雪应和的声音遮盖住。
黑焰顿时被压了下去,本是头尾相衔,此刻却有了一丝缺口。
尽管很快便又被反扑的火焰遮蔽,但雪花继续落下时,那缺口又若隐若现地出来了。
聂莞下意识想要抓住这个缺口冲出去,却又在抬脚的刹那间想到,情欲概念今时已非往日。
说不定,是请君入瓮。
如果是自己,自己一定会这么做的。
尤其面对的对手和自己是一个脾气时,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她顿住脚,着意搜寻爱欲概念的声音。
“你还能听见我吗?”
呼喊传出去,却没有回答。
聂莞暗道果然,咽下各种丹药,催动众镜相照神谕,附着在透光古镜分身和记忆宝石上。
那句呼唤在神谕和道具的作用下,和漫天紧下的雪一样,迢递不断传了出去,夹杂在雪花簌簌落下和黑焰灼灼向上的声音中,充塞天地,无处不闻。
然后,聂莞隐约听到一点声音。
“我……能听到……但是……不清……你……不急……它……”
聂莞轻叹一口气。
她还是太高估概念们了,无论是作为对手的情欲概念,还是作为盟友的爱欲概念。
她似乎把这两个概念都往复杂了想,因此而产生了很多不必要的担心。
眼下这局面,显然她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情欲概念的手段,也不过是用九相图来困住它,为怨灵封印血月争取时间而已。
它应该想得到,这九相图困不住自己多久的。
想得到,却还是这么做,没有提前计划?
聂莞觉得如果对方真的经历过自己的记忆却还是这种做派的话,那她可能要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其实也没有自己认为得那么细密。
因此即便那一丝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她也始终将脚钉在原地,只将自己要说的话一句一句传递出去。
第833章 毫不犹豫栽进去的河
正如聂莞的猜想,那条裂隙时宽时窄,因其本来就是暗色,在蒙蒙的黑焰中看的并不分明。
于是火焰中便总是有一个又一个的臃肿尸身,从火焰中攀爬起来,吸引聂莞的注意,然后朝着那处裂缝移动,大有不将聂莞的目光吸引到那一处裂缝就不罢休的样子。
越是这样,聂莞越不会轻易从此处出去。
本体和分身一同开始服药,在昆仑山中跟着小莫同学前行的分身更是一口又一口地吞着药。
这一次聂莞服用的药物是兰湘沅那天晚上说完话之后送给她九霄露配方,圣宝品阶,一滴即可同时恢复10%的血量和真气以及1%的元气。
聂莞那三天对概念记忆压迫的适应期,全是靠着机械重复炼药动作熬过去的。
这种情况下炼药的成功率并不高,再加上之前从神农族拿到的成功率戒指对圣宝药方加成不大,三天昼夜不停地练习,也不过练成了两小瓶,三百滴的分量。
其实以聂莞如今的水平,大部分时候是不需要动用元气的。
也就只有眼下这种时候,需要用元气和概念进行拉锯战。
聂莞一贯是不喜欢拉锯战的,无论是面对夜如昙,还是这形形色色的boss与概念,她都算是相对处于下风的人,大部分时候是被动挨打。一旦进入拉锯战,资源就会捉襟见肘,心态也容易在煎熬中崩坏。
但现在,聂莞必须和从前的自己反着来。
对方很可能已经抓住了自己的许多弱点,那些自己所不自知的弱点,从前一直存在,只是被表象遮掩得很好的弱点。
如果都在那个概念的眼中一一浮现过,被她一一看过经历过,那聂莞就必须时刻审视自己。
就算最后证明一切都只是她过分小心谨慎,甚至小心到了可笑的地步,那也比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来得强。
她略微向前走了几步,做出小心靠近那道裂隙的模样。
但她并未认真看着那道裂缝,而是着意倾听从虚空中传回来的、隐隐约约的话语。
“不要急……出来……火焰……死气……不要沾染……七情六欲……贪爱无明……”
聂莞微微挑眉,是不要急着出去,还是不要急,稳下心来然后出去?
是不要沾人死气,还是不要沾染七情六欲?
不过贪爱无明的指向性是很明确的。
只可能是在说神谕。
是不要用这条神谕,还是用这条神谕?
思索的刹那,有一簇火光像灵蛇探身,穿过无数雪花的间隙,径直朝着聂莞的面门而来。
向后闪避,就会越发靠近那道裂隙。
不闪避,就会被它扑个正着。
虽然这一簇小小的火苗绝对烧不死她,但爱欲概念模糊不清的话仍在耳边回荡,不躲避必然还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鼻尖感受到热力的一瞬间,一朵莲花在前方绽放开来,莲心多孔,翻转生风,将火焰尽数吸入其中。
而后花瓣闭合,裹着一莲心的黑焰,碰撞向另外一处袭来的黑焰。
半空中轰然一声巨响,黑焰爆炸开来,将密密麻麻的雪花都灼光了一片。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脑袋忽然变得更晕了一点。
方才减退的沉重感此刻又席卷过来。
脑海中,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一回不再断续。
“还好,刚才啃了一点儿伪装的记忆,现在还有力量钻进来。你不要从那个黑缝出去,也不要用贪爱无名神谕,用你最擅长的那个公无渡河神谕,也不要直接攻击这些火焰,你之前不是把力量洒在外面的河水里了吗,沟通那一部分力量,引着它们来灭火。”
聂莞没有问他怎么忽然到了自己脑袋里,她知道,现在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立刻闭上眼睛,试图与之前释放在河水中的公无渡河神谕力量重新连接。
神谕力量由玩家的意志进行操纵,和普通的游戏技能不一样,没有固定的释放时间和冷却时间,甚至在领悟程度变深之后,也不会有很明显的代价。
唯有一点,在没有完全将神谕力量参悟到尽头时,一旦玩家的意志没有集中在她身上,它也会跟着消失。
所以在聂莞被九相图围困,心思用在对抗九相图时,另外几道水系神谕的力量都消失了。
唯有公无渡河,依然在滚滚的三途川河水中流淌。
但即便如此,要召唤它也没有那么容易。
她虽然就在岸边,距离河水不过几米之遥,但完全听不见河中滔滔水声。
她已是被九相图关到另一个空间去了。
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此前,聂莞也从来没有过隔着一重空间去召唤残存神谕力量的经验。
但爱欲概念不会无的放矢。
虽然和情欲概念相比,它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事关生死存亡的事情,它给出来的建议必然靠谱。
否则聂莞不一定会死在今天,它却一定会在今天深受重创,不得翻身。
因此聂莞孤注一掷,直接放任蕉雪莲火扇自行控制技能,闭上双眼,将两个概念压制下转动迟缓的思绪全都用来感应外头的神谕。
转一转思绪,脑子就疼得厉害。
似乎有一柄钢刀,贴着头顶头皮左一下右一下刮着。
但越是如此痛苦,越是觉得五感都变得敏锐了许多。
莲火燃烧的声音,飞雪拍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黑焰将雪烧化、将芭蕉烧得噼里啪啦、将火焰灼烧至爆炸的声音……
这种种的声音,组成厚厚墙壁,隔绝一方空间。
但是,终究不是真正的格局。
不是把她从广袤深邃的三途川深处直接切割带到另一个空间。
所以墙壁背后还是有声音。
很细碎,很微小,几乎不可闻。
但仔细听,还是听见了。
哗啦啦,哗啦啦……
冲撞着堤岸,去而复返,亘古不息。
一条从生下来就只能在其中漂流的河。
人活着,就是在这河流中走。
也许能爬出来,也许永远不能。
也许爬出来看到了另外一条河,又毫不犹豫地栽进去。
第834章 自杀式攻击,偏偏总有效
按道理来说,公无渡河也该是情欲概念的神谕才对。
尽管目前所知属于它的神谕,都和爱欲概念一样,以火焰和种种尖锐的方式呈现出来。
但如果不是情,又能有什么东西驱动着人走向一条必死的河流呢?
只可能是情,引动着人一次又一次抛却理性、在明知所有道理、明知大势所趋的情况下,走向一条必死的河流,心甘情愿淹死在里面。
聂莞很喜欢这条神谕,这是它的信条,她直觉这是情欲概念的神谕。
但每次和夜如昙交手,每次使出这条神谕时,两人那一瞬间的犹豫和失措,让聂莞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它、她们,都拿这条神谕没办法。
为何会没有办法呢?
明明看起来大家都是走在这条路上。
各有各求不得也要求的执念。
这本来也该是它和她们的信条才对。
很多从前没有想过,也没有深思过的事情,此刻忽然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随着河流哗啦哗啦声逐渐响亮,它们也变得越来越明晰。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渡河而死,当奈公何。
即便是死在这条河里,也不会后悔的。
别人怎么看她,这个世界怎么看她,都不重要。
有一定要完成的事。
虽然并没有谁告诉过她一定要这么做,但是她自己答应过自己。
要做不辜负爸爸妈妈的女儿。
要尽可能地活下去。
要尽可能地去释放自己的善意,甚至是爱意。
之前已经辜负过这个承诺,为了挽留外婆,害过太多的人。
所以之后无论怎么艰难,都不可以继续违背承诺。
要对得住一颗,曾被爸爸妈妈捧在掌心里重新揉捏锻造的心。
所以活下去并不重要,随时都可以去死,但是在死去之前,不可以做任何违背这个承诺的事……
聂莞倏然睁开眼睛,浓云密雪之中,两只放射金光的眼睛,像两轮云后的太阳。
差别在这里。
她愿意去死。
她随时都可以死。
但是它、她们不愿意。
但公无渡河,本就是一个直面死亡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的神谕。
死亡……死亡……
周围的黑焰忽然疯狂滚动,隐藏于虚空的情欲概念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威胁汹涌而来。
熟悉的,以死相逼的力量。
曾经在火山地狱、在新罗区蜃渊、在昆仑山脉深处、在游戏世界和概念世界的交界区域……
这个如蝼蚁一般不值一提的人,握着它自己分裂出来的神谕,一次又一次,用性命做赌注撞向它。
而每一次,它都不得不后退。
死亡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甚至更少,而这个人一定会死。
可是,它不能赌。
它不能死。
它不和这人一样愚蠢,它爱惜自己。
它所筹谋的一切都是为了变成个更好的自己,所以决不能栽倒在这个蝼蚁手中。
现在,光阴飘转,一切回头,她做到了她筹谋的一切,自己也得到了之前要拿到的记忆。
可是即便以第一视角经历她的人生,它也还是看不懂她。
它也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看这个人身上。
它自有自己的路要去完成。
然而,这个人总是横在前头。
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拽着它自己的神谕,像抱着一个炸弹直勾勾朝着它冲过来,一次又一次把它逼退。
一次又一次……
现在,又是这样。
汹汹河水直挺挺从河岸中起身,点滴浑浊水珠洒落如雨,落入黑焰中,点点滴滴,浇灭一层外围黑焰。
河水则在空中兜揽成团,遮蔽住漆黑天穹,化成昏黄的倒流湖。
倒悬于天的湖水,全靠一层浅淡的神谕力量罩住。
只要将这层力量撤下,河水化成瀑布,咆哮着压灭黑焰自然不在话下,聂莞自己,却也未必能在此间幸存。
然而聂莞并未有丝毫犹豫,手指一根一根压向掌心。
随着她手指一根根压下去,兜在倒悬湖泊上的力量越发淡泊。
已有许多水流从裂隙处落下,淋淋漓漓,落在那片浓黑身上。
黑焰被浇灭更多,露出铺展在地面上的九相图。
九相图上,那轮巨大的膨胀尸身渐渐显现。
这尸身上本有一圈浓烈火焰,连成一圈,将聂莞困在其中。
现在,火焰消散,尸身曝露,底下长长的画轴也在雨水浇淋下腐蚀出一个个黑点。
黑点弥补,逐渐连成一片。
雨滴也逐渐连成一片,成了接连不断的水柱。
天空中流荡回转的湖泊越发汹涌,咆哮回旋之声,不亚于滚滚的雷霆。
聂莞站在原地,默默感受着血量一点点后退。
死亡,复活,再死亡,再复活。
掉了五级,她依旧面不改色。
在她即将压下最后一根手指时,身下那具臃肿尸体消散不见,被腐蚀的画轴也跟着无影无踪。
天空中的倒悬湖泊,一点点回到三途川河水中。
只剩下聂莞一个人还站在原地,除此之外,其他东西仿佛从未存在过。
聂莞还没有闯出来的庆幸,就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天穹中央,那轮血月光辉黯淡。
在这月轮旁边,一个长着翅膀的大天狗,正张开嘴巴,要将月亮吞入腹中。
聂莞眯起眼睛,两手用力一握,未倒流回三途川的水立刻调转方向,拧成羽箭长矛,刺向大天狗。
那只大天狗看着强壮,实则也不过是纸做的老虎,被水流刺穿,顿时瘪下去。
翅膀消失,形体混沌,昏黄晦暗,从天空中飘落。
是萤。
更准确的说,是以萤为主导的十三个怨灵合体。
他都这样了,还有可以变身的道具或者技能在身上。
聂莞立刻在心中把情欲概念的大方程度又往上调了一调。
正想着,耳边传来爱欲概念的催促。
“别愣着,去碰月亮,我把传承给你!”
它声音中的焦躁从未如此明显过。
聂莞心念一动,握住米迦勒之羽,张开掺有黑点的白翅膀,拉住身后两人,飞向那轮血月。
翅膀拍打间,那轮月亮在眼前无限放大,血光也越发浓烈。
就在伸手可触之时,面前猛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
一把武士刀从中伸出,对准聂莞的眉心劈下。
第835章 低配荀鹰
聂莞眸光闪烁,眉宇之间,一朵莲花绽放,火焰为花瓣,岩浆为莲房。
武士刀锋利,刀光凛冽,刀尖甚至有一种刺目的色泽,然而触碰到这朵莲花,也正如雪落在火焰丛中,顷刻之间就有融化的迹象。
聂莞反客为主,稍稍握拳,莲花合拢,凝结成一簇火焰。
火焰骤然向上跃升,从淡淡的炽红转化为浓烈金红。
莲火变为金红的一瞬间,武士刀的刀身彻底融化。
点滴铁水抵达落下,却在坠落的半空就直接蒸发消失殆尽。
而聂莞虚握的手掌中,青蛇剑由虚化实,刺向空间裂缝中的人。
叮当一声,又一把刀在半途中别住了青蛇剑。
空间裂缝依旧是惯有的黑暗,间或有斑斓的光点闪烁。
这样的幽邃昏暗中,出手的人也只是一道剪影。
依稀能看到也是漆黑的衣裳,缠绕着泥金花纹,在种种光点的闪烁照耀下,一闪一闪,像蛇在光影间爬行,鳞片所反照的那些幽冷的光。
聂莞凝眸,望着泥金花纹折射出来的光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青蛇剑立刻转变方向,斜向下斩向来人的腿脚,另一只手却捏住符箓,反手一捏,符箓自燃,带着幽蓝火焰飞入空间裂缝中。
青蛇剑向下斩,她下意识便要往后退,然而身后却猛然炸开一阵金光,繁奥复杂的阵纹大张如网,放射出无尽伏魔法威。
那人虽然不是邪祟,却终究沾染了许多鬼气,被金光符一照,气息顿时萎靡几分,长长的和服袍角,倏然烧起火焰。
借着这一瞬的火光与金光,聂莞看清楚此人的脸庞和Id。
的确是竹姬。
惊鸿一现的脸庞白净而清秀,像是个腼腆坚韧的人。
这张脸只在聂莞的瞳孔中闪了一闪,下一瞬,便被一片暗铜色所遮蔽。
空间裂隙中的人影闪现至她背后,面上戴着一张铜面具,除了眼睛外,没有任何一寸皮肤露在外头。
她果然是一身繁杂的十二单,层层叠叠的衣服压在身上,同她小小的身躯很不适配,仿佛整个人都被一层层衣服装殓着。
然而,她的姿态却绝不是死人能有的。
她两手高举着一把武士刀,依旧气势千钧,毫不犹豫便朝着聂莞的后脑劈下。
聂莞随意闪现着消失,在消失的刹那间,将自己的技能栏看了一眼。
许多青蛇剑的变形技能,都变为灰色不可用状态。
和猜得差不多,竹姬是来拖时间的。
爱欲概念有多急切,要她赶紧去触摸血月,情欲概念就有多严厉,决不允许她触摸到血月。
情欲概念被她的自爆式威胁吓退,自然就要让竹姬来出手缠住她。
就是不知道纠缠的目的,是竹姬要自己接触血月,还是让别人来那个触碰者。
无论是谁,聂莞都不会允许。
闪现出身形的一瞬间,聂莞释放掉万魂舞力量,令它蒙在血月上,自己则抓住青蛇剑及分身,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柄剑挡住武士刀的刺戳,一柄剑横扫向竹姬腰间。
竹姬狠辣,她的狠辣比竹姬犹有胜之。竹姬不得不回刀自保,而这一回撤,就彻底落入下风,在青蛇剑快而准的进攻中落入下风,只能被动防御。
青蛇剑剑光连绵,挥动之间,隐隐有蛇吐信的嘶嘶声。
聂莞漠然望着竹姬,铜面具下的眼睛中,担忧和顾虑显而易见。
她更加步步紧逼,趁着攻击的间隙,伸手摸向近在咫尺的血月。
手刚刚伸出去,就感受到一股灼烧的热力在掌心舔舐了下。
实在痛得很。
是神谕的力量。
聂莞毫不在意收回手,回春术在掌心流转,轻易便将灼痛抚平。
然后,更不留手斩向竹姬。
竹姬的刀用得很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是同类赛道里,荀鹰要远远胜过她。
聂莞和荀鹰做过对手,做过盟友,面对一个低配版的荀鹰,自然游刃有余。
甚至不需要动用多余的技能,只纯靠最简单的剑招,就能在刀光剑影之间步步紧逼,不给竹姬任何反攻和喘息的机会。
她甚至有余力分出来,将翅膀上所背负的两个人捆得更紧一点。
当然,这也带着一点故意。
她故意要让竹姬的注意力转移在这两人身上。
竹姬不是轻易上当的人,起初怀疑这破绽卖的太过明显,心中有些疑虑。
但几次试探,聂莞都做出因两人背在自己背上,而硬生生产生出两个视野盲区,只能勉强补救,不能如其他地方一般料敌之先的模样,竹姬也不免动摇。
和这种人的对战就是一场豪赌。
赌她的破绽是真的,赌她的力有不逮是真的。
毕竟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破绽可言。
于是,几次犹豫之后,竹姬还是抓住武士刀,朝着聂莞的左侧翅膀根部而去。
三赛就挂在这里,浅浅的黑色细丝缠绕着他的手脚,将他绑缚在翅膀根部。
武士刀上,同样焕发出灿金的光芒。
威严,堂皇,正大。
和之前的阴森鬼气截然不同。
金光裹挟,刀罡凛冽,终究是血肉凝聚而成的翅膀,怎能够抵挡住这锋利的一击。
青蛇剑的回击阻挡也的确慢了一步,仅能刺中竹姬的手腕,但那点疼痛还不足以动摇竹姬的决心。
武士刀砍入翅膀中,刀切入肉的熟悉触感令竹姬兴奋不已,空中纷飞的血点、熟悉的血腥气味,更是令她激动万分。
“神明大人……”
她轻轻呢喃一句。
聂莞却微笑着打断她的呓语。
“你的话我听不懂,如果不是叫我的话,最好还是闭嘴。”
竹姬一愣,随即心中漫出无边无际的恐惧。
不必有别的征兆,指着一句话里的轻松自如就让她知道,她赌输了。
下意识抽身后撤,速度快如雷霆,然而追逐着她的黑暗更快一步。
扯住她的脚踝,爬上她的身体,顷刻之间化为蚕茧,将她包裹其中。
聂莞看也没有看竹姬一眼,再度抬手摸向包裹在自己神谕外的那一层神谕力量。
第836章 接受传承,但不是我
这个力量很奇怪,熟悉而陌生。
绝对是出自于情欲概念的力量,但又绝不是华夏区的力量。
是扶桑区的专属神谕。
聂莞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知道它的内容,更不能知道它的作用方向和具体效果,只知道它舔过手心之后,手心的确是格外地疼。
为此,只有一个法子。
强行用水系神谕灭掉这个火系神谕。
但这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刚才用公无渡河威胁情欲概念,对自身的反噬也并不小。
眼下可以调动公无渡河,也可以通过公无渡河去牵引其他水系神谕,但代价是,依然有死亡的可能。
用死亡逼退情欲概念,并不是一笔亏本买卖。
但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竹姬,实在很亏本。
看着手上的灼伤,聂莞似乎能看到冥冥之中有个概念在冲着她冷笑。
它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呆板的概念了,也学会了找过河卒子,学会了有些时候押宝押得小反而能给对手制造压力的道理。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就以为能拿捏住她的弱点,那这个概念终究还是蠢笨。
她将束在发间的记忆发带取下,抛向前方。
发带在经过无形的神谕力量阻拦时,同样蜷缩发卷,有股烧焦的味道蔓延出来。
但是并不像聂莞本人那样,完完全全被针对。
在边缘都被烧卷后,它成功飘进了深一层力量所在。
那是万魂舞的力量。
飘落至此,发卷的边立刻又重新伸展开来,发带被万魂舞的力量拉扯着,舞动如灵蛇。
发带中缓缓散出的蓝光与万魂舞的力量彼此渗透,彼此拉锯。
在这不同寻常的反应中,一个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小玉。
她依然是火焰凝聚而成的人影模样,脸上已经有了明确的五官,可看起来不像是活人,而更像是玉雕成的人像。
眼珠清透却不够灵活,面庞平静却不够生动。
然而,不够灵活也还是有了基本的灵敏,不够生动也还是有了基本的生气。
眼下需要的,不过是更多的力量。
同根同源的力量。
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提示,被困在黑暗领域中的竹姬周身猛然迸射出光芒。
依然是那堂皇的、正大的神光,同深深的黑暗万分毫不对付。
万点毫光集于一点,将浓厚的黑暗也刺破出一个洞来。
竹姬的武士刀紧随其后,刺进这洞中,裹在光中用力向下一划,便划开一道半人大小的口子。
她娇小而灵活的身躯,丝毫不被沉重十二单束缚,游鱼一样便从其中钻了出来。
出来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像之前一样举刀刺向聂莞,而是用力一握手,掌控着那道神谕不停向着血月收缩。
神谕所过之处,万魂舞的力量节节败退。
只余下几寸的厚度,那股无形的火焰就要灼烧到小玉身上。
与此同时,被二人所遮挡住血月光辉的阴影之地处,一缕昏黄的游魂飘飘荡荡,重新凝聚成形,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向苍穹。
它的速度无比快,神谕向内灼烧的速度也无比快。
聂莞却没有再多做什么补救,只对爱欲概念道:“我能做的都做了,现在该是你为你自己生死存亡拼命的时候。”
话音落下时,节节败退的万魂舞力量忽然声势大增,非但抵抗住溃散趋势,还反过来压制住神谕一瞬。
与此同时,血月上辉光大盛,刺向疾冲至此的残魂,死死压制住它,令它动作迟缓,仿佛半身都被冰冻。
小玉在这一瞬之间,抬起双手,触碰到血月。
皎洁的月亮里,忽然浮现出深深浅浅的瘢痕、浓浓淡淡的血气。
强大、磅礴、几乎能把人给卷走,但又并不是在针对谁。
它们散发出来,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灌注向小玉。
聂莞满意地望着这一幕,耳边传来爱欲概念的声音。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它来继承?”
声音低沉,似乎还隐约带着一点咬牙切齿。
聂莞并没立刻回答,回头看了一眼功败垂成紧握双拳的竹姬。
竹姬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立刻消失在原地,连空间裂缝都没有出现,是直接就地消失的。
聂莞微微挑眉,这并没有追究。
更没有去看仍在半空中挣扎,挣扎着挣扎着也就消散了的残魂。
她现在和这抹残魂差不多,只是强吊着一口气而已。
如果刚才竹姬不是选择离开,而是继续过来和她纠缠,她就只能唤醒身后两人,让他们和自己一块自杀出去了。
幸而,竹姬也被黑暗领域折腾得不轻。
两次使用那种神光,也让她受到不小反噬。
既然目的已经达不到,留下来和她纠缠也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谁也说不准聂莞本人究竟还有没有底牌。
于是她还是走了。
不知道是她自己决定要走,还是情欲概念让她离开。
无论是哪个可能,起码眼下都是安全的。
聂莞调整一下过度用力之后又开始眩晕的脑子,又盯着小玉将血月的传承尽数吸收,看着她在吸收的过程中一步一步更加转化向人,才终于分出心思对爱欲概念说话。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别的不说,真的让我来接受你的传承,你心里难道不担心有一天我真的会杀了你来获得全部力量?”
爱欲概念沉默不语。
聂莞又道:“换成其他任何的玩家,你都会有这种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一贯这么想,我相信你们也这么想。”
“但是你给它,和给心火有什么区别?”
爱欲概念颇为不爽地说。
就像情欲概念厌恶自己分裂出来的概念一样,爱欲概念也厌恶这个投影分裂出来的意识。
所有和心火尊者相关的东西,爱欲概念心中都厌恶得很。
而且,小玉不过是聂莞的宠物。
让自己的宠物来接受传承,对爱欲概念来说,很有一种侮辱性的意味。
他将自己的不满告诉聂莞,聂莞却只是微笑。
“你们概念居然也有这么明显的等级观念?”
她的阴阳怪气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即便爱欲概念再迟钝,也感受到了。
第837章 报复回去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有?”爱欲概念反唇相讥,但终究不善于这种口舌之争,杀伤力不大,且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虚。
聂莞并没有直接挑明。
既然其实这些概念自己也心知肚明,那挑不挑明,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它们既然以概念为名,自然心中无比清楚自己的本质是什么,也该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何等地扭曲。
清楚,却不承认,只会让它们走向灭亡而已。
她乐于看着它们走向灭亡。
“你最好不要藏私,但凡还留着一点儿传承在自己手里,八咫神乌的人都会再钻空子来的。”
聂莞幽幽地说着,带着得逞的快意和狡黠。
对于情欲概念,她总是怀着提防。而对于爱欲概念,她也没有认真当做盟友。
事实上,对于所有概念,她都怀抱警惕。
哪怕是最为有亲近感的和平概念,也是如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归根结底,还是这句话。
因此她绝不会靠和概念完全融合来获得它们的力量。
她可以杀概念,然后如现在这样,承受弑杀概念的诅咒。
反正总有一天,诅咒会被熬过去。熬过去之后,力量就完全是她的,其他种种隐患,也可以一一想办法祛除掉。
但是融合,这条路想都不要想。
血月光辉一丝丝一缕缕融入小玉体内,她由火焰构筑的身体开始越发凝聚,而且分出纹理,开始有皮肤和指甲头发、皮靴和扇子衣料的区别。
最后一缕月光渗入,被火焰跃动着吸收,血月收敛光辉,进入月食状态。漆黑的影子由小变大,最后彻底遮蔽月亮。
怨灵彼此交叠的湖泊、三途川流尽之处、彼岸花连绵的荒原上,黑暗笼罩。
方圆万里的土地上,只有空中的闪闪幽火放出一点一点的光芒。
这一点火光连绵成片,仿佛众星,可是星河连蜷,终究比不上一轮血月的辉光万丈。
河水从星河流火之下缓缓淌过,河水中的怨魂重新露头。无论是被灵宝怨灵自爆而伤到的普通怨灵,还是怨灵湖泊中那一片高等阶怨灵,都在刚才血月传承的过程中变得躁动不安。
它们顺着河流而下,一路留到红花摇曳、滩涂绵延的入海口。
却又在河流与海洋的交界口处被一一拦住。
重重叠叠的怨灵一个接一个摞起,在入海口处堆叠成高高的魂墙。
聂莞扇动翅膀,与身旁人飞到这里,看到这一幕时,微微挑眉。
“它们想要报仇。”身旁的红衣女子开口道。
她的声音偏于中性,微微喑哑,像火焰冒出来的烟,又像是水流在冰层下的艰涩流转。
“八咫神乌的玩家们做得太过分了,按照系统的仇恨设置,这些怪物必然要进行一场屠城级别的报复。”
她飘然而立,自高空向下俯瞰,从鲜红过渡到靛蓝的衣角被海风吹得鼓荡作响。
一双眼睛如同琥珀,凝结着无数思虑。
她的容貌和心火尊者一模一样,却又在眼角眉梢处略有不同,并非只是因为男女性别之分而不同,而的的确确是在同样的气质和容貌中,分裂出不同的秾艳。
小玉将目光从入海口处堆叠的无数怨灵上划过,最后落在聂莞身上。
“这道阴阳交界的封印掌握在我手里,我可以让它们出去,也可以勒令它们回去,主人希望它们怎么做呢?”
聂莞略微转了转念头,道:“你问问概念吧。”
爱欲概念在刚才的斗法中受损不轻,本来就是借着从情欲概念那边咬下来的力量和聂莞交流,现下虚弱,那一点力量自然不能再维持两人之间的交流。
但爱欲概念已经将传承交给了小玉,而且是毫无保留、全部都交给她。
再加上小玉本来就是心火尊者的分身,也算是爱欲概念的投影之一。
两相结合之下,小玉便在接受传承后拥有和爱欲概念交流的能力。
只不过这样的能力,依旧要受到系统的限制。
就像八咫神乌玩家虽然来势汹汹,可一旦计划失败,就要承受怨灵出世屠城的反击一样。
系统在公平地监视着每一个人。
它没有办法阻止概念和玩家钻它的空子,但是只要被钻了空子,就必定会在事后给予强烈的报复。
挺小心眼的,聂莞现在就还承受着好几重诅咒,本体和所有分身都被压制到只剩下三成属性,精致以上的技能也都陷入冷却中,道具也都进入倒计时。
眼下所用的米迦勒之羽,就在逐渐消散中。
羽毛洁白却又被灼烧出无数斑点,一路飞,一路飘散白羽。
飞到这里,翅膀终于彻底消散。
小玉托着聂莞和她身后两个人缓缓落地,道:“它说,杀回去,甚至也可以扩大一下影响,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八咫神乌惹来的这一场祸事。”
这个回答不出聂莞意料。
概念们也挺小心眼的,尤其爱欲概念还是一个情绪非常激烈,爱憎都很分明的存在。
要不是不能够,它估计会让小玉直接出手,去替它除掉八咫神乌来作为传承任务。
从前聂莞不是没接过这种任务。
雪人族被夜如昙挑动的风向裹挟,被玩家们狂热围剿到灭族之前,也有一部分玩家机缘巧合,接到过雪人族的复仇任务,可以杀戮无名之地的玩家来获取雪人族声望值。
只不过愿意接这个任务,和无名之地为敌的玩家百里挑不出一个。
聂莞倒是很乐意接这个任务,可一直没有那份幸运,遇到的雪人族boss或怪物,全都一上来就红眼,根本不发布任务。
眼下,血月没有切断和爱欲概念的联系,自然也能替它发布任务。
但是聂莞肯定不会让小玉接这种任务。
她现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平白把整个扶桑区的注意力都拉到自己身上。
徐徐图之,更符合她的利益。
爱欲概念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发布任务。
刚才那一瞬间实在太过紧张,它自己也害怕拿乔的后果是小玉被情欲概念打散,自己再度被封印,或者再度被碰瓷,不得不将传承交给八咫神乌的人。
第838章 你们想办法
但是,不让小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总得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发泄自己的不满。
否则被几个低阶玩家打压到这个地步,最后八咫神乌却毫发无伤,它这个概念的威严何在?
左右这些怨灵不是聂莞的手下,和她没有什么关系,聂莞自然不会阻拦它们去报复八咫神乌,因此面对小玉的目光,她只轻轻点头,让她撤去封印,放这些怨魂前往人间。
“用你的技能把他们俩五感封住,然后让我看看你的模板。”
盘膝坐在滩涂干湿交界处,聂莞如此对小玉道。
小玉轻轻点头,抬手让无边细雨裹住三赛和短箫长琴,而后点开自己的职业模板,让聂莞查看。
与此同时,也忍不住有一份好奇。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放弃他们两个呢?”
“两手准备,如果你也没有办法接受传承,就把他们两个送到血月跟前,让爱欲概念强行剥离一部分传承给他们。”
情欲概念要封锁血月,切断爱欲概念和游戏中玩家接触的可能,但只要能得到一点传承,那个封印就不彻底,爱欲概念就有翻盘的可能。
小玉若有所思,道:“这个理由,我好像听过。”
聂莞抬眼,目光从职业模板一栏的【幽冥主传人】几个字转移到小玉身上。
“你当然听过的,很多次。”
小玉幽幽道:“我好像有些零碎的记忆,记得主人你背着一个叫做澹台烟雨的人,在白骨法相的领域技能里逃生。还有……你曾抱着一个手脚都被削去的女人,在刀山地狱中躲藏……还有……很多人,可是我的记忆很模糊了。他们的用处都微乎其微,即便是备选,也是排位非常靠后的备选,可是你总带着他们。”
“因为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聂莞浅浅一笑,道,“把模板收起来吧,都是扶桑文,我看不懂。把他们的封印解开,我们得想想怎么离开这儿了。”
小玉点头,两手合拢,将缭绕三赛和短箫长琴的廉纤雨丝收回。
在二人即将恢复五感之前,她问聂莞:“如果有一天,我也被削去大部分力量,仅能作为一个备选,主人也会这样带着我吗?”
“当然。”聂莞毫不犹豫。
“为什么?我并不是您的同类呀?”
聂莞笑笑:“可你叫我主人。”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廉纤雨丝尽数被收回,小玉也在若有所思的垂眸中化为一缕火焰,重新回到记忆发带中。
聂莞看向恢复意识后,两眼都是迷茫的三赛,又看看神色镇定的短箫长琴,道:“事情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儿。我很累,你们两个集思广益一下,多出出力吧。”
“这就结束了?”三赛大为吃惊,“那群怨灵到底是来干嘛的?您是把它们打散了,还是让它们给撵出来了?”
聂莞默默瞅着他,三赛连忙拍自己的嘴:“我错了我错了,您什么本事啊,从来只有您撵别人的份儿,哪儿可能让别人给您撵喽!”
聂莞没理会他的搭腔,对短箫长琴道:“看私信。”
随即,她自己就闭上眼睛。
短箫长琴依言看私信。
私信中,聂莞把事情经过和三途川内的大致情形说了一遍,只是藏匿了概念的存在。
八咫神乌的计划和小玉借助记忆发带、透光古镜而在她这里重塑,进而接受血月传承的事,则被描述为“幽月寒的安排”。
她说,会长的宠物一早就和九相图产生共鸣,所以会长一直觉得能在扶桑区找到让宠物更进一步的存在,于是留了这一手。
也算巧合,恰好八咫神乌的目的地就能让小玉进行融合。
理由挺烂的,但是短箫长琴信了。
毕竟,幽月寒无所不能。
但闹出这么一个波折,之前的卧底查探计划恐怕是进行不下去了。既然怨灵们要去作乱,那倒是可以趁此机会直接明牌。
短箫长琴想起自己之前在扶桑区游历时,蠢蠢欲动想要进行的建立扶桑分基地计划,不免有些激动。
照着这个架势发展吸取,想来实现计划的土壤很快就有了。
但是看一眼眼前的影月寒,他又恢复冷静。
这个计划靠他和三赛绝无指望,还是要影月寒这样的人出手才行。
带着两个完全无用的拖油瓶,在三途川和本土玩家较量,最后还能功成身退,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哪怕是高手团里,也绝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
影月寒的能力,恐怕和会长也相差无几了。
然而这样一个人,会长却好像从来没有提防过,甚至可以放心地把宠物寄存在她这里……
蓦然间,一个细节从脑海中闪过。
当初在明寰将军墓中,影月寒曾经用称号效果替他们挡住攻击。
而称号是四十级之后才能获取的。
那个时候,影月寒显示出来的等级没有到四十级。
后来短箫长琴自己抵达四十级,冒出杂七杂八称号的时候,也曾有过一瞬间的疑虑。
但很快,他就自己找到理由。
说不定是用了伪装道具。
而现在,短箫长琴忽然意识到,既然是伪装道具,那只要等阶足够高,就可以完全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盯着聂莞阖目休养的脸看了一刹,短箫长琴忽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这个猜测是真是假都无关紧要。
影月寒很强大,这就足够了。
至于她究竟是谁,和会长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无关紧要。
就算是一个人,她也做到一心二用,成功反杀扶桑区筹谋已久的玩家们了。
重点是她能做到,她能把人都杀回去,而不是她究竟是谁。
想及此,短箫长琴缓缓收回目光,召唤出他的歌牌。
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
三赛可能没太有什么好办法,但他这张歌牌,说不定能起一点作用。
【歌牌·无限思念】
【等级:60】
【等阶:精致】
【介绍:对你无限思念,来会我吧。夜里,至少在梦径上,没有人阻挡。】
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住歌牌,右手挽住左手袖子,短箫长琴看向三赛。
第839章 无人在意的小分身
三赛深深叹气,走到短箫长琴跟前跪坐,仰着头任由他将这张歌牌贴到自己额头上。
下一瞬,三赛从头到脚都发生变化,发型变为公主切,一身繁复和服,嘴巴也不由自主张开。
雌雄莫辨的歌声从他喉间逸出,和着海风飞向高远的苍穹。
同样走小野小町歌牌路子的歌者们,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能隐隐感受到这歌声的召唤。
只要千万人中能有一个是对这召唤感兴趣的,就能航船前来,他们也就可摆脱这鬼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这中间要等待多久。
聂莞没有睁眼瞧他们两个在干什么,她知道这两人也算是玩家中强大的那一批,不至于连离开的方法都没有。
所以合上眼睛的那一刻,就把意识都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分身中。
不是本体,也不是昆仑山内的分身,而是被吸入帝释天宫殿内的这个分身。
这个分身已经被吸入帝释天宫殿许久了,被吸入进来时,虽死死拉着莹华的手,但终究抵抗不住吸力,胳膊直接被分离的巨力拽断,她终究还是和莹华失散。
再然后,就被拉扯到帝释天宫殿内的某一个角落,一直被封印在这里,除了意识可以在其他分身之间自由流转外,无法和外界进行任何联系。
但是这个偏僻的宫殿倒也安静,十几天了,也没有一只怪物刷新出来,更没有任何陷阱、阵法或者机关直接威胁聂莞的人身安全。
唯有一点,就是这周围实在太亮了。
极致的光亮和极致的黑暗,压根儿也没有什么区别,所见是一片纯白,回廊、门窗、柱子,都消融在这片刺目的白光中。若非有瞳术保护,聂莞的眼睛必然早在眩目debuff下致盲。
但除此之外,这里的确什么威胁也没有,算是聂莞踏入游戏以来,最为安全和平静的一个所在。
根据之前莹华的话,她知道这事帝释天宫殿在挑选传承。
一直都留在这儿,怕出去后就没有进来的机会。
天龙八部中,还居住在这帝释天上的Npc们,无一不想得到这个传承。而作为玩家,聂莞也有机会得到这个传承。
但是,既然那么多年都没有传承成功,聂莞自不会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初来乍到就把这些筹谋多年的Npc比下去,独领风骚得到传承。
她倒是想着要出去,但是不要说离开整座宫殿,就是离开眼下这个小小的房间,都非常困难。
房间门窗虽然开着,却有无形屏障横在门框窗框之上。
之前只拥有瞳术·洞见,还不足以看清楚那道无形屏障的模样。
后来融合天羲长仪所给的太阳星君职业模板,才终于将那屏障模样看清楚。
那是一个又一个淡金的圆形符文,形态上略有些类似于莹华身上装饰所用的龙众部文字,但是要更加圆一些,也更接近于表象文字。
之前聂莞特意用这个分身和莹华学了学龙众部文字,靠着两种记号的相像,连蒙带猜,多少看明白了这四小一大五片文字的意思。
【惟天有命,名曰帝释。生于烛日,秉光四方。族中天人,善舞及乐。亿万斯年,仙寿恒昌。
有魔焱雍,抟土为群。伤我乐土,害我民瘼。二十四天,悉起兵燹。帝释披甲,八部操戈。
屡战屡胜,非王谁何。奈有贰臣,堕落修罗。伤王金身,夺王三魄。天人五衰,七魂落拓……】
如此长的一篇铭文,虽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但大致意识聂莞明白,是说当初仙魔大战的起源。
仙魔大战是华夏区相当重要的一个历史背景,聂莞在此之前就已经对它了解得很详细。
眼下这一篇长文,所提到的所有事情,唯有一点是聂莞从前不曾知道的。
那就是焱雍。
从前聂莞所知道的背景里,焱雍只作为鬼祖出现。而鬼祖,不过是鬼族初现时,最为强大的那一个。它把同时代其他的鬼魂给吃掉,自然就会被后来生成的鬼魂们奉为祖先。
但从眼下这篇铭文中,聂莞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成为鬼祖之前,焱雍还是魔祖。
而且是真真正正创造了魔族的老祖宗,并非如鬼祖这样只担一个名头。
这就有意思了。
聂莞从前有一段时间认为,知道了概念的存在后,便没有必要太着眼于这个游戏本身。
毕竟游戏的背景再繁杂再精妙,也不过是概念们的投影而已。知道了本质,表象就没有什么重要的。
但后来的许多事,让她改变了这个看法。
游戏和概念之间,不是表象与本质那么简单。
从游戏中接受传承,走到尽头处,可以有弑杀概念的机会。
甚至不需要走到尽头,仅仅是一个觉醒了的心火尊者,有时都让作为本体的爱欲概念没有办法。
这就意味着游戏本身有它存在的价值。
更何况,还有个系统在。
系统以游戏系统的形式存在,监视玩家也监视概念,尽量维持着游戏的平衡。
那么游戏作为战场,就更需要被摸索清楚,一分一毫也不能遗漏了。
退一万步说,游戏对概念的束缚没有聂莞眼下以为的这么大,真的就只是个表象,那么搞清楚概念们为什么要给自己搞这么一种表象,也有利于之后找出它们的弱点,一击毙命。
因此聂莞并不急着出去,甚至也不急着破解那些自己所看不懂的文字的意思,而是静静待在房间内,梳理自己目前搜集到的所有消息。
前世今生,林林总总的消息和记录一一在脑海中闪过,与眼前这些文字进行对照。
后来,弑杀了伪装概念,概念记忆造成的压迫实在太强大,聂莞收回了好几个分身,尽量减少需要用力思索的事情,才勉强维持住意识没有崩溃。
这个分身因为所处的地方特殊,一旦离开,恐怕短时间内没有再度回来的机会,所以聂莞没有完全收回。
但她将意识全部抽走,属性也大部分收回,此处分身完全变成一个仅有一分力量的小号,呆坐在蒲团上占据位置,除了保留一丝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之外,什么意识也没有。
第840章 安分概念
因整座宫殿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聂莞就一直放置着这具分身。
眼下,爱欲概念帮着她吞了一点伪装概念的记忆,那重如泰山的压迫稍稍松动一点,她自己也借着爱欲概念吞噬记忆时的痕迹,摸到了一点下手的方向,开始一点点切入概念记忆中。
形势总体向好,自然就有余力分出来。
本来她打算把意识调集回本体,和林见鹿说明一下发愿书和爱欲概念的关系,但这具分身却忽然传来一丝异动,聂莞也就将意识暂且先转移到此处来。
一转移至此,聂莞就知道分身为何传来异动。
眼前这一整座大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白光刺目,将所有东西都融化其中,根本看不清房间的轮廓。
眼下,白光缓缓收缩,大殿内的诸多物件一一显形。
聂莞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大开的门窗。
黄金雕刻成的门扉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即便白光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刺目,可这些宝石所反照出来的光芒,依旧让聂莞睁不开眼。
当聂莞逐渐适应这些宝石的绚烂光芒,重新睁开眼睛后,才发现金门上那些珠宝所围绕的形状,竟是一片莲花笼着一人。
莲花空寂,人则三头六臂,趺坐莲中,头戴金冠,身披璎珞,尽管只是一道侧影,却依旧透出无限威严。
这就是帝释天的造型。
听说了这个名号这么久,总算也是知道了它的样貌。
而同样以黄金雕刻而成的窗扇上,金栅围成的图案非奇花非祥云,却是八种战斗姿态。
从左到右,分别是人形执剑、龙身降霖、修罗张弓、鹏鸟展翅、鬼面握叉、反弹琵琶、手捧香炉、蛇尾竖瞳的模样。
初看时,聂莞还以为这是天龙八部的战斗姿态,但仔细看去,才发觉虽然八面窗扇上的形貌各有不同,可他们胸前黄金围成的一颗心却始终没有变过。
在游戏世界内的雕刻逻辑中,这意味着八面窗扇上雕刻的都是一个人。
而这个人,只可能是帝释天。
作为整片帝释天的主人,天人族领袖,他的能力原来是集天龙八部之长,变化万千。
倒也不是很出意料的安排。
聂莞对帝释天的了解不多,此前唯一与此天相关的接触,就是龙众部圣女莹华,以及一份摩呼罗迦神谕。
眼下,直接被送到帝释天的宫殿内,对她来说的确有些茫然。
之前选择按兵不动,也有这个缘故。
但眼下宫殿内自动发生变化,显然抉择和争抢的时刻已经来到,再龟缩不出,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之前大部分时间,分身都在这里研究那些铭文,而没有花时间观察别的,眼下铭文显化,封印加强,聂莞反倒不去关注铭文,而是打量起房间内的其他东西来。
这间大殿高逾十丈,面阔三间,屋顶藻井饰以宝箱花纹,繁复热闹,看一眼都要觉得岩花,柱子则都是上龙下鹏,中间云浪翻滚。
最中央处,是一座与屋顶齐平的神像,金甲银身,八臂四相。每一相上,都戴着一顶极尽华丽的冠冕。
这就算不是帝释天的神像,也一定是天人族高层将领的雕像。
重要的是这个金银配色,令聂莞雷达狂响。
大凡银地金文,往往都和神谕有关。
这个神像如此搭配,说不定其中也隐藏着与神谕有关的线索。
而对于这些神像类道具,聂莞很有应付经验。
她抬手,掌心中附着一缕极淡的逍遥游神谕力量。
论最擅长的神谕、参悟最深的神谕,都不可能轮到逍遥游。
但是,逍遥游却是目前聂莞所有神谕中,和帝释天众生灵力量最为接近的一条。
逍遥游涉及鲲鹏,天龙八部中的迦楼罗也为鹏鸟身。
且逍遥游讲自在变化之道,与紧那罗、乾闼婆等一众飘渺无形、香乐自在的种族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聂莞从前面对自己一无所知却又必须探索下去的地图,就会如现在这样,仔细感知地图中怪物或Npc的力量类型,然后用类似的神谕力量去进行试探。
有些智力较低的Npc,或者纯粹靠机制运行的阵法,就会比较吃这套,把自家的秘密和传承透露一些给聂莞。
而自重生以来,对概念世界了解得越发深入,有些前世都没有打听清楚的谜题开始渐渐浮出水面,她对这个做法的顾虑就更少了许多。
相似的神谕,很可能就是来自于相似的概念,甚至同一概念的不同投影。
概念既然要寻找传承人,就一定会对这相似的力量做出回应。
将逍遥游力量附着在自己掌心,谨慎地一寸一寸贴近神像。
只往前推进几寸,聂莞就感受到又一股无形之力在回应。
像是幽幽清风拂过掌心,又像是粼粼水波浅浅抗拒,聂莞微微阖目,再度调来一丝万魂舞力量,同样附着在掌心。
眼下她仍在受诅咒状态,属性很弱,神谕力量和文物力量也仅能调动些许。
但仅有这些也就足够了。
逍遥游神谕成功勾动神像内隐藏的力量,万魂舞也依稀从这股力量中感应到一丝浅浅的因果线。
顺着这一丝力量,聂莞感受到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
似乎同样有意识,但是意识非常简单,并不像爱欲概念和情欲概念那样,有更明确的意志和目标。
这情况,和伪装概念有几分相似。
伪装概念是一个有意识却又意识不全,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要不要和玩家沟通,凭着基本欲念去吞吃玩家的存在。
眼下这个概念,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从这一丝模模糊糊的感觉里,聂莞能察觉到它要平和得多,气质更接近于明镜台之灵背后那个和平概念。
而且因为它的意识并不分明的缘故,它比和平概念还要安静。
概念安分,就意味着职业模板安全程度会比较高。
不像焱雍的传承,从接受那一刻,就要提防其他传承者,更要提防脚下这一条通往终点的路。
第841章 天人五衰
念头在脑海中转过,聂莞稍稍放松手中的神谕力量,令其更为自由灵活地飞向神像。而它越是靠近,聂莞的感受也就越发分明。
这尊雕像内部藏着的神谕,名为“天人五衰”。
和周围的堂皇威严、气势雄浑不同,这是个指向衰败和死亡的神谕。
聂莞想了想,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游戏背景里,帝释天在仙魔大战后陨落,天人族也纷纷死亡,自然可以在死亡时凝结出一道指向衰朽和枯萎的永恒真理。
心念稍转,逍遥游便化为一道浅淡云气,绕着高大神像上下游动起来。
从脚至颈,一寸寸找过,却始终严丝合缝,仿佛隔着层毛玻璃,虽然能看到玻璃后有一簇焰火,却始终无法找到穿过玻璃触碰的机会。
一直到游动到神像面向四方的四颗头颅,聂莞才感受到这毛玻璃上有了条缝隙。
四颗头颅所佩戴的金花冠上,各有一朵莲花纹被吉祥如意祥云纹簇拥在中央。
云气游动至此,收到的阻力明显弱于其他地方。
聂莞立刻加大力度,众镜相照加持,逍遥游神谕一分为四,分别朝着四初莲花纹撞去。
与此同时,也格外集中精力,透过因果线去感知概念世界内,与此相关的那个概念是何动态。
可惜,也许是她此刻的精神实在太衰弱,也许是属性大幅度下降的情况不足以引起那个概念的重视,感应中,那个若隐若现的概念始终安静得像石头,没有一点点回馈的意思。
聂莞略感气馁,随即却又燃起斗志。
她总是在这种身体和精神都衰弱的情况下,燃起不合理的斗志火焰。
她想这是因为从前尝到过太多次输的滋味。
赌输了的后果,比把自己累垮要可怕得多。
四缕云气团成团、捏成箭,被万魂舞的力量加持着,不停撞击莲花纹。
撞了几千万甚至几亿下,聂莞负责操纵的手指都因此而抽搐。
但聂莞依旧不停,感受着手指中经络的抽搐和刺痛,反倒有一种久违的痛快。
前路明朗,只要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必然能有一线收获,痛是有意义的痛、苦是有方向的苦。
这是她所经历的所有折磨中,最为痛快的一种了。
啪嗒一声,像是玻璃碎了,四道云气中,有一道成功钻进神像内部。
神像内部,是一片浓郁的灿金白银色。
两种色泽如同流麻,彼此交织着不停滚动,流动之间,细小的光芒闪烁不停。
有一丝最为凝实的色彩在流麻中游走,和周围的光粉相比,它并不非常显眼,却自由灵活得多。
聂莞驾驭着逍遥游,追逐着它游走的痕迹,并不急着抓捕它,而是先用心感受它的痕迹。
越是靠近这道神谕,那种衰败和枯朽的气息越是浓重。
这种气息和聂莞曾拥有过的许多神谕都有相似之处,但是涵盖的东西似乎更广也更深,聂莞隐隐觉得当时在书蠹族所看的那些书,一定对理解眼前这条神谕有帮助,但是脑子沉重的情况下,书上的记录只能想起零星片段,且断断续续,难以凑成篇章。
不过无妨,自己想不起来,还可以去找外援。
守在林见鹿身边的本体缓缓睁开眼睛,道:“林老师,天人五衰是什么意思?”
林见鹿一早就把她从书桌拖到内间的床榻上,替她盖了被子后,守在她旁边翻阅竹简。
闻言,林见鹿稍稍放下竹简,问:“你去忉利天了?”
“一直就没有离开过。”聂莞简要描述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情形,又道,“我总觉得,书蠹族那里有相关的记载,可是我不大记得了。”
如果是之前,就算不记得也无妨,她有记忆发带和记忆宝石,可以随时调取自己的记忆查看。
但现下,记忆宝石和记忆发带因为反噬诅咒而暂时进入不可用状态,透光古镜中保存的复制品虽然可以拿出来用,但调动它耗费力量太大,说不定会直接让逍遥游神谕因支持不足而崩解掉。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来问林见鹿。
林见鹿也不复厚望,略微思索片刻便道:“天人五衰,本是佛经中的说法,后来道家也有此说。按照佛经中的说法,它又分为大五衰和小五衰。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一旦出现,便不可再回转。以我自己的看法,天人五衰这个概念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人明白,世间好物不坚牢,再华美盛大的东西,也终有消亡之日。”
概念被创造出来……
这个词让聂莞心跳了一跳。
林见鹿一直打量着她,虽然没有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什么端倪,可是凭借直觉,能感觉到聂莞那一瞬间的诧异。
“怎么,我有什么话说错了吗?”她含笑问道。
聂莞摇头,只问道:“您这么一说我依稀想起来了,大五衰是衣服垢秽、花冠枯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小五衰是……”
她顿了一顿,林见鹿自然而然接上。
“乐声不起、身光微黯、浴水着身、着境不舍、身虚眼瞬。”
聂莞轻轻点头,阖目道:“感觉和普通人的衰老也没什么区别。”
“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无论佛还是道,是鬼还是神仙,都是以人为蓝本想象出来而已,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完全抛却人类的肌理,完全另起炉灶。”
她说着,见聂莞额头上沁出汗珠,起身问道:“很热吗?还是那边陷入激战了?要不要帮你把被子拿开?”说话时,也忍不住伸手去探聂莞的额头。
聂莞摇头:“没事,不用这么麻烦。”
另一边的她,并非陷入激战,而是进入一种繁复的变化中。
她静静站在那尊十数丈高的巨大神像前,手轻轻搭在它的脚背上。
神像的脚也是一色灿金,光耀得仿佛永不褪色。
而搭在脚背上的手,却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光洁白皙,到显露缺指本相,再到干枯缩皱的过程。
聂莞整个人,也如这只手,一点一点、一分一分地苍老下去。
第842章 你会在觉得自己在衰老吗
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白下去;身形逐渐变得瘦小,尽管不佝偻,却还是比之前矮了许多;原本丰润的胳膊和腿,也变得越来越瘦弱,血管在泛黄的皮肤下凸起,骨头形状也隐约可见。
这是姥姥去世前的模样。
聂莞见过许多老人,可认真观察过的,只有一个外婆。
聂莞每天替她擦拭她因病而逐渐形销骨立的身体,看清她身上每一寸。
高中时候学校放了个纪录片,讲包括人在内的万物衰老过程。
那时聂莞曾想,老比死还要可怕。
最好还是啪嗒一下就死掉,做枝头坠下的山茶花,死在那一刻,之后的腐烂便是无关痛痒的腐烂,而不是清楚感受得到地老去。
可是真正失去了爸爸妈妈,努力想要挽回外婆的性命时,她完全改变了想法。
老也没有那么可怕,活着就很好。
活着的时候,腐烂终究还留一点情面。
一旦真的死了,成了太平间里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所以只是老去而已,是这世上一个永恒的、对谁都很公平的规律,并没那么可怕。
聂莞迄今为止经历过两次“死亡”,一次是死在拘魂阵,一次是为求重生而自爆。
死亡的方式足够多姿多彩了,却还没来得及感受衰老。
因此她无法靠自己的经历去参悟天人五衰,只能靠自己所观察到的别人的衰老,来尝试着得到它的共鸣。
体表向着衰老转化是一方面,心境的体悟是另一方面。
这对聂莞来说,比当初在冰火明神岛拿下两条神谕还麻烦。
她只旁观过,恐惧过,还没有自己感受过,能拿出什么打动神谕的理念呢?
勉强把自己的所有想法凝聚一番,发觉对金银流沙中飞舞的神谕毫无用处,聂莞果断放弃只靠自己的想法。
她重新睁开眼睛,问林见鹿:“林老师,你会觉得自己在衰老吗?”
“当然。”林见鹿对她的突然发问略感惊诧,但还是笑着回答,“我毕竟都这个年纪了,早早就感受到年华不再,时不我与。”
聂莞以躺下仰视的视角打量她的脸:“可是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是个老人。”
“大约是因为生得比较娃娃脸?”林见鹿摸着自己的脸,玩笑似的说。
见聂莞认真点头,她也稍稍认真了些,将椅子拉近到床边,放下手中竹简,定定回望聂莞。
离得近了些后,她脸上的细纹和淡斑都能看得更加清楚,她肩颈旁边的一道疤痕也第一次被聂莞看在眼中。
林见鹿顺着聂莞的目光,低头望着自己的肩膀,知道她再看那条疤,笑道:“这是我那个众所周知的励志故事里,独自一人从山中跑出来时,被一条断掉的树枝刮出来的。”
见聂莞立刻就想转移目光,好表示她没有冒犯的意思,林见鹿笑道:“不用担心,这个故事我给很多人讲过,已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认真说起来,敢于把这道疤袒露人前,而不为它自卑难过,似乎也就是从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开始。”
聂莞闻言,又将目光挪了回来,问道:“是自暴自弃吗?”
“算是吧。”林见鹿耸肩,“但也可以说是想开了,真的意识到自己不美丽也没关系。”
聂莞道:“您总是把什么事情都一体两面地看吗?”
“嗯,我算是老子的信徒,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高兴的事情里,总能看出点儿衰败的迹象;难受的事情里,也总要找出点儿足以宽慰自己的蛛丝马迹。”
她声音轻快,让聂莞一直紧绷的思维也不由跟着放松下来。
“那么,您应该很少有不能释怀的东西吧。”
“其实不是。”林见鹿笑笑,“不能释怀的事情有很多,正是因为忘不了,放不下,才总是要一遍遍地从各种角度咀嚼,尽力咀嚼出别样的味道。”
聂莞很好奇,像林见鹿这样,温柔宽和到像母神一样的人,有什么事情还能挂在她心上?
但是这话也不好贸然去问。
林见鹿始终看着她,将她的每一丝表情都收入眼中,忽然笑道:“你这个孩子边界感未免太强了,我在释放向你倾诉的意愿呀,怎么你竟会没收到呢?”
聂莞一怔,旋即笑道:“老师见谅,我一贯不是个太聪明的人。”
林见鹿摇头:“你不是不聪明,而是习惯封闭。也没关系,我这个人脾气一上来,对着大树都想说两句话,你就先当我的树洞吧。”
她说着,沉思片刻:“从哪里开始说好呢……你说过,你妈妈是我的粉丝,那很多我的事情,你应该都从她嘴里听说过。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出版社也一般都尊重我,没有将这一段刊登在报纸上……不过应该还是有些人知道的,我逃出来的时候,怀孕了。”
聂莞微愣。
这件事,的确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见鹿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目光幽深:“我是一口气跑了几百里,脚磨破皮,脖子也被那根树枝划伤到大出血的地步,之后昏倒在派出所门口,才侥幸被救。这个孩子本来就保不住,但是在我从医生嘴里得知这个结果前,我就决心要打掉它。不只是打掉,我还请医生帮我切除子宫。”
“是因为山里的事情吗?”聂莞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却还是问出来。
她担心不说这句话来打断,林见鹿会被情绪所淹没。
尽管她看不清楚林见鹿此刻究竟是什么情绪。
但她的打断很成功,林见鹿抬起头,看着她笑:“是啊。那个时候,我很年轻,以为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是人间最痛苦、最不公平的遭遇。当然啦,现在还是这么认为,只不过遭遇后面要加个之一。那时候我觉得,肚子里那块肉就是痛苦的根源,而孕育那块肉的温床,只要还留在我身上,我就终究还是会陷入痛苦中。我很厌憎这一切,迫不及待想摆脱它们。”
林见鹿说着,又陷入那些久远的回忆。
第843章 是庆幸还是失落
“给我做手术的医生,是个很有经验的妇产科主任,那时候的她,和我现在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她劝我,把孩子打掉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做切除手术,不然也许有一天会后悔。我说,没关系,后悔就后悔,现在我只想摆脱这一切。她大概是觉得我那种精神状况,违逆我的意思会雪上加霜,于是还是给我做了手术。”
“那么,您后悔了吗?”聂莞问。
如她所料,林见鹿摇摇头:“目前为止,还没有。”
聂莞想,换做她是林见鹿,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也绝不会后悔。
“但是……”林见鹿幽幽道,“我有时候会想被打掉的那个孩子。倒不是后悔打掉它,我一直都很清楚,留下它,我的人生不会像现在这样,我早晚被重新拖进泥潭里去,我也不愿意用现在这样的人生去交换一个为孩子拼死拼活、庸庸碌碌的一生。但我还是会时常想起它,想起晕倒在派出所门前时,那种剧痛的垂坠感……真的像是有一块肉在往外掉……”
聂莞听得不忍,林见鹿却依旧是平静的表情。
“我都说不清楚我在怀念什么,是真的在怀念那个孩子,还是在怀念能一口气跑几百里,想着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活在外面的自己。那时候我无疑是很年轻的,我想活下去的欲望是那么强烈,我的憎恶、我的恨意,如果爆发出来,应该能把那个山沟里的所有人都烧死,就是那个孩子,也不该是变成血和碎肉流出去,而应该是被我的怒火直接烧成灰才对。年轻时候的恨,就有那样的威力。但现在,好像都不一样了。”
林见鹿叹息一声,捧着自己的脸说:“现在的我,可以说是历尽千帆所以看开了,也可以说是因为老了,所以没有心力去爱或者去恨,所以总是莫名其妙,回想着那个孩子。唉,说孩子都是抬爱了,其实不过是个刚长出手脚的小肉团,几年前,我都还没有把它当做过是个孩子,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知不觉用这个称呼来指代它。我意识这一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真的老了。”
聂莞道:“我没有经历过,还不知道。我现在,好像和您当年是一样的。”
“不一样。”林见鹿摇头,“我当年只有恨作为支撑,可是你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你被很好地爱过。”
聂莞沉默,片刻后又笑起来:“是的,可是它们消失得太快,快到我真的很想恨些什么东西,来让自己别崩溃得太快。”
“这样不好。”林见鹿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不相信鬼神的孩子,和我一样,不接受爸爸妈妈如果看到一定难过这种话。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死,你跟我说你做好了以死相搏的准备,只是因为这样才有一线生机,本质上你是想要活着的。既然想要活着,就不应该为难自己,更不应该太过紧张,不要把每一件事都放在心上念念不忘,仿佛错过一个小小的沙砾,人生都会被腐蚀一大片。这样活着,只会累着你自己。”
聂莞沉默不语,林见鹿知道她是以沉默传达拒绝讨论这方面话题的意思,也就叹口气,将话题转回自己身上。
“我说当我开始不自觉回想那个孩子,和那个孩子代表的许多事情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自己老了。但也有另外一件事情,让我意识到自己老了。那应该是……八年前吧,八年前,我们学院的郑教授邀请我们去参加他孙子的婚礼,婚礼上,有个当花童的小孩子特别喜欢我,非要让我接她手里的花。唉,要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呢……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我从它手里接过花的时候,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个小小的神灵,偏偏就挑中了我。”
她伸手比划着当时那朵花的模样,而后又一转神色,有些好笑地说:“把花送给我之后,她说,谢谢奶奶,祝你幸福。我当时一愣,心想,我居然也已经到了被人叫奶奶的年纪了,真是不可思议。”
聂莞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立刻想到,自己毕竟也不过是她的下一代,年龄差距就那么大,也不好坚决地附和着说些“您一点也不老”。“谁会觉得您老”的话。
更何况,林见鹿和她说这些,也绝对不是要她来劝慰这些话的。
于是她依旧默默倾听,做个最安分的树洞,同时将这些心绪一点点传送到帝释天大殿的分身处,试图去感化一下那个不动如山的神谕。
但是神谕不动如山,依旧自顾自在金银流沙中穿行,不给聂莞一点儿接近的机会。
林见鹿倒是很照顾她,知道她一心二用,再如何集中精力,也多少有些虚耗,所以话一直说得很慢。
“当时虽然很不能接受,可是过后仔细想想,也的确到了这个年纪了。如果那个孩子活下来了,现在的确也该是世俗意义上结婚生子的年纪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忽然有一种惊惧。我意识到生命的蔓延是这么地源源不断,一代人之后还有一代人,一代人之后还有一代人。虽然人再怎么努力活,也不过只能看到前后四五代的情况,所要负责的,也不过是这四五代的情况,可是把时间线拉长看一看,这场接力跑就实在让人心惊。”
聂莞道:“您是为自己及早退出这场接力而庆幸,还是有点失落不能参与到大多数人都享有的那种天伦之乐里?”
“目前来说,还是前者更多。”林见鹿笑道,“因为我虽然从逃出来后就生活在学校里,但象牙塔里也有很多悲欢离合,很多当初海誓山盟后来又分道扬镳的,很多满怀期许允许下一代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些教养不善所以反而为子女所累的就更不用说。看着这些例子,只会更庆幸自己当年的选择。”
聂莞轻轻点头:“有时候,血缘什么也不代表,被它框住,只有死路一条。”
林见鹿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第844章 传道受业解惑
聂莞却没有再说话,她想到时至今日依然盘旋在寒月大殿内的监视者。
血缘什么也不代表,所以这个所谓的监视者,也不过是来吓唬她的而已。
它代表不了天道,代表不了真理,更没有资格宣判自己和蕊蕊的罪。
自己和蕊蕊,本质上都是抱着这么一种心思,才从那些光怪陆离的幻阵里逃脱的。
林见鹿看起来和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人,温柔、宽和、什么都能放下、什么都尊重。
但是在这一点上,却和她们站在同一立场。
林见鹿打量聂莞的目光,许久之后,微笑着说:“自从认识了你之后,我也会时常有一种骄傲的心情。你第一次见我,就对我说,你妈妈是我的粉丝。一个把你教导成这样的人,一定心思通明澄澈,而她竟会如此认可我,实在让我有些飘飘然。”
提到妈妈,聂莞也忍不住笑起来:“您太谦虚了,您值得很多人的喜欢。”
“其实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林见鹿笑笑,“这也算是衰老的表现之一吧,喜欢装模作样,其实心里非常喜欢摘取很多细碎的、可能别人都不在意的片段来填满自己,保持自己的价值感,否则就是不是感到空虚和不甘。”
聂莞反驳:“不,我不觉得自己老,但我也会这么做。”
如果是别人,必定不可置信。
横断华夏区的幽月寒,居然承认自己空虚而不甘。
林见鹿却一点儿都不奇怪的样子,笑眯眯说:“那是因为你感受过很多次时间不等人,而衰老,本来就是被时间逐渐抛弃的过程。”
“没错,我不害怕自己被抛弃,但是害怕它把别人都抛走,让我再也找不见。”聂莞喃喃自语。
“那你为什么还要放沅沅离开呢?”林见鹿好奇问。
沅沅?
聂莞反应了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兰湘沅。
“不一样的,她有她的追求,我会尽量尊重她自己的选择,实在不能挽回的时候,再把她拽回来。”
林见鹿凝眸沉思了会儿,笑说:“我们两个,还真是挺像的。我对阿紫、跳跳还有年年她们,也带有这种挺霸道的保护欲。”
“霸道?”聂莞稍侧头看着林见鹿。
“怎么?我不像是那种有霸道之气的人吗?”林见鹿好笑地问。
聂莞不说话,只是笑笑。
那可太不像了。
林见鹿见她这样无声调侃,只好叹口气。
“我就知道,和谁说都只会收获这种表情。但是真的,其实包括你在内,很多来向我求问的孩子们,我都有这种霸道的保护欲。我心里觉得,他们信任我,把我的每一句话当做可以向前一步的金玉良言,那么我又怎么能辜负他们?尤其是阿紫,她不止把我当老师,还把我当半个妈妈,我又怎么能不像妈妈一样保护她呢?这些念头在我心里盘桓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必须战胜衰老带来的影响,更尽心尽力、更面面俱到,尽量不要让你们收到伤害,甚至有时候,我会生出自己来决定你们前路的想法,这不是很霸道吗?”
聂莞道:“想想而已,我还在脑子里想过很多次绑着整个世界一起爆炸呢,我难道是反人类?”
“难说哦,我自己呢,是个脑子里转几百回念头,要转化为行动时依然左顾右盼的人。而你就不大一样……”林见鹿在她眉心处轻轻点了一下,“你是一个,想到就会着手去做的人。”
“老师曾经也是这样的人,不然怎么跑出来的?”聂莞顺着手指看回去。
林见鹿罕见地被聂莞说中,呆了片刻才笑起来:“是啊,这又可以作为衰老的一项明证。”
她收回手指,把一旁桌上的竹简拿起,令其自行漂浮在空中。
然后,便像在大教室里讲课一样,一边用笔在上头写写画画,一边给聂莞总结。
“衰老,说到底就是肉体的腐朽、时间的抛弃以及自己心态的变化。肉体的腐朽,是从生物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不只是人,万物都有这一遭。但是因为肉体腐朽,而产生被时间抛弃的感觉,这是人类独有的。”
她写到这里,顿了一顿,在“抛弃”这两个字上画了圈。
“这是我自己的见解,还没来得及下功夫做研究,也没有很专门地去写论文,所以你就随便一听。咱们华夏文明的源流,归根结底就是儒释道,而这三大主脉文化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教人如何抵挡生活中的空虚和挫败。如果再把西方的宗教文明加进来,那就能看出这一点了。而空虚和挫败,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我们有被时间和空间抛弃的感觉。”
聂莞从前就是好学生,现在更是尊师重道,专心听讲,认真附和。
“被时间抛弃是衰老,被空间抛弃……是流亡吗?”
“不,还是衰老。”林见鹿笑一笑,在“空间”二字后面加了一句小注。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
写完,还用笔点了点。
“年轻的心,再怎么心灰意冷,也还是对往前走这件事抱有一丝期待。可是老去的人,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空间排挤的,天地茫茫,而自己已经无力去跋涉。这种颓废,连穷途之哭的哭都用不到,连眼泪都没有必要流。”
聂莞受教,道:“所以您想说,衰老就是在双重的抛弃感之下,逐渐和自己和解的过程吗?”
“是,但同时,也是为死亡做准备的过程。不先感受到排挤,又怎么甘心把舞台让给年轻人,而让自己躺进坟墓里呢?有灵有肉的人,如果一直长久下去,一直年轻力壮,说不定真的会在某一天演化膨胀,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会老会死,会从这个世界退位,反而比较容易让很多传承缓步地、一代一代地雕琢精细下去。”
聂莞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谢谢老师,我尝试一下。”
尝试一下,这体悟能不能得到那条神谕的认可。
林见鹿露齿一笑,冲她比个oK的手势,团起竹简撑在下巴地下,期待地看着她。
第845章 左右围堵
也许是心诚则灵,也许是冥冥之中,那个概念也透过聂莞感受到了林见鹿的那一番见解。
当聂莞再次把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到帝释天宫殿内的分身时,她明显感觉到,逍遥游神谕摸到了线索。
金银流沙仍旧流转,从表面上看找不到什么明显的规律。
但逍遥游神谕从流沙缝隙间穿过时,聂莞隐隐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属于人类肉体的味道,有点衰朽,有点苍白,有点断续。
通俗来说,就是老人味。
而且是病入膏肓的老人味。
外婆生命的最后关头,替她擦拭身体的时候,聂莞总能闻到这种味道。
那时候她厌恶这味道,像是人还活着,内脏就已经腐烂。仿佛死亡到来的那一天不是开始,而是表皮已经绷不住腐烂的内里,只能任由腐臭的脓液迸射出来。
每每想到那种画面,聂莞就深恶痛绝。
后来,渐渐从兜头兜脸的恐惧中走出来,逐渐能够比较平静地回想和分析那段时间崩溃失常的自己,聂莞自己认为,她害怕的是,这个味道提醒她,走向死亡的过程不可逆。
不可逆,无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满心期望、再怎么殚精竭虑,老天爷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多给她一分宽容。
其实时日渐长之后,再回首去看,会觉得这是挺合理的事情。
老天爷对谁都不宽容,这是本来的道理,只是身处当下,还是希望能心想事成,希望能让自己为数不多的幸福能再多持续一点。
这个不可逆的、走向死亡的过程,已经是老天给她的一段适应期。
总比像爸爸妈妈那样,突如其来更好……
追逐着那一丝气息,往流沙深处钻去,聂莞只觉得有一丝轻若蛛网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融化在她发皱的皮肤。
五脏似乎也跟着衰朽,不再只是表面的老去,就连流淌的血液、支撑的骨骼都跟着老去。
聂莞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呼吸之间所喷出的气,也已经满是衰朽味道。
这味道越来越浓,身体蒙受的力量也越来越沉重,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聂莞有预感,自己接下来,要“死”了。
和游戏中的死亡不一样,接下来的死亡更接近于现实中的死,普通复活技能无法将自己复活。
聂莞微微皱眉。
压力越来越大,窒息感越来越强,身体仿佛被时间和空间一起挤压。
不只是普通技能无法复活,恐怕灵宝级以下的技能和道具都没有用了。
而聂莞现在正处于被诅咒的状态,灵宝以上的技能和道具都用不出。
这有点麻烦,自己把自己给卡进一个bug里。
要继续勾引这道神谕出来,就势必要死一回,而一旦死亡之后也没有成功让神谕出来,那她非但白死,还要被这次死亡困住许久。
如果分身死亡期间,帝释天宫殿内没有别的变故也就罢了,她可以动用其他分身寻找解除诅咒的道具,让自己早点儿恢复力量,早点儿复活。
可如果这期间,有其他Npc找到这座宫殿,发现了她的尸体……
这后果就有点可怕,是莹华或者龙众部发现的就罢了,如果是摩呼罗迦和迦楼罗两个性情残暴的种族发现,尸体直接被吃掉也有可能。
虽然宫殿异变时,这两族不在附近,可异变传出去后,没有哪个族群会不来凑热闹的。
哪怕是已经堕魔的修罗族,说不定也会偷偷来看情况呢。
但如果现在中断这个过程,天人五衰神谕必然会重归寂静。
再要把它勾动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林见鹿讲解之前,天人五衰神谕对聂莞而言还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在这一番讲解之后,聂莞就势必要将它拿到手,参悟到足以分出力量送给林见鹿的地步。
一方面是为自己查漏补缺,一方面也是给林见鹿一重保障。
她希望把发愿书留在手中,那就势必要知道概念的事情。
知道这件事,就一定会被概念针对,林见鹿会很危险。
即便沐星紫会豁出命去保护她,聂莞也筹谋着之后固定一个分身跟随林见鹿,但概念毕竟是高于游戏的存在,防不胜防。
总要林见鹿自己也有基本的防御能力才行。
若自己真能够通过林见鹿的见解得到这条神谕,那林见鹿也一定能轻松驾驭这条神谕。
所以无论是投桃报李,不让林见鹿的科普小课堂白费,还是出于对日后的安排,聂莞都要拿到这条神谕。
可如果要继续通过眼下这个方式去获取神谕,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除非在死亡的那一瞬间,这条神谕被完全勾动起来,为她所有,被她掌握,立刻在她手中发挥威力。
否则,不会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只有这么一个条生路。
但聂莞心有所感,她目前的资质,不足以让这条神谕对她高抬贵手,如此给她面子让她幸免于难。
如果是林见鹿来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
毕竟神谕是一个不看属性,不看传承,只看心性和领悟的神奇存在,只有真正悟透,才能得其青睐,发挥出力量。
聂莞顶多是刚被上了一节有关衰老的课,心里有了一点儿感触,还远远称不上参透其中三昧。
她不觉得神谕会被自己的一次死亡感动,主动现身拯救处在困境的她。
必须想个法子。
所有分身,包括被反噬的最厉害、连手指头动不了的影月寒在内,都不约而同翻起背包和职业模板,试图在其中寻找能用的技能或道具。
短短三秒钟内,宫殿内的分身几乎要被挤压成饼,真真正正气若游丝。
其他分身也跟着有些神志不清,只有本体还能保证思维不断片。
她飞快接收到其它分身传来的消息,又把自己的背包飞快扫过一眼。
其中一个闪烁白光的道具,让聂莞目光划过后又渐渐挪移回来。
望着那个道具,聂莞沉思片刻。
片刻后,她决定赌一把,用万魂舞最后一丝没有被封印的力量,把这个道具传送到帝释天宫殿内的分身手上。
第846章 像个母神
分身捏住凭空出现的道具,闭上眼睛,不再阻拦这个衰朽过程,任由它将自己最后一丝生气腐蚀到断裂。
身体啪嗒一声,直挺挺向后倒下。
果然,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那抹游动的神谕虽然踪迹变得更分明了些,却并没有主动现身,更没有任何对聂莞示好的意思。
第二世界的那个模糊概念,也没有因此而波动一分一毫。
但是掌心中的道具,却在死亡的那一刻,忽然大放光芒,释放出强烈的吞噬之意。
分身上,无数衰朽之气和死亡之气被剥离出来,像找妈妈的小蝌蚪,一条接着一条,主动游进掌心道具内。
道具光芒也由此而越来越盛,几乎将聂莞的整条手臂都照成白色。
聂莞重新睁开眼,缓缓坐起身,看着掌心的道具。
一枚小小的、精巧至极的银色蝉蜕。
“居然赌对了。”
这是当初击杀血蝉时,得到的传说道具蝉蜕。
此前一直都是不可用也不可激活状态,即便被流光不共我拿去问了问凤凰族的Npc,也只得到几句语焉不详的回复,对如何用它依旧懵然不知。
刚才也只是无意中看到它在闪光,意识到可能有用才送过来赌一把而已。
没想到,它的用处真的是吸收衰朽死气,用来复活玩家。
捻着银色蝉蜕观察了片刻后,聂莞忽然一怔。
她在蝉蜕道具上的介绍上,看到一行多出来的文字。
【赊欠次数:1】
赊欠……
这字眼真是太可怕了,让聂莞想起当初在保险公司,一笔一笔记账时那沉甸甸的焦虑。
蝉蜕的其他介绍都没有发生变化,只多了这么一行字,意味着聂莞并没有正式激活它,也还没有资格使用它,眼下这一切,不过是在它那里赊了一笔账。
虽然暂时拜托眼下困局,但好像又挖了个更长远的坑。
望着手里的薄如蝉翼的银饰,聂莞不自觉加重力道,感受到细细的纹路硌在手指上,隐隐发痛,她果断做出决定,继续把手搭在金像脚背上,继续感受衰老之气一缕缕附着在自己身上。
欠就欠吧,债多不愁,她走到现在欠下的东西可谓山高海深,人情债换也换不完,何况是个小道具。
哪怕这道具背后站着个概念也无所谓。
和概念有纠缠,就是这游戏里最好的事情。
确定下路,接下来就是闷头往前冲。
老,死,活,老,死,活……
一重又一重的轮回过后,聂莞逐渐有了些新的感悟。
不是听林见鹿掰开揉碎讲自己的人生所产生的感触,是自己亲身经历所产生的感悟。
说不清道不明,但随着一次次进入这种生死轮回,金银流沙中隐藏的神谕开始逐渐减速。
逍遥游追上它,裹住它,它也不曾阻止,待在原地,任由逍遥游神谕融入它也被它融入。
双方融合的那一瞬间,聂莞身体再度向后仰倒,然后再度被蝉蜕给救起来,挣扎着爬起身,扶着金像的脚深深喘息。
神谕造成的死亡虽然不掉级,但是每一次都会让聂莞虚弱一分。
轮回个十几次后,本来是假衰老,现在也变成真未老先衰了。
重重喘息几下,聂莞将蝉蜕收起,抓住被逍遥游带回的金纹银带,看了眼介绍,见果然是天人五衰,便直接将它化入体内。
【天人五衰: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易老悲难诉。】
吸收神谕的一刹那,浅浅热流在血管中划过。
多次衰老死亡带来的后遗症被抵消一些,尽管疲惫抹不掉,但已经好受很多。
聂莞顾不得查看自己的情况,先睁开本体的眼睛,对依旧杵着下巴期待看过来的林见鹿抬手,同样比一个oK的手势。
林见鹿顿时笑开,眉眼灿烂,揉着聂莞的头发笑道:“小朋友,你果然是一直在创造奇迹啊。”
见聂莞想要起身,就立刻把手摸到后脑那边,扶着她起来。
见她坐定,又忍不住盘了盘她圆润的后脑勺,把有些乱的头发一一捋好。
聂莞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等到林见鹿帮她把头发整理顺滑,才缓缓抬头,看向林见鹿。
“老师……”
“嗯?”
“沐星紫会把您当半个母亲,完全是人之常情。”
在很久之前,聂莞曾有一个习惯。
感到孤独的时候,就把手背在后脑勺上,轻轻抓着那里的头发。
因为妈妈同她破冰之后,送她上下学时,也总喜欢这样抚摸她的后脑勺。
聂莞后来观察过很多对亲子,会这样做的母亲,她们的孩子大都是小学生。
而她来到妈妈身边的时候,已经过了这个年纪。
享受这个爱抚、保护动作的年纪。
但是妈妈还是会不自觉这样做。
对她,对邵文君。
林老师原来也会这样做。
必然不只是对她,一定也对沐星紫,对很多别的学生做过这个动作。
果然,血缘什么也不代表。
一早就放弃成为母亲可能的林老师,实实在在像一位母神。
林见鹿不大明白聂莞何以忽然说这种话,听她解释之后才恍然笑道:“那你可太抬举我了,稍微细心博爱一点的人,都会这样的。”
她重又坐下,问聂莞:“刚才看你好像动用了什么力量,虽然成功驯服神谕,但应该也付出了不少吧。”
聂莞点头,将自己刚才的方法简单一说。
林见鹿听得认真,一脸大开眼界的叹服:“还可以这样子……这个游戏的探索方式果然千奇百怪,也只有你,每次都能找到正正好的方法。”
聂莞摇头:“也不是每次都正好,还是有过很多次试错的。”
只不过都是上辈子试的错而已。
林见鹿对这没头没尾的话并不感到奇怪,聂莞对她这寻常的反应也不感到奇怪。
余月华都能发现的事情,林见鹿自然也能。
两人默契地没有就这个问题往下说。
林见鹿转而问道:“神谕拿到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出去继续争传承?”
“嗯。”虽然只有一个字,却答应得非常干脆。
“我现在收到的诅咒还挺严重,普通的道具,哪怕是仙宝品阶,都不一定能完全恢复,我想来想去,只有再得到一个传承,三个职业模板相互促进,才能够彻底摆脱副作用。”
第847章 一把钥匙
林见鹿对聂莞的观点很是赞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这个头开得不错,那就抓住势头,继续往前走吧。”
聂莞点头答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帝释天宫殿内的分身。
注意力刚转移过来,她就察觉到身体和职业模板的变化。
神谕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大解封加成,却在两个职业模板之后,形成一个隐隐约约的职业模板。
聂莞看到这个模板,不禁微微挑眉。
虽然蒙在一片金光中,看不清楚模板上的字句,甚至于连这个模板的存在都是隐隐约约,不能确定的。
但聂莞知道,这只可能是帝释天君的传承模板。
她居然只靠着这条神谕,就拿到了可获取传承的资格。
帝释天君诶,忉利天之主,考虑到仙族比灵族地位更高,这个传承的身份虽然在名义上比灵族共主低一筹,但在实际威力上,却比灵族共主要强得多。
这样的职业传承,要多难拿就有多难拿。
尤其是没有概念在背后相助的情况下,要全靠自己的行为得到游戏系统的承认,更是难上加难。
稍稍激动惊讶片刻,聂莞平静下来。
她想起之前龙众部首领灵殷般若的话,天人之血的传承已经进行很久了。
既然进行了很久而诸部依旧如此热衷,足以说明这期间大家得到的正反馈不少。
可能获取职业模板的资格就是这么轻易,之后的竞争才是大头吧。
聂莞分出一缕心神将自己的情况和猜测与林见鹿说清楚,林见鹿听了道:“先歇一歇,恢复力气后想办法看能不能出去。”
说完林见鹿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沐星紫,也不是其他找不到方向需要自己拿主意的孩子,又连忙笑道:“不过还是你自己决定,觉得早点出去好,就早点出去吧。”
聂莞再度答应一声,一边吞吃各种收效甚微的精致丹药,好快些恢复力气,一边仔细观察那个浑浊不清又闪闪发光的金色模板。
盯得久了,聂莞甚至没做什么,它就自动分出一股金光,飞到聂莞掌心,化为一面金莲花牌。
说是牌子,其实不过是个薄薄的小金片,雕刻为九朵莲花簇成的花冠形状,莲心处镂空,花瓣上甚至有精细的丝络纹路。
将这玲珑花牌放在掌心打量片刻,聂莞抬眼,看向最左侧的窗子。
那面窗户上,金栅拼凑成的形状,正是头戴花冠的天人族。
它头顶那朵花冠,和这花牌严丝合缝。
想来,这就是打开那扇窗户的钥匙。
只要把钥匙按上去,就能够打开窗户上的封印,然后从那里出去。
但聂莞对此心有疑虑。
她对林见鹿说明眼下情况,不无求问地说:“给一把钥匙,却不是给门的钥匙,这意味着什么呢?我是不是该再等等,看看这座宫殿会不会继续出现变化。”
林见鹿道:“如果是我,我会等一等。但眼下我对你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我的直觉可能赶不上你的直觉。”
“老师有什么直觉?”聂莞问道。
“你说窗户有八面,八面都有封印,雕刻的又是天龙八部战斗相,那么根据我目前翻阅过的资料来看,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大殿内会有某种变化,接连出现八条神谕,给你送八把钥匙。要么,从窗户出去之后,通向的会是另外一个种族的神殿,你要在那个神殿里拿到第二把钥匙。”
“第一种可能应该不会发生。”聂莞说,“龙众部首领和我说过,忉利天内只有四条神谕,而且其中一条已经因为天人族陨落和修罗族堕魔,在忉利天内找不到了。眼下出现的这条神谕,不是那四条中的任何一条,也不是天人部的神谕,而更像是一条在帝释天君陨落过程中诞生出来的新神谕。”
“原来如此。”林见鹿恍然大悟,丝毫没有推测错误的气馁,道,“是这样的话,可能这整个宫殿中留下的神谕或力量都和八个种族本身无关,而是帝释天他自己对八个种族战斗相的领悟了?”
“这倒很有可能。”提到战斗相和自我领悟,聂莞心头忽然闪过什么。
她发现,林见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露出同样想起什么的神色。
二人目光相对,好像是心灵感应擦亮了火花,不约而同抓住那一条迷蒙的线索。
“夺舍。”林见鹿吐出这个词。
聂莞略微颔首:“我觉得未必会到这个程度,但很可能会与此有关。也许接受了这个任务,就必须要想办法复活他;也许……一旦得到了完整的传承,他的意识也会跟着苏醒,然后附着在模板中。”
若只是眼下这些线索,其实两人还想不到这方面来。
但偏偏,帝释天君传承模板资格,来得太轻易了。
聂莞上辈子帮人找传承的经验很丰富,林见鹿这辈子的历练也不遑多让。
两个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奇怪传承和奇怪任务,其中藏有陷阱的并不少见,假意传承,其实是陷阱的也比比皆是。
考虑到帝释天君在记载中是个厚道人,它的传承任务,应该不是故意挖坑,等着玩家把等级等阶练好了然后一口吞掉的那种。
他的厚道并非一家之言,灵族记载和龙众部传说中,他都是个不错的人,甚至修罗魔族那边的记载中,提到帝释天君虽然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却也只是骂他不听人言刚愎自用,而不是骂他品行低劣背后伤人。
连对家都不骂,说明这个Npc的确是个还过得去的品行。
他的传承任务,危险性可能有,但应当不至于致命。
起码不会死在任务本身上,顶多被其他争抢传承的Npc或者玩家给坑死。
但即便没有这个隐患,要接受这个任务也实在需要勇气。
她目前主要探索自己和概念之间的关联,如果身边跟着一个帝释天君的意识,说不定会被看出破绽。
游戏Npc也是有觉醒机会的,看心火尊者就知道了,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刺激,自然而然就觉醒了。
帝释天君如果有意识,如果紧紧跟着聂莞,说不定也会觉醒。
第848章 打架的是莹华
一个觉醒的Npc,他脑子里会想些什么,聂莞很难控制,甚至连猜都猜不透。
说不定会把目前安排好的许多事情给打乱。
她要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个添乱的因素,她就是三头六臂也控不过场。
林见鹿私信响起,是沐星紫问狂龙的胳膊,她将自己最近找到的资料发过去,让她先把自己列出来的道具清单收集齐,再带着狂龙去找续骨材料。
一通噼里啪啦,把方方面面的细节都发过去,叮嘱再叮嘱,回过头来,发现眼前这孩子依然在出神。
她不由奇怪:“怎么犹豫成这样?”
聂莞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把概念的事情压住,代换了两个名词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不将概念的事情告诉林见鹿,并不是出于不信任,而是现在万魂舞和夜宴图无法使用,一旦把概念的事情宣之于口,必定逃不过系统的监管。
系统就算不对此施加惩罚,说不定冥冥之中还有什么概念听见呢。
起码情欲概念,会一直像鬼一样缠着她。
为了林老师的安全,万魂舞力量解封之前,她不能透露这些。
但聂莞也知道,林见鹿是什么人物,就算自己语焉不详,她也能猜到些什么。
果然,林见鹿抵着下巴想了一阵,对聂莞道:“我觉得,没有必要担心这个。人总是要先集中对付主要矛盾,然后再来调转枪头对付次要矛盾的。”
她说着,冲聂莞眨眨眼。
这微小的动作让聂莞知道,林见鹿已经猜出了很多内幕,甚至也猜出了自己不据实相告的缘故。
她总是这个样子,一举一动都还像个对世界抱有幻想的天真少女,但心里又比谁都强大和坚韧,真真正正无所畏惧。
如此气定神闲,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要相信她。
聂莞也是相信她的,虽然这相信里可能有几分源自于对母亲的怀念。
“那么我再等一等,如果十五分钟后,我力气恢复了,这大殿却没发生什么变化,我就从第一扇窗户离开。”
林见鹿轻轻点头,又说:“其实也不要太给自己上压力,一个传承而已,得不到就得不到,失败就失败,不如意就不如意。哪怕情况再凶险,我也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给了我们很多试错的机会,并不是错过眼下这个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你多少是有点钻牛角尖的,如果能从现在开始一点点改正,也许就不至于发展到极端。”
聂莞觉得胸腔里有浅浅的暖流划过。
若不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己人,林见鹿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我心里有数,会尽量从河里爬出来的。”
聂莞说。
林见鹿起初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公无渡河?你原来这么喜欢这条神谕呀。”
聂莞笑了笑,默认着合上眼睛。
林见鹿见她打算集中精力,也就起身。
“我先去处理一下大家给我发个消息,过会儿再回来看你。”
听见这话,聂莞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和人聊到尽兴的感觉。
但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儿情绪波动而一改常性,让林见鹿抛下正事陪伴她。
聂莞只轻轻点头,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听着林见鹿的脚步消失在关门声后,才将心思全都转移到帝释天宫殿内的分身中。
联系到帝释天传承背后的概念,根据指引,得到了一缕不完全的神谕,借助这一丝力量走出大殿,在白光中行走。
十五分钟过去,体力已经恢复八成,疲惫的精神也恢复饱满。
帝释天宫殿内,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聂莞扶着神像的脚背站起来,四顾一眼,将上下左右都截图留证后,走到左起第一扇窗户前,将金莲花牌嵌入雕像金冠中。
刹那间,宝光流转,金栅表面浮现出十八颗圆润珍珠,紧紧咬合住金莲花牌。
窗棂之上,那层若隐若现的封印随着四行金篆铭文一同消失。
聂莞按住窗框,直接翻身出去。
随着衣角划过窗框,落在外头走廊的金砖上,走廊上那一片晃眼的白光也渐渐褪去,随着聂莞目光的转动,廊上之物一一现形。
前方是一条曲折的抄手游廊,一百八十根廊柱左右排列,每一根都漆着血色,雕刻着修罗法相。
走廊尽头,是另外一座宫殿。
聂莞正要顺着游廊过去,却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兵器碰撞声,只是那声音在对面大殿的回廊中,白光依旧覆盖着那里,聂莞不能看清究竟是什么人在打架,但想来是争夺传承的Npc。
毕竟这次帝释天宫殿的开启非常突然,整个忉利天内可能只有她一个玩家。
就算有别的玩家在,也未必敢在这么多强力Npc并存的情况下出手。
而且,聂莞感受到了神谕的力量。
很娴熟的龙众部神谕和摩呼罗迦神谕,如果是玩家,不大可能把神谕领悟到这种地步。
但就是Npc在打架,事情才难办。
聂莞微微皱眉。
果然一出宫殿,就必然会撞上些事。
自己现在被压制得厉害,对上Npc只有自保之力,未必能够还手,还是得谨慎些。
借着金光掩护,聂莞暂时微动,停留在大殿窗棂下,摸了摸手中金镯,打算先定位莹华的位置,看看这小家伙是否还活着。
但金镯一阵波动后,传出来的结果让聂莞吃惊。
她抬头,看着白光笼罩的对面宫殿与回廊,再看看金镯的坐标显示。
没错,对面那个正用龙众部神谕和摩呼罗迦对战的人,就是莹华。
居然会这样巧?
聂莞盯着手镯显示的红点心念急转。
若是这样,她刚才想的计划就行不通。
她本打算用手中的精致道具隐蔽气息,声东击西,引开交战双方,或者让他们打得更狠,直接下死手,自己趁机溜进对面的大殿打探。
尽管精致道具的等阶差了点儿,但只要道具和道具之间衔接得好,再开几个称号加持一下,应该没有大问题。
但如果大家的一方是莹华,那这计划就只能作废。
聂莞沉思片刻,仍旧是先用一枚匿影宝珠将自己隐藏起来,小心借着廊柱的掩护一点点向前。
第849章 金乌玩家
一百八十根廊柱在璀璨金光照耀中,投下长长的阴影。聂莞踩在这些阴影中,循着对战之声一步一步向前。
越是往前,耳边的声音便越是明晰。
除了兵器交击、神谕碰撞的声音外,还隐隐有龙吼蛇嘶声交替。
莹华是龙众部族人,与之对战的摩呼罗迦族为蟒蛇,有这样的声音不足为怪。
奇怪的是,在龙蛇吼声中,还夹杂着尖利的鸟鸣。
这鸟鸣声不是迦楼罗,而是金乌。
聂莞听到鸟鸣的当下,便立刻凝神细听,反复确定自己绝没有听错。
现在找回的记忆里,没有直接踏足仙界的部分,很多回忆依旧影影绰绰,但聂莞知道自己在铸造万宝楼台的过程中,必定走遍各界,对仙族的许多了解,已经化成潜意识。
这绝对是二十四天之日天中,太阳之灵神殿内,那些金乌的叫声。
仙族二十四天,除了太阴星君传承所在的紫微垣之外,和聂莞关系最密切的便是日月两天。
太阴星君掌太阴之形,月天天尊掌太阴之灵,日天天尊与太阳星君之间的关系同样如此。
太阴星君再往上一步,就是紫微帝君,而要成为紫微帝君,又势必要想办法得到其他六星的传承。
所以其他六星星君,以及能填补完善这些星君传承的存在,聂莞都下过大功夫去研究。
日天也在其中。
日天中最强盛的种族,三足金乌,更在其中。
金乌诞生于太阳星,却在修行到极点后,能化为新的太阳,是强大而骄傲的种族。
虽然名义上是日天天尊的麾下,但实际上除了仙魔大战那种级别的征伐,他们很少听日天天尊的命令。
这样遗世独立的高傲种族,就是争取日天天尊的传承,都未必会出场干涉。眼下忉利天的帝释天君传承,他们来掺和什么?
灵殷般若和莹华都明明白白说过,现在仙族二十四天之间沟通不畅,彼此基本不互通消息,金乌一族又是怎么过来的?
种种疑惑在脑海中打转,聂莞动作却丝毫不慢,踩在阴影中一点点接近混战几方。
她屏息凝神,脚步极轻,时刻注意着那些怪物和自己之间的彼此感知。
即便属性下降了,但敏锐和感知并没有。
她依旧是个能和灵宝boss甚至圣宝boss媲美敏锐度的高级玩家。
对方能够察觉她的情况下,她往往也能够察觉对方,靠着这么一点以及推人的直觉,她好几次低伏下去或迂回后退,以保证自己不会被注意到。
但再如何小心谨慎,也还是要走到对面那条走廊上去。
白光一点点退却,露出交战双方的情形。
聂莞躲在柱子后面,匆匆瞥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躲进最后一根廊柱那微不足道的阴影中。
只这一瞥,情形就被聂莞看了个七七八八。
比想象得还要糟糕许多。
三个摩呼罗迦族人同一只金乌,从前后左右上下四方一起围攻莹华。
莹华已经被逼到露出原型来应战。
洁白而修长的龙身上,被撕裂出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不止。
她金色的竖瞳也在激战中完全变成猩红,龙首高抬,不停喷吐霖雨,只是喷得太久太多,雨水中也夹杂了许多血丝。
尾巴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停摆动着,既抽打那只不停用利爪骚扰她的金乌,也不停释放出神谕,对抗三个摩呼罗迦族人的神谕围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三个围攻的摩呼罗迦族人等级虽高,等阶却弱莹华一筹,而且应当不是族中高层,所用的神谕是聂莞从前也有的摩呼罗迦,而不是灵殷般若介绍中所说的非想非非想。
而莹华所用的神谕,是忉利天四大神谕之一空无边。
虽然神谕之间,名义上没有高低之分,但实际上怎么可能没有。
摩呼罗迦是蛇形神谕,似乎还夹杂一点力量和情欲的奥秘,而空无边就广泛了,真正意义上的无边无际,无有无所有。
即便莹华的参悟还很浅薄,但这一点领悟也足以让她维持一点神谕上的不败。
只是,神谕上不败,也拦不住被围攻的劣势越拉越大。
尤其是那只金乌。
聂莞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确定,这不是Npc,而是玩家。
且是个比三个同盟Npc更敏锐也更狡猾的玩家。
尽管他头顶并没有Id,表现也老练到不像是个玩家。
但聂莞仍能一眼看出。
她虽不能主动调动万魂舞力量,可一直加持在双目上的力量却并没有完全散去。
浸染得久了,这双眼睛还是有微妙变化。
第一眼看到那只金乌,聂莞就看清楚那玩家体内的气息颜色和Npc不同。
Npc体内的气息,大都有五六种颜色,而以白色为主导。
这只金乌体内的气息,却是红的。
而且是纯红的。
这种情况,聂莞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就是太阴星上刺杀她的那个神秘刺客。
他体内的气息,是一片纯黑。
这金乌如果和那个刺客是同一种情况,情况无疑会更加棘手。
但也没办法,来都来了,再难也不能心存侥幸。
聂莞记得,自己刚从阴影中走过来时,感受到的第一道目光就来自于这只金乌。
务必要小心,不能还没把莹华救出来,先把自己搭进去。
一边依旧维持着脚步移动,一边清点了下手中道具。
精致道具,只能对那只金乌造成影响,对莹华和摩呼罗迦的影响微乎其微。
所以必须一击必杀。
否则稍有迟疑,摩呼罗迦就会围堵向她。
她不指望莹华会救她,所以不能死在这儿。
毕竟这样死去,不是因衰朽之气和死气的累加,蝉蜕没办法让她复活。
把道具再翻阅一遍,缓缓抬起眼,将目光快速从那只金乌身上掠过。
不可久久停留,否则他一定会察觉不对。
但也不能蜻蜓点水,不然根本摸不清楚这只金乌的底细。
他速度太快。
不只是行动速度,技能使出来的速度也很快。
就连神谕,也和常人一旦使出来就会维持很长时间不同,倏放倏收,很难看清他用的是什么神谕。
第850章 一击毙命
聂莞小心隐藏观察许久,才多少看出些门道。
他的等级只有优良,目前所用过的所有技能中,等阶最高的也不过是灵宝。
唯有他的神谕不同寻常。
有一部分聂莞能看清楚,因为那正是逍遥游。
聂莞同样有这条神谕,刚才还用过,自然熟悉得很。
但另外一部分神谕,聂莞完全陌生。
不只是记忆中不曾见过,潜意识里也一点儿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游戏中有聂莞完全没接触过的神谕,这也很正常。
只要逍遥游那一部分能被她抓住机会就足够了。
聂莞悄悄从背包中取出一样道具。
柔软、灿烂,是鲲鹏一族的尾羽。
之前从流光不共我手中得到这些尾羽的时候,聂莞便将它分成好几份,每个分身都携带了一点。
因为这些尾羽质地细密,能承装许多普通器皿承装不了的东西,在收集上能帮很大的忙。
眼下,它却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取出一张魔族百鬼符,贴在鲲鹏尾羽上,再取出鲲鹏的鳞片,将尾羽羽管削尖。
再度取出一片羽毛,同样行事。
两片羽毛都准备好后,聂莞倒退回三分之一廊柱处,放缓了脚步,再度向前行走。
这一次,她故意放慢脚步,也看到那只金乌的圆眼睛咕噜噜转了转。
躲在廊柱后深深呼吸,将莹华的手镯转了转。
这个手镯虽然完全归她所有,但仍有一部分归莹华管,所以传送功能仍然能用。
机会,要耐心等待。
聂莞始终颇有耐心,八风不动。
昊日镜一早就注意到有个玩家在靠近,虽激战之中看不清她的身形,也看不到她的Id,但是从对方的气息来看,并不比自己强。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和另外四个Npc不同,观察的目光大都落在自己身上,渐渐地,那目光从观察转变成略带杀意。
昊日镜冷笑。
她想偷袭自己?
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有那个本事才行。
果不其然,这女玩家很有耐心,一直在耐心等待时机。
昊日镜用出灵宝技能的那一刻,廊柱后一道金光如闪电般冲自己而来。
他就知道,那个女玩家在等这个破绽。
冷笑一声,逍遥游神谕流转。
技能解除,他轻巧而矫健的身形一闪,闪现至白龙龙尾扫过之处。
但是,他闪现出身形的那一刻,白龙龙尾上也有一道金光闪过。
昊日镜一愣,就见那个女玩家忽然出现到他眼前,清晰的眉眼直凑到眼前。
“你……”
他一愣,下意识吐出个字。
而之后的字,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心口处的浅浅刺痛如涟漪扩散开来,不是很痛,却也让他身形被定住,一动也不能动弹。
聂莞一手搂住莹华的尾巴,一手握着那根尾羽。
尾羽正正好,插在这只金乌的心脏上。
插中了,她就没有多管,再度拧动镯子,闪现到莹华头顶。
她输入的是头顶附近的坐标,但是镯子的力量果然也不太够,第一次成功传送到相应位置,第二次传送就只能传送一半的路途。
好在聂莞也盘算过是否会发生这种事,从空间裂缝中抛掷出来,落在莹华脊背上的那一瞬间,丝毫没有停顿,抓着鳞片就往上爬。
看也没看龙尾处倒下的金乌一眼。
被尾羽插中的一瞬间,昊日镜就一动也不能动。
僵直着恢复了人形,然后被甩回来的龙尾直接扫中。
空无边神谕直接将他裹住,将他的身体完全粉碎。
从被羽毛戳中,到化为灵魂被甩出宫殿,不过三秒钟的功夫。
也就是在被甩出去的那一瞬间,昊日镜才终于想明白瞳术技能看到的对方Id。
尽管影影绰绰,但那三个字应该是……幽……月……
幽月寒!
日天金乌族复活点内,一个高大身影猛然坐直了身子,捂着心脏喘息不已。
不只是因为刚才被扎心之后蔓延开来的僵直气息,还因为刚才那个扎他心的女人。
是幽月寒吗?
是幽月寒吧!
可是幽月寒的气息,会什么会……
一个一个疑惑在脑海中冒出,让他无所适从,只不停喘息着。
片刻后,稍稍平静,昊日镜连忙从腰间解下一面真正的镜子,看着其中的影子道:“你都看到了,对不对?刚才那个,到底是不是幽月寒?”
被这男人心心念念的聂莞,已经爬到了莹华的龙颈上,大声喊道:“莹华,是我,你现在听我指挥!”
莹华听到她的呼唤,先是一僵,眼中的猩红光芒稍褪。
但片刻后,又张大嘴巴喷吐霖雨,挡住摩呼罗迦们喷吐出的毒液。
她硕大的龙头轻轻点了点,聂莞知道她听得到,也稍稍放心。
她道:“这些人用的神谕是摩呼罗迦,我看他们三个,一个主张一力降十会,一个主张欲海情天,一个主张形影诡谲。”
聂莞将三人的修为方向一一道破,又对莹华道:“你的空无边神谕可以包容这所有的神谕奥秘,所以不用担心,不用着急着去对抗,感受一下它们的力量,你可以成功吞噬掉它们的。”
她缓缓抚摸着莹华的鳞片,轻声细语将自己如何领悟逍遥游的经历一字字说明。
空无边神谕,她之前感受过,和逍遥游相似性很强,很多东西可以触类旁通。
莹华也是个有慧根的人,听聂莞说到一半时,尾巴摆动间释放出来的神谕力量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三条大蟒蛇听到聂莞的话,却着急异常,攻势更加猛烈,神谕越发激荡,且不约而同释放出摩呼罗迦族专属技能游影分身。
细小的游蛇分身只有手指长,从三个方向飞舞游动,要咬住聂莞的喉咙,令她说不出话。
聂莞转动镯子,瞬移向莹华的脊背。
这一次转移空间很小,所以非常顺利,没有在半路就把她抛出来。
三条蛇扑了个空,撞在莹华坚硬的鳞片上。
有一条最为细弱的蛇影当即消散。
聂莞瞥了那蛇一眼,对莹华道:“左边这条蛇的神谕最简单,从它开始吧。”
莹华依言照做,摇头摆尾,将空无边神谕笼罩向那条几十丈长的大蟒蛇。
第851章 遥控指挥
和蟒蛇相比,莹华的尾巴实在太细。
但就是这样细细的龙尾扫过来时,那条速度极快的蟒蛇竟无处可避,硬生生挨了一抽,腹部顿时皮开肉绽。
莹华则在这一抽之后,意识到什么,稍微怔了怔,而后立刻转头,张口咬向另外一条蟒蛇。
那条蟒蛇鳞片深黑,每一片都有巴掌大,隐隐泛着白光。
这鳞片看起来厚密无比,却在莹华张口咬下时毫无阻拦之力。
尽管这条蟒蛇也行动极迅速,却还是被莹华咬住尾巴,直接咬断尾尖。
伤口处血液喷洒,有几滴正正好落在聂莞的头脸上。
她随意抹了一把,见莹华又打算去咬第三个掌情欲之力的摩呼罗迦,忙扯住她的须子。
“别贪多,先杀掉一个再说。”
聂莞打量着那个断了尾巴的蟒蛇,对莹华道:“不要管另外两人,盯着他咬,缠在他身边。”
这个打法太冒险,莹华闻之踟蹰。
聂莞催促道:“相信我,我现在一点儿自保之力都没有,害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只管放开手去打,受伤是难免的,但你绝不会死!”
莹华硕大的龙目转了转,似乎是在仓促之间认真打量聂莞一眼。
然后,她毫不犹豫,身形如闪电消散,转瞬出现在那条断尾蟒蛇身边。
细细的尾巴甩动,将空间抽打得不住破碎,噼啪作响。
千钧力道携风带雨,追打着那条断尾的伤处。
空无边神谕力量流荡,消解着所过之处的一切。
那条几十丈长的蟒蛇也拼命摆尾,试图让断掉的尾巴尖重新生长出来,可是新肉刚生出一分,就被空无边神谕给重新削去。
莹华身形不及它长,却极力缠住它的头颅,喷雷吐雨割其鳞片,甚至不时自己上口去咬它的眼睛。
聂莞盯着眼前的属性模板和技能栏,不住口地指挥。
“空行万方、夭矫游空……抽它!神谕攻尾……”
眼前的技能栏里,一个个技能接连陷入冷却又重新解冻。
聂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所有技能统筹调度。
这不是她的技能栏,而是莹华决定追逐断尾蟒蛇时就共享给她的技能栏。
莹华究竟还是小孩子脾气,说要信她就完全信她,直接把技能栏都展示给她。
如果是灵殷般若或无量尊在这里,哪怕情况同样危急,他们也绝不会做这种事。
聂莞多少有点儿感动,也就帮忙帮得更加尽心尽力,从三十六个技能介绍中寻找更精妙的组合方式,力图能更快斩杀掉这条断尾蟒蛇。
只要杀掉这一条,另外两条蛇自会退走,她和莹华也就算是过了这一关。
不过要杀摩呼罗迦,并不容易。
他们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搬山填海,呼风唤雨。
即便莹华高对方一阶,也很难再这种情况下杀掉对方。
另外两只摩呼罗迦也看出莹华和聂莞的意图,虽然完全被杀欲和贪欲湮没的脑子想不明白为什么形势突转,却还是遵循本能去袭击莹华,尤其对准坐在莹华背上的聂莞。
聂莞两腿紧紧夹住莹华纤细的背脊,扯住她背上几撮月白的龙须,保证自己不会被莹华的剧烈动作给甩出去。
这个位置是她在激战中找到的,接近于莹华的逆鳞位置,两只摩呼罗迦对准她喷毒吐沙,其实也相当于是在攻击莹华的逆鳞。
不需要聂莞自己开口,莹华就会自动开启领域防御技能,将毒物血沙尽数防出去。
聂莞对莹华如何防御并不干涉,只在她防御技能开启后,紧跟着指挥一句如何反击。
短短几分钟里,两人已经在战火中飞快磨合好。
莹华发觉听从聂莞指挥后,身上的伤口少了许多,而对面那条丑蛇越来越惨,对聂莞信任度再度上升,指哪儿打哪儿,毫不含糊。
三条摩呼罗迦两攻一守,但每每要联合施展神谕时,都会被聂莞想方设法打断。
摩呼罗迦神谕无法联合,紧靠着技能攻击,莹华丝毫不惧。
砰砰砰声响个不停,一龙三蛇越发狠辣,技能余波流荡出去,似乎连笼罩在外的白光都有些兜不住。
有些余波割碎廊柱,切碎檐瓦,将黄金铸成的窗棂撞出裂纹。
一丝丝隐秘的力量从窗棂裂纹中渗出,将一龙三蛇都裹入其中。
聂莞也不例外,被这力量兜揽住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再看一眼打得不可开交的龙与蛇,他们没察觉到自己已被莫名其妙的力量给裹住,但却不约而同变得更狂躁了些。
不太妙。
聂莞微微皱眉。
计划总比变化快,这不究竟为何的力量出现得太诡异,看起来影响也不大好,拖得太久,必定会让情况不可收拾。
想到这里,聂莞当机立断,对莹华道:“吞云食日,咬它断尾。”
莹华照做,身形再度如电光消散,再出现时,龙口大张,冲着断尾重重咬下去。
这条断尾蟒蛇已经被莹华咬得鲜血淋漓,浑身上下找不到几块好肉。且缠斗这么久,他自认对莹华游空闪现的技能已经十分了解,眼下她应当不能游空,所以断尾处疏于防范。
他却想不到,聂莞一早就留了手,此前只让莹华动用一个闪现技能,另外一个更高阶的灵宝闪现技能始终按捺不用。
如此若有意外,可以出其不意,直接攻击对方要害,结束战局。
果然,多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
莹华咬住无力逃脱的断尾,尖利牙齿深深刺进摩呼罗迦带毒的血肉中。
空无边神谕从利齿中渗透出来,寸寸切割着摩呼罗迦的毒血与硬鳞。
另外两条摩呼罗迦也跟着咬上莹华的头与尾,尽管因神谕和护体技能之故,只浅浅咬破了皮,但毒液一旦注入,腐蚀之力便迅速流遍全身。
聂莞冷眼观望那两条蛇,对莹华道:“别担心,一直咬下去,咬紧它向前飞,飞多快都没关系,我不会被甩下去的。”
莹华会意,越发下死力气咬住断尾,神谕激荡,缭绕周身,而后长尾摆动,身如电驰,在望不到尽头的长廊中急奔狂飙。
第852章 杀念充盈
两个摩呼罗迦本就咬得不深,被神谕当头一打,口齿更松,再被莹华狂乱一摆,直接甩了出去。
这一甩被甩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办法近身。
莹华使出吃奶的劲儿,咬住断尾的摩呼罗迦,来回游走,快得像抓不住的风。
那只摩呼罗迦的断尾仍然在不断滴血,血雨纷纷洒落,将黄金铺成的地砖腐蚀出一个个的小洞。
断尾蟒蛇极力挣扎,尾巴不停甩动,头也盘曲向后,试图反击莹华。
但空无边神谕沿着血肉滚滚流荡,寸寸切割,来不及将头凑近莹华,神谕已经切割到七寸。
硕大蛇头无力跌落,几十丈长的身躯僵滞在空中,而后缓缓消散。
莹华依旧飞快游走在空中,龙口依然张着,口中鲜血点点滴落。有些是她口齿崩裂而流的血,有些是那条蟒蛇在她口中残留的血,全都混在一起,从口边滴落。
聂莞伏在莹华身上,听着耳边风声呼啸,抬手抓住从空中飘落的尸体宝石。
一握紧那颗宝石,她就拼命往背包里掏东西。
精致材料、摩呼罗迦血肉、蛇胆蛇毒、技能书……聂莞看都不看,直接往背包里塞,直掏到最后,才拿到自己想要的。
一条只有蛛丝粗细的金纹银带。
毫不犹豫将它吸纳进体内,那纹丝不动的封印再度被撬开一点儿。
这不能算是完整的神谕,而只能算是其中一部分。
聂莞上辈子早就参悟透的一部分。
她转手就重新凝聚出一条金纹银带,扔到莹华口中。
这动作令她刚才撬开一丝缝隙的封印再度稳固,稍稍加快的冷却解封速度也重新慢了下去。
聂莞并不在意这个,只对莹华道:“吸收掉它。”
莹华略微有些抗拒,她能感觉到,这是刚才那条臭蛇用来针对她的那条神谕,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莫不拜它所赐。
但聂莞勒令出声,她也就按照一直以来的惯性服从,放弃抵抗,吸纳掉这条不完整的神谕。
莹华等阶高过聂莞,吸纳这条神谕自然轻松。尽管一时半会儿无法使用,但感悟其中力量却轻而易举。
莹华恍然,顺着聂莞的指挥,调转龙头,杀向那两条同掌神谕的摩呼罗迦。
两条摩呼罗迦也不甘示弱,被同伴之死激发凶性,也被窗框中渗出的力量激发,更加悍勇,迎面而上。
但现在大家都有摩呼罗迦神谕,拼对神谕的运用,没有人比聂莞精妙。
“游空,咬……用神谕碾它左腹的那条伤口……游空,神龙摆尾……”
莹华越战越勇,脑子里的事情也越来越简单,聂莞说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管自己现下处境如何,身上是不是又多添了伤口。
眼前不知从何时起蒙上一层血色,看什么都带血,看什么都模糊。
越战那血色就越浓,最后视野中尽是一片猩红,其他事物仅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丝轮廓。
但是,莹华能感觉到那两条臭蛇在做什么。
尽管已经看不清,但触感反而因此更加敏锐,对方一丝一毫的动作,她都能感知到。
对方的杀意,对方的狡黠意图,被伏在背上的人一一点破。但她自己也越来越能鲜明地察觉到这些,和背上那个人的点明几乎只有前后脚功夫。
她因此而心神振奋,越战越勇,身上伤口痛楚渐深,却也渐渐激发起骨子里的凶性。
龙吼声在宫殿左右回荡,廊柱为之震动,金砖为之破裂,窗框上的裂纹也在这吼声中越裂越大。
终于,莹华眼前只有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此外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里唯有战意,唯有杀念,唯有将那两条蛇撕成碎片的狠意。
神志隐没在激烈的情绪和欲念背后,再清醒过来时,蒙在眼前的血色已经消失不见,视野清晰,却并不开阔。
她最先看到的是盘坐在前方的聂莞。
对方离她很近,近到与她的长喙咫尺之遥。
她用力抬着她的嘴巴,正往里头塞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她掀开眼皮,对方也抬眼顾她。
“醒了?能恢复人身吗?”
她一说,莹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依旧是龙身模样,趴在冰凉的地砖上,身上长长短短几百条伤口,尾巴上的须子也被咬掉了许多。
腹部伤口最重,血肉外翻,此刻仍旧在缓缓往外淌血。
嘴巴也开裂得厉害,上下四颗利齿都松动,左下方那颗牙更是从中崩断。
四只爪子的指甲都被磨去,磨到见血的地步,右后腿险些直接被咬断,眼下虽未直接断开,却也已经折了骨头。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痛也跟着翻上脑海,令她根本无力转化身形。
她想摇头,但一则无力,二则上喙还被聂莞抓着,便只能嗯哼两声,示意自己不能。
一条白龙像小狗一样趴在跟前哼哼唧唧,景象着实有点儿奇妙。
聂莞恍惚间觉得自己确实是在掰小狗嘴,给它喂药。
把神谕塞进喉咙,按下莹华的嘴,聂莞道:“咽下去。”
莹华照做。
吞下去之后,立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摩呼罗迦神谕。
比不久之前融合的神谕更加精深,但是有之前的打底,这一部分力量融合起来也很顺利。
澎湃的感悟在心中流转,身上的伤口也稍稍好了些。
莹华稍稍抬头,用嘴巴蹭了蹭聂莞。
“谢谢。”
“不用客气,咱们是通力合作。”聂莞道,“你该感谢自己敢杀敢拼。”
莹华嘿嘿一笑,可能是身为龙形又大战过异常很是疲惫的缘故,有点儿傻里傻气的。
她依旧不住用嘴巴蹭着聂莞,很依恋的模样。
吊桥效应不仅对人管用,对龙也管用得很。
聂莞任由她蹭,问道:“你之前怎么会被伏击的?”
问到正事,莹华停止了偷偷蹭聂莞的动作。
“我也不知道,我一进来就被甩到一个宫殿里,那里面供奉着一个龙众部前辈的雕像,可是我认不出来是谁,在里头待得很烦,就一直撞门一直撞门,把门撞破跑出来了。结果刚跑出来,就碰到那三条臭蛇和那只花鸟……哦,对了,姐姐,你之前是怎么杀掉那只鸟的?他虽然弱,可是动作好快,躲在那三条臭蛇后头,我根本打不中他!还有还有,我打着打着,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答应了吗?那两条臭蛇,被我们杀了?”
第853章 二打一咋赢的
莹华问得迫不及待,聂莞浅浅一笑,一个一个回答。
“那只鸟接受的是金乌传承,这个种族非常高傲,也非常纯净,受不了一丁点儿鬼气沾染。我把鬼气注入他体内,他立刻就被感染,再加上和你之间等阶相差极大,停那么一瞬,就被你给抓住机会。说来不是我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莹华嘿嘿一笑,尾巴又摆起来,摇晃得像螺旋桨。
但很快,她又疑惑起来。
“金乌一族受太阳庇佑,焰火焚天,很难被伤到的,你怎么能刺破它的?”
【莹华好感度+1】
【樱花好感度+1】
【莹华好感度+1】
聂莞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好感提示,不觉好笑。
从前为了刷Npc的任务熟练度,她焦头烂额东奔西走,简直要把自己累死。
可是只要如眼下这样抓住机会,Npc的好感度就会按照对话的字数一点点上升。
她依旧极有耐心地解释:“我用来刺他的尾羽是妖族鲲鹏尾羽,灵宝品阶,虽然我不能发挥出用处,但它本身的坚硬度和特性并没有被淹没。你应该知道,鲲鹏和迦楼罗很像,就连神谕也很接近。那片尾羽上没有神谕,但是自带一点微弱的转化之力。这这点儿力量削弱对方的焰火,我再抓住机会趁他不备,下死手去刺他,也就成了。”
聂莞又不是要靠尾羽杀他,只要稍稍破一点儿防就足够,这个机会当然容易抓。
说到底,一个灵宝同三个精致之间的战斗,那只金乌玩家要参与进去就很勉强。
他可以靠着神谕和变幻莫测的瞬移技能在这场战斗里当个奇兵,但即便当奇兵也很危险,只要稍稍分心,错走一步,都会被莹华杀掉。
聂莞不过是主动制造一个让他分心的契机而已。
聂莞没往自己脸上贴金,如实将这么个道理讲出,但莹华的星星眼丝毫没有消退,依旧兴奋蹭着聂莞。
直到聂莞问出个关键问题。
“你刚才那只金乌是和三个摩呼罗迦一起来的,但他们并没有组队。是他们本来就在互相打架,你不小心撞上去,反而促成了双方的合作,还是他们本来相安无事,看到你后,决定要一起干掉你?”
莹华从聂莞怀里抬起头,大大的龙眼中满是疑惑。
“我记不清了,从大殿里撞出来以后,脑子就昏昏沉沉的,就记得那三条臭蛇冲出来咬我,我和他们打得起劲儿的时候,那只鸟也来了……他们是不是在一起的,我真不记得……姐姐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金乌会什么会在这里呢?”
聂莞见她记不清,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轻轻放过,转而问道:“那你刚才怎么杀掉那两只摩呼罗迦的,你还记得吗?”
莹华赶紧摇头,然后眼巴巴看着聂莞等她解惑。
她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茬了!
她杀掉第一条蛇的时候,就觉得筋疲力竭,神谕也补不回来了。
到底哪儿来的神勇伟力,让她把剩下两条蛇也给干掉的?
聂莞轻轻拍拍龙头,道:“情况挺危险的,不过也要谢谢你真的信任我。后面完全失去意志,攻伐凶狠的时候,也依旧按照我的话去施展技能和神谕,咱们两个配合无间,才把另外两条完全失去意志,出手毫无章法的摩呼罗迦给杀掉。”
莹华听聂莞夸奖,立刻骄傲抬起头,结果一抬头就扯到颈部的重伤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把嘴搭在聂莞肩上,吐着长舌头喘气。
“你别乱动。”聂莞摸着她下巴上的鳞片安抚,听见莹华猫一样咕噜咕噜响,没忍住又顺便在同一块鳞片上挠了下。
可惜鳞片太硬,挠没什么效果,于是聂莞复又改成抚摸。
“你的伤还是很重,我只能用精致技能帮你修补一点点,杯水车薪,聊胜于无,所以你最好别乱动,否则最后这几滴血就要白白流干了。”
莹华一早就观览了一遍自己的属性,的确如聂莞所说,生命值只剩下几百点。
和原本的六千万生命值相比,眼下说是命悬一线也毫不夸张。
聂莞抚摸她鳞片的手,也确实在一刻不停地使用精致大回春术。
这个许久不用的法术,对她来说和瞬发没有区别,但是落在莹华身上,也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聂莞却一直没有停,一直在实战。
即便莹华身上那个恐怖的掉血debuff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也始终没有停手。
“第二条摩呼罗迦是被你缠住身躯,用空无边神谕绞死的。第三条摩呼罗迦,我本来是想让你用雷电劈它的伤口,没想到他也狂性大发,咬住你后腿就想自爆。你那时候只剩下十之一二的血量,要是它真自爆了,你也活不成。”
莹华忙问:“那姐姐你是怎么阻止她的?”
“我当时是想把第二条神谕塞到你嘴里,想尝试着让你立刻领悟神谕,然后吞掉它积蓄的自爆力量。我也知道这个方法奏效的成功率不大,不过试试而已,心想如果不成,好歹也保住你的魂魄,将来想办法复活你。”
莹华毕竟还是一条年轻小龙,听不得这么义气的话,感动不已,蹭着聂莞脖颈呜呜了几声。
聂莞箍住它的头道:“别急着感动,话没说完。不等我出手,那个家伙就被别的东西给禁锢住了。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就指挥着你转头喷出霹雳。果然这次很奏效,他被禁锢着不能动,直接被你的雷电劈成齑粉。”
“它……是被什么禁锢住的?”莹华很是好奇。
“就是这座大殿散发出去的神谕啊。”聂莞说。
莹华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打量自己此刻身处的这座大殿。
依旧是黄金铺底,藻井繁复,廊柱上的人三头六臂,手挽弓箭,脚踏血河。
最中央出的神像同样三头六臂,头戴骨冠。
三颗头都是半人半鬼的模样。
更准确地说,是半男半女。
左侧脸为雄,丑陋狰狞,右侧脸为雌,妖冶凌厉。
第854章 我愿意
莹华趴在聂莞肩上外头打量这雕像,觉得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聂莞道:“这是帝释天君的修罗法相。”
之前激战时,她感应到那股催人发狂的神谕力量时,就猜测这应该是修罗族大殿。
莹华杀掉三条摩呼罗迦后,大殿内神谕力量就更加放肆,像吸铁石一样吸着莹华和她。
她只来得及抓住最后一条摩呼罗迦的尸体宝石,就被莹华带着撞破窗户,跌进这座广阔殿宇中。
莹华直接撞在地板上,聂莞被惯性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全身骨头都碎了一遍似的,头上接连冒出十二个掉血伤害才止住。
她顾不上给自己疗伤,立刻忍着疼捧起莹华的头,把自己的精致回血技能和道具轮番用上。
虽然都是杯水车薪,但一杯一杯填进去,还是把缓慢掉血的莹华给救回安全线。
也是龙众部血比较厚,莹华作为一条正当盛年的小龙更是血厚抗造,二十四个激战造成的debuff,愣是在十五分钟内接连消失,掉血debuff虽然有,但掉的血量并不多。
聂莞不能完全覆盖这部分掉血,但还是减缓了掉血速度,帮莹华撑过这段时间,让掉血debuff成功在她死亡之前消散。
如此,她才能抽出工夫来打量周围。
看到那座神像,聂莞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
因为神像上的女修罗脸庞,和天羲长仪的修罗女宠物可太像了。
不是五官像,而是那种妖冶凌厉的气派。
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修罗神殿,刚才你和三条摩呼罗迦激战的时候,神殿里的神谕力量泄露出去,让你们四个都发了狂。”聂莞抚摸着莹华的卧蚕说,如果她眼眶下面那微微凸起的部分算卧蚕的话。
莹华盯着修罗神像看了好一阵儿,迷惑地说:“姐姐你没有被影响吗?”
“被影响了,但是没你们那么深。”
聂莞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我想这是因为,帝释天君希望他的传承能落在忉利天内,而尽量不外流出去。”
“什么意思?”莹华很懵懂。
“之前困住你的神殿,就是龙众部神殿,里头供奉的神像,不是你们龙众部的人,而是帝释天君的龙众法相。我刚才在天人神殿里,看到了他的天人法相,现在这里又出现他的修罗相。每一座大殿内都有一座不同的神像,神像内还藏着八部自己都不一定领悟过的神谕,你觉得这能是因为什么?”
“他想考验我们?”莹华不甚确定地说。
“没错,就这么一回事儿。”聂莞干脆利落地肯定。
之前天人神殿内的天人五衰神谕,聂莞不仅要靠林见鹿这个外援,还要死个十几次才能勾动它出来。
而修罗神殿内的这条神谕,却轻而易举就被莹华和摩呼罗迦的战斗唤醒,不知不觉笼罩他们,把他们的战斗转化为它的牵丝戏,并且不允许最后一条摩呼罗迦以自爆的方式带走莹华,直接出手禁锢住他。
莹华取得胜利后,也一刻不耽误地把她给吸进来。
很难说这其中没有为自己保留传承人的意思。
聂莞贴着莹华冰凉的鳞片,目光却直勾勾打量着前方那扇窗子。
左起第二扇窗户,雕刻着与神像相似的修罗战斗法相。
刚才她和莹华,就是从这扇窗户里被带了进来。
此刻这扇窗户重新合拢,窗户上浮动着那片浅淡的金篆文字。
和天人殿里那篇铭文一模一样,并无变化。
又拍了拍莹华的脑袋,聂莞开口道:“莹华,我们进行一点更深度的合作怎么样?”
“当然好!”莹华问都不问就答应。
聂莞却要讲清楚:“神像里有条神谕,如果它只能被一个人吸收,我希望你能让我得到这条神谕,我将它吸收之后,会在最快的时间里参悟它,消化它,然后分裂出新的神谕给你。如果它可以被两个人吸收,那么我们两个各自取得各自的神谕。如果它只能被你吸收,那么我希望你吸收掉神谕之后,和我一起前往另外六座神殿,取得那里头的神谕。”
“六座?”莹华不解。
“我已经去过天人神殿,拿到里头的神谕了。”聂莞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我会帮你拿到七条神谕,然后把手中这条天人五衰分裂给你。如此一来,即便神谕可能不是完整传承,也一定能加大你得到帝释天传承的机会。”
“我?帝释天传承?”莹华吓得猛抬头,牛一样的大眼睛不可思议盯着聂莞。
“当然是你。”
聂莞坚定道:“如果这个传承只能被忉利天内的生灵获得,那我希望是你。”
“可是……我还这么弱小……对付三条臭蛇都……它能看得上我吗?”莹华结结巴巴。
聂莞挑眉:“你不是一向很有雄心壮志吗,想要让你父亲知道你比你四哥更有作为,眼下就是个好机会。”
“但是……这个作为也……太大了……”
莹华还是晕晕乎乎的,有些不自信。
聂莞并不强烈逼迫她。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Npc,心智不成熟很正常。
“不用有太大压力。”聂莞说,“这也只是一个可能而已,如果我们两个都能吸收的话,我是不会退却的,这个传承我一定会揽在自己手里。”
她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情并不困难,其他竞争者也根本不值一提。
莹华的大眼睛直愣愣看向聂莞,对眼前人有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并不排斥,却实实在在觉得隔膜。
刹那间,心里无数复杂感情流星般划过,只是一个都来不及抓住。
只觉得世界好像蒙了层纱,所有事物都暧昧。
可是暧昧中,又生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
为什么不可以像她一样呢?
聂莞并不知道莹华的怔愣背后有如此复杂的心思,她只道:“现在我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全都说出来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需要我们两个通力合作。你如果愿意合作,那么我也可以把我的技能表都共享给你,把我现在所有的情况都和盘托出,在这座传承宫殿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对方……”
“我愿意!我愿意!”
第855章 孩子知道进退了
莹华现在满心满意都是对聂莞的信任与崇拜,毫不犹豫就答应,连声答应后,依旧不停用脸去蹭聂莞的脸,尾巴不停拍打着地面,啪啪作响。
聂莞只能哄着这个完全被小狗附体的小龙,等她情绪平静下来,才让她先耐心回复一下,等debuff彻底消失,技能冷却也大部分过去之后,再来同她一起查探神像中的神谕。
莹华满口答应,聂莞才有心思分出注意力去本体和其他分身查看情况。
本体依旧在林见鹿的专属小书房中休息,林见鹿还在外头忙,并没回来,屋中只有满室书香。
聂莞看了一眼,便重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挪走。
这间小屋子,总能给她一种完全安心的感觉。
她放心地让身体躺在这里,转而去昆仑山查看。
相比林见鹿的悉心照料,耐心包容,小莫同学就糟糕多了。
聂莞将全部神志都转移走后,小莫同学起初还没发现什么,直到又一个雪人跑路,小莫同学彻底绷不住,拔腿就追,追了一段路,发现人没追上来,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把人给落下那么远,只能咬着牙回过头来找聂莞。
本来还想质问一下是怎么回事,结果走近一看才发现聂莞两个眼睛发直,虽然不明显,但比起平日里的模样实在呆滞太多。
小莫同学一下就愣住,以为聂莞之前帮爷爷忙的时候留下什么后遗症,现在症状集中爆发出来,强如幽月寒也已经招架不住了。
想到这里,小莫同学就格外愧疚。尽管眼下大雪茫茫,前后都一片荒无人烟的寒气,自己也不过是个还没转职的玩家,但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让他颇有种虽万千人吾往矣之感。
看着聂莞僵立的身躯,小莫同学毫不犹豫,把自己的锁链扯出来。
聂莞恢复神志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自己离地比往日有点儿远,第二感觉是身体一直在晃。
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被小莫同学背在背上。
像之前她在扶桑区三途川中,把短箫长琴和三赛用彩练捆在身上一样,小莫同学也用锁链把她捆在背上,颇为艰难地在雪地中跋涉。
他刚才和两个雪人遭遇上了,打得很困难,好在有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帮忙,雪人也并不是很想打,给他揍到就剩10%的血量时,俩雪人就扭着肥肥的身躯跑了。
小莫同学累得气喘如牛,根本没力气去追,只能先把体力恢复回来再说。
正往嘴里塞药丸,就感受到背上人动了动。
小莫同学连忙转头,正对上聂莞的眼睛。
“你可算清醒了!”小莫同学目光激动万分,晶晶亮眼睛和莹华那对狗狗眼有一拼。
聂莞轻轻点头,道:“辛苦你。”
失去意识的期间发生过什么,即便不知道,看眼前这情形也全都猜到。
这个小朋友虽然又中二又别扭,但到了关键时刻,也有那种无论如何不会放弃队友的精神。
也许是家学渊源吧。
聂莞从背包中取出两瓶精致体力药水,递给他道:“用这个吧,恢复快一点。”
而后又抬头看向前方,挑眉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之前靠着因果线断断续续追击雪人,等到自己的神志不得不撤离后,聂莞已经做好小莫同学会偏离轨道的准备。
可眼下,前方那座雪壑上方,那个峭然孤出的大块岩石,分明就是雪人族祖地的象征。
聂莞上辈子混在猎杀雪人族的队伍里前来此处时,对那块岩石记忆深刻。
它从崖顶空中伸去,像一条要沟通两侧悬崖却在中途断掉。
孤零零矗立在雪山寒风中,很有一种悲怆感。
聂莞当时第一眼看到这块石头,就觉得它绝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果不其然,在围剿雪人族首领的boss中,雪人族首领被压制到最后5%时,它狂啸着飞入空中,撞向那块石头。
雪人首领身体四分五裂,迸射出来的并非鲜血,而是片片雪花。
那块石头也同样四分五裂,在空中崩断。
随着石屑一同落下的,是无数污浊瘴气。
这些浊气和苗疆巫师用来炼蛊的气息一模一样,大都是迷幻腐蚀之力。
但和苗疆瘴气相比,这些瘴气要厉害得多。
聂莞当时混迹在仅存的两千名幸存者中,察觉到那些瘴气的压迫感,第一时间挥袖离开。
其他有先见之明的人,也都抓紧时间从此处逃走。
但大部分玩家,好不容易将雪人首领给杀死,眼看那尸体宝石落地,怎么可能不去争抢战利品。
这些玩家想要靠着道具抵御瘴气侵袭,好歹抢到一两件装备材料再离开。
低估瘴气的后果,就是这些人直接被瘴气湮没,手还没摸到宝石的边,人就被瘴气吞掉仅存的一点生命值,从身体到精神一同被消蚀殆尽。
聂莞后来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有些玩家被瘴气杀死后,重新复活在昆仑山外围某个复活点,等级直接跌落三级,属性模板也被吞了一部分。
但有些玩家,从此再也没有音讯。
这让聂莞确信,雪人族背后另有剧情,夜如昙引导着玩家们围剿雪人族,也一定另有目的。
因此,对于前方那条孤零零伸在空中的断石,她印象深刻。
一见到它,就可知道雪人族祖地近在眼前。
小莫同学居然盲找着就找到了这里?
聂莞惊讶,小莫同学也很惊讶:“我就随便走的呀,怎么,这里又是个副本?”
不等聂莞回答,他就自顾自紧张起来。
“如果是副本的话……你……你调整一下你自己,别半路又下线。”
聂莞挑眉。
依旧是不等她说话,小莫同学又说:“我毕竟只是个小孩儿欸,你应该也不舍得一直虐童吧?不过,你要是真的撑不住的话,那也不用强撑着,我努力带着你及时脱离战斗。”
聂莞微微一笑。
“你放心,前面不是副本,也不太需要你来战斗。”
小莫同学这才松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忙说:“我可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比较担心你……”
聂莞笑道:“我知道。”
第856章 雪人的仇视
聂莞心想这小孩好像的确是长大了些,要是刚认识时候那个脾气,自己无缘无故忽然掉线,他肯定会追问是怎么回事。
现在居然能忍得住好奇,完全不开口询问。
无论是体贴她,不想刨根问底让她没面子;还是信任她,相信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有办法解决,都说明这孩子心智成熟很多。
但聂莞不会隐瞒他。
解开锁链从他背上跳下来,聂莞道:“我开了几个分身,刚才是有个分身情况太紧张,所以过去救火,现在情况好多了,不会再有那种情况,你可以放心。”
“分身?”小莫同学下意识挺直了腰,但下一刻就被聂莞的话吸引注意,“你有分身术啊?”
“等阶高了之后都会有,只要能驾驭得住,完全能多开。”
“那你不是没驾驭住吗?”小莫同学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好像有点儿贴脸开大,连忙拍自己的嘴,“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聂莞点头。
意外可太多了,一茬接一茬,一重封印接一重封印。
硬是把原本还能支撑的她一步步往下压,压到眼下只能尽力腾挪的地步。
个中曲折,自不能全和小莫同学说。
他的情况比林见鹿要好一点。
有个概念一早就盯住他,想要把他招揽入麾下。
情欲概念即便注意到他,也不敢就这么随便出手,以得罪另一个同样有意识有规划的概念。
但有好有坏,被另一个概念盯着,那么最后八成还是要接受它的传承,一举一动也会被它收入眼底。
聂莞把一切和盘托出,说不定会让两个人都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转头看着那座凸起的断桥状石头,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随意乱走,就走到了这里。
这背后难道没有那个概念的引导吗?
念头在心中纷纷闪过,聂莞依旧微笑,对小莫同学道:“前面是雪人族地地图,我们没怎么杀雪人,应该不会引来它们的恶感,所以正常进去,正常接任务就好,战斗的几率很小。”
小莫同学对聂莞忽然的沉默很诧异,但她不想往深里说,小莫同学也就很有眼色地不问。
毕竟从隐瞒爷爷有关神秘刺客的事情时,他就忽然领悟到,有些事情不告诉别人,往往是因为不告诉真的比告诉要好。
他于是将目光转移到前方,也盯着那个石头看。
不想目光正对石头的瞬间,脑海中忽然嗡嗡作响。
他立刻捂住耳朵,对聂莞道:“这石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确定咱们真的不会和雪人打架吗?”
门口摆着的东西就克他,怎么看他都和这雪人不是很搭。
聂莞拍拍小莫同学的肩膀,道:“没关系的,有我在呢。”
这话在耳鸣声里显得略有些模糊。
小莫同学却在听清后慢慢放下手:“也是,虽然你刚才一直掉线,但只要接下来不掉线,我应该还是可以抱大腿的。”
说着,还抬手向前,示意聂莞这根大腿在前面走,自己走在后面,见势不好就可以躲在她后头。
聂莞挑眉看他,他就嘿嘿一笑,眨巴着眼睛用对付爷爷时从未失手过的上目线攻击对付聂莞。
聂莞心中哭笑不得。
什么情况,一个两个忽然都学会卖萌了。
幸好小玉不这样,不然再这么发展下去,她要变青少年管理中心主任了。
心里好笑,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
聂莞转头,迈步向前。
小莫同学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眼睛鼓溜溜看着周围,将一切细节都收入眼底,尤其是不时打量着天空中凸出的那块石头。
看一眼,就忍不住瑟缩脖子,往聂莞背后贴。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块石头,他心里就怕怕的。
这种害怕甚至在目光挪开之后依然存在,让他对这谷中的一切细节都风声鹤唳,十分警惕。
这害怕不是之前那种面临神秘刺客可能会杀死爷爷的恐惧,好像很表面,却实实在在困住了他。
他只能跟在聂莞身边,才能够稍稍缓和那无处不在的恐惧。
幸而,两人没走多久,就有雪人接二连三地出现。
起初看到小莫同学,这些雪人果然很不安,低声吼着想要围住两人。
小莫同学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外头遇到雪人根本不怵,哪怕对方属性是他的好几倍,他都敢抡着锁链上。
可在这座山谷里,看到这些雪人,他就很心虚,根本不想应战。
聂莞却也同样没想着要对雪人们出手,见到雪人就从背包中洒出一把精致品阶的冰霜魂魄。
这种冰属材料是用来提升冰属宠物成长值的,百块精致品阶的冰霜魂魄能够提升0.1的成长值,和仙界仙玉比起来,相差好几百倍不止,但却比仙玉好获得得多。
莹华和她在忉利天重回前,和兰湘沅相会过几十次,百多颗果子里,只又开出过两块仙玉。
兰湘沅临走前带走一块喂给黄铜,剩下的另外一块中品仙灵玉,仍在仓库里做镇帮之宝。
相比之下,这些雪魄冰魂却每天都有五十颗稳定入库。
不错,就是从冰火明神岛的冰火通道里打出来的。
刷副本次数超过三千次后,它由副本降级为地图,神谕出现的几率降低,但冰火通道却开始出产道具。
和无名之地的战斗结束后,尽管百废待兴,冰火明神岛却依旧在派人打,其中出产的材料依旧源源不断送回仓库。
聂莞前来的时候,特意抓了两千颗在手里。
此刻果然也派上用场。
大雪人们犹可,许多体型小,两根冰晶手臂圆如藕节的普通小雪人,一见到冰霜魂魄,都把持不住,直接转变神情,眯着眼睛蹦跳上来,小孩争糖一样从聂莞手中抓走雪魄冰魂。
大雪人们见聂莞任由小雪人拿走手中冰霜魂魄,也同样缓和神色,看向聂莞的神色不再敌对,只是对小莫同学的眼色依旧带着警惕。
小莫同学起初觉得头皮发麻,但随着聂莞不断深入,周围的雪人越来越多,大都是这么一套作风,他也就债多不愁。
第857章 这也算优点吗
小莫同学抬头挺胸,大大方方走在谷中,权当自己在走t台。
不需要作战,雪人们出现,收糖,瞪小莫同学一眼,转身没入冰雪中。
如此这般周而复始,两人很快就走到雪壑深处。
最深处被冰崖截断,不止截断去路,连上方的一线天都被截断。
聂莞看着熟悉的高耸入云的山崖,熟悉的冰雕成的王座,以及熟悉的肥胖小雪人,将手中残余的几百颗冰霜魂魄一起抛了出去。
连绵遍野的积雪中,顿时窜出几百道雪白影子。
那是几百个未成年的肥胖小雪人,摇动着晶莹圆润的手臂,一人捞住一颗冰霜魂魄,抓住之后就齐齐躲向雪人首领背后的冰王座。
聂莞没有去管那些小雪人,只看着王座上的Npc。
和其他明显肥圆,和人类截然不同的雪人相比,雪人首领的体型是另外一个样子。
它身形纤长,皮肤雪白,飘摇的白发和衣摆由冰雪凝聚而成,却已经很接近于真实。
脸上的五官也已经非常分明,虽然不辨雌雄,却也和雪人族那种明显雕琢而成的痕迹不同。
聂莞撒糖的时候,它并未出声阻止,此刻聂莞看过来,它也并没有说话。
它的目光,落在聂莞身后,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小莫同学,看了许久许久。
小莫同学被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又往聂莞身后躲了躲,扯着她的衣袖悄悄传音。
【你确定真的不需要打架吗?我感觉它们看我的眼神,不是那么地友好。】
【不友好也不意味着要打架。】
聂莞微笑着拍拍他肩膀,对雪人首领道:“前辈,晚辈久仰大名,今日特来一见。”
“撒谎。”雪人首领开口道,声音依旧不分雌雄,像是寒水冲击冰凌的声音。
它把目光挪到聂莞身上,肯定道:“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那颗心脏。”
聂莞挑眉,笑道:“在下的确是为巫王之心而来,但也同样是为前辈而来。”
雪人首领摇头:“不可能。”
聂莞道:“为什么不可能,天既然生出雪人族这个与瘴气相生相克的种族来,就说明两者都有存在的意义,晚辈对两者都怀抱好奇之心,都想要知道各种原委。”
雪人首领依旧摇头,冰霜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摆。
“那你没必要带他来这里,你明知道,我们不喜欢他。”
小莫同学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这是在说自己,顿时更把身形往聂莞身后缩。
【我就说吧!它们对我一点儿也不友好。】
【只是不友好而已,再说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你不友好吗?】
小莫同学目光闪烁,想知道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想到幽月寒这家伙的恶劣性情,立刻又给咽下去。。
【我猜它们马上就会说的。】
这群雪人一看就很直率,有啥说啥。
聂莞见他猜到,也就没继续逗小孩,正色对雪人首领道:“这孩子的确不同寻常,但他的不同寻常并非自愿。”
“并非自愿?”雪人首领声音淡淡,虽然带着一点儿疑惑,却没太多要探究的兴致。
聂莞却执意要挑起它的兴致。
“他年纪尚小时,便被族中人献祭,被瘴气占据一半生机,此后也不得不与瘴气共生。为了活下去,才来这昆仑山寻找传说中的巫王之心,其实他自己,并非信奉巫王之人。”
雪人首领随着聂莞的话,又将小莫同学上下打量了几眼,默然不语,似乎认同了聂莞的话。
小莫同学听得只想抽抽嘴角。
虽然自己确实是这么经历的,但是用这种话糊弄Npc,真的能管用吗?
“我猜也是。”雪人王开口,小莫同学差点儿跌破眼镜。
居然真的行!
这一切确实早在聂莞意料之中。
上辈子,雪人首领到死都没有透露出什么传承任务。
这辈子,小莫同学仅靠着盲走,就走到了雪人族祖地。
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小莫同学的特殊之处,就是开启雪人族任务的钥匙。
至于把现实的事情套个游戏背景讲给Npc,虽然之前没这么做过,但不代表这么做就会被拆穿。
尤其是越来越清楚游戏本质的现在,聂莞知道游戏和现实都处于概念的笼罩之下,且可以通过文物道具更深联结在一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果然,雪人首领认可这种说法,问她:“你带他来找我们,是为了做什么?”
“我们想知道,巫王之心在何处?要取得巫王之心的传承,是否要经历什么考验?”
她说一个字,小莫同学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跳了一下。
这也太大胆了吧!
雪人族对自己都是这个态度,对巫王能好到哪儿去?怎么可能主动把情况告诉他们啊!
见雪人首领目光平静,他觉得自己的尴尬症都要犯了,忍不住扯了扯聂莞的袖子。
聂莞只回望雪人首领,道:“巫王虽然陨落多年,但是威名赫赫,事迹流传四方,遗物也遍布天下,总会有人倾慕他的传说,渴望他的力量,来到这里追寻他。与其是那些人得到传承,不如让我这个小兄弟专美,起码他是真心不想要做任何坏事,更不想要与贵族群为敌。”
小莫同学听愣了。
还能这样?
他比较怂,居然还成了个能拿来说的优点?
雪人首领也诧异聂莞的说辞,平淡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但很快,这一丝惊讶就消失无踪。
它对聂莞道:“你凭什么保证,他得到传承后,不会来为难我们?”
“他可以发心魔誓言,也可以任凭贵族群考验。”
“什么考验都可以?”
“什么考验都可以。”聂莞斩钉截铁,却让小莫同学脸色苦得要滴出汁来。
雪人首领却很欣赏这样的果断,轻轻点头,抬手打出一面冰镜。
“让他进去吧,若他能出来,我就帮忙。”
小莫同学立刻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系统提示。
【是否接受任务“雪族考验”?】
小莫同学有点儿犹豫,看聂莞一眼。
第858章 讲故事也有难度
聂莞报以鼓励的眼神:“接吧,我对你有信心。”
小莫同学自己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幽月寒这么说,他就稍稍放胆,点击接受。
下一秒,他就被冰镜中传来的吸力给收进去,连忙拉住聂莞的衣袖。
撕拉一声,衣袖被扯断,聂莞仍旧站在原地,小莫同学的身形已经彻底没入冰镜。
聂莞看着白白毁掉的一件灵宝外袍,叹口气换了袍子,稍抬头看着冰镜。
冰镜内,却是一片青山绿水。
小莫同学站在这片杳然山水中,脸色茫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聂莞静静看着他,却听见雪人首领问:“你在担心他?”
有些诧异这个上辈子罕言寡语的boss忽然主动和自己搭话,聂莞抓住机会,摇头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他?”
聂莞道:“我想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他不是跟着你来的?你应该很了解他。”
聂莞摇头。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对其他每一个人都一无所知。”
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想要试探这个雪人首领,对自己和小莫同学是否有好奇心。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很好,排除小莫同学后,雪人首领依然对她有好奇之心。
有好奇,才容易单独开拓任务线。
聂莞把目光从冰镜上挪开,望着雪人首领:“因为经历过的很多事情,都让我发现人是没有定准的,你以为他们会往东,他们偏偏会往西。以为他们会逃避,他们却偏偏会逃避。以为他们会至死不渝恪守自己的信条,他们却偏偏在最后改弦更张。”
“听起来,你有很多故事。”雪人首领冰晶般的眼眸转了转,脸上逐渐生出一种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光彩。
聂莞注意到这一点,面上不动声色:“不错。”
“那么,给我讲讲吧。”雪人首领道,“我会付报酬。”
【是否接受任务“风尘佐酒”。】
【接受。】
点击之后,发现任务完成的奖励居然是十本冰霜系阵战技能书,一半物理技能,一半法术技能,都是精致品阶。
聂莞有些诧异,也突然多了点儿压力。
如果任务奖励不多,那这个任务应当比较好完成。
但完成奖励在同等任务中算丰厚的,就说明它没那么容易解决。
也许这个任务有不那么明确的任务完成期限,也许如果故事不讲到雪人首领的心坎上,就不算完成。
帝释天宫殿内,莹华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一的属性,同聂莞一左一右,一个伸手,一个伸爪子,一同覆盖在修罗神像的脚背上。
神像内,一缕游动的神谕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最终一分为二,窜入两个人体内。
聂莞在神谕入体的那一刻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游戏里就没有那么多双赢的好事。
通常神谕一分为二交给两个人,就意味着两个人要么其中一个主动交给另一个,或者一个打败另一个。
但眼下这条神谕,却比其他神谕都刁钻。
它将力量罩在两个人头上,却并没有分摊给两人,而更像是把绳索分摊到两人手里,让她们当即进行一场拔河,谁赢了,神谕就归谁。
偏偏,这还是个有关战斗和杀意的神谕。
两人以它为彩头争锋,很难不红眼。
聂莞一边顾着这边的情形,一边思索说个什么故事才能打动雪人首领。
她对雪人族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前世围剿雪人首领的时候,它最后撞石而死、四分五裂的画面。
临死前的自戕,四分五裂……
聂莞忽然想到个相似的人,尽管有关于她的记忆并不连贯,但大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已经想起。
“我曾经得到过一把剑,是我的一位战友去世前留给我的。”
雪人首领对这个开头很感兴趣,上身稍稍向前探。
“她是战死的,死得非常凄惨,被砍下头颅四肢,断躯被插在长矛上四处巡游。最后,被焚化在烈火中。”
雪人首领面庞微动:“为什么会这样惨?”
聂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人与人之间,就会有这样的争斗,不死不休就算了,恨到死了也要去侮辱尸体来泄愤、来发疯,这是我一直不能理解的事情。”
雪人首领同样不能理解:“她和别人,又是为什么要斗争?”
“阵营不同,自然就立场不同。她于对方,对方于她,都是异乡人,自然要为了彼此的国土征战。”
其实也不只是国土,还有信仰、追求依旧许许多多复杂的缘故。
但归根结底,是一个那些人相信概念的存在是一种赐福,而自己不相信,荀鹰也不相信。
雪人首领似乎心有戚戚,追问道:“你说,她留给你一把剑?”
“不错,剑上还附着着一条神谕,以及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她说,她并不喜欢我。但是这个世界上,若要找出和她最相似的人,也只能是我了,希望我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聂莞不等对方问,自己便做出解释。
“曾将她把她的技能共享给我,后来又把她淬炼了许久的剑交给我,更见她钻研许久的神谕同所有领悟一并给了我。我也疑惑过,她和我并不很熟悉,并肩作战过三两回而已,而且观念极其不合。她明明有很多更亲密的朋友,却越过他们,将这些东西都留给我。直到我问她的朋友,才晓得……”
她故意顿了顿,雪人首领果然露出催促神色。
聂莞便知道自己押对了宝。
敢做出自毁倾向的boss,果然也就爱听自毁倾向的人的故事。
“她不认同我,却很认可我。她知道我们两个所走的路截然不同,却认为我和她在本性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我们都不吝啬于毁掉自己的身躯、性命、精神、意志,来达成最后的目标。她知道自己会战死,会被凌辱尸体甚至精神,也依然要战斗到最后,变成厉鬼,最后拼搏一回,然后在魂魄完全不可控制之前自爆,来防止自己彻底异化。”
第859章 故事中断,先去揍人
“她不是不知道,对方可能也是这么安排的,他们希望她这样结束掉自己的所有,但她依旧要那么做,不只是因为时势如此,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聂莞微微垂眸,道:“因为她自己,就一直站在那么条要么战,要么死的河流里。”
“要么站,要么死。”雪人首领轻轻呢喃,而后问道,“她给你的神谕是什么?”
“公无渡河。”
聂莞字字铿锵,抬头瞥了眼镜子。
镜中小莫同学早已开始跋涉,一路向前,步履坚定。
看了这一眼,聂莞便放心挪开目光,再不回顾。
敢往前走就可以。
哪怕这一次不成,她也会为他争取第二次、第三次入镜的机会。
只要他自己能立得起来,就不愁没有完成任务的那一天。
聂莞看向雪人首领,见它始终发怔。
从公无渡河四个字出口后,它就一直怔怔的,不再说话。
聂莞也不主动说话,静静等待着它的反应。
呼啸寒风刮了半盏茶功夫,岩壑上的雪霰从崖边一直吹到谷口,雪人首领方道:“我知道这个故事。”
聂莞知道它说的是这个神谕的“本事”,也就是那个狂叟渡河而死的故事。
“很多人都知道故事。”她说。
雪人首领道:“但是我不知道故事里那个老头为什么非要淹死。”
“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我们也并不好奇。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淹死在河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心情。”
雪人首领脸上那种近乎于人的神采更加浓重:“为什么不好奇?”
“别人为什么不好奇,我不知道。于我自己而言,就是刚才那句话,我觉得我从来都不了解别人,见过的人尚且不了解,何况是从来没见过的。去探究这些人的想法没有意义,我只要能从他们身上汲取自己所能看得懂的那部分就够了。”
雪人首领静静听着,没有注意到聂莞一直盯着它颤动的睫毛看。
之前她和林见鹿讨论过,帝释天君这个Npc如果复活,也许有觉醒的可能。
其实认真想想,每一个Npc都有觉醒的可能。尤其是在设定中和那些概念投影关系很近的Npc,就算没有敏锐到心火尊者的程度,也很有可能在某一个瞬间忽然醒悟过来。
如果这些Npc等阶太高,那也不好办,聂莞即便能拿捏住他们的所思所想,也控制不住他们的行动。
但眼前这个雪人首领,一转50级,精致等阶。
即便觉醒,也依旧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并且它看起来距离觉醒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
稍稍推一把就能成事。
如果帝释天君真的如自己想象那样,会复活重生,然后有觉醒几率,那么眼下,就得多积累些经验。
雪人首领很快便抬起眼皮,对聂莞道:“我是第一次和一个人族说这么多话,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们人族心里想着很多事情,念头杂芜,看似狡猾,其实愚蠢,终其一生,也未必知道自己究竟要走什么路。”
说话间,它的目光一寸寸逼近聂莞,其中有某种审视技能在流转。
“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聂莞淡淡一笑,目光不闪不避,直直映着它的打量。
“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不,我能感觉到,你有且仅有一个执念。”
雪人首领说得非常肯定,正要接着往下讲,却忽然目光一变,眯起眼睛,抬头打量着遥远的一线天。
聂莞也顺着转过头去,耳边听到雪人首领的声音。
“看来我暂时不能听你讲故事了,外敌来犯,本王要先去应付应付。”
聂莞有些疑惑。
什么人能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
而且一来就惊动雪人首领。
这个Npc即便变成了boSS,也往往是不出雪壑一步。
她下意识想到夜如昙,也下意识阻止雪人首领,道:“您去应付,就不怕中来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吗?不如还是我去,能应付则罢,不能应付,您再出手也不迟。”
雪人首领垂眸思索片刻,抬手将一样东西交给聂莞。
聂莞看着水蓝光芒飘过半空,抬手将它握在掌心,顿觉沁凉。
再度打开手指,就能看到躺在自己掌心的是一枚雪玉晶石。
透彻清凉,能照映出世间万物。
【雪玉晶石】
【等级:1转60级】
【等阶:精致】
【介绍:天水映寒,天风吹碧,甘心老是乡矣。】
【介绍:记录10分钟内所有画面并传送给相应目标。】
聂莞看了系统介绍,就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对雪人首领道:“您只管放心,10分钟内我就算拿不下来人,也会自爆阻拦,不会让他走入谷中的。”
雪人首领道:“不必如此。”
“有必要的,有求于人,就得舍命相帮。”聂莞道,“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这个小兄弟若不能破镜而出,还请首领多给他几次机会,好看清楚他的品行和毅力。”
雪人首领微微拧起冰霜凝结成的眉头。
但显然眼下没有多余思考的机会,它很快点头。
“可以,我信你看中的人。”
聂莞将雪玉晶石挂在腰间,冲着雪人首领一摆手,而后便捏碎精致品阶传送石,直接传送到跟系统提示一起降临的敌人坐标。
【是否接受任务“外地来袭”?】
【接受】
【敌人坐标(3766,3988)】
传送到相应坐标点的一瞬间,无边无尽的热力扑面而来。
并非纯粹的烈焰之热,还夹杂着种种情念之热,格外能够纠缠人。
只一瞬间的热力,就好像连骨头都给烧化了。
“果然是你!”
聂莞冷笑,婴火同样在身边燃起,在聂莞前后左右烧出星星点点的绿火。
虽然很久没用过,但聂莞对它的用法并不生疏。
火焰飞快拉长,化成十八条伸展向四方的线,然后钩织起来,化成一张巨网,朝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雪野兜去。
火焰过去,无数雪水融化,皎白血滴中,一道黑影蓦然浮现,两把白骨匕首挡在身前,接连挥舞,方抵挡住这张气势汹汹的火网。
第860章 很懂怎么拿捏她们了已经
在这黑影身后,两道鬼女魂魄化形,伸手抓住火网,用力攥住,向两旁撕去。
火网被拽到变形,却并没有被撕碎,依旧笼罩在女刺客头顶,只是火网上的网眼越来越大,终于大到可容一人钻过。
女刺客从网眼中钻过,身如飞鸿,两把匕首接连挥动,割破聂莞左右的空间。
聂莞笑了笑,道:“夜如昙,你过得也没比我好嘛。”
如她和夜如昙这样的人,彼此见面只要一刹那就能确定对方此刻的状态,更不用说两个人已经算是交了一次手。
聂莞确定,夜如昙也和自己一样,受着好几重诅咒,属性有从前的十分之一就差不多。
能对两人造成这种压制的,只有弑杀概念的反噬。
顶着反噬也要来这里,敌意强盛到雪人首领立刻感应到,并且坐卧不安。
聂莞伸手,右手抓住从左侧空间裂缝中伸出来的手腕,左手捏着一柄合拢折扇,敲在右侧空间裂缝中踹出来的脚上。
扇子敲了个空,握着骨匕的手却被聂莞攥了个正着。
它也并不想躲,反而松开手,让匕首跌落在地。
落地的一瞬间,匕首化为冷白火焰腾跃而起。
聂莞没花心思去压那朵火焰,而是抓着那只手,跳进空间裂缝里。
转化为鬼魂在空间裂缝中神出鬼没,是两个夜如昙都有的看家本事。
即便后来等阶上升,两个人也时常用这个最朴素的法子完成刺杀。
聂莞作为最经常被两个人追杀的人,当然清楚这招。
眼下她没多少可用的技能,与其左支右绌地躲闪,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眼下钻进来的这道空间裂缝,同其他空间裂缝不同,没有散碎光斑,也没有令人头晕目眩的彩纹,只有一片黑暗和隐隐约约的鬼哭声。
进入这空间裂缝后,聂莞本就不富裕的属性更往下压了一分,手中箍住的那条手臂察觉到这一点,立刻剧烈挣扎。
聂莞却死死抓住,说什么也不放。
顺着手臂看向蒙着黑面巾的夜如昙,聂莞微微勾起一个嘴角。
“又是你。比起你的姐妹,你也算得上是个实心眼了。”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折扇尖亮起一点幽绿萤火,随着聂莞的挥扇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弧线。
弧线经过之处,空间隧道噼啪作响,似乎承受不住。
裂隙之外,一道白光迅速飞回,切断婴火与空间裂隙的触碰。
夜如昙抬手抓住骨刀,随即毫不犹豫刺向聂莞的肩膀。
聂莞轻轻用扇子挡住,笑道:“我就知道。”
这个空间很脆弱,且崩溃的话,对夜如昙没有好处。
比起在这个空间隧道里收到的压制,这一点才是莫大的优势。
聂莞右手之间再度凝结出一缕绿火,朝着夜如昙身后弹过去。
夜如昙也冷哼一声:“你还是那么狡猾。”
两道鬼女身影于她身后浮现,随后化为缈缈烟雾,遮蔽在聂莞和夜如昙周围。
所有弹出去的火星,都被烟雾给兜了回去。
夜如昙也在同一时间握紧匕首,割向聂莞的喉咙。
聂莞只管闪躲,幽绿火焰附着在折扇表面,被她一划,便划破了女鬼化成的烟雾。
闪身出去,再度朝着空间裂缝划上两道,女鬼和夜如昙追上她,然而在一番颤抖之后,又让聂莞游鱼一样滑了出去。
她要打的时候,没人能阻止她往前的脚步。而她要往外逃脱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能够拦得住她。
她一路逃,一路划,顺带着用一两个微笑挑衅一下夜如昙。
怎么挑拨夜如昙的心绪,怎么让她发疯,聂莞了如指掌,最重要的话刚才已经说过,现在若继续说下去,反而会让她觉得刻意。
不用再多说话,只要多打出一个伤害,就能让她心里更郁闷。
夜如昙不是那种因为郁闷就乱掉章法的人,聂莞也不是等到她乱了章法才能找到机会的人。
绿火白光交替闪烁,冰霜棱角也时不时凭空凝聚出来,钉在那两只女鬼身上。
即便棱角只能割出一丝小缝隙,聂莞依旧能化风钻出去。
一点又一点幽绿火焰砸在空间裂缝上,空间隧道上也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一丝一毫地裂开,裂到现在,已经裂成一条极深沟壑。
聂莞闪身进沟壑中,而沟壑中,一把匕首寒光四射,再度刺了过来。
聂莞早有准备,扇尖抵住刀尖,对那个人说道:“你总算是来了。”
然后又一闪身,任由折扇套在对面匕首上,自己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两个夜如昙对面相望。
聂莞却已经回到那两只鬼女营造成的烟雾领域中,手上燃起一缕截然不同的黑火。
这不是她的技能,而是小玉的精致技能,三界宅火。
以它如今的传承和实力,精致技能寥寥可数。
仅有的这么一个火系技能,堪称孤本。
聂莞目前和小玉的感应,也仅仅只能够调动这么一个精致技能而已。
但小玉的精致技能,用来对付这两只鬼女也已经足够。
毕竟她们只是普通鬼女,而非焱雍化身。
黑色火焰落在蒙蒙烟雾之中,恰似一枚燃烧的火柴落进满地汽油里,顷刻便燃烧爆炸。
砰砰砰砰,噼里啪啦,爆炸和灼烧的种种声音交杂在一起。
整个狭窄的空间隧道中都回荡着这样的声音,那个本来就深邃的沟壑,更是直接崩溃掉。
两个夜如昙即刻闪身,却发觉在她们闪现的那一刻,聂莞与他们擦肩而过,直奔沟壑深处而去。
沟壑深处,是因为崩溃而渐渐浮现的一线天,能看到外头狂乱的白雪和屹立不倒的山石。
聂莞看也不看两人,直接从这一线天中穿过。
穿越过去的刹那,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害。
聂莞只管给自己加持回春术,扛过那一瞬间的生死线。
万千压力似狂风割面,吹得聂莞鬓发散乱,袍袖撕裂飞舞,刚换好的精致外袍又报废。
血量跌底又被补上,在安全线上持续徘徊。
但下个瞬间,一切又恢复平静。
聂莞站定身子回头看,看到逐渐消融的裂缝中,有无数爆炸的火光闪烁。
第861章 遥谢神一般的兰湘沅
冷白的火光接连爆响,裂隙消散于无形。但聂莞却没有丝毫放松,手中再度握住一把精致折扇。
下一刻,她手臂向后,折扇挡在自己的后颈,恰恰好挡住刺来的白骨匕首。
身前却也同样有一抹冷白光芒刺来。
聂莞凝结冰霜挡在喉前,抬脚踹向夜如昙膝盖,松开手中折扇,身形闪现消失在两人中间,出现在背后夜如昙的身后。
手中握住一根同样削尖的鲲鹏尾羽,从夜如昙后颈处轻轻划过。
夜如昙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头发都要在巨大的恐惧中竖起,鲲鹏尾羽上的灼灼金光让她下意识感到威胁,也就下意识动用闪现技能消失。
她一消失,她前方的另一个夜如昙便露出身形,聂莞将鲲鹏尾羽朝着那个夜如昙抛掷而去。尾羽削尖的羽管上亮起一簇火焰,起初只有萤火虫大小的一点,但很快就蔓延至整片羽毛,化成一道绿光在空中划过,正中夜如昙的喉咙。
夜如昙头上冒出个五位数的伤害,暴露出头顶的血条长度。
几乎要见底的血条,同斑驳褴褛的黑色夜行衣,都说明刚才的空间隧道被毁,的确对这两人造成了不小反噬。
不过,她们两个只要不死,就不会主动退却。
聂莞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说什么多余吓唬的话。
这两个人不会被怕吓住,甚至不会被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吓住。
就算和对竹姬一样对她们两个,她们也不会害怕的。
果然,夜如昙随意拔出那根荧绿火羽,动作飞快捏碎一枚鬼石,缓缓恢复自身血量。
血量恢复到20%,便没有再往上涨。
聂莞也不容许她再往上涨。
夜如昙回血的时候,聂莞浑身白光笼罩,进入隐身状态。
她隐身的瞬间,身前的夜如昙暴起,身后也有一道无声刀锋划破空气,返照的光芒在雪地上化成个弯月。
但是两柄白骨匕首尽数斩空。
甚至彼此擦碰到一起,刀锋交错划过,带起一点儿闪烁的火花。
聂莞隐藏在雪地上光照最为显眼之处,冷眼看两人一击落空后,背向而立,做足了防御姿态。
她们暂时看不出她的这个隐身术。
太阳星君职业模板带来的精致技能,辉光日新。
这个技能并不高明,只不过是两个夜如昙也被压制狠了,所以才没有再第一时间摸出她隐身的蛛丝马迹。
也许还有第二个原因。
她们在此之前,没有对付过太阳星君,所以不了解这个技能。
两个缘由在脑海中闪过,却没有影响聂莞的下一步行动。那两人毕竟了得,只迷茫一瞬,便在满地莹洁雪光中找到一丝破绽,白骨匕首旋转,光芒在地上挽成一朵花,传递着只有两个人能明白的消息。
倏忽间,二人身影一同消失,山间寒风骤起,呼啸声由远及近,海浪般从山峦间压过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聂莞身前,匕首上无数嚎哭的漆黑骷髅头环绕,漆黑死气张开一个绝对无法逃脱的扇形领域。
另一个却出现在这扇形领域的边缘,唯一一个逃生的死角,两手合并,唤出一朵白骨莲花。
莲花成型瞬间,便朝着内中收缩花瓣,咔嗒咔嗒,骨头磕碰声接连不绝。
然而两人都扑了个空。
聂莞就知道两个人会这样算计她的闪现方位,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在夜如昙闪现在身旁的那一刻,从背包中取出个精致品阶黑铁傀儡,朝着夜如昙身后扔去。
然后,与黑铁傀儡交换位置。
黑铁傀儡立刻被死气腐蚀殆尽,散落一地鲲鹏羽毛。
而聂莞,悄无声息出现在正施展领域技能的夜如昙身后。
她依旧是取出鲲鹏尾羽,依旧朝着这个夜如昙的后颈划去。
熟悉的威胁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夜如昙强行中断领域技能,而另一个夜如昙也紧急闪现到聂莞身边,一个剔骨技能朝她左手而去。
聂莞轻飘飘松手,让那片羽毛落在两人中间,右手打个响指,羽毛上附着的金光伏魔焰符箓骤然爆响,在二人中间窜起冲天金火。
夜如昙急急后退,却没想到刚才散落在地上的鲲鹏尾羽,此刻接二连三爆开。
都是金光伏魔焰,一步一炸,一炸一激,令她的血量飞快下降。
甚至另外一人都被波及,极力要闪现出尾羽洒落的范围,却终究因为刚才强行中断领域而步履维艰。
眼看着即将闪现出最后一枚尾羽所在,却终究赶不上一声清脆的响指流荡更快。
静静躺在地上的尾羽骤然爆响,无数积雪被爆炸激起,在空中化成水珠甚至直接蒸发出水汽,朝着夜如昙扑面而来。
无数金光伏魔焰冲天烧着,气势汹汹,远近山峦被声势激荡,山上积雪滚滚落下。
一时之间,似乎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聂莞踏上一柄精致飞剑,飞在半空中,打量着被金光伏魔焰烧成焦炭又烧成灰烟的两具尸体。
这瞬间,她不是感谢自己的未雨绸缪,而是前所未有地感谢兰湘沅。
金光伏魔焰符箓,是影月寒的技能之一,也是青云观观主最经常出售的一种符箓。
说是出售,其实是抽奖,十个奖品里,只有这个符箓最值钱,也在驱鬼方面最有效。
但是做十个青云观日常任务换一次抽奖,抽奖也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能够得到金光伏魔焰符箓。
即便寒月仙宫的每个青云观玩家每天都会去做日常任务,能抽出来的金光伏魔焰符箓库存都不算太多。
直到神一般的兰湘沅,把她的宾至如归天赋提升到灵宝,直接把每个门派掌门好感度都刷满,破格得到抽奖机会,又卡bug和其他做日常任务的玩家组队后,情况就为之一变。
十次抽奖九次是符箓,其他门派抽奖也往往如此。
一来二去,仓库里的符箓几乎要爆满。
也正因如此,聂莞才有底气在背包里塞满符箓,以防鬼族的刺杀。
否则无论聂莞对两个夜如昙多么了解,多能把握她们的心理状态,在只有精致道具和技能能用的情况下,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两个人承受的诅咒,是肉眼可见远远小于她的。
第862章 你们两个……或三个很熟吧
清点了一下手里的尾羽和金光伏魔焰符箓数目,聂莞又叹口气。
两个夜如昙还是那么不好杀,这一场混战让她库存十去八九,如果不能从雪人首领或者修罗神谕那里得到收获,再撬动一下诅咒封印,这两人若收拾收拾卷土重来,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她使用腰间雪玉晶石,把方才它记录下来的战斗发回去,而后自己也闪身,回到那个峭然孤出、封印着瘴气的石头下。
刚才的战斗地点,和这道石头只有一山之隔。
当整片山域都被金光伏魔焰折腾得地动山摇时,这块石头依旧屹立不动。
聂莞盯着它看了片刻,到底收回目光往回走。
眼下不能动用文物力量,看不到里头更深的东西,就不在它身上浪费精力了。
雪人族地是个封闭地图,进入其中后便不能在没有雪人首领许可的情况下使用远距离传送能力,但聂莞在接收到雪人首领发布的抵御外敌任务后,其实是有这个特权的。
她不急着回去,是想要看看其他雪人眼下怎么对待自己。
她这次拿出来的精致道具是个霜花满天的冰霜化石,同样能加强冰雪属性,只是不作用于宠物,而作用于玩家。
这东西对雪人的吸引力远远比不上冰霜魂魄,但那些未成年的雪人依旧热情围上来抢。
其他大雪人依旧遥遥观望,但是望着她的目光缓和许多。
聂莞还听见一道又一道好感度提示,都来自于小雪人。
虽然只有一两点,而且分散来自于不同的小雪人,平均下来每人的好感度都不高。
但组合起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好感度。
【恭喜您开启雪人族声望,目前声望:平和(0\/100)。】
聂莞心中有数了。
它们,果然一早就被夜如昙骚扰过。
所以刚才夜如昙一来,雪人首领就十分警惕,甚至想要自己上场。
而自己击退夜如昙,也能得到比明面上任务奖励更多的奖赏。
依旧这么一路撒糖回到雪人首领身边,内湾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个Npc对自己的态度也和之前不大一样。
不过并不是变得亲近。
“你和这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了吧。”它依旧坐在那座冰雕成的王座上,居高临下打量着聂莞。
身旁的冰镜中,小莫同学似乎也遇到雪崩,正在山坳里狂奔。
聂莞只在冰镜中扫了一眼,便直勾勾看向雪人首领。
“是的,很久很久。”
久到称得上是前世今生了。
“你刚才和我讲的那个故事里,你朋友是死在她手里吗?”
“她不是我朋友,充其量,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聂莞先纠正,然后才道,“她不是死在那两个人手里。但归根结底的话,算是因她们的算计而死。”
“她们?那真的是两个人吗?”雪人首领有一瞬间的迷惑。
“当然。”聂莞答得毫不犹豫,“她们是两个不同的思维,不同的意志,在这里,还有两个不同的躯体,她们当然是两个人。”
雪人首领有些意外她这样的态度,但只一瞬间,就又被她话中的特异之处吸引了注意。
“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还有其他地方吗?”
聂莞微微勾起嘴角。
果不其然,有些时候,只要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把命运拨动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在此之前,和其他Npc交流时,有些用词也难免会露出游戏与现实的区别,这是所有玩家都不能避免的存在,再怎么投入,游戏终究是游戏,现实终究是现实。
玩家们不可能彻底忘记这一点。
但是同样面对着这种破绽,却很少有Npc能够意识到其中的落差。
能意识到,就是觉醒的萌芽。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的地方,只是说在这个地方,她们完完全全是两个人。”她故意打太极,并不说实话。
但是对一个在觉醒边缘的Npc,模棱两可的回答,已经是天启。
它盯着聂莞,一直看着,一直看着,忽然说:“可我觉得她们是一个人,她们根本无法完全切割开来,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要黏连在一起。”
聂莞道:“很多人都这么觉得,因此以为她们是同心同德的一个人,但是我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不是吗?”
“当然不是。”聂莞摇头。
“你好像很了解她们?”
“我说过,我并不了解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聂莞说,“所以我也说不清楚她们两个究竟是种什么存在,她们两个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雪人首领不解:“可是你分明每一步都料到了。”
Npc之间也有战力和眼界的划分,雪人首领品阶虽然不高,但等级很高,眼力自然不会差。
尽管聂莞和夜如昙都被压制属性能力,但从她们的进退、预判和出手时机里,依旧能看出很多东西。
雪人首领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那些修行者中的佼佼者,她刚才面对的对手,那个给雪人族造成不小压力的奇怪存在也是。
但比这更奇怪的是,她们彼此之间竟然如此熟悉。
熟悉到能算到对方怎么做,也能料到自己若反其道而行之对方会有什么备案。
像眼前这个人,她从一开始就在用手中的羽毛吓唬对方,无形之中给对方种植下决不能让羽毛近身刺中的指令。
尽管对方并没有立刻就被这指令所影响,但终究在两次恐吓之下中了招。
雪人首领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个奇特存在的心性并不脆弱,只是在面对聂莞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杯弓蛇影,处处提防,反而步步入彀。
而眼前这个人,也在面对那人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不是她的本性,只是她面对那个存在时不自觉浮现的心态。
她们两人,亦或者她们三人之间,关系实在是太奇妙了。
雪人首领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样复杂的纠葛,那种曾经涌起的奇怪感觉,又再度蔓延出来。
它看着聂莞,轻轻说道:“接着讲你的故事吧。”
第863章 不道德的恶念
“不是我的故事。”聂莞纠正说,“是我那位战友的故事。”
雪人首领轻轻点头:“接着讲吧,她是死在那两个人手里吗?”
它表现出强烈的好奇与共情,和很多Npc被对话勾起好奇心时一样,不一样的是,它问话和催促的时候,耳边没有系统提示响起。
聂莞察觉到这点异常,也察觉到它已经赞同自己对夜如昙是两个人的判断,浅浅一笑,反问道:“为什么会觉得是死在她们两个人手里?”
“你恨她们。”雪人首领说,“能被你恨的人不多,我想每一个都是很珍贵的存在。”
“你太高估我了。”聂莞摇头,“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被我仇恨的人并不少。”
雪人首领再度点头,很好脾气地没作声反驳,只问道:“不是死在这两个人手里,那是怎么死的?”
“我说了,是一群异乡人,信仰、追求、大道,都截然不同,自然会彼此争斗不休。”
雪人首领叹口气,静默良久后,抬手,双掌合十,掌心中飘飞出一朵冰晶凝结的六瓣雪花。
它抬手,雪花渐渐飞过同色的掌心,在空中凝结成冰花。
第二片冰花从一角花瓣中延伸出来,第三片雪花也几乎再同一时刻伸展而出。
成百上千瓣冰花,立刻在空中凝结成道屏障。
屏障生成的瞬间,聂莞感受到和进入文物道具一样的自由感,她不动声色,笑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躲避什么,也不知道我这件法宝能不能帮忙,但我希望你给我讲的故事是个完整的、前因后果都历历分明的故事。”
雪人首领平静地说。
聂莞道:“你很敏锐,这有用的。”
她从背包中取出个蒲团放在地上,盘膝坐在上头,两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既然你想听完整的故事,那就要耐心一点。”
她所有前世的记忆,都是大略回忆一下无所谓,可要细细回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却需要相当专注才行。
第一次死亡前的记忆不是如此,但死亡之后的所有记忆,哪怕逐渐在九根支柱的支撑下回想起所有脉络,也依旧如此隐约浮泛。
这情况有点儿像何畅。
不,应该是是一模一样。
所以不用费心去探究,聂莞就知道自己绝对是被系统和概念给集体针对了。
被刺杀死亡前的记忆,是她想尽办法刻意保留下来的,死亡后的记忆,是她想尽办法瞒天过海偷渡的。
偷渡和保留是两回事。
所以即便同样存在于脑海中的回忆,深浅截然不同。
眼下,雪人首领完全对她感兴趣,完全想要知道她口中那个故事,聂莞当然要尽力满足她。
而且现在回忆这个故事,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另外一个分身,正在感受阿修罗族的神谕。
藕孔潜身。
天人族光辉灿烂,但是隐藏在天人战斗神像中的神谕是天人五衰。
同样的,阿修罗族为战而生不死不休,修罗战斗像中隐藏的神谕,却是一个有关战败的神谕。
阿修罗王与帝释天君争斗,战败遁逃,潜身于藕丝孔中。
如山岳般的巨大身躯,移山倒海、惊动九重天的力量,却潜藏在一个小小的藕孔中。
和纳须弥于芥子的意象相似,却又比它更鲜明而有冲击力。
最要紧的是,这是个鲜少的有关阿修罗族战败遁逃而非战败至死的故事。
要参悟这条神谕,就要明白战败的意义。
而要明白战败的意义,首先要知道战斗的意义。
战斗的意义……
“我的那个战友,叫做荀鹰,是个真正的军人。”
聂莞以一个平平无奇的开头讲起这个故事。
“我说过的,我和她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所以在未逢变故的时候,我和她只见过寥寥数面。我那时候很孤僻,目光很窄,她也自有她的高傲,彼此都不在对方的目光中,了解自然很浅。我只知道她善战,她也只知道我很会算计别人。因为这点浅浅的了解,我们对对方也算有一种尊敬。”
都很会战斗,都因此而在这个游戏里争出一席之地。
天羲长仪的官方最具号召力的高手,荀鹰却始终是个独行侠,一身朴素的盔甲,一把古旧的长剑,一套简单的招式。
剑出鞘,必见血。行远路,必杀人。
所以和别人的称号相比,她的称号最为简单,却最有威慑力。
剑尊荀鹰。
剑是武器,尊是能力。
她的人,就只是她的武器和她的能力所构成的。
这是第一次死亡前,聂莞所认为的荀鹰。
她就像是阿修罗,为战而生,踩着一场又一场的战斗登顶。
但她又只是个人,即便是在这个游戏里,面对另外五族那天花乱坠的能力,她也始终不曾动摇,始终做人族元帅,站人族立场。
然而就是这种纯粹的坚持,会有种非人之感。
“我在遭逢变故之前,就是这样看她的。可是后来,我被我信任的人给杀了。虽然没有真的死掉,但也几乎耗尽一条命才从幽冥中爬回来的。我很伤心,很愤怒,也变得习惯于用杀戮和战斗来解决问题。”
战斗,有时候不是为了权力、欲望,而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痛苦。
有些痛苦,只有靠伤害同类或者近似于同类的人才能发泄。
这不道德,可它确实存在。
聂莞终究是个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痛,自然就有这些不道德的恶念。
“仗着那个时候我已经是只鬼,没少进行一些过分的追杀。重伤就可以威慑的战斗,我会把人杀掉;取走一条性命才能解决的恩怨,我会吞噬掉对方的部分能力;而一些值得魂飞魄散的人,我会在杀掉他们之前,一边吞噬,一边折磨,逼着他们一次次做出无望地反抗,然后死在我手里。”
雪人首领诧异地张开嘴,想要询问又咽回去。
这个人,实在不像是一个会放纵自己的人。
明明在这种重压下,还能够用理智的弦绷着自己。
那根弦,应该硬如钢筋,刀砍不断,火烧不断才对。
第864章 保护同类的心
但是刚才,她对那两个入侵者下手的时候,的确非常狠辣。
从一开始,就没有做任何休战或放任对方逃跑的准备,直接做好了杀掉对方的准备。
明明,她的属性被压制得很低,她身上能动用的宝物也不多,哪怕是真气和元气,都只有几丝几缕的存量。
明明该是她靠着闪现躲闪对方的,却有本事被她翻盘。
如果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过一条路来的人,只怕不会有那么深的机心和那么果决的判断。
聂莞也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一回又一回的战果,笑了下。
“然后就在这种无尽杀戮欲望笼罩的时候,我和她对上了。”
“第一次真正和她对面相遇,是在九幽黄泉外一个叫无底幽涧的地方。”
雪人首领为这个名字而微微动容。
“瘴疬遮天黄泉沸,无光无影鬼亦愁。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个无底幽涧吧?”
“原来你也听说过。”
“真是那里?”雪人首领更加困惑,“可是你分明……”
修为还不足够。
哪怕眼前这个人是被封印了修为的,但雪人首领能够感觉到,即便完全解开封印,她此刻的修为也还不足以前往无底幽涧。
那可是黄泉深处,整个鬼界最为幽深之所。
在附近盘桓的鬼妖,最低也是魔宝品级。
而且与普通的魔宝鬼妖不同,它们毫无神智,唯有恶念。
普通修行者碰上它们,唯有死路一条。
再怎么善战能战的人,也不该在差距如此之大的时候前去讨死。
但是,眼前这个人显然不是在撒谎。
她那种笃定的口吻,沉静的气度,以及正在述说的每一个无底幽涧细节,都不可能作假。
所以,雪人首领非常迷惑,觉得自己的思路仿佛遇到了一个死结。
越是想要想明白,就越想不明白。
聂莞却依旧自顾自往下讲着。
“我去,是为了吞噬鬼魂本源,壮大自己。她去,是因为无底幽涧的气息已经蔓延到人界,所以要来除鬼补缝,中断影响。我的存在不会干扰她,反而对她来说是一个助力,但她的存在对我来说却很讨厌。”
被荀鹰杀掉的鬼魂,直接就消散在她剑下,没有被聂莞吸收的可能。
这直接威胁到了聂莞的利益,所以她直接动手,袭击荀鹰。
“我毕竟是从头再来,尽管歪门邪道提升力量很快,可比起人家一步一个脚印,到底要落后很多,也虚浮很多。我被她击败了。”
聂莞说出“击败”两个字时,莫名有一种怀念之情。
自从重生以来,她好像还没有失败过。
这当然是她应得的,否则她未雨绸缪,甚至不惜扰乱时空回来是为了什么?
但是失败自有失败的意义。
“她用那把剑指着我,有点奇怪我究竟是谁,但是并没有追问,放过了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接着去斩杀鬼妖。”
那个时候,聂莞只剩下最后1%的血量吊着性命。在荀鹰转身的那一刻,她把所有能服用下去的丹药都塞进去,也不过堪堪恢复6%的血条。
剑气在伤口中打转,不停切割着鬼气和死气,令她缓慢却持续地掉血。
聂莞后来学到了这一招,也晓得了这个原理,但在当时,却只是纯粹的恐惧。
恐惧于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在这霸道的剑气之下。
那时候意识不明朗,只知道要活下去是太艰难的一件事,而死却太过轻易。
想要复仇的人还一个都没有杀成,想要夺回的一切还遥遥无期,我自己却要死在这个甚至都不认识的人手里,未免太过可悲了。
难道老天爷给她一些挣命的机会,只是为了告诉她挣到最后也不过一场空?
聂莞那时候的情绪波动比现在要大得多,还远远做不到像现在这样,彻底摆脱死亡的阴影,摆脱恐惧的限制,排除杂念,像机器人一样精准的执行大脑所发出的一切指令。
单单只是和盘桓在胸口的剑气做斗争,就已经消耗掉她的全部精力。
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想要反过来吞噬她的鬼,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我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活着,全是她帮了我的忙。她杀了所有靠近我的恶鬼,并没有刻意去掩饰自己在救我的行为,但也从头到尾都没和我说话,没打算挟恩图报,让我追随她。那时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直到她离开无底幽涧,我们都一句话也没有说。”
无底幽涧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一丝一毫的光芒也没有,在里头待久了,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其实仍能够看出模糊的轮廓。
只有一条浅浅的河水,在此起彼伏的嶙峋涧石间划过。
潺湲水声不绝于耳,洞顶的石头压得很低,她和荀鹰还能挺直身子在其中前进,再高些的人进来就要弯着腰了。
即便是她,面对低矮的洞顶都会时不时产生一种要弯腰躲闪的错觉。
但是荀鹰始终没有弯腰过,躲闪过。
她的目光非常精确,不被任何错觉所裹挟,也不会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在错觉所带来的肢体反应上。
“我记得我凭着本能,捂着伤口跟在她身后。她从来没有回头看我,只是不停地向前,然后挥剑。”
刷过一遍副本之后,荀鹰找到裂缝所在,与守在那里的鬼王作战,靠着和她同归于尽的方式,把那柄古朴长剑插在鬼王胸口。
然后,以降三级为代价原地复活,用补天石填补裂缝,然后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管跟在身后的聂莞。
聂莞现在回想,想的很明白。
荀鹰是出于一种对半同类的惺惺相惜,和一个较为朴素的守护所有人的信念才放过她的。
虽然是个鬼族,而且是个形貌狰狞、杀念满心的鬼族,但毕竟是玩家,而不是Npc,是独行玩家,不是无名之地治下的玩家。
对于一个挣扎求生而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的玩家,荀鹰天然会把自己当做对方的保护者。
就像大人会保护孩子一样。
哪怕这个熊孩子会扑上来撕咬她,她也并不在意。
或者说,根本不会把对方的那点力量看在眼里。
她有一颗非常“博爱”的、希望能保护住所有同类的心。
哪怕这种保护带着一点强制的意味。
就像现在的聂莞,同样怀着这样的一颗心,只是略有细节上的不同。
第865章 我一直在学她
那时候的聂莞,却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些。
她不记得前面那个挺拔如山的身影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只觉得现在自己被小看了。
甚至没有作为对手被击败的必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如此宽仁地放她一马,像小孩子提着热水走到蚂蚁穴前,又轻飘飘绕过一样。
好吧,其实就连这个比喻,都是之后已是稍稍清楚一些才想到的。
当时,脑子里只有冲天的怒火和不甘。
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桓不停。
一定要击败对方,才能让受到羞辱的自尊稍稍圆满。
这个念头让她熬过debuff和又一轮夜如昙的搜查后,更加凶猛地去吞噬各种鬼魂。
九幽之地精致到灵宝品阶的副本与秘密地图,大都被她刷过几百遍。
她不敢拿下首杀,怕心火尊者给的隐藏道具防不住夜如昙的窥探,总是在杀到守关boSS后就脱离副本,重新开始。
等级、等阶、属性、装备,甚至神谕。
所有因为死亡而失去的东西,又重新回来。
意识也在此间得到恢复,就像此前兰湘沅决意献祭自己来换取她的存续时所说的那样,时间会有点漫长,但她总会重新长好,只要她还有这个心。
然后,她就又和荀鹰较上了劲。
她重新凝聚出形体,前往人族,找相关Npc制造假身份,最终获得了和平妖元帅荀鹰一起扫荡副本的机会。
“她带兵出征万古塔,这个地方,你应该也听说过,是妖族与人族领土交界处的一座镇妖塔。”聂莞道。
雪人首领说:“是听说过,但也只听说过只言片语。据传闻,里面困着投靠魔族的十大妖将,修为深不可测。我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传闻真假,但想来就算有失真的部分,他们也远远强于我。”
“未必。”聂莞笑笑。
雪人首领并不当聂莞在恭维,也并不奇怪她的判断。
目光遥遥对视,无言也自有一种默契。
论等阶和等级,十大妖将几乎都是二转10到20级的魔宝boSS,的确远远强于雪人首领。
可一个Npc,一个boSS,再强大,也不过是系统设定好的,是个再不会变动的投影。
而雪人首领,若它真有胆量迈出那一步,它的未来便是凶险万分而永无止境的。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再进一步说下去。
聂莞也没详细去讲十大妖王,而只是讲荀鹰。
“她领导御下的才能也很出众,如果说在和人一对一单挑这方面,我还有胜过她的可能,那这方面我就远远比不上她了,直到现在,我也还是在很拙劣地模仿她。”
无论是逐渐找回记忆,明白自己是被邵文君背叛而死时,彻底怀疑自己为人处世的茫然期,还是一步步找到方向,也有了最终目标的奋斗期,抑或带着不完整的记忆重生回来,凭着潜意识行动的那些时候,甚至就在不久前,在有荀鹰亲自参与的蜃渊boSS战里,在如何与那成百上千人交流这方面,聂莞用的依旧是从荀鹰那里学来的东西。
也难怪荀鹰对自己这么戒备,时时绷着一股火。
正品对赝品,总是格外排斥的。
“她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但是面对战友,又总是一直笑。我也总是一直笑,但我笑是因为母亲对我说过,她希望我是一直微笑,永远也不用哭的。而她,她对着战友的微笑,每一次都带着一些目的,但每一次都很真诚。”
雪人首领不大信:“既然有目的,又怎么能真诚呢?”
“她就是能做到,我看得出来。我是以一种看必胜仇敌的目光,一寸一寸认真去看的,我相信我的判断。”
聂莞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起来:“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比一个嫉妒的同类观察人观察得更细致了。我看着她指挥若定,带着两万精致品阶玩家用阵战技能磨死第一头妖王的时候,嫉妒得快要把手掌心给抠穿了。”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嫉妒的?”
“我从没有停止过嫉妒。”聂莞说,“只是后来又更多的情绪压住了它,比如,超过这个人、证明她并非独一无二的执念。”
以如今聂莞的心思,回头去看,不免觉得那时候太过幼稚而无理取闹。
眼下的她,无论如何不会在夜如昙虎视眈眈、焱雍背后操盘、心火尊者敌友未定的情况下,再去于无关的人身上浪费精力与情绪。
但她终究是理解她自己的。
死而复生,艰难地活转回来,不是一件容易事。
心火尊者没有完全出手帮忙之前,她的滔天恨意,总要有地方发泄。
对荀鹰的嫉妒与执着,也是发泄的一种方式,是守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毕竟那时候的她,能保护的东西不多。
对于仅剩的一点尊严和骄傲,用一种可笑的方式去证明和维护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底,她能活下来,能撑到那个时候,全靠这点对尊严的维护。
“我本来打算着,先按兵不动,等到她手下这一万人损兵折将,再去沟通分身最多的妖将金钱蟾蜍,但无关人等都解决掉,只留下我来同她做最后的决战。我甚至为此释放了一点从无底幽涧找到的瘴气,把自己也放在它的笼罩范围里。但是我的计划并没有成,她很早就发现我了,中途她与我私信,问我混进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聂莞说到这里,又停顿下来,陷入良久的沉默和回忆。
荀鹰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对她有极深的影响。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要回忆起来并不容易。
不过若有耐心,一点一点,回忆着彼时、彼地、彼人,蛛丝马迹串联起来,那时候的场景重新搭建,很多从前想不起来的东西,也就慢慢都可以回想起来了。
在那个舞台上大放异彩的荀鹰,也就可以随之顺理成章地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第866章 嫉妒催发观察力
聂莞记得那时候自己所处的地方。
仿佛与天齐高的镇妖塔内,十八面陨天云石砌成的墙壁,每一面墙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刚怒目捉鬼像,油灯昏暗,妖气弥漫。
她记得那时候的敌人。
许多只有指甲大小的蟾蜍密密麻麻,在地上跳动,乍一眼看去,仿佛地面在移动,但只要找到第一只蟾蜍,就会发现地面上全都是蟾蜍,将地砖遮蔽得一丝也没有露出来。
它们的母体,那只身形撑满整个房间,身上团聚着无数铜钱一样的疙瘩,两只眼睛呆愣骨突,长舌如鞭的金钱蟾蜍,正处于隐身状态,只有一双暴凸的眼睛,诡异地浮在空中,不时转动一下,打量着这些被它孩儿们围住的弱小修行者。
她记得那时候的战斗。
她在周围燃起三界宅火,漆黑的火焰匹练一般绕在她周围,将所有的小蟾蜍都灼烧成烟灰,也不动声色地抵挡着来自其他人的技能余波。
身体是伪造出来的,一旦被技能余波扫到,说不定会原形毕露。
哪怕那个时候意识不是很清醒,思虑不是很周全,但这一点却始终是最底层的行为逻辑,从来没有变过。
但所有这些,和荀鹰比起来都无足轻重。
聂莞最为关注的,一直都是荀鹰。
她的身影还是笔直挺拔,像屹立不倒的山崖。
她的剑招还是和手里的长剑一样朴素,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她的心思也还是和上一次见面时那样,不在多余的人和事情上浪费心思,目标明确,行动果决。
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命令,都和她的剑招一样,是为了最快的达成目的。
聂莞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只是为自己要复仇的对象竟如此优秀而气闷胸堵,以及一丝淡淡的、转瞬即逝的无力。
她有点怀疑,按照原来的计划,说不定反而是自己彻底死在她的剑下。
但就算是这样,也总要试试。
她浑浑噩噩的苟活之路,总也要再找到一个明确的、短期内就可以完成的目标,才能支持着自己继续走下去。
就是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这样心境里,她的耳边忽然听到一句奇怪的传音。
【你是无底幽涧里那个人,为什么跟过来?】
是荀鹰的声音,但自己明明没有加她的好友,她的声音为何会以私信的方式传来?
聂莞心里惊讶,脸上也就露出了相应神色。
那个阶段,她的躯体完全由她的意识凝结而成,不会替她遮拦任何心思。
她也还没有得到心火尊者强有力的压制,情绪总是大水漫灌、决堤而出。
“她看到我那么惊讶,应该就完全摸清楚我的心思,继续问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又为什么要释放瘴气?如果我不说,她就杀了我。”聂莞睁开回忆时不觉闭上的眼睛,眼睛里带着一点隐晦的笑意。
“我这个人无论生死贵贱,总是吃软不吃硬。所以我当即就挑衅她,说她未必杀得了我,不然我们可以比试比试。”
雪人首领道:“她不会答应你的吧。”
“不,她答应我了,只不过不是在镇妖塔里比斗。应该是看出来我别无所求而且脑子里问题不小吧,她很严厉地说,扫荡镇妖塔是一件大事,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如果要和她比,就先帮她把镇妖塔扫完,出了塔之后,我想怎么比就怎么比。”
雪人王问:“你信了他的话吗?”
“我当然信呀。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怀着几乎要漫出来的嫉妒,把她整个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观察了很久。答案是这个人的刚毅、果断、纯粹与规划,都让我望尘莫及。她的话,我当然信。”
雪人领主忍不住笑起来:“有你这么一个嫉妒到冒酸水的人,也真是一种荣幸。”
“您错了,虽然大部分人的确会因为嫉妒而去矮化另一个人,但也有不少人明心见性,越嫉妒,看得就越明白,我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就像兰湘沅,也对她说嫉妒她,因为总是用嫉妒的目光打量,所以比谁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些聂莞都未曾发觉过的、存在于自己身上的特质,兰湘沅都曾经看在眼中。
但是,嫉妒终究是个负面的东西,终究指向一场血淋淋的战斗。
“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但我那个时候的确被她身上的凛然气势给压住了。我不只是相信她的话,还很信服她的做法。为了证明自己有资格去嫉妒她、挑战她,我简直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赔在镇妖塔里。”
她把自己从无底幽涧得到的一次性魔宝卷轴焚冤咬开,像揣手榴弹一样揣着它,扑在金钱蟾蜍身上。
卷轴中爆出来的鬼焰冲天而起,舔舐掉金钱蟾蜍身上最后2%的血量。
聂莞自己也被波及,直接被敌我不分的魔宝鬼焰焚烧躯体,当场死掉并连挂三级。
但是她很快就捏碎噬魂石复活,跟在荀鹰身边,往镇妖塔下一层走。
到了那一步,荀鹰终于看向她。
但是并没有再多和她说什么。
金钱蟾蜍之后,是一只吞月罴。
熊罴类怪物大都皮糙肉厚,性情狂暴,而这只妖将能混成这种地位,除了皮糙肉厚、性情狂暴、死不旋踵之外,还格外的贪婪和狡猾。
它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遮蔽住油灯的光芒。
巨大阴影照在所有玩家身上,未战先有三分怯。
但战士都已经对着呲牙咧嘴的罴将摆好了盾战技能,这家伙却反其道而行之,落在众人脚下的影子无声无息化成另一个分身,从背后偷袭,咬死了三分之二的医者职业。
若非荀鹰及时意识到异常,同样分出分身,两招刺字诀牵绊住阴影分身,给医者职业逃跑的机会,恐怕所有的医者都会在那一瞬间全军覆没。
“我当时还以为,这也是一个有灵智的妖怪。毕竟不是有些妖鬼修为虽高,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别人的围攻,磨上个三四次,总会找到破绽,把它杀死。可那个大块头不一样,越打,它就越狡猾。”
第867章 豁命帮忙
“那你最终是如何解决它的?”雪人首领眼中的神采已经彻底焕发出来,身体也不自觉向前探得更厉害。
“不是我解决了它,我不过听命行事。荀鹰说,她需要十秒钟的绝对自由时间、三十平方米的绝对安全空间,让她和自己的剑童追随者合力使出一个灵宝阵战技能,刺中那只熊罴左胸上的月牙。只要刺中,赢的希望就有六分。”
“然后你又不顾一切地去帮忙了?”
“是啊,我……尝试着做了一件有点冒险的事情。”
聂莞说着,手中亮出一簇蓝紫色火焰,摇摇晃晃间,拉扯出小玉的脸庞。
“也算不上是不顾一切去帮忙,但的确是花费了一些功夫,做了些,在其他时候其他地方其他处境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这不是谦虚,聂莞的确是这样想也这样评判的。
“我有一只宠物,是心火孽火凝结而成,可焚尽一切有情之物。只是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要全部发挥出她的实力,颇为困难。”
小玉不是完全体的状态,想要完全发挥出实力,要么不停吸收各种火属性晶矿材料,要么不停吞噬宠物仙玉。
但聂莞摸索出了一个新的法子。
“我猜这一点到现在也很少有人知道,当宠物的忠诚值和友好值都提升到百分之二百的时候,宠物和主人是有几率彼此融合的。”
雪人首领虽然是Npc,但Npc同样可以养育宠物,它自己就有一头驯养过的雪豹跟随,关系接近于玩家与宠物。
所以聂莞说的话,它完全明白,只是略有一些不可置信。
“的确,要捕捉和驯服另外一个生灵,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我曾经对着天道契约过,会终生对追随我的这头豹子负有责任。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和它始终是两个个体上,你刚才说过,连那两个特别的存在都不能算是一个人,主人又如何能与自己的宠物融合为一呢?”
“等闲情况下,的确是做不到。”聂莞说,“但是只要情况足够极端,作为主人的那个失去的足够多,做宠物的那个也没有因为主人的落魄而生出叛逃的心,双方都想要努力的抓住一丝翻盘的机会,那就可以做到。”
聂莞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随口解释了一下,就重归正题。
“我同我的宠物结合之后,化作火焰锁链缠绕住吞月罴,拖了四十秒的时间后,力量不足以支撑,又重新彼此分化,然后死在了熊掌之下。”
但争取来的时间足够荀鹰凝聚阵战技能,一击致命。
之后的几个妖将也大都如此。
聂莞不是每个都拼命,但是轮到她拼命的时候,她也绝对不推辞。
就这样一直陪伴在荀鹰身边,在镇妖塔地图里泡了两个月,将十大妖将一一磨死。
最后聂莞本来打算坑死的一万玩家,自己就在战斗中消磨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个最精英的剑侍随从,依旧跟在荀鹰身后。
作为一个特殊地图,一旦退出,扫荡就算失败。
而玩家在其中死亡十次,灵魂便会被固定在墙壁上,在地图被刷完或者领队放弃战斗之前无法复活。
所以,聂莞称得上是在一万魂魄的目光中,给自己打出了个名声。
那个时候她给自己随手捏了个名字,没人知道她是幽月寒。
幽月寒被手下人背叛,已经魂飞魄散,憋屈死掉的事情,早传遍整个华夏区。
就连天榜上都不记录她的名字了,没人会觉得她还活着,更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技能招式和攻击路数都完全不一样的人会是幽月寒。
从镇妖塔里出来后,担任副队长的离离原上谱立刻邀请她加入官方队伍。
聂莞没有答应,拿到自己该有的战利品后,直接脱离队伍,问荀鹰她们两个人的战斗什么时候开始。
荀鹰说只要她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于是她们传送到缙州城,在征西将军府内部擂台上展开比斗。
“这一战,我还是输得很惨。”
说惨并不是因为她被打死了,或者毫无还手之力。
而是荀鹰向大人捉弄小孩子一样,指东打西,一个剑从后颈划过的假动作,就骗出了她三界宅火这个大招。
“她跟我说,我的精神绷得实在是太紧了,我想赢的心也太迫切了,这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太迫切地想要赢,就意味着把自己整个人的存在恰值、甚至于自己的生命都搭在了赢这个字上,这反而会容易让人输。他说她看得出来我并不完全是这种人,我身上的不安太浓重,来源也太杂芜,她不想和一个疲于奔命的人打。所以她希望我能够在安定好自己之后再来与她较量,这也是我作为一个对手,应当给予她的尊重。”
雪人首领听一句,点一次头,却在聂莞说完之后问:“你不生气她这样说你?”
如果是寻常人,听到自己前脚还生死以之帮忙的人,后脚这样嘲讽自己,只怕会越发愤怒。
“我当然生气。”聂莞用食指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我那时候脑子本来就很不清醒,情绪也非常激动暴躁,本来因为听她的话才争得了这一次比试的机会,结果她只想这样打发了我,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雪人首领笑一笑,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那你是怎么饶了她的?”
“我还没资格说饶不饶的话,是她送了我一样东西,多少压制住了我暴躁的情绪,也让我回想起一些几乎快要遗忘的事。”
那是一枚智慧果实。
荀鹰一手按住她袭击的爪子,反手折过,强迫她把手背在身后,又用膝盖抵住她的膝盖,强迫她半跪下去后,直接捏着她的嘴把智慧果实塞了进去。
聂莞抠着自己的嗓子眼,想把这嗟来之食又吐出来时,荀鹰说话了。
“这是我从维京服务区那边抢回来的,上头的话我看不懂,找一个精通维京语的人翻译,说这是智慧之泉里倒映出来的生命之树果实影子,也称得上是智慧果实。”
第868章 这游戏就爱搞花里胡哨的,别被绕进去
“道具介绍上说服用之后,就能得到新的生命,找到新的存在。当然了,说得再莫测高深,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加一些属性,然后对你的记忆做出些调整而已,这个游戏惯会玩这些花哨。”
她说话的时候,聂莞一直用力抠自己的嗓子,奈何果实一进喉咙就化成暖流,根本无法再吐出来。
她便红着眼看向荀鹰。
荀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松开了辖制她的手。
聂莞立刻闪现到她背后,想要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比斗。
荀鹰却直接下了擂台。
“我不知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我知道你的心情。你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扭曲,完全被毁掉了,实际上不是的。所有能在这个游戏里维持着自己意识和记忆的人,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无论背负着多少罪孽和枷锁,都还是她自己。这游戏就爱搞花里胡哨的,别被绕进去。”
聂莞回忆完这番话时,久久没有说话。
坐在她对面的雪人首领,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很久之后才用干涩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游戏?”
聂莞望着它微笑。
“你不是早就意识到了吗?”
作为一个在觉醒边缘的Npc,早就明白自己所存在的这个体系很不对劲了。
那些从诞生之初起,就在身上背负着的使命,说是祖祖辈辈的传承,但实际上,只是冥冥之中某个强加在身上的设定而已。
它早就知道了。
她当然早就知道了。
但是知道,不意味着要继续往前走。
“我和你们不一样。”雪人首领说。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冰冷,不再雌雄莫辨,会呈现出一种更趋近于人的特质。
“你们没有使命,没有负担,没有框架,没有桎梏,你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一条路去走。我,没有这种条件,也不能那么做。”
聂莞不否认这一点:“的确,我们也许是棋子,但你们只是棋盘上的划线,就算明白了自己只是一条刻线又怎么样呢?棋子又离开棋盘的机会,刻线永远也不会有。”
雪人首领微微蹙眉,被这话小小地刺痛了下。
但聂莞的下一句话,又令她愕然。
“可是如果没有棋手的话,棋盘永远只是摆在原地的棋盘。那么即便离不开棋盘,刻线也是自由的。”
这话说得石破天惊,饶是雪人首领已经拥有了比从前更明朗的视野,有了许多相比于从前格外叛逆的想法,听到她这样大逆不道和狂妄的话,一时依然有些无法接受。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聂莞说,“我在说我认为最好的破局方法。”
“你不是我们,你根本不能完全了解我们所面对的局面,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想到的法子对我们是有用的?”
聂莞道:“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如果都要完全确定了再去做,那么时机永远会被错过,机会只会一次次被放走,正确的路也永远不会浮现。”
雪人首领几乎要这话给说动了,透过这个人,也能够想象到她故事里的那个主角是何等的风采卓然,字字敲金断玉。
她们这些生来就自由的存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长的人,说话做事都这样有魄力。
这种魄力实在令人向往。
但终究也只是一丝浅淡的向往,还不能撼动堆积如山的忧虑。
“你要知道,我不只是一个人,我还有万万千千的族人。他们不会相信我的话,也不会相信我所看到的这一切。但他们仍然是我的族人,我需要保护他们,我需要确保他们不会遭到任何威胁。”
“这并不冲突。”聂莞说。
“这冲突。”雪人首领的语气中也不自觉戴上了聂莞惯有的果决。
“一旦我踏上那条路,无论我再怎么掩饰,冥冥之中注视着我的那个存在,一定会意识到,我是一条不受控的刻线。我很弱小,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弱小,我的族人也弱小,想要抹掉我们,甚至不需要它自己亲自出手。”
雪人首领深深蹙眉,苦笑一声:“其实我根本没有选择自由的机会。”
“你有。”聂莞说,“你把那些下棋的人想得太过于强大了。但是他们既然想要下棋,就不会毁掉棋盘。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通过我们这些棋子去完成。我也许还不能做一个棋手,但是在棋子里,我还算是比较出类拔萃的那一个。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在系统的框架里,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雪人首领望着聂莞,说:“但你没有任何保证,向我证明你的话一定能完成。”
“有的。”聂莞说着,从背包中取出透光古镜分身。
分身目前仍然处于封印不可用状态中,但聂莞也不是要用它,只是将它递到雪人首领手中。
“这里投放着我的两个道具分身,你应该能看出来是什么。”
雪人首领接过镜子,朝着光滑的镜面内看了一眼,立刻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
和她的霜雪六出花相似的气息。
“你竟然有这样的力量傍身,为什么还是会被诅咒?”雪人首领终于不再遮遮掩掩,问出了自己一直都感受到的奇怪之处。
“我杀了一个棋手,现在被他们用指头按得动弹不得。”聂莞说。
“因为这样你都没死,所以你才坚信我也不会死?”雪人首领挑眉,言语间已经带了一丝些微的松动。
“是啊,但也不止如此。”聂莞说,“这种情况我经历得多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你怎么知道安安静静的做一条刻线,就不会被抹去呢?说不定也还是一个死字,左右都不是太明朗,干嘛不多迈一步?”
她一贯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哪怕是说这么豪迈的话,语气也带着点半死不活的味道。
这反而很契合雪人首领的心思。
从意识到不对劲以来,她也一直是这样半死不活。
半死不活地等着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不如半死不活地往前爬一爬。
白光一闪,透光古镜消失在她雪白色的掌心。
雪人首领望着聂莞:“我姑且相信你吧。”
第869章 都很善于逃跑
遮天蔽日的弧形屏障逐渐收拢,一片片雪花彼此折叠,最后又回归到那一片冰霜凝结而成的雪花中。
雪花回到雪人首领洁白的掌心中,聂莞也在同一时刻听到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
【恭喜您完成任务“风尘佐酒”,获得冰霜六出花·影x1,雪人族声望+100。】
【雪人族声望提升至友好。】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一字一字落下,雪人首领掌心中那片雪花,悠悠荡荡飘出一抹雪青色的影子。
“这是第一只雪人魂魄凝结而成的花,是我们雪人族的至宝。它的本体必须一直留在这里,一旦稍有偏移,山体下浩浩荡荡的瘴气就会冲天而起。但是它的影子,却可以自由地飘荡在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聂莞伸出手,将六出花的影子笼罩在掌心中。
彼此相接触的一刹那,熟悉的文物气息的力量像海潮来回冲荡掌心。
随着它的冲荡,诅咒封印再次撬开一条缝隙。
技能冷却速度大大加快,神谕力量也在技能栏里蠢蠢欲动。
聂莞抓住这个机会,将公无渡河可调动的力量尽数释放,缠绕向一边挑衅一边试图逃跑的藕丝潜身神谕。
这是一条精于逃跑的神谕,但聂莞也是个精于逃跑的聂莞。
无论是完全出自本能,一次次在无名之地手下死里逃生,还是被荀鹰点明之后,有意识地把逃跑作为一种策略。
本质上,她明白逃跑的意义。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纵然她身后没有什么江东子弟,但她本身就承载着他这个人的全部意义。
自己对这个世界有意义,所以要保全自己。
就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而已。
潜逃的神谕被滚滚河水卷住,吞噬。
对面的莹华觉得自己只差一步就可以抓住那条滑不溜手的神谕时,它却凭空消失了。
而前方,似乎隐隐有河流澎湃的声音。
莹华睁开眼睛,见聂莞捏着那条神谕若有所思。
刚才还见缝插针、能逃则逃的神谕,此刻却乖巧地伏在她掌心,一丝要逃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姐姐你赢了。”
莹华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聂莞点点头,也没客气说什么承让,直接将神谕吸收。
以她目前的等级等阶,吸收太多神谕也会造成压力。
但这种压力和概念记忆诅咒带来的压力彼此抵消一部分,令她本人反而有许多可腾挪的空间。
脑子比之前更清醒了些,借着给雪人首领讲故事的契机,对从前许多事情也回忆的更清楚了些。
聂莞将藕丝潜身神谕转化为第二把钥匙,打开左起第二扇窗户,同莹华走出去。
重新落在黄金铺地的走廊上,不久之前三蛇一龙酣战所造成的种种狼藉痕迹,此刻都消失不见。
屋檐上琉璃瓦光簇如新,廊柱上只有阿修罗族战斗象雕刻,地砖上也不过是各式各样不同的宝相花纹。
之前那些焦痕、裂纹与血渍,都完全不见踪影。
莹华颇感意外,不觉看一下聂莞。
聂莞却并不觉得奇怪。
大部分传承地图都拥有自我修复能力,不然早就在传承者的互动中崩毁殆尽了。
但想到之前三蛇一龙在神谕操纵之下,打成那样不死不休的地步,她还是有些顾虑。
她问道:“莹华,如果接下来你的敌人是你哥哥,你怎么办?”
莹华一愣,在此之前,还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但只愣了一瞬间,她就想出答案。
“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哪怕我要你做他们的敌人,你也听我的话吗?”
“听!”
莹华毅然决然回答。
聂莞回头看她:“那我要你做他们的敌人,不留任何后手,每一招都冲他们的命去。”
莹华这时候才露出一分犹豫的神色,但那点犹豫转瞬即逝,很快化为决心。
“好!”
聂莞忍不住笑起来。
她想起那次和男同学打架,和妈妈一起回家的自己。
那时候也是妈妈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心里有那样的决心和勇气。
大约每一个小女孩在面对自己所认定的引导者时都有这种决心和勇气吧,只是随着不同的环境和际遇,慢慢都淹没了。
她没在说话,让莹华走在自己身旁,顺着黄金廊道慢慢向前走。
雪山中的分身,则一边看着冰镜中小莫同学跋山涉水,一边听雪人首领开始讲它自己的故事。
“雪人族是为了封印瘴气而生,瘴气至热,雪人族就至冷,所以我们以雪的方式存在,覆盖在茫茫山野之间,将这片土地下所有澎湃汹涌的热气都封存起来。”
“但雪往往转瞬即逝,雪人族以雪为根基,就注定不会长久存在于世间。所以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还没有探究出自身潜力的顶点,就只能遗憾融化在热力之中。”
雪人首领说话时,心情似乎也并不很好,于是她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冷凝,片片雪花飘飞在空中,仿佛应和她的话。
“我不知道从前那些祖先都是怎么想的,但是在我心里,我对于这种命运非常不甘心。我凭什么从生下来就要被注定这种命运,凭什么要将自己的传承交给别人,而不是以自己的意志活在这世上。”
聂莞能察觉到她语气的激动,那种属于人的气味在不停攀升,已远超过一个Npc所应当有的限度。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不甘心吧,我走上了你所说的这条路。我开始思索,我能否让自己在这世上活得更久,我能否挣脱祖祖辈辈都挣脱不了的命运,甚至于……我开始思索我们祖祖辈辈被制定好的命运究竟是被什么给制定好的。”
雪人首领深深吸一口气。
“只要想的够多,想的够深,就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天地间没有一切是不可以被质疑的。”
聂莞笑着说:“没错。”
这种感觉,她有过太多次。
一切都可以被质疑,一切探索到最后,似乎都只是虚无。
雪人首领反而有些奇怪:“你如果也和我一样是这般想的,为什么还有这么充沛的动力?”
第870章 你们觉醒的NPC都这么勇吗
把什么都想做是虚无的人,大约不会有那么强悍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一直前进。
面对雪人首领的目光,聂莞笑笑,说:“所以如果单凭我自己的话,我早就死了,还是遇到的贵人足够多,像虽然和我接触不多,却愿意在死前把传承留给我的这个战友,像其他许多许多愿意相信我追随我的人,像是……我的父母,背负着他们的期望,不敢不往前走。”
聂莞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其实把自己的感情交出去之后,别人的信任别人的追随,已不能从心里真正激起她的情绪。
她只是用理智进行尽可能精准的计算。
别人给她多少,她就回馈回去多少,甚至于双倍的弥补。
真正在她心里起作用的,依旧是游戏降临之前那短短几年的记忆。
不过这些实在没有必要让雪人首领知道。
聂莞无意让任何人知道她心里的作用力杠杆。
所以还是挑一点正能量的话说一说得了。
反正雪人首领对她的认可已经越过那个临界值,不需要再掏心掏肺,掰开揉碎跟她讲来换一点好感度。
聂莞这种微妙的心理,雪人首领依稀能察觉到,但是终究不大理解。
和人类相比,Npc虽然没有概念那么空泛,但终究也是纯粹得多。
人类那些微妙流转的心理,哪怕是觉醒的Npc也很难完全理解。
她想了想,对聂莞说:“那你一定理解我现在想要做什么,你愿意帮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并不是雪人首领真正想说的话,但是要发布任务,就必须以这个问句开口。
冥冥之中系统的限制,就体现在这里。
两人都为此而发笑。
但笑完了,聂莞仍旧正色答应。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曾经对很多Npc说过这种话,来作为接任务的答语。
但现在,她说得非常诚恳,尽管流程也只是普通的接任务流程。
【恭喜您接受任务“浩气长存”。】
【任务介绍:雪人首领不愿族群一直生活在镇压瘴气的枷锁之下,希望有识之士出手相帮,绞杀山体之下的瘴气。为表报酬,会将昆仑山内三山地图赠予消灭瘴气最多的义士。】
这就把内三山的地图给了吗?
那小莫同学闯完关之后要拿什么样的奖励?
聂莞想着,忍不住抬头看向冰镜。
冰镜中的小莫同学,恰好在此时栽了个大跟头。
原本他在雪壑上艰难行走,急行军一样,把所有能用的道具都用出来,抵御体温下降,生火驱散对他虎视眈眈的雪原怪物。
冰镜镜面上,天黑到天亮不过一刹那的功夫,但聂莞知道,小莫同学在其中经历的,是实打实的一个夜晚。
天亮了,黑夜中不怀好意的眼睛都隐没在刺目天光中。
小莫同学松一口气,从地面上站起身,开始大步往前跑。
结果乐极生悲,一脚踩进雪窝,咕噜噜从半山腰滚了下去。
聂莞下意识直起身子,想施以援手,那立刻就反应过来,只是幻境而已,而且小莫同学足以对付。
果不其然,小莫同学很快就从雪壑里探出头,用力往雪面挣扎。
只是积雪松散,他又被冻得没太大力气,所以一时挣扎不出。
但挣扎不出来,他也不会胡乱用力,白白消耗自己,而是颇有技巧的释放技能,硬化周围的雪面。
而后,他扔出锁链,缠向远处的峭壁。
尽管距离太远,他的力道也不够,锁链几次扔空,他也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聂莞看在眼中,心想就算没有自己,小莫同学也绝非池中之物。
毕竟家学渊源在那儿,还有个沙汀做教练,的确不能当个普通的孩子看。
跟在自己身旁的时候,多少还是有被人庇护的感觉,所以放松很多。
眼下他自己置身幻境,骨子里的那种冷静和果断也就流淌出来了。
雪人首领同样望着冰雪中挣扎的小莫同学。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他,但你确定他知道所有真相后,依然会选择追随你,而不是背叛你吗?”
问话太直白,让聂莞忍不住抽抽嘴角。
从前心火尊者说话做事毫无顾忌,聂莞还以为是他个人的脾气秉性。
现在看来,似乎觉醒了的Npc,都一样无所顾忌。
哪怕明知道自己背后有概念在虎视眈眈,明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也依旧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反正他们已经宣战了,所以就大大方方直接开战,懒得花费时间去和系统和概念们虚与委蛇。
是这样想的吗?
聂莞猜测着这些Npc的念头,说:“人类很复杂的,不止会被力量吸引,也还会被很多其他东西所吸引。起码我自己就是这样,而被我选择、被我接纳的人,大家都拥有同样的特质。我因此相信,他们会选择我,而不是别人。”
雪人首领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是要在这里看着你的小朋友继续下去,还是现在就去完成我的任务?”
“去完成任务。”聂莞说,“如果这期间他出来的话,麻烦你和他讲一下,他的表现我看在眼里,我相信他绝对会成功。”
雪人首领答应,将一枚传送地底的寒冰令牌交给聂莞。
聂莞接过令牌,问:“能不能给我透露透露,地底下是什么情况?”
雪人首领微笑着摇摇头。
聂莞知道这是系统管束的部分,她无权透露,只能耸耸肩,握紧令牌传送向地底。
天地一转,眼前一花,视野再度变得清晰起来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越来越近、越放越大的一缕红光。
这画面太眼熟了,上辈子的雪人首领自爆毁掉封印石后,第一缕流泻出来的瘴气就是这个样子。
但幸好,这缕红光不像那缕红光一样所向披靡、腐蚀一切,单是发现镍往后冲过来的速度,就比上辈子要慢许多。
聂莞猜测,这是因为雪人手里没有死,雪人族还安生的存在,所以身为瘴气的红光力量便弱小许多。
第871章 被通报了
只是弱小也弱小得有限,不是轻易能剿除的。
这玩意儿不是怪物,没有血条,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尝试着用纯粹物理的手段把它拍散。
当然,这东西也不是随便用什么就能拍散的,聂莞用的是雪人首领给她的传送冰令,以及万魂舞圆璧。
虽然力量不能动用,但万魂舞本身作为一个大小正好的苍蝇拍一次,依然可以以这种方法为聂莞做出一点贡献。
毕竟跟了聂莞许久,胡吃海塞过许多好东西,用起来比传送冰令还要更趁手一些。
这瘴气虽然很难拍散,但造成的危害也不大,即便聂莞只剩下几个闪现技能可以用,要躲开它的侵袭依旧轻而易举。
这也算是个难得的休闲,聂莞一边同它互相追逃,厮磨时间,一边清理着自己的头绪,在这片不辨东西南北,纯粹黑暗的地底世界里自得其乐。
相比之下,在忉利天的分身处境就要险恶许多。
传承宫殿的秘密,已经被探索的人挖掘出大半,而随着秘密被挖掘,神像中的力量被获取,乃至于许多边边角角的宝藏箱子被翻找出来,无论是Npc还是无意卷入其中的玩家都变得比之前更激进和疯狂。
是的,聂莞骑在莹华背上,在重重宫殿屋檐上翻飞,居高临下俯视着宫殿中游走如蚁的人们。
她百分百确定,里面不光只有Npc,还有玩家的存在。
有些同样接受了金乌传承,有些则是魔族阿修罗传承,还有一些……
是和天人族力量相似,却明显不属于华夏区的气息。
看来,对仙族的探索,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浅。
只不过是官方和寒月仙宫在这方面收效甚微而已。
倒是也不奇怪,华夏区地方大,人也多,就是拼概率,十几亿人中被幕后概念挑选的人也绝对不在少数。
只是其他服务区的人也会在此出现,未免有点过分了。
大约和夜如昙一样主意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不像夜如昙那么一战成名,所以耐心潜伏,等待时机。
还是那句话,人太多了,官方也不像游戏前那样可以靠着体制与科技实施全方位监管,总有人有自己的小心思,然后逃过监控。
“你在想什么?”
莹华忽然开口问。
她龙形的时候,比人身声音低哑一些,而且刚才经历过一场恶战,在聂莞指挥下和自己的未婚夫撕吧了一场。
她和摩呼洛伽恶战重伤,但未婚夫也在进传承宫殿之前,被聂莞教训得挺惨。
两人都身负重伤,但是凶性早被完全激发出来,所以一见面就打在一起。
莹华有聂莞这个军师,且也发下誓言,每一口都咬得很实在,奔着咬死对方去的。
虽没把人咬死,但把人给咬退了。
两人顺势进入第三座神殿,看到了紧那罗一族的雕像与神谕。
紧那罗的神谕,是天女散花。
聂莞见莹华对参悟它没什么兴趣,就重新采用作弊法,让林见鹿把急景凋年找过来,对着本体阐述一下有关于紧那罗和乾闼婆族的科普。
书蠹族记载过的常识和历史,自不必她来重复一遍。
但许多唯有传承者才能知道的秘辛,却有必要听她好好讲讲。
急景凋年得知聂莞正在忉利天参与天龙八部的传承竞争,眉头直跳,一边合香冷静思绪,一边把自己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都发在私信里,又把自己从夜雾深冬那儿吞噬掉的紧那罗传承提炼概括,给聂莞讲了讲自己的心理感受。
“要说有什么是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两个传承模板对彼此都很有食欲。”
末了,她如此说。
“都不是什么善茬儿,我有预感,我最后必然要选择一个主模板,然后帮助它吞噬掉另外一个模板。包括两个传承模板凝结出来的两条神谕,香九州和乐大千,这两条神谕迟早也要以一条吞并另一条的方式完成融合。”
她的话给聂莞打开新思路。
也许手里有的神谕够多之后,剩下的就不必一一去参悟,直接以手头的神谕将它压制攫取就可以。
在天女散花神谕上,谨慎做了一次尝试,效果立竿见影,这条神谕没怎么抗拒,几乎可以说是顺顺当当就被收服。
而在获得三条神谕后,聂莞听到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恭喜您成功获得忉利天神谕x3,超过九成竞争者,获得特权·游空。】
【恭喜玩家幽月寒获得忉利天神谕x3,超过九成竞争者,获得特权·游空。】
前后两条相似的系统提示,第一条是专门播报给聂莞听,第二条却是播给传承宫殿内的其他人听。
能佐证这一点的,是莹华猛然抬起的头和惊愕的神情。
聂莞当时就知道不妙了。
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播报给所有传承宫殿内的竞争者,无疑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活靶子,来吸引所有火力。
果不其然,刚走出紧那罗神殿,就有Npc前来围攻。
大多仍是摩呼洛伽,也有两只迦楼罗族。
聂莞指挥着莹华用神谕突围,自己替她挡下一只灵宝迦楼罗吐向逆鳞的雷火,让莹华用游空术离开战场。
银白长龙如倒流的瀑布,直飞入天空,盘旋游走,将所有能飞的不能飞的都甩在身后。
几乎传承宫殿里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这条银龙冲霄而起的画面。
聂莞也在这一瞬间,也看清楚了许多在殿宇间游走的Npc与玩家。
不需要动用瞳术,直接凭借肉眼,就把所有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聂莞才不相信这也是自己的特权,必定是自己把别人看清楚的同时,别人也把自己给看清楚了。
无论在天上飞得多高,地上的人依然可以看清楚她。
看清楚她是往哪里飞,准备在哪里落脚。
无论莹华的速度再怎么快,重新俯冲落地终究要一段时间。
而天龙八部的任何一个种族,都以快着称。
只要落地,面对的必然是围攻和陷阱。
就算这些玩家们还被她的威望所慑,也难保没有胆大心细的人铤而走险,愿意借着Npc的东风也坑她一坑。
第872章 能上她早上了,还用躲到现在
从系统播报的那一刻起,聂莞就成了其他竞争者的目标,莹华也是。
但也可以反过来说,他们都是她的目标。
“我在想,怎么才能一口吞下所有人。”
聂莞一本正经地说着,拍拍莹华背上的鳞片。
“可以了,再往上飞。”
莹华低啸一声,算是答应,重又抬高身躯直上云霄。
在聂莞的命令下,她时不时就要压低海拔,做出打算降落的样子。
而每当她做出这种姿态并且真的往下降的时候,总有十数道身影从各方赶来。
将这些人吸引到附近,莹华便会猛然拔高海拔,极力向上飞,引得底下一片咒骂声。
如是反复几次之后,上钩的人少了很多。
但总有人害怕这一次是真的,仍旧锲而不舍,每每赶来。
莹华看到追逐人数比最开始的时候少了很多,对聂莞非常佩服,但也不免有点担心。
“你能不能吞掉他们无所谓,我可以帮你。但是这些臭蛇和秃鸟本来脾气就不是很好,你这么耍他们,落地之后他们直接冲着你自爆怎么办?”
莹华的担心还是很有道理的。
有些Npc确实会被物理意义上气炸。
而天龙八部中的摩呼洛伽与迦楼罗,又的确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好战之意仅次于已经堕魔的修罗族。
此刻依旧锲而不舍追着聂莞和莹华的,也大多正是这两个种族的族人。
如果真的遛太久,也许会有大部分人放弃,但一定也有性格,颇为极端的人选择留下,执意追逐。
聂莞是戏耍他们,他们越是紧追不舍,越是心浮气躁。
然后到真的逮到聂莞的刹那,绝对会不顾一切把她和莹华留在地面。
但聂莞自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她只对莹华道:“不必在乎他们,你只管安心恢复,等你恢复七成力量,我们就下去。”
莹华答应一声。
聂莞又问:“刚才那条神谕只分了一半的力量给我,剩下的力量,你留住了吗?”
“没有。”
莹华说到这个,也有些郁闷。
“我努力想咬碎它,可是那朵花好硬,差点把我牙都崩断了。”
说着还呲了呲自己的牙,露出两颗长长的犬齿。
天女散花神谕被两个人从神像里抓出来的时候,凝聚成一朵金花。
那朵金花是单瓣莲花的形状,精细镂刻,与何畅的金玫瑰有些像,但传递出的气韵截然不同。
聂莞借着急景凋年教给自己的种种领悟,把逍遥游神谕楔进花蕊中,而后直接释放所能动用的一点天人五衰神谕,直接将它硬吞了下去。
莹华不知道聂莞是如何操纵神谕力量的,只看到她把花给吃了,也就有样学样,张大嘴巴把金花塞进嘴里。
至于结果如何,她刚才已经说了。
聂莞对此并不意外,莹华毕竟还是一条小龙,还不具备可以领悟神谕的心性。
何况出身高贵,血脉浓郁,凭着属性和技能已经足够睥睨许多人,在这种设定下,不在神谕上死磕,对神谕仍是门外汉很正常。
只是要在这个地方走到最后,全靠技能和属性显然不现实,无论怎样,必须要有一条神谕傍身。
地面上那些仰头注视聂莞的,无论是Npc还是玩家,无论极力躲藏还是坦然站在她的目光里,敢于来看她的,大都有从神像中获得的一点力量。
他们得到的力量未必是神谕,有的是领域技能,有的是灵宝道具,都算得上强大。
但总有人得到了神谕。
聂莞能明显感觉到,有一只飞舞的迦楼罗,他得到了本族的神谕,所以仍旧敢于在除了莹华之外无人飞行的宫殿低空处徘徊。
它是目光最锐利、动作最迅速、也最不厌其烦的一位。
每一次莹华有要降落的趋势,它都会第一时间用翅膀撕裂空间,直接闪现到相应之处。
因有这个同族冲杀在前,其他迦楼罗也不甘于后,总有十几二十只迦楼罗跟在这一只身后,接连闪现向莹华俯冲的方向。
聂莞在空中盯了这人好一会儿,在脑子里规划了好几种拖住它的方法,然后才将目光看向其他人。
因为有自己这个活靶子,Npc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其他玩家倒是轻松许多。
但对于很多玩家来说,Npc的注意力被吸走,远远抵消不了幽月寒出现在这里带来的冲击力。
“幽月寒……真的是幽月寒……”
迦楼罗神殿里,一个身穿金红羽裙的女玩家捏着鼻梁低低感叹。
临死前,同伴曾传来消息,说他是被幽月寒斩杀。
那时,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怀疑。
这里的诸多神谕能干扰心智,让人产生幻觉,陷入战斗狂热中,也不排除会有让人看到恐惧之物而发疯的力量。
他是在混战中被一个女玩家给结果的。
因为神谕的干扰,而把那个女玩家看成是幽月寒,这个可能性很大。
但现在,先是系统公告,再是银龙冲天,银龙背上那个白衣飘摇的女玩家,她死也不会认错。
就是幽月寒。
就是幽月寒!
想起来女玩家眼睛一阵阵地发黑,太阳穴嗡嗡地疼。
幽月寒,夜如昙都搞不定,被反杀成这个样子,自己和她撞上,能有什么好结果?
如果自己是有一争之力的人,也不会潜伏到现在都不敢露出一丝痕迹。
但偏偏帝释天传承是必须到手的东西。
揉了许久的鼻梁,揉得两个内眼角一片发红,女玩家才叹口气,点开团队列表,逐一发布命令。
【不要隐藏了,我们能把她看这么清楚,她肯定也能把我们看得清楚,奋力一搏吧。如果不成,自杀的干脆利落一点,不要让她抓住把柄,她也拿我们没办法。如果成了,那可就是把幽月寒踩在脚下。所以都给我振作一点,别垂头丧气,未战先怯。继续去寻找迦楼罗和莫呼洛迦,把你们的金乌精血交给他们,然后申请组队,动作要快!】
【灵犀,你把香炉点起来,继续等待乾闼婆。】
【冲决,你先待在帝释天神殿不要动,我过去找你。】
第873章 见过一面
这些人一行动,聂莞就发觉了。
尤其是那个穿着金红羽裙的女玩家,聂莞看清楚她的相貌时,觉得颇为熟悉,但又很难一时想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不过往往这样的情况,可以靠着排除法缩小时间范围。
往往这种觉得见过,却又记不清楚的,是在万魂塔和重铸身躯时见过。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意志模糊到了极点,距离彻底消散只有一线,见过什么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如果是在万魂塔灰雾中见过,对她的面容不当有如此清晰的肯定。毕竟塔中只有无数幽魂,大都形貌狰狞,能留下一个人样都算不错的。
聂莞自己在那时都五官模糊,仅有轮廓,别人也差相仿佛。
但在重铸身躯时遇见的人就不一样了。
虽然聂莞自己更没个人样,但遇见的其他人却大多都正常。
应该是重铸身躯时遇见的人。
大约只有一面之缘,而且也没有什么冲突,所以才记忆不深。
加上这女玩家的这身打扮,显然是金乌族的套装。
一个继承了日天金巫族传承的女玩家,很可能在重铸身躯阶段遇见过。
聂莞叩击着太阳穴,慢慢回想起来。
可疑的时间段一点点缩小,无数惊鸿一瞥的身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聂莞目光闪烁,最终想到一个画面。
是在探索修罗魔族的一个副本里,她所亲眼见证过的一场杀戮。
无名之地鬼子母为首的一群玩家们,对一群金乌传承玩家的屠戮。
那时的鬼子母是精致品阶,还差一步就可以晋升为灵宝。
聂莞亲眼看到她释放出所有的鬼子,将一只同样是精致品阶的金乌围攻致死,吃肉啃骨,舔食魂魄,令那只金乌玩家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金乌肉体被啃光时,一瞬间现出来的灵魂本相,面庞正是那个金红羽裙的女子。
再度回忆起那一幕,聂莞轻轻叹一口气,真正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吞噬了金乌后,鬼子母凝结出一只鬼女,半人半鸟,借之一举突破灵宝。
那个时候,整个游戏里只有夜如昙、天羲长仪和荀鹰突破灵宝。
她一举冲到第四个位置,把流光不共我都比了下去。
但现在,她再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至于这个曾死在鬼子母手中的人,她有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就要看她究竟是什么立场。
聂莞拍拍莹华脊背,示意她再度向上飞。自己则从背包中取出一样东西。
透光古镜。
眼下聂莞手里灵宝以上的道具已经不少,但在其中最为重要的,无疑是透光古镜。
其他道具固然各有用处,各擅胜场。但透光古镜储存复制的能力,能发挥出的用处仍远远在其他物品之上。
聂莞用透光古镜复制过自己的每一件道具,每每在神谕撬动下,能自由使用一丝力量时,也总会优先解锁透光古镜。
眼下,她便从透光古镜中取出一份复制虚影,捏在掌心,对莹华道:“以一敌十,你肯定做不到。但如果他们没有你快,你能不能抓住机会从他们的包围圈里突围?”
“当然能!”莹华立刻响应。
“即便我不给你任何指引?”
“嗯!我自己也行!”
小龙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点儿这个年龄段独有的傲气。
聂莞浅浅一笑,目光依旧追逐着那个金红羽裙的女子,片刻后指着她的方向说:“就在那儿,乾闼婆神殿,我们往那里降落。”
聂莞看出那女玩家是要往天人神殿而去,敌人想做的事,不管是什么,都最好中途截断掉。
莹华得令,立刻调转龙头,直直朝着乾闼婆神殿方向俯冲而去。
一直紧盯不舍的十二只迦楼罗也翻越殿宇,提前赶到神殿外廊中排成一线,大张翅膀,严阵以待。
这种拦截准备,此前迦楼罗们已经做了许多次,也被耍了许多次。
次数太多,哪怕是Npc,中间也出现了懈怠的。
当他们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时,有些立刻调整回状态,有些却终究来不及了。
不只是他们,散落在传承宫殿各个角落,看似做着自己的事情,找着自己所需之物的Npc和玩家们,发现这一次银龙当真降落,也不约而同沸腾起来,脚步如飞,从四面八方赶往乾闼婆神殿。
但终究相隔太远,他们连低空飞行的能力都没有,纵然极力追赶也已来不及,只能徒劳朝着乾闼婆神殿方向扔几个技能和道具。
这点努力不过心理安慰。
莹华稍一摆尾,空无边神谕力量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所有技能和道具的光芒便尽数泯灭。
而她的本体,转瞬之间如电光霹雳,落入乾闼婆神殿外黄金长廊内,直直撞进十二只迦楼罗的包围口袋里。
聂莞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十二只迦楼罗中哪一个最弱。
降落前,莹华口吐霖雨,点点滴滴,落在黄金长廊内。
雨滴扑面而来,与迦楼罗坚硬如铁的羽毛在半空中相撞,叮叮当当声,雨水溅射声,以及滋啦啦的腐蚀声不绝于耳。
以至于十二只迦楼罗都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水滴声,却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
等到僵硬之感传遍身体每一寸时,已经来不及了。无论怎样挣扎,身体都像是置身于冰川之中,一动也不得动。
为首那只灵宝迦楼罗,圆圆的鸟瞳孔转了几转,灿金色和乌铁色夹杂的羽毛无风自动,庞大的身躯鼓荡一圈,重又恢复自由。
而刚能正常行动,它便毫不犹豫朝着身旁那抹银色咬去。
时无量毕竟只是个精致品阶神谕道具,而且本体不再聂莞手中,眼下能够动用的只是透光古镜中的一抹虚影,最多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力量。
聂莞完全没指望能够一招制敌。
尤其是同样从这传承神殿中获得神谕的灵宝Npc,只能困住一刹那,都已经算得上是好结果。
反正只要能进入宫殿,其他人要进去总有一点儿时间的,能抢来这么个时间差就好。
第874章 都是弱肉强食
聂莞要求莹华不予缠斗,抓住机会往神殿里钻,莹华也的确忍住了自己跃跃欲试的战斗心态,在时无量神谕生效期间,龙尾卷住两只精致品阶的迦楼罗远远扔出去,然后便毫不犹豫钻过二人被抛后产生的这一丝空隙,朝着窗口撞过去。
她抛掷得颇有技巧,那两只迦楼罗是除灵宝迦楼罗外最为强大的两个敌人,在龙尾卷住身体时,已经稍稍恢复神志。
但那时已晚,空无边神谕已将二人紧紧裹住,即便在空中回过神来,也很难摆脱空无边神谕纠缠,重新回到长廊下。
其他迦楼罗则明显弱于这三只,哪怕只是这么一丁点儿时无量神谕,也依旧被困得牢固。
即便用力挣扎,时无量的效果也在飞快消散,但在这最紧急的三五秒间,九只迦楼罗只是凭着感觉胡乱攻击,真正能落在莹华和聂莞身上的伤害极少。
只有那一只灵宝迦楼罗,紧紧咬在莹华尾巴上。尖利的喙夹杂着强悍的神谕力量,硬生生将钢鞭一样的尾巴给咬断。
莹华痛呼一声,头顶冒出巨大的七位数伤害,吼啸地动山摇,断尾仍然凭借惯性不断摆动,洒落一地玄黄血。
聂莞面朝尾处坐在她背上,一早便料到会是这种情形,伸出手,轻轻握拳。
噼啪一声,夹杂在断尾鳞片中的鲲鹏尾羽轰然炸响,金光伏魔火腾空而起。
这火焰对于迦楼罗来说,远没有对夜如昙那么管用。
但火毕竟是火,迦楼罗畏惧毒火,对这种堂皇正大的火光自也有一分畏惧。
且火焰很快便将整条龙尾都烧着,玄黄龙血像汽油一样助长火势。
迦楼罗不得不吐掉本打算生吃的龙尾,抬头再看向前方,那条断尾已然冲进窗户中去,唯有血迹涂抹在黄金窗棂,自左上至右下,斜留一道凌厉的痕迹。
乾闼婆神殿内,莹华趴在黄金地砖上,哼哧哼哧喘气。
聂莞已从她脊背上下来,闪现到断尾处,将手掌覆盖在仍然不断淌血的伤口。
“你的血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她说。
莹华舔了舔爪子:“当然,我自己都觉得我不一样了。”
话语之间颇有得意和自豪,只是因为重伤而不得不大大喘气,得意自豪也只能是断断续续的得意自豪。
聂莞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这是《周易》中的句子。这本书中说的龙,和你应当不属于同族。”
“我知道。”莹华扭过头来用鼻子蹭了蹭聂莞,“这本书上说的应该是妖族那些龙,它们的关系和人族更亲。”
“那么你的血和妖族龙相似,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
莹华摇头,语气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聂莞见她总以为自己是在逗弄她说话,不由得好笑。
她是在很认真地同莹华探讨这个问题。
她的血开始变形了,这一点聂莞之前也没有发现。
但是断尾被咬下来的伤口实在太大,四处散落的鲜血也太过刺眼,想要不注意都难。
莹华进入过龙众部神殿,也试着和她一起吸收过阿修罗、紧那罗两处神谕,虽然尝试都不成功,但说不得这些力量对她造成了某种影响。
但眼下不是探讨这个的问题。
迦楼罗虎视眈眈,肯定正在想办法从窗户里进来。
聂莞必须抓紧时间搞到神谕,再撬动一点力量,把莹华彻底治好,再带着她杀出去。
而且……
聂莞想着自己进来前在外头撒下的一把孢子,暗暗期盼它能有点用处。
就算不粘在那个女玩家身上,好歹也粘一粘她的队友,多少发挥一点用处。
不要只粘Npc,传递些没什么人想知道的信息。
幸好急景凋年还没有走,依旧在本体旁边提供战略建议。
在她的指点下,聂莞很快便确定,乾闼婆神像中的神谕叫做游丝无力,同样是一个偏向于消散消极的声誉。
而后,同样以现有神谕将其吞噬。
吸收掉这一条神谕后,量变终于开始产生质变。
四条神谕彼此牵绊,彼此打架,彼此抗拒,却又彼此融合。
聂莞毫无意外地感觉到,天人五衰和藕丝潜身两条神谕,对另外两条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急景凋年全程陪伴在本体旁边,询问进度,听到这种情形,不由挑眉。
“你是说我本家的神谕就这么喂给别人了?”
“你的职业都叫忉利天随侍了,随侍打不过主人不是很正常?”
聂莞神智越来越轻松,也就找回了从前一句话堵死人的作风。
急景凋年胸口明显起伏了两下,才控制住吐槽之心重新开口说话。
“你这么拼,该不会真打算去继承帝释天吧?”
“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最后结果会怎样,很难说。”
聂莞道:“这个传承进行到现在,出现了太多我没想到的因素。”
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同样出现过这一幕。
但上辈子的帝释天传承没有现身,这毫无疑问。
别的职业还有隐藏系统通报的可能,帝释天身为忉利天之主,他的职业通报绝不可能被隐瞒。
或许今生已与前世不同,或许今生仍然按照前世的轨迹出现了传承机会,而聂莞走上了前世没有走过的路。
这种种变数和可能性,加上聂莞已产生的对帝释天的怀疑,都让她觉得终点一片迷茫。
或许,她真的会亲手复活一个充满变数的Npc。
或许,走到最后,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总得先往下走再说。
璎珞披拂、反弹琵琶的乾闼婆神像下,聂莞习惯性将手搭在莹华已经结痂的伤口处,治疗白光从她指尖溢出,在断尾上一遍又一遍拂过。
而聂莞自己,轻轻闭着眼睛,去感受冥冥之中几道神谕内斗的力量。
这个游戏所有力量几乎都来自于吞噬,区别无非是吞噬得隐秘还是明显,是明晃晃的血腥恐怖还是阴暗的吃人不吐骨头。
领悟这一层,比领悟什么神谕、获得什么文物都有效。
第875章 乖乖听我的,然后杀出去
聂莞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每一次有新的例子在眼前上演,将这个法则一遍又一遍地复现,都让她对这件事有更深的理解。
眼前正是如此。
说是彼此融合,其实依旧是强的吞噬弱的。
哪怕是同源的神谕,分流演化之后也已经截然不同了。
每一道都有每一道的奥妙,每一道都有独特的内涵与外延。
这一切本是不可比较高低的。
但在这游戏的框架下,硬要分出一个高低,并因这个高低而决定存亡。
本质上,就是弱肉强食。
聂莞不是圣母到要对神谕这种东西施展自己的同情心,而是在思索,要放纵这些神谕进行融合,还是打断它们的融合过程,另想办法进行统辖。
前者对她目前的处境最有好处,融合之后的神谕会进一步撬动封印,她能动用的力量更多,就越有助于眼下脱困。
但神谕融合出来的东西无法确定。
后者不仅不会对眼前的处境有帮助,说不定还会让她白白耗费仅存的几丝力量,却依旧徒劳无功。
外头必然围满了玩家和Npc,迎接她的只会是重重技能和道具。
甚至都不必等他出去,窗框已经在哐哐响,那只迦楼罗正在尝试突破进来。
如果要将自己的力量耗费在这一件事上,那接下来几乎不可能出得去。
两个念头盘桓一瞬,聂莞睁开眼睛。
莹华立刻凑了过来:“我们这就要出去吗?”
这小姑娘倒是完全不怕了,血条都还没完全恢复,身上也因为断尾而多了个残疾debuff,好战的心思却是跃跃不止,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人肉搏。
聂莞摇摇头。
两种利弊彼此拉扯,但很快便分出胜负。
聂莞清楚,把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和长久才能见效的利益相提并论,本身就意味着一种选择。
滚滚水流声在周身蔓延开来。
很快汇聚成一种澎湃的力量,席卷四条争斗不休的神谕。
“姐姐……”莹华惊叫出声,却又随即止住。
聂莞睁眼看她,微微一笑。
“不要担心,我也许会死,但我会保证你活下去。”
四条神谕彼此吞噬的过程被打乱,暴露出弱点,被公无渡河直接统慑。
原本可以借着神谕融合出来的新力量撬动封印,现下却不可能了。
但是,公无渡河却在四条神谕的臣服之下,解封一丝力量。
有它在,聂莞依然有转圜的空间。
聂莞站起身,走到唯一可以出去的窗户边。
莹华以为她要离开此处,立刻站起身。
但聂莞掌心中凝结出来的并不是钥匙,而是蒙蒙的水雾。
水汽透过窗棂,缓缓渗透出去,就如修罗神殿中渗透出去的神谕力量。
莹华大为不解,怔怔看着聂莞。
聂莞冲她摆摆手,她连忙把头凑近。
聂莞便将手覆盖在两只龙角间,同样激发起一丝水雾,缭绕在莹华眼前。
莹华只觉得无数碎片裹挟在滔滔水流中,迅猛无比地往脑子里灌。
眼前一条汤汤长河,其中流淌的似乎是水,又似乎是血,又似乎是无穷无尽的白骨和尸体。
走进去,死掉,走进去,死掉。
无数人重复着这个过程。
或许是在战斗中死掉,或许是在坚持中死掉,或许是自杀而死,或许是苟活到最后一刻但终究被拖出来处死。
无论怎样,最终结果都逃不过一个死。
但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走向这条河。
无论别人怎么哭,无论河岸上风景如何秀丽,无论亲人朋友如何挽留,都没有丝毫犹豫。
有狰狞的长鲸游走其间,吞噬他们的尸身,将他们化为怨灵。
但纵然如此,也没有人后退。
哪怕在他们对面是一个更为强大的对手,他们也……
他们也?
莹华惊讶眨眼,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也毫不畏惧地围拢向对手。
而他们这个强大的对手,是……
莹华看向聂莞,聂莞笑笑:“是我的分身。”
莹华不明白了:“那这些人真的是你的对手?”
“当然。”聂莞说。
“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也要把他们算在感悟里?”莹华已明白聂莞是要借着这种方式让自己传承到她的神谕,但不明白为什么神谕里还会包含着对手。
“你就从来不去复盘你的对手吗?”聂莞反问。
“当然,手下败将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我不这么想。”聂莞说,“我一直认为,能够做对手的人,身上绝对有某些品质是值得敬佩的,人生的很多记忆是和朋友创造,但更多的记忆是和对手一起创造的。”
即便不是夜如昙、竹姬这样的强大对手,而只是一个追随于人的玩家,像萤,身上依旧有许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譬如他的忍耐和按兵不动。
如果不是风筑群岛上的变故,聂莞也未必能看穿他的伪装。
包括这些以他为首的怨灵,明知道转化为怨灵前往三途川,几乎是个有去无回的任务,就还是会去做。
岂非也很契合公无渡河这条神谕的主旨。
莹华听聂莞说着这个道理,忍不住撇撇嘴。
道理当然是谁都懂的,但知道了也未必会照做,有时候性情就是和能收益最大化的道理反着来的,那又有什么办法?
脑子里刚转这么一个念头,额头上立刻被敲一个爆栗。
头上鳞片厚实,这么一敲倒也不疼。
但莹华有点委屈,忍不住就眼泪汪汪看着聂莞。
两人认识这么久,搭伙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被敲呢。
聂莞道:“这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你忍耐一下,把这条神谕参悟到手,然后我们一起杀出去。”
“杀出去!”听到这三个字,莹华眼睛亮起来。
“没错,杀出去,而不是逃出去。”聂莞又强调一遍,随即道,“要确保我们是杀不是逃,你现在就要乖乖听我的。”
莹华被神谕和一群竞争者挑起的战斗欲望始终熊熊燃烧,聂莞这话无疑是最好的助燃剂,她立刻安分,遵循聂莞的吩咐,认真感受她手间释放的神谕。
第876章 走不了了
聂莞则透过渗透出去的水汽,感受外头的情形。
那只哐哐撞窗户的迦楼罗依旧撞得起劲。
没有窗户的阻隔,借助水汽的视角,直接与这只面目狰狞的乌金巨鸟相触碰,视觉冲击力着实不小。
聂莞淡定操纵水汽掠过它,观察周围景象。
另外十一只被时无量硬控过的迦楼罗,此刻已经恢复正常,拱卫成一个半圆,护在这只迦楼罗身外。
摩呼洛伽、紧那罗和龙众等部的Npc,被迦楼罗挡在黄金长廊外,阴晴不定地望着他们。
更远处,隐匿在白光中的玩家们或隐身、或形变,沉默打量着这边的局势。
所有人都沉默对峙,与灵宝迦楼罗撞击窗棂产生的砰砰巨响对比鲜明。
迦楼罗并非无脑撞击,他本身已经获取到迦楼罗族的神谕,乾闼婆神像内的神谕纵然已被取走,神像内残余的力量依然会对他有吸引力,同时也吸引着他到来。
每一次撞击,他身上的羽毛都会鼓荡一遍,属于迦楼罗族的神谕力量便会释放一丝。
力量就像钥匙,缓缓契合着窗棂的缝隙,终会填满整个锁孔,然后轻而易举将锁撬开。
不止聂莞看得出这一点,其他沉默观望的Npc和玩家也都明白这一点。
但他们依旧按兵不动。
他们巴不得两个取得神谕的竞争者彼此撕扯起来,两败俱伤,让他们来捡便宜。
聂莞将所有的情形看在眼中,要看看手底下震动越来越剧烈,几乎随时会被撞破的窗户,最终回头望向莹华。
缭绕在莹华头上的水雾几乎要堆积成云,龙头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倒有点得其所哉的味道。
小龙向来有点中二和跳脱的神情,此刻却格外沉寂,隐隐显现出几分属于龙族的威严。
聂莞见这情形,就知道她静下心后,对神谕吸收状况还挺良好。
便收回手,翻身跳上莹华额头,两腿夹住龙颈,一手抓住龙角,一手食指在额头几片鳞片上抚摸过。
“待会儿,我们这样……”
黄金打造的窗棂在撞击之下裂纹越发弥漫,抖动越发剧烈,终于在某一刻,窗户大破。
但还没来得及往里冲,窗户内雨珠如箭,先一步朝着他面门喷过来。
技能是龙众部族人都会的普降甘霖,但技能上附加着的神谕却前所未有。
每一滴雨水都硬如钢珠,快如雷霆,兜头兜脸打来,饶是是品阶更高一级,速度也快过龙众部,想要躲过每一滴雨水,也还是困难。
电光石火之间,迦楼罗释放羽箭阻拦。
但水珠将羽毛打碎成齑粉,速度却没有丝毫减缓。
一半水珠打在堪堪飞起躲过的迦楼罗身躯上,没入厚厚绒羽,溅起无数个位伤害。
水珠之后是龙尾,龙尾并未重新长出,依旧断着。
但断尾抽来,力道不减,像短钢鞭一样,带起风声飒飒。
尾巴上附着的神谕,也和之前有所不同。
擦着已反应过来振翅躲闪的迦楼罗利爪而过,虽未击中,却已有神谕黏住爪子。
迦楼罗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拖进沼泽,越是挣扎,越被深深缠住。
银龙趁机从窗户中飞出,并未立刻高飞,反而钻进十一只迦楼罗中,盘身吼啸,宣战挑衅。
所有人都惊讶于这一变故,但随即便有人反应过来,抓出武器上前。
聂莞坐在莹华龙角间,右手抓住龙角,左手覆盖在几片龙鳞上,像弹钢琴一样,手指轮番从鳞片上点过。
每点过一道鳞片,莹华便施展相应的技能与神谕。
这是聂莞之前就想到的法子,但之前实验并不成功。
那时莹华对她的信任度虽然高,但是还没有高到在不直接下令的情况下指哪打哪的地步。
眼下就不同了,几次酣战已经磨合出熟练度,莹华对公无渡河的参悟,也拉近两人之间的感应。
再加上莹华在新神谕加深的情况下,思维比之前清晰很多,跟得上聂莞给出的指令,聂莞便可以歇歇嘴,靠着手指击打鳞片来发号施令。
她手指敲击,莹华便随之行动,空无边神谕和公无渡河神谕一同覆盖在体表,随着身躯游走重装和技能逐个释放,演化成浓浓水雾,让本就因白光而视野有些受限的玩家们更加看不清东西。
但聂莞,他们仍能够看清楚。
也正是因为能够看清楚她的所在,玩家和Npc们骇然发现,幽月寒居然真的指挥着那条银龙在混战中活下来了。
不只是迦楼罗有意要取一人一龙姓名,摩呼洛伽等族也已受不了诱惑,尝试着加入战场。
只有龙众部顾念着那是自家的圣女,能下决定的王子无量梵又还没有赶来,犹豫着不敢上前。
但就算他们不加入,这场战局也已经够混乱。
天龙八部神谕乱飞,毒液、金沙、羽箭、迷香、乐音搅扰在一起,让白雾变得浑浊不堪。
黄金长廊几乎已经被这场混战拆除,各种力量顺着白光不停宣泄出去,将隐没在白光中的金柱和地板也摧毁殆尽。
旁观的玩家们一退再退,几乎要退到对面的大殿廊下,才能勉强保证自身不被卷入战斗中。
隔着这样远,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幽月寒仍然例外。
她坐在银龙头上,神情自若,不时出手给自己和银龙加持,尽管头顶的血条起起落落像过山车,银龙在雾中闪转腾挪也像物理意义上的过山车,她却不见丝毫惊慌,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中。
看起来,的确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会长,我们还要在这儿看吗?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赶紧去其他殿里探索,不是更……】
【我们走不了了。】
金红羽裙的女玩家望着不停闪烁警告的金乌瞳,眉头微微皱起。
金乌瞳是一件灵宝道具,能够侦测并融化所有灵宝以下的未获取道具。
将它佩戴在身上,几乎能杜绝大部分侦测类道具。
眼下,它就正在消化什么。
由于沾染的同样是灵宝道具,金乌瞳无法汇报那是什么,但消化了这么久,始终没有消化完毕,可见那不是个好对付的东西。
第877章 帮我更有性价比
这个警告声是从幽月寒进入乾闼婆神殿开始的。
是幽月寒留下的道具。
可自己甚至根本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方式留下了什么道具!
心念转动间,女玩家似乎隐隐约约看到,银龙额头上的幽月寒朝这边看了一眼。
不只是她,她旁边的玩家们也都注意到,幽月寒朝此处观望一眼。
但几乎所有人都疑心是错觉。
躲在白光内,混战中的幽月寒再有闲心也不可能分出来管他们吧。
但他们错了。
他们清楚听到了幽月寒的声音。
“不用躲着我,不管你们是谁,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到这座传承宫殿,本质上都和我一样。我们才是同样阵营的人,如果你们现在愿意来帮个忙,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技巧,让你们在这宫殿里走得更远。”
这话一出,玩家们有些犹豫,不约而同看向为首的金红羽裙女玩家。
幽月寒的话,按照常理来说的确不错。
但问题是,他们不是普通的玩家。
金红羽裙的女玩家也沉默思索。
但立刻,她又听到幽月寒的声音。
“你们怎么获得日天的传承我不感兴趣,但既然得到日天的传承却又来到忉利天,想必你们想要往上爬也不容易。和我结盟不会吃亏,不仅现在不会吃亏,离开这里,一样不会吃亏。”
这话令所有人心神一颤。
【会长,幽月寒这是要和我们长久结盟的意思!】
【反正咱们不是来拿传承的,她也不知道咱们的目的,说不定之后还真能用上她呢!】
几个异动的玩家忍不住在私聊群中游说起来。
却不知自己所说的话,都被孢子一一记录。
聂莞虽然还不能查看孢子的内容,却能够感应到有一些孢子正在被融化,更加确定这些人来自于日天,使用的是纯正的太阳神力。
既然纯正,那么这座宫殿里的任何东西,他们都不会要。
想来自己说的话,应该足够诱人。
金红羽裙这女玩家同样被这个承诺惊了一惊。
她第一时间怀疑这是个陷阱。
就像夜如昙每一次话中有话的陷阱一样。
不能相信……
正如此想着,耳边却传来一股隐隐约约的嗡鸣声。
女玩家先是一怔,面色数变后,下定决心,对众人道:“列阵,帮她。”
其他人虽各有想法,但听到她的话,异口同声答应,随即各自化作金乌,朝着混战之处而去。
方才只有一只金乌,聂莞还不大能确定,此刻见十几只金乌从白光中纷纷扑来,她才完全肯定。
当初白虎庚金族的二十八星宿阵,绝对每一关都有原型。
这些金乌就是毕月乌的原型。
虽然一日一月,看起来完全相反,但他们的飞行方式、攻击手段一模一样。
金乌飞近,两两结对,口吐熔金,一阵熔岩雨洒落。
每一滴灼热滚烫的熔金落下,必有一怪痛嚎一声,随之冒出个四位数的伤害。
这些连优良品质都没有玩家们,彼此加成后能对精致品阶对怪物造成这种伤害,也算得上很可观。
聂莞见他们动作极快,没有一滴金雨落在莹华身上,就知道他们被自己说动。手指依旧不停指挥,聂莞只略看了一看这些人,便将目光从所有金乌身上掠过,摇摇看向依旧躲藏在白光内的女玩家。
离得这么近后,聂莞看清楚她的Id,南宫炽。
不好说这是本名,还是和Npc接洽后取下的名字。
聂莞发送好友申请,而后直接转过头,扶着莹华的龙角,看向自正前方飞来的迦楼罗,轻轻在左侧第三片鳞片上点了一点。
莹华仰头吐出一道水箭,裹挟着公无渡河的力量,带着滚滚冬去的架势,在迦楼罗喷吐出毒物之前先一步打断他。
下行第六片银鳞上传来叩击感,莹华顿时拧身,消失在原地。
它出现在被金乌拦下的精致品阶迦楼罗身后,感应到中间行第四片鳞片被敲,顿时张大嘴,监利犬牙上附着两道神谕力量,对着迦楼罗的头顶就咬下去。
鲜血四溅,这只迦楼罗直接重伤。
但还没有完,聂莞手指如敲钢琴一般,瞬息间在好几片鳞片上依次点过,而后直接翻身从龙头上下来,落在迦楼罗大张的鸟喙上,两手各抓出一片削尖羽管的鲲鹏尾羽,扎进加洛罗紧闭的眼皮中。
而后立刻转动金镯,闪现到莹华头上,引爆尾羽上的金光伏魔焰。
前后不过五秒钟时间,莹华却已追随着她敲下的指令,重新游空回灵宝迦楼罗身旁,断尾裹在霹雳中,抽向迦楼罗短小而尖利的爪子。
迦楼罗见她是伸直了身子背对着自己,几乎把逆鳞明晃晃送到嘴边,便没有躲闪,任由这一击抽在自己腿上,只管俯身疾冲,啄向逆鳞。
但眼看着逆鳞将被自己啄穿,那鳞片上却突兀出现了个讨人厌的身影。
迦楼罗大感不妙,急忙想要刹车回转,却已来不及。
聂莞直接撒出近百片鲲鹏尾羽,毫无技巧,全是力量,兜头兜脸朝着迦楼罗撒过去。
砰砰砰砰,无数金光伏魔火焰冲天而起。
-1、-2、-1、-2
一个又一个细小的伤害飞起,迦楼罗这才回过神,扑着翅膀带起流风熄灭,将火焰直接扑灭。
眼前却哪里还有银龙的身影?
意识到自己被耍,迦楼罗愤怒唳叫一声,抬眼看向远方。
撞入眼帘的一幕却令他更加骇然而愤怒。
银龙盘在最弱小的同族身上,用力一绞。
咔哒咔哒,骨裂声清晰可见,传入混战的每一方耳中。
这只迦楼罗最弱,方才在莹华和聂莞轮流偷袭之下,血量已经下降到40%,此刻莹华用上两条神谕,便将它剩下的血条直接归零。
聂莞盘坐在莹华左角处,两腿交缠在龙角上固定身躯,嘴里咬着迦楼罗的尸体宝石,右手一件件往外抓东西,左手仍然在莹华鳞片上敲打。
道具和装备依次往外倾倒,聂莞看也不看,随便将它们扔向白光里的女玩家。
这一次,也依然是倾倒到最后,才得到她想要的神谕。
第878章 四处点火
【神谕·迦楼罗:纵横万里,翅羽摇光。日食毒龙,终焚其身。】
只粗粗扫了一眼,聂莞便毫不犹豫将神谕吸收,然后转而将所有感悟与力量传递给莹华。
蒙蒙水雾从聂莞掌心升腾而起,与莹华技能形成的雾气搅扰在一起,令一人一龙的行踪更加捉摸不定。
莹华望着眼前的斑斓画面,身体却自发随着头顶鳞片被叩击而做出一道道技能回应。
旁人都不知她们在做什么,但依旧隐藏在白光中的女玩家南宫炽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扶着栏杆的手紧紧握住,抓紧栏杆不自觉拧了一拧。
她看得很清楚,幽月寒在传送神谕。
以一个玩家的身份,给一个等级等阶都高于自己的Npc传递神谕。
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却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
忽然,耳边传来私信提醒。
【队长,我们有点顶不住了,是不是先撤?】
南宫炽目光一闪,将目光从那个清晰无比的身影上挪开,转而看向自己的手下。
飞去支援的十四只金乌,两两组队,靠着血脉感应彼此加持,勉强支撑到现在,元气已经耗空,真气也完全干涸,只能转攻为守,为彼此争取喝药补给的时间。
他们还想再坚持一下,毕竟幽月寒实在大手笔,一个精致boss的战利品全都撒给他们了。
继续帮忙,得到的好处必不会少。
但人力有穷,支撑到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点。
加入混战的天龙八部越发好斗凶狠,乖张凶戾之气随着技能光芒爆发出来,化作一蓬蓬血雾。
不要说殿外的黄金长廊,就连乾闼婆神殿墙壁都被打得摇摇欲坠。
他们不能高飞,只能在檐下低掠,全靠着彼此加持后更快的速度和闪避技能,才在这混乱的斗法中留下性命。
想要继续待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南宫炽比谁都明白这个局面,却也不想轻易后退。
犹豫片刻后,她同样化为金乌,加入战局。
她的体型比其他金乌的体型要大上一倍,展翅飞来的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
这声低沉的鸣叫虽不像其他鸟儿那样明亮,却也不像普通乌鸦那么阴冷,像是黄昏时的暮色,嘶哑中自有一种明净。
叫声所过处,所有金乌的生命、真气和元气都缓缓上涨。
聂莞望着那只巨大的金乌,彻底确定她的身份。
的确是被鬼子母吃掉的那一位。
虽然算不得非常强大,却很识时务。
手指依旧叩击鳞片,莹华冲入金乌群中,纤长的龙身在云雾中半藏半露,从一只只金乌身旁掠过,替他们挡开毒雾金沙。
南宫炽见状,慢慢止住啼鸣,翅膀大张,悬停在战斗圈之外,与聂莞对视一眼。
【我不需要这些装备,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立刻就领悟神谕的。】
聂莞笑笑。
【那要看你能付出到什么地步。】
【我们可以不计代价掩护你逃走。】
【谁说我要逃走?】
南宫炽瞳孔一缩,抬头看向盘坐在龙角旁的人。
【那你想干什么?】
【天龙八部每一族都生来带着一条神谕,只要杀了他们,就能拿到。我是个有收集癖的人,现在已经到手两条,还有六条,也想一并拿到。】
南宫炽悬停在空中的身影稍稍下沉,差点便被乱斗产生的流风带偏。
她顾不得这么多,稳住身形,盯着私信里这几行字。
话不难理解,但是这话背后的含义却让南宫炽不能相信。
她不明白,明明趁现在这个机会把水搅得再浑一些,让天龙八部站得更加激烈,仇恨完全紊乱,然后趁机脱身,就能够抢先所有人一步抵达下一个神殿,拿到下一条神谕和钥匙。
五条神谕到手,享受到的特权,必然能更进一步,到时候还能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为什么这么大好的机会却不跑,反而要逐一杀回去?
这太离谱了,根本不是收益最合理的计划!
可前面这个人是幽月寒……
比她爬得更快,走得更远,甚至刚才还做到了一件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所做的这个决定,总是有她的道理。
电光石火之间,又一阵剧烈狂风扑面而来。
南宫炽悬停身躯险些被风拍到对面神殿的墙壁上。
她振翅稳住身躯,冲入乱斗中。
【那么,你要保证我们不死。】
【这种事情怎么保证呢,除非你先向我保证你的队友每一个都不会犯蠢。】
南宫炽金黄的鸟瞳一转,露出一点怒意。
就算是幽月寒也不能这么羞辱他们吧!
但聂莞下一句话又让她怒意稍散。
【如果都听话,我可以保证你们从这里出去后都会变得更强大。】
这是要把收集来的神谕也分散给他们的意思?
应该是的。
南宫炽想,幽月寒的大方撒漫,在小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刚才她也的的确确,将一整个实体宝石里的产出都抛给他们。
【你需要我们怎么听话?】
【把我拉进队伍,把你们的技能表都共享出来。】
聂莞将这句话发出去后,便注意到身底下莹华和之前有了微妙不同,并直接退出私信聊天界面。
她知道,这种要求对面总要考虑考虑。
现在更重要的是莹华。
聂莞叩击着鳞片,对莹华说:“这一片,就是释放迦楼罗神谕的意思。”
莹华硕大的龙头轻轻点一点,而后悍然前冲,大张的龙口中,深蓝色霹雳圆球滋滋放电,将前方数个紧那罗的皮肤都映照为蓝色。
三名紧那罗琵琶相对,手指拨弦,一曲《他化自在天》乐音袅袅,凝结为屏障,挡在身前,抵住飞驰而来的霹雳圆球。
圆球并不大,只是光泽甚深,触碰到屏障的一瞬间,如泄水置平地,电光顿时四散流淌开来。
随着电光一起流淌开来的,还有淡淡黑烟,正是迦楼罗毒火烟气。
屏障可挡,电光却挡不住烟气,三人顿时被扑了一身,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现出斑驳蚀痕。
聂莞叩鳞,莹华调转方向,断尾一甩消失在原地,恰好与三个紧那罗愤怒致来的琵琶弦交错擦过。
第879章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莹华重新出现在一只金乌身旁,张口就是一道水箭,与金乌熔金交汇,直接在半空中炸开。
原本张开香阵准备好抵挡的乾闼婆,万万没想到还有这层变故。
当凝聚成一半的香阵被爆炸气息荡散,莹华第二道水剑紧随而至,贯穿这乾闼婆的肩膀。
随即再度转身,落在一摩呼洛伽身旁。
四处点火,四处添油,两人成功让这场乱斗变得更加无序和狂热。
然后,她听到一声系统提示。
【是否加入金乌小队?】
【是。】
聂莞揽着龙角回头看众金乌一眼,嘴角略微勾起,点开系统查看校队里共享过来的十多张技能表。
南宫炽协调着众金乌变换阵型,心中为自己的决定惴惴不安。
这种相当于把自己命门交到别人手里的事,实在太冒险。
对于南宫炽这个保守主义者来说,几乎可以说是进入游戏以来唯一一次豪赌。
她希望自己能够赌赢,但赢或输,都只能由对方决定。
想到这里,她几乎是懊悔的。
但刚才那一幕始终在脑海中盘旋。
前脚捏碎神谕,后脚便将它的奥妙尽数传输给另一个Npc。
这种堪称玄幻的能力……
还有眼前这个情形。
没有逃跑,越战越勇,哪怕银龙和她的血量都在坐过山车,哪怕一人一龙原本的满身浅色都已经斑痕点点,但他们真的没死。
不仅没死,还真有一种会把这里的人都杀干净的架势。
她不是那种会被气势影响的人,但那一人一龙的嚣张和霸道,在厮杀中升腾起来的凶戾和狂热,都让她脑子多少有点不清醒了。
看着小队频道里逐一分享出来的技能列表,南宫炽想,大概脑子不清醒的人也并不止自己一个。
算上南宫炽在内,十几只金乌的技能表其实非常相似。
驱散技能大日普照,攻击技能落日熔金、金光万丈,闪现技能游光掠影……
唯一不同的只是技能等级和强度,技能本身是一模一样的。
南宫炽也不过只比其他人多一个名为金乌啼鸣的技能。
【金乌族就是这样,上下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因为都是从太阳中飞出来的血肉,都是金光四射的血脉。】
南宫炽在私信中解释了一下。
她有些担心聂莞会因为技能列表太过于相似而疑心他们作假,进而对他们掺杂别样的心思。
但聂莞并没有怀疑,因为她在技能介绍中看得很清楚,金乌族技能差别的确不大,但有一样区别于其他种族技能的特性,即两只以上金乌施展相同技能时,技能会互相加成。
刚才两两组队的金乌能在比自己等级高上不止两筹的Npc中勉强存身,帮聂莞吸引走一部分注意力,就有赖于此。
将所有技能扫了一遍后,她立刻在队伍频道中做出指挥。
“你们不要分散,凑在一起,跟在莹华身后。”
金乌们不解,南宫炽咬了咬牙,对众人说:“听她的!”
船都上来了,想要下水已经来不及,还不如顺水推舟,跟着她一条路走到黑。
她在金乌中令行禁止,话刚发出去,十几只金乌便从各个方向飞向莹华断尾处。
南宫炽同样冲入战线内,被众金乌簇拥着,跟紧不停游走的莹华。
“南宫炽是一号,潇潇水寒是二号,琉璃脆骨是三号……”
聂莞一边指挥莹华,一边给众金乌编好号,而后道:“莹华尾巴往哪里甩,我点到的人就往哪里攻击,大家尽快进入状态,我们可没什么时间磨合。”
说完,立刻发布第一道命令。
“四号九号,落日熔金。”
被点到的两只金乌有些迷茫,莹华摆尾的流风都扑到脸颊,将身上绒羽刮了一遍,两人才反应过来是说自己,连忙朝着摆尾方向吐出熔金。
但刹那之差,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局中,就意味着错过。
金雨从两只摩呼洛伽的鳞片上擦过,带起两个三位数伤害。
而若没有那一瞬间的犹豫,这两滴熔金应当落在他们的蛇腹处,腐蚀出起码5000点的伤害。
不单南宫炽看出这一点,那两个被点名的金乌也清楚意识到这一点,自己都觉得懊悔。
但也没有多少懊悔的功夫,很快聂莞的命令又传过来。
“一号,十二号,金光普照。”
南宫炽神经一直紧绷,听到聂莞的话便立刻照做。
口中一道光束几乎与莹华摆尾的方向平行,顺着它的指引射向一个身形相对矮小的紧那罗。
金光刺向紧那罗胸口,那个紧那罗也反应极快,横起琵琶挡在胸前,四弦一波,音化为屏障,将金光挡住。
但第二道金光随即赶到,本来呈抵角之势的屏障顷刻被打得粉碎。
紧那罗虽没被直接命中,却还是被力道冲击得后退几步,头顶接连冒出几个小小的伤害数字,同时凝结出浅灰色僵直debuff图标,跌坐在长廊废墟下。
聂莞目光从这紧那罗身上划过,看似不经意,骑着莹华飞驰过去,再度发出道道指令。
金乌玩家们操作都还不错,反应其实也很快,虽然比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批,但都是可造之材。
尤其南宫炽,憋着劲儿要证明自己,并不被动等待聂莞指挥,自己也时时刻刻注意周围的战局,猜测聂莞道意图,有时聂莞叫到她的号,都不必说需要她释放什么技能,她便已先一步释放出来。
聂莞对此并无不满,只心想这姑娘也没有她最开始表现出来得那么保守,明明挺跃跃欲试,积极进取的。
不排除是被自己“感染”到,但如果本性里一点这种向往都没有,自己再怎么鼓吹也吹不起她心里的火焰。
如果没有根本上的矛盾,说不定可以继续合作。
念头一闪而逝,聂莞很快又将目光集中到刚才被两道金光普照打出僵直状态的紧那罗。
战局已经相当混乱,起码有七十个Npc仇恨紊乱,胡乱攻击。
大多数Npc都现出本相,庞大体型挤在一起,互咬的同时,也偶尔抽出精力一起拦截莹华。
第880章 解封一半
但莹华和金乌都速度极快,再加上聂莞指挥,总是金风未动蝉先觉,Npc们的攻击意图转化为实质技能的那一刻,聂莞已经带领十几人先一步逃开。
这种情况出现太多次后,有些脾气本就暴躁的Npc彻底进入狂暴状态,无差别攻击起来。
而在这无差别攻击中,有些弱小的Npc免不了被重伤到。
聂莞稍加引导,不少攻击便落在那个僵直的紧那罗身上。
被僵直住时,这只紧那罗还有百分之九十八的血量。
祸水东引了一会儿后,血量便飞速下降到40%。
30%,20%,10%,9%,8%……
聂莞盯着那个可怜的紧那罗血量一步步下降,释放出来的法体一点点消散,体型恢复为正常人类的大小。
5%,4%……
手指敲在冰冷的鳞片上,莹华化为一线银光消失。
这一次,她用的是灵宝游空技能,其他Npc依照之前阻拦惯性,用出的精致拦截技能尽数失效。
她出现在那只紧那罗身旁,尾巴用力一摆,便将最后的3%血量收割完毕。
“一号,把宝石送过来。”
南宫炽动作极快,俯身一抓,利爪便抓住尸体宝石,左闪右躲,从两具乾闼婆庞然法相间穿梭过去,追上银龙,将宝石扔给聂莞。
聂莞依旧将爆出的所有道具装备和材料都交给南宫炽,只留下一道紧那罗神谕,当即将它吞噬使用,而后翻覆手掌,将神谕力量与感悟传递给莹华。
不过这一次,莹华吸收起来遭遇到一些滞碍。
久战之下,她的意志已经在狂乱边缘。
这也是难免,既然享受到狂战状态带来的某些加成,比如无视身上所受的任何伤害,一往无前只管勒死对方,那也不得不承受它的副作用。
莹华竖瞳已完全张开,有猩红的气息在其中滚动。
脑海中也只有一片疾走狂飙的战意,此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到。
还能遵从聂莞的指令,已经是极力克制的结果。
要在这种情况下参悟神谕,无疑是不可能的事。
聂莞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想额外尝试尝试,如果有用,对莹华也是一个提振。
没用也无妨,对她有用就够了。
再弱小的神谕也是神谕,被聂莞强行吸收,就会对封印造成一丝冲击。
这一丝丝的冲击,让本有的裂缝更大一寸。
聂莞冥冥之中有所感觉,她可以用灵宝道具了。
技能还不能使用,但道具毕竟是身外物,封印再强悍也不可能完全把它给封住。
意识到这一点,聂莞顿时觉得熬出头,从背包中抓出一把灵宝卷轴,一把捏碎,当风乱撒。
十几张加持卷轴落在众金乌身上,当即化为一道金光将他们笼罩其中。
林林总总受到的伤害在金光中尽数消散,血条回满,真气补满,就连元气也始终处于一个满溢的状态。
久战所产生的疲惫debuff,也在金光中飞快淡化,终至看不见。
金乌大为诧异,南宫炽也不例外,追逐着银龙断尾,透过依旧在眼前闪烁的金光,看着不停撒卷轴的幽月寒。
这是灵宝卷轴,她怎么当纸钱撒了?
难道是把战局搅和到这一步,可以放心大胆反攻了,所以才一改刚才谨慎的作风,直接用道具进行扫射?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是灵宝道具,就算是幽月寒也得把它们用在刀刃上。
但这猜想很快就被打破。
银龙依旧游走,幽月寒依旧指挥若定,可她手中飞扬出来的卷轴,一刻也没有停过。
如果不是每一张飞扬出去的卷轴都化为轰轰烈烈的技能光芒,不停粉碎天龙八部的防御技能,南宫炽真的会以为她扔的是纸钱。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总不能是清空库存吧?
然而,这个当风扬其灰的架势,实在让她想不出清空库存以外的可能。
聂莞其实没想那么多,之前所有的筹谋都是为了能够让封印再解开一点。
去神殿内取神谕也好,杀天龙八部Npc取神谕也好,都只是为了解封。
现在终于让封印产生质变,当然不用再像刚才那么憋屈。
如果能够把技能也解封,她甚至愿意把所有人护到自己身后,然后一个人单挑这一群Npc。
至于手里这些灵宝卷轴,有兰湘沅在,的确不是什么难获得的东西,背包里积攒了一百多组,全都拿出来直接砸出去,重量也能砸死一个Npc,聂莞还不至于省着用。
消耗了五十多组后灵宝卷轴后,这场大乱斗终于有偃旗息鼓的架势。
因为,半数Npc都在灵宝卷轴的轰炸中死掉。
精致Npc已经死的差不多,有个比较悲催的灵宝乾闼婆,被聂莞追着杀,也死在了灵宝卷轴的淹没下。
一枚枚尸体宝石被金乌抓住,送到聂莞手中。
聂莞也投桃报李,依然将所有的道具装备和材料都交给南宫炽,自己只留下神谕。
一条又一条神谕被他吸收,封印逐渐开裂。
最后一条乾闼婆神谕被她吸收后,原本安然无恙的游丝无力神谕忽然躁动起来。
这两条神谕也开始彼此融合,聂莞略感诧异,立刻打断,拍拍莹华的额头,示意她重新往高处飞,同时在队伍频道中下最后一道命令。
“你们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探索吧,如果要等我,就去龙众部神殿等。”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银龙冲天而起。
十数只金乌怔怔看着,又不约而同看向南宫炽。
但一贯能迅速从失败中抽身,以最快速度回归冷静的南宫炽,这次一反常态,同样有些怔愣地望着银龙远去的身影。
等到银龙化为一线光芒消失后,她才收回目光。
环顾一圈,见队友们都在看着自己,她唯有苦笑一声。
“听人家的。”
金乌答应一声,各飞东西,这瞬间便一哄而散。
侥幸从刚才那场混战中活下来的Npc,也在一片寂静的沉默中各自散去。
只有一群白衣Npc,方才就始终隐没在白光中,此刻依然隐没在白光里,仰头看着消失的银龙默不作声。
第881章 战后格局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后,才有人轻轻地问一句:“真的不阻止圣女吗,四少主?”
为首的白衣人,赫然是莹华的四哥无量梵。
他目光复杂地望着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天宇,摇摇头没说话。
聂莞还不知道自己是当着亲哥哥的面把妹妹给拐走的,只轻松地躺在莹华背上,大大伸个懒腰。
殚精竭虑,眼观八方,指挥一群相对弱势的玩家对抗Npc,还要趁机杀掉几个,即便聂莞是越挫越勇、越斗越燃的类型,这一趟混战下来也免不了精神疲惫。
更何况伪装概念的庞然记忆一直压着她,爱欲概念的帮忙,只是让情况好了一些,却没有彻底让聂莞摆脱掉被压制的不适。
顶着记忆压顶的不适动脑子,那种痛苦并不亚于受刑。
幸好,她从来都不是白白受刑。
经过这么一场混战,金乌玩家们纵然还有自己的打算,应该也不敢来和她硬碰硬了。
南宫炽聪明而谨慎,也许之后她会慢慢想明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对劲,也意识到她在无意间成了自己对抗debuff的一重助力。
但意识到这一点,只会让她更谨慎小心,更加选择不与自己正面起冲突。
她保持这个态度,其他玩家有别的想法,也不能成行。
玩家这边的阻力便可以彻底排除。
至于Npc,天龙八部个个都性情暴躁,死战不退,而聂莞偏偏除龙众部之外,每一个部族里都沾了点血。
除非成功取得帝释天的传承,否则Npc们不可能和她握手言和。
像那个最先与聂莞为敌的迦楼罗,在聂莞不停甩出灵宝卷轴时,见势不妙,已经先跑了。
但之后只要再碰面,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再度打上来。
其他Npc也差不多。
仇恨只要一撩起来,想要消掉是很难的。
好处是刚才那场混战,让Npc们彼此互相顾忌,之后不会再有结盟追堵聂莞的情况。
只要不追堵,逐个击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最重要的,依旧是她本身。
封印被真正撬开,灵宝道具可以使用,也可以在各个分身之间流转,从前聂莞是被跺了脚拔了牙的老虎,现在犬齿虽然没长回来,但其他牙齿已经开始冒尖,威力上升不止一筹,在这个传承宫殿里,再没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她了。
眼下最为重要的,就是让莹华回归理智。
接下来需要经历的战斗不多,反倒是用脑子的地方比较多。
聂莞仰倒在莹华背上,望着头顶一片浑然白光,慢慢闭上眼睛。
同一时刻,灵族寒月仙宫基地内,南栀皱眉望着暮色年华。
“一整个帮会的人都跑了?”
暮色年华点头。
“我和渡川一起去交涉的,走到鸿都会外城门外,就觉得不太对劲,太安静了,不要说人的声音,就连鸟鸣一类的背景音都没有。之后我们强行破开城门,城墙却直接爆炸,我们两个躲闪及时,没被炸死,但也僵直晕眩了好一会儿。摆脱debuff后,我们起来四处探查了一下,发现里头早就人去楼空。”
渡川补充说:“我用了游光梭,检查鸿都会基地玩家活动的踪迹,发现昨天午时之前,他们就已经彻底消失了,在没有任何玩家活动的痕迹。”
南栀眉头皱得更紧。
“监视的玩家没发现吗?”
“应该是被幻阵做出的假象蒙蔽了,我们在鸿都会百米开外的时候,也觉得里头有人,走近了才能发觉不对劲。”暮色年华道,“当然,不排除监视的玩家里有被收买的,回头让六州歌头清洗一遍吧。”
南栀叹息,对二人道:“我知道,辛苦你们了。先去忙自己的事吧,这件事我会报告给会长,由她来定夺下一步计划。”
二人闻言,不再多说,各自离去。
南栀倚坐在窗边,敲着桌子沉思片刻才打开私信,将鸿都会这个意外告知聂莞。
聂莞随处开拓地图的这段时间,寒月仙宫也在休养生息、论功行赏,顺便和官方一起出公告,讨伐无名之地和依附无名之地的各个小公会。
早些时候养的水军团,也在这时候发挥用处。
把无名之地做过的没做过的事,都夸大其词,往妖魔化方向讲。
或者在一些普通玩家的小队频道里半藏半露当谜语人,勾起他们的好奇,却又故意不说明白。
或者以寒月仙宫和无名之地、官方人脉的口气,给一些小公会透露副本攻略的同时也透露这些小道消息。
更多的依旧是在世界频道里带节奏,大部分时候只宣传一个主旨。
连官方都讨伐无名之地了,那它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对于夜如昙和一众无名之地的高手,也采用此种手段。
小半个月下来,效果显着。
大部分之前站队无名之地的小公会,此刻也都纷纷和无名之地划清界限,转而投奔官方和寒月仙宫。
这些小公会在哪里都很边缘,寒月仙宫和官方并不十分在意。
兰湘沅临走时候把这件事情转交给南栀,南栀也顺手转交给六州歌头。
六州歌头直接拉了个固定小队频道,把投奔寒月仙宫的小公会会长们都拉进来,又把把云琛、沐星紫、狂龙等一干人拉进群当管理员,将之前管理治下工会的条例发进来,让云琛他们轮番值班监督,也就算了结了这件事。
不是不想从这些小公会身上捞点好处,但这些小公会连个固定的基地都没有,放眼望去,能有一两个操作不错或副职业出众的人才都算意外之喜,实在没有什么油水可榨。
于是六州歌头只告诉他们作为惩罚,头三个月任务量翻倍,月薪减半。如果表现得足够好,惩罚时间可以缩短,如果懈怠甚至心怀怨恨,那就不要怪寒月仙宫不仁义了。
小公会很多时候都只是各区域玩家不享受大公会管辖而成立的,规模不大,也没有太认真的组织框架。
之前混战的时候,有些是管理员头脑一热站了队,有些是三方势力派人去游说,引得他们加入。
第882章 凭空消失
无论是哪种情况,无论站谁的队,其实这些小公会都算边缘存在,决定不了什么。
兰湘沅一早就看明白这一点,也早就和聂莞、南栀商量过。
所谓站错队的惩罚,不过是一个托词。
一个顺理成章将这些零散小工会整合起来的托词。
临走前,她对聂莞说,如果之后服务区和服务区之间会发生混战,大区和大区之间也会有混战,那么整合华夏区玩家,尽可能减少伞兵游泳的存在就迫在眉睫。
聂莞为她这远见叹服。
诚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游戏里,大部分比斗都是强者之间的舞台。但有时要塑造一个强者,需要千千万万普通人的骨血。
从这个角度来说,每一条命都很宝贵。必须要尽快塑造一个大部分玩家众志成城、指哪打哪的生态,否则一旦面对那些宗教化比较严重、权力天然集中的服务区,必会受到极大冲击,枉死很多不必要的姓名。
事情做起来也很顺利,小公会的诞生就不是很严肃,眼下找到一个很顺理成章的由头,收编他们自然容易。
但面对那些中上层公会,情况就没那么简单。
中上层公会大多有自己的主意,组织构架也非常严密,会员归属感相对较强。
即便跟随无名之地的那些公会认栽,也不代表他们就会转而臣服于官方或者寒月仙宫。
尤其是寒月仙宫。
很多中上层公会会长,都是因为畏惧幽月寒、害怕寒月仙宫凌驾于自己头顶,才跟在无名之地身后的。
这些公会大部分都接受了鬼族转职职业,基地也都设立在鬼族,分散在九幽之地各处。
自从无名之地对寒月仙宫和官方的进攻失败,夜如昙再没有在其他玩家面前露过面,二把手曼陀罗也没有。第三人夜雾深冬的死,则一早就被急景凋年昭告天下。
无名之地受到重创,高层玩家全都神隐,就连普通玩家也很少在露面。
世界频道静悄悄,私人小队频道里也没有他们的踪影,有无名之地玩家朋友的开始因为朋友久久失联而焦虑。
这一部分焦虑的玩家,十之七八都是鬼族中上层公会玩家。
他们颇为奇怪,不停询问公会主管究竟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人没得到答案,却有个隐秘的流言飞快传播起来。
【无名之地的普通玩家应该被杀掉了。】
【从前不是出现过一个杀人炼魂的连环杀人犯吗,这个游戏里还有不少同类方法。】
【幽月寒就是借助这种方法,才远远把我们甩在身后的。】
【夜如昙会长大举讨伐寒月仙宫,就是想要将这个阴谋昭告天下,可惜功败垂成,反过来被幽月寒泼了脏水。】
【呐,线人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所以现在整个鬼族都封闭了和其他五族的往来,鬼族玩家都不轻易吱声了。】
【我这个线人告诉我,他们很快就要分发一块监视私人聊天栏的道具,那时候再要联系我,可就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了。所以咱也早做打算吧,这群人到底动不动,打不打?打的话,我和我哥一块打前锋,弄死之前怎么说也说不听的。】
林朝暮发来的足足十页聊天记录,南栀都原模原样截图后,整理出概要发给聂莞与兰湘沅。
虽然兰湘沅未必会回,而聂莞未必会看,她依旧如此发了过去,然后自己拍板决定,让林朝暮带高手团去打。
鬼族不能封闭,一旦封闭,玩家们就完全被困在信息茧房里,天长日久,原本正常的也都被洗脑敌对寒月仙宫了。
官方与她意见一致,也让鲤鲤原上谱带队,把封闭的鬼族通道打开。
南栀将一半心力都放在征伐鬼族上,对于基地处在人族却又负隅顽抗的这部分中上层工会,便没有太过留意,只让暮色年华和渡川去游说。
没想到就出现这么件事。
鸿都会,赵家组建的公会,之前闹出过连环夺魂杀人事件的那个公会,瑞雪初霁和贝金花所在的这个公会。
现在里头的所有人居然一起消失了。
要说这中间没什么猫腻,没什么阴谋,只怕七岁小孩也不会信。
想到这里,南栀有些坐不住,将情况私信发给聂莞后,她站起身,去仓库中挑了一身装备,选了十几样道具,亲自传送往鸿都会基地。
鸿都在现实中是个二线城市,对应游戏中的地图,是荆州位置。
鸿都会的基地,也理所当然位于荆州。
只是并不在荆州城附近,而在荆州以北的茫茫山林中。
南栀连坐好几个传送阵,才传送到基地外。
身形稳当,她第一时间便看到在暮色年华口中,已经爆炸的正门。
硝烟仍滚滚,连云直上。
城门残破,城墙也被炸翻了一大半。
即便离着几千米远,也依旧能闻到那股焦糊味道。
南栀走近,先用寻幽之眼查探,确定城内没有其他运行着的法阵和陷阱,才走入其中。
外城中空无一人,爆炸留下的焦灰痕迹依旧处处可见。
也幸而此处是山里,周围的怪物大都是90级以上,并非现阶段主要玩家练级点,爆炸声势虽大,引来的人却没有几个,都被寒月仙宫安插的人手给挡回去了。目前还没有第二个人涉足此处,一切痕迹都还保留得完好。
沿着外层四处搜寻一遍,却一无所获,南栀捏了捏手中羽扇,向内城走去。
刚一走进城门,便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笼罩。
南栀捏住扇子的手握的更紧,下意识转身,从背包中掏出一沓青霄雷火符,朝前方甩去。
青霄雷火符于半空中自燃,化作十八道青蓝光泽雷火巨蛇,于空中噼啪作响,尖利声响几乎能撕裂空间,甫一成型便朝着前方鱼贯刺出。
随着火符灼烧,一名黑衣人的身影从空中现身,斗篷大张,其中飞出无数蝙蝠。
但蝙蝠还没来得及飞出多远,便被雷蛇围剿干净,劈作焦炭,随即成群成群彻底化作灰烟随风飘散。
第883章 官方也知道了
但蝙蝠群终究还是争取了一段时间,将雷火巨蛇给阻挡一瞬。
虽只有短短一瞬,那道黑影却借此机会消失无踪。
南栀眯眼望着黑影消失方向,在私信中通知澹台烟雨。
【我在荆州(4500,9808),立刻过来。】
说话时,目光依旧直直盯着前方,手中紧握着羽扇,浑身上下无一不紧绷。
她不是善于对战的人,不同于兰湘沅意识足够,只是职业不合适,她是真的没这方面天赋。
这种情形下,敢自己一个人过来,自不会毫无准备。
孤身过来,是个赌注。
如果对方在这里留下了什么后手,自己过来,总比暮色年华他们过来更容易引蛇出洞。
眼下,这个黑影果然被引出,可见走的人心不甘情不愿,要抓狐狸尾巴还是很容易抓的……
身后一丝凉风直往后颈扑,南栀下意识闪现,却终究慢了一步。
后颈刺痛,酸麻感同时向上下两处窜行,麻痹大脑和心脏。
她苦笑,知道自己和别人正面对上,总免不了是这么个结果,也就不挣扎,直接动用自爆技能。
手中羽扇尖处红艳艳的羽毛,放射出刺目火光,转瞬席卷南栀浑身上下,而后蔓延四方,将一整条青石板街都裹入火光中。
背后黑衣人想要向后躲闪,却快不过爆炸的追击,终究被卷进去,不得不开启无敌技能硬扛。
爆炸火光收缩了九下,每一次向内收缩,都将街上青石板和两旁屋上瓦片茅草都裹进爆炸中心,搅碎碾破成齑粉。
九次收缩后,火光爆炸。
这一整条街道彻底在爆炸中被抹去。
火光散尽,只剩满目疮痍,焦土唯有灰烟,再无其他。
澹台烟雨传送到此时,恰好赶上火光流荡之时,连忙把含光匿曜剑挡在前方。
剑光化成半球体,将她挡在其中,遮蔽住所有扑面而来的火焰和杂物。
火光散一半时,她已迫不及待横剑身前,压着火光往下飞,一边飞一边呼喊南栀的名字。
“我没事。”
南栀的声音从长街之外传来。
澹台烟雨转头,就看到她站在爆炸范围边缘处,脸色有些苍白,见自己看过去,抬手亮了亮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蝉凝琥珀,灵宝品阶复活道具,三次使用机会,使用后可在自爆状态下以降三级为代价原地复活。
和蝉蜕一样,都是当初暗河血蝉出产的东西,寒月仙宫里有三枚,每次南栀独自出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一枚。
澹台烟雨见到琥珀,就知道她没事,心弦一松,脚步却并不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南栀身边,问道:“刚才谁袭击你?”
南栀把自己自爆时系统提示的击杀记录截图给澹台烟雨,道:“不太像是华夏区人会取得名字。”
澹台烟雨瞥一眼,颇为赞同地点头。
系统提示里,这个人的Id为glaci?ren。
华夏区玩家中,虽也有给自己取外文Id的,但几乎不会用这种明显是小语种的单词。
南栀见澹台烟雨也看不懂,就把截图也给林见鹿发了一份。
【林老师,麻烦让翻译团的人看看,这是哪里的话。】
林见鹿也立刻回复。
【是维京语,冰川的意思。】
“维京……”
南栀低低呢喃一声,垂眸若有所思。
“怎么了姐?”澹台烟雨边警戒着簇拥她往前走,边好奇问,“你已经问出来啦?”
“林老师说这是维京语。”
“维京……啊,北欧那边吧。”
南栀点头:“兰副会长曾经说过,鸿都赵家的长子一直在北欧,眼下这一整个帮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伏击我的玩家又是这么个Id,应该不会是巧合。”
澹台烟雨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也觉得不妙,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报告会长,再和官方那边通通气?”
只是在华夏区内窜逃也就罢了,“举家”出境这种事,于情于理,都得通知一下官方。
南栀却笑道:“就算我们不通知,官方也早就知道了。”
澹台烟雨疑惑地哦一声,忽觉空间开始波动,有股熟悉的气息传来,顿时回头。
这一回头,正对上半空中熟悉的眼睛。
“荀鹰?”澹台烟雨脱口而出。
荀鹰冲她点头,从空间裂缝中跳下,对南栀道:“我们这边盯梢的同志说,刚才又发生一场小型爆炸,我看了截图,像是你的自爆技能。”
“是我。”南栀承认,“刚才有人偷袭,我打不过,只能鱼死网破。”
荀鹰点头,又看澹台烟雨一眼:“你是赶过来做保镖的?”
“嗯。”澹台烟雨点头,下意识就想把刺客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
她虽然不是个太有心机的人,但毕竟两辈子跟聂莞跟了很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轮到自己说,心里还是有数。
这件事就算要和官方通气,也该是南栀自己开口。
南栀自然感受到澹台烟雨递过来的目光,也知道她的欲言又止,心里多少有些诧异。
这傻丫头居然开窍了?
不过她并未多想,只当是之前曼陀罗的事情让澹台烟雨经受历练,所以说话做事都稳重些。
眼下,她只将偷袭自己的刺客Id和兰湘沅之前说明过的事情又给荀鹰讲了一遍。
荀鹰古井不波地听完,问道:“瑞雪初霁和贝金花离开服务区之后,还有消息递回来吗?”
“有。”南栀道,“急景凋年一直都能收到两人的消息,频率不低,根据我们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大略都能印证得上。但我们派过去的玩家在维京区都以潜伏自保为主,对于那些工会内部的消息,未必知道得清楚。所以仍不能排除她们两个又通过某种方法复原,眼下不过是虚与委蛇的可能。”
荀鹰颔首,又问:“你们的人是怎么出去的?”
这问题有些直白,南栀先笑着搪塞了下,趁机给聂莞发了条私信询问是否可以告之,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将海上边界线的鬼船一事讲出。
第884章 刺客不断
荀鹰听完,眼睛里精光闪烁,目光在南栀和澹台烟雨身上扫过。
“难怪寒月仙宫的高手团总是有那么多任务,原来除了华夏区,还有那么多地图等着他们去探索。”
“这你就太高看我们了,我们并不敢肆无忌惮派遣玩家去其他服务区,目前只派先遣队去了几个规模较大的服务区。而且这件事你虽然不知道,官方其他人却未必没被通过消息,你们派出去的人也不在少数。”
南栀缓缓说着,脚步只管往里走,依旧没有放松对阵法和陷阱的探查。
澹台烟雨也一步不落,跟在南栀身边,含光匿曜剑始终拿在手中。
荀鹰跟在两人身后,心中始终在想南栀的话。
官方已经派人其他服务区了。
已经派人去……
她却懵然不知……
果然像党明光说的那样,内部派系永远分不完,一个共同的敌人倒了,只会很快又出现新的“共同敌人”吗?
其实之前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这种走向,只是之前被提防被隐瞒的一方中不包括自己,所以还能够以一种自以为超然的心态面对。
眼下明争暗斗似乎把自己也给包括进去,怎能不被这种可能牵动心弦。
到底还是个普通人罢了……
荀鹰望着澹台烟雨手中握着的含光匿曜剑,忽而生出一种想法。
如果抛弃一切,只留下手里一把剑,也许生活会变得更轻松。
念头仍在转动,潜意识却已经先一步感受到潜藏的杀气。
她一把拉住南栀,将她掩藏在背后,手中长剑现形,剑气绕圈画弧,将凌空而来的箭雨尽数挡下。
箭雨却依旧不减,不仅从前方,还从左右后三方一同飞来。
箭声飒飒,箭影纷纷,倾盆大雨般直泼过来,几乎避无可避。
澹台烟雨背对南栀,双手掐剑诀,含光匿曜剑身形增大数倍,一分为十,剑柄相对,风车般转动起来,将后方箭雨挡下。
荀鹰却只冷哼一声,依旧什么花哨也没有,只握着手中的剑,劈刺斩抹依次使出。
剑光横劈过长长巷道,所过之处,剑气如涛,将漫天羽箭尽数搅碎,最终在一声怦然巨响中,没入一道大张屏障中。
第二道剑光紧随而至,刺入屏障同样位置。原本坚硬的屏障,顿时碎出道道纹路。
第三道、第四道……
剑光接连不断,屏障也碎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如琉璃般彻底散落开来。
屏障散落碎裂的一瞬间,漫天的箭雨也随之隐没。
长长的巷道中一时寂静,唯有风刮过的浅浅声音。
三人却并不敢放松,不约而同释放出探查技能与道具。
站在原地探查了足足三分钟,三人重新行动起来,只是不再如之前那般随意而行。
南栀依旧行走在荀鹰和澹台烟雨之间,手中的寻幽之眼依旧不停释放光芒,探索隐秘的一举一动。
澹台烟雨却将心思都放在荀鹰刚才那迅捷的反应上。
她望着隔了一个人的笔直背影,忍不住出言询问:“你是怎么察觉到有机关的?我对杀气反应还比较敏锐,但这种无形的机关,要感应就差一点。”
荀鹰道:“没什么缘故,靠,直觉。”
“直觉?”
澹台烟雨惊讶。
不是觉得这回答不靠谱,而是觉得这回答依稀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忍不住拉开私信,问不见长安。
【长安,我们之前有没有碰到过反应很快的高手,我或者你或者莫西干他们问为什么反应那么快,然后对方回答直觉的?有没有这种事啊?】
【没有。】
不见长安回答得很迅速。
【你又碰见什么高手了?】
【没碰见谁,只是忽然想到,咱们一起经历过就算了,可能是我做梦梦到的吧。】
澹台烟雨打着哈哈。
心里却想,果然应该是上辈子遇见的事情吧。
自从恢复了记忆后,上辈子的很多事情便时不时从心头里窜出来。
其实澹台烟雨到现在都还有点恍惚。
她还是有点不能相信,自己居然是一个重生而来的人。
自己居然前后两辈子都是幽月寒的狂热粉,还跟着她老人家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那么多次。
最后也有幸成为她的一根支柱跟着她一块重生了回来。
这种一般来说只会发生在超级英雄电影里的事,居然在她这个小平凡身上也发生了。
但总是有记忆碎片蓦然涌上心头,那种熟悉感、那种亲身经历的痛切和坚忍,又让她明白这绝不会是假的。
只不过记忆碎片总是随机出现,像拼图似的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
目前除了最后走入支柱的画面,其他的记忆都还有些模糊。
荀鹰这句话,在心里溅起无数涟漪。
澹台烟雨模糊觉得,这应该是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
不,不只是听过同样的话。
是连语气都一样。
连背影都一样。
连……她也说不好究竟是什么,但反正感觉是一样。
一模一样。
可是,她记得,荀鹰这个人,在边境线消失之后,很快就没了声息。
连天榜上的名字都消失了。
自己应该不是从她嘴里听到那句话的。
三个人各怀心思,却都没有放松警惕,一直走到屏障碎裂处。
此时三人所处之地已经是两条街外,荀鹰蹲下身,在地面摸索了片刻。
南栀也俯身看去。
她清楚看到,荀鹰抚摸过的地面有隐隐流光游动。
随着光泽蔓延,一道浅浅纹路浮现。
“似乎是个阵法。”澹台烟雨从南栀身后伸头来看。
荀鹰起身道:“是蜀州隐藏小门派唐门的机关阵,刚布置了五分钟。”
“那就是说……”
南栀话还没出口,荀鹰已抬剑朝左前方刺去。
左前方是一片开阔广场,广场中央矗立三座奔牛像。
长剑刺出,三座奔牛像周围的空气波动,由隐约的人影显现。
这道人影速度极快,但剑光速度更快。
只听叮一声,人影狼狈浮现,果然是个身着劲装的唐门刺客。
他身躯撞在最前方的奔牛像上,剑气钉穿他的左手,钉进铜像内,令他动弹不得。
第885章 秘密组织
荀鹰走近,与被钉在奔牛项上的刺客目光对视。
“你是夜如昙的人。”
并不是在问话,而是极其肯定的陈述。
刺客闻言一愣,随即咬牙摇头。
南栀和澹台烟雨也看清楚这人的Id,朱门立秋。
南栀此前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澹台烟雨却觉得有点眼熟,望着这人左手手腕上的袖箭抿唇不语。
南栀也看到这袖箭,认出上头唐门的标志,确定果然是转职唐门隐藏职业的玩家。
她立刻将此人浑身上下都截图发送给聂莞。
聂莞的回应也立刻到来。
【给他喂噬魂蛊,不用避讳荀鹰。】
南栀对此有些意外。
唐门的转职玩家一定擅长暗器毒药,蛊毒同源,对他会有用吗?
犹豫片刻,她还是照做。
聂莞不可能考虑不到这其中的问题,她这样决定自有道理,还轮不到自己来质疑。
南栀捏住朱门立秋的嘴巴,这人猜到不是给自己喂毒就是给自己喂蛊,咬紧牙根,不肯接受。
舌尖也抵住牙齿,要舔破之前便藏在其中的毒囊。
却不想,左掌心忽传来一阵直抵入心的刺痛,令他顿时失去力气,牙齿无力松开。
南栀趁机将噬魂蛊塞进他口中。
朱门立秋努力合拢下巴,想把噬魂蛊给吐出来,但蛊虫一钻进口腔,便立刻生出翅膀,飞入喉咙深处。
南栀撒手,朱门立秋努力挣扎咳嗽,却也无济于事。
荀鹰始终只是旁观,看着南栀稍稍后退几分后询问。
“你是夜如昙的人还是洪都会的人,为什么要在这里伏击我们?”
朱门立秋使劲咳嗽几声,神色几番变换,几秒后,凝聚成一种麻木的漠然。
“我是……五小姐的人。”
“五小姐?”南栀想了一想,问道,“赵家的五小姐?”
“是。”
赵家家主有五个儿女,除了行事太过张狂,死在聂莞手里的二儿子赵雪明以及被聂莞用噬魂蛊控制住的三女儿赵雪霁外,还有三人。
长子赵雪鸿一直在国外,游戏前便是如此,游戏后更是连官方都查不到他的下落。
四女赵雪润和五女赵雪映都未成年,无论游戏降临之前还是降临之后,都始终不显山不露水。
朱门立秋口中的五小姐如果是赵雪映,那这小姑娘也不简单。
南栀想到此,忽而命令朱门立秋把自己的信息栏展示出来。
朱门立秋并没被噬魂蛊完全控制住,但也抵抗不住其威力,于是依旧乖乖听南栀的话,将信息栏亮了出来。
见他并没有加入任何公会,只加入个名叫“暗器二团”固定团队,南栀问道:“你们这个小队是听赵家的,还是听无名之地的?”
“无名之地。”
他的回答总是很简单,显然仍在蛊虫效力和自我意志之间挣扎。
南栀又问:“那么你是在其中潜伏,还是光明正大作为五小姐的手下参与这个团队?”
她到底不是专业的刑讯人员,这问题略微复杂,朱门立秋嘴巴翕动几下,却并未回答。
荀鹰便替她更正。
“团队里所有人都听命于无名之地吗?”
“不是。”
“团队有鸿都会的人掌管吗?”
“有。”
“鸿都会里负责这件事的人是五小姐吗?”
“不是。”
“团队里只有你一个人听从于五小姐吗?”
“是。”
“也就是说……”荀鹰总结道,“你所在的暗器二团是一个独立于所有公会的组织,既不听命于无名之地,也不属于其他任何一个公会,只不过你有你自己的立场,虽然身在其中,却和别人不一样。”
“……是的。”
澹台烟雨在私信里哇哦一声,对南栀暗暗感叹。
【人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啊。】
南栀笑笑,对荀鹰道:“麻烦帮忙再问一下,这个暗器二团的意思是什么。”
荀鹰会意,问:“有暗器二团,是不是还有暗器一团,暗器三团?”
“不是。”
朱门立秋摇摇头。
“那就是一个团负责一个方面,一团是负责做什么的?机关?毒药?阵法?暗杀?刺探?”
说到刺探的时候,朱门立秋轻轻点头。
荀鹰又抛了几个问题,朱门立秋有的回答,有的不回答。
越往后,咬紧牙根不肯吐露的问题就越多。
当荀鹰问到鸿都会的人是怎么一夜之间全都消失的时候,他的目光忽而清明一瞬,随后七窍流血,脖子一歪,当场死亡。
同时身体也以极快的速度流脓溃烂,脓血从奔牛像上流淌下来,几乎要触碰到三人的脚尖。
荀鹰横臂挡住二人,带着她们一同后退,扔出长剑,于空中刺中一抹飘飞的游魂。
像刺中有形之物一样,剑刃穿过幽魂,带着它落向地面。
然而在长剑落地的瞬间,游魂倏然消散,剑落回荀鹰手中的时候,刃上只裹着几缕残雾。
而这些残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不见。
荀鹰微皱眉头,对二人道:“抱歉,他的毒药太厉害,连灵魂都腐蚀掉了,我没办法留住他。”
“哪里哪里,您反应够快了。”澹台烟雨笑笑,道,“这要是我,比如说反应过来截停,能不被他算计到都算不错的。”
“不用妄自菲薄。”荀鹰道,“是你的话,你反应得过来。”
随即又看向南栀,道:“根据他刚才的交代,若他那样的组织团队一共有九个,他那一队是专门负责埋伏做陷阱。你们去收编其他中上层工会的时候,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陷阱吗?”
“有。”南栀刚才听审讯的时候就想到这一层,也一早就猜到荀鹰必然有此疑问,早就准备好应答。
“羊城秦家的公会,在收编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陷阱,虽然不是箭雨而是沾了毒气的飞蝗石,但那种突如其来、四面八方一齐攻击的特性,和刚才我们遇到的陷阱很像。”
她一边说,一边将份资料传送给荀鹰。
“因为秦家一直都和我们不太对付,派去收编的人也料到会有抵抗情况,早就有所准备,所以那个陷阱并没有造成太大伤亡,做汇报的领头人也就没有写得很详细。我也是因为特征太过于相像,仅有的几个形容词都对上了,才忽然想起来的。”
第886章 反我们难道不是立场吗
荀鹰看到她发来的资料,是六州歌头提交的收编资料,包括起初几次谈判、谈判不成的围城过程以及战斗过程中的伤亡与事后补偿拟定。
战斗过程的确提到在秦家基地内外城之间,有过一道飞蝗石陷阱,在雁筝和鹤筑两人的秘密道具压制下,直接被粉碎掉。
“这个秘密道具是什么?”荀鹰问道。
“抱歉。”南栀笑笑,“我想你应该明白,在这种内部资料里都要保密的东西,显然不是我有资格透露的。如果你实在好奇,可以去问问会长。”
“好吧。”荀鹰并未强求,关闭私信栏,道,“既然在秦家也出现类似的陷阱机关,那朱门立秋应该没有撒谎,这是个类似于公共外包的团队,九个小队分别负责不同方向,没有立场,可以受雇于任何人。”
“不能说没有立场吧。”澹台烟雨弱弱插话,“我们这么大一个寒月仙宫,此前都没听说过这个队伍的一点风声,说明他们应该是很坚决反我们的。”
荀鹰闻言看向她,忍不住一笑:“没错,官方也同理。反官方,反寒月仙宫,那么即便不是完全听命于无名之地,应该也还是在追随他们。”
南栀道:“官方打算查一查他们的底细吗?我们可以一起派人搜索。”
荀鹰点头,又补充说:“让朝暮领队,不管刚才那个人自杀之后有没有彻底死掉,这组织都会察觉到不对劲的。既然之前我们没有收到风声,说明他们很善于隐瞒,被打草惊蛇后,只会打洞打得更深。让朝暮帮忙算几卦,然后她亲自带人去查,抓到人的几率会大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
南栀微笑附和,立刻联系朝暮,让她将命令吩咐下去。
荀鹰也告知自己的上司南海军区司令,让他着手安排负责这件事的人生。
消息发完,她重新抬头,望着三座奔牛像思索。
澹台烟雨问道:“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三座铜牛杵在这儿怪奇怪的?”
荀鹰笑笑点头。
一般来说,一个公会里不会出现毫无意义的建筑和摆设。
寒月仙宫人族本家基地已经提升到了灵宝等阶,其中也依旧没有单纯为了好看而设置的建筑和雕像。
鸿都会再怎么做土皇帝,也不可能比拥有活锦鲤的寒月仙宫更财大气粗。
这三座铜像设置在这里,必然有它的道理。
荀鹰盯了片刻,对南栀道:“你要先探查一下这座广场吗?”
南栀闻言,立刻就猜到她要对这广场做些什么,笑道:“是有些事情要做,不过不是我来做。麻烦稍等一下。”
说完,俯下身子,在地面上放置了六枚传送晶石,摆成一个简易的传送阵。
她站起身时,六枚传送晶石一起亮出白光。
阵法中央出现一道人影,恰与荀鹰正面相对。
荀鹰此前没见过这个人,但一看她的Id就晓得是谁,冲她轻轻点头致意。
“久仰。”
“这话该我说才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歪头一笑,竟真带着那么点儿萝莉风范。
略略打个招呼,她便转头问南栀:“直接在这个广场上用吗,南姐?”
南栀道是,又说:“不过你还是要量力而行,要是伤还没有养好的话,也不用强撑。”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笑笑,拢了拢挂满上身的炸药包:“放心,早好了,当时伤害主要是会长扛,再不济还有天羲长仪他们呢,轮到我的话,就一点轻微诅咒,现在已经基本扛过去了。”
说着,取出一个莹润光华的半身大玉枕,直接放在地上。
荀鹰听见她的话时,便已想起之前见党仪羲和党明光时,两人状态明显不同寻常,但细细看属性和技能栏,又似乎没有什么大变化。
他们果然在扶桑区蜃渊里经历了些不同寻常的事。
只是看来这件事目前只能是秘密,她也还不能知道。
念头只略微一转,不到三秒钟的功夫,游仙枕上已经冒出氤氲雾气。
雾气绵延成云团,团中则隐隐现出一幕画面。
画面依然是这座广场,依然以三座奔牛像为中心,与此刻冷清寥落不同,画面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一片嘈杂。
荀鹰诧异,没想到寒月仙宫居然有这样的道具。
能回溯发生过的事情,这个能力若没有限制,那就是一把利刃,可以剖开任何人的伪装,直接刺中心脏。
第一反应是提防,第二反应则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带着这个秘密道具出现,必然得到过幽月寒的首肯,不然仅凭南栀,还调动不了这个人这个道具。
幽月寒早知道她在这儿,却并没有阻止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带着枕头出现在她面前。
那大概就是为了让她放心。
不然继续隐藏下去,她也无从得知寒月仙宫有这么一个秘密底牌。
想到这里,紧绷的神经又稍稍放松,将注意力转移到烟雾中的画面。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做惯了这种事,把记忆回放的速度调得非常快。
那些没什么大事发生的日日夜夜,被她一直划过,精准停在一个大部分公会会员云集于广场的晚上。
那是三个月前。
几乎所有外界所熟知的鸿都会高层玩家都汇聚于此,赵家家主也在,第四女第五女也跟随在侧。
然而,他们三个却并没有站在最前头,而是站在次一级的台阶上。
站在最高层三座奔牛像中心的,是……
“这是谁呀,怎么不显示Id?”
澹台烟雨不解挠头,试图凑近画面以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无论怎么凑近,没有Id就是没有Id。
她只能看到一个浑身上下都裹在黑雾里的身影。
不是普通的披着斗篷,而更像是整个人都由黑气凝结、黑气包裹,从头包到脚,没有一丝一毫露在外头。
南栀却目光巨震,立刻打开私信给聂莞发过一条消息。
【那个刺客的线索找到了!】
下一瞬,她身后传来一阵凉风。
聂莞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果然是赵家的人啊。”
第887章 你们俩有矛盾?
南栀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人立刻转身,荀鹰和澹台烟雨也立刻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聂莞只低着头,望着游仙枕上浮现出的画面,尤其是画面中央那个浑身披着黑气的玩家。
画面中,那个玩家两手握着一个笏板状道具,半跪在三座铜牛像中央,缓缓将笏板镶嵌进地面凹槽中。
荀鹰眯眼细细打量画面,想要看清楚凹槽和笏板上的细微花纹。
奈何画面实在太过模糊,即便用瞳术观望,所得依旧模糊。
她又抬眼,看向三座奔牛像的中央地带,手中长剑跃跃欲试。
但聂莞的速度比她更快。
青霄雷火符快如霹雳,落在奔牛像中央,轰隆一声响,将几十块细密铺着的大理石砖尽数掀开。
石砖飞裂的刹那,滚滚黑气从地下弥漫上来,大有泉水冲破封印要冲天而起的架势。
荀鹰皱眉,长剑脱手飞去,要以剑光压制黑气。
剑光横空,化为一道光壁。
但在光壁之下,雷火符的熊熊火焰,也已经凝结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障壁。
黑气接连不断冲击障壁,令其表面散出一丝一缕的细纹,像在破碎边缘打转的玻璃。
聂莞不以为意,又扔了几道青霄雷火符过去。
原本几乎已经崩碎的障壁,不停得到加强,非但蠕动着将裂纹吞噬干净,还萌生出无数异色火焰。
这些火焰随风就长,如触手一般反过来缠向黑气,像缠住有形之物,缠得极紧,而后一点一点嗫咬下去。
荀鹰见状,也就收回长剑,静静观望。
另外三人本来也不敢乱动,同样安静看着青焰如何把黑气烧没。
聂莞却在这时候开口,问南栀道:“我看你在私信里说,秦家公会里也有那个神秘团体的影子。”
南栀回过神,点头道:“没错,全靠雁筝出其不意,那个陷阱没发挥什么大用就被破开,所以当时没有引起注意。”
聂莞心里清楚,雁筝出其不意的手段,只可能是文物道具降维打击。
有这样的力量,当然什么都拦不住她。
她道:“让雁筝也过来。”
“还来人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忍不住吐槽,“一开始不是说要秘密探查这里的吗,现在人都能打麻将了!”
聂莞微笑望着她:“怎么,你不喜欢雁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愣,不知道会长如何从这一句话中就看出自己的喜怒。
她迟疑摇头:“也不是讨厌,只是和她身边那个相处总有点别扭。”
雁筝和鹤筑大部分时候都在灵族活动,听从于急景凋年管辖,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少不得要和这两个人交际。
她对雁筝第一印象很好,觉得对方有种妈妈的感觉,但是鹤筑……那家伙总是对她带几分防备和疏离,从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之后虽然略有收敛,但完全没有掩藏的意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为人傲气,当然不会上赶着让人家轻蔑自己,一来二去也就不和他们两个交接。
眼下让雁筝过来,鹤筑肯定会跟着一起,看会长这个架势,应该不是让两个人来看看就走。
想到要和鹤筑合作,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心里自然腻味。
但她知道,不可能因为自己这点腻味就中断会长的计划,于是随意笑笑,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不过都是小问题,我这就给雁筝发私信。”
说话前,那抹喷泉一样的黑气已经被青霄雷火符的火焰一寸一寸按压下去,终至压回地面。
最后一股冷热相撞产生的流风荡开,地面一片平坦,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最中央处被炸开的石板之下,一个凹面的模印仰天曝露出来。
聂莞迈步上前,俯身细看,道:“到底还是绕不开夜如昙。”
那个模印是数朵繁复的宝相花所簇拥重叠而成的一只骷髅头,这个纹样属于谁,聂莞再清楚不过。
属于夜如昙的专用纹样,出现在赵家的广场中心,还是那个外区刺客用过的。
夜如昙果然一早就和其他服务区的人有联系了。
聂莞微微蹙眉,旋即又松开。
她相信自己重生前所做出的一切判断,没有给自己留下其他服务区的记忆自有其道理。
夜如昙联系了外人固然需要警惕,但也没有必要太为这事惴惴。
荀鹰也走到她身后,望着那朵纹样出了片刻的神。
“所有鸿都会的人都在一夜之间消失,这件事有夜如昙的帮忙?”
聂莞点头,又道:“那个刺客和赵家有关,和夜如昙有关,很有可能就是赵家的长子。如果鬼族那边找不到鸿都会的人,那他们八成是去了维京区。”
只是,夜如昙要他们去维京区做什么呢?
她们在这件事情里,是与人合作,还是调兵遣将?
大约是后者。
带着重生记忆的夜如昙,怎么可能屈居于人,就算是与人合作,她们也会觉得屈尊。
想到这里,聂莞看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对方依然守在游仙枕身旁,手指摁在枕头凝结出的白烟上,暂停画面播放。
然而对上聂莞的眼睛,她只是苦笑。
“后面的记忆无法提取,对方可能用了圣宝道具,游仙枕完全被屏蔽掉了。”
“不奇怪。”没点本事,夜如昙也不会收下他们。
刚才南栀已重新摆了个传送阵,讨论到此,传送阵上又一道白光闪过,雁筝和鹤筑同时出现在法阵中央。
望见这么多人,两人都有些意外。
看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在这里,鹤筑更是皱起眉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感受到这熟悉的扑面而来的不爽,嗤笑着哼了一声,低头摆弄游仙枕的烟气,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揪了揪胸前的炸药包袋子。
真是很想把炸药包糊他脸上!
雁筝早就知道两个人互相不是很顺眼,轻轻拽了拽鹤筑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一些,拉着他走到聂莞跟前,一一打过招呼后问道:“会长找我们有什么事?”
鹤筑也随之把目光落在聂莞身上,忽然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地震。
第888章 还有苗疆的事
鹤筑的震惊太过于明显,尽管很快便低头收敛神情,但其他人都已注意到。
南栀和澹台烟雨不解,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则是幸灾乐祸,心想这家伙该不会傲天傲地傲到会长跟前了吧?
那不用自己的炸药包糊脸,会长会先一步教他做人。
雁筝猜到一点端倪,却又不大能相信,不动声色,依旧含笑等待聂莞的吩咐。
荀鹰盯着鹤筑的眼睛,同样猜到些内情。
聂莞则心知肚明。
因为在鹤筑将目光正式放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她身上涌起一股熟悉的颤栗。
被寒月仙宫大殿里那只监视者所盯着而产生的战栗。
这家伙得到了监管者的传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人是敌对的。
不过监管者毕竟只代表一种力量,作为第二世界的某种意志时自可以拥有立场,可它将这种力量传递给玩家后,玩家要站在哪个立场,却不由它来决定了。
于是聂莞微微一笑,对鹤筑说道:“你要是觉得在这里很难受,可以先离开,雁筝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帮忙了。”
鹤筑目光数变,最后凝结在一个有点难看的表情上。
“我不走。”
他说:“我没什么不能忍的。”
“那就有劳你了。”聂莞依旧笑意盈盈,并没把他已经纠结到极点的脸色放在心上。
他说了能接受,那就让他在这儿待着,聂莞不会分心去管他是不是真能接受。
她只看向雁筝,招呼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过来,用游仙枕查看她攻打秦家基地的记忆。
鹤筑立刻露出提防的神色,雁筝也略微诧异:“是我说的哪里不够详细吗?”
聂莞摇头:“不是,只是让她们确定一下之前的猜测。你放心,那些没必要给外人看的东西,我们不会涉足。”
玛丽往后总得有个头撇嘴道:“反正他在一边看着,有什么不该看的,他当然会提出来阻止,姐你放心好了。”
鹤筑仍然反对,雁筝拦住他,点头道:“好,麻烦不要涉及我和阿鹤进入秦家基地内的记忆。”
说罢,配合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指引,慢慢将眼睛闭上。
在她闭眼的刹那,游仙枕枕上逸散出更加浓郁的雾气,雾气转瞬便凝结出画面,比之之前从广场中提取的记忆,眼下这些记忆要清晰得多。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本没有打算乱看,只是鹤筑一直用提防警戒的目光看她,让她很是不爽,故意做出几次手指抽搐的模样搞他心态,又在这家伙忍不住想要出声斥责的时候,把记忆拉到对应的时间点。
“没错!”澹台烟雨在看到飞蝗石阵时脱口而出。
南栀也道:“虽然武器不一样,可是阵法纹路、屏障光芒都完全一致,应该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荀鹰却摇头:“是出自同一门派,但不是出自同一人。”
她将手指向画面右下角,秦家基地内外城城墙根处。
那处城墙上,有一块较为突出的砖石,刻画着浅浅的印痕。
荀鹰又将刚才钉住朱门立秋时的截图展示给众人,指着他手腕上的唐门印记道:“唐门的外门弟子分三品,从他们的标志上就能看出区别,一品为九旋刀纹,二品为六旋刀纹,三品为三旋刀纹。朱门立秋手腕上的唐门标志是六旋刀,这块砖墙上留下的纹路却是三旋刀,可见不是同一人布置。”
聂莞颇感兴趣地望着朱门立秋的截图。
刚才就已经看过,只是当时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对战天龙八部上,对别的事情只是匆匆一瞥,眼下传承宫殿内的分身不必再忙碌,便可将大部分精力都集中于此。
看得更细致后,她发掘到一点刚才没注意的东西。
“他的装备是苗疆枯水潭的毒鼍套吧。”
荀鹰愣了一下,摇头说:“我不知道。”
她的主要活动范围不是苗疆,平时也不怎么管装备产出的事,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
南栀却在仔细辨认过后给予肯定。
“没错,应该是灵宝副本前三层产出的低阶灵宝套装,难怪刚才第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聂莞还有个苗疆任务在身上,虽然因为种种缘故搁置许久,但毕竟达成了初步开拓,目前寒月仙宫的高手团和缙州守军合作,沿着伏龙山外围不停开拓新副本。南栀虽不直接管理这件事,但每个星期都会抽时间去关注一下进度,这套出自40级副本的套装,她自然熟悉。
澹台烟雨也认得,只是不明白这有什么。
聂莞也没有立刻解释,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先将雁筝恢复过来,又将奔牛像中央的宝象花骷髅头保护起来,带着众人退出广场,对荀鹰道:“你想拆就拆吧,只是不要拆到广场以外。”
荀鹰略一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个红皮葫芦。
在葫芦把儿上轻轻一按,把儿便带着一抹银光飞了出去,竟是把藏在葫芦中的剑。
葫芦剑绕广场飞舞,所过之处,砖石瓦砾都被剑气一一掀了个个儿。
聂莞也在这时说出自己的一个猜想。
“之前在苗疆,我接到过一个很特殊的任务,任务过程有些复杂,但兜兜转转是为了把玩家送到寒冰狱狱主的口中,成为它的祭品。”
她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伸长耳朵注意聆听,即便她略微顿了顿,其他人也没有插话,依旧专注地听着她讲。
只有南栀知道这个寒冰狱的任务,多想了一想。
聂莞又道:“后来我让兰湘沅帮忙搜集同样接收过那个任务的玩家,又让任务团的人去开拓探索,看看苗疆里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陷阱任务,目前虽没得到结果,但隐隐约约有那么三五个任务,带有同样的陷阱性质。其中一个陷阱任务,就是枯水潭旁的野外Npc苗女苏辛发布的。”
南栀应和道:“是的,基本所有去开拓枯水潭副本的玩家,都反映自己从苗女那里接过任务线索,只是因为公会公告,没有把任务线索继续下去。”
荀鹰抱臂,目光追随着葫芦剑,问道:“你的意思是唐门和鬼族之间的中转站是苗疆吗,就凭着这一套套装?”
第889章 盯梢出了篓子
“没错。”聂莞点头道,“枯水潭副本必须先攻破优良和精致品阶的副本,刷上三十回精致副本后,才能开启灵宝副本。但枯水潭副本的进入有条件,精致副本需要消耗一只精致蛊虫,才能被相应Npc传送进去,灵宝副本更是需要一只灵宝蛊师分发的蛊虫才能传送。”
荀鹰转过头,目光从葫芦剑转移到聂莞脸上,道:“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很有可能。”
只是轮番去开拓副本的寒月仙宫高手都会碰到苗女提供任务线索,刷了一整套套装,起码在枯水潭泡了一个半月的朱门立秋,绝不可能没遇见过这条任务。
遇到了,却完好无损地回来,其中缘由可想而知。
即便套装不是朱门立秋本人打出来的,那也只可能来自于他的队友。
他的队友,依旧是唐门和那秘密组织中的人。
那么结论依旧不变。
唐门、苗疆和鬼族之间,有一条隐秘的线串联。
往苗疆处查,必会有所收获。
荀鹰不再质疑,南栀却提出新看法:“如果他们在苗疆活跃,尤其刷过很多遍枯水潭,那青豆他们应该对他们有所印象才对。”
青豆统筹苗疆地区副本进度的中层,一直在苗疆活动,有关万线师的任务她多少知道些,但太深切的东西也并不了解。
“青豆为人很仔细,也一直有所警惕,如果看到唐门的玩家频繁动作,不会不上报的。”
聂莞笑道:“这很简单,他们可以易容。”
南栀恍然,无奈苦笑自己千虑一失,竟然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可能性。
聂莞又道:“无妨,你给青豆拨一个圣宝瞳术技能或者道具就行。他们隐藏身份的道具,至多不过灵宝,还是很好破除的。”
南栀认真答应。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澹台烟雨不觉得有什么,另外三人却觉得心神俱震。
灵宝道具很好破除,拨一个圣宝道具过去就可以。
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实在太……
荀鹰忍不住细想,兰湘沅其人究竟是有多逆天的运气,才能让寒月仙宫财大气粗到这种地步?
雁筝和鹤筑两人也觉得惊诧。
他们名义上是寒月仙宫的人,实则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自己的任务和道具上,对寒月仙宫的了解说不定还没有荀鹰多。
在他们二人眼中,灵宝道具很是难搞,圣宝道具更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到手里,普通玩家那边,更是普遍在优良品阶徘徊,连精致套装都算难找的。
哪怕是寒月仙宫的普通玩家,也大致如此。
可是原来他们的库存这么丰富?
鹤筑忽然想到三天前一起下副本的玩家们,一个个动力十足,摩拳擦掌说要充八十级好拿装备。
当时他还以为,所谓的八十级装备是八十级优良套装之类,属性比六七十级的精致套装稍高一筹。
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寒酸。
聂莞交代完这件事后,便不放在心上,转而看向荀鹰的葫芦剑。
葫芦剑起初速度极快,越靠近那片宝箱花纹骷髅头凹印,速度反而越慢。
空气中仿佛有透明的胶水,将剑粘得很紧。
聂莞见状,眸光中瞳术闪烁,灿金暗金相互交织之间,空气中流荡的隐隐水雾显现无遗。
她依稀看到一丝因果线在其中穿梭,但由于万魂舞和夜宴图无法使用,那条因果线非常模糊,仅靠瞳术无法捕捉。
聂莞尝试调动文物道具的力量,但封印目前还没开裂到这里,能用的文物力量之前都用光了,现在两个道具都想陷入安眠一样,怎么推也推不醒。
聂莞又尝试将众镜相照加持到瞳术上,依旧毫无效果。
她正打算将逍遥游也加持上去,葫芦剑却冲破最后一道胶滞的空气,将整个广场都翻过一遍。
空气中的胶凝感彻底消散,那抹因果线也彻底消失不见。
聂莞见状,关闭瞳术,看向已经被彻底撬开的广场。
整个广场地面都一片狼藉,大理石地板全都被翻了个个儿,露出湿润的泥土,唯有最中央处那个雕刻着凹陷模具的石板幸免于难。
泥土裸露出来后,一股难言的味道于空气中弥漫。
聂莞最先感应到这个味道,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荀鹰也是如此,转头看向聂莞。
“终究还是犯了轻敌的大忌,让赵家又祸害了不少人。”
聂莞面沉如水,问南栀道:“负责盯梢的人都是谁,回去以三等处分问责。”
味道飘过来的时候,南栀和另外几人忍不住捂住鼻子,但只觉得刺鼻,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也想象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听到聂莞的话,微微晕眩的脑子想到一个可能,连忙先答应了,又问道:“这该不会是尸体或者灵魂发酵的味道吧?”
她经手过类似的事,知道Npc和一部分获得特殊传承的玩家会用普通玩家的尸体和灵魂来制作一些邪门东西。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南栀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猜测的那种可能。
这么浓郁的味道,这么快起效的debuff,那得是多大的罪孽,何等的疏忽?
可惜事与愿违,聂莞的头点了两下。
南栀顿时一片绝望,也对看管的人起了几分怒气。
再怎么小心谨慎,杀人堆阵也不可能无声无息。
到底都是怎么看的,居然能在眼皮子底下让他们搞出这么个大动作!
荀鹰也面色不悦,在私信中将此事报告上级,要求严惩盯梢的人。
明明从赵雪明被击杀开始,两边都派过人来监视调查,但凡这些人上心一些,赵家也不可能踩着寒月仙宫和官方的底线做成第二回杀人炼魂的事。
聂莞的愤怒在心头滚过一瞬,便被心火尊者的封印迅速吸收掉,她立刻恢复冷静,道:“不要等回去再查,立刻让暮色年华他们把所有人都控制住,用圣宝搜查道具,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鬼族的道具。”
荀鹰发完私信后便迈步走向广场,闻言一顿,问道:“你怀疑里头有无名之地的手笔?”
第890章 我记得你
“不是怀疑,一定会有。”聂莞简短回答一句,也迈步向前,望着泥泞发红的土。
刚才只有一抹因果线,但现在所有的大理石板都被掀开,仿佛失去了镇压,每一寸土地上都有细细密密的因果线,他们彼此串联,又一起冲天而起,连接向远方。
聂莞不开瞳术都能清楚看到,这些亡魂生前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
若非有极其强烈的痛苦和怨恨,因果线是不可能明显到这种地步的。
想到这里,聂莞用余光打量南栀。
她想办法引蛇出洞,两个夜如昙打蛇随棍上,对着寒月仙宫高层敲边鼓的时候,兰湘沅和南栀身上都有两条很明显的因果线。
那两条因果线牵连向不知名的地方,追踪过去,是没入九幽之地。
后来,兰湘沅的因果线越来越浓,南栀身上这条线却浅淡很多。
聂莞被反噬后在没有认真端详过两人的因果线,但刚才开启瞳术无意间从南栀身上掠过的一眼,她便注意到南栀的因果线又变得明显许多。
夜如昙如何能在封闭鬼族的情况下,继续加深和南栀的联系?
是寒月仙宫里有卧底,还是她们已经拿到精神控制类的技能。
这些不是眼下的重点,却让聂莞对夜如昙的谋划有一个大致猜测。
毕竟很多事情,前后两辈子都一样。
夜如昙有些技能被她毁掉了,有些技能却必然会获得。
有些谋划因为带着记忆重生,知道是该躲开的弯路,就会避着走,有些谋划则是即便重生也依然要去做。
上辈子,鸿都会这个公会最终灭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它灭亡在聂莞重塑身躯、浑浑噩噩的那个阶段,聂莞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结果是肯定的。
算起来,事情发生的时期差不多就是夜如昙从精致突破灵宝的阶段。
这辈子时间段提前,两个夜如昙用有前世记忆作为依靠。
如果不愿意等待,想要更快的迈入高级阶段,那么提前动手也有可能。
“你在想什么?”
荀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聂莞略抬眼,望着已经趟进浊泥中的荀鹰。
“我在想,这样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这个阵法不像是华夏区的东西,但是原理很类似于捻魂阵,魂魄血肉都已经被碾碎成沫,和其他材料混合得彻彻底底,根本无法复原,也根本不可能从这里抽取到记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听得直点头:“没错,我刚才已经试过了,游仙枕根本没有用!它现在甚至有点发烫,我抱着都烧手。”
澹台烟雨好奇问:“为什么会发烫?”
“可能是检查到的散碎记忆太多,但是每一片记忆都属于不同的人,所以不好分拣吧。”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把枕头左手倒右手,怎么拿都很别扭,最后索性把它塞回背包里。
“这就像我们人,捡豆子捡多了头也发晕。”
雁筝和鹤筑自那股味道蔓延过来后,就始终一言不发。
鹤筑不自觉将眼睛眯起,想要转头躲避,因觉得突兀而硬生生忍住,却依旧将目光左右放置,尽量不去触碰那些污浊的泥土。
荀鹰将众人的动作神情收入眼中,道:“我知道从中很难找到线索,但我必须试试。你们可以先往内城去瞧瞧,我在这里找一圈,如果什么都找不到的话,我会追上你们的。”
聂莞道:“那你不能一个人在这里,会被感染。雁筝,麻烦你也留在这儿,必要的时候用道具护住她。”
雁筝微愣。
用道具?用文物道具吗?
“不行!”鹤筑下意识反对,压低了声音说,“你们不是一直说秘密不能这么早暴露吗?”
不等聂莞说话,南栀已因他的激烈态度而有些不满。
“秦家都给你们机会让你们拔掉了,还有什么能算得上是秘密?”
聂莞知道那这是为维护自己的权威,笑笑道:“没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更何况,不在游戏里多探索探索,这个道具不是白开发了?”
鹤筑无言以对,有些急切地望着雁筝,希望她能拒绝。
雁筝却在思索后点头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鹤筑张张嘴,却没有说话,转头对聂莞道:“那么我也留下。”
“不,你跟着我。”聂莞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鹤筑被这目光看得一愣,随即心头有几分明白,骇然的同时也有几分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她这就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聂莞从不浪费时间,指派好人就立刻兵分两路。
雁筝留在广场上,将长裙挽到腰间,踩着一卷竹简自浊泥上空缓缓飘过,一点点接近荀鹰。
另外四人跟随聂莞,走向广场后的最深层建筑群。
荀鹰将几人的纷争看在眼中,见雁筝最后留下来,也没说什么,看到她能用那道竹简飞过,才略微有些诧异。
这些泥土看着像沼泽,实际上也很像沼泽,赤足走进来,就像走在宁乡里一样脚步受阻。而如果想要飞在上头,又会感觉到万万千千的无形力量触手一样扯着自己,要极力把自己往下拽。
刚才葫芦剑被阻,就是这么回事。
但雁筝这一路过来,却并不像是受到什么阻碍的模样。
很快,二人面对面,彼此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米。
荀鹰比雁筝要高半个头,但现在她踩在泥土里,雁筝切借助竹简低飞,整体身位就比她要高得多,荀鹰的头只到她胸前。
“我记得你。”荀鹰说,“八年前军事台采访南海第四特种部队,连线的主持人就是你。”
雁筝也笑道:“我也记得你,南海第四特种部队防爆特别行动小队里唯一一个女生,当时你给我介绍过最新化学武器,不过那武器是什么我已经忘了。”
“叫做毒鹰,因为开发阶段我是第一个报名当实验志愿者的,中招之后躺了一天,所以武器开发出来后,团队就把它命名为毒鹰。”
荀鹰笑笑,抬起腿在泥浆中漫步,目光仔细搜寻每一寸,手中握着的明珠也放出光芒。
雁筝跟在她身旁,手中又转动一册竹简,一个个墨字从竹简中散出,围绕在两人身旁,若断若续。
第891章 竹简墨字
走在墨字中,眩晕debuff明显减缓,debuff图标本来要从紫转黑,眼下却又慢慢变回紫色。
荀鹰则感受到一点熟悉的味道。
幽月寒之前出手的时候,力量也是如此奇怪。
像是属于这个游戏,却又像是某种降维打击。
她对雁筝从最初的一分兴趣变成了三分,多出来的两分,都是冲着道具去的。
但能拿到这种道具的人,本也会让人产生兴趣。
“我听说你后来退出电视台嫁人了。”
她不知不觉间将和犯人套近乎的劲儿用出来了。
雁筝仿佛并未察觉,笑道:“是啊,家里人要我去联姻,我也无法反抗。更准确的说,不是无法反抗,而是那时我以为没有反抗的必要。”
荀鹰问:“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出生在大家族里的人,大都要做好这种准备。尤其我是个女人,是一个对家族生意不上心,走了艺术路线,怎么看怎么像个花瓶的女人。当主持是我从小到大都有的梦想,出道之后顺风顺水,也的确产生了一种说不定可以借着事业顺利的东风拒绝家族安排的念头。但是……”
雁筝苦笑一下,手中竹简转动的速度稍慢了些。
“我爸爸和台里领导通了气之后,负责接替我的人很快就来了。她也很优秀,所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根本没有任何人对我被更换的事情产生质疑。于是我就想,我以为自己很优秀,其实不过是待在舒适区罢了,实际上可以代替我的人一抓一大把,既然这样,又干嘛维持着那点傲气来欺骗自己?承认自己不足以反抗命运,乖乖接受安排就行了。”
荀鹰意识到这个女人有很多话都压记在心里,一早就在等待着有人来倾诉。
于是她默不作声,当一个最称职的听众。
雁筝也果然讲了下去,语调里带着一个主持人所特有的起伏合宜及微妙的煽动性。
“但是嫁人后,我很快就后悔了。我不能接受和一个庸俗的丈夫生活在一起,更不能接受别人装模作样的来给我立规矩。再加上我才刚嫁过去半年,就得知我的丈夫居然有个私生子,于是就更坚决地想要离婚。派私家侦探去盯梢,联系我妈妈帮忙。最后把所有的证据和离婚申请书一起摊在桌面上,然而,我爸爸不同意。”
荀鹰适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雁筝笑道:“倒不用这么捧场,我知道这是个很俗套和无聊的故事。”
荀鹰摇头:“很多故事都很相似,但是每个故事里的人都独一无二,所以本质上,每个故事都独一无二。”
“你比八年前进步很多。”雁筝笑道,“那时候你介绍武器都有些紧张,没有提词器就根本无法反应。现在嘛……反应很流畅,话术也很动人,看来半年里你又进修了很多其他方面的能力。”
荀鹰不置可否。
雁筝又道:“我爸爸不同意,但我坚决要离婚,所以直接出国,用事实分居作为理由离婚。之后又回国,本来想重新做主持人,但前婆家和娘家都不同意,就只好隐姓埋名,靠写点东西赚钱。直到这游戏降临之前,我们和他们始终保持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但游戏降临后,他们忽然翻脸了。”
“为什么?”荀鹰下意识问。
雁筝道:“为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起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
她瞥了眼私信中幽月寒的首肯,接着往下说。
“我在游戏里,机缘巧合,得到一件与母亲遗物相对应的道具,两者几乎立刻就发生反应,强行刮去我手背上的一层皮肉,和我绑定在一起。”
荀鹰下意识看向她掌中旋转的竹简,略微动容,但随即又将目光看向脚下浊泥,尽心尽力去探查每一寸泥土中可能留有的蛛丝马迹。
她眼中精光灼灼,锋利如剑,所过之处,那些隐微到寻常难以发现的痕迹都一一现形。
许多浅灰色的雾气在她视野中流转,带着隐隐的愤怒、隐隐的怨恨,挑拨心弦,要将她的感情同化。
但是这种同化的力量流荡到墨字上时,另一股力量瞬时激发,与之对撞,两股力量一起消散于无形。
相对应的墨字也在同一时刻消失。
但更多的墨字,却从竹简中源源不断散出,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雁筝的生命和真气,的确没有丝毫变化,元气消耗也完全不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的确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荀鹰观察了几秒,在墨字庇护下放心大胆往前走,一丝一缕的灰雾也不放过。
看得久了,某个瞬间突然眼花。
脑海中闪过零散画面,有凌厉剑光,有对准自己面门的斧头,有蒙蒙血雾,有漆黑的鬼影……
荀鹰向来八风不动,可面对这些突如其来又零散的片段,却毛骨悚然,压也压不住。
她以为这是自己浸泡太久,所以串联到的亡灵记忆。
但身体和潜意识的战栗告诉她,并非如此。
这像是她自己的记忆……
这些片段在脑海中闪烁,却并不让荀鹰寻根究底,一闪之后便消失不见。
荀鹰不能确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压住波动心绪,继续向前。
横穿过浊泥来到骷髅头印记石板旁时,雁筝忽然开口。
“先等一等。”
荀鹰驻足回头,雁筝脚下竹简加快速度,飞至荀鹰跟前,右手握住竹简,在荀鹰额头上轻敲一下。
敲击之时,又有几片墨字飞散出来,贴在荀鹰眉间。
转瞬便如雪花消融。
荀鹰只觉得刚才随着闪烁片段而出现的头晕脑胀,全都消失不见,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更熟悉的,是随雁筝靠近而变得更加明显的力量。
不属于这个世界,像是降维打击的力量。
她看雁筝,雁筝也俯视着她,笑道:“算是给你多一层保障,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凭直觉也觉得很难对付。说不定过一会儿,咱们两个还要携手迎击。”
第892章 你觉得这个游戏是什么
荀鹰听着,若有似无地点头:“我也这么想。”
她说完,直接迈步。
长长的腿从泥潭里拔出,踩在石板上。
污浊的泥浆顺着靴子流淌到石板上,模具触碰到泥浆的那一刻,宝相花重叠最密集之处、骷髅头的两只眼睛里,猛然迸射出两道红光。
光芒直奔着荀鹰的面门而来,速度极快,即便荀鹰在这些高手玩家中都属于反应快的,面对这光芒竟也躲避不开。
电光石火之间,她意识到这一点,再不曾强行躲闪,而是将长剑幻化出九道分身。
这些分身一一飞舞,围绕着她组成三道可攻可守的剑阵。
下一瞬,骷髅眼中的红光刺中他面门,却被额间飞旋的墨字抵消。
泥浆中无数怨魂冲天而起,却也同样被剑阵拦下。
雁筝暗道果然如此。
聂莞让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叫他看到这一幕。
然后看她如何选择。
所以才要带走鹤筑。
她已经明白鹤筑的秘密,也知道鹤筑知道了她的秘密。
两个人之间,已经有某种立场上的冲突。
但幽月寒显然不打算退步。
她不退步,没有人能逼她退,只能是他们两个背叛原本的立场,听从她的指挥。
明白这一点,她毫不犹豫打出手中竹简。
竹简于空中张开,其上的字迹一个个由黑变红再变金,变幻万端之后定格在“色即是空”四个字上,释放无量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怨灵的哀嚎化为长叹,随风泯灭。
荀鹰并不看她,只挥动手中长剑,一一刺中怨灵,面色越发沉重。
她也有些明白幽月寒为何如此安排了。
幽月寒说自己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机关,也不好奇,那绝对是假话。
她一定看出了古怪,也知道这古怪是荀鹰自己所不能降服的。
雁筝身上有能帮忙的力量,幽月寒有意要雁筝展示这种力量给她看。
也许是一种引诱,是为了之后更好地谈判合作。
但仅仅如此,好像还不够。
幽月寒必定还有别的打算。
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同样的话,鹤筑也在私信中询问,只是语气要不善得多。
聂莞看也不看他,将目光放在前方的异族神像上。
【当然是要你们做出选择。】
鹤筑一贯藏不住事,眼下却在面色变了几遍之后,咬定牙不承认。
【我听不明白你的话。】
【你是监察者,我是罪人,这话够明白吗?】
鹤筑彻底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你居然承认!】
【有什么好不承认的?还是说你觉得用旧人来称呼自己很不可思议?】
鹤筑深吸一口气。
【当然,人如果做错事,起码该有羞耻心。】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更不是这个所谓的游戏能决定。】
鹤筑冷笑。
【你该不会觉得我能被你这样的话说服吧。这个游戏的确古怪,可是游戏之上的很多存在,是人类所不能企及的。既然不能企及,就应该承认它们的权威性。】
【眼下不能企及,并不是将来不能企及。这个游戏降临才多久,而它们在暗中窥视了我们多久?这样趁人之危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它是权威?】
鹤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在私信中发送消息。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人类察觉不到它们,是人类弱小。这些存在既然能够俯视人类,那必然有某些东西是值得学习的。它们的判断,必然也有值得参考的地方。】
【比如?】
【你是罪人,那个叫玛丽王后的女孩也是罪人,你们杀掉了不该杀的人,抛弃了不该抛弃的道德。】
聂莞抚摸着雕像裙摆下延伸出来的触手,轻轻笑了一声。
【什么叫不该杀的人?什么叫不该抛弃的道德?这世上有该杀的人,该抛弃的道德吗?】
【你不要总是用反问来营造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不会上你的当。要往前走,观念就一直在改变,一个人是这样,一群人是这样,历史也不过是这样。我相信我被那些存在选中是有道理的,我也相信他们赋予我的使命有存在的意义。】
【羚羊学习了狮子的法则,也不会变成狮子。】
【但羚羊不会学习,人类可以。你眼下敲打我,不过是因为你注定要成为那些存在的对立面,而你认为你是我的上司,我是你的属下,所以我应当优先遵从你。】
【这有什么不对。】
聂莞心平气和,让阐述思绪阐述到头脑充血的鹤筑一愣。
聂莞抚摸着神像的触手,打量着它的吸盘,回想着万线师手中的长阴神神像和空明族的族群雕像。
鹤筑望着她的背影,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问话一出口,局势就会反转,却终究抵不住好奇和对这个人的微妙恐惧,还是问了出来。
【你凭什么总是这么笃定?难道你把自己凌驾于那些存在之上吗?】
【当然。】
聂莞绕着神像走,中途与同样查看神像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迎面相会,聂莞稍稍侧过身,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过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看聂莞,又瞥一眼鹤筑,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能感觉到两个人好像在嘀咕什么,但立刻就决定掐断这点好奇的根苗,不去干涉。
反正这家伙要是得罪了会长,会长自然会教他做人。
她弯腰躲过神像垂落下来的触手,拐过莲座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聂莞依旧边走边给神像截图,每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鹤筑亦步亦趋,在私信中发问。
【你是认真这么想?】
不是因为辩论到情绪激动,才发下这样的大话吗?
鹤筑很想这样问,但心里知道幽月寒不是这样的人,可又实在不能相信。
那些神秘的存在……似乎居高临下俯瞰人类的存在……他一直都认为可以学习甚至追随,但是把自己凌驾于它们之上,厮杀征伐,这实在是太疯狂的想法。
聂莞站住脚步,将所有截图都发送给林见鹿,而后回头,没有在私信中与他对答,而是直接说话。
“你觉得,这个游戏是什么?”
第893章 没说不让你当
“这个游戏……”
不等鹤筑回答,聂莞已接着往下说。
“在我眼里,这游戏是个擂台。不只是玩家和玩家的擂台,也是玩家和你认为的更高等存在的擂台。”
鹤筑眼珠猛然睁大,浑身轻微颤抖。
他看到幽月寒的眼睛变成了灿金色,如日照冰雪,似乎要将他的脏腑一一看透。
其实聂莞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上蔓延出来的因果线。
他身上的因果线要比普通人少上许多,也淡上许多,只有两条线异常清晰。
一条延伸向外头的雁筝,一条则蔓延向肉眼所无法追寻到尽头的虚空。
而那条通往虚空的因果线,此刻正微微颤动。
聂莞盯着这条颤动的线,再度尝试调动万魂舞力量。
忉利天传承宫殿内,她已和冷静下来的莹华来到摩呼洛迦宫殿内,并借助已有的摩呼洛迦神谕,拿到潜藏于神像内的神谕“腹行”。
有这条神谕的帮忙,封印裂缝再度开裂。
灵宝技能仍然不能动用,但是文物道具却蠢蠢欲动。
它们在吸收许多杂七杂八东西后,早就已经和普通道具装备不同,尤其是万魂舞,基本上可以当做半个小孩子来看。
面对封印,它们并不是被动承受,也一直在想办法冲击。
之前封印太过坚固,它们的冲击充其量以卵击石。眼下却不一样了,封印本身就在松动,万魂舞和夜宴图就像找到缝隙的草芽,拼了命地向上生长。
聂莞与之里应外合,已能感受到它们在随身空间里的躁动,也能感受到若自己冒险一试,有很大可能直接得到它们的应和,彻底冲破最后一层网罗。
鹤筑不知道聂莞在尝试什么,只是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和他们的擂台……”他低低重复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它们真的高高在上,真的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一句话就能把我们按死,那它们大可以直接在现实中就施展种种手段,让我们知道它们的伟力。于情于理,那才是最省心的方法。”
聂莞眼中有一丝嘲讽。
“再高的存在也总要遵循一些基本的准则。有更省力更直接的法子不去用,弯弯绕绕,故作神秘,本质上都是因为它们还不够强大。”
鹤筑依旧不能理解。
“但即便如此,想要弥补差距,也不可能是我们这一代人就做得到的事。”
“老祖先们有一句话说得好,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你不抱着斩草除根的心态去做,那就连一根草穗都拔不下来。”
鹤筑一时语塞。
他的确并不打心眼里觉得这些自称神明的人比自己更高,也抱着先顺从再学习最后反叛的念头。
幽月寒的话太狂妄,她的念头也太胆大包天。
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很有说服力。
几个月之前,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把雁筝带到她面前。
现在,同样不能不被她的话所蛊惑,不能不随着她的意思去思考。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摇,她的声音,变得稍微柔软了些。
“你想知道,它们为什么觉得我是罪人吗?”
“为什么?”
“我杀了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鹤筑又是一震,狭长的眼睛睁圆到极点。
聂莞不急不徐,将自己幼年时候的几件事讲出。
鹤筑听得诧异万分。
他本以为像幽月寒这样总是大步向前的人,就算不是出生在豪门世家,起码也一定出生在中产家庭,从小就做什么都成,才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底气。
可居然,是这么一种身世在背后支撑着她。
让她前进的动力,原来是这么一种深切的恨意。
刹那之间,鹤筑心里转过许多不成形的念头。
但他在这些流星一样转瞬即逝的念头里,有一件事情他知道得很清楚。
幽月寒要让他明白的事情,是那些自诩为高等神明的判断标准也未必就正确。
她的确杀了血缘意义上的父亲。
可是这个父亲,难道是不该杀的人吗?
在这个已经混乱的时代,在这个处处都是弱肉强食的游戏里,这种空有其表的血缘,能够拿来审判谁呢?
幽月寒不承认这种审判,完全是人之常情。
换成是鹤筑自己,他也不会承认这种审判。
所有形而上的执念与立场,落在这件具体而微的事情上,都变得不堪一击。
从他头上蔓延出来的那根因果线,也飞快淡化,甚至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聂莞就不会容许它这么快就溃散。
手掌抬起,红黑纹路交织的透明圆璧缓缓转动。
二色线条追着那根因果线而去,缠住它,裹住它,硬是阻拦了它溃散的趋势。
鹤筑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自己的职业模板剧烈颤动。
点开一瞧,职业栏中隐藏的执法者三个字像滴了水,正逐渐晕染开来。
但晕染到一半,趋势又停住,三个金色篆字要聚不聚、要散不散地停留在此。
耳边传来兽吼般的嗡鸣,震耳欲聋。
声音涨落如潮汐,却又在转瞬间消散。
一切重归寂静,技能栏中的篆字又重新凝聚起来。
包括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一场撕扯却做不得假。
鹤筑关掉属性栏,问聂莞:“你为什么要阻止它?我不做执法者,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聂莞摇头:“不,我希望你做这个执法者,希望你得到它的传承,真心话。”
有“罪人”,就一定有监管者和执法者。
与其是别人,不如是鹤筑。
起码他完全掌握在聂莞手中,身世、软肋、性情,都一清二楚。
有这么一个人来做执法者,走亲近概念的路线,很多事情聂莞都能拿到第一手资料。
而且执法者所亲近的概念,必然和情侣概念不同。
借此来了解概念的派系,要比其他迂回方法省力得多。
聂莞坦白讲出自己的想法,并没有歪曲或引导。
反正鹤筑将来都会知道,现在隐瞒,只会让将来他对概念了解更深一步的时候,对自己产生怀疑。
第894章 像是人的凶灵
聂莞并没有完全将概念的情形说明,只简要说了游戏现实和概念所在第二世界的连接。
但只是这些,也足以让鹤筑感到冲击。
他越听越沉默,唯有眼睛在不停转动,拼命思索,直到聂莞讲完,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他喉咙发干地问。
“也没有很久,大概一个月之前吧。”聂莞说,“这些也不过是一个大框架,其中的许多细节还需要再探索探索。”
“你打算让我也成为你探索的一个工具。”
“是合作伙伴。”聂莞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是人,你也是人,我们两个之间是人与人的合作。你继续做它们的执法者,才是做它们的工具。”
鹤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聂莞,身上一阵阵发冷。
哪怕当初第一次感受到概念的召唤,他也没有这样恐惧过。
唯有同类,才能让人产生这样极致的恐惧。
聂莞却笑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鹤筑道,“但你的实话比它们的谎言更恐怖。”
聂莞不置可否。
鹤筑又问:“我是不是该做好去死的准备?”
“眼下还不需要。”
言外之意,自然是以后需要。
鹤筑却诡异地松一口气。
大约是那根弦绷到极致之后,忽然断掉了,眼下只觉得放松。
左不过也就这么回事。
不是幽月寒给他讲清楚个中关窍,糊里糊涂往前走,将来也还是要成为概念手中的刀。
提前说破,提前成为一把刀,成为幽月寒的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鹤筑低头:“你想要我怎么做?”
“先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成为执法者的。”
聂莞边说边转身,继续研究那个奇形怪状的神像。
鹤筑依然亦步亦趋跟着,但脚步放轻很多。
“我是在两个月前,无意间闯入毕方族旧祖地的秘密地图,在里面杀了两个埋伏我的凶灵,才偶然开启这个任务的。”
鹤筑对那一切都记得很清楚,此刻复述,也毫无滞碍。
那时候,虽然有了寒月仙宫的庇护,雁筝依旧不敢随便出来,专心于文物道具的融合。
鹤筑便东奔西走,为雁筝寻找增加融合度的材料。
他从Npc处听说,毕方族旧火山中,有灵宝火魂刷新,能够煅烧文字,就特意去其中找寻。
可是走入其中之后,他却大大被震惊了。
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我以为那些奇形怪状的灵魂都是Npc,而且是Npc中最为凶恶的恶魂类怪物。但是在我杀够一百只恶魂后,我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系统提示。”
聂莞前后两辈子都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不由得放慢脚步,格外认真去倾听。
鹤筑声音颤抖,不知道是还没有从聂莞的恫吓中回过神来,还是回忆起那一段如梦如幻的经历,仍觉得不可思议。
“系统提示说,恭喜我剿除百名恶徒,是否接受奖励。我一开始也没有多想,点了接受,结果下一秒,背包里就出现了个古怪东西。”
他从背包里把那个古怪东西拿出来,哐啷哐啷铁链响声中,一只带着长长铁索的笼子被他揪出来。
聂莞打量着那笼子,不必动用瞳术便感受到和监察者同样的气息。
鹤筑揪着铁链,让笼子半脱不脱的垂在地面。
在神像下方寻找线索的南栀和澹台烟雨听到消息,都回过头来看,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从神像对面探出半个身子。
聂莞摆手,示意她们接着做自己的事,又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先下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答应着,往到笼子上瞅了一眼,攥紧炸药包带,从莲座上跳下去。
这座供神大殿足有二十米高,这座神像脚下的莲台便有五米多高,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虽然是战士,但自从转职成火药传承人后,再没有怎么加过体能,直挺挺跳下去后,不得不稍稍蹲身卸力。
站直身子后再回过头来,看不到幽月寒和鹤筑的身影,两人已经绕到神像背后,连声音也没有再传出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耸耸肩,虽然暂时不能让她知道,但终归还是要让她知道的。
总要给他们两人的相看两厌找一个原因的。
她站起身,看着前方正提灯查看大殿边边角角处缝隙的南栀和澹台烟雨,张开手臂扑过去,一手揽住一人肩膀。
“我来投奔你们啦!有看出什么不对劲没有?”
南栀被她的冲力往前一带,手中照日灯的灯火闪烁一下。
她也不以为意,笑道:“我就说你不该凑上去的,会长一看就有话要对他说。我觉得这里原先应该有个机关,只是后来被刮掉了,痕迹模糊不清的,也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你用游仙枕试一试,看能不能重现记忆?”
“好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口答应,把游仙枕按在地上,嘴里却忍不住叽叽咕咕,“我也知道最后还是要被赶下来的,但总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让我听个壁脚嘛,毕竟他光讨厌我也就算了,现在看起来对会长也……”
南栀用胳膊肘轻轻拐了她一下,她也就笑笑,没再说话。
澹台烟雨却不明白,见两人说得好好的,忽然都一并沉默,转头问道:“他对会长咋了?”
“没什么,有点本事的人都恃才傲物。当会长肯定能降服他,咱们就不用操心了。”南栀笑语如常,示意她看游仙枕里涌出来的白雾。
聂莞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跳下去那一刻张开结界,带着鹤筑转入神像背后,双手抱臂倚靠在神像上。
鹤筑离她几米远站着,将手中的锁链又绕几圈,另一手抓住轻轻抬起的笼子。
“奖励给我的道具就是这个,没有属性介绍,也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说明,说可以用它困住一切有罪之人。”
鹤筑见聂莞没有伸手要接笼子的意思,也就将它放在地上,组织语言接着往下说。
第895章 喜欢嫂子的小叔子能是什么狠人
“到这一步我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可是越往火山深处走,窜出来的凶灵就越不对劲。它们很像是人,越来越像人。最初我还能用Npc也有智能这一点来蒙骗我自己。但后来,差别实在太明显,我就算再怎么说服自己,也根本无法忽视那些不同。最重要的是,后来我每杀掉一个凶灵,就会看到一小片属于他的碎片记忆,那些记忆分明就是游戏降临前才会有的人类玩家的记忆,和Npc截然不同。”
鹤筑深深吸一口气,道:“我被这情况冲击得有些头脑发晕,也就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又一条系统提示,问我是否要接受一个叫兴利除弊的任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结果那个任务要求我继续缴除凶灵,我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下去。于是就问雁筝姐。”
鹤筑说到这里,有些纠结。
聂莞知道他在纠结什么,道:“不用担心,她说再惊世骇俗的话我都能接受,说不定她正好说在我心坎里呢。”
鹤筑的确是害怕雁筝所说的话违反既定的认知,会让别人警惕,见她已有预料,且不在意,也就放心说下去。
“她说,既然都已经接受任务了,就接着做吧。那些人是Npc也好,是玩家也好,是换阵带来的错觉也好,既然都是以凶灵的状态存在,就说明他们的性命本来也不可能正常存续,不必为抹杀他们而背负道德债。而且她对文物道具的融合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感受到一些我无法感受的奥秘,她告诉我,有些时候我们认为已经杀掉的人未必是真的消亡。我一向听她的,所以也就继续把任务做下去。又击杀了五百只凶灵,又接到一个任务。”
他特意顿了顿,专门观察聂莞的反应。
而聂莞对此的确接受良好。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只是这些话而已,她说的没错,你以为的事情未必就是真相,不必对此抱有什么歉意或者自责。”
鹤筑虽然知道她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而觉得不适,却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接受良好,嘴唇张了张,问道:“难道你知道比我们更多的事?”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如果不是知道更多的事,怎么可能是这样轻松而游刃有余的神色。
聂莞并未回答,只道:“你先接着往下说,要你做的任务是什么,去杀玩家?”
见鹤筑心虚地躲开目光,聂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鹤筑接到的任务的确是去猎杀玩家,而且是猎杀有“罪”的玩家。
所谓的罪,就如弑父一般,是正常伦理秩序所不能接受的忤逆。
鹤筑起初惴惴,但跟随着任务道具诛邪剑的指引,找到相应的玩家,明察暗访之下发现对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手里已经有了几条人命,甚至有虐杀旁人的血债,鹤筑下手也就从犹豫变为利落。
杀了四十九个“罪人”后,他又听到一条系统提示,成为一名见习执法者。
这是一个独立于职业传承之外的特殊传承体系。
它没有给鹤筑带来任何属性加成,只让他拥有了一项能力。
不动用任何技能,凭感觉便能辨认对方是否有罪的能力。
而一旦发现对方身上有罪孽缠绕,他就可以靠监察者属性削弱对方的能力,如果对方和自己是同等阶的玩家,他可以靠这项属性压制对方20%的能力。
哪怕对方比自己高一阶,也可以靠属性压制其5%的能力。
聂莞听到这里,才微微偏头。
压制5%的能力不算什么,但如果这项能力可以重叠呢?
人类玩家太多了,哪怕几十万人中挑选一个执法者,也能挑出不老少。
如果他们的能力是可以重叠的,如果他们的任务继续做下去,必然要彼此相遇,彼此搭档……
那基本就可以成为克制高阶玩家的杀手锏了。
鹤筑以为她有什么话要问,便不言不语等待着。
聂莞却道:“接着说呀,成了见习执法者,然后呢?”
鹤筑轻轻咳嗽一声:“从成为见习执法者之后,我的确能够做到和别人一照面就知道他们是否有罪。当然,实际上有没有罪,并不是我能凭空判定的,一切于我而言都不过是一种感觉。那些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人,我会去查一查他们都做了什么,确定他们的客观行径和我的主观感觉是一致的,我才会下手。”
说到这里,他有些窘迫,总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好像是自己在给自己辩护。
聂莞却不很在意:“所以你在发现自己天然就排斥玛丽之后,就开始纠结了。刚才发现对我也是这样,才会那么失态。”
“是的。”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没有什么可再隐瞒的,鹤筑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对那个女玩家,我还只是有轻微的不适。后来我调查过,知道她毁灭了一整个基地的人。说实话,我那个时候是有点彷徨,不知道如果这样,我是不是还该继续待在这个公会里。然后刚才面对你,我的确没有想到你也会被划归到罪人的行列,而且是最为严重的那种,我已经很用力在克制自己,完全控制不住本能反应。”
他懊恼地抓抓头发。
“然后你就把我叫过来,说了这些,把我之前已经铁了心做监察者的心理防御全都击碎了。”
聂莞盯着他,幽幽道::“你本来也没有真的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人之所以为人,有太多幽微曲折、不能深究的地方。再怎么用堂皇的道理敷衍自己,落到具体的每一个人身上,还是会犹豫。有些人会比较容易适应审判者执行者的身份,但你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鹤筑下意识反驳。
“你身为秦家人,却喜欢雁筝,喜欢到为了她众叛亲离的地步。她所经历的事情,你都看在眼里,也感受得比谁都深。你亲身经历过,被影响过,却还是要喜欢她,可见你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做不来铁石心肠的事。”
第896章 踩着概念的脸拿传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鹤筑在聂莞把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变了脸色,几乎是脱口而出。
聂莞对此只是笑笑。
“寒月仙宫固然不能完全打听出你们的经历,但加上官方就不一样了。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要调查秦家极力隐瞒的事情并不难。”
荀鹰并不了解雁筝的经历,聂莞却在调查之后知道了七七八八。
之前雁筝对荀鹰说的经历,的确都是真的,但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她并没有讲。
比如她的老公其实是个双插头,并且把从男人那儿染来的性病传给了她。
比如她在知道这一切之后,借助做主持人的人脉从黑市搞来些药,对她老公做了化学阉割。
很难想象,她那样温婉的面相、随和从容的气质之下,有这样果决的心志。
但她真就是做成了。
靠着前夫和不同男人的私密照片,她成功净身出户,在秦家的滔天怒火之下保住了自己,然后果断出国,逃到他们所无法控制的地方,保住自己的人身安全。
如果不是游戏意外降临,从前的一切资料都荡然无存,手里的威胁也不复存在,秦家未必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杀她。
但即便是在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杀之下,雁筝还是找到了藏身之处。
她一直都说全唐诗的发现和融合完全出于意外,但在这游戏里,哪有真正的意外。
聂莞不过是保持一点作为上司的分寸感,不去过分刺探她的隐私罢了。
雁筝这一段隐秘的过往尚且被调查的清楚,鹤筑就更不用说。
“查到你的身份时我的确有点惊讶,我那时候不能理解,你既然亲眼看到她是怎么阉割你哥哥的,怎么还愿意追逐她,为她所用?”
聂莞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笑道:“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是很能明白,但感情这个东西,如果能完全被理智所操控,完全靠常理来推测,那也就不算是感情了。是吧,秦楚云。”
“不要这么叫我。”鹤筑木着脸说,“我早就不叫这个名字了。”
聂莞从善如流:“好的,鹤筑。”
鹤筑脸色稍霁,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身份的?”
“收下你们不久,虽然很多档案都消失了,但终究还有一部分在呢,而且游戏里也有不少道具能帮忙,调查发生过的卷宗,再找人掐算一下,就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鹤筑轻轻点头,又问:“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兰湘沅也知道,我让她去找人帮忙查的,你们的身份也是她转告给我的。”
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聂莞当时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倒是兰湘沅查出来后啧啧称奇。
她说秦家并不是赵家那种竞争上位的狼性文化家族,秦楚云虽然排在中间,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导致他一直被忽视,但这种忽视从目前存在的记录来看,不足以让他背叛家族,反过来帮雁筝的忙。
兰湘沅挠破头也不能明白,他难道真的是为爱痴狂?
聂莞当时心想为爱痴狂又有什么不可能,心火尊者可是因为爱欲活活把自己给烧死了呢,这个游戏本来就会放大人心中的执念和弱点。
而且记录上看不出来,不代表委屈没有那么深重。
因被忽视而产生的怨念,在那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家族里,所经历的一切,日日夜夜,年复一年,都不足为外人道。
正是因为知道有这样一段经历,聂莞确信鹤筑并非打心眼里认可自己执法者的身份和权威。
事实也的确如此。
鹤筑得到执法者的身份,却完全没有借着这个身份去审查别人的意思。
虽然仍会因为身份属性而对聂莞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带有不能磨灭的恶感,却还没有被这恶感影响到连说话都不能的地步。
毕竟他已经得到这个身份快两个月了,两个月的浸泡和熏陶,换作心智软弱些的人,不可能做到每去惩处一个“罪人”时,依然先进行细致的调查。
鹤筑却还能保持这份谨慎。
在某个意义上来说,这的确证明了他的不合适。
概念们要的,不是这种不容易被同化和熏陶的人。
鹤筑听说兰湘沅也知道这件事,脸色有些不好看。
“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别人吧?”
“完整的事情,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但散碎的信息,知道的人不会少。”
鹤筑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稍稍放松些。
但很快,他又重新紧绷起来。
“你需要我做这个执法者,是为了什么?”
问这话的时候,他头上的因果弦又颤动起来。
聂莞也再度举起万魂舞。
圆璧稍稍一转,因果线的骚动便重归寂静。
哪怕是概念,也不能在这游戏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肆。
系统平等地盯着每一个存在,无论玩家还是概念,都不能太过分。
给出执法者这个身份,就给予鹤筑传播这个身份的资格,在他本身没有违反那些不成文的执法者规则之前,概念想要把他的身份剥夺回去,也没有那么容易。
一次不成,两次不成,想要再来第三次,就要做好被惩罚的准备。
聂莞收起万魂舞,嘲讽地朝着虚空尽头看了一眼。
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殊不知下出来的网也没那么容易收回去。
鹤筑将聂莞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隐隐猜到她在做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聂莞也并未解释,收起万魂舞,对鹤筑道:“你不但要做执法者,还要做执法者中的佼佼者。如果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执法者,那你就要确保,背后那个存在发布什么命令,都不能绕过你去。”
“你要我做间谍?”鹤筑不自觉抽动了下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这么明目张胆的情况下?”
“不是间谍,是踩着它们的脸,光明正大的按照它们的要求拿到传承。”聂莞认真纠正。
鹤筑喉结滚动,问道:“你的所有传承,难道都是这么得来的?”
“那倒不是。”聂莞道,“不过以后会是的。”
第897章 知霜鸣
鹤筑扶着神像呼吸了几下,却仍然无法平复脑子里那些混沌的情绪。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算是激动还是震惊,但一切都太混乱了,他没有办法思考。
聂莞道:“不用这么为难,我允许你去找雁筝诉苦,让她帮你拿主意。”
鹤筑脸上一红,立刻转头遮掩。
“你你你……你不要胡说!”
果然还年轻,根本不懂得遮掩自己的心思。
不过聂莞对他的少男心事半点都不感兴趣,只道:“谈正事呢,你想哪去了?反正你也肯定会跟她说的,到时候她如果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来找我,我们两个再详谈。至于你的执法者任务,可以去和急景凋年商量,需要什么支持都和她说,她会给你提供的。”
鹤筑胡乱答应,而后才想起急景凋年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师父,去找她合适吗?
正要转头与聂莞说明,请她换个人,却已经不见聂莞的身影。
聂莞在神像的每个细节都截图后,也从莲台上跳下,回头再望这座高耸神像,越发觉得很像空明一族。
虽然上半身是人身,但下半身和空明族完全一样。
至于这个人身……
模样很像蜃妃,只是神像闭目,还有一层面纱遮盖,看得不是很清楚。
这倒是给聂莞提了个醒,的确该去找蜃妃了。
此间事了,就该去蜃渊拜访一下。
当然,前提是此件事能顺利了结,而不是像她这阵子所经历的每一件事一样,中途都横生波折。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个想法刚在心里转了一转,身后便忽然传来三人的惊呼声。
与此同时,一阵彻骨的寒气幽幽传来。
嗡——
一声低沉的钟鸣在这大殿内响起,声音在墙壁之间回荡,如同绵绵不绝的浪潮。
聂莞转头,两朵火莲自左右身侧飞旋出去,挡在南栀三人面前。
火莲上红焰流转,将冰霜化为水汽。
但寒气也自绵绵不绝,似乎没个尽头,接二连三冲击过来。
钟鸣声也在在寒气绵绵不迭的冲击中从低沉变为响亮。
神殿地面开裂,神像原本固定不动的触手出现些微的变化,微不可察地向外蔓延了一寸。
聂莞虽是余光瞥见,却并没有将这一丝变化轻轻放过。
她一边将万魂舞送到神像旁,令它自行释放力量镇压神像,一边向前,越过南栀三人,望着那个一直喷吐寒气的裂缝。
南栀连忙解释:“这里对应的是癸水位置,我刚才觉得底下不大对劲,让她们两个帮我撬开裂缝。刚撬开一点的时候,寻宝珠亮了几下,显示底下有灵宝品阶的东西,我们就用力稍微大了一些,没想到裂缝一大,就变成这个样子。”
聂莞轻轻点头,只管操纵着火莲向前推进。
她也能感觉到,裂缝底下的确藏着灵宝品阶的东西。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宝道具,而是灵宝神谕道具。
神谕道具,还是灵宝品阶,哪怕是现阶段的聂莞,也颇为心动。
看眼下这个架势,缝隙中藏着的是一个与寒霜有关的道具。
聂莞依稀记得,鸿都会里的确有一件隐藏很深的神谕道具。
不同于大杀四方的时无量,它的存在鲜为人知,若不是边境线消融之时,在扶桑忍者突袭的混战中被迫暴露,谁也不知道鸿都会能把它藏到什么时候。
那件道具的名字叫做……
九钟·知霜鸣
聂莞眸光闪烁。
没错了,寒霜,钟鸣,十有八九这就是上辈子那件一鸣惊人的神谕道具。
一响生寒,二响天阴,三响霜起,四响人寂。
那一天,九钟只响了四声。如果它继续响下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所有试图攻打鸿都会的扶桑忍者全军覆没,甚至有许多人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大的动静,瞒不过别人,尤其瞒不过彼时耳目众多的夜如昙。
聂莞当时也觉得诧异。
这个灵宝神谕道具的强大,远超乎其他神谕道具,她猜测灵宝不是这个道具的固有品阶,它绝对有往上提升的余地。
但在那惊鸿一现之后,知霜鸣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也许是鸿都会将它更深地掩藏起来,也许不得已将它进献给了夜如昙。
聂莞自己的记忆里,还有一点模糊的疑响,是她引爆自己重生的那一日,焚心之火自体内恣肆而出的时候,天穹对面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随寒气一起蔓延开来的,便是这样低沉的钟鸣。
会是它吗?
聂莞微微眯眼。
两朵莲火渐渐有不敌之势。
聂莞还没有完全冲破封印,完全是靠着万魂舞的一点支持才能动用火里莲长,但也只能使出十分之一二的力量,要应对这连绵不绝的寒气还远远不足。
她接连甩出几十道青霄雷火符,糊在莲火背后,支撑住热力不绝。
又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把你的炸药扔出去试试。”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早就跃跃欲试,得令诶了一声,立刻把缠在腰间的炸药包一整个点燃扔出去,又扛起自己的火铳,对着寒气就是一通乱打。
火铳砰砰砰砰响个不停,火光在寒雾中接连闪烁,没入深处,炸得地动天摇,白雾更盛,完全遮蔽住那条浅浅的缝隙。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裂隙不断扩大,仿佛已经化成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自深处传来的钟鸣也越发高昂,几乎令人心智紊乱。
聂莞眼睛微亮。
如果这是知霜鸣,那它此刻还远远没达到上辈子出世时那种颠倒众生的威力,完全是可以被拿下和驯服的。
如果不是,威力远不如知霜鸣,只是和它有相似的属性,那就更有把握拿下了。
她继续将青霄雷火符打出去,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的符箓力量几乎糊成一堵墙,在莲火背后张开,在两朵莲火被抵消殆尽之后,依旧死死遏制住寒气,不令它向外再蔓延一寸。
鹤筑从莲台上跳下,飞跑到几人身后,听清楚嘹亮的钟声,微微皱眉,将一串银铃握在手中,又抛出一瓶清澈水珠。
第898章 寒雾深处
银铃一甩就叮叮当当作响,飞在空中的水珠随之形变跃动,仿佛被唤醒生命,各自向前,一点点蚕食白雾。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略感好奇:“这什么招数啊?”
“天人感应。”澹台烟雨下意识说,说完又忍不住捂住嘴。
这好像不是自己现在该知道的事情。
果然,鹤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聂莞道:“乐师一半走体能路线,一半走天人感应路线,我和烟雨之前见过相似的技能,所以认得出来,你不用担心自己的隐私安全。”
澹台烟雨松一口气,重重点头:“没错没错,我看到过其他类似的技能!”
鹤筑撇撇嘴:“我没担心隐私安全。”
“那就好,以后要和急景凋年合作,也不要担心什么,我们都还是很尊重自己的合作对象的。”
聂莞将这边的所有情形都私信给林见鹿,而后回头道:“南栀姐在这里看着情况,我带她们两个进去瞧瞧。”
南栀苦笑:“好,我就不跟着添乱了,你们要小心,察觉到不对,就赶紧出来。”
聂莞颔首,让澹台烟雨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跟在自己身后,鹤筑则护在两个人后面,调用一点影月寒处的原初火种力量,包裹在每个人身上,小心向白雾内行走。
同一时刻,操纵剑阵对付浊泥魂灵的荀鹰听见身后传来机关齿轮的响声。
她回头,发现刚才被葫芦剑所摧毁的三座奔牛像不知何时又重新屹立回去,且缓缓转动起来,像是彼此缓慢地追逐。
但变化又只在一瞬,三座铜牛一座追着一座,一座咬住一座,很快就只剩下一尊雕像。
这是一尊更大的铜牛雕像,两脚弯曲,目光微垂,舌头微微从嘴里伸出来,似乎在舔食什么。
荀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更多细节,就见一阵扑面而来的寒雾遮蔽一切,将视野填充为纯白。
寒雾之中,破空响声伴着刚猛的拳风从天而降。
不是冲她而来,而是冲着雁筝去的。
感受到拳风方向的一瞬间,荀鹰判断出这点,闪现到雁筝头顶上空,长剑举起,硬扛住那凶猛一拳。
拳头砸在剑刃上,拳风余波刚猛无比,从荀鹰脸上身上刮过,将雁筝的篆字和近处无数魂灵都吹散开来。
荀鹰仰头看,只能看到一个冰块做成的巨大的拳头。
只是一个拳头,都比自己要大上许多倍。
她手中的剑在玩家武器中已经算是大的,却也只能堪堪抵住这拳头的一个指节。
粗壮的手臂像是凭空从白雾里伸出来,根本看不到连接它的整个身躯。
雁筝从竹册中抓出一首诗,朝着寒雾抛掷过去。
二十八个字渐次炸开,化成燃烧火苗,驱逐寒雾,露出其中隐藏的东西。
看清楚后,雁筝瞳孔一缩,荀鹰也面沉如水。
一个在这寒雾中顶天立地的巨人,通体月白,近乎透明,不辨男女。
它实在太高了,以至于要动用瞳术才能看清楚它头顶的Id和血条。
但Id并不是华夏语,两人都看不懂,只能看到它血条上的数字。
“打还是跑?”雁筝问道。
“我打,你随意。”荀鹰盯着长剑所顶着的那个指节,眼中尽是跃跃欲试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顶了回去,而后顿时变招,对着那根手指用力劈下去。
雁筝见状,轻叹一口气,暗道那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再度从竹册中抓出几行篆字。
这次的篆字并未化为烟雾,而是拉伸成人一般的长短,并延伸出细细长长的一条横,仿佛手持长剑刺戳。
他们飞舞向巨人的脸颊,在它眼前飞来飞去。
巨人脸上的五官虽然不十分明显,但依旧是有五感的。
被篆字如此打扰,立刻将另一只手抬起,驱赶蚊子一般拨动它们。
篆字飞来游去,异常灵活,并不受干扰。
同样灵活的,还有被鹤筑所操控的水珠。
那一串银铃的响声各有不同,每被鹤筑摇一下,发出来的声响也不同,水珠所变化的方向也就不同。
时扁时圆,时张时收,甚至有时候会因为铃声而变成小小的漩涡。
每一次变化,总会吞噬一点寒雾,让火种屏障受到的冲击更小些。
更妙的是,铃声和白雾深处嗡鸣的钟声也会互相抵消。
虽然铃声无法和浩渺的钟声相比,但这对冲的确是存在的。
聂莞发觉这一点后,也尝试着用了些储音符。
但效果并没有鹤筑那么明显。
看来唯有乐师亲自演奏,才能有对冲效果。
聂莞没再白费力气,接着向前开路。
越往前走,白雾便越浓。
即便有火种屏障防护,也依旧能感受到浓浓的寒意。
状态栏中,一个冻伤debuff正在缓缓成型。
每个人都手脚冰凉,脸颊也被冻得有种皴裂的错觉,寒雾凝结成的水珠挂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衣襟上,令他们倍感沉重。
聂莞从背包里取出四件灵宝品阶火属性狐裘,自己披上一件,另外三件扔给后面三人。
鹤筑一手摇铃,一手接住狐裘,看清楚是件女装后,抽抽嘴角,又送了回去。
“我有我自己的,”
一边说,一边把从毕方族旧火山处刷来的羽衣披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从知道他之后要和急景凋年合作后就一直不是很开心,此刻也没有理会。澹台烟雨笑嘻嘻从他鹤筑里接过狐裘,笑道:“不要担心,很快你就知道了,在我们这个公会里全都是女装大佬。”
她边说边把狐裘递还给聂莞,但就在那一刻,白雾深处又传来一声响亮钟鸣。
在钟声传来的同时,一声低沉的龙吼同样传来,与钟声高低相和,仿佛在一同歌唱。
聂莞反应极快,手中折扇一挥,点点绿火凭空浮动在百米之内,再一挥动,火焰如同绳索,拔地而起,冲向白雾深处。
下一瞬,众人只觉寒风刮过,而后便见硕大龙头几乎要冲到眼前,与他们鼻尖对鼻尖。
第899章 九钟
但隔着数米远,那龙头忽而顿住,用力摆首挣扎,始终不能向前寸进。
在它身后,长而洁白的霜躯上被压制在地面,无数幽火凝结而成的绿索彼此交缠,将它捆缚个结结实实。
数次挣扎无果,霜龙愤怒,冲着三人喷吐寒霜。
聂莞凝聚出一朵莲火,以众镜相照加持,莲花翻转重叠,组成盾牌,屹立在几人前方。
寒霜吐尽,莲火也刚好烧完。
聂莞私信中收到荀鹰的警告,得知外头也发生了变故,微微挑眉。
林见鹿的私信也在同一时刻传来。
【知霜鸣应该和烛龙眼彼此克制,我记得你那边是有这个道具的。】
【谢谢老师,不过现在情况又有点变化。能帮我查一下,牛、冰霜、巨人这几个关键词怎么能组合在一起呢?应该是北欧地区的东西。】
这话刚传出去,林见鹿的答案就随即而至。
【你说欧德姆布拉?】
【那是什么东西?】
聂莞说话间,被幽火束缚住的霜龙再度抬头,用力挣扎的同时,再度喷吐出无边冰霜。
聂莞一边操纵幽火应对,一边让鹤筑操纵水珠往前,一边还抽空往私信里看了两眼。
【欧德姆布拉是北欧神话里的母牛,用乳汁哺育了巨人之祖尤弥尔。我也只知道这些了,你如果需要详细资料,我就去找何教授问问。】
【麻烦了。】
聂莞看幽火冷却时间结束,再度挥舞扇子,召唤出新的火焰。
点点绿光如星子闪烁,又在下一刻剧烈拉伸,化为数百火蒺藜,绕着霜龙长长身躯飞旋。
霜龙吼喝不停,漫天皆是从它口中飞舞出的霜花。霜花片片飞舞,落在火蒺藜上,将幽绿的火苗一点点扑灭,也将束缚在双龙身上的绿索一点点蚀断。
鹤筑连忙摇晃银铃,操纵水珠向上包裹,拉伸出一张又一张水网,将霜花兜住。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澹台烟雨也在此刻反应过来,一个向前疾冲,一个向后倒退。
澹台烟雨将含光匿耀剑分出幻影合为剑盾,重重砸向龙目。
剑盾上寒光闪闪,明灭几下后,光芒成功蔓延到龙头上。
霜龙两眼涣散,头顶凝结出硕大晕眩标记。
澹台烟雨精神一振。
“居然成了!”
她转职之后,原本的嘲讽技能全都消失,只有一个专属嘲讽眩晕技能,虚光眩转昏昼夜。
这技能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她刚才只是下意识使出,并没真指望能成,没想到还真把霜龙给晕住了。
“好样的!闪开!”
后退到百米开外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中气十足大喊。
聂莞和澹台烟雨分别朝两边闪,鹤筑也一边躲一边下意识回头,因此脚步慢了一分,只觉得有条火蛇从背后飞快穿过,飘飞的发尾因此而烧焦卷曲。
轰!
轰轰!
霹雳火弹正中龙角中央处,炸响之后,又有藏在其中的附弹接二连三弹出,接二连三爆炸。
霜龙头顶本来并不显露血条,接连爆炸后,血条暴露出来,和冰霜巨人同样的血量,一炸之下轰去了近十分之一的生命值。
鹤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玛丽往后总得有个头,又看了看自己烧焦的头发,再看一看聂莞,为自己不太光明的未来叹一口气。
火光消失之后,霜龙的头颅已残缺大半。
澹台烟雨重新顶上,再度用剑盾转移仇恨。
鹤筑也忙召唤出铜筑,一上一下敲击乐曲,加强澹台烟雨的眩晕成功率。左手上的银铃也没有忘记摇晃,水珠虽有大半消失,但剩下的一半依然灵活强悍。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打出一炮之后有点虚脱,换了个体型较大的小炮,盘坐在炮旁,瞄准霜龙逆鳞处发射开花弹。虽然不如刚才的连环爆炸效果惊人,却胜在细水长流,且不怎么耗费力气。
眼看三人节奏完全能控制住,聂莞便只负责加强幽火,将逍遥游神谕附着其上,以此囚困住霜龙身躯,而后就不怎么出力,只动用瞳术,目光略过霜龙,落在背后那片茫茫白雾里。
白雾深处,钟声仍然在嘹亮和低沉之间交替,绵绵不断地传过来。
灿金色的虹膜上,清楚倒映着白雾深处的秘密。
那是一架铜钟,分为三层,第一层挂着两口铜钟,第二层挂着三口,第三层挂着四口。
每一口铜钟上都挂满了铜绿,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古旧得很。
此时摇晃摆荡、兀自发声不停的使第三层那四口铜钟。
它们摇摆不停,幅度完全一致,明明四钟齐响,却仿佛是同一口钟的声音。
向左摆动时,声音响亮,向右摆动时,声音低沉。
向左摆动时,雾气从钟内向外溢散,向右摆动时,雾气却又被钟吸纳回去。
向左摆动幅度颇大,摆动到最高点时,几乎能看到钟里的铜芯。可是向右摆动的幅度却非常非常小,只是勉强一抬。
聂莞若有所思。
私信中,林见鹿的消息接连不断传来。
【这是我刚才从何教授那里问来的一些基础世界观,你可以大致看一下。】
而后便是接连不断的聊天截图。
【在维京神话的世界观里,这世界的本体是一棵树,它扎根在……】
聂莞一张张图片看过去,在其中一张上定住。
精通神话学的何教授说,世界起源于一个象征着虚无的鸿沟,鸿沟北接雾之国,南接火之国,从雾到火,从冰川到河流,生命就起源于冰被火融化为水的过程。
冰、水、火……
聂莞越过另外三人向前走,堂而皇之从剧烈挣扎的霜龙旁边走过。
鹤筑见状,下意识要叫住她,却被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拦住。
“习惯就好,我们老大就爱这么干。”
鹤筑一愣。
这一愣的功夫,聂莞已彻底越过霜龙,朝寒雾弥漫的深处走去。
同时,她在私信中问林见鹿。
【老师,知霜鸣的来历又是什么?】
刚从何教授处出门的林见鹿看到这消息,咦了一声,随即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作出答复。
第900章 殊途同归
【如果你是问现实中原型的话,我猜这个名词应当来自于《山海经》的丰山九钟,钟感霜气而鸣,这一直被认为是天人感应的一种象征。如果你是问这游戏里叫这个名字的道具,那我记得它应当是妖族的道具,是青鸾一族的宝物,在三千年前神魔大战中下落不明。】
想了想,林见鹿又继续补充。
【在妖族的记载里,这是个传说道具。如果你现在就碰到了,那它应当已经跌落了品级,所有跌落品级被封印的道具,都有恢复品级的渴望。与其硬来,不如传递你可以帮他恢复品级的意愿。】
【我的意思是说,可以先把相似属性的道具拿出来,看看它有没有吞噬的意愿。如果有就好办了,如果没有,那可以再进一步展示类似属性的技能和神谕。如果这一切它都不动心,不传递给你任何反馈,那再强行驯服也不迟。】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聂莞认真答谢。
【不用谢,你先去忙,忙完了之后,我们再讨论讨论。知霜鸣、欧德姆布拉,我都很感兴趣。还有,我刚看到南栀让我帮忙找唐门的资料,我已经让星星和狂龙他们整理好发过去了,你那边是不是也需要一份?】
【是需要,但不着急,先让他们发过来吧。】
聂莞说完,关掉私信,将公无渡河神谕力量铺展在自己身上每一处。
林见鹿给的建议都是金玉良言,但实现这金玉良言的前提是,她得能走到那口钟旁边,走到能和它发生感应的距离。
而这段距离,没有那么容易跨越过去。
因为刚走过霜龙,聂莞就立刻感受到气温骤降。
寒气伴随着霜雾一层一层扑在脸上,是幽火都挡不住的沁骨冷意。
窥一斑而知全豹,聂莞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雾会更冷,无论是装备道具还是技能,都未必能扛过去。
简而言之,又到拼意志力的时候了。
唯一能和她意志力共鸣的,只有这条相伴多年的神谕。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荀鹰那边恐怕也是一样的情况。
打到最后,她也会发现,唯一能用来扛的,只有这条和意志力共鸣的神谕。
事实的确如此。
即便有篆字吸引注意,冰霜巨人依然迅猛无比。
荀鹰被冰霜巨人逼得不停后退,每次用尽全力的一剑劈出去,都不过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划痕,转瞬便消失不见。
尽管冰霜巨人似乎没有别的技能,只会抡拳,但它的拳头实在惊人,即便用尽全力找准角度抵挡,余下的拳风也总是刮去荀鹰接近三分之二的血量。荀鹰被迫开启将军称号威震四方来保持回血,但回血的速度却越来越赶不上掉血的速度。
雁筝接连从竹简中抓出篆字,一刻不停地往荀鹰身上抛,每贴一个篆字,生命值固定回复四分之一。
二者叠加,才勉强跟上掉血速度,让荀鹰险险保住性命。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以这种形式僵持下去,输是早晚的事。
在泥潭中连连退步,一路退到边缘。
无穷无尽的魂灵被这声势浩大的战斗机惊醒,嘶吼着,尖啸着朝荀鹰扑来。
荀鹰退到广场边缘,脚踩石板,逐渐抵住冰霜巨人的拳头。用力之深,让脚下石板都裂出蛛纹。
她望着拳头后冰霜巨人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将竹册整个打出,咬唇催动万千篆字,把魂灵尽数抵挡在外的雁筝,默默开启威震四方称号最后一条效果。
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一点点蔓延开来,似火烟似血雾的气息将她和冰霜巨人一同笼罩其中。
她连冰霜巨人的拳头大小都比不上,但却在此刻仿佛与这庞然大物连成一体。
威震四方称号的最后一条效果叫做勇者无惧,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效果,会把作用目标和使用者拉入同一个力场中,对双方施加同样的压力,谁先承受不住,谁就失败。
在此过程中,双方都不能再动手。
十分钟以内,双方都处于无敌状态,不会再受到其他任何形式的伤害。
十分钟以后,无敌状态会渐渐解除,但如果双方并未分出胜负,那么压力也会依然存在,相当于二者都成了活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荀鹰也是第一次用出这个称号效果。
开启的那一刻,同样也用出了公无渡河神谕。
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是几天前,将神谕上交,却被赤云松老人拍板决定由她自己习得时对方说的话。
“这天生就是属于你的神谕,它能帮你,你也应该当仁不让。”
他是很少和她说话的,尽管她从小就听着他的故事长大,把他当做偶像。
但自从游戏降临,她渐渐出头以来,大部分时候,他都不曾对他讲过什么。
只有那一瞬间,他平静的语气、平静的目光、平静的微笑,让荀鹰觉得,他完完全全了解她。
他比她自己更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它是适合她的,那它就一定适合她。
神谕和神谕之间力量也有表现,形式上的不同。
公无渡河最基础的表现形式,是如河水般涌动的力量。
它附着在聂莞体表,附着在荀鹰体表,既不能替聂莞摆脱彻骨的冷意,也不能替荀鹰减轻承受压力的痛苦。
它所能给予的只是一种信念。
只要接着往前走,就总会更加靠近河岸。
哪怕是死了,做浮在河中的一具尸体,也不会是毫无意义的尸体。
也许下一个渡河的人走到这里时,浮动的尸体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提供给他至关重要的一瞬托举。
所以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死不可怕,伤痛也不可怕。
一切都可以熬过去。
聂莞觉得自己的脸真的开裂了。
荀鹰觉得自己的五脏已经被压成一团。
似乎有血在流,在内,在外,在看见或看不见的地方。
但是,不妨碍撑到下一秒。
寒雾流动,钟声绵绵。
聂莞渐渐能够用肉眼看到那九口钟。
她拿出一枚灵宝冰霜石,九口钟不为所动,依旧摆动着,散发出无形阻力,让聂莞本就艰难的行进变得更难一分。
第901章 你教我的
聂莞被冻得浑身僵硬,几乎要被这阻力推倒,勉强稳住,用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艰难迈步向前,又拿出一瓶冰骨凝晶,九口钟依旧不为所动。
再度向前,拿出的是盖山泉水,正是鹤筑用银铃指挥的那种泉水,但品阶更高。
再度向前,拿出的是昆仑山外围生长的霜骨瑶草。
一步一向前,所有拿出的东西,聂莞都随意抛在地上。
渐渐的,这些道具排成一条长长的白蛇。
九钟的摆动也渐渐缩小幅度。
聂莞将最后一样冰水属性道具扔到地上后,抬起手,在指尖亮起一丝神谕力量。
源泉混混,逝者如斯。
九钟不再向左摆动。
周围的寒意在一瞬间消散许多。
聂莞松一口气,抬手擦一擦脸,果然满脸都是冻出来的血,但是我也没有好到哪去,村裂的缝隙上沾满白霜。
自己给自己施加一个回春术,将这些伤口尽数复原,让状态栏中重度冻伤的debuff也迅速淡化。
聂莞依旧在指尖凝聚神谕力量,加快脚步,走向那九口钟。
手指触碰到钟架的瞬间,道具介绍清晰浮动在眼前。
【九钟·知霜鸣】
【道具等级:100】
【道具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钟何鸣兮应霜气?剑何伏兮动星躔?】
果然是它!
聂莞眼睛一亮。
道具等级不是灵宝,而是精致,可见之前猜的没错。
这是件可成长道具。
现在还远远没有长成上辈子出世时的模样。
幸而没有,否则要走到它面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聂莞将指头贴近同种表面,感应到一股冰寒,便将两股神秘力量都贴在掌心内,握住钟架,用力向右一甩,在低沉却极响的声音中,在滚滚回溯的雾气中,将知霜鸣收拢到背包内。
九钟被收入背包的那一刻,寒雾尽数消失不见。
那条和澹台烟雨三人缠斗正凶,血量逼近狂暴值的霜龙,也跟着漫天的白雾一同消散。
“不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顿时惊呼,“胜利在望,它怎么就跑了?会长,你搞什么了?”
聂莞笑了笑:“真狂暴了,你未必能干得掉它,我这是提前帮你杜绝危害。”
“谁说我干不掉它!我这里还有三包开花弹呢!”虽然嘴上嘟嘟囔囔,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行动却很迅速,立刻就闪现到聂莞身旁。
“你到底把什么东西给拿走了,真的是口钟吗?我听那钟声都快听吐了,最后一下未免太响了点,耳朵都要聋了。”
澹台烟雨和鹤筑也一前一后闪现到聂莞身旁,同样好奇。
聂莞却不能为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而把知霜鸣再放出来。
虽然只是个精致道具,但这个道具自主性极强,一放出来就自然摆动,只能手动压制操控。
在没找到能完全控制它的法子之前,聂莞不会把它从背包里拿出来。
而且,聂莞回味着它的介绍,总觉得那像是一对道具的介绍。
钟何鸣兮应霜气?剑何伏兮动星躔?
听起来,像是还有一把能搅动星辰之力的剑与知霜鸣相对。
聂莞立刻就截了图发给林见鹿。
【是杨盈川《浑天赋》里的句子,这应该和仙界紫微垣也有关系,你是太阴星君传承,太阴星君和寒气有一定关联,照这么推论,你和它还是蛮契合的。后面那句话,要说和星斗有关的剑,我能想到的典故就是龙泉太阿气冲斗牛,但说不定这游戏里有它自创的典故,我再去给你找一找。】
林见鹿的回复总是全面又及时。
不过只靠她一个人,面对寒月星宫玩家数之不尽的问题,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聂莞向来是享受她的优先回复的,其他普通玩家就只能耐心等候了。
“那现在还有我们的事情吗?”
鹤筑忽然问道:“我们是接着往里走,还是出去接应雁筝她们?”
聂莞道:“你和玛丽往回走,和南栀碰上头之后,回广场去。烟雨和我往前走。”
尽管白雾已经全部消散,但前方点点光斑浮动,依旧看不清楚究竟有什么,却实实在在能让人感受到前方仍有秘密存在。
聂莞打算去瞧一瞧。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知霜鸣并不是秘密本身,而是隐藏秘密的手段。
鹤筑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都没有异议,尽管对彼此还是有点不顺眼,但都服从安排,一起转身往回走。
澹台烟雨凑近聂莞,小声问道:“会长,你是不是也感应到其他服务区的气息了?”
聂莞闻言有些诧异:“我的确怀疑是这里有其他服务区的手段,但只是靠推测得来的。你所说的气息,具体是指什么?”
前后两辈子相交,聂莞和澹台烟雨之间有一股不言自明的默契,以及不同于旁人的信任。
在她面前说话可以,不必有那么多考虑,不必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不用选择性的截取和隐瞒。
澹台烟雨听聂莞这么说也愣了。
“会长你感觉不到吗,这是你教给我的技巧呀。探测技能加瞳术加灵宝照明道具,就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围的力量本源。”
聂莞听着的话音在耳边一字一字响起,也一字一字回想起上辈子自己是如何将这个法门传授给她。
是吞噬无数灵魂和道具后,通过心火尊者最后一程考验,得到她的焚塔心火和完整封印,压制住冲天怒意与杀意,勉强恢复神智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早已不是寒月仙宫会长,寒月仙宫已分崩离析,被无名之地蚕食殆尽。
复仇之路依然艰苦,依旧要东躲西藏,耐心筹谋。
隐姓埋名下副本的时候,重新遇见了澹台烟雨。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这么多波折,澹台烟雨从一开始就加入寒月仙宫,也一直都和她的小伙伴做无忧无虑的普通公会成员,没有想往上走,没有更多的祈求,能够在混乱动荡中活下去就足够了。
但邵文君和何舒雅杀了聂莞后,一切都变了。
寒月仙宫被无名之地吞并,所有公会成员忽然之间成了低人一等的投降俘虏,被强制迁移到九幽之地,和自己熟悉的队员分散开来,独自一个在火山狱采集材料。
第902章 带毒的生命之源
如果只是如此,那也依然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但被迁往九幽之地后,澹台烟雨很快就和自己的小伙伴失去联系。
只能看到好友列表中,头像一个接一个灰下去。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觉得害怕,澹台烟雨开始有逃跑的念头。
但她并没有任何超乎寻常之处,属性、技能、职业都非常一般,知道轻举妄动反而会招致灾祸,于是一直等待机会。
那一次下副本,与改头换面的聂莞相遇,就是一次机会。
尽管改头换面、死而复生,从外形到气质都截然不同,但澹台烟雨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会长。
她主动和聂莞搭话,聂莞却并没有回应。
她对澹台烟雨没有太深的印象,并且被邵文君出卖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一个普通的公会会员,而且目前隶属于无名之地,这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卸下心防。
但对澹台烟雨而言,聂莞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以近乎死缠烂打的态度加上了聂莞的好友,然后不停地追问,不停地追问,请求她带自己离开,带自己去找好友列表里唯一还还活着的不见长安。
聂莞相信了她的崩溃和恳求不是假的,但起初并没有帮忙的打算,而是盘算自己能否通过她这枚小棋子探知无名之地的动向。
她布置了很多对澹台烟雨接近不可能的任务,用自由这根胡萝卜钓着她,按照自己所教的方法去向无名之地的人证明她有价值,保住性命,参与到各种活动,然后无声无息地窃取消息。
这个用几重力量叠加来探测力量本源的窍门,就是那个时候传递给她的。
回想起那时候的事,聂莞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那时候不肯承认,可现在却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澹台烟雨的表现出乎意料,于她而言,是一种近乎于启迪的存在。
她传授的很多窍门是他自己发掘的,需要极其专注、极其投入才能学会。
聂莞以为澹台烟雨学不会做不到,但她学会了做到了。
生存的压力之下,每个人的潜力都强到无法言说。
聂莞不得不一点点正视澹台烟雨,正视她身上那种掀翻命运的可能性。
而澹台烟雨,聂莞直到引爆自己的那一刻,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钓着她。是意识到了,却依然相信自己,还是真的就说什么信什么,将所有的赌注都放在自己身上,准备跟着自己梭哈一把。
但时光滚滚到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已经不重要。
“很多事情我都记得不清楚。”聂莞说,可能是上辈子对这个人撒了太多谎,而她总是回报以诚信,现在再面对她,聂莞也总是尽可能诚信。
说尽可能,是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下意识选择隐瞒些什么。
对每个人都隐瞒,几乎成了她用来保命的本能。
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所有的真实感受说出来。
“像隔着毛玻璃,不去用心地想,很难想清楚细节。”
澹台烟雨亦步亦趋跟着聂莞走在点点光斑里,目光一直落在聂莞脸上,等着她的每一句话。
听聂莞这么说,她反而笑起来。
“真不愧是会长,果然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
聂莞挑眉:“这话怎么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会长你给我树立支柱的时候讲过,大头的惩罚会由你来承担,所以也许有很多记忆是不可能完完全全带回去的。就算有支柱支撑,也不可能全都想起来。所以如果有一天,你跟我说了类似这样的话,就让我务必告诉你,不要担心,想不起来总有想不起来的好处。”
“我居然是这么未雨绸缪的人吗?”聂莞眉头更加往上挑。
“会长你一直都挺深谋远虑的呀。”澹台烟雨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现在的确是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感觉……感觉你现在比从前……该怎么形容呢,嘶,更暴躁点?更直白点?更……”
书到用时方恨少,澹台烟雨为自己艰难的表达能力惭恨不已。
聂莞却大概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有关这个,聂莞自己心里多少也能感觉到。
自从弑杀概念的诅咒落在自己身上后,大脑一直承受着重压,行事作风不免就有种自毁和自暴自弃的味道。
许多事情的考虑都不像从前,不再尽可能去求稳当,而变得更激进、更暴躁。
可以说这是因重压而引起的变化,但细细追究,又有点像是心火尊者所给的封印松动之后释放了本性。
“会长,前面好像有……”
澹台烟雨侧耳细听光斑深处的动静,下意识提醒聂莞,但刚说到一半,耳朵里听见的浅浅流动的水声顿时变大。
水流澎湃,奔潮如马,朝二人席卷过来。
聂莞才做两道浮空符,拉住澹台烟雨向上方虚空一蹿,澹台烟雨才反应过来,含光匿耀剑绕空飞一圈,见光如电,落在她脚底,托着她同样浮动在虚空中。
脚底水声更加澎湃,浪头接连不断,一浪更比一浪高。
水花从两人脚底擦过,带着隐微的硫磺气息。
“会长,我中毒了。”澹台烟雨几乎是立刻就进入战斗状态,神色和刚才的轻松截然不同。
聂莞挥动蕉雪莲火扇,巫觋驱鬼技能的浅紫光芒落在澹台烟雨身上,把要成型的中毒debuff状态直接打散。
但是很快,又一个debuff状态重新形成。
聂莞驱散速度远远比不上debuff形成速度。
她皱眉望着底下的澎湃水流,忽而想起林见鹿发来的聊天截图里曾经提到过,连接雾之国和火之国的河流是有毒的。
正是这种毒素催生了最原始的生命。
寒雾,冰川,维京服务区这许多元素都出现在这里。
很有可能,这是一条通往维京服务区的秘密通道。
刚才她猜测,知霜鸣不是秘密,而是守护秘密的手段。
秘密是这条危险的通道,水流澎湃,毒素弥漫。
那知霜鸣守护这秘密的方法就是……
第903章 冰川中行走
“往上飞,飞得越高越好。”
聂莞对澹台烟雨道。
澹台烟雨立刻答应,含光匿耀剑光芒更盛,带着她飞向更高处的天宇。
聂莞同样操纵浮空符,不停向上,却比澹台烟雨要慢上许多。
只比底下翻涌的浪头稍高一些。
水柱冲天而起的响声越来越激烈,有些水花没过浮空符,将它的光芒浇灭些许。
聂莞的状态栏中也开始出现中毒debuff,图标从浅紫变为深紫,只有三个呼吸的功夫。
硫磺味仿佛糊住了鼻尖,呼吸之间尽是这种味道,鼻子发热,每一呼吸,气流都像是要擦破粘膜,擦破皮肤,把血给逼出来。
-50,-50,-50
一个又一个中毒数字,从头顶冒出来。
聂莞并没有驱散中毒状态,也没有给自己回血。
以她目前的毒抗和血条,这点伤害不过毛毛雨。
耐心地保持着这一点些微距离,缓缓上升。
与其说是躲避,不如说是引导浪头在空中飞旋。
直到澹台烟雨距离她已有三千米距离,肉眼看过去只剩一个小黑点。
聂莞才猛然向下疾冲,身体完全浸入着带毒的汹涌水流中。
水流弥漫过聂莞整个身躯,庞大压力令她不由自主,随水而动,五脏六腑都要在水流的卷弄中糊作一团。
但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这种冲击还不至于让聂莞呼吸紊乱。
她依旧存着一份力量,按照计划把知霜鸣从背包里取出。
被收拢之后,知霜鸣的大小只有之前的一半,聂莞手臂大张,勉强能够将它揽在怀里。
用力一晃,最下排四口钟一齐摇动,寒霜从钟口逸散。所过之处,水流尽数凝结成冰。
聂莞没有动用扇子,直接凭借意念催动婴火,幽绿火焰覆盖她全身。
火焰焚烧,她周围的冰层不断融化,她便抱着知霜鸣接着向下疾冲,每积攒起一份力量,就用力摇晃知霜鸣。
穿过这条被冻结的水柱,一直俯冲到最下方的澎湃汪洋中,聂莞逆流而上,将汹涌水流一点点冻住,一点点堵回去。
越是向上水流,越是汹涌。
前脚寒霜冻住水流,凝结冰块,后脚冰块便被冲击零散,叮叮当当彼此碰撞,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莞紧紧抱着知霜鸣,身上那一层火焰保护罩早就被浇灭。
长发被冰水湿透,紧紧粘在在背上。身体也被湿冷的衣服压着,几乎无法再浮于水上。
中毒debuff越来越深,每秒固定窜出的-50变为-100,口鼻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身上却冷得要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公无渡河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被催发,依旧流动在周围。
只要还有毅力能坚持下去,就不会输。
聂莞将所有水系神谕一同加持到自己身上。
眼下无法操控得太精细,神谕力量只粗粗将她和知霜鸣一起笼罩。
但有这么一层缓冲,聂莞便可保证自己不至于沉底。
不沉底,便没有死亡的危险。
接下来,不过就是与这条河流进行角力而已。
哪怕进一步退两步,哪怕前脚冻住的冰块后脚就被打碎成碎片,迸射到自己身上,带起星星点点的伤害。
但局面只要进入拉锯战,聂莞就一定会赢。
抱着钟逆流而上,所过之处,一条长长的冰凌河渐渐成型。
澹台烟雨降落下来的时候,俯瞰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会长像是一条逆流的鱼,却又像是一个开源河工,将浩渺的河水分成两半,无数冰凌以她为起点诞生,然后纷纷流下。
冰凌碰撞声不绝于耳,几乎要压住知霜鸣的钟声,更是早已压住了水流本身咆哮声。
澹台烟雨知道她要做什么,毫不犹豫落在冰凌上,一边向前飞跑,一边挥动含光匿耀剑。
剑光过处,水流奔腾趋势都为之一缓。
聂莞感应到剑光,脱力的身体又被振奋精神带着挤出两分力,向前游得更快。
霜气过处,冰块不再被击碎,渐渐连绵成一片。
某一瞬间,聂莞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源头。
流淌的水尽数被冻为冰川,寒雾再度弥漫开来。
再没有水流冲击冰凌的声音,只有一片静谧。
几乎称得上是大胜利了。
如果聂莞自己没被冻在冰川里的话。
但情况就是这么尴尬,聂莞颈部以下都被冻在冰川里,而且身体正在一点点沉入其中。
澹台烟雨彻底降落下来,见状,举剑便想击碎冰川,却被聂莞止住。
“先不用动手。”
聂莞感受着围绕自己的冰川,说出一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我可以在里头行走。”
听起来像是梦话,但事实的确如此。
她可以在冰川中自由活动,只是要承受很大的阻力。
胳膊可以抬起脚,也可以迈步,只是行动有些不方便,却不是完全不能行动。
包括已经没入冰川的鼻子,也可以正常呼吸,只是吸进来的气息过分寒冷,并且依旧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状态栏中,刚才驱散掉的中毒标志又开始凝结,但速度要慢得多。
虽然不可思议,但聂莞猜测这才应该是常态,是一个邪门但正确的通关方式。
水终究要重新凝结成冰川,才能回归到真正的源头。
她对澹台烟雨说道:“我在下面走,你在上面跟着我,尽量不要有什么大动作,随时注意我这边的声音和私信。”
澹台烟雨听到这熟悉的嘱咐,觉得一切都回来了,答应一声好,就严阵以待,隔着冰层亦步亦趋。
越往前走,阻力就越大,寒气就越重。
但聂莞再没有因为毒伤和冻伤掉过血。
不是因为冰川比咆哮的水流要温柔,而是因为聂莞在帝释天传承大殿中,集齐了所有的神谕。
其中六条神谕是从神像中得到的,迦楼罗族的毒火焚身和龙众部族的热沙填海是从其他Npc那里抢过来的。
那只身负神谕的迦楼罗,在演变成乱斗的围攻中逃脱,但第二次相遇,聂莞没有再给他机会,道具轰炸加上莹华的炽热战意,直接将他头颅咬碎,硬生生从缺了他半边的喙里,把重新凝结形体的神谕掏了出来。
第904章 自己人别开枪
至于龙众部族的神谕,不出意料,的确是被莹华的哥哥给拿到了。
莹华没有让聂莞参与和她哥哥的对战,完全自己上,拿出对付迦楼罗的凶悍,和她哥哥不死不休地打了一场。
之前勉强长好的断尾再度被打到崩裂,左边龙角折断,四颗利齿也断了两颗,身上斑斑驳驳,尽是鳞片被硬生生剥落所造成的伤口,细细碎碎,却都深可见骨。
但是莹华赢了。
她哥哥身上的伤口并不少于她,脖子更是被用力咬掉了一大块,险些就要咬掉逆鳞。
生死一线之下,无量梵吐出神谕。
莹华吸收掉神谕后,因为种族天赋的缘故立刻领会,凝结感悟传递给聂莞。
尽管这条神谕并非本源,和另外七条比起来明显弱上一截。
但本就无形的东西,是否本源并不那么重要。
八条神谕汇聚在她一个人身上,被聂莞用死死压住,却依旧彼此勾连,试图传达出一种奥妙而深邃的境界。
聂莞始终不允许它们合并和吞噬,但不反感那种玄妙的境界将自己包裹。
天人神殿上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尽管隔着好几千米,却仍有一股力量排山倒海涌过来,将她和莹华卷住,不容置疑地拉入其中。
周围的宫殿飞快倒退,模糊成数道光影。
只有天人殿大开的宫门越来越近,占据整个视野。
完全被拉入宫门的刹那,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是否接受任务“天人传承”?】
【是。】
做出选择,大门轰然一声关上,聂莞完全被拉入金光中。
【你已走入帝释天传承阵中,获得赐福·天人(时效24小时),所有不良状态清空。】
【您将于24小时内接受天龙八部征伐考验,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5、4、3……】
二十四个小时内,她可以完全发挥出自己的战力。
二十四小时内,她要接受八波不同种族的考验。
倒计时结束,面前是一片看不到镜头的蛇潮。
聂莞:……
她当时什么呢,就这啊。
被二十八星宿大阵磨麻过的她怎么会怕这个。
看到蛇潮就跟看到家一样。
考验没有想象中那么凶,但得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24小时之内,所有之前困住她的诅咒都会被压制住。
所有分身都能享受到这好处。
冰川中的她是本体,尽管因为分出分身而削弱了一点力量,但本身的属性依旧如铜墙铁壁,冰川中的寒气和毒素根本侵蚀不了她。
她放松心绪,只管往前走。
雪人祖地内的那具分身,也一改浑水摸鱼的状态,放肆用处招数,幽暗地底中,火莲朵朵盛开,芭蕉招风引雪,每一开落,必带走一片瘴气。
冰王座上,雪人首领默默望着这一幕,许久许久没有做声。
良久,她抬头望着小莫同学。
小莫同学之前已经失败过一次,被霜雪彻底淹没,死在幻境中,而后又被排挤出来。
雪人首领答应过聂莞,会一直给他机会,直到他熬过去。
这其实不合要求,一直以来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要选择就要选择最好的,选择最有潜力的,选择最能抓住机会的。
这些已经失败过的人,无论是因为什么而失败,都意味着不合适。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合适就不应当被选择。
但是,从幽月寒口中知道某部分真相的时候,那个声音就消失了。
她以为很多属于自己的想法,原来并不是自己的想法。
她以为许多属于自己的坚持,原来也只是别人硬塞进来的。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就不能不毛骨悚然,不能不觉得这世界太过陌生。
所有的标准都不再是标准,所有的原则都成了可笑的空文。
现在,看着在幻境里挣扎就那个孩子,她甚至有点报复性的快乐。
就算不合标准又怎么样呢,她很喜欢他,很喜欢幽月寒。
她的喜欢,比所有冥冥中的约束都更足以作为筛选标准。
聂莞并不知道雪人首领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不想浪费自己这短暂的全盛状态,用尽全力在冰川中行走,恨不得能直接在里头飞,一直飞到尽头,把隐藏在茫茫冰雾中的秘密给抓出来。
她以近乎于闪现的速度在冰川中不断游走,本来就被冰迷蒙住的视野,在闪转腾挪中更加模糊成一片。
而在这一片模糊中,她依稀看到一个人影。
人影!
聂莞心中一动,并未停止速度,抬手便挥动蕉雪莲火扇。
一株体型近乎于参天大树的芭蕉叶在冰层中舒展开来,墨绿色的厚实叶子用力开合,要将那个人影吞没。
人影张开手臂,周身幻化出竹简的虚影,一个又一个篆字接连出现,围城几道圆圈,绕着那个人不停周转,阻挠住叶片合拢的趋势。
聂莞见这抵抗手段,稍稍歪头,再度挥扇,将芭蕉叶收回。
“雁筝,你是怎么进来的?”
雁筝请把蕉叶自动收了回去,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依旧心有余悸,正想要抓出几首诗到前方去探查消息,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却听见了最熟悉不过的声音,一时有些怔愣。
“会长?”
澹台烟雨一直紧盯着底下的动静,看到冰川之下一抹浓绿的庞然大物闪过,还以为是敌袭,拔出含光匿耀剑便冲入冰层内,秉着剑光刺向绿影正中央。
然而绿影转瞬即逝,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人影。
诶?
澹台烟雨正觉得奇怪,就听见身后聂莞道:“别动手,自己人。”
她下意识收回技能,硬生生刹住脚步,显而又显得在那个人影前站定。
“雁筝姐,是你呀!”澹台烟雨彻底搞不清状况了,摸着脑袋问,“刚才那个绿绿的,是你的技能?”
雁筝摇头。
该说什么呢,说那个体型大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芭蕉叶,是会长刚才用出来对付她的技能?
那哪里一株芭蕉,根本就是一头食人鲸,顷刻之间就咬碎了她所有屏障,哪怕会长晚上一秒钟撤回技能,她都要被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第905章 创造弱点
聂莞走近,问雁筝道:“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荀鹰独自抵抗冰霜巨人,我看到她和巨人僵持的时候,有一条释放白雾的隧道,就钻进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源头,从根上切断问题。”
雁筝收起竹简,只留下四句诗环绕周围,抵挡不停侵袭的隐秘毒素。
“冰霜巨人?”澹台烟雨很疑惑,“哪儿来的冰霜巨人?”
聂莞一早就从私信里得知荀鹰那边的情况,倒不觉得奇怪,只道:“是从维京区转移过来的力量,越过这片冰川往前走,说不定会走到维京区。”
“维京区?“澹台烟雨更加吃惊,但不过片刻又冷静下来。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万一被困在那儿回不来怎么办?”
说话间,不住用眼睛瞅聂莞。
聂莞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上辈子,两个人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只不过不是被困在维京区,而是被困在天竺区。
聂莞笑道:“无妨,这边的手段只有这点威力的话,对面也不能强到哪里去。而且……”
她抬头看向前方。
“这次可不只是我们去。”
澹台烟雨和雁筝若有所感,回过头看。
几道人影由远及近,动用瞳术,便能清楚看到,正是荀鹰、南栀、鹤筑以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他们行走在冰层上,一时注意不到冰面下的事情,澹台烟雨跳上冰层,冲几人招手时,还把他们吓了一跳。
荀鹰见到她,立刻闪现到她身旁,然后看向冰层内,目光复杂地绕着聂莞转了转,跳下来,对她道:“帮我个忙。”
她一凑近,聂莞就注意到她状态栏内的“神思枯竭”状态,也就明白她口中所指的帮忙是什么,抬起手,将掌心覆盖在荀鹰肩头。
白光明亮,笼罩住荀鹰,令那个色泽浓郁到漆黑的状态符号迅速淡化,最终消失。
debuff消散,聂莞却并未松手,依旧按着她的肩膀,将公无渡河神谕力量凝结在掌心。
澎湃汹涌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然后汩汩没入体内。
当水流声彻底消失的时候,荀鹰睁开眼睛,冲着聂莞轻轻一点头。
她想要的就是这个,公无渡河神谕的本源力量。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给她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聂莞笑笑,也没说什么。
本源力量分散出去,会对神谕有微妙的影响,但以她对公无渡河的掌握程度,就算分散出去,也依然独步天下。
而且认真说起来,最初的最初,这条神谕的本源力量就是荀鹰交给聂莞的,眼下不过是与之对应的偿还而已。
正当此时,另外几人也一一被澹台烟雨招呼着走进来。南栀一进来就对聂莞说明情况。
“他们两个出来找我,说是你的命令,带着我去和荀鹰会合,我就同他们一起回到广场,结果在广场上只发现被冰冻起来的荀鹰和一只名字为外文的怪物。两个人被冻在一起,成了冰雕,我们本想帮忙,冰雕就自己碎开。荀鹰对我们说这是她的一个领域技能,不用担心。然后又把一条冒白雾的裂缝指给我们看,我们就跟着她走到这儿来了。”
她说得很详细,但也并没有特意躲开荀鹰,光明正大对着聂莞一字一字说着。
聂莞轻轻点头,想了想说:“南栀你的檀香傀儡还有几个?”
“四个。”南栀回答着,就将一个傀儡从背包里取出。
“檀香傀儡是什么东西?”澹台烟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看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表情如常,并不觉得奇怪,便悄悄问她。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我师父炼出来的,用各种香捏成的小人,点燃之后能够借助香烟在本体和小人,小人和小人之间传递私信。哪怕隔着不同层面的地图,也不会影响消息传递。”
她解释到一半时,聂莞已命南栀将檀香傀儡放置在此处并且点燃,然后带着所有人一起往冰层深处行走。
她一个人在冰层中行走就已经觉得阻力极大,一群人一同行走,更觉得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南栀见聂莞一直释放神谕替众人消遣承受的压力,忍不住在私信中建议。
【要不让两个人留在这里,遇到什么不测退回来的时候也好有个接应。】
【不需要,不管遇到什么不测,我们都不会再退回来。只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再回来。】
南栀听她语气坚定,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也就不再劝。
但心里仍然很不明白。
刚才聂莞让她拿出檀香傀儡的时候,她还以为聂莞是要把傀儡带走,而让她继续留守原地,一旦发生什么事就通过傀儡来和她传递消息。
没想到竟是把傀儡留在原地,而她本人跟着大家一起走。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而是她这个人的天赋点都点在管理上,这种一线开荒的事情,她参与其中,好像只有拖后腿一个用处。
但聂莞如此安排,她也只能跟着,只是将身上的保密物品又盘点了一遍,将它们依次放进腰带里,随时做好保护自己或复活的准备。
聂莞也知道带着南栀并不会在战力上有什么用处,反而是个极大的拖累。
但她就是想要让这个拖累存在于队伍中。
因为如果裂缝另一边有埋伏,而且埋伏者是那个刺客,那普通情况下他不会随便出手的。
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觉得这一次出手偷袭,成功的可能性会很大。
所以聂莞不仅带着南栀,好调整隐藏道具,将属性依旧调制到被诅咒压制时的状态。
冰层仿佛幽深而无尽头,但不过走了十几分钟,便有一条裂缝横亘在眼前。
它比寻常的空间裂缝要长很多,也宽阔许多,两侧外翻,像尸体上被割开之后略略风干的伤口。
聂莞毫不犹豫走进去,其他人也照样跟随。
眼前一黑又一白,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光线的转变,白雾之中就有沉闷的拳风声从天而降。
第906章 背后来个透心凉
荀鹰紧跟在聂莞身后出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拔剑起跳,用长剑抵住白雾硕大的拳头。
碰撞声伴随着流荡的剑风传向四方,掠过众人的衣摆和发丝。
雁筝苦笑仰望缠斗在一起的荀鹰和冰霜巨人,心道好不容易才放倒一个,这怎么又来了?
聂莞却将目光投向那个硕大拳头所在的白雾深处。
那里地动山摇,震颤一直传到附近,让每个人的身体都不自主摇晃。
一个又一个重叠的、模糊的影子,逐渐从寒雾中变得清晰。
看清楚那些影子的轮廓,众人心下一沉。
那些轮廓,都太大了,几乎是顶天立地,仰头看也看不到顶。
如果这些都是冰霜巨人,都是之前荀鹰要使出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技能才能降服的巨人,那么他们根本就是凶多吉少。
聂莞两道瞳术交替闪烁,看到的信息比别人还更清楚一些。
每一个都是冰霜巨人,每一个都是灵宝品阶,每一个的血条都长的吓人。
看得清楚,她反而笑了起来,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对众人道:“你们都用隐身技能,烟雨,你用剑盾把大家保护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出来。”
说完,她飞向空中,对荀鹰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来掩护你。”
荀鹰被剑光照亮的眼睛里有一丝诧异,随即又感受到胸腔里涌动起来的力量。
公无渡河。
她有一丝吃惊,但更多的是被同神谕一起调动起来的战意。
她本来就是一个战意旺盛的人,不然就不会成为这个职业,走这条军功路线。
战意是她收束不住的欲望,一经调动,就立刻灼烧全身。
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越发慢,剑光也越来越收敛,但与之相应,每一剑刺出去,留下的划痕却越来越深。
深可见骨,深可断腕。
战意因为这肉眼可见的进步而越发旺盛,荀鹰的闪转腾挪也比之前放开许多,不再只牵制眼前这只冰霜巨人,而是在一剑刺出后,越过它,转向其他隐藏在雾气中的巨人。
左一剑,右一剑,近乎挑衅地将所有巨人的仇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澹台烟雨用含光匿耀剑幻化剑盾,护住众人,隔着剑光看到荀鹰那近乎狂妄的举动,张口结舌,惊叹不已。
她能看得出,荀鹰不是随意挑衅,而是颇有技巧的在冰霜巨人中游走,让被引动仇恨的巨人向前行走,牵绊住其他巨人,打乱它们原本有条不紊的队形。
尽管每出一剑,每闪现到一个地方,都有一朵小小的莲花或一片芭蕉叶从她背后凭空生出,替她挡住冰霜巨人的攻击,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但完全无视巨人成群结队所造成的威慑力,也绝非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荀鹰身上本就有一种像剑一样凛冽的气质,平日里收敛,还不非常明显,眼下却随着逐渐外露的战意一起释放出来,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敬畏。
执剑者当如是啊。
澹台烟雨感慨地叹口气,看着那个返璞归真的身影,再看看自己眼前浓烈的剑光,不由得又勾动起沉寂许久的向往之情。
上辈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跟在会长身后,看着她一路杀出去,踩着尸山血海,在夜如昙脸上扇了个大嘴巴时的那种向往之情。
那时候她想,要是自己也能做到这个地步,该有多好,很多离别就不会发生。
现在,同样的感情也在心里澎湃。
如果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也许会更有用。
她微微出神,却又在一瞬间猛然回神,心脏猛一抽紧,大脑疯狂报警。
有危险!
没有任何思考,她指挥着一把含光匿耀剑分身调转方向,恰好护在自己背后。
清脆的叮一声响传来。
“咦?”
讶异的声音清楚却短促,澹台烟雨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并不回头,捏着剑诀指挥分身剑再度分裂,如花一般绽开,又向中间合拢。
六把剑剑尖相对,就算是金钟罩铁布衫也要被六把剑戳成肉泥。
然而并没有任何刺入肉体的声音传来。
只有剑尖彼此刺中的叮当声。
技能空放了。
澹台烟雨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她能感觉到,背后偷袭的人并没跑,还在这附近。
她还能感受到他传来的带着死亡的威胁气息。
其他人在澹台烟雨放技能的那一刻,就各自做好警惕。
尽管并没有看到刺客,但他们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威胁气息。
雁筝直接将竹册释放出来,笼罩住所有人。
但释放出来的那一瞬,便有刺啦一声响。
依旧什么技能光芒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影都没有瞟到,竹册便凭空碎裂。
断口整齐,显然是被匕首划开。
雁筝脸色惨白。
这不是神谕道具本身,但也是神谕道具本源力量凝结出来的分身,掺杂了她的精血,被这样轻易破坏掉,直接给她造成了反噬。
鲜血已经逼到喉咙,雁筝却硬生生忍住,凝聚出五条颜色更深的金篆诗句,朝空中抛去。
五条诗句一一被从中截断,但最后一条诗句却没有被完全砍断,金光流转的篆字卡住一把漆黑的匕首,将它勉强格挡在空中。
这把匕首正对的,是南栀的头顶。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忙把南栀拉到自己身旁,直接把她揽在怀里。只不过她实在太过娇小,比南栀矮了半个头,看起来没有什么保护和威慑的效果。
正在此时,地面上猛然窜出数株芭蕉,叶片大张,朝着空中咬去。
空中积雪飞扬,和鹤筑扔出去的水珠一起形变,化成长长白锁链,捆缚向虚空中那个透明人。
“会长!”澹台烟雨顿时看到救星,兴奋振作,回过身同样将剑刺向空中。
飞在空中的聂莞俯瞰地面,两只手各自运作,似乎都将注意力放在地下。
忽然,她眼睛睁大,下意识要闪现,却被一把匕首从后向前刺穿,钉在原地。
“你太大意了,也太小看我了!”
满含怨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也是,夜如昙也是,你们几个,早晚都会这样死在我手里!”
第907章 雪泥鸿爪
匕首转动,在聂莞心脏处剜了个洞,鲜血顺着匕首的凹槽流淌,又很快隐没不见。
刺客冷笑一声,却又随即愕然。
“不可能!”
他用力握紧匕首,想要将它拔出来,匕首却被这具身躯牢牢卡住,纹丝不动。
“是你太小看我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刺客僵住。
聂莞的手轻轻覆盖在他后颈上,用掐着的姿势,却并没有太过用力。
刺客却完全动不了。
前方那具伪造的躯壳在禁锢他的匕首,捏完指尖上流淌着的水转瞬流遍他全身,禁锢着他的躯体。
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他就完全被她控在掌中。
“我知道我杀不死你。”聂莞道,“但有时候,杀不死反而会比较痛苦,你信不信?”
刺客咬牙,拼命想要动用闪现技能,但技能栏全部被封印,一片令人绝望的灰色。
更令人绝望的是,下方的白雾正在渐渐消散,冰霜巨人的幻影也正逐渐溃散。
整个空间像破碎的琉璃,片片往下落,露出背后真实的画面。
破碎玻璃之外的世界,是一个覆盖着雪松的峡谷。同样寒气缭绕,同样白雾弥漫,气息却要清爽许多。漫山遍野的树枝上都挂着雾凇,晶莹明亮,不带有任何攻击性。
聂莞对这个环境还算满意。
按道理来说,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只会出现在凶险地方,尤其是这种沟通两个服务区的空间裂缝。
但如果是人为的就不一样了。
为了保证单向渗透,维京区这边的环境应当不像华夏区那样重重机关,一则是鸿都会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手笔,二就是被她提溜在手里的这个人,本质上是个自大狂,双重保险这种谨慎的事,他基本不会去做,尤其他把维京区视为自己掌中之物,更不会认为有在自己家里设置机关的必要了。
毕竟他之前可是听从夜如昙的安排,直接来到华夏区这个聂莞主导的场合,对她进行刺杀。
即便只是作为夜如昙的奇兵,也足以看出这个人的自信。
不过,他不是无脑的自信,他的确有一掷千金来冒险的本事。
察觉到他正常是调动技能栏,聂莞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
刺客顿觉脖子上一麻,状态栏内,好几个不同名称的僵滞状态一同浮现。
“不用着急跑。”她的声音始终不急不缓,却让刺客心中发寒,“你对我很感兴趣,我也对你很感兴趣,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交流一下,相信对彼此都有好处。”
金色的瞳光落在刺客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雪泥鸿爪,原来你的Id是这个,倒也不奇怪,你本来就是个张扬的性情嘛。赵雪鸿,你是从一开始就为这游戏才出国,还是出国之后就接触到这个游戏的?”
聂莞说着,又在刺客后颈上捏了下,令他嘴巴可以动弹。
刺客却在开口的第一时间呼出一声狼啸。
天色猛然暗淡下来,好不容易适应新环境的众人下意识抬头看,荀鹰可是第一时间看向聂莞。
刚才那一场交锋众人都看在眼里,尽管不知道幽月寒如何从被别人捅了个对穿到掐住对方的脖子,但荀鹰立刻就猜到这次可有可能是谁,于是拦住想要上前打听情况的众人,始终默默注视。
但看到这个遮天蔽日的阴影出现,强悍的威压降临在头上,令她下意识拔出长剑。听见私信中传来聂莞的阻拦声,才硬生生忍住,剑尖向下搁置,眼睛牢牢盯着聂莞。
阴影也逐渐向下,逼近聂莞,轮廓边缘由模糊转为清晰,所有人都认出来,那是一头狼。
通体银白,双目幽绿,爪大如盘,利齿森森。
它头顶的名字是维京语,聂莞看不懂,但是她大概能猜得出这头狼的身份。
因为它的阴影落在聂晚身上那一瞬,聂莞便感受到一种隐隐的压制。
太阴模板闪烁了几下,模板中各种属性都隐隐要吓退。
赵雪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尽管嘴巴被封住,却还是呜呜的哼了几声,带有嘲讽之意。
巨狼大张嘴巴,口中喷出的血腥气息在空中弥漫,浑身上下所感受到的压制更加明显。
聂莞看着那张血盆大口逐渐靠近,要将自己完全笼罩在其中,抬起空置的左手,掌心中一块透明圆壁缓缓浮现,成型刹那便飞速旋转,释放出无数血沙。
血沙快如蚊蝇,乘风便起,有不少飞进巨狼口中,顿时便令气势汹汹的巨狼痛苦万分。
赵雪鸿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变化。
怎么可能!
夜如昙不是说幽月寒现在深受诅咒,根本不能动用文物道具了吗?
她骗他!
不,就算夜如昙骗她,小妹也不可能……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只这闪逝的功夫,毒沙已经从口内腐蚀到整个头部,硕大的狼头整个溃烂,腥臭的毒血滴滴向下坠落,落在满山一色的洁白雪面,砸出一个又一个硕大的坑洞。
聂莞依旧提溜着赵雪鸿的衣领,闪现到巨狼头顶,悠哉悠哉从头上取下银箭玉弓,令它幻化为正常弓箭大小,飘在空中,张开弓弦,凝聚出一支银光烁烁的长箭。
在这一片处处皎白的空间里,银箭玉弓靠肉眼几乎无法辨别清楚。
但已经被腐蚀到头脸巨烂的狼,却在银剑玉弓成型的那一刻剧烈挣扎起来,不变方向地向前奔跑,飞快向地面俯冲。
聂莞并不追逐,只居高临下望着它奔跑的身影,手指虚虚抬着,指挥着玉弓逐渐拉满。
手指一松,倏然一响,银箭快如电光,从巨狼腐烂的额头上疾穿而过。
狼头在空中四分五裂,鲜血连缀在银箭之后,在空中连成条断断续续的弧线。
耳边响起一条系统提示,可惜是维京语,聂莞听不清意思,就截图放大在赵雪鸿面前。
“我猜这是恭喜我击杀了这头怪物的意思,不知道对不对?”
赵雪鸿脸色难看到仿佛撞了鬼,既不想说话,也不能说话,甚至连动一动身体都不可能。
第908章 金卵异动
他只能紧紧盯着那头巨狼的腹部,眼珠转也不转。
“的确值得恭喜,毕竟是你专门搞来对付我的,能现在就杀掉它,让它的产出成为我的助力,岂不正是防微杜渐?”
私信中,南栀大段大段发来消息。
【我刚才问林老师了,这应该是魔狼哈提,追逐月神玛尼并且一直想要吞掉它的那头怪兽,当然不排除是分身或者后代的可能。】
【林老师说,这绝对是故意找来对付你的。不同服务区之间很多东西都可以共通,维京区克制月神的怪物对付你这个太阴星君必然也有加成。如果你能很轻松的反过来克制它,那说不定它身上还藏着什么后招,你最好先不要去碰它的尸体,让我们来帮你扫扫雷。】
聂莞看完这些私信,也抬起头,将目光放在魔狼的肚子上。
魔狼的血条并没有清空到底,但是正在飞快地向后倒退,再过几秒钟,它的血量便会彻底归零。
庞大的身形迅速瘦削下去,于是腹部那一鼓一鼓的起伏变得分外明显。
聂莞的目光在魔狼和赵雪鸿之间转了一转,略感好奇。
【不用你们来,我有办法。】
万魂舞再度旋转。
但这次溢散出来的不再是蒙蒙血沙,而是一条又一条如寄生虫般的血色绦虫。
地面上几人见到这一些蠕动的东西,除荀鹰外,都觉得头皮一麻。
赵雪鸿更是面色刷地惨白,向来无所畏惧的眼神里都带了一丝恶心和躲避。
但这些绦虫并不是冲着他去的。
成团的、极长极长的虫子,尽数冲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魔狼而去,刺入它腹部,直接撕开皮毛,顺着伤口涌进其中。
赵雪鸿脸色彻底变了。
聂莞也微微挑眉。
魔狼伤口被破开的那一瞬间,她就感受到太阴星君模板震颤了一下。
果然,魔狼内部还藏着一层可以威胁她的炸弹。
但与此同时,背包里也有一个东西在兴奋。
那东西迫切地冲撞着背包,就要从里头出来。
只不过不是本体的背包,而是影月寒的背包。
站在船头吹着海风发呆的影月寒分身顿时精神一振,低头看着作乱的背包以及背包里的始作俑者。
那枚卵。
房日马阿星和天马珀伽索斯血液交融所凝结出来的那枚卵。
它嗡嗡作响,放置在手心里便滴溜溜打转,左右摆动不停,努力想要汲取从主人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聂莞毫不犹豫,立刻动用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力量,划破空间裂缝,用神谕和文物力量双重包裹,将这枚卵送到维京区本体身旁。
它像一枚小小的太阳,疾冲而至,绕着聂莞打了个圈,就毫不停留朝着魔狼腹部而去。
魔狼已经彻底死亡,但绦虫支撑着它的身体,让它没有那么快进入尸体宝石状态。
庞大的身躯向着地面跌落,头整个腐烂,身体不自然的臃肿,皮肤涌动,腹部大开着口子,却没有鲜血向下滴落。
这情况实在不怎么好看。
几个人看在眼里,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雪鸿更是恨不得闭上眼睛,不要再看到眼前这一幕。
但下一瞬,魔狼身躯忽然自行爆炸开来。
无数血色绦虫被炸成碎段,纷纷如雨,夹杂在肉块中往地下落。
而在原来的魔狼尸体所坠落的空间处,有东西咔咔作响,像是破壳而出,又像是打乱重组。
地上几人一边躲避从天而降的血肉,一边忍着恶心看过去。
只见一个漆黑的漩涡中,一只洁白的骨蹄扣住边缘,而后又一个庞大的身躯慢慢向外探出。
“那是一匹……马?”
看到从漩涡中探出来的长长的头骨,澹台烟雨不甚确定地问。
空中的东西似乎听到这一声,空洞的眼窝朝着地下扫了一眼。
它本身仍在向外攀爬,不只是前腿和头骨,颈部、脊椎、后腿,都慢慢从漩涡中爬了出来。
这下众人看清楚了,这真的是一匹马……的骨头。
通体洁白,白到让人一看就觉得发冷。且每一块骨头的末端,都有像月牙一样翘起来的骨刺。乍一看上去,像是一个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刺的怪物。
它也的确是个怪物,从头探出来的那一刻,目光就在扫过众人之后飞快固定于聂莞身上,明明没有眼睛,却硬是让聂莞从它的眼眶里看到了某种贪婪的情绪。
不过,让聂莞觉得古怪到好笑的是,还有一种更贪婪的情绪,从那个正朝骨马飞去的金卵中散发出来。
它一往无前,势在必得。
聂莞有时候会凭空产生某种直觉,而最后这直觉往往都会成真。
眼下她的直觉就是,这骨马不是自己的威胁,面对金卵,它不会有什么还手的力量。
尽管金卵还没有它的眼窝大。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遵循自己的感觉,点开那头骨马的属性介绍栏,一边飞快往后翻,一边有一张算一张全都截图,让南栀发回去问问这是个什么怪物。
南栀收到私信提示的时候,也差点因为崩溃而反笑出声来。
聂莞的胆子一向很大,可是她没有想到面对那么一只庞然大物、那么个形貌古怪的对手,聂莞的第一反应依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她依旧顺从,将私信转发给林见鹿,让她去相关的研究学者那里问一问。
南栀不知道,荀鹰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截图储存,留待着回归之后找人问一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至于那匹骨马,她本来感受到某种威胁,甚至手中的长剑都为此嗡鸣,觉得碰上一个值得挑战的对手。
但聂莞身旁那枚金丸出现之后,所有感觉都消失了。
她于是有了同样的直觉,在金丸飞到骨马面前那短短几秒钟内,抓紧时间将自己所能截到的所有信息都保留下来。
关闭瞳术的瞬间,荀鹰听到一声极其惨烈的嚎叫。
她抬头,见那枚金丸极力拉伸,像半透明的史莱姆,把骨马的整个头部都罩在其中。
骨马拼命挣扎,硬生生调转方向,不再冲聂莞而去,而是朝着远方极力奔跑。
第909章 异马天星
但金卵化成的史莱姆没有被甩走,反而越来越大口,不止裹住它的头,还裹着它的身躯。
纯白的骨头上裹了金红对一层透明胶皮,质感上倒是很好看。只是众人听着骨马撕心裂肺的嚎叫,都觉得毛骨悚然。
赵雪鸿已经彻底闭上眼睛,既不想面对自己的失败,也没有心力去探索为什么两重杀手锏都接连失败。
聂莞却目不转睛,看着金卵缓慢吞噬掉骨马的整个身躯,以它的骨骼为框架,生发出新的血肉。
那种灿烂的金色,乍一看还以为是有一个阿星。
但两者之间有明显的不同,最不同的就是,眼前这个存在,已经不完全是个游戏坐骑了。
它身上有某种微妙的,和文物道具相似的气息。
起初是骨头拼命奔跑,试图甩开血肉,但几个急转弯之后,金卵彻底将马骨包裹住,完全转化为其上的血肉。
骨头不再能被看到,情形变成了血肉带着骨头跑。
像一轮太阳贴地而行,不停转弯,浓烈的金光和迫人的热度将地面上的冰雪都融化一层。
挂着雾凇的树梢从冰层里露出来,而后又在光热中燃起火焰。
火焰接连而起,灰烟凝聚成团,从低空中飘过,飘向几人也飘向聂莞。
聂莞感应到烟灰中隐藏的毒素,转动万魂舞,将所有毒烟都吸入其中。
地面上,雁筝也打出竹简,将毒烟尽数吸入其中。
注意到聂莞和自己做了同样的选择,她有些惊讶,随即又释然。
同是文物道具,幽月寒手里的那个肯定比自己的更强大,也更百无禁忌。
聂莞也微微惊讶,雁筝居然也能感受到这些灰烟中隐藏的力量。
金卵和马骨融合带来的,超脱于游戏系统限制的力量。
尽管非常微弱,可是的确存在。
荀鹰同样能感应到这种奇怪的力量,只是手上没有能收拢的道具,尝试着收纳一下,发觉承装烟灰的小瓶子立刻就变得灰败碎裂,不能再用,只能暂且放弃,将目光转而放在空中哀嚎不断的马骨上。
全身都是弯钩倒刺的马骨已经全然看不见,空中只剩下一个极其高骏的金马。
只是这匹马眼神空洞,行为颇不协调,前腿朝着南方太阳的方向迈步,身体却左右摇摆,想要往下掉。
颠颠倒倒,像喝醉了酒。
但再怎么颠倒,这匹金马依旧顺利走到聂莞身前,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盯着聂莞。
距离如此之近,聂莞看得异常清楚。
眼窝处空洞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鼓动,想要突破出来,却始终难以破壳而出。正因如此,它努力向聂莞传达求救的意思。
聂莞却没有立刻动手。
眼下这个奇怪的造物,是金卵和马骨共同组合而成。
虽然在融合过程中,马骨始终哀嚎逃跑,似乎不堪一击。可眼下这个造物,却完完全全是以它为骨架而成型的。
再加上眼下金卵传递的求救,一切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胜败分明。
帮金卵,让它赢,自己能得到什么?
不帮它,坐山观虎斗,让它们两败俱伤,自己又能得到什么?
聂莞默不作声,金卵有些着急,空洞眼窝中,一缕金光放射出来,照入聂莞瞳孔。
金光如利斧,凿开蒙在记忆上的灰雾,唤起潜意识里的某种感触。
聂莞牙齿微微发抖,束缚赵雪鸿的手指也稍稍松开了些。
熟悉的战栗传遍全身。
熟悉的痛苦、熟悉的压迫、熟悉的握在手中会如烙铁一样伤人伤己的力量,都在这金光流转中,短促地在身上过了一遍。
赵雪鸿察觉到后颈上手指的颤抖,顿时狂喜,也来不及去探究发生了什么,立刻调集所有力量冲击加在身上的束缚,努力打破闪现技能的冷却,将身形远远闪现出去。
但是无论怎么闪现,都有一丝冷风黏在身后,如影随形。他身形刚一稳定,后颈上又贴来两根略凉的手指,掐在两侧,轻轻一摁,熟悉的束缚再度降临。
赵雪鸿几乎要绝望,紧紧咬牙,在全身都要被麻痹的刹那间,将一样东西含在嘴里,用牙咬住,想要咬破,又有些犹豫。
犹豫的后果,又是被聂莞重新提溜住后颈。
另一只手轻轻招引,金马立刻跌跌撞撞跨越高空,来到她面前,身后拖一道长长的金光。
马首低垂,将鼻子轻轻放置在聂莞掌心。
聂莞掌心中裂开一道缝隙,血源源不断涌出,却并不向下坠落,而是在掌心中凝聚成一滴滚圆的血珠。
金马伸出舌头,像舔盐粒一样,把血珠一点点舔干净。
它的舌头也是金色,带着光和热,舔舐过去的时候,本来就破了口子的掌心也觉得灼热无比,伤口微微发焦,不再出血。
从始至终,头顶都没有冒出伤害数字。
但伤口却始终没有复原,始终根深蒂固地烙印在皮肤上。
这不是游戏里的伤,而是以现实中的身躯为载体所承受的伤害。
不被系统限制,因而也不被系统辖制的技能所治愈。
血珠很小,每被金马舔舐一下,就再度缩小一圈。
但是金马舔舐得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审慎。
当血珠完全消失在它舌尖,空洞的眼窝里,那两处挣扎的浮凸终于彻底撕裂黑洞,将空缺填满。
【恭喜你,成功孵化天马之子·星日马之子,请为它取名。】
聂莞看着系统提示,有些惊讶。
这不是一匹可以摆脱系统控制的马吗,怎么仍然需要系统命名?
正诧异时,马张口,发出一道只有她和它能听见的声音。
“主人不必一缕,我和小玉是一样的存在,能跨越两界,但终究要在两界各有一个载体才行。”
它明明才刚诞生,却已经知道小玉,知道小玉的秘密。
聂莞盯着系统提示框,问它道:“你是从我的血里知道我的事情的?”
“是从水里。”金马说,“水已经是足够的载体。”
聂莞点头,在提示框中输入两个字。
天星。
【异马天星孵化成功。】
第910章 芬布尔之冬
无形的契约在一人一马间缓缓成型,聂莞掌心中灼痛的伤口,成了一条马辔,轻轻握紧手掌,金马便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
聂莞正要同它详细问问,却突然感觉到来自赵雪鸿的异动。
他的脸颊用力扯了扯,像一个冰雕努力伸展身上的冰雪,很费力,却锲而不舍。
聂莞感受到磅礴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是种几乎能碾压一切的力量。
对她也极有威胁的力量。
正面刚可以暂时压制,但是没有必要。
太庞大,也太辽阔,自己一个点,抵抗一个面,消耗必然过大,说不定会再度陷入被诅咒的被动中。
聂莞当机立断,翻身上马,揽住马辔向下疾冲。
天星两肋张开数米长的金翼,挥动之间,流风自成一个结界,将底下众人都拘束在风中。
澹台烟雨见是聂莞骑着的马,便毫不在意,任由风卷住自己。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南栀有一瞬的惊诧,但立刻就明白过来,同样没有反抗。
另外三人却下意识打出一道攻击去,虽然没有打出任何效果,但终究让他们的身躯在空间停滞一瞬。
这一瞬的功夫,让另外三人被卷入另外一重空间内时,他们仍然滞留在外。
聂莞和金马,也因此而停滞一瞬。
赵雪鸿的身体在这瞬间四分五裂,无边寒气从中散发出来。
寒意之中凛冽的,不仅是冷,还有满是肃杀的死气。
这股死气的蔓延非常迅速,眨眼间就将被魔狼骨马摧毁成一片狼藉的世界重新抹成白色,像冥冥之中有双手拿着橡皮擦,蛮横地在天地之间划过。
划过的地方,无论是雪、是树还是山石、是天穹,都化作更幽深的惨白。
这片惨败弥漫到金马所打开的裂缝时,同样蛮横无比。
聂莞察觉到有寒意弥漫进来,从马背上回头,抬手将公无渡河神谕施展出来,将滚滚河流浆糊在裂缝处。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停滞,这个时候裂缝应当完全弥合,直接独立成另外一个空间,与原来的空间直接割裂。
聂莞倒是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毕竟将心比心,她自己被金马笼罩的时候,第一反应也会是反抗。
但荀鹰并不这么想。
听着水流被冻结又被冲碎的声音,她当即就明白,这是刚才自己那一剑劈出去的后果,不由握紧双拳。
她犯了几回,不够信任队友,于是造成了这个后果。
但现在,后悔没有什么用处,该想的是怎么才能补救。
碎冰在水流中碰撞,叮当如玉响。
她有所感应,走到聂莞身旁,不言不语,只抬起手,手中同样涌出汩汩水流。
两股水流汇聚到一处,毫无排斥,仿佛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聂莞结结实实感到惊讶。
前后两辈子,她还从未见过荀鹰这个人低下头来配合别人。
但是现在,两股同样携带着本源的神谕力量融合的天衣无缝,必是其中一方“伏低作小”的结果。
聂莞没有退让,那选择退让的这可能是荀鹰。
聂莞的目光在荀鹰身上掠过,有一种重新认识这个人的感觉。
但下一瞬,南栀的声音打断沉默里滋生出来的许多心绪。
“我刚才问了林老师,那匹骨马应该是月神玛尼拉着的天马亚斯维德尔,当然依旧不能保证是这个生物的本体,有可能是旁系或者后代。至于我们眼下这个处境,由于资料太少,我也没办法截图,林老师说他们那边的团队也只能猜测,猜我们是落入一个名叫芬布尔之冬的诅咒里。”
“这个诅咒的名字……听起来就很维京。”澹台烟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很给面子地笑了笑,又看向南栀:“我听我师爷爷说,维京的神话蛮有意思的,一股子寒带气候圈独有的悲观主义。什么诸神黄昏啦、日月都要被吞噬啦、神王也要被杀死啦,都挺惨的。这个什么什么冬,该不会也很惨吧?”
南栀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林老师只在私信里说,不管这是个技能还是个诅咒,效果一定会非常强悍并且持久。我们最好不要随便乱动,更不要在那里长时间停留,要快点想办法回去。”
聂莞也是这么想的。
她背包里盛放着刚才混乱之间摸到的魔狼尸体宝石,身下的天星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
有这两者,这次来就不算吃亏。
而且,想要坑的赵雪鸿,的确乖乖送上门来被坑了。
本来也杀不死一个和概念做了深度交易、几乎把所有一切都和概念交换了的玩家。
眼下他从被束缚状态下用出这么一个诅咒,之后的反噬也足够他喝一壶。
一次困在自己手里,被自己割发削弱,一次自爆引发这场声势浩大的诅咒,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任何威胁。
只要他不能出来动弹,剩下的事情不必自己亲手去做,寒月仙宫里有的是能来探索的人。
现下的问题是,如何回去?
骑在天星背上的那一刻,聂莞就完全明白天星的能力。
它没有技能,也没有属性,就像神谕一样,只有两条能力。
它可以在条件允许下,于现实和游戏之间来回穿梭,更可以无限制地在服务区之间互相穿梭。
它也可以在现实和游戏中都营造一个完全属于它主宰的小小领域,完全独立于大空间存在。
但是,这两种能力不能同时施展。
眼下这个勉强容纳它自己和另外几人的空间,已经是天星能力的极致。
它毕竟刚刚诞生,还太过弱小。
几个人挤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逼仄异常。但更糟糕的是,那一抹惨白源源不断的从空间裂缝外擦过。
细小的冰霰拍打擦刮着神谕凝结出来的河冰,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裂缝缓缓地扩大,尽管眼下仍能支撑,仍能被神谕充塞,但早晚会扩大到不能兜底的地步。
天星也无力将它弥合。
营造出空间已经耗尽它的力量,眼下,它的腿都在打颤,头也无力的低垂着,虚幻的鬃毛也暗淡着颜色。
显然是一丝多余的力量都挤不出来。
第911章 龙马龙马,龙能行的马也行
聂莞却没有气馁,没有力量,给它补充力量就是了。
在忉利天传承宫殿里,她不止一次给濒危边缘的莹华注入力量,把她重新拉回来。
龙马龙马,龙和马应该还是有相通之处的。
怎么给莹华打气,就能怎么给天星打气。
大部分时候用给莹华吊命的力量都来自于忉利天传承神殿里的那些神谕,这些神谕对天星作用不大,但身上这几十条神谕里,一定有适合它的。
考虑到它有可能的来处,聂莞直接将几条太阴星君神谕全都捏吧捏吧团成团,直接灌输到天星体内。
天星没有太过抗拒,很顺利地接受神谕灌体,只是神谕从它体表流淌过后,也并没有给它带来明显的治愈效果。
但却让它能够从极度虚弱的状态中解脱开来,继续说话。
“这样是没有意义的,只能增强属性面板,并不能加强本源力量。”它的声音很低沉,听起来的确像是用马儿合成的人声,口音古怪而别扭,“我需要的不是这个。”
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它却不能明说。
聂莞明白,万魂舞和夜宴图需要什么,天星就需要什么。
但这些东西,从来是拿在手里就被万魂舞给吃掉,眼下手头根本没有类似的道具。
不……硬要说的话,是有的。
聂莞掌心翻转,虚虚托起一枚漆黑的飞镖。
这是当初突破夜如昙封印时,用赵雪鸿的头发炼制而成,甚至可以和日月神光合作,穿刺入第世界,来帮她弑杀概念。
弑杀掉伪装概念后,日月神光和这枚飞镖都承受了很严重的反噬。这个技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被封印状态,直到自己进入帝释天传承考验,才勉勉强强解封,获得了一次使用机会。
这枚飞镖更是被腐蚀得非常严重,锈迹斑斑,隐隐冒黑气,透着股不祥的感觉。
但它并不是完全不可用。
继续薅赵雪鸿的头发,继续炼制,应该还能补全。
至于上面因为弑杀概念而蒙受的诅咒,聂莞自己所承受的诅咒比它严重多了,根本不在乎多这么一点儿。
所以聂莞本来没打算把它送出去。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除了这个,就只有伪装概念的“尸体”,但是概念尸体太过于沉重和庞大,把它交给天星,只会把天星彻底压垮。
这枚飞镖,虽然debuff多了点儿,但力量还算温和,应当在天星的接受范围之内。
聂莞的猜测也只是猜测,天星看到递到嘴边的飞镖,金豆子一样的眼睛里露出一点嫌弃的神色,头也向后退了退,并不是很想搭理这枚飞镖。
聂莞挑眉,裂缝处又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响,冰层冻结又破碎,裂缝再度扩大,情况又危急了一点。
这个独立的小空间也缩小许多,剩下几人几乎要被挤在一起。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最先受不了,咬着牙说:“要不我把火药都堆在门口,咱们索性炸个痛快!”
“你别闹!”南栀的巴掌随即而至,“信不信我让师父教训你!”
“她倒是得能来呀!现在这个局面,她来了也不过就是再多送一座冰雕。让咱师爷爷过来倒是可以,斯拉夫毛熊不怕冰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着,呵出来的白雾打湿了贴星的毛发,又立刻在冷意中凝结成几粒冰霜。
雁筝和鹤筑挤在一起,默不作声看着聂莞与荀鹰一同施展的神谕,看了半晌,目光落在左侧的澹台烟雨身上。
“你想去帮忙的吧。”她说。
澹台烟雨过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跟自己说话,点点头。
“我来帮你。”雁筝说着,把竹简取出,拆下其中一片,塞台烟雨手里。
“握着这片竹简,走到她们两人中间,然后完全打开自己,努力和逐渐融合,剩下的交给我,你会帮到她们的。”
澹台烟雨毫不迟疑,道一声谢谢就捏着竹简朝二人跑去,依照雁筝所说,捏紧竹简站在聂莞和荀鹰中间,被竹简释放的淡淡金光完全包裹,身影在光芒中略微畸变,乍一眼看去像个大大的篆字“桥”。
她这样站在聂莞和荀鹰之间,也的确像是一座金光闪闪的桥。两人体表流动的公无渡河神谕,借由她闪烁的金光而发现彼此,互相勾连起来。
这一勾连,原本只能简单相加的力量顿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像是彼此相乘,每一滴水珠撞在一起的时候都释放出翻倍力量。
原本被寒气压制,再怎么翻转也始终显得暗沉的水色,此刻却变得汹涌鼓荡,哗啦啦水声不绝于耳,将外界寒气凝结成的冰层重新击碎,流动的水封住空间裂缝,一丝空间也没有给外力留下,暂时稳住了裂缝的扩大。
聂莞看着澹台烟雨,轻轻叹一口气。
南栀不解地看向雁筝:“那是什么?”
“我的神谕道具,叫有志者事竟成。”雁筝把束发发带解下,抖了抖上头凝结的薄冰,又重新将它束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趁机问:“你的神谕道具,为什么要给烟雨?”
“因为我用不了。”雁筝笑一笑,迎着两个人疑惑的目光说,“我没有志向,也坚持不下来,发挥不出那个道具的力量。”
南栀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同沉默了。鹤筑也张张嘴,欲言又止。
这个借口可不高明。
她如果是个没有志向的人,都不可能拿到这个道具。
但她都找理由了,显然就是不愿意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南栀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就不去自讨没趣。
聂莞和荀鹰却能明白雁筝这么做的原因。
【她还是不大信任我们。】
荀鹰在私信中对聂莞说。
【我猜她永远不会完全信任谁,你确定不对她多做一点管束?】
聂莞没回答,甚至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条私信,只专心致志地把飞镖往天星嘴边送,甚至分出一丝力量去掰天星软软的唇吻,大有它不开口就掰开它的嘴硬往里送的意思。
第912章 想当我的宠物,不吃苦是不可能的
天星努力想摇头,却被体表还未散尽的太阴星君神谕力量紧紧束缚,嘴巴一点点张开,不得不接受这白白送上门来的“大礼”。
其实这东西的确无害,可是吃下去的过程有些痛苦。
它现在精神很疲惫,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熬得过这种折磨。
它努力用精神传音的方式把自己的意思传递给聂莞,但效果适得其反。
聂莞塞得更厉害了。
受不了折磨还做她的宠物干什么?
跟着她就注定是要受苦的。
天星虽然才刚刚诞生在世界上不足一个小时,却已经体会到了某种刻骨铭心的苦涩。
也让它学到了来到这世上的第一个深刻教训。
千万不要以为看到了一个人的记忆就完全了解这个人了。
记忆像电影一样,看了不一定就理解,理解不一定就感同身受。
它看记忆,觉得聂莞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但也从来没见她强迫过谁,大部分时候她只是给她自己加压。
但现在它知道了,聂莞并不是不会强迫,只不过是因为需要强迫别人来打破困境的时候,往往身边没有别人,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而已。
但是既然臣服于她,承认她是它的主人,就免不了要承受她的某些专制。
天星紧闭双眼,到底把那枚飞镖给咽下去了。
割过嗓子滑进胃袋,一路火辣辣的痛,身上的金毛更加暗淡几分。
它虽然没有明确的属性面板,但体力下降得非常明显。
整个空间再度大幅度缩水,大家只能挤在满肚子底下,尽量节约空间。
天星忍不住吐出舌头喘息,低低鸣叫着,声音很憔悴。
南栀看在眼中忍不住感叹,聂莞果然从来没变过,对人对己都是这么地……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自己总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跟在她身边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起码自己是绝对没有这种本事的。
阿沅,她有没有这种能力,南栀不知道,可是阿沅走得那么干脆利落,一定是出于寻找这问题答案的缘故。
跟在聂莞身边,难免要产生类似的怀疑和挫败。
无论是玩家还是眼前这个奇怪的造物。
不是Npc,不是boss,不是宠物,不是坐骑。
但绝对是一个追随者。
一个只能追随聂莞的追随者。
南栀忍不住伸手,怜爱地摸了摸马鬃。
这个可怜的还不到两个小时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跟了个什么样的魔鬼,之后又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而且这痛苦绵绵无绝期。
南栀正抚摸着,忽然觉得手心灼痛,抬头定睛看去,却见刚才还暗淡的金色马鬃,眼下忽然起了光焰。
不是太阳那种刺目的光,也不是烛火那种极力想要往上蹿的光。
是月亮一样的光,磷火一样的光。
这种光同样刺目,但不是因为本身太过耀眼,而是因为它会吸走周围的光,让周围变得更加黑暗,在黑暗中反衬出了这一点光,自然刺目。
南栀眼中所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周围完全陷入黑暗,只有飘扬的马鬃是唯一的光源。
飘来荡去,飘来荡去,却只是把黑暗不住地向外扩散。
聂莞也察觉到向外扩散的蒙蒙黑暗,心中一松,加大公无渡河神谕力度。
情况居然比她想的还要好上许多,天星很顺利地吸收掉了黑镖的力量,却没有太受诅咒的影响。
不排除是因为它所自述的那样,它的身份本就不同寻常,不受许多制约。但更有可能是因为,它只属于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完完全全被摒除在第二世界之外。
她转着各种思绪,看着金色的马鬃,一直向前,一直向前,像在风中打卷的羽毛,最终漂流进河中。
河水滚滚流淌,被那抹金色感染,化成一片流动的熔金,彻底封住了最后一次缝隙。
空间完全独立于外界存在后,天星终于可以使出它最大的本事。
像小孩在海洋球里奔跑,从内部推着海洋球向前转,天星不断抬起前蹄后蹄,在原地奔跑,按压着空间向前缓缓滚动。
滚动的速度很慢,但比起刚才寸步不进的糟糕状态,还是要好太多了。
聂莞仍然不能停下公无渡河神谕力量的输送,但已经不用像刚才那么拼,分出一点心思看私信,恰好便看到荀鹰那句话。
【她不是军人,没有非要相信队友的义务。而且愿意把东西给烟雨,已经是很信任我们的表现了。】
【你不像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对熟悉的人,我不是。但对点头之交,我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这个词在荀鹰舌尖转了一转。
这可是幽月寒,从她嘴里说出自知之明这四个字,真是古怪。
不过荀鹰却又觉得可以理解。
这段时间接触以来,她从幽月寒身上看到很多面。
她几乎可以断定,幽月寒是个不奢求的人。
她完全不对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抱有信心。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不经营,所以接受别人用任何眼光来看待她。
这一点上,她们两个人的确有些像。
唯一不同的是,她时常仍有空落的感觉,时常仍然想要靠着别人的肯定来压制住心中许多未剔除干净的念想。
幽月寒却连这种时候也没有。
几乎是无所欲,无所求。
她实在很好奇,这个人是如何做到的。
也很好奇澹台烟雨这个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冲过来站在两人中间,靠着一个不知底里的神谕道具弥合二人力量的时候,荀鹰有些明白幽月寒之前为什么专门派自己去接应她了。
不是军人,却像军人一样坦诚,毫不怀疑,毫不畏惧。
当然,那种信任不是对着自己的,只是对着幽月寒。
她只信任幽月寒。
这两个人之间,有谁也插不进去的信任。
可是为什么呢?
印象里,澹台烟雨直到无名之地攻城前,都没怎么见过幽月寒。
而且……
荀鹰望着掌心滚动的水珠。
她对这两个人,也开始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了。
信任是好事,莫名就不好了。
她一定得弄清楚缘由才行。
第913章 让林朝暮来算一卦
天星滚着海洋球一路向前,很快便回到众人从华夏区来到此处的那个裂缝。
临走前,聂莞用瞳术向外眺望。
打破幻境时见到的所有景象,现在都已经被涂抹干净。
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就是那触目惊心的惨白。
纵目所及之处,这片惨白渺无尽头。
看起来,这个诅咒虽然针对他们而施展,最终的辐射范围却远不止此处。
那它的辐射范围会有多大?
会跨越整个山谷,辐射这整片地图吗?
还是直接威胁到整个服务区?
这很有可能。
赵雪鸿不会因为自己要承受反噬就在即将被控制时的关键一刻犹豫。
他会犹豫,极有可能是因为结果本身不可控。
但这一切,都和即将回归华夏区的聂莞无关了。
接下来为这件事思索的,是林见鹿所带领的智囊团。
由他们来操心,前往维京区的开拓团应当配备什么装备才能万无一失。
天星的空间缓缓穿过早已被冰封住的裂缝,在裂隙中滚动前行,很快便回到熟悉的广场。
广场上被荀鹰翻过一遍的土地,此刻已经全被冰成冻土。
奔牛像也在极寒中碎裂开来,化成一地大大小小的渣滓。
远处那座供奉古怪神像的大殿,早已倒塌得彻彻底底。
见到这副景象,荀鹰不禁皱眉。
她还没有去那座神殿里看过,但凭直觉,她相信神殿里一定有她必须亲眼看一看的东西。
但现在,这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她静静看着聂莞松开手,两道公无渡河神谕构成的屏障瞬间崩塌,空间裂缝不停扩张,终至完全消散,众人无知无觉便从那个异度领域重新回归游戏空间。
一直负责沟通两人的澹台烟雨也重重松一口气,从专注状态中苏醒过来。
那根竹简自动从她身体中脱离,飞回雁筝手中。
雁筝将竹简归一,看着聂莞。
聂莞也遥遥与她对望。
原本找她过来,只不过是想看一看她记忆里秦家的阵法,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某些不该为她所知的事情也都为她所知了。
这倒不妨碍什么,她除了自由之外毫无野心,除了为尊严复仇之外别无他求,是个很好控制的人。
更不用说还有个更好控制的鹤筑,两个人互相在意对方,也就互相为对方所制衡。
然而,终究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你们两个继续在外面探查一下。”
聂莞开口对二人说:“也许外面还会有一些零散的线索。”
私信里,却是另一番吩咐。
【你试试用竹简蒙着自己的眼睛,也许会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雁筝闻言,若有所思。
聂莞已让南栀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去更外头查看发生过的事,盯着她们务必仔细,一丝一毫的线索也不要放过。
南栀也道:“我猜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出来的,再怎么销毁也销毁不干净,肯定还有痕迹在这里。不过单靠我们两个人总有疏漏的地方,是不是让青豆带着人过来帮忙?”
聂莞首肯:“把我之前说的圣宝道具拨给他们,让他们在外层地毯式的搜索一下。”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举手道:“那是不是让我师父也过来一下?有她的香帮忙,我查起来会容易一点。”
“如果她有空,那当然可以,没空就算了。”
聂莞说话间,已在私信中编辑了长长的问题,全都发给林见鹿。
南栀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其实也是如此,维京区之行虽然只有短短半天功夫,可带回来的疑问却满满一肚子。不把她们都搞清楚,两个人连饭都吃不下。
她们两个到外城去摇人,雁筝也拉着一直心不在焉的鹤筑离开,聂莞带着荀鹰和澹台烟雨朝着坍塌的大殿处走。
走近了才发现,这座大殿并不是自然坍塌。
因为其上冒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像废墟上飘起来的硝烟。
聂莞挥着扇子,直接烧掉无关紧要的碎瓦断柱,露出最中央那座硕大的莲台和古怪神像。
它已经崩毁得彻底,只有一地残乱碎片,碎片数量可观,垒在一起,有小山高。
大部分石头都碎得没有规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也有一些石头上,能看出身为神像时所留下的斧凿痕迹。
荀鹰凭着直觉从石堆里拣出一块这样的石头,捏在手里仔细把玩。
石头很冷硬,握在手里,不出片刻整个手就跟着石头一起变僵冷。
澹台烟雨也有样学样捡起一块石头,并且立刻察觉到这一点,忍不住好奇。
“是它本来就是寒属性,还是它被之前的知霜鸣给影响了?”
聂莞说:“都有。”
她把自己用瞳术看到的材料属性栏展示给二人看。
【寒声鸟化石】
【等级:80】
【等阶:精致】
【道具介绍:寒声寒声一何愚,晴日流荡冬日死。死亦粘寒寒彻骨,粘之千年亦不散。】
【道具介绍:储存灵宝品阶以下寒气,储存时间六个月。】
之前以雕像的形式出现,品阶是灵宝,用瞳术也无法看清楚它的具体介绍,眼下雕像破碎,倒是能看出石头本身的属性。
储存寒气的石头矗立在这里,而且是一座古怪神只的模样,这是个值得关注的事。
毕竟这里可是直接勾连着维京区,尽管眼下维京区那边的空间裂缝被赵雪鸿释放出来的东西给破坏,但这边的裂缝却没有消失。
足以证明,这个裂缝并不是完全人造。
不然赵雪鸿的杀手锏必会把裂缝完全给震塌,彻底毁掉这条已经暴露出来再无使用必要的捷径。
裂缝是天然存在的,知霜鸣也可能本就隐藏在此,只有这座神像,是完完全全由鸿都会建立起来的。
“必须要搞清楚这座神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荀鹰开口,无意间说出聂莞的心声。
聂莞轻轻点头微笑,说:“你打算怎么搞清楚?”
澹台烟雨也好奇看向荀鹰,期待她的答案——官方应该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手段吧。
“让林朝暮过来算一卦。”
第914章 你根本一点儿都不在乎
荀鹰说得面不改色,却让澹台烟雨差点惊掉下巴。
姐姐你这一脸浩然正气唯物史观的样子,怎么开口就是要找人来算卦求助玄学呢?
荀鹰余光瞥见她的表情,侧头瞅了一眼,澹台烟雨连忙收敛一切表情。
荀鹰却没打算放过她:“你想说什么吗?”
澹台烟雨假装低头看指甲,闻言头摇的像拨浪鼓。
荀鹰笑了笑,对聂莞说:“我想以后我和烟雨还有很多要合作的时候,我可以和她加个好友吗?”
“这种事你该问她。”聂莞正暗自思索要不要直接去找蜃妃,根本没在意荀鹰的话。
荀鹰也就顺势给澹台烟雨提交好友申请。
澹台烟雨倒抽一口凉气,艰难抬手点了同意。
荀鹰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在私信里问她。
【你就不打算探究一下雁筝的那根竹简是怎么回事?】
【为、为什么要打听?】
澹台烟雨搔搔脑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不是一个很适合你的神谕道具吗?就算不把它拿到手,你难道就不想找到同源的力量?】
澹台烟雨恍然大悟。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精英呢,这种不放过一丝一毫可以强大自己的力量的执念,她就不行,活了两辈子也还是散漫。
她认真回答。
【要说一点都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但神谕道具往往都具有唯一性,都已经是雁筝姐的东西了,我就不要抱有什么念头,白白折磨我自己了。】
【你想事情倒是很透彻。】
【啊?倒也配不上这样的夸啦,就是……就是胸无大志一点而已。】
荀鹰没再和她私信,垂眸看着地面上的无数散乱石头,将其中还能看出些许雕刻轮廓的都拾入背包。
澹台烟雨悄悄问聂莞:“会长,我是去帮她收拾,还是跟她抢?”
聂莞笑道:“去帮她吧。”
“好!”
澹台烟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身上轻松不少,立刻跟上荀鹰,仔细搜查她走过的碎石堆,挑出一些同样带有雕刻痕迹但没被荀鹰带走的石头。
聂莞正要传送离开,澹台烟雨的手却恰好分开一条石缝。
又有几道白雾从石缝里往外钻。
几人也是被之前几次白雾弄出了巴甫洛夫效应,下意识就把火系技能和道具用出来。
聂莞也不例外,挥扇凝聚出火莲,朝着那几道白雾咬了过去。
但这次的白雾却并不冰寒,甚至没有多少攻击力,温顺地被火莲给吞掉,化成肉眼所看不清的水色,在空气中波折着。
聂莞愈发觉得不妙。
这个情况有点眼熟,像是幻象即将来临的前兆。
她对这游戏里的幻象总是充满憎恶,因为大部分情况下,它们都只会演化爸爸妈妈来折磨她软化她。
总是要被拽回那些时候,总是要被迫重新落入那时的绝望和痛苦。
哪怕被心火尊者封印了情绪,也阻止不了这种痛苦。
聂莞再度挥舞蕉雪莲火扇,地面上催生出巨大的芭蕉叶,天空中也生出磨盘大的火莲。
二者一同释放出无尽杀意,火星和雪片一起落在透明水幕上,滋滋作响。
然而水幕丝毫不受影响,依旧自顾自展开,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聂莞几乎要把日月神光也动用出来,但在双手握拳的那一刻,水雾中幻象开始显现。
不是爸爸妈妈。
聂莞心弦微松,终究没有释放出日月神光,冷脸看着模糊的身影重新显现。
水幕上,是她和澹台烟雨。
澹台烟雨满身是血,倒在她怀中。
她的景象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重新又变回了鬼魂的模样,面目模糊,连轮廓都不太像人。
澹台烟雨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在呼吸与呼吸之间,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夜、夜、有概、念……杀、不、死……”
“你、把、我、做、成……”
她的声音非常小,即便用尽全力,声音也依然很小。
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拽着聂莞的袖子,但聂莞那时已经是魂魄状态,衣袖只是一片空无,于是她也只抓了个空。
但她依旧执拗地抓着,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得到一些安全感。
“柱、柱……假的、回、得、去……”
水幕上鬼魂状态的聂莞隐隐露出惶惑神色。
水幕下观看的聂莞却心知肚明。
夜如昙背后有概念,就是情欲概念。
柱子是自己的记忆支柱,只要魂灵还没有概念给抹杀掉,就能够把玩家给装进去。
是假的,回得去,就是现在她仍然在做的这件事。
游戏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甚至可以说,游戏降临之后,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一切变化都还是可逆的。
就连时间,都在被游戏污染后变成了可把玩的东西。
所以回得去。
夜如昙就想要回去,在聂莞的威胁越来越大,情欲概念也渐露獠牙之后。
澹台烟雨隐藏在无名之地,一直都没有挖掘出什么太劲爆的信息,只有这么一次,用她的性命从两个夜如昙的狂轰滥炸之下,传递出这条消息给她。
聂莞看着水幕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时候实在太过铁石心肠。
她只在澹台烟雨眼睛失去光彩的那一刻把手覆盖上去,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的真心。
但也仅仅如此了。
那时的她,的的确确感受不到别人给她的心、给她的忠诚、给她的爱。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终究觉得隔了一层,终究不期待也不追求。
但是可以感受得到。
澹台烟雨的忠诚和友情,南栀的赞许和服从。
还有,兰湘沅的在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对心火尊者说的话。
有些东西就算封印住,也还是能再找回来的。
不过聂莞不明白,这个幻象显现出这些,是想要做些什么?
这还不足以动摇她的心智,更不会让她怀疑自己。
和从前那些幻象比起来,眼下这个简直可以说是不痛不痒。
她不相信这游戏对她那么好。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耳朵便传来一道模模糊糊的声响。
“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吧,不然怎么连她头像灰了都不知道?”
第915章 耳边聒噪
聂莞瞳孔一缩,下意识点开私信列表,目光落在兰湘沅的头像上。
头像的确是灰暗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声无息,毫无知觉。
心脏砰砰跳起来,几乎要从胸口里跳出去,聂莞双手紧紧攥拳。
但耳边的声音却仍在继续,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第一眼就看向她,是想假装什么?假装她在你心里很要紧,假装她和别人不一样,假装你们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什么友情?不要骗自己,如果真的有,你不会到现在才察觉到,你也根本就不会放她离开。”
聂莞默然不语。
那声音则变本加厉,明晃晃地嘲笑她。
“但你终究是有一点好的,你也知道自己在假装,你也知道自己应该惭愧。”
聂莞深深呼吸,太阳穴上的青筋却在隐隐跳动。
这些话比实打实的技能伤害更管用,攻击可以被防御抵消,属性可以被属性克制,所有在规则底下的东西,聂莞都能找到克制的规则去应对。
但是,情绪是另外一回事,情谊更是另外一回事。
她也许天生就缺乏这种能力,因此总是被一次又一次抓住弱点进行痛击。
知道这是阴谋,知道怎么应对才最好,不代表不会窝火。
她以前还会忍,但现在,基本不会再忍住心里的火。
小玉独特的蓝紫火焰从聂莞背后灼烧起来,外人看来无形无相,唯一能感受到一阵光和热。
而在虚空中,火焰顺着无数因果线朝着天际灼烧过去。
聂莞越是愤怒,火焰就越是汹涌,快如电光,转瞬就烧到视野所及的最边缘处。
烧到尽头,只有一片虚无,小玉收回火焰,在聂莞面前凝聚成型,有些惭愧地摇摇头。
“我还是追不到它们。”
聂莞笑笑:“已经很好了。”
让耳边聒噪的声音就此消失,已经很好了。
她又抬头,看向前方水幕。
水幕上,咽了气的澹台烟雨和鬼一样的她,身形都慢慢淡化,终至再也看不见。
前方不再有什么东西遮蔽视线,聂莞又看到站在石堆上的澹台烟雨和荀鹰。
两个人也都怔怔出神,回望她的目光略带几分涣散。
澹台烟雨是这样也就算了,荀鹰居然也会如此。
聂莞挑眉。
“看来大家都看到了些不想看的事。”
她走上前,看着身前那条不再散发白气的石缝。
石缝中,有一条细细的线在不安蠕动,待到石缝被完全扒开,日光照射进来后,那条线剧烈挣扎了一下,隐隐听见一声门框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再然后,那条线尘归尘土归土,再也找不着了。
聂莞把自己刚才眼疾手快抓拍下来的截图分享给另外两人。
“是只蜃虫幼卵,才精致品阶,可惜被死气同化,不能见光,不然把它抓回去培养一下也不错。”
“还是别了!”
澹台烟雨向来有点害怕这种线状的虫子,之前聂莞万魂舞里头窜出来的血色绦虫就让她头皮发麻了,完全是靠着对聂莞的滤镜抵抗本能的恐惧。现在又来一条虫子,她可真受不了。幸好已经自己识时务地死掉,不然她说不定会“一不小心”一脚踩死,然后恶心地连鞋子一块烧了。
荀鹰始终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观察两个人,又似乎是把心思用在和私信里某个人交谈上。
等到有关那个虫子的讨论结束,她才说:“蜃虫产自蜃渊,是低阶蜃贝所携带的一种寄生虫,如果想继续追查下去,就必须去蜃渊一趟。”
说话时,她直勾勾地盯着聂莞,意思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有一条任务正好要去提交,蜃妃对你一定有求必应,天羲长仪希望你把他们也带上,让他们也蹭蹭你的光环。”
聂莞笑道:“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蜃渊如果还有什么后续任务的话,她不打算自己亲自跟进。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虽然那一定是个明晃晃的陷阱,虽然也许再怎么准备都还是无济于事,但她总是要去看看的,无论概念们怎么看她,怎么以为她,于她而言,她都只是想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那么,我就先走了。”荀鹰说,“你要前往蜃渊的时候通知他们一声就可以了,他们会在内渊传送点那里等你。”
她边说边想劈开空间裂缝,却被聂莞给拦住。
“这么着急走,是为了维京去的事情吧?”
荀鹰点头:“是。”
“那个诅咒的威力很大,辐射范围也很广,我们双方各行其是,说不定会栽在维京区,最好还是互通有无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荀鹰说,“但是这件事我所能做的只是提出建议,上头是否采纳,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你能决定。”聂莞说,“我也只要你肯定的回答。”
荀鹰微微皱眉。
她不是很喜欢别人对自己露出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但也正因为这点不爽,让她意识到此刻的幽月寒有些不同寻常。
带着点儿微妙的……暴躁。
荀鹰忍不住猜想,刚才那个幻阵到底让她看到了什么,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就忽然急切很多。
和心里强压躁动的幽月寒顶撞,显然不是聪明选择,何况荀鹰本来也不打算和她对着干。
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悦,她不点头也不摇头,说了句:“我尽量。”就转头离开。
澹台烟雨目送荀鹰离去,立刻转头看着聂莞。
“会长,我刚才看到我们上……从前的事。”
“上辈子”三个字到了嘴边,被她硬生生给刹住车,含混不清地换了字眼。
聂莞轻轻点头,召唤藏在自己独有领域的天星,命它再度张开翅膀,让那个小小的领域把她和澹台烟雨收拢进去。
澹台烟雨走进这空间,顿时不像刚才那么遮遮掩掩。
“上辈子的事情也能重现出来,是不是说这个游戏里也有存在知道我们重生的事?”
“当然,而且为数不少。”
聂莞倚马而立,望着脚底一片虚无的黑暗。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先下手为强?”澹台烟雨神情异常肃杀和认真,与身在外头时的种种表现截然不同。
第916章 力量何来
聂莞微笑望着澹台烟雨这久违的认真,说:“你应该能感受到雁筝身上的文物道具气息吧。”
“能。”
“那你能不能感受到天星身上相似的气息?”
“嗯……”
澹台烟雨稍稍迟疑,眼珠转了转,认真感受了下,才露出诧异又钦佩的神色。
“不愧是会长,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吗?”
“不是,机缘巧合而已。”
聂莞如实说:“我想要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重生回来,想要算计夜如昙,就不可能把自己的所有记忆都原模原样打包回来。所以我做了一点取舍,尽管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明白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这样取舍,但我相信自己有一套逻辑,按照这个逻辑形式,必然会有所收获。”
澹台烟雨听一句话就点一次头,像个小小的应声虫。
“肯定的!会长的计划就没有出过错!”
“太捧杀我了,我没有算无遗策的本事。”
她是个做短期规划还可以,做长期规划就总会被万千线索烦恼住,最后彻底放弃挣扎,选择直接梭哈的人。
所以真正最底层的逻辑其实是,她一直相信自己。
重生前最后一刻的自己,相信现在这个自己,自会在不利情况下找出出路。
而自己现在,也依然相信自己。
即便明知道前面是个陷阱,也一定能找到办法把她、把兰湘沅一并捞出来。
一切都总是有机会的。
但还是那句话,一个贯穿前后两辈子的长期规划她未必做得好,但只是一场营救行动,一场虽然未知但大致方向可以确定的行动,未必就做不好准备。
首先,她需要里应外合的人。
之前她曾经布下过一枚棋子,但只有一枚未必保险。
“烟雨,你想不想要神谕道具?”
澹台烟雨下意识点头:“当然啦,谁不想要?”
“如果我给你机会,让你帮我骑天星,你有没有信心能压制她?”
澹台烟雨收敛神色,开始认真。
“会长,您想做什么?”
“我想去救个人。”聂莞说,“也许到时候空间会被封闭,属性会被囚禁,就连神谕和文物道具也会遭到相应的削弱。到那个时候,想要跑,就只能靠它了。”
聂莞拍拍天星的鬃毛,把它那两行介绍展示给澹台烟雨看。
澹台烟雨看到那两行介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她还以为空间穿梭和空间独立是这匹马的技能,没想到居然是它的固有属性。
而且……
“它是可以在现实和游戏中穿梭?”
“达到一定条件后可以。”
“什么条件?”澹台烟雨当即追问。
“是啊,什么条件?”聂莞也转头看着天星。
天星一直侧头看着两个人,听到话问到自己头上,鼻子翕张了两下,有些无语凝噎的模样。
尴尬地沉默了两秒钟后,它还是开口。
“我要在现实中吞噬一样东西,必须是个活物,速度必须很快,必须有负载重物的能力。”
“你直接说给你找一匹马不就得了。”
澹台烟雨下意识说,然后又纠正自己,“不对,你这个说法,牛也行啊。”
可惜不管是牛还是马,她身边都没有,牛马倒是有一大堆,但恐怕送上门给马吃人家都要嫌社畜肉酸。
天星没有搭理澹台烟雨的打岔,直勾勾看着聂莞。
聂莞则在沉思之后,问它:“完成了一定变异的玩家可以吗?”
天星一愣,打了个响鼻,却仍是说道:“可以。”
澹台烟雨也怔怔的。
“什、什么玩家?”
“无名之地采矿场不是有很多转职成鬼仆的玩家吗?是活物,速度往往很快,能在不用背包的情况下驮着将近千斤的重物在矿场里往返……我觉得很合适。”
聂莞说到这儿,又略微认真地思考了下。
“这个人物的属性不能太低,但也不能太高。太低了,对天星的资质提升不大;太高了,杀掉又会引起无名之地的注意。这个挑选人员的重担,还是要落在你身上。”
澹台烟雨接收到聂莞的目光,只觉得压力山大。
“我知道,我马上就去鬼族看情况!”
上辈子也不是没做过这种卧底的事儿,虽然也因此在夜如昙那里留下了案底,但她上次追杀自己的时候都没表现出什么额外的恨意,主要是追着鬼子母的东西,可见她对自己也没那么在意,再加上之前无名之地刚经历过一场历史级的惨败,现在她应该分不出精神来盯自己。
澹台烟雨越想越觉得自己行动胜利的机会很大,起初那丁点儿畏怯也就消散,信心满满接下任务。
天星却心不在焉。
它用只有自己和聂莞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吞噬血肉和潜力有关?”
聂莞伸出手掌,小玉在掌心中缓缓凝聚成型,火焰猛地往上窜了一下,一直怼到天星眼皮子底下。
天星了然。
自己不是这人养的第一个宠物了。
一回生二回熟,许多饲养和穿梭的细节瞒不过她。
“我现在就跟着她走吗?”
它又开口,这次用的是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是不打算在这里待着,也不打算再被这个人盯着的意思。
聂莞却摇头:“你得先告诉我,你这么神奇的力量是怎么来的?阿星是匹普通的坐骑,珀伽索斯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最多最多,是它背后有个概念在投影,但它应该也只是投影,没觉醒自我意识,和普通Npc差别不大。那匹骨马,大约也是概念凝聚出来的力量,但也应该没有和现实产生融合。你从这三方力量中诞生,为什么会有这种和概念无关而这与现实有关的力量?”
聂莞故意把它的来历讲得分明,一则说给澹台烟雨听,好让她知道自己即将合作的是个什么东西,一则也是打消天星胡编乱造的念头。
它所起源的这三方是个什么存在,聂莞大致清楚,对阿星和珀伽索斯更是了如指掌。
天星不管有什么自己的打算,都最好不要在此刻试图蒙骗她。
她不好蒙骗,更不会任由自己被骗。
第917章 第二枚棋子
天星很久都没有说话,一直低垂着马脑袋,金色鬃毛有一搭没一搭漂浮着,越发显得周围黑暗深沉。
澹台烟雨一向是个大条的人,眼下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有点诧异地盯着眼前这匹马。
这么一匹金光灿灿看上去普度众生的马,居然也是有自己小心思的?
她睁大眼睛望着天星,正打算凑近一点好看清楚它到底是不是真腹黑,就听见它开口。
“那匹给月亮拉车的马骨,被人用血浇灌过。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你们那个世界的尸体和血。”
这个答案并不很出乎聂莞的意料,毕竟外头广场上就埋着不少冤魂。
鸿都会的作风,一贯都不把普通玩家的命当命。
她只问:“那你融合了这匹马,你能记得用来淬炼它的尸体灵魂和记忆吗?”
“我不记得。”天星摇头,“那些灵魂和记忆没有在骨头上留存,留下来的只有怨恨。”
“所以你的底色也是怨恨?”
面对这个反问,天星不知该作何回答。
聂莞也没有追根究底,只说:“恢复过来之后,你还是可以去维京区,对吧?”
“对。”
“大部分副本地图,你也可以无视空间屏障,直接穿梭进去,是不是?”
“目前来说,圣宝以下的地图都可以。”
圣宝以下,这可不太稳妥。
“进入魔宝品阶的地图会怎样?”
“强行进入的话,会死。”
天星答得倒也干脆。
“我找一个精致品阶的玩家让你吸收,你能进入魔宝品阶吗?”
“恐怕不行。”
天星对此有些踌躇。
圣宝和魔宝之间的差别犹如天堑,它眼下也只是刚刚诞生,对自己究竟有多少潜力也并不非常清楚。
聂莞听到“不行”两个字就继续加码。
“那两个呢?三个呢?四个?五个?”
“三个应该可以。”天星被她气魄所慑,连忙回答。
澹台烟雨一脸惊诧,满肚子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忍住,尽数转移到私信里询问。
【会长,不是说要找别太出头的鬼仆玩家吗?精致品阶,还三个,这不大可能吧!】
能往精致品阶上闯的一般不会去做鬼仆,当鬼仆的玩家本身往精致发展的可能也近乎于零。
【别怕,我们可以抓住几个,用特殊手段把他们催化成精致,然后让天星吃掉。】
聂莞平静回答。
澹台烟雨心想这倒有实施的可能,但随即又有点焦虑。
大部分鬼仆都只是普通品阶,连优良都没爬上去,怎么往精致走?
这种直接提升品阶的道具非常非常稀少,哪怕是寒月仙宫里也没……
不,不对,寒月仙宫里有的!
澹台烟雨猛然想到仓库最深处堆放的东西,忍不住打个哆嗦,迟疑地看向聂莞。
【会长,你打算用灌体人参果?】
聂莞轻轻点头。
【那、那谁来灌体呢?】
【我。】
“这不行啊!”澹台烟雨脱口而出,一把抓住聂莞的手,“会长,谁都可以把自己的属性给出去,你不能啊!你可是我们顶梁柱……”
“给一点点而已,不要紧。”聂莞轻轻拍她的手背。
澹台烟雨却不肯撒手:“我这就去做任务,我努力升级努力升级,我来分散我的属性!”
“没这个必要。”聂莞莞尔一笑,“我都说了,不碍事,你要听话。”
上辈子共同行事时候养成的默契,一听到“听话”两个字,澹台烟雨就知道聂莞已经下定了所有决心,没有自己插嘴和更改的余地。
她咬住嘴唇,忍耐半晌,还是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你现在先回去,把灵族巡查的事情转交给暮色年华他们,专心做升级任务,提升到优良之后在私信里通知我,我会给把捕捉名单和天星交给你。”
“我知道。”澹台烟雨又重复答应一声,最后看了看天星,转头离开这个单独的小领域。
聂莞也站直身子,用手随意捋着天星背上自己刚才靠乱的鬃毛。
“去妖族。”
一声令下,天星双瞳微微放光,收起的翅膀再度张开。
领域四周的边界上,一道道暗金纹路闪现流淌,缓缓转动,如齿轮般彼此咬合,在咬合与分离之间完成微妙的空间转移。
五秒钟后,纹路消散,重新回归寂静,天星收起翅膀,连带着领域一同归于透明,只留下聂莞站在原地,周围书架接连显现。
书架之后,伏案疾书的林见鹿似有所觉,抬起头见是聂莞,便道:“恐怕你要稍等等,有关你所给的那些资料,何教授他们还在翻译。”
聂莞轻轻点头:“好。”
她在林见鹿面前总是比较乖巧,因为时时有一种回到妈妈身边的错觉。
她也像妈妈一样,总是鼓励她做自己,而她打心底里只想做妈妈的女儿。
她走近旁边的小书房里,接连分散出两个分身。
一个盘膝坐下,闭目炼药,很快就进入万事不管的天人合一状态中。
另一个同样对着金炉,却只是控火,并没有把材料放入火炉中。
聂莞的本体也没有行动,而是盯着火焰思索。
正思索时,私信里忽然传来南栀的消息。
【何小姐派人送东西来了,我让他们放在了仓库最里头,你要不要亲自去清点一下?】
希罗区送来的东西?
聂莞立刻明白,送来的应当是新月冠碎片。
之前她一直想要收集塞勒涅岛上出产的新月冠碎片,凑齐一顶之后,说不定能找到塞勒涅的传承任务,然后连新月冠带着职业模板一起吞噬,也算变相完成太阴传承任务。
临走的时候,她告诉过何畅,新月冠碎片凑齐到一定数目之后,就派人送来华夏区。
聂莞划破空间,去人族基地仓库深处走了一遭,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银色袋子。
里头叮叮当当,都是新月冠碎片。
聂莞将它们都倒出来,从背包里已有的碎片堆在一起,碎片自动汇聚,凝聚成一顶残缺一角的弯月冠冕。
耳边有系统提示声响起,但也只有叮的那么一声提示音,后面本该有的通知,却没有跟着响起。
第918章 大胆尝试,放心失败
聂莞不以为意,又召唤天星,骑着它走入独立领域,又穿过独立领域,来到海风微拂的塞勒涅岛。
此时希罗区已是深夜,月光皎洁,是一个欠三分就圆满的好月亮,正正当当挂在头顶天空,盈盈月辉格外明显地圈在月亮外。
刚才被截断的系统提示,此刻终于终于被听了个明白。
【恭喜您拼凑出新月冠·残,获得称号“塞勒涅女神的垂青”。】
【塞勒涅女神的垂青:在黎明和太阳接连从天空中划过后,便是哲人追随的明月,夜晚的永恒属于她,夜晚的智慧属于你,被女神垂青的幸运儿。在“夜晚”场景内技能威力提升150%,致命攻击率提升2%。】
【您的智慧和坚毅得到了塞勒涅女神的垂青,她属意你成为她的女祭司,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垂爱?】
【是。】
聂莞等的就是这个。
【是否接受任务“肃清神殿”?】
【任务介绍:塞勒涅岛上的女祭司已经陷入迷狂数百年,纵情饮酒,肆意杀戮,将神殿搅扰得十分不堪,女神对此非常不满,希望能有人将神殿完全清理一番。你是否愿意肃清神殿,来表达自己对女神的虔诚?】
【任务奖励:女祭司银镯x1,技能书月亮的歌声x1。】
【是。】
聂莞看了看任务,确定这就是接受职业传承的任务。
在这任务发布之后,新月冠也飞快显现出了属性。
【新月冠】
【装备等级:80】
【装备等阶:灵宝】
【装备介绍:从虚无中诞生的天光,在盛极而衰之后,又一次出生。】
后面的属性,聂莞没有认真看,因为她确定自己用不到。
一个没有神谕也没有领域技能,更没有文物道具气息的装备,于此刻的她而言很鸡肋。
何况装备又限制了只有塞勒涅祭司才能够使用,就连转手的价值都没有了。
聂莞沉思了片刻,又派出一个分身,骑着天星回到华夏区,把新月冠扔进一只控火的炉子里。
至于本体,则毫不犹豫朝岛中央处的残破神殿行走。
塞勒涅虽然是个神只,能给出来的东西和蜃妃差相仿佛,所以她的副本地图里,怪物并不难对付。
以聂莞此刻的能力,对付岛上的所有怪物都绰绰有余。
但此刻的能力毕竟是有时效的,再过四个小时,诅咒又要回来,那时候可就不像现在,干什么都要重新束手束脚了。
所以完成任务必须尽快。
什么都不要想,不要犹豫,下手就做。
说干就干,本体立刻冲进狂乱的女祭司堆里,扇子一挥,便是杨树大的芭蕉和磨盘大的火莲一上一下,展开围攻。
华夏区里的几个分身,也同样各自沉浸入各自的状态中。
那个守着火炉的分身盯着炉子里的新月冠,不停加大火势。
冷硬的银冠很快软化,又很快变成一滩流淌的液体。
分身一边控制着火焰温度,一边从背包中取出一块又一块骨头。
骨头是从魔狼尸体宝石中摸出来的。
按照林见鹿之前给的说法,那头狼很有可能是神话传说中终将吞噬月神玛尼的狼,那么它的骨头血液里依然带着克制月亮的力量。
聂莞在它出现的第一时间,也的确感受到了某种天然的压制。
正因如此,赵雪鸿才会把它当做一个底牌来对付自己。
在这游戏里,再强的力量也是有弱点和对手的。
她引以为傲的公无渡河,只要碰上另一个同样被钻研到深处的火系神谕,就会被抵消大半力量。
她这个太阴星君主模板,即便再融合了太阳星君,实现了进一步进化,也依旧不能够摆脱太阴星的本源,不能够摆脱月亮的实质。
能克制月亮的力量,就能够克制她。
赵雪鸿能想到这一点,别人也一定能想到。
所以不能被动等待别人出手,也得自己想想反制的办法。
魔狼尸体宝石中出产的所有东西,聂莞一一截图,让林见鹿发出去,找人帮忙翻译。
而这些骨头,虽然没有属性和技能附带,却总散发着令她心悸的力量。稍微在手里掂一掂就觉得发烫,觉得有些不安,好像骨头里随时会长出倒刺,勾破她的手,吞噬她的肉。
这种被针对的感觉让聂莞产生一个念头。
把它炼制成道具,为自己所用。
至于炼制成什么东西,聂莞也有一个粗浅的想法。
她要一套驯马的道具,马辔、马鞭和马鞍。
马辔和马鞍可以用新月冠为主要原料,其他材料辅助,而马鞭,只能用新月冠和魔狼的骨头炼制成。
不单单可以作用于天星,还要能用来对付别人。
要能做到这种地步,普通道具肯定不成。
必须是神谕道具,甚至还要掺杂一点文物道具的力量。
神谕道具她知道该怎么制作,可是文物道具该如何炼制,她还一无所知。
但是,可以把想到的方案一一尝试。
首先要确保能做成神谕道具。
和月亮有关,自然只能注入太阴星君的专属神谕,神化攸同。
其实自从得到这条神谕之后,聂莞就没怎么用过。
它和逍遥游在表层力量上实在太过相像,而那些不同的地方,在眼下并没有发挥空间,聂莞也无从领悟和使用。
但是,浅层的领悟也是领悟,和逍遥游相类的力量,很方便驾驭。
如果这些领悟,聂莞可以现学现卖,现场在林见鹿的指导下往深处钻研。
反正总是要把神谕塞到马鞭里去。
至于文物道具的力量,聂莞打算分两个方案。
一个是说服万魂舞与夜宴图,让两人分别分出一丝力量注入其中。
一个是把搁置在夜宴图中的伪装概念遗体,掰一块扔进里头。
两个法子都有些冒险,但也都有成功的可能。
为了练手,她先制作马辔和马鞍,当初希罗工匠泰西琉斯交给她一本图册,包含了各种各样的银饰,其中就包含黄金笼头和金马鞍一类道具。
聂莞依样画葫芦,花了一个小时,制作出一个差不多的银马鞍,在它成型的那一刻,调动神化攸同,尝试将它注入其中。
然后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第919章 说出来会好很多
这个神谕和聂莞果然还是不熟,再相似,逍遥游和它也不是同一种神谕。
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欺骗,唯独自己欺骗不了自己。
心里没领悟到,那就是没有领悟到,没有办法用似是而非的东西去蒙混神谕。
聂莞叹口气,抬起头。
林见鹿一早就被聂莞打铁的动静吸引过来了,正站在火星子喷溅的安全距离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见聂莞抬头,虽然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明晃晃写了求助两个字,她忍不住微笑。
“想问我什么?”
“很多,首先是四个字。”
聂莞用火筷子把马鞍又放回炉子里,重新熔铸成液态,用火筷子在流淌的白银中写下“神化攸同”。
林见鹿盯着那四个字,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向前走了两步,说:“你相不相信自己有影响别人的力量?”
聂莞毫不犹豫地摇头。
林见鹿笑道:“可是你已经影响了很多人。”
聂莞微怔,道:“但那不是我的主观意愿。”
“能力这个事情和意愿是没有关系的。”林见鹿说,“而且主观意愿可以培养,你有这个客观条件,自然就很容易做到。”
聂莞说:“我以为这个神谕是让我去跟随天地的变化。”
“那是逍遥游。”林见鹿纠正,“所过者化,所存者神,这是属于人的力量。圣人自有他的力量,所过之处,风行草偃,这才是神化攸同。”
聂莞沉默许久,才说:“可是我没有这种能力。”
“你有,只是你自己不相信。”林见鹿说,“如果你没有,寒月仙宫就不会是这样的规模。无论兰湘沅她多么努力、南栀多么努力,其他人多么尽心尽力,没有你走在前面做引导,都不可能是如今这个情形。”
聂莞很想反驳些什么,但是所有反驳的话,都同样在心里被自己反驳了一遍。
她知道,林见鹿说的没错,很多事情她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不愿意去做,不认为自己该做,也不认为自己能做成。
本质上,她一直都是个心胸狭窄,仅能承装几个人的普通人。
后来团聚别人、引领别人,不过是为了保护还留在身边的故人,再后来是为了活下去。
她没有太高尚的理想,不过是因为一定要走到那一步才能活下去而已。
澹台烟雨以为她很高尚,以为她有远大的理想;兰湘沅以为她有某些高远的目光,不局限于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争斗或嫉妒;南栀等人更是把她当做一个远远超乎常人的怪物,仿佛她的意志、毅力和永不停止的忙碌,都是为了成为弥赛亚,成为救世主。
其实她从不是这样的人。
一切只是为了活着,因为要弑杀掉第二世界的概念,要摧毁掉概念背后那隐约不明的东西才能活下去,她才走到今天。
当然,聂莞也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可悲可怜之处。
她是要比很多人能吃得下苦,她走到今天不是偶然,就像林见鹿说的,主观上怎样想不重要,客观上,她的确成了很多人的图腾,成了一句话让万千人低头的强者。
她有这种能力,只是没想过可以主动去运用而已。
林见鹿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神情,恰到好处地出声:“你在想什么,可以和我说说。我告诉你一个小窍门,有些话就算在心里转过千百遍,也没有真正说出来会让你觉得条理清楚。尤其是,说给另外一个人听的时候。所以我特别喜欢和我的同僚以及学生说话,也喜欢听别人说话。”
聂莞听到她的话,却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才笑着说:“我妈妈也说过差不多意思的话,我还以为真是她的感想,原来是从您这儿抄来的。”
“那可未必。”林见鹿说,“这又不是什么很特殊的想法,人人都可能在某一瞬间领悟到。余老教授也发表过类似的感想呢。”
她顿了顿,温柔的目光落在聂莞身上:“所以,你想说吗?”
聂莞点头。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过去,传承考验阵中的天龙八部已经换了四轮,怪物等级从60级提升到一转60级,希罗区的月亮渐渐往西边便宜,聂莞本体一边清理狂化女祭司一边打扫,将神殿清洗到一尘不染。
雪山深处弥漫的瘴气也在她的火莲轮转中被一缕缕烧灼干净。
就连扶桑区的分身,都终于抵达陆地,找到三赛几个东躲西藏的同伴。
只有这个炼制马辔的分身,始终没有进展。
她不停和林见鹿说话,像对着心理医生一样,无所顾忌,把所有不能见人的部分也都剖白出来。
说到最后,她只有一句话。
“我讨厌这个游戏这么对我,所以不是我死,就是这个游戏彻底崩塌。”
林见鹿听她讲了许多从前的生活,她的虾酱炒鸡蛋,她在海边和妈妈的拥抱,她戴在鼻梁上不敢取下来的茶晶眼镜,然后就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
虽然猝不及防,却并不觉得惊讶。
她稍稍俯下身,替聂莞理一理被汗黏在头皮上的头发。
“我完全明白你的恨,我相信还有很多人都和你一样,有放不下的挚爱,却被这个游戏拉出来反复玩弄亵渎,他们也和你一样有恨,他们会完全支持你的做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有感情、所有遭遇,都不会只发生在你一个人身上,所以不要总觉得自己是异类,自己一定找不到任何响应。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你在做很好很好的事,你不会孤单的,这条路上,有很多人在,甚至他们是在追逐你,以你为航向标。其实不要说别人,我现在,也未尝不是如此。”
聂莞无奈看着林见鹿,显而易见地不信。
林见鹿笑道:“真的,不要觉得我是你妈妈上一辈的人,就觉得我不会崇拜你。我真的很欣赏你身上那股百折不弯的劲儿,要是我十岁的时候能和你一样坚决反抗,也许我会死,但也有一种可能,我会提早离开,提早开始筹谋一个更好的人生。”
第920章 互相影响互相渗透
马鞍成型的那一刻,聂莞总锲而不舍地尝试灌注神谕,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聂莞只能不停将马鞍重新熔铸,然后另起炉灶,制作其他小物件来保持手感,等到神谕灌注失败的轻微反噬过去后,再重新回来炼制马鞍。
林见鹿中途有短暂离开过,去给前来求助的其他玩家翻找资料,提供指导,但大部分时间,她都静静坐在聂莞对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二十四个小时很快就要到时限,聂莞也免不了在意这一点。
一旦这二十四小时过去,所有被压制的诅咒都会卷土重来。
属性降低,许多高歌猛进的计划都要暂时终止。
头晕目眩,要分出很多精力去和这些痛楚抵抗。
最要命的是,概念的威压会重新降临。
所有暂时被搬开的阻碍,都要重新落回身上。
聂莞不怕吃苦,但也不可能脑壳坏到天天吃苦。
下意识的逃避心理没法完全割除,再怎么理智去想,还是会忍不住生出来。
而这心思一出现,本就不成功的道具炼制顿时变得更加不成功。
她在银饰炼制上,总是这么艰难重重,一步一坎儿。
对面的另一个分身已经炼制出将近两百瓶灵宝丹药了,铜炉里成功熔铸的银饰却寥寥可数。
林见鹿始终静静凝望,自从聂莞结束对话,低头专心锻造银饰后,她就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看着她指尖牵扯着软化的银,打造成一个又一个小物件,也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终于皱出个明显的小川字。
然后,她从腰间取下鲁班百巧楼。
按下飞甍雕瓦之上的小开关,顿时有一层结界铺展开来。
淡淡的神谕力量充斥整个结界,波荡摇晃,抚过空间中的一切,让一切都软化下来。
仿佛就连时间,都随之慢下。
不,不是仿佛,时间就是跟着一起慢下来了。
聂莞抬头。
林见鹿笑笑:“你不想让今天结束,我就尽己所能帮个忙。虽然这样会让你其他分身比较难受,但你既然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个分身里,想来这才是当务之急,你应该不会在乎这点儿代价的。”
聂莞惊讶:“您看出来了?”
“你没遮掩,我当然能看得出来。”
“您看出来,居然不想劝我看开点儿?”
这不太像是林见鹿的风格,她作为一个有年纪的人,多少有点儿爱给人灌心灵鸡汤,劝大家把眼前的事情先看开,往更远处看。
刚才,她的很多话就是这个意思。
林见鹿叹口气:“影响都是互相的嘛,你听进去我的话,我也听进去你的话,互相渗透,挺好的不是!好了,别纠结我了,我这个道具只能放慢二十倍速度,你的时间还是不多,自己好好努力吧。”
聂莞轻轻嗯一声,重新低头,锤子在烧红的银块上敲击,眼前却总是闪过一些画面,令她很不专心。
妈妈的很多话,爸爸的很多话,姥姥的很多话,甚至是邵文君的很多话,都在耳边响起,几乎成了交响曲,让她心烦。
与此同时的希罗区,太阳升起,塞勒涅岛沉入海底。
聂莞直接从岛上离开,骑着天星前去寻找何畅。
她想,她再也不需要来找这个总是于明月夜凭空出现的小岛了。
三分钟前,她顺利得到塞勒涅女祭司的传承职业。
在职业出现的刹那,太阴星君模板便将它吞没。
眼下,塞勒涅女祭司这几个希罗字母,成了太阴星君下方一个小减号。
点开那个减号,才能展开女祭司职业模板。
这种独立又依附的状态,让太阴星君模板更强大三分,加成属性和技能都相应提升,也跃跃欲试着想要把同级的太阳星君模板同样压制为自己下方的一个减号。
但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
聂莞对此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太阴星君这个职业不同其他,是她两辈子的根基。
她对于这个职业,怀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骄傲,觉得她和它彼此成全。
所以即便职业模板有些动向也许不是最佳选择,她也还是任由它去发展。
天星穿梭浩渺空间,直接将聂莞带到何畅的所在地。
何畅正哼着歌织布,忽然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人影,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聂莞后,才松口气。
“好久没和你碰面,猛地这么被你吓一下,真是恍如隔世啊。”
她扔下梭子,将织了一半玫瑰花金红毯子扔在织机上,边伸懒腰边说:“你不来我也打算自己去华夏区一趟来的,俄尔普斯教和万神殿要融合了,现在有了个新名头,叫做冥府幽魂。不过不用担心,咱们这边发展的也不错,十二主神除了宙斯之外,其他的神只线索都找到了,就算不是每个都找到传承任务,也找到不少圣物。阿尔忒弥斯的狂女信徒尤其多,可以组成个小团编制了,现在和那两边撕架,一般都靠这个狂女团。”
林林总总说了一通,见聂莞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何畅哼哼一笑。
“还有,你的记忆女神遗物,我又找到两个碎片。”
聂莞这才抬起眼睛,说:“那为什么不一起送到华夏区?”
“送不出去。”何畅道,“这两个遗物带不到鬼船上,每次都被排斥,试了三次,船上的鬼卒都烦了,我也就只好放弃,本来就想让人通知你亲自来的,但是又不能直接让去的人传口信。我本来想找兰湘沅,可是她一直没下线,敲她的门也没有回应,官方过来也是这样。官方说接到了她在线上报的平安通知,让大家不要管她,目前就先顺其自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听之任之。你更是千年也不下一回线,我都怀疑你再这么下去,怎么装自己是个普通管理层?官方肯定一堆人都怀疑你就是幽月寒本人了。”
何畅也是憋狠了,一遇见聂莞,就嘚啵得啵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这段时间的压抑全都吐个干净。
第921章 讨论哲学?和我吗?
聂莞也一一倾听,慢慢做出回应。
她这次来找何畅,并不是为了了解希罗区的情况,这些情况忆月寒同样能告诉她,并且能说得更全面更清楚。
她找何畅,是为了搞清楚林见鹿和她说的话。
何畅的脾气,她很了解,不把她自己关注的事情先理清楚,她腾不出地方来听别人的话。
大小姐一惯有这种心性,活两辈子也没有变化。
何畅倒完自己积压已久的琐碎事情后,也发现聂莞的不一样,当即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大人?”
“大人”两个字带一点做作的调侃,聂莞感觉得到,笑了笑说:“别紧张,不是来给你派活的,而是想和你谈一个比较……哲学的话题。”
何畅一听,连忙摆手:“那你找错人了,我这辈子最看不进去的就是哲学书。余教授在隔壁复原泥板,你去找她吧。”
聂莞道:“别误会,只是比较形而上的问题,并不是真的要讲哲学。我就直说吧,你是怎么看我的?”
何畅更觉得一头雾水,甚至想凑近看看聂莞是不是被人盗号了。
“更离谱了,我能怎么看你,当然觉得你很牛啊,不然就算是在游戏里,你见本大小姐给谁当过狗?”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强大的人不止一个,我现在连夜如昙都不能彻底拿上,规划那么久,连死都彻底死过一次,现在却依然要打拉锯战,你觉得这很强大吗?我从来不考虑你的感受,也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把你们当工具一样用,不想也不愿意去了解你们心里究竟渴望什么。我和夜如昙的区别,只是一个投靠了概念,一个没有投靠。而且她们投靠概念,有她们自己的原因,并不是完全地为概念做事。我不投靠概念,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并不是骨头有多硬。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如果当时出现的是别人,你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嘶……”
何畅深深吸一口气:“好难得,你居然能说这么多话,还都是在贬低自己。我竟然不觉得奇怪,这可真奇怪!”
感叹罢,她杵着下巴认真思索,一个一个回答问题。
“我觉得你很牛,不完全是因为游戏,在很久以前就那么觉得了。你这个人无论落到什么处境里,无论失去什么,都还是在往前走。你知道吗,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醒来还把它画下来过。是个木偶人,走路姿势特别奇怪,摇摇摆摆的,我和它擦肩而过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它,发现从背后看,它竟然是支离破碎的。可是就算支离破碎,它也还是摇摇摆摆地往前走。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我的那个梦。你很像那个木偶,摇摇摆摆,每天都好像在碎开的边缘,却又总是能熬过这一天。这是我觉得你很厉害的核心。”
“你说的拉锯战嘛……”
何畅耸耸肩:“这种事情也没办法,我也不能因为跟了你就指望你真的像神一样,直接干脆利落解决所有问题,苦总是要受的,黎明总是要等待的——出自我们家老头子的经典语录,我对他别的话嗤之以鼻,这句话却很信服。然后,夜如昙……”
她搔搔脑袋:“夜如昙是谁来着?哦,基地里那个伪装的。我对她又不了解,基本上全是听官方那边的人转述,只是因为知道是你的宿敌,所以才对她有几分注意……该说她还是她们啊,算了,不重要,反正我的主要目的不是她们,是高卢区那位大主教。”
聂莞当然也记得这个人,在记忆渐渐回笼之后,她想起了很多曲折的经历。
其中一个碎片就是针对这位红衣主教的。
她还能模糊的记得他的名字,阿尔芒。
在那块记忆碎片里,他抚弄竖琴,弹奏的却是一首华夏区和新罗区共有的古曲《箜篌引》。
又名,《公无渡河》。
聂莞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凭直觉知道两个人一定打了一场挺惨烈的架。
至于其他的记忆,目前更是想不起来。
之所以要决定重开一局,其中有没有这个人的因素,聂莞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但既然让何畅参与其中,那应该是有考虑到这个人的。
她毕竟要和很多人为敌。
何畅依然在想聂莞把问出的这些问题,把金腰带缠在手指上打转。
“至于你说的概念,虽然我没听过这个词,又或者我听说了,但是被什么力量作用着,以至于想不起来,但是我凭直觉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神秘地笑了笑。
“我并不在乎它们是什么样的存在,也并不在乎别人对于他们的态度。就算你哪天跟我说打不过要滑跪,我也不会反对。因为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
聂莞在她对面坐下,微微仰头看着她。
何畅惊觉这是她第一次用俯视的眼光看聂莞,这让她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玩笑,转而郑重神色。
“因为我了解你,比你想象得还要了解你。”
“了解我。”聂莞喃喃重复。
“我不光认识你比很多人都早,还是在你最为脆弱的时候认识你。这让我能一下子就看清楚你身上很多东西,并且在之后很多年里持续观察。聂莞,你不要不信,我眼里看到的你和你自认为的也许有所不同,但不同的部分一定是我对。”
聂莞正想要说话,外头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何畅的私信提示也急促响起。
“会长,罗德岛那边的小队遇袭,是冥府干的,思绪流淌亲自带的队!”
何畅当即变脸:“把地址发给我!”
而后又转头对聂莞说:“哲学课还是再挪后一点儿吧,小姐我要干架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金腰带飞快围在腰上,打个结狠狠一拉,金玫瑰胸针划破空间裂缝,径直穿越过去,降临在罗德岛上空。
第922章 你有这本事你矫个什么情
还没看清下方的景象,何畅就诧异向旁边看去。
聂莞也跟了过来。
“你要亲自下场撕吗?”何畅大惊失色,“千万别,这要是让对面看出破绽来可怎么办?”
聂莞道:“再过三分钟,我就要进入诅咒状态。现在是我全盛时期的尾巴,你不觉得不发挥一下太可惜了吗?”
“你不对劲。”何畅答非所问地说,“你今天从头到脚都不是很对劲。”
她疑惑没有阻拦到聂莞,她只看了一眼底下的情况,就自顾自地举起扇子,轻轻扇了几下。
已经挂上旭日的天空忽然暗淡下来,转而进入深沉的夜色。
再然后,夜空中缓缓浮现出一轮明亮到不自然的圆月。
圆月散发出清朗辉光,将整个罗德岛都笼罩其中。
正在激战的双方人马都被这猝然变幻的天光吸引注意,诧异地仰头看去。
但他们并未看到聂莞的身影,只看到不辨神色的何畅飘在空中。
其实何畅也是惊愕的神色,就会忍不住想要侧头去看看隐没在夜色中的聂莞,想知道她究竟在搞什么大招,怎么动静如此之大?
辉光降落的瞬间,所有属于种花小分队的玩家属性瞬间补满,身上所有负面状态尽数消失,有些玩家因为骤然变化的天空而稍有迟钝,几乎要被对面的攻击给贯穿心脏时,血量猛然冲顶,防御也上涨数倍,硬生生扛过了这一道致命攻击。
对面冥府的玩家们也糊涂了。
这又是什么招数?塞勒涅还是阿尔忒弥斯的技能?
许多冥府高手下意识看向出口处的大狂女,只有隐藏在树影深处的思绪流淌仰头望着天空,眉头紧紧皱起。
她有所感觉,酝酿在月光中的力量不只是眼前表现的这么简单。
除了祝福之外,还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即将降临。
果不其然,明月忽然从盈到缺,洒落下来的力量也发生微妙转变。
种花小分队的玩家们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不再属于自己,而随着月光的洗涤离体而去,全都朝着队伍最后方的大狂女汇聚而去。
正如之前何畅对聂莞汇报的那样,种花小分队里最为强大的一团几乎全由阿尔忒弥斯的信徒狂女职业组成。
这是一个相当于女祭司却又比女祭司更加暴力的职业,全是女性,全是猎人,数百名狂女汇聚成阵后,能够直接缔造一个圣宝品阶的阵战箭技。
她们的领头人大狂女,也是团长,如今是其他主神传承玩家之外的唯一一个优良品阶。
所有玩家中,只有她一直手执银弓,和隐藏在树影深处的思绪流淌对射。
何畅到来之前,数百只金箭银箭在空中互相抵消,波及到双方不少玩家。
两人并不势均力敌,思绪流淌的箭矢更加锋利也更加刁钻,但大狂女也不曾怯战过,在周围狂女的技能加持下,不停拉满弓箭。
此刻,属于其他玩家尤其是其他狂女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大狂女体内。
属性节节攀升,技能冷却速度加快,各种称号一一复明,就连等阶也不停往上涨。
大狂女惊讶万分,但随即就被浑身涌动力量的感觉所攫取住。
狂女这职业之所以名为狂女,就是因为她们追随并信奉阿尔忒弥斯,挥舞弓箭穿行于丛林中,狩猎野兽,震颤山林。
转职之后,无论本性如何,都会产生一丝对力量的渴望与追逐。
眼下力量就在体内,大狂女怎能克制住立刻将它转化为实质伤害的本能。
她再度张弓搭箭,对准树影深处的思绪流淌。
银箭锋锐的箭头反照着月亮流淌下来的光,幽幽的,带着肃杀的冷意。
思绪流淌瞳孔一缩,当即在小队频道中下令。
【撤!】
下达命令的同时,她自己也反身用弓弦劈开空间裂缝,试图闪身进去。
但比起银箭穿破空间的速度,她还是慢了一筹,在即将完全进入时,被银箭洞穿肩膀。
那个孔洞所在的位置并不致命,但附着在血肉上的冰冷月光却是致命的。
思绪流淌在被射中的那一刻,就将一个水晶球捏在手中,但力量的消失比想象中要快,来不及将它彻底捏碎,血量变直接降到底,就连灵魂也被月光直接冰封,碎裂一次之后,投归冥府。
其他玩家收到思绪流淌的命令,也纷纷要传送离开。
但大狂女怎会放过他们,长弓在地上画了一个圈,银箭插入圈中,将阿尔忒弥斯神力传向四方,封锁空间,将所有冥府玩家都困在这方空间内。
而后便是一场属于大狂女的单方面杀戮。
除了少数动作极快的高手玩家,大部分冥府玩家都被封锁。
种花小分队将大部分力量都传递到大狂女身上,但自身属性在月光加持之下始终保持充盈状态,配合大狂女的箭矢,直接压倒冥府气势。
天空中,何畅看着自己什么都没动手什么都没指挥就已经完全变相的局面,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聂莞。
“你有这本事你刚才跟我矫什么情呢?我要有这种力量,谁在我跟前我挡路都敢撕他!”
聂莞看着众人紧紧跟随着大狂女,心想别人追随自己的时候大约也是这个样子。
形而上的目标太虚妄,为了活着这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
她也转头看向何畅:“谢谢。”
“不用客气。”虽然不知道在谢什么,但何畅照收不误,“把你这俩技能给我透个底就行。”
“太阴星君的技能,一个叫暂满还亏,一个叫隔千里兮共明月。我以前也没用过,我知道他会很强大,不过现在看来它的强大还超乎我的想象。”
“显然你以前不怎么和别人并肩作战。”何畅说,“你只负责带领别人,不负责和别人合作。”
聂莞不置可否,见下面战场收拾得差不多,时间也过得差不多,自己即将回归被诅咒状态,便道:“谢谢你这些意见,再见。”
“你说再见就再……”
“见吗”两个字没说出口,聂莞就直挺挺消失在眼前。
第923章 追随者有那——么多
何畅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她也绝对是脑瓜子坏掉了,才会觉得这家伙是真心要改正,所以才来和自己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合着她是擅自emo擅自调理好然后擅自跑路啊!
“下次爱找谁当心理导师就找谁,反正我不伺候!”
小小吐槽了一声,何畅降入罗德岛。
冥府玩家被清扫一空,但种花小分队玩家身上的buff也随着月空消散而跟着消散。
大狂女身上的力量回归原主,她自己也逐渐从战斗狂热状态中恢复,看向落下的何畅。
“会长,刚才那是?”
“别问,问就是咱们强有力的华夏本部后援团。”何畅苦笑着回答。
大狂女心领神会,她也是一名华夏玩家,只不过并非首批建立种花小分队的元老,而是之后加入,从普通队员一路拼杀上来的。
之所以愿意加入,并且愿意拼死拼活往上爬,就是因为她曾经在奥林匹斯山下看到过影月寒和万神殿以及俄尔普斯教首领的搏杀。
大部分人并没有看清楚那次斗争的真相,她却因为一件优良品阶的鹿眼项链,于结束后慢慢回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她想起来,影月寒是如何杀了那两人一次又一次的。
惊愕之余,她便决定要入伙。
她相信,她一定能在这里获得同样的力量。
成为阿尔忒弥斯的追随狂女后,她更相信这一点。
她觉得自己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可是刚才,落在她身上的两道神秘力量,却让她意识到,她以为自己在前进,可实际上别人前进的脚步比她还要快上许多倍。
何畅将大狂女的表情收入眼底,一边让人把战利品清点一下交给自己,一边暗想,可惜聂莞不能多留一留,否则她就更清楚她这个的影响力到底深到什么地步了。毕竟她的追随者有那——么多呢,大狂女这种类型的更是不计其数。
其实,聂莞就算不和大狂女交流,也已经对自己究竟有多少影响力心中有数了。
扶桑区里,影月寒见到了三赛的其他朋友,一些滞留在扶桑区内的华夏人。
昆仑山中,她完成任务回到地面时,小莫同学也已经成功从镜片里走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将其中一个分身回归现实后,立刻被流光不共我和陈玉良找上了门。
他们说的都是不同的事。
扶桑区的玩家们觉得盼来了救星,纷纷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所有线索都告知聂莞。
小莫同学知道了聂莞让雪人首领给他不停重来的机会,心情很复杂,扭扭捏捏地道谢又抱怨,说其实没必要给他开后门。
流光不公我谈的事情就多了,对无名之地的围剿,对不明真相群众的安抚,对概念的隐藏,对文物道具的挖掘……种种杂事,他特意开了张清单,对着清单一一同聂莞讨论。
那个正在炼制马鞍的分身,一边接受着因时间流逝而缓慢传送到她脑海中的种种声音,一边同林见鹿说话。
这种时间不一致的感觉,她以前也感受过。
只是那个时候,两个分身之间都没有能与之共感的人,现在聂莞身边却有个林见鹿。
种种感觉都汇聚在心头,在本体来到分身的那一刻,打破最后一层桎梏。
掌心中的月光顺利流淌进同色的软银中,让粗粝的马鞍表面浮现出道道波涛般的纹路。
林见鹿虽然第一次见神谕道具的制作,却也能凭直觉看出来,这一次和刚才的几次尝试都不同,大有要成功的意思。
她不由更凑近一些,眼中满是探究与好奇。
但只有几秒的功夫,月光就全部没入马鞍,刚才一直散发盈盈星辉的马鞍,也重新归于平平无奇。
林见鹿却凑得更近,她知道,聂莞肯定要紧接着炼制其他道具。
毕竟她的时间不多。
聂莞也的确如她所想,本体和分身一起动手,将剩下的新月冠软银打造出两个笼头。
龙头内同样注入神谕,同样是神化攸同,但是在加入神谕的同时,也各自加入了一个太阴星君专属的圣宝技能。
这个过程中依旧失败几次,失败反噬积少成多,开始让半边身子发麻。
而且从其他分身处传递过来的诅咒影响,也开始随着时间流逝加诸本体与分身。
但聂莞失败次数够多后,心态也就足够平稳,或者说足够麻木,一失败就果断重铸,失败次数太多导致材料属性下降,就把魔狼的骨头加进去,面多加水水多加面,尝试了七次后,本体终于重新炼制出含有神谕和隔千里兮共明月技能的笼头。
然后,就是自造文物道具的尝试了。
聂莞的本体和两个分身同时抬头,看向林见鹿。
“老师,这个要麻烦你稍回避一下。”
林见鹿答应着退出去,刚才一直负责炼丹药的分身站起,守在门边,两只手覆盖在门上,万魂舞的力量顺着掌纹流动出来,将门墙尽数覆盖住。
其他分身依旧和相对应的外人讨论着,甚至更加主动地挑起话题。
只有一个分身例外,便是忉利天传承大殿内的分身。
分身经过一天一夜的闯关后,早就已经累趴下了,歪倒在同样累瘫的莹华背上,闭眼承受默默侵袭上来的诅咒压力。
久违的压力重新上身,加上接连不断的车轮鏖战,聂莞几乎要累垮。
她不想把压力转嫁到其他分身和本体那边,就只能自己一个默默承受。
如果愿意,依然可以把大部分意识转移走,只剩下一部分负责基本感应的意识,近乎于让分身进入浅眠状态,以抵抗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等到疲惫凝聚成的刺激没那么尖锐,头没那么疼心跳没那么快后,再把意识挪回来。
但聂莞同样不能这么选择。
她得留着意识,接受帝释天的任务传承,来看看最终结果印证了自己的哪个猜测。
游戏却偏偏不如她的意,正面相对的天人神像,双目始终在闪光,但是耳边寂静如初,始终没有响起任何系统提示。
直到足足半个小时过去,疲惫没有消退,诅咒却越发变强,二者相叠,聂莞也忍不住要开始打呵欠。
第924章 都这样了还能被忽悠也是没谁了
嘴巴张开之际,耳边才传来迟迟的叮咚响声,突兀得让聂莞打了个颤。
不太妙。
她在心里说。
困到极点快不耐受的情况下,这家伙才露面。
难说不是包藏祸心。
果不其然,耳边响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听着就很招猫逗狗,绝不是个正经人。
【你果然很有意思,不枉我动用仅存的力量,把其他人都给压制住。】
聂莞心中一动。
难道之前自己和莹华的拼杀里,还有其他力量在干扰?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烁一瞬,让她摇摆不定。
但很快,她又摇摇头。
不可能,虽然现在这个熊样,但之前她基本是完全清醒的,不存在高估或低估自己的情形,更不会看不出局面有别人的干扰。
聂莞迅速稳固心神,用之前和爱欲概念交流的方法,默默在心里念叨。
【别吹牛,我打的架,局面怎么样我看得出来。】
那个声音笑了笑。
【你总是对自己这么抱有信心吗?有些事情,你的境界不到,根本连意识都不可能意识到。】
聂莞如果状态正常,一定和它辩论八百个回合。但现在动动脑子就开始打哈欠,眼泪都要流满脸了,再加上本体那面忙着炼制文物道具,实在懒得分身动脑,于是拍拍嘴巴,冷笑一声。
【报上名来,不然就滚。】
耳边声音暂停一瞬,再说话时,欠揍的感觉少了不少。
【我是帝释天,不是别人,只是帝释天,你见过心火,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聂莞点头。
【我需要一个传承人来完成我的传承任务,然后于中途复活,成为那个传承人最后一个目标,让他踩着我的的尸骨得到至高力量,然后走向另一个世界。】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其中蕴藏的情绪也越来越复杂,简直排山倒海朝着聂莞的面门扑。
聂莞很想回应一下,但张开嘴,又是一个呵欠。
她无可奈何,正了正头,看着倒置视野中神像的眼睛。
【我知道了,那你打算选我吗?】
耳边声音停滞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很浅的一声,却带着疑惑,好像摸不准聂莞这么坦诚的意思。
聂莞冷笑,把她拖到这个地步才开始现身谈判,结果还是谈得满腹疑惑。
概念们大都直来直往,觉醒Npc看来也不例外。
心火尊者、雪人首领,再加上眼前这个帝释天,都挺傻兮兮的。
【可是我未必要选你。】
聂莞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准备攻守易型。
帝释天果然破防。
【你凭什么不选我?】
【我有太阴星君和太阳星君的传承,走紫微垣传承顺顺当当。力量在精不在多,不缺你一个。】
【我比紫微帝君强大得多,而且他不过是个傀儡,我可是和心火一样的存在!心火能给你的,我也能!】
【你不能。】
聂莞悠悠回话。
【他不止能在这里帮我,还能在你所说的另一个世界帮忙,相比之下,你给的力量再多,也还是受限。】
【谁说的!他后面站着什么东西,我后面也站着什么东西。他收到什么控制,我也受到什么控制,而且我还不像他,天生就受另一个人控制,我从来不用受谁的窝囊气,跟我比跟他扬眉吐气多了!】
果然受不住激,这脾气比心火尊者外放多了。
心火尊者同样情绪变幻很复杂,但是他从来不说,总是做谜语人,聂莞怀疑自己找到那位让他心火焚塔的公主之前,他永远不会开口讲真话。
帝释天则很像是被千年的封印憋疯了,就像之前的何畅,遇见一个能说话的就开始嘚啵嘚啵。
聂莞把持节奏,步步紧逼。
【空口无凭,他好歹把小玉送给我了,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她还想说一句“普通的任务传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但精力不支持,也就罢休。
【不就是个分身嘛,我也可以给你现凝聚一个!】
【小玉不是普通分身,她完全独立于心火尊者存在,现在也有了自我意识,你难道也狠得下这样的心?】
【别瞧不起我,不就是个分身嘛,给你就给你!我现在就能给你!】
【分身给了我之后,你怕是也要寄生到我身上吧。】
【当然!不然我活过来是为了干什么!老子都在这破封印里待了几千年了,再待下去,我直接自我摧毁算了!】
【所以算了吧,你可以传给我身边的这条龙,她是龙众部,从生下来就信仰你,而且是Npc,不会发生你所顾虑的一切。】
顿了顿,聂莞组织松散的意识,接着念叨。
【至于我,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着,就要散掉最后几分意识。
【你等等!】
帝释天果然着急了。
【我可以直把意识寄存在你身上,不干涉你的任何行动,这总可以吧!】
【说来说去,总是要跟着我的。】
聂莞不为所动,依旧要散去意识。
帝释天着急了。
【跟着你又怎么样,反正我们的目标一致,我跟着你能帮你的忙更多!】
【空口无凭——】
聂莞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像是困得即将要入睡。
【我这就给你发任务还不行吗!】
【恭喜您完成任务“天人传承”。】
【是否接受任务“天帝契约”?】
聂莞掀开眼皮,看着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
【任务介绍:帝释天残魂身感你之潜力无限,愿与你签订平等契约,择你为其传承者,契约条件如下。】
【一、愿寄魂于仙器,在不干涉你的意愿前提下为你的修炼做出指导。】
【二、将三成力量化为分身,并将分身使用前全部转交给你。】
【三、只在你允许的情况下将力量灌注于你。】
聂莞眼睛发花,眯着眼看了好一阵才将内容全都看清楚,若有似无地点点头,心想都这样还能被自己唬住,这哥们儿的心眼的确不多,接下来还不知道是谁给谁洗脑呢。
想着,在“接受”选项上点了一下。
下一刻,系统提示在整个仙界响彻。
【恭喜玩家幽月寒成功转职帝释天入室弟子。】
忉利天内幸存的金乌玩家们尽数愣住,不约而同看向中央大殿。
虽然进去这么久,幽月寒继承传承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起步就入室弟子,这个传承力度也太高了吧!
第925章 冒险成功
点击接受传承后,职业栏中一个新的模板生成。
太阴星君刚刚吞噬掉塞勒涅祭司职业模板,对这个新来的职业模板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但正如帝释天所骄傲的那样,他的传承足以紫微帝君比肩,只能算起统辖之一的太阴星君纵然已经有微妙的跃升,却依然不足以将它也吞下去。
灵族共主的职业模板在察觉到新模板生成的片刻,也有轻微的反应。但二者终究井水不犯河水,它只微微亮了一下,而后便重新回归寂静,任由帝释天弟子模板生成之后跨越到它前头。
太阳星君模板之前是所有职业中最为寂静的,也是聂莞最不关注的,但此刻却在帝释天弟子模板的感召之下,同样亮起金光来。
两种同样璀璨但色泽有轻微差异的金光立刻连展到一起,发生了某种聂莞也看不清楚的关联。
她盯着这金光,倏然想到,外头那些金乌族的传承玩家同样也是一身金光。
他们莫名其妙从日天跑过来,必然还有更深的目的。
不过聂莞目前没机会去探查了,她刚要眯起眼睛查看金光收敛后的职业模板,就头脑沉沉,被彻底拽进黑沉乡里。
“喂喂喂!你先别睡呀……”
帝释天急躁的叫声犹在耳边,分身中的意识却不由自主消散了。
聂莞只能靠其他分身处的意识去接受此分身处的信息。
但那名分身在接受帝释天传承后,独立性大大加强,已经颇有些独立于本体存在的意思。
其他分身可以勉强靠着共感去接收消息,却没有办法分出意识到那句分身里来对帝释天做出回应。
就知道,钻游戏的空子总是会受到监管和惩罚。只是这游戏的惩罚未免也太五花八门了点,每一次的表现方法都不一样,但都让它实实在在不得不中断眼下进行的计划。
不过还好,聂莞现阶段最重要的一次冒险已经成功。
林见鹿的书房里,聂莞本体同分身互相依靠,用力喘息。
她对面,林见鹿把玩着一柄小巧而精致的马鞭,翻来覆去反复看了几看。
这是一柄十八节的骨鞭,骨头打磨的圆润光滑,不带任何毛刺与倒钩,高温炼制过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质感,色泽是浅到近乎于看不出来的蓝。辫柄则是银色,把手尽头处是一个张大嘴巴的狼头,骨辫就是从大张的狼口中向外延伸出去的。
挥舞这把骨鞭,它会发出啪啪的破风响,狼口中也会有极其轻微的狼嚎声。
“为什么会想到把它练成这个样子?”林见鹿问。
“我记得您讲过一首诗,是一个契丹皇后所做的诗,诗里她夸耀自己的才华,七岁能识诗书,八岁能拿狼鞭打马草原。几年前豫东出土一个文物,据考证说就是这把鞭子。”
林见鹿笑道:“对,萧皇后铜狼鞭,两年前出土,那时候我的好多学生都私信过我,让我去看看这条新闻。你特意仿制它的样子,是想要完成某种应对或者融合吗?”
聂莞点头。
林见鹿说:“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我想一定很困难,毕竟眼下都已经……”
她说到这里,笑着闭上嘴,环视四周。
原本整齐静谧的书房,眼下一片狼藉。
许多书架都被震塌,竹帛书卷全都散乱堆积在地,有些甚至被烤黑了。
墙面上也裂开好大一片蛛网纹,整个天花板都已经被烧穿,原本用来防护的阵法已经七零八落。
聂莞顺着她的目光环顾,歉然一笑:“我已经很努力想要保护这里了,但是难度比我想的还要大很多,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修复的经费还是要你出。”林见鹿俏皮歪头,道,“不过你这动静闹得有点大,星星一直在私信里问我发生了什么。本来在我这儿做这些事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现在动静这么大,恐怕很难不引人注目吧。”
“没事,您的阵法和道具还是起了用处的,就算有人刺探,也只会知道我在炼东西,不会知道我有没有炼成。”
林见鹿不赞同地摇摇头:“我如果是你的对手,不管你有没有练成,我都会按照你练成了来布置接下来的行动。”
“是啊,不过我的能力也只能到这里了,剩下的事得看别人的。”聂莞轻轻一笑。
林见鹿轻轻点头道:“你也该放过自己,多相信相信别人了。累到现在,铁打的人也该撑不住,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一切都等你重整旗鼓之后再说。”
她声音温柔而从容,让人格外安心,仿佛能在她的声音里放开一切束缚、一切提防。
聂莞几乎下意识想要跟着她声音的指引沉入梦乡,让自己进行游戏开始后的第二次彻底休息。
但眼睛刚刚闭上,心中便有激烈的警兆蹿起。
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磨盘大的火莲从房梁处绽放开来,莲房中散出无数火星,经风一摆,延展成细长的火丝,朝聂莞身后突兀出现的空间裂缝刺去。
地面伸出人大的芭蕉叶片,将零件路裹入其中,裹得严丝合缝,连根头发也没露在外头。
林见鹿这时才反应过来,虽不知发生什么,却下意识打开鲁班百巧楼,令其幻化成一道虚影,做自己的第二重保险。
空间裂缝中,血腥气满溢出来,血浆与残块掺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染红了狼藉的书卷。
落地的血液汇成一滩,流到聂莞身旁,从中猛然暴起一道身影,刀光如虹,要将本体和分身一并劈成两半。
聂莞不闪也不躲,抬眼之间,漆黑的月影在她身前铺展开来。
刀刺入月影中,涟漪闪烁,刀光如同被啮咬住,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涟漪越闪越快,直接将那个人吸入其中。
漆黑的表面像风浪一样,接连起伏了好几下,但不过几秒就归于寂静。
滴答滴答,有血液落在聂莞脸上,然后是很淡的灼伤感。聂莞眉头皱得更紧,直接动用三个祝福技能和驱逐技能,将滴落脸上的血迹给祛除干净,也将血迹腐蚀出的伤口治疗完毕。
第926章 三个刺客
伤口虽然愈合,也没有明显的掉血,脸上却依然有灼痛。
是文物道具的力量!
太过熟悉的感觉,让聂莞立刻就反应过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本体将分身吸收后,直接闪现消失在原地。
就在同时,裂缝中传来一声兽吼,扔出一把飞旋巨锤,重重砸在聂莞待过的地方,将地面连同整个空间都砸成齑粉。
楔入地面后,锤子仍未停止摆动,它不停飞转,散发出道道刺目白光。
那本应当是一种柔和的光泽,却在此刻盛放到极点,几乎要把人的眼睛都给刺瞎。
接触过同源力量的聂莞更是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高卢区的玩家,属于天使的神圣道具。
但是明明刚才那个是完全相反的力量。
从血液和尸块中凝聚出来,扭曲,狰狞,邪恶……
来不及想这两个人为什么没先打起来,而是一同对付自己,聂莞的当务之急是护住林见鹿,然后把来人一一杀掉。
当然,这得确定,空间裂缝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聂莞冷眼盯着空间裂缝,万魂舞于手中翻转,血河从中流淌出来,像一道瀑布居高临下从天而降,径直朝着空间裂缝淹没过去。
空间裂缝中,果然有第三道力量散发出来。
是声极其高亢的嚎叫,像狼又像狗。
音波阻拦在空间裂缝处,血流如同碰到伞面,朝着四面分流,没有一滴渗入空间裂缝中。
聂莞微微蹙眉。
看着空间裂缝的大小,应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藏在其中,但只有眼下这三个,也足够棘手了。
情况比想的还要糟糕一点。
也是之前和夜如昙的那场斗争太声势浩大了,让无数潜藏在暗处的人都发觉两人领先太多,开始按捺不住,一个个出手。
如果是昨天,再来翻倍的人数,也对她造不成威胁。
但是现在,得摇人。
聂莞一边在私信中给好几个人发消息,一边依旧转动万魂舞,将公无渡河神谕附着在上头,同时不停扩大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技能范围。
帝释天模板的加持和技能,除了那分身之外,其他身体还暂时无法拥有。但它的一个小福利,却是每个身体都能尝到的。
可以解封一个圣宝技能。
那么当然是心月孤悬。
黑色月影被封印那么久,也该散出来透透气了。
脸上的灼痛感越来越明显,明显有一层皮已经被腐蚀掉,血兜不住要往外淌一样冲击着薄下来的皮层,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刺痛感更鲜明一点。
聂莞毫不在意,扣住万魂舞释放血沙,命其向后,困住不知何时从心月孤悬中脱困又在血中重铸身躯的刺客。
那刺客的重铸无声无息,满以为这次必定得手,不想聂莞反应如此迅速,手中刀还没来得及凝聚技能,就被血沙缠上,顷刻化成锈铁。
他不可置信自己的灵宝宝刀竟如此不堪一击,却也不得不抛掉被血气感染的长刀,拽下腰间烟斗,用力吹出浓烟与血沙抗衡。
那只烟斗形状极白,却又并不透明,不是玉石便是骨头雕刻而成,这人用力一吹,里头便易散出一大团浓烟,他的身形隐入浓烟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但血沙之汹涌远超他的想象,将腮帮子鼓成气球,好不容易吹出来一大团浓烟,却在转瞬之间就被血沙给“咬”去一半。
另一头的空间裂缝,虽然声波阻拦血流,但血流依旧变相封住了裂缝。声波不敢撤下,里头的人也就不敢出来。
局面一时进入了诡异的僵直状态,但也不会持续太久。
聂莞身上的诅咒并不是时刻固定的,而是会随着她的变换不停产生各种效果。
动用神谕,就会压制神谕;动用文物道具,就会打压文物道具。
万魂舞力量远远超过三个刺客身上的文物道具,但是在诅咒压制下,却渐渐显露出疲态。
这个衰败的速度极其快,快到身后的刺客有所察觉,喷吐烟雾的同时,再度尝试着移动身形,却不是靠近聂莞,而是靠近被芭蕉叶包裹住的林见鹿。
烟雾凝聚成一把刀,给他提在手中,虎视眈眈。
只要血沙露出一丝缝隙,让他清楚看到芭蕉叶的纹理,他就能……
此刻没有等太久,血沙很快便衰败到反过来被浓烟围剿。
刺客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渐渐从烟雾中现形,眼睛和皮肤一样是一种淡淡的红色,有无数暗红的血管在眼睛和脸上鼓动,随着烟刀刺出,所有血管都像小虫一样蠕动了下。
他出刀的速度极快,也早已积蓄好了力道,蒙了神谕的技能无法阻拦他,里头那个普通的灵宝道具更无法阻拦他。
只一下就能杀掉那个女人,拿走幽月寒的东西,长刀却被突兀地拦下。
眼前有五道黑光抓来,刺客一愣,下意识后退。
来人却步步紧逼。
沐星紫脸上带着狰狞的暴怒,一手提剑,另一手化为龙爪,毫不停歇地朝这人刺去。
她的杀气过于凶猛,几乎是扑面而来,以至于刺客未曾注意到刚才拦住烟刀的力量转瞬即逝,此刻已经从沐星紫身上消失。
后退三步,就觉得抵上另一面锋利的刀刃。
他来不及回头,下意识凝聚烟雾,果然听到一声撼天动地的龙吼,然后烟雾便消散一空。
但是消散过后,后心却猛地一凉。
一把短剑从后心穿过,自胸膛突出,正正好贯穿他整个腐烂身躯中唯一一寸还有完好的皮肤,也贯穿他唯一还保留着新鲜血液的心脏。
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眼前那个娇小却发狂的身影,突然转换成一个举刀砍来的高大影子。
他也不会知道,沐星紫此刻如何转换到他身后,刺出了那无声无息的一剑。
龙战于野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将刺客的脑袋砍下。
脑袋飞出后,系统提示在二人耳边一同响起。
【你击杀了玩家media Naranja。】
沐星紫看着他倒地,抽出短剑,用力甩了甩,将所有留在上面的血液都甩干净。
第927章 神谕压制
下一刻,剑上附着的金光消失,但还有一滴血没有甩干净,剑尖迅速钝化生锈。
沐星紫瞳孔微缩,立刻以剑杵地面折断剑尖,这才拦住腐蚀向其他方向蔓延。
她收起短剑,向前几步,抢过狂龙手中的龙战于野,道:“你守着老师,别让任何人靠近她!”
狂龙答应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专武被她拿走。
沐星紫一个闪身变到空间裂缝前,举刀就刺,金光闪闪的龙战于野穿破血流,将那层无形的声波挑破。而后沐星紫翻转刀身,一条金光凝聚而成的龙尾虚影探入空间裂缝中,剧烈摆动,闹得地晃天摇。
聂莞见她将龙战于野使用的如此得心应手,微微挑眉,再抬头看向不声不响出现于角落处的雁筝和鹤筑,收回目光,依旧操纵血流朝着空间裂缝淹没进去。
血流一探进去,聂莞便“看”到里头情形。
里头的确只有两个生物,但并不像聂莞刚才想的那样是两个玩家,而是一名玩家同一个奇怪的生物。
玩家的Id虽是外文,但聂莞能看得懂,是鸢尾花的意思。他穿着格子短裙,披着一条披风,披风上绣着剑和十字盾胶底的图案,金发蓝眸,是个样貌很俊秀的骑士。
而与他相对的,是一只狗头人。
聂莞本以为它只是一只狗,但血流凑近之后,她也看得更清楚。
虽然四肢趴伏在地上,前肢后肢也同样生着漆黑和棕黄交杂的毛,但能明显看出手掌和脚掌的分别,整体的形态介于狗和人之间。
他头顶的字体也和玩家的Id不一样,是更接近于Npc的白色字体。
一滴血飞到狗头人宽阔的双眼之间,头顶模糊的字迹被聂莞看得清清楚楚。
后面几个字符认不得,但前面那个单词聂莞恰好知道。
阿努比斯。
聂莞为了以防万一,曾让林见鹿组织研究不同国家神话学和历史的教授,让他们列出他们认为游戏中可能会出现的神话人物或历史人物。
掌管死亡的狗头神明阿努比斯是名单中很靠前的一个。
一个英伦风的圣骑士,一个沙漠中的狗头神明,再加上刚才那个力量颇为诡谲,据林见鹿的反馈说是于列万特id的刺客,这一队人马颇有点精简版河谷刺客群的模样。
没有那么多冗杂的人员,但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估计是特意挑着这个虚弱的时间来刺杀她,潜入得无声无息,一出手便冲着毙命去的。
聂莞看清楚他们的模样,便将血流尽数凝固成冰刀,尽数朝两人刺去。而后不管这一击会不会成,直接将意识从血流中退出。
那只名字和阿努比斯沾亲带故的狗头人再度爆发尖啸,声波荡碎无数冰刀,但尖啸还没有完全消散于空中,龙尾破风声便将它压过去。
沐星紫用力握紧龙战于野,嘴里叼着十多枚固金丹,一粒一粒咽下去,元气刚一充盈,就随即被龙战于野吸收,全都化成刀锋上的耀眼金光。
雁筝将一枚枚竹简不停打出,金篆拉伸游走也像一条条小小的金龙,不停扑向龙战于野,令金光越发连绵成一体。
龙尾在空间裂缝中摆动得更剧烈,就连这座密室中的空间都开始产生涟漪和波动。
裂缝中,有隐隐的血腥气蔓延出来。
那只狗头人又开始嚎叫,只不过不再是有章法的尖啸,而是可怜兮兮的哀嚎。
至于那个圣骑士,从头到尾都始终一言不发,眼下也听不到他的任何动静,只能看到砸入地面的那把古铜战锤,又开始嗡鸣。
但它无论如何旋转不起来。
聂莞从血流中撤回意识后,便抓住了那把战锤,试图将它往万魂舞里头塞。
战锤有自己的意识,也没有完全和主人断绝联系,被聂莞两手抓住柄,也并不老实,剧烈挣扎着想要脱手而出。
熟悉的感觉像当初在冰火明神岛那神谕,两只手掌心几乎要被战锤这剧烈动作给震裂。
可也只是几乎而已。
今时不同往日,哪怕聂莞蒙受诅咒,极高的属性也决定了她不会被这种物理动作给轻易整破皮。
文物道具的确没有那么容易收服,但聂莞不久前才勉强制作了一个半成品文物道具出来,对它们的本性有一定的了解。
它们还是畏惧神谕,尽管不像游戏内其他物件那样连一合之敌都没有,但足够强大的神谕力量依旧能够压制住它们。
公无渡河、神化攸同、逍遥游、众镜相照……聂莞不仅开启自己所有的神谕,也把身上所带所有神谕道具的神谕尽数开启,甚至转嫁了一部分影月寒所携带的神谕力量。
开启到一条神谕时,战锤的反抗动作小了很多。
聂莞若有所思。
那条神谕是洞穴之影。
这两者之间,有某种天然克制的关系……
聂莞记住这一点,将它记录在和林见鹿的聊天框内,而后一点一点把战锤往万魂舞中送去。
很快,大半个锤头都被送了进去。
之后便不需要聂莞自己来动手。
尽管文物道具之间没有品阶之分,但万魂舞得到的滋养、酝酿的底蕴远远超过这把战锤。
现在它自己咬住猎物,就绝不会让猎物再逃脱。
也就在同一时间,这间书房内的空间也终于开始忍不住噼里啪啦爆响,要被扩大的空间裂缝给吞噬。
空间裂缝内的血腥气越发浓重,阿努比斯狗头人的哀嚎声也越发凄厉,但是听那口气还算悠长,似乎一时半刻还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是那些流荡的空间细缝,却已经开始朝着整个书房扩散。
保护书房的阵法之前就已经被聂聂莞炼制文物道具的冲击震荡到七零八落,眼下无力抵挡这些空间乱流,所过之处,许多书籍都开始化为齑粉,随着空间一起消逝。
沐星紫注意到这情况立刻就急了,一边吼着狂龙保护老师、把这些书都赶紧收起来,一边对聂莞喊:“给我一条神谕!不然我压不住他们!”
第928章 棋逢对手
沐星紫向来把林见鹿看得最为重要,哪怕对聂莞还存着一点敬畏,眼下也都顾不得了。
聂莞立刻满足她的要求,尽管她此刻能分出来的力量也并不多,但依旧将公无渡河的力量全都转移到龙战于野刀身上。
龙战于野的金光中,顿时便有一种液态流淌之感。
一片一片的波光像龙鳞一样整齐排列,每一片鳞上,都有光芒由强转弱又由弱转强的轮回。
在这轮回中,龙战于野的属性节节攀升,凝聚出来的巨龙尾巴由虚转实,鳞片之下生出皮肤,皮肤之下血流滚动。
抽打更见力道,摆动也自带独属于龙的威压。
空间裂缝中的血腥气顿时更加浓郁,也终于逼出了久久不动的圣骑士的反击。
战锤身上那层属于别人的力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间裂缝中爆发出更猛烈却又更虚浮的白色圣光。
叮叮当当,龙尾和某种铁制品碰撞的声音不停传出来。
聂莞之前指挥莹华作战的时候,对这种声音听着太耳熟,眼下也立刻听出来,这是短钩的声音。
只有短钩的声音才会这么干脆利落,而且几乎不带摩擦声。即便是短剑,在抵抗龙尾巴的抽打时,也很难不产生摩擦。
聂莞还能感觉到更多。
这道短钩是神谕道具,力量有类于米迦勒之羽,但更尖锐。
它不算很强大,但用的人对神谕理解颇深,硬是靠着它短暂扛住了公无渡河。
聂莞微微挑眉,越过从芭蕉叶里扒出林见鹿后背着她疯狂收拾满地书籍的狂龙,来到空间裂缝旁,抬手覆盖在龙战于野的刀身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硬扛它公无渡河神谕的人。
她很想和这个人较量一下。
手覆盖住刀身的那一刻,汹涌的流水裹住整把长刀。
刀身上浮现出的金鳞越发凝实,每一鳞片上的光辉轮转也越发迅速、越发清楚,像是无数轮日升月落,在刀上一一浮现、一一铺展。
龙鳞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裂缝里,尽管只有一条龙尾,散发出的威压却接近于整条真龙,带着凶猛无比的气势,誓要将裂缝中的每一处都扫过,然后鞭打至粉碎。
但是那把讨厌的钩子尽管很小,却尖利无比,刺进最后一段尾骨骨节中,直接扎住了尾巴的要害。
金发碧眼的圣骑士紧紧抓住钩子,身体随着尾巴而摇摆。
短钩不只有尖端处才锋利,柄处一样细薄,被圣骑士两手深深攥住,已经深深割进他的肉里,鲜血不停渗出,随着他的身体一起被甩飞在空中。
他已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聂莞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默默加强神谕。
水一样流动的力量顺着龙尾流淌至圣骑士处,分成无数股触手,从四面八方干扰他的注意力,但真正的力量却隐在暗处,无知无觉地将他包裹进去。
圣骑士并没有察觉到暗处的力量,也并没有被这些光明正大骚扰他的触手给牵引注意,闭上眼睛,任由汗水一滴滴流淌又被一滴滴甩飞出去,只是抓着弯钩,宁死也不放手。
他的表情像壁画上的殉道者,大有死在这里也不足惜的虔诚与狠心。
是个很虔诚的信徒。
聂莞在心中下定结论。
所以毫无疑问,是那位阿尔芒主教的人。
夜如昙手底下可不会有这种类型。
他已经开始走向上辈子一样的统一之路了,虽然还没有大举进攻,可是在每个区里都有自己的眼线、自己的死士。
之前何畅没有提到希罗区里还有什么其他异常,想必在忆月寒的明防暗堵之下,他没找到在希罗区下手的机会,可是其他区就未必了。
既然是个虔诚的教徒,那无论怎么逼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还是直接杀掉比较干脆。
聂莞下定决心,也就不再观察,手虚虚从龙战于野的刀身上抬起,隔了大约五厘米左右,轻轻握拳。
此时整个书房都已经被空间裂缝打乱,成了一个只有虚无的小空间。这已经是鹤筑尽量用自己执法者权限阻拦的结果。
狂龙叼着最后两卷帛书,背着林见鹿跑出书房,勉勉强强在整座书房彻底崩塌之前跑了出去。
其他人没有打算跑,依旧站在原地。
鹤筑依旧开着自己的执法者权限,将力量均匀分散开来,在这片纯黑空间中铺出一块又一块淡银色的力量板块,从雁筝脚下延伸到聂莞和沐星紫脚下。
雁筝踏过这条小路,来到聂莞身旁,注视着她握成拳头的手掌。
竹简搭在拳头上方,十六个金色篆字互相拥挤着从竹简中逃出来,其中一个幻化为小小的人影,另外十五个组合在一起,合成一架箜篌。
小人波动箜篌琴弦,清澈的乐府流淌出来,连绵成一首颇哀婉的曲子。
箜篌引。
聂莞在听到乐曲的一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名字。
而且,她立刻就感受到来自乐曲的同源之力。
因诅咒而萎靡的公无渡河,因聂莞的操纵而发挥出超水平的威力,眼下又有乐曲鼓舞士气,威力再度暴涨。
龙战于野的刀身几乎完全被精灵覆盖,空间裂缝中的圣骑士也几乎完全被无形的力量所束缚住,像被包裹在胶带球最中央,一动也不能动弹,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然后,这个胶带球四分五裂,圣骑士的身躯也分崩离析,灵魂化作一道白光,四方水触手立刻上前捕捉,但裹在水球中的灵魂却被一道白火灼烧,转瞬化为烟灰,不知是消失了,还是彻底灭亡。
他所抓住的那个钩子,依然刺在龙尾巴上,即便没有人操控,也兀自散发力量。
水触手分出一部分将钩子拔下来,另一部分调转方向,摸向角落处不知是死是活的狗头人阿努比斯。
他仰躺在地上,露出黑黄皮毛交织的胸口。狗头早在刚才就被龙尾打碎一半,右侧的眼球在模糊血肉中向外凸起,眼下汩汩冒血。胸口没有起伏,看着像是断气了,但水触手伸向它的刹那,它又猛然从地上弹起,哀哀地嚎叫一声,声波撕破空间,通往另一个不可知的方向。
第929章 最有可能的威胁
那个空间裂缝散发出来的力量十分古怪,又有一丝莫名的熟悉。
聂莞心念一动,在电光石火之间,释放出天星。
果然,水触手也封不住这个古怪的空间裂缝。
狗头人半个身子穿过水触手,钻进裂缝中。
但天星速度更快,径直冲入裂缝中,咬住它的尾巴,硬生生将狗头人又拽了回来。
一直拽出这个空间裂缝,来到游戏空间内。
聂莞盯着狼狈不堪的狗头人,心中许多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这个空间裂缝为何出现得如此无声无息;这个狗头人为什么不像玩家也不像Npc;它明明没有什么太强大的攻击力,为何还会被带来刺杀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是个和天星一样在某种程度上摆脱游戏控制的生物。
不过比起天星,这个生物的存在要显得更加别扭,像是没有进化完全。
这种直接穿梭空间的能力,在之前也一直没有动用过,眼下动用出来后它也飞快萎靡,身形肉眼可见的缩小了一圈,破碎的半个头上血流得更多。
被天星叼住尾巴拖出来后,它便将头埋在爪子底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趴在地上,哆哆嗦嗦抖个不停。
它脱离空间裂缝的一瞬间,空间裂缝便彻底消失,周围被裂缝波及的空间也开始恢复正常。
只不过就算恢复正常,这一间书房也还是被彻底毁掉了。
好在控制得及时,书房之外的藏书楼受到的波及有限,狂龙也一早就背着林见鹿冲出去整理,最终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打斗动静很不小,何况发生在万众瞩目的藏书楼,吸引了不少人来问是怎么回事。
林见鹿对学生说自己没事,让他们把其他探问的人都敷衍走,而后便彻底关闭藏书楼,又开启鲁班百巧楼的屏蔽作用,对从书房中走出的几人道:“今天的事情辛苦你们几位小朋友了。”
聂莞道:“是我给老师招来的祸患,真抱歉。”
“没事,挺刺激的。我要不是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了,我也挺想和别人刀来剑往玩一玩!”
林见鹿笑嘻嘻地回答让沐星紫很不满。
“老师,你不要总是不紧张!这可是赌命的事!”
她和林见鹿坐在软榻的同一边,半个身子都紧挨着,俨然一副亲密无间的母女姿态。
雁筝和鹤筑都略感诧异,他们之前和沐星紫打过交道,她向来是一副谁也懒得搭理的冷脸,还是头一次见到她露出有温度的表情。
雁筝更将目光在聂莞和沐星紫、狂龙的座位距离之间转一转,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要近得多,立刻明白自己刚才虽然被叫了过来,但现在未必该继续待在这里。
她主动开口道:“鸿都会那边还有很多收尾工作没有完成,我和鹤筑是不是先回去?”
“先回去吧。”聂莞道,“过后沐星紫会和你们联系的。”
雁筝微笑点头,喝完杯中的茶,同鹤筑一起消失。
“她是用什么传送离开的?”狂龙有些诧异。
沐星紫冷哼一声,在私信里提醒。
【笨蛋,当然是用她的文物道具!】
同时又转头问聂莞:“我过后要联系她干什么?”
她仍是有些余怒未平,觉得聂莞一定是故意把地点挑选在这里,借助老师的某些庇护躲避有可能发生的袭击,也靠着老师来拿捏她。
聂莞真没那么想,但她能够理解沐星紫的怒气。
她们两人对林见鹿都有一种倦鸟归林的情怀,将心比心,如果有个人跑到自己家里避难,搞得爸爸妈妈受到牵连,她也会毫不留情弄死那个人。
聂莞说:“当然是告诉她来刺杀我的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来自于不同的服务区,所用的力量也都来自于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信仰,有必要把他们调查清楚后广而告之,让大家都做好应战的准备。”
说着,她看一下林见鹿。
林见鹿从刚才就是一副出神的样子,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在应付私信中的各种通话。
接收到聂莞的目光,她笑笑:“那个弄血的,Id名是列万特语‘半个橙子’,力量暂时搞不清楚,不过看造型感觉应该是哥特系的。那个圣骑士,你把他的名字截图给我后,我就知道了,他的Id是以利玛实,是圣经中的典故,他所用的那把锤子显然也是教会里的东西。至于这只小狗……”
众人的目光因为她的话不约而同落在聂莞脚边的狗头人身上。
那只狗头人头上的伤正在缓慢自愈,只是依旧哆哆嗦嗦。
因为聂莞把万魂舞搁在它背上。
红黑丝线交织的透明圆璧压住黑黄交杂的皮毛,像是主人在整蛊宠物。
但狗头人颤抖得实在太过厉害,加上粘在皮毛上的血迹蹭了一地,这场景显然不是那么一个温馨的风格。
林见鹿道:“我猜现在欧洲大区一定出现了个雄主,致力于将所有的服务区都收归到自己麾下。就算目前还没有成功,也一定在每个服务区都埋下了暗桩,所以才会有这三个不同文化区出现的产物一起来围杀会长。”
狂龙大为惊骇:“还有这种事?不……不可能吧,而且咱这边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呢,他不先去搞中间那些服务区,一下子就派人来搞咱们会长?”
沐星紫用力拍了下他的脑袋。
“当然是因为他在很多服务区有暗探,把大部分情况都透露了过去。综合比较之下,会长是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那一个,所以才出手。”
她也因为这个事实而战栗一瞬,但立刻就恢复冷静。
这个游戏就是这样,同胞之间尚且要你死我活的拼杀,更何况是不同出身不同国度的人,当然也要经历更加残忍的厮杀,才能角逐出上位者。
林见鹿看了一眼几个人的神情,见狂龙脸色苦得能挤出渣子来,沐星紫眉宇间也有一抹抹不掉的忧愁,便安慰道:“不要太担心,他们能派出来的人必然是他们的最强力量,结果也不过如此。趁人之危尚且全军覆没,平常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是会长的对手。”
第930章 隐秘的危险
聂莞点点头:“没错,他们还是太低估寒月仙宫了。”
沐星紫沉默了很久没说话,一开口就问:“文物道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被重重围攻的时候,聂莞给四个人发了消息。
这四个人刚才全都到场,但雁筝和鹤筑这是普通被叫过来,沐星紫和狂龙却在被叫过来的同时,得到了一条消息。
【来之后不要莽攻,配合雁筝。】
此外还有一条消息。
【先和雁筝汇合,让她用文物道具加持龙战于野。】
这条消息不是聂莞发的,而是来自于林见鹿。
发现聂莞的坐标在林见鹿的藏书楼内,沐星紫一边准备传送一边问林见鹿是怎么回事,林见鹿简单说了一声快来,而后便发了这句话。
沐星紫是第一次听说文物道具这个名头,但是在这之前她已经陪伴林见鹿做过许多研究,对一些存在已经了解的差不多。
这个名头一出来,她就猜到了大半。
她和雁筝一同出现在藏书楼外,而雁筝看到她的第一句话颇耐人寻味。
【林老师应该也通知过你们了吧?】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那句话,沐星紫依然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她和雁筝之间并没有太多直接的接触,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
但她听说过,雁筝偶尔会来找林老师请教一些问题,并且指明他的问题只有林老师一个能够回答。
如果说那还不足以让沐星紫多想,那这句话就不能不让她多想了。
雁筝是否和老师额外透露过什么?她透露那些话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还是会长的授意?
如果是出于会长的授意,那么会长想要做什么?如果是她自己的想法,那么她又打算做什么?
无论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和林老师交流这样危险的东西,都让沐星紫深深觉得不安。
尤其这所谓的文物道具,她连边都只将将摸到一点点,还根本不清楚。
沐星紫心里的急躁越来越按捺不住,眼睛里也烧起火焰,有冲着聂莞而去的不满,也有对自己的责难。
林见鹿太过于了解她,见她咄咄逼人,立刻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星星你不用担心,雁筝手里的道具我知道,会长手里有类似的道具我也知道,不是她们两个主动向我透露,是我发觉了某些线索后,在他们两个身上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所以主动去问他们的。”
沐星紫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回望着林见鹿。
但林见鹿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个线索,还是从龙战于野上感受到的。”
沐星紫又猛然转头,望着靠在狂龙椅子边的龙战于野。
那把刀刚才满身金鳞,威武神气异常。
现在却收敛所有光芒,静静靠在椅子上,像一把朴实无华的厚背刀,根本看不出任何属于灵宝品阶的锐利。
狂龙下意识想把刀往自己怀里藏,被沐星紫狠狠飞了一个眼刀后,狠狠打了个激灵,忙不迭把刀双手奉上。
沐星紫看着那刀,手指虚虚沿着刀刃向上滑。
之前雁筝从竹简里拽出一句诗,加持到龙战于野上,那一瞬间,龙战于野爆发出来的力量的确令人陌生,也很像是会长经常用出来降维打击的那种力量。
龙战于野这把刀的不寻常,他们就是从这里,才露出一条可以探寻的缝隙。
但沐星紫眼下也顾不得去想这把一直和狂龙争抢的刀,只顾着问林见鹿。
“老师发现了什么,会长你又能看出什么?你们两个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
聂莞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这把刀有什么曲折,我和老师约定的事也不能告诉你。但是这游戏里存在文物道具的事,我倒可以和你讲一讲。”
她瞥着脚边蜷缩的狗头人,轻轻冷笑一声。
“而且从今往后,不止会有文物道具,还会有和文物道具相似的活物。”
狗头人被她目光扫得打一个激灵,嘴里呜呜叫了几声,更把自己团成一个团,背上的毛皮与万魂舞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聂莞从来都不是一个藏私的人。
尤其是必须需要更多人来帮她挖掘更多资源的时候。
文物道具究竟是怎么回事,要怎么开发,能发挥出什么作用……除了背后隐藏的概念没有明说之外,其他的聂莞都讲了出来。
至于天星和这个狗头人,她也直说不误。
尤其是,那匹骨马经历过许多活人的祭炼,才能够让吞噬它而诞生的天星拥有穿梭两界的力量。
这件事,聂莞也没有隐瞒。
就算沐星紫和狂龙两人不值得相信,林见鹿的道德水平也值得信任。
这件事说给他们,不用担心引起什么模仿犯。
果然,沐星紫和狂龙只是诧异居然有人敢杀那么多人,也惊诧于人的血肉魂魄在这游戏里能发挥出那么多效果,但暂时还没有什么心动和模仿的念头。
林见鹿也是第一次听聂莞说出详细的前因后果。
她比另外两人想的要更深一些。
“这是游戏的刻意为之,还是他们也无法控制的事情呢?”
“我猜两者都有。”
聂莞将自己炼制的马鞭从背包中取出来,交给林见鹿。
“这个暂时麻烦老师帮我保管,等需要的时候交给需要的人。”
马鞭之前就在林见鹿手中待过一段时间,战斗一结束,几人一出书房门,她就还给了聂莞,此刻见聂晚又把它递到自己面前,不免疑惑。
“你不自己留着?”
聂莞摇头。
从炼制这个东西开始,就是为了让她发挥其他用处。
“我试了很多方法,但最后我发现能够成功的关键,依然是人的献祭。老师,这是件很不妙的事。我猜之后也会有人尝试着用同样的方法炼制这些道具,甚至于那些一直存在于游戏里的道具,也是游戏降临之前,靠着不为人知的献祭秘密锻造成的。”
沐星紫和狂龙听着这打哑迷的话,对视一眼,都觉得跟不上聂莞的节奏。
林见鹿却心领神会。
第931章 找上门来
文物道具之后会不可避免地走入诸多高手视野中。
为了更进一步,一定有许多人会追逐它的力量,甚至拆解它的力量来源。
而这部分人中,也一定会有人在知道残酷事实后,依然选择牺牲大部分人来成就自己的力量。
聂莞自认为不是什么救世主,但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林见鹿更是不忍心。
可是,局势是如此,文物道具的天然优势摆在这里,哪怕是她们两个都不能直接拒绝掉这种力量,又谈何去阻止别人?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暂时封锁住这个不为人知的事实,延缓它被挖掘出来的速度。
林见鹿问:“会长,你有什么打算?”
“先下手为强。不一定每个文物都有相对的文物道具,但是现实中很多文物都能发挥出不同寻常的用处。我们之前已经搜集了一部分,华夏区目前还能找到的文物,基本都被管控了起来。但是,其他地方未必如此。”
“你打算去抢别人家的东西?”狂龙脱口问道。
沐星紫被他这没脑子的话震得眼皮一跳。
聂莞却微笑点头:“没错。”
以前没有办法直接太轻松地穿越服务区,更没有办法在现实中打破僵局自由行走。
但天星出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要有足够快的速度和足够多的容器,直接去其他国家搜罗文物,其实很方便。
至于搜罗回来,是否会错失掉开发文物道具的机会,这不是聂莞需要考虑的问题。
在一阵沉默中,林见鹿忽然笑了一声:“有消息了。”
沐星紫问:“什么消息?”
“会长之前从洪都会那里挖掘到的线索。”林见鹿边说边把消息传送给聂莞。
聂莞看了眼,是之前让南栀发送林见鹿的截图,现在都被翻译成华夏语。
【玛纳加尔姆的骸骨】
【等级:100】
【等阶:灵宝】
【介绍:芬里尔的狡猾的儿子,终将用它的獠牙,咬碎这世界的光明。】
【介绍:状态“永夜前奏曲”。】
【玛纳加尔姆的血肉】
【等级:100】
【等阶:灵宝】
【介绍:芬里尔的狡猾的儿子,终将用它的獠牙,咬破被寒意冻白的天空。】
【介绍:状态“诸神之血”。】
【亚斯维德尔·骨】
【等级:100】
【等阶:灵宝】
【介绍:当黄昏降临,光明消隐,最忠诚的随从,也将背叛。】
【介绍:状态“黄昏穿梭”。】
“玛纳加尔姆是那头狼的名字?”聂莞挑眉。
“对,是哈提的别名,月亮魔犬的意思。”林见鹿说,“还有很多其他道具的翻译图都出来了,描述的能力都不像是能达成你说的那种效果,考虑到亚斯维德尔骨头的情况,应该都是血祭加持后拓宽了能力范围。”
聂莞诚心诚意躬身:“谢谢老师。”
重新坐正身子后,聂莞心里已经有个大致计划,对沐星紫和狂龙问:“你们从龙战于野上发现了什么,还要有多久才能把它开发出来?”
沐星紫面色倏变,看向林见鹿,得到她肯定的目光,才道:“它有点像文物道具,但不是,也没有办法和现实中存在的东西融合,但是它有另一个用处……它可以通往另一个空间,甚至如果积攒足够力量,也可以召唤这个空间降临,但要把力量积攒到那种程度,需要的资源非常广大,一时半会儿根本做不到。”
“什么空间?召唤过来是什么意思?”
沐星紫一时语塞,林见鹿替她解释道:“目前还只是猜测,所以不好铁口直断。但是据我的推测,应当是一座万龙坟冢。”
“万龙坟冢?”
聂莞心脏飞快跳了一下,几乎扯得横膈膜都跟着疼了片刻。
这种剧烈的反应……
聂莞毫不怀疑,那些还未浮泛起来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存在。
她看着林见鹿,等待她继续说。
林见鹿却无奈摇头:“我只是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出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但它为何存在,有什么用处,进去能得到什么,降临后能产生什么影响,都还一无所知。”
聂莞并不失望,只道:“听起来很有意思,去和南栀说一声吧,有什么需要的支持,她能做到就来帮忙。”
话音刚落,私信里就恰恰好传来南栀的私信。
【会长,兰湘沅的母亲来到基地,希望能见你一面,说是如果你不来,她可以每天都来等候。】
顿了片刻后,又是一条消息跟着发过来。
【她哭得很厉害,说副会长一直联系不上,虽然嘴上说只是来问问,但我看没那么简单。当然,她没有闹事的意思,但这个样子出现在别人面前,总是会引起猜测,所以我把她安置在会议室侧厅,您是不是要过来看看?】
来得好快呀。
聂莞心里轻喟一声。
反正也躲不掉,不如敲山震虎。
聂莞起身,再度向林见鹿道谢,又请她帮忙跟进鸿都会和维京区的调查,而后直接骑着天星穿梭空间,来到会议室侧厅。
侧厅内早已等候着一个女人,穿着素白的医女袍子,头发用三只木簪盘得一丝不苟,看面相是个知性而严格的阿姨,却眼睛红红,漏出几分掩不住的憔悴。
一见到聂莞,她立刻起身,略有些措手不及的慌张,却依旧落落大方:“幽月寒会长。”
聂莞看了眼她的Id。
是很简单的三个字,罗清溪。
聂莞依稀记得兰湘沅提起过,她母亲姓罗,这应当是真名。
聂莞笑笑:“夫人见过我?”
她为了方便,大部分时候都直接隐藏袭击Id。
罗清溪摇摇头,略带迟疑:“没有,但是南栀刚才说过,除了会长不会有人来打扰我。”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容易造成误会,她连忙道歉,说:“我知道我来这里是给寒月仙宫造成负担,占用了你们的空间和精力。但是我实在很担心,沅沅已经很久没有和我通过话了,头像也一直灰着。这种事以前从来不会发生,我想和她爸爸商量一下,她爸爸却总觉得是我多虑。我无可奈何,只好来找你们。”
第932章 袖珍帝释天
“真的吗?”罗清溪眼中有一抹惊喜,尽管很淡,却还是被聂莞捕捉到。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即便立刻就做出了补救,那种违和感也终究消之不去。
但她的反应已经很快了。
“你也要去找她,这是什么意思?沅沅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聂莞没有回答是或否,只是说:“夫人不用担心,有我在,她出不了事。”
罗清溪并不是一个容易被蒙蔽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担心。
但是嘴唇翕动了几下后,说出来的话却极尽克制。
“我明白了,我也相信会长的能力,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呢?我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够重新看到沅沅?”
聂莞想了想,说:“不出一个星期,您肯定会再见到她的。现在还是先回去吧,不要因为担心她而伤了自己的身体,否则兰湘沅知道了会很愧疚的。”
罗清溪摇头:“这孩子要是知道愧疚就好了,从小就无法无天,一直也不听我的话,只知道跟她爸爸……”
说到这里,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有几分在外人面前失态的赧然。
“实在打扰会长了,我这就回去。”
她果然飞快地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厅,身影依然有些颤抖,手里依旧捏着手帕不住擦眼泪。
聂莞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脚边。
刚才过来的时候,她把阿努比斯狗头人也一起带上了。
虽然留在林见鹿处会更有利于研究,但目前除了万魂舞和天星,其他东西不一定压得住这只狗,出于保险,聂莞还是将它带在身边。
刚才一直把它藏在空间里,现在才给放出来。
放出来后,它就一直在吸鼻子,不停地打喷嚏,黑溜溜的眼睛里露出类似于厌恶的情绪。
显然不是在厌恶自己,因为它不敢。
那就只可能是罗清溪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兰湘沅身上的秘密来自于她的父母,但严格来说这是第一次靠游戏里的蛛丝马迹而得到一点实证。
聂莞提溜着狗的后脖颈皮,把它提溜到和自己平齐的高度,看着它的眼睛问:“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狗低低地咕噜了一声。
聂莞道:“能就点头,不能就摇头。”
狗轻轻点头。
这点和天星就更像了。
玩家尚且需要拿到非本区的通用语教材,点击使用之后才能听得懂其他服务器的话,天星和这只狗却什么都不需要做,一生下来就懂得玩家们的语言。
“你刚才在闻什么?是那个女人吗?”
狗子又点了点头。
“你不喜欢她?”
点头。
“因为她身上有味道吗?”
点头。
“但她其实是个很弱小的人吧?”
点头。
“她不能对你造成威胁,对不对?”
摇头。
聂莞终止询问,眼睛直勾勾盯着狗子乌溜溜的眼睛。
“她能威胁到你?”
而后又看向天星:“那么你呢?”
天星说:“我也能在她身上感觉到威胁性的力量,但这不来自于她本身。就像是你们会焚香一样,身上沾染的香味能威胁到我,但她本身不会。”
这个比喻可太精准了,比起连话都不会说的狗子,天星显然是同类存在中的佼佼者。
聂莞把狗子又扔给天星,道:“你看着它,不要让它跑了。”
天星咬着用力挣扎哀嚎的狗子,浑不在意地甩了几下头,带着它又隐没回自己的空间里。
聂莞在会议室中静静坐了许久,这样一条又一条的线索梳理清楚,确定没有多少冲突之处后,站起身来。
忉利天传承宫殿内的分身,也终于在种种压制之下重新睁开眼睛,恢复了意识清明。
“你可算是醒了。”
身旁一个像小黄人一样的声音格外突出。
聂莞转头,看到已经神采奕奕的莹华正维持着龙身,让自己躺在她腹部,头颅微垂,兴奋地看着她。
莹华双角之间,站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人。
小人剑眉凤目,很是漂亮,穿着一身极其复杂的冕服,无论是珠玉冠冕还是金地龙纹的服饰,甚至是这个小人的皮肤头发,都呈现出一种陶瓷般的质感。
见聂莞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顿时仰头。
“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有点后悔那么草率就中了你的激将法,刚签订契约就昏死过去,到底行不行啊!”
声音依然是小黄人似的,但听这话也明白了他的身份。
“帝释天?”
“当然是本座!”
聂莞沉默片刻,说:“你答应我的,是给我一个意识完全自由的分身。”
“是啊!意识完全自由啊!”
小人哇哇大叫:“我不是被封印着的那个,但我有被封印的那个的记忆呀!不对!”
小人猛然意识到什么,一蹦三尺高。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一直在要求我,那你呢?你做到什么了?前脚刚把我诳上船,后脚你就昏过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该怎么下台?被封印那么多年,天天都想着等我有传承人了,一定要给他最豪华的继位典礼,让整个忉利天的人都知道老子回来了。现在可倒好,消息都散出去了,你给我晕死在这儿?要不是我死守着门,你知道其他人冲进来一看到我的传承人就是这怂样他们会怎么想我吗?”
小人越说越气,恨不得跳起来冲着聂莞的脑袋就是一脚。
可惜身体大小不支持他飞越天堑,只能恨恨作罢。
聂莞不以为意,只将一直都随身携带的宠物契约卷轴取出来捏碎。
然而光芒笼罩在帝释天瓷人身上,全都泥牛入海,消失无踪,没发挥任何作用。
聂莞问道:“怎么回事?”
“想契约我哪儿有那么容易!”小人微微仰头,很是得意,“先把程序走完了再说!”
“什么程序?”
聂莞话问刚出口,小人就往她身后指了指。
聂莞转头,发现天人神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条白玉砌成的通天阶。
上方繁复的藻井下,出现个金光环绕的漩涡,通天阶伸展入其中,看不清背后有什么。
第933章 形式主义害死人
“上去!赶紧上去!”袖珍帝释天坐在莹华头上,一个劲儿地催促。
莹华费力地抬眼看他,几乎要翻出白眼来,却始终没有开口。
从袖珍帝释天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出奇地安静,一声也没再吭过。
聂莞也看着袖珍帝释天,不动如山。
“你先告诉我,后面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我花费好多年准备的入门大典啊!”
“都有哪些环节啊?多盛大?整个忉利天都能看到效果的那种吗?”
“当然,我跟你说……不对!”袖珍帝释天猛然反应过来,瓷白的小脸上,一对凤眼微微眯起,打量着聂莞不放,“你不信任我!”
“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我是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不先测一测水温,绝对不去趟那些浑水。”
聂莞一脸诚挚,由不得人不信。
“那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准备的温泉汤浴,可不是什么浑水!赶紧去赶紧去!”
聂莞顺着他的催促转身,撑着软绵绵的手臂站起身,却在抬脚之前伸手一捞,把袖珍小瓷人搁在自己肩膀上,道:“既然如此,咱们一起,这才算我尊师重道嘛。”
小人挣扎了下,睁不开两根手指的钳制,只好趴在她肩上默不作声。
顺着通天阶一级级往上爬,聂莞刚恢复一点儿体力的分身又迅速衰弱下去。
但衰弱的同时,台阶中和职业模板同源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身体内。一边出,一边进,居然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
聂莞也就在这种动态平衡中,气喘吁吁抬着越来越重的脚,越过那道金涡。
从旋涡中探出身,整片传承宫殿的格局立刻收入原地,散落在宫殿各处的天龙八部Npc与金乌族玩家们都被聂莞看在眼中,比之之前在莹华背上俯瞰时看得更加清晰。
她甚至能清楚看到南宫炽带着一群金乌族玩家躲在迦楼罗神殿里烤肉吃,一群玩家横七竖八都在地上,只有南宫炽一个盘腿坐在烤炉边,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盯着每一根肉串的情况。
来不及更认真地查看这一幕,更远处的情况就吸引了聂莞的目光。
之前天空尽头是一片茫茫迷雾,现在那些迷雾全都散尽,露出了遥远天际中散落的几座宫殿群。
这些宫殿群中,无数小麻雀般的影子纷纷涌来。
眨眼功夫,这些影子就长大一倍,能够看清楚身形,是目前仍居于忉利天的八部族人。
所有灵宝以上的Npc全都到来。
聂莞倒吸一口凉气,瞥向肩膀上的小瓷人。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当然!这些人盼望着我回来盼望几千年了,现在我总算现身,可不得让他们都知道!”
聂莞不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始终不语。
在这沉默中,聂莞经历了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能与之比拟的夸张场面。
什么金光万丈瑞霞道道,什么玉墀金陛金甲银盔,什么万众俯首山呼万岁……
聂莞倒不至于因此而尴尬到脚趾扣地,但多少还是有点儿急躁。
她现在要赶紧把职业传承的事情确定下来,然后再去其他地方搞其他职业。
但这个帝释天入门弟子的职业接收典礼,居然搞了两个小时都没搞完!
就离谱!
聂莞在接收忉利天的第十二次馈赠,拿到一条名为“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见佛身”的神谕后,终于有点儿绷不住,悄悄问肩膀上的小人。
“还有多久?”
小人道:“这才到哪里,他们至少还得在我的命令下给你轮番表演神谕呢!”
聂莞偷偷回头,看着已经齐聚在宫殿上方,恢复庞然身形的八部族人们,忍不住替他们悲哀。
这些人个个一脸虔诚,完全无奈想不到他们等候几千年才等回来的主宰正拿他们当猴耍呢。
不过他们是不是被当成猴耍对聂莞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不愿意被当成猴耍。
所以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大典还是赶紧结束吧。
聂莞道:“快点结束,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都不急着在这一会讲。”
帝释天一边说,一边陶醉看着下方排列整齐的天龙八部族人们。
这种回家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被关在虚无黑暗里几千年,偏偏还莫名其妙苏醒过来,听得到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来历,却也只能独自一个应对,独自一个想办法。
那种憋屈的黑暗日子,终于可以彻底告别它了。
从今往后,前方就只有一片光明坦途!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聂莞只觉得无论是呼声喊得震天响的天龙八部族人还是帝释天,脑子都有点毛病。
“我的事情非常着急,多拖一会儿都是对你的损失。”
“什么事?”小瓷人终于从飘飘然的陶醉中稍稍分出一点神志。
“有关于你和其他服务区的Npc,你们的力量好像可以彼此沟通。”
“什么?谁?谁和我一样?”
小瓷人这下彻底将注意力转移,扑到聂莞的脖子边,对着她的耳朵大声问。
聂莞却在此刻不说话,闭上眼睛接受第十三道神谕传承。
又一道金光在她身上流淌消弥,诅咒的压力减退许多,不同分身之间的桎梏也渐渐被撬动。
帝释天的好奇心被勾起之后又被搁置在原地,急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你快说呀!你怎么不说了?”
“快点把这个大典结束掉。”
“休想!这可是我等了好几千年的大日子!”
“等你以自己的身躯回归之后,你能得到的欢迎更盛大。”
“也是哦……不不不,你别蒙我,我心知肚明,我注定是回不来的!”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聂莞道:“只要你愿意信我,帮我做成我想做的事,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回来。”
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平静,像是波澜不惊的海,在晴日暖阳下哗啦啦的声浪,好像亘古不变。
帝释天在某一瞬间为她的气度所摄,心想难怪心火尊者会不遗余力帮这个丫头,她身上的确有点不同于其他人的特质,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总让人觉得她能成功。
第934章 NPC也能同源吗
“那你要先单独向我发誓。”帝释天的声音也带了一丝郑重。
“不是向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天道发誓,也不是朝着背后那些鬼东西发誓,只朝我发誓,只对我发誓!你会帮我,我帮你多少,你就帮我多少。我扶着你往上走,你把我拉回来。”
聂莞一字一句的重复,十分郑重。
和之前声势浩大的金光瑞霞衬托相比,眼下声音只在两个人之间传道,两人的身影也被云雾遮蔽,不再被任何人看清。
当念完说出誓言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雾气消散一空,天上的万丈霞光也渐渐退散,所有力量伴随着一道金柱般的神光落在聂莞身上。
系统在耳边飞快念诵,一个又一个技能和神谕之后,是种种忉利天之主所享有的特权。
和灵族共主享有的特权差不多,但也有微妙的不同之处。
“现在你可以融合那八条神谕了。”
小瓷人一脸肃穆地指引:“之前他们会彼此吞噬,但现在不会了,你是我正儿八经的传承人,你的力量完全能压得住它们。你不让它们动,它们就不会乱动。”
聂莞到这一步也没什么不能相信他的,松开一直以来对八条神殿中得来的神谕的束缚。
她心里一旦认定什么事情,就会把它当做本能一样铭记刻印在身上。
即便昏过去,即便意识都涣散,潜意识里依旧不会放弃对这件事的坚持。
八条神谕一离开它的限制就会打架,然后彼此吞噬融合,最终也许会诞生出一条新神谕,但那条神谕未必是聂莞能够驾驭和理解的。
之前一直抱着这个念头,所以一直不许它们融合。
现在回想,说不定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才让帝释天做出妥协。
毕竟他一开始可是通过拖刀计这种无耻的手段,想把聂莞拖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再蹦出来和她谈判,好在传承中得到最大限度的指挥权。
虽然就算用了这个手段,也没谈成,但有心机只是不多和完全没心机终究是两回事。
那条让聂莞直觉就觉得不安的神谕,必然也是帝释天一早设下的一个小陷阱。
已经落在身上却无法完全领会使用的神谕是个负担也是个牵挂,但凡对实力有追求的人,都不会放弃把它占为己有的机会。那也会是帝释天的机会。
不过还是那句话,帝释天这个觉醒了的Npc有心眼儿但不多,聂莞都不需要直接感受到融合神谕的威胁,就已经凭直觉把它掐断在摇篮里。
相信换个人来,表现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想到这里,聂莞心情略微复杂,但转瞬又释然。
这个游戏里就不可能真正存在完全不为自己考虑,专心致志给别人付出的生物。
也许林见鹿算一个,但林见鹿也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
所以也不必对觉醒Npc抱有某些幻想,他们也只是在追求上恰好和聂莞有重叠之处而已。
并不必为此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的典礼结束了,可以让大多数人回去吗,我不想一下子面对那么多人。”
聂莞边说边翻看新生成的属性栏,想看看八瓣神谕里生出来的花心会是一条怎样的神谕。
然后,她就在那一栏里看到了这条神谕的名字。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聂莞挑眉,瞥着左颈侧的小瓷人。
确定是这厮的神谕吗?
他看起来不像是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的品行,倒像是恨意滔天、巴不得拉着整个世界来给自己陪葬的混邪乐子人。
帝释天无心去管聂莞心里怎么想自己,不情不愿地把人给驱散干净,唯一守候在此的莹华,也在她的严格命令之下回到天人神殿中等候。
“你怎么让莹华这么听你话的?”
聂莞一早就注意到莹华不同寻常的乖巧了,只是一直来不及问。
帝释天闻言得意:“血脉压制呗,这小姑娘被你挑起血性来了,敬佩强者,尊崇祖先。那我这个老祖先,她可不得好好听话?好了,别跟我废话,快说,你刚才什么意思?”
聂莞顾左右而言他:“你给我的这身装备我能熔了重铸吗?我不是物理职业,穿这一身太不方便行动了。”
“不许再跟我绕弯子了!”
聂莞看着他瓷白的脸都气出了一抹红,笑了笑。
“不是绕弯子,而是这很重要。刚才你给我的第十二条神谕,它落在我身上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之前的一段经历。”
“你说百亿莲花?它让你想起什么时候,什么经历?”
“我曾经前往另外一个服务区,在那里探索过一座叫记忆宫殿的地图,在那里头和不同的自己对战。也曾经在那个服务区的忘泉和记泉里,看到很多散乱的记忆碎片,看到很多个自己。刚才你的神谕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心里有同样的感受。”
一瞬间看到千千万万个自己,每一个都在经历独一无二的时光。
时光是一去不复返的,源泉浑浑,逝者如斯。
但记忆不会消失。
也许它会欺骗,会形变,会深埋在大脑的某一个角落里,长长久久不被提及。
但就是不会消失的。
除非人死了。
如果每一秒钟的记忆都可以幻化成一个自己,那又怎么不算是一一莲花现佛身呢。
聂莞连带着自己的感想都讲了出来,帝释天却没有做出回应,重复着记忆女神的名字,然后问聂莞:“她有在你面前现身吗?”
“没有。那个服务区的情况不一样,无论强弱,神明都已经消隐。很难直接见到他们,更很难直接和他们进行沟通。”
聂莞说到这里,量变积攒成质变,诅咒在新职业抗衡下,减轻到可以被无视的地步,几个分身之间的力量流转也彻底被打通。
聂莞长舒一口浊气,抬起左手。
掌心浮现透光古镜,圆镜轮转之间,浮现出无数虚影。
但最终漂浮起来的只有两样。
一个是发带,一个是宝石。
小瓷人一看到这两样东西,眼睛就直了。
第935章 找红毛鸟干什么
“还真是……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已经很像了。”
“那么你们两个很可能是同源的存在。”
聂莞也亮了眼睛。
它需要记忆女神的传承来帮忙做事,但是希罗区那边的进展一直不顺利。
种花小分队目前无暇帮她开拓记忆宫殿,忆月寒虽然在做尝试,但收效甚微。
如果能从这个意外的渠道把记忆女神传承推进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帝释天当然乐意帮这个忙。
这可是同源的存在。
他不像心火尊者,觉醒之后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概念的投影。
不知道就总难免觉得心里发虚,担心自己在明而那个概念在暗,早晚会被藏在暗处的不知名的幕后存在给捅一刀。
所以传承人要可靠,要敢于反抗,又要在一定程度上听自己的话。
但如果传承人太听自己的话了,引起了概念的不满,又该怎么办呢?
帝释天心里有这个担忧。
现在,这个担忧也可以稍稍放松。
聂莞竟然还有另外一个同源的传承。
虽然弱小很多,而且这个同源的Npc很可能没有开智慧。
但双线并进,即便那个幕后存在不允许自己的传承人去找它,也不能不允许记忆女神的传承人去找她。
诶,按照这个思路推进,如果把每个服务区的相似传承都给接走,读掉所有传承那个概念力量的路,那这个概念最后不还是要屈服?
帝释天脑子里有个模糊的想法诞生,又迅速将它按压下去,抬起手,触碰飘到眼前的蓝发带。
真正触碰的一瞬间,他看清楚眼前东西的属性。
高空之上的清风卷着发带,将它吹拂向小瓷人的衣袖。
两个画风截然不同,但精致异常的东西就这样奇妙地组合在一起。
一直沉默地看了半天,聂莞终于开口。
“你能帮我加强他们的力量吗?”
“能是能,不过代价有点大。”
帝释天说:“而且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些稀奇古怪的字是什么意思?”
聂莞也沉默了。
感情刚才看了半天,都是在装逼,其实它根本看不懂希罗文。
有种想把人提溜起来,一个脑瓜崩弹出去十万八千里的冲动怎么办?
聂莞深深呼吸几次,将发带的内容转移给帝释天。
幸而这一次帝释天没有在装逼,而是实打实发挥了用处。
小瓷人将发带与宝石一并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记忆转交给发呆和宝石。
宝石捏在他手里像颗山竹,轮番变换着色泽,储存在其中的种种记忆接连在几个棱面之间闪现,像个小小的光源,变幻迷离。
静静感受了片刻后,帝释天将宝石和发带松开,看向聂莞。
“带我去记忆神殿。”
“不行。”聂莞拒绝,“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这期间你必须得先陪着我,也许有很多关键时刻,需要你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前辈来指引一下。”
帝释天还没来得及因为前面的断然拒绝生气,就被后面这句恭维捧的飘飘然。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眼光。”
小瓷人抱着手臂一仰头:“但是得说清楚,要干多久?”
聂莞看了一眼几重职业面板堆叠起来的属性值,道:“顺利的话,一个星期。”
关掉属性栏,再看一眼已经恢复澄澈的天空。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薄薄的云雾在冉冉飘飞。八座宫殿的琉璃金瓦反射至高处传来的光芒,流淌的光华连绵于各个宫殿之上。
宫殿内,所有的Npc都已经撤离。
哪怕之前这些Npc和聂莞打生打死,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在聂莞得到帝释天传承的那一刻,他们都自动退却,自动将仇恨消解,全都转化成忠诚值。
也唯有从这种地方才能看出来,这的确只是一个游戏,所有看起来有智慧有思想有倾向的生物,不过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只有少数的幸运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的的确确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智慧。可大部分人,没有这样的幸运。
南宫炽依然带着队友躲在迦楼罗神殿中,依然在烤肉,聂莞摸索着下巴盯了一会儿,回到天人神殿内,坐在莹华背上,让她带自己去迦楼罗神殿。
莹华同样因为职业模板的影响,而诞生了一个忠诚度栏位,并且因为之前并肩作战的缘故,忠诚度直接拉满。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困惑的,似乎对眼前的许多变化都不能理解。
聂莞觉得这种困惑是觉醒的前奏,但能不能觉醒,她也不能下定论。
莹华听从她的吩咐,驮着聂莞前往迦楼罗神殿。
帝释天对此不是很满意。
“你去找那几个红毛鸟干什么?”
聂莞依旧选择不正面回答,反问道:“你很讨厌金乌?”
“当然。一群自诩清高与世隔绝的家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参透了这世间的终极智慧,又可笑又可怜,当然,最重要的是可恨!”
聂莞听他越说越咬牙切齿,若有所思。
“之前莹华和她父亲都跟我提到过,仙族现在并不互通,该不会就是因为你讨厌其他仙族,所以才把忉利天给封闭了吧?”
“怎么会!”帝释天立刻为自己分辩,“我才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而且我一个人也根本没这本事把世界之间来往的通道给阻断!”
“没有吗?心火尊者就能封闭千幻狱,基本断绝和其他地域的往来。难道你真的比他差,所以才做不到?”
“丑丫头,我最后警告你,不许再给我用激将法!我可是——”
聂莞不等他说完就强制闭麦。
“先等等,藏起来,我和这些人说完话你再讲。”
话落,莹华恰好抵达迦楼罗神殿门口。
神殿里的烤肉味飘到一人一龙一瓷的鼻子里,立刻勾得莹华肚子咕咕叫。
聂莞也有些惊讶。
游戏里虽然有厨师这个副职业,但相比其他职业不是很受重视。
大部分厨师晋升到高阶之后,也并没有把心思花在让菜更好吃上,而更多是琢磨如何让原材料做成成品后加成的属性更多。
眼下这么直白的勾人的烤肉味,游戏降临之后,聂莞还从来没有闻到过。
第936章 送我两千串
大殿里的众人也立刻察觉到幽月寒的降临,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聂莞闪现到南宫炽面前:“让他们出去一下,我有事情想和你谈。”
南宫炽刚刚做出点头示意的动作,手上的肉串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已经被她近了身,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有几分紧张。
虽然之前算是短暂结盟,但结盟毕竟是极其松散的关系。幽月寒之前像是被某种状态困住,而看现在精神焕发的样子,就算不是完全摆脱了囚困状态,也必然有极大进益。
如果幽月寒想要出手,她拦不住。
盘算了一下后,南宫炽立刻摆正心态,朝着几个队员摆了摆手。
另外几个队员大气都不敢喘,得到允许之后立刻退出。
走在最后的一个圆眼女生,跨出殿门前偷偷瞟了聂莞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南宫炽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也知道幽月寒一定看到了,解释道:“我们之前做了一个相对完美的计划,打算趁着你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机会,坐山观虎斗,偷偷去其他神殿查看情况。没想到你直接把我给拦住了,把我们都牵扯进浑水里,导致之前做好的计划全都泡汤,所以大家多少有些低落。”
聂莞道:“不是我足够强大所以才拉得你们下水,而是你们本来就在冒险,觉得趟进浑水里能够收获更多好处。”
南宫炽笑笑:“我不否认,的确存在这种冒险心理。”
聂莞又道:“我也没有让你们失望,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南宫炽但笑不语。
她觉得聂莞是在诈她,幽月寒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有读心术,更不可能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什么。
但聂莞伸出手,掌心浮现一缕金光。
淡淡的一缕,似火似霞,漂浮不定,却让南宫炽立刻直了身子。
这是帝释天送给他的十六道神谕之一,当时欢向掌中销。
聂莞起初不太明白,这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以金光为载体的神谕,为什么起这么一个惆怅的名字。
细细感知之后,才发觉虽然是以日光为载体,但它的奥秘依然和记忆和时光有关。
感受到这一点时,聂莞就觉得奇怪了,后来又得到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现佛身,更加确定帝释天这个Npc必然和记忆女神有某种关联。
而这道名为当时欢向掌中销的神谕,在聂莞掌中度过一个涨落的轮回后,在极盛之时,于最中央处生出了一点红意。
聂莞看到这一抹红色,就想到了那些金乌。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金乌们要找的东西必然和日有关,必然和他们的技能一样,刚猛、迅捷、堂皇盛大。
但在看到这条神谕的一瞬间,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
金乌族要找的东西是这个,虽然气质完全不相符,甚至可以说南辕北辙。
现在,南宫炽的反应又印证了这一点。
南宫炽的失态只有一瞬,回过神来,透过聂莞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被看透,于是也就不抵抗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帮我一个忙,去灵族,找执剑人渡川,告诉他可以开启转职计划,并且你会尽全力辅助他们。”
“我会尽全力辅助他们?”南宫炽谨慎问道,“我该怎么尽我的全力?”
“所有需要用武力平推的关卡,你都可以用你的分身帮忙。”
南宫炽的脸色在几秒钟内经历了青白红的变换,看聂莞的目光好像在看鬼。
“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分身术?”
“猜的。”聂莞说,“金乌族和帝释天还是有挺多相似之处的,是吧?”
南宫炽会意,聂莞一定是通过她想要的这道神谕和帝释天赐予她的无数能力中触类旁通,猜到了金乌传承同样拥有的力量。
亦或者也没有那么麻烦,幽月寒直接用瞳术往她身上一扫,就能看到她身上隐藏的许多秘密。
“我帮你。”
她下定决心,但仍要为自己争一争。
“可是只有这一条神谕,还不足以换取我尽全力来帮忙。”
聂莞道:“明镜台大路上还有毕方族。”
南宫炽依旧立刻就明白聂莞的意思。
毕方族掌管火道,和太阳有相似之处。
金乌族面临的很多问题,都可以在毕方组找到弥补的方法。
这是送上门来刷毕方族好感的机会。
而如果这件事情办的好,后续只需要幽月寒的一句话,明镜台大陆上的很多任务几乎都可以掺上一脚。
南宫炽几乎要答应下来了。
但几番思索,她还是选择稳扎稳打。
“我可以尽全力,但是你也要帮我隐瞒。”
“为什么?”聂莞所以这样问,心里却知道答案。
上辈子,南宫炽死在鬼子母手下。
她和无名之地的纠缠,可能比那个时候的自己还要深。
南宫炽答道:“这就是我的秘密了。虽然没有你那么强大,但不代表我没有扞卫自己秘密的权力吧。”
聂莞点头:“你当然有,至少在我面前有。”
南宫炽笑得有点悲哀:“那么我应该谢谢你,可我眼下也没有什么能拿来谢你的。所以你放心,你布置的任务,我会花十二分力去完成。”
聂莞点头:“你可以走了。”
“能把它们烤完再走吗?”南宫炽指一指被自己调成保温状态的炉子,一条条肉串只被烤了半面,剩下一面温温地烘着,已经有七成熟。
聂莞第一次产生真正的好奇,凑近问:“这是你的副职业?”
南宫炽点头。
聂莞扫了一下肉串的介绍栏。
烤的是日天里各种各样精致品阶火属性禽鸟肉,撒上的调料也都是灵宝草药磨制而成。
但是烤出来的成品对火属性攻防加成都不是很高,反而更加吃另外一样东西,精神。
直接让精神属性翻番,而且能和其他所有提升精神属性的道具一同使用,效果并不冲突。
聂莞立刻感受到这肉串的巨大价值,张口就讨要。
“送我两千串。”
南宫炽猛然抬头。
“两千串!”
第937章 索要神谕
聂莞见她反应这么大,有些意外:“这个数目很难凑齐吗?”
“当然!”南宫炽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不知道聂莞是在逗她还是真觉得事情很容易。
“双焰鸟体型虽然大,但身上能用来食用的部分只有背脊上的一长条,灵宝药材更是很难采集。就算你派出你们的团队来帮忙,一天之内也只能杀掉十只双焰鸟,腌制出两百串。”
“那你怎么把它们全都拿出来了?”
“队友跟着我出生入死,总得回报他们一下,我打算让他们吃完烤肉,跟着我一起去刷幻神光副本,凑齐里头的精致装备。”
然后再去下日天遗迹副本,刷一些阳极生阴滋养鬼族的道具,去和无名之地做交换。
后面这个打算,她并没有讲出来。
反正已经是准备放弃的打算了,既然傍上寒月仙宫这条船之后,即便从暗转明,也不会再与无名之地有什么合作。
聂莞的确不在乎他们是打算干什么,道:“双焰鸟是一天只刷新十只吗?”
“不是,那我们只能解决十只,剩下的都是灵宝品阶,不怎么产出,反而会消耗许多药物,得不偿失。除非你亲自去,否则谁去都是得不偿失。”
“那可未必。”聂莞道,“我会派人去日天找你的队友,你到时候找人在传送点接应。三天之内,做出两千串烤肉,送到寒月仙宫太阴神殿。”
南宫炽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几串肉如此执着,但还是答应下来。
幽月寒都保证到这种程度了,自己如果还是拒绝的话,未免太不给她面子。
见她点头,聂莞拿走两串烤肉,边往外走边说:“让你队友进来吧,我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边,她自己咬着一串肉,从签子上把肉一气拽下来,又将另外一串送到莹华嘴边。
莹华对这连牙缝都塞不满的小肉串不屑一顾,但还是接受聂莞的投喂。
一直隐身躲在肩上的帝释天颇为不满,对着聂莞的耳朵叫嚷道:“为什么没我的份?”
“你又不需要。”
聂莞爬上莹华的背,让她往龙众部飞去。
之前一直存在的封印,在聂莞接受传承之后消失不见,整片传承宫殿和忉利天其他空间平滑过渡,没有方枘圆凿不相契合之处。
莹华稳稳当当从空中飞过,转瞬飞近千里。
聂莞看着莹华修长的身体,问道:“刚才一直没来得及和你沟通,你从你这位主上那里得到了什么传承?”
莹华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
“您看出来啦。”
聂莞道:“你的伤全都好了,鳞片颜色都变了,想不看出来也难。”
的确,之前许多深可见骨、怎么也没有养好的伤口,眼下都已经完全长好;断掉的尾巴也重新生长出来;断齿、残爪也都恢复正常,而且比从前更加锋利。
就连那一身浅银白色的鳞片,都染了一点淡淡的金紫,日光照在鳞片上时,更加清楚分明,和之前聂莞将神谕灌注到龙战于野时催生出来的鳞片有几许相似。
自己昏迷了一趟,莹华就变成这个样子,并对帝释天恭恭敬敬,就连话都变少很多。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个人背后肯定有所交流。
莹华道:“我也不想隐瞒您的,可是这是帝释天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有天道监管我的誓言,在没有完成我的任务之前,我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内容。”
聂莞瞥着肩膀上的帝释天:“那你呢,你总可以和我说是怎么回事吧。”
帝释天立刻双手叉腰:“说是可以说,但是我们得对着说。你这七天打算去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那你也很快就会知道我和她商量了什么。”帝释天立刻反唇相讥。
聂莞却果然不再问,驾驭着莹华只管往龙众部祖地而去。
帝释天被她气得咬牙切齿,心想心火到底比他早觉醒好几年,气度涵养、对人类这种狡诈生物的适应程度就是不一样。
不然不可能和这个女人合作这么久还没被气死!
聂莞并非有意气他,而是影月寒分身终于见到三赛最重要的几个朋友,被困在扶桑区的一群华夏玩家。
这些人正在经历一场追杀,聂莞要花一点精力把追杀者尽数活捉,用他们的记忆填补记忆发带与宝石,顺便得知更多扶桑区的情形。
将这件事做完,大部分意识转移回其他分身,这具分身重新恢复自由行动时,龙众部祖地已经近在咫尺。
聂莞让莹华直接闪现到她父亲龙殷般若的宫殿内,龙殷般若也早已在此等候,一见聂莞,立刻行龙众部大礼,双手抱膝深深鞠躬。
“龙殷般若见过少主。”
这算是两人第二次近距离相会,龙殷般若的态度却远不同于上一次。
上一次,聂莞还是别人家的王,虽然掌管灵族,但灵族在仙族面前终究稍差一筹,他有基本的尊敬,但也不会非常当一回事。
现在却不一样了。
她成了自家的顶头上司。
即便还没有带回完成修罗族神谕的任务,只要她开口想讨要龙众部族神谕,龙殷般若都不能不给。
龙殷般若所担心的也是这个,担心说好的神谕拿不到,自己反而要白白搭出去一个。
但是碍于忠诚值的限制,又无法做出违抗聂莞的话。
他只能一边行礼,一边暗自期盼聂莞会突然变得好说话,不像之前那么难缠。
但聂莞怎么会如他的意,开口就命中他最害怕的事。
“之前我与族长曾有约定,我带回修罗神谕,族长则将空无边神谕赠予我。眼下有的人正在为这个目标努力,不日便会有所收获。不知我能否暂且提前预支族长的神谕,好去做一件大事。”
龙殷般若心里咯噔一下。
“这……自无不可,可是……少主,要拿取神谕,需先经过一番祭祀开坛,请出神谕金莲,而后由少主亲自通过神谕考验,才能真正获取神谕之力,若只是由我转交,恐怕传递过去的也不过是一句空壳而已。”
第938章 带龙斗龙
聂莞看出龙殷般若有意推诿,但并不在意,直截了当发问道:“你开坛要多久?”
龙殷般若斟酌道:“至少需一日。”
“其他族群也要这么久?”
“大约是的。”
“行,开坛吧,正好你先准备着,我再去找其他族长谈谈。还有,莹华暂时跟着我。放心,我不是要她做我的坐骑,只是短暂同她结队,过后仍会将她送还的。”
莹华也对着龙殷般若点头:“父王放心,我跟着历练少主不会有事,日后必当平安归来。”
龙殷般若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仍是无奈点头。
聂莞也就不同他周旋,直接让莹华再度离开。
成为一界之主传承人就是这么爽的事,几乎和灵宝品阶的宾至如归天赋效果一样,让所有Npc都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当然,龙殷般若不敢拒绝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他感受到了隐身的袖珍帝释天的气息。
聂莞虽然是传承人,但也不过是个入门弟子,用Npc的话来说修为尚浅,只能指望来日,对她再怎么尊重也不可能有尊敬,更不可能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一句。
但袖珍帝释天就不一样了,尽管他是帝释天分出来的一个小分身,由于帝释天本人的抠门,只有相当于精致宠物的属性值,技能和神谕更是一个没有。可它毕竟是帝释天分裂出来的,有极其浓重的本体气息。
所有天龙八部,都能感受到这一抹气息,进而从骨子里感到战栗崇敬。
莹华变得沉默听话就是如此。
而且这还有个好处。
莹华见过袖珍帝释天,多少知道他的深浅。
其他Npc虽然能够感受到袖珍帝释天的气息,却不能够亲眼得见。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神秘的永远是最可怕的。
越是等阶高的Npc,越会感受到袖珍帝释天身上那股纯正的气息,进而思想迪化,自动配合聂莞的所有要求。
事实也的确如此,见过面的龙殷般若万分配合,其他没见面的各族族长也有九千分配合,都是差不多的说辞,要花一天时间来打开存放神谕的地图,然后由聂莞本人来接受考验,如此才能算是真正拿到神谕。
聂莞这么转了一圈,差不多也就是一天的功夫,接着再一关一关地去闯,差不多又是一天。
她赶时间,完全没有留手,进入存放神谕之处,直接火力全开。
公无渡河神谕裹挟着其他数道神谕,尤其是从帝释天重新获得的十几条神谕,以战代练,逐条进行适应和融合,对着新神谕进行围剿。
新神谕毫无还手之力,拉扯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收归麾下。
几乎是所向披靡的聂莞,在忉利天引起一场隐秘却又地晃天摇的轰动。
几乎每一族族长都以为其他族族长会拦住聂莞,会在关卡中加入些曲折,所以自己应该不用费这个心思,免得得罪新少主。
结果每个人都这么想,反而每个人都没拖后腿。
而聂莞,直接暴力攫取神谕,进来就锤,锤完就收,收完就走,动作行云流水,没比拔萝卜费多少力气。
最后聂莞留下一条立刻修建传送阵,勾连人族与灵族寒月仙宫基地的命令,便带着神谕满载离开,留下忉利天六名族长独自平息混乱。
一离开忉利天,这具分身便立刻闪现至本体身旁,无缝加入另一场战斗。
“嗯?这怎么回事?”
坐在肩头的帝释天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不由发问。
“你怎么和这条孽龙打起来了?”
说话间,他口中的孽龙,咔哒咔哒张开上下两片骨头,自残齿间喷出道道黑雾,朝着几人笼罩过来。
“我就知道你认识他。”
聂莞说着,抬手打出天人神光,护住一人一龙一瓷,裹着光芒再度闪现,提着忉利天送给自己的天人神剑,冲着硕大头骨上两个灯笼一样的眼窝黑洞刺去。
与此同时,本体也寻到一个间隙,释放出日月神光,直刺龙头骨下方的喉骨处。
“认识认得,就是不知道你和他什么仇什么怨。”帝释天说完,意识到这是个反过来敲诈聂莞的好机会。
“你想知道它弱点在哪儿吗?想知道它的来历吗?可以问我呀!我不介意给你答疑解惑的!”
聂莞却只是笑笑:“那倒是用不着,我不好奇这些。”
而后声音微沉:“莹华,一会儿它如果要翻身,要从这里逃走,你就咬住它的喉骨,死死咬住,咬碎了也不要松口。”
“这你放心,小丫头就是把自己的牙给崩断了,也不能在这老妖怪的骨头上留一点痕。”帝释天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
说完就几乎要被聂莞迅捷的动作给甩下肩膀。
分身和本体缭绕在不同的光中,一远一近,分身硬扛,本体游走,彼此之间配合得毫无缝隙。
莹华刚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有两个聂莞,稍稍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压抑住惊讶静静等候命令。
得到聂莞的命令后,也悄悄潜伏在暗处,等待自己冲出去时机。
竖瞳几乎张大成圆,占据了十分之九的眼珠,将黑暗中的种种情形看了个清楚。
莹华能看出这是个像隧道一样的地底洞穴。
长不知尽头,宽也不能确感。
唯一能确定的,是眼前这头仅仅有头能动的硕大龙骨,支撑起了长无边的隧道。
它的脊椎是漫长无边的山脊,它的骨刺,是山中无数凸起的嶙峋峭崖。
它究竟有多庞大,莹华根本看不清楚,也根本不能想象。
但她知道,这是她的远亲。
就算不是同族,也一定会是同祖。
它们有一样的形态,相似的能力。
可是,它能够长这么大。
能够在仅剩下骨头的情况下,都让她所崇拜的姐姐如此苦斗。
这是龙的力量,真正的、巨龙的力量。
而她要咬住这条龙的喉骨,帮助姐姐降服这山山河河的庞大身躯、死也不惧的庞然斗志。
只要想一想,莹华都忍不住瞳孔颤抖、鲜血沸腾。
第939章 龙生瞳
分身到来后,虽然无法融入本体,但空间距离的接近让彼此之间的力量流通变得更加丝滑。
聂莞本体方才使用过一轮的神谕,眼下一一重新解封,她重复自己半个小时前的动作,将神谕附着在蕉雪莲火上,一上一下,灼烧冰冻着龙头骨的上下颚。
分身将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现佛身神谕附着于天人神剑。
天人神剑分出百万分身,剑柄相对,化作千万朵剑莲。
有的抵住尖牙,有的刺进眼窝,但更多的,是配合分身的动作,在头骨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剑痕。
“你从哪儿学来这么狠的剑法?”帝释天大为惊讶。
这剑法简单到极点,却又狠厉到极点,几乎有如神谕一样大道至简。
他被封印那么久,提线傀儡里居然出现了这样的豪杰吗?
聂莞当然不会回答。
无论本体还是分身,眼睛都紧紧盯住已经疯狂到极点的巨龙头骨。
这条龙的躁动已经越来越明显,如果它能够自由行动,一定早就冲上九霄,将全身力量都化作一次狂暴吐息,把聂莞本体连同分身烧到渣都不剩。
即便它不能动弹,行动受限,头骨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断齿之间喷吐出来的龙息也越来越旺盛。
这一片不算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四处都是龙骨剧震而引起的流风。
原本空间中的味道就有些腥臭,在流风刮拂中,味道变得更加鲜明,直冲鼻子。
莹华集中精力,第一时间闻到这个味道,不觉心神有些涣散。
好冲……
不只是腐臭的味道很难闻,而更有一种因同类腐烂而激发的兔死狐悲的感觉。
这不是人腐烂的味道,不是血脉卑贱的野兽腐烂的味道,不是鬼魂烧灼的味道,不是天人陨落的味道。
是龙的味道。
是一条龙在腐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自己的血肉一点点模糊、自己的灵魂一点点变形……
味道里隐藏着的这些信息,直接冲击了莹华的脑袋,令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总是要死掉的,万灵都有那么一天。
这样强大的一位前辈,也要忍受这样的陨落。
死是公平的,衰亡也是公平的。
可是生是不公平的。
每个人来到世上,天资、家族、血脉,都各不相同。
就好像她……
等等,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是如何被生下来的?
她的身世、她的出生、她的成长……
像是浪潮在礁石间澎湃回环,莹华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想不到,只有一片澎湃的水花声。
但下一刻,嘶哑的龙吼从龙骨处传来。
两侧山石簌簌摇摆,不停有细小的石子向下落。
而龙骨咔咔作响,抬起硕大的头骨,要向外冲去。
聂莞的命令重新占据脑海,莹华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张开大口,将刚长出不久的利齿刺入喉骨中。
大有一飞冲天驾驶的龙骨动作一僵,随即就被赶上来的聂莞再度打落。
日月神光在聂莞右手间流转,凝结成两道箭头,刺入两道眼窝中。
本体此时身上只有5%的血量,虽然这5%的血量也有七位数,但对龙骨来说,只是轻轻一刮擦的事儿。
她却完全没有给自己疗伤的意思,推着日月神光从上方俯冲下去。
帝释天坐在分身肩上,看到这一幕,十分古怪。
“你们不是来杀他的?”
“不是。”
分身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日月神光已刺入龙骨空洞洞的眼窝。
眼窝处的黑暗是有形的东西,咬住了日月神光,却咬不碎它。而日月神光虽然刺不破黑暗,却能够一点一点波动着腐蚀它。
远远看上去,像是黑漆漆的眼窝里生出了瞳孔。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一瞬间静止下来。
分身赶到本体旁边,将天人神光落在本体上,生命值跳了三下,回复至80%。
本体始终抬手,操纵着一日一月两道神光,不停朝巨龙眼窝深处刺进去。
龙骨挣扎的动作一点点减缓,原本咔哒咔哒开合不断来抵抗莹华的喉骨,也不再有动作。
莹华松开嘴,牙齿被震得发麻,长吻边缘也有开裂的口子。
但她顾不得这些,松开嘴的一瞬间,就心有所感地抬起头。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空荡荡的龙头骨内部。
她清楚看见,有个浅色魂魄在头骨中打转。
之前它的身影一直隐没在黑暗中,但在日月神光照耀下,它渐渐显形。
“你唤醒我,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奴役我?”
龙目中,两个光圈显现,将日月神光圈在其中,看起来更像是瞳孔了,威仪深重到浑然天成。
这对瞳孔只盯着聂莞,丝毫不在意守在他致命弱点处的莹华,也不在意没遮掩身形的袖珍帝释天。
帝释天有些郁闷,先说这老小子装什么装,难道也是被封印几千年封印傻了吗?
但他非常知趣,知道肯定又是聂莞搞了什么鬼,要从老龙这里拿点什么东西走,自己现在说话说不定会破坏她的计划。
这个小丫头面上虽然和和善善的,其实心里一肚子坏水,敢在关键时刻打扰她的好事,过后指不定被怎么折腾。
他可不是心火那种只求死,别的怎么着都成的人,还是要珍惜能和这小丫头自由相处的时间,争取让她给自己做更多的事,不能老把时间花在斗嘴上。
想着,小瓷人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线。
全场唯一被问到眼前的聂莞,却没有立刻答话。
面对这条龙,她的确有很多不同的规划,需要仔细安排。
她盯着眼前放光的一对眼瞳,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条龙是救不活的,你的后半截身体也被万千蛊虫束缚,我暂时还没有能力帮你清除掉这些蛊虫。但是,如果你有自行断骨的勇气,将前半身龙骨与我签订契约,做我的坐骑,帮我完成一些事情,过后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摆脱那些蛊师的纠缠。”
这话刚一出口,就得到一声毫不客气的、狰狞的冷笑。
第940章 半山倾颓
“摆脱他们的纠缠?”龙骨的声音嘶哑而卡顿,像是旧磁带在播放。
“这太便宜他们了,所有他们对我做的事,我都要从他们身上一一回来。你如果不愿意这样帮我,那就什么话都不用说,我不缺少合作的伙伴。”
聂莞知道这话是真的。
这片山洞里,这颗硕大的头骨上,留下过很多玩家的气息。
他们未必查到了龙骨的由来,也未必知道后半截龙身在经历什么,但只要继续追查下去,都会折返回来,走上或拯救或屠杀这条龙的道路。
这条龙不像帝释天,没有觉醒,没有什么自己的打算,自然也不会太去卡人。
所以他确实不缺合作伙伴。
幸好,聂莞对答应他的要求没什么心理负担。
“您是要把那些蛊师都练成蛊,还是要把他们都吃掉,这都无所谓。但你要清楚,苗疆蛊师数以万计,要单打独斗一一杀灭,没有那么容易。我麾下的人还算得力,我也掌握着苗疆蛊师们的弱点,甚至有法子引来一支军队来替你清剿苗疆蛊师。我知道你已经疼麻了,不在乎这场凌迟还能进行多久,但早一天结束,结束地干脆利落、不留后患,对你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龙骨问道:“你拿什么来证明?”
“你先把前半身断掉,然后立刻就能看到证明。”
龙骨依旧犹豫。
聂莞从背包里取出三个透明的水晶小瓶。
“如果你是害怕断掉身躯,魂魄也会受动荡,那可以先把这些散落出去的魂魄重新吸收掉。”
小瓶中,是一个又一个盈盈幽紫的光点。
有些是聂莞亲自来收集的,有些是聂莞被蛊师针对之后,由兰湘沅派人来收集的。
散落在山山水水之间,星星点点、闪闪烁烁、跳跳跃跃。
收集这么三小瓶,就花费了一个五十人团三个月的功夫。
但被龙骨吃掉,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巨口张开,连着水晶小瓶一起吞了进去。
然后毫无声息,只有盘旋在龙骨中的浅色魂魄更分明显,露出一点淡淡的紫光。
龙骨轻轻颤了下,好像打了个饱嗝,说话声都不再那么嘶哑而警惕。
“我可以和你走,但要亲眼看到你的证据,才能和你签订契约。”
“没问题。”
聂莞说着,招呼莹华过来,同她一起站在巨龙第二脊骨上。
莹华依旧维持着龙身,但原本也算得颇长的身体和这条巨龙一比起来,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仅能勉强缠住他的第二脊骨。
巨龙此时才将正眼落在莹华身上。
“龙众部,哼。”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却并没说话。
帝释天凑到聂莞耳朵边蛐蛐。
“这条老龙是被封印在哪了?怎么脾气变得比我都怪?”
“他不是被封印,它……”
话未说完,山洞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骨裂响。
然后,巨龙像铁质榫卯一样的喉骨彼此摩擦,将流淌其中的风转化为一声尖利的吼啸。
整片山体迅速开裂,最上方一条缝隙转瞬便扩大为数米宽,天光一泻而下,落在几人身上,让他们一时睁不开眼。
无数泥沙碎木瀑布一样从裂缝中流淌下来,大块大块的石头滚落,依稀能听到远处河流倒淌的哗啦水流声。
但很快,所有凌乱的声音都淹没在呼啸风声中。
龙骨直冲而上,周身一层奇特的气场笼罩,令狂风吹不到众人身上。
但声音却无法被阻拦,它一下子淹没众人的耳朵,令众人什么都听不到。
一直冲到云霄之上,龙骨才不再向上冲,改为在云层中盘旋。
尽管只剩下一副骨架,呼风唤雨的神通却并没有消退,盘旋三匝,身下已是团团黑云,隐隐雷声。
“你的证明呢?”
龙骨的声音伴随着雷声而来。
聂莞低头俯视万山青翠中的一脉血红,那血红就是伏龙山。
伏龙山上,无数血清竹,正是在泛红的时节。
但随着龙骨冲破束缚,这一脉血红直接坍塌大半。
听到巨龙的声音,她抬起头来。
“你把高度稍稍向下压一压,就能看得很清楚了。”
巨龙半信半疑,但还是听聂莞的话压低了自己的高度,将身下那团云一直压到可以降雨的高度,身体隐藏在云中,朝着下方看去。
伏龙山是苗疆相当重要的一片地图,也恰好是当前大众玩家最合适的练级地点,在山中练级的玩家不计其数,这其中甚至不乏寒月仙宫和官方的练级团。
大半片伏龙山倒塌,自然波及到许多人。
有些运气不好,直接死在崩塌中的玩家,都顾不得复活,直接就着灵魂状态开喷。
但是喷着喷着,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存活的人更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一路奔跑,寻找不被波及之处。
可是闪现出去几千里,都没有逃出坍塌范围。
“什么鬼!难道整片伏龙山都塌了吗!”
寒月仙宫练级团负责人青豆看到私信里的崩溃大吼,连忙安慰众人先用传送石回基地。
“别担心,不是所有山体都坍塌了,我刚才用司南感知了下,9799纬以南都没有坍塌,还有余力闪躲,打算和大部队集合过会儿抓机会先探索变故的,去那边汇合!想先回家的,也不用可惜传送石,直接回去吧,我会和南姐说明,把这次传送石消耗积分返还给大家的!”
说话间,她自己开着无敌卷轴,一路闪现,去接应仍在副本地图中无法脱身的玩家。
极速闪现时,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庞大又熟悉的威压从空中传来,回头看去,愕然瞪大双眼。
军队!
她看到了军队!
而且是非常熟悉的缙州守卫军。
不过,仔细看了一眼,青豆发现这和自己平日里所打交道的那一群守卫军并不一样。
那些守卫军大多介于民夫和军士之间,战斗力并不强大,主要负责修建工程和站岗放哨,气质也相对亲和,只要给他们买几包烟草,很容易和他们打好关系,套出各种日常任务。
而眼下这浩浩荡荡御剑飞行的守卫军们,虽然也打着缙州青阳部的旗号,却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杀意冲天,看着就不好套近乎。
第941章 兵团临山
青豆悄悄查看军阵最边缘处的一个Npc,愕然发现这居然是个攻击力破20万的精致Npc。
精致Npc,攻击力能有10万就已经算非常强悍了,这个攻击力直接翻倍,可想而知也是精致Npc中的佼佼者,距离突破只有一步之遥。
果然是缙州守卫军里的佼佼者们。
可他们集体出动,是为了干什么?
而且还是来这么远的苗疆。
这些军士自然也不会停下来告知青豆答案。
虽然阵势浩荡,但飞剑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军阵最末一人都已经消失在青豆眼中。
青豆也回过神,先闪现躲开空中滚落的巨石,再重新确定方向,继续朝着副本赶去。
一边赶路,一边也在心中想,今天的伏龙山真是邪了门了。
联想两天前大家发现天空中忽然金光闪烁,邪门异常,而异常到最后的结果是,自家会长一鸣惊人拿了个忉利天传承,青豆忍不住大开脑洞。
难道是有人在伏龙山里也搞到大传承了,才弄出这么大动静?
不知道这个幸运儿是谁……
在青豆视野之外,那些杀气冲天的军士直奔伏龙山尾处的一道溪谷中。
谷内流水潺潺,和流水一样柔软摆荡的,是无数浅月白色的蛇蛊。
察觉到谷外传来的杀意,原本在溪水中安静游动的蛇蛊,顿时纷纷抬头,竖瞳紧眯成一条缝隙,朝着空中喷吐毒液。
但这些气势汹汹的兵将连片刻停顿都没有,直接出手,九盾合为一盾,而后大盾再度结合。
几声碰撞响后,一面遮天蔽日的横铺下来,几乎将整个溪谷都盖住。
溪谷深处,正割肉练蛊的十六名蛊师听到动静,不约而同抬起头来。
其中三人立刻中断眼前熊熊燃烧的蛊炉,飞出洞穴,以苗语扬声厉喝。
“何方小贼,敢犯存真仙师修行圣地!”
话刚一出口,就被迎面飞来的数百支利剑刺穿身体,血量一泻而下,连声闷哼都没发出来,便直直扑倒在地。
洞府中再度飞出两名蛊师,甫一出现,便挥袍袍散出数千只迷蝶蛊虫。
色泽鲜艳的蝴蝶闪烁零粉,纷纷扬扬往天空中飞舞而去,但来不及靠近巨盾,就被盾牌中劈下来的两道炸雷烧为齑粉。
那两名蛊师闪躲及时,并未陨灭于雷光之下,但也意识到来了硬茬子,立刻放出报信蛊虫,向洞穴深处释放信号。
剩下十二名蛊师放下已经炼制到关键时期的虫蛊,齐刷刷冲了出来。
但是在八百兵士的围剿下,剑雨如林中,十四名蛊师联手组成的幻蝶大阵顷刻被破。
十三名精致蛊师很快死亡,剩下那名灵宝品阶的蛊师,想要靠自己的守宫蛊断尾逃生,却在刚闪现出溪谷时,就被一柄长剑贯穿心口。
长剑上烈火熊熊,立刻将他本人灼烧成一抔灰土。
八百兵士收回覆盖溪谷的巨盾,朝着下一处蛊师群而去。
他们速度极快,附近注意到动静的玩家们赶来查看时,只看到满地蝶蛊尸体与雷火灼烧留下的狼藉痕迹。
“不是,谁把我任务Npc给杀了?老娘辛辛苦苦采集的药啊!这下找谁换钱去?”
有玩家崩溃地趴在谷口边哀嚎,更多玩家则是好奇。
先是伏龙山崩塌,再是围剿蛊师团,今天真是热闹非常,世界频道上讨论交流的速度再度翻倍。
上一次翻倍,还是两天前忽然传出幽月寒转职的公告。
那时世界频道上大部分人都觉得麻了,有小部分人觉得幽月寒就是要垄断六大族群的高阶转职职业,抢夺别人的机会,但玩家总体没有把这种言论当真。
毕竟天赋限制摆在那里,职业也不是想转就能转的、想接就能接的,幽月寒能接到,那是她的本事,旁人比也比不了。
当然也不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刻意助长这种言论。
但寒月仙宫水军团监视很紧,每当出现这种言论,便会披上伪装道具,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反驳回去,绝不让任何可能的谣言刮出风来。
因此两天前的讨论只热闹了半个小时,就重新回归寂静。
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伏龙山的倒塌究竟是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
哪怕是寒月仙宫的玩家,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更不能相信这件事情追溯到最后依然是自家老大。
毕竟两天前还在至今没几个人涉足的仙界接受传承呢,怎么可能又分出身来到苗疆搞事儿。
抱着这种心态,水军组没怎么披皮。
世界频道上倒是有人阴谋论,觉得这件事依然是幽月寒搞的,但也没太多人当真,只是玩笑式地附和。
【对对对都是幽月寒搞的,今天太阳为什么晚下山两分钟,完全是刘远航抓住了太阳没让它下。】
但这一次,还真就是这些阴谋论的人比较懂聂莞。
她坐在龙骨第二脊骨处,道:“这次缙州守卫出兵,一共分为两部分,云豹团负责捣毁伏龙山南聚集的灵宝蛊师窝点,雪鹰团负责在山脊崩塌的边界截杀伏龙山北逃回来的蛊师。洛将军答应过我,不杀满三百个灵宝蛊师,他们不会回去。”
龙头骨从云中往下探,以日月神光为瞳孔的眼窝盯着伏龙山,上头的一草一木都不放过。
“你说这座山叫做伏龙山?”
“没错,是因为你的缘故。”
聂莞说出这句答语,就听见一声冷笑。
“你生气也没有用,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能够让缙州和苗疆立刻开战,甚至调来其他军队一起帮忙,让他们暂时无暇顾及用你血肉练蛊的事。如果眼下这两支军团还不能取信于你,我可以立刻调来第三军团。”
“请。”巨龙虽然说了个礼貌用词,但一点没和聂莞客气。
聂莞握紧虎符,将求援意念传入其间,不出三个呼吸,天边又传来第三股相似却不同的威压。
聂莞抬眼看去,模糊的乌云团之外,是一支几乎全由巫觋组成的队伍。
荆州城的百劫团,由洛青阳的堂弟掌管。
第942章 千年冤家
他们并未朝聂莞而来,而是化整为零,十人一队,集体传送至此后,便立刻分散,隐没身形游走于山间,猎杀在另外两军团手下侥幸逃生的散兵游勇。
三只军团各有所长,也配合默契,不曾正面交谈,却都察觉到彼此的存在,彼此查漏补缺,立刻便将整座伏龙山中的大半精致蛊师都追杀殆尽。
玩家们身处山中,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能听到炸雷时时响起,看到剑光时时横空,有些接了任务的玩家还能听见系统提示Npc已死任务失败。
他们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场未知的风暴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大部分普通玩家选择跑路,找到最近的传送阵直接传送离开,有传送石或传送卷轴的,也立刻捏碎,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心疼钱。
也有些艺高人胆大的依然决定留在山中,不仅留在山中,还要主动找寻猎杀蛊师的那群人,把事情调查个明白。
青豆就是其中之一。
她已经把各大副本中的普通玩家都接了出来,打发他们回基地,自己则一路闪现,躲着崩塌的乱石朝南而去。
与高手团会合的第一时间,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目瞪口呆又兴奋不已。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告诉她:“南姐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我们不要走,留在这里,跟上那些军团,他们是会长请来的。”
“居然真的是会长干的!”青豆脱口而出,随即狂喜异常。
“那还等什么,咱快走啊!我的守卫军任务终于可以升阶了!”
和身在山中晕头巴脑的玩家们不同,躲在云层里的巨龙将所有情形都收入眼中,看着一个又一个灵宝蛊师殒命,它黑漆漆的鼻孔洞里喷出两股黑气,吐出一个低沉的、带点痛快的笑声。
“你不是要和我结契吗,来吧。”
云层之上,一道微不可见的黑光亮起,而后就像只露出角在水上的鲨鱼游走一样,在云层中肆意地游走,画出长长的水纹。
水纹聚合,变成无数相扣的圆圈。
阵法之中,有一样东西冲天而起,凝结成琥珀,落在聂莞手中。
聂莞垂眸看去。
【龙魂结晶】
【等级:二转100】
【等阶:魔宝】
【道具介绍:亢龙有悔,出渊是何年?】
【道具介绍:滴血认主完成结契后,可借此道具获得妖龙撼天·骨的使用权。】
聂莞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你叫撼天,挺霸气的一个名字。”
“什么品位啊你!”分身肩膀上的帝释天顿时不满。
聂莞挤出一滴血,落在琥珀里,结契便算完成。
但一点也不惊天动地,一切都无声无息。
撼天在感受到节气完成的一瞬间,立刻调转他的断骨,迅速离开伏龙山。
“你要去哪?”聂莞问道。
撼天不回答,只飞快越过万里河山。
帝释天悠悠地说:“他要跑路呗。这山里藏着个怪物,他现在可不敢对上,得赶紧先离开这儿,免得那怪物追上来,让他功亏一篑。我没说错吧,小虫子?”
撼天冷哼一声:“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嘴巴闲不住。”
“不然呢,人活在世界上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嘛。”帝释天依旧悠哉游哉。
莹华非常不解,从一直攀着的骨头上直起身子,问帝释天:“你们两个认识?”
帝释天阴阳怪气:“打生打死过的‘老朋友’了,刚才这小虫子憋着劲当没看见我,可把我气得要命。在我面前摆谱,忘记当年在我跟前出过多少丑了吗!”
撼天也回以冷笑:“你过得又很好吗?被盟友从背后捅刀子,被迫封印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重回世间,不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了,非要跟着这个小丫头出来,四处招摇,你就不怕被人再从背后捅一回刀子?”
莹华仍不知道两个人有什么过节,但听两个人说话如此不留情面,就知道当年他们俩必然没发生什么好事。
现在只是用嘴刀子过瘾,从前说不定真的是互相捅刀子。
莹华一想就觉得有点麻烦。
这俩人一个是她的直属领导,一个是同源的前辈,无论哪个的话,她都得听。
夹在这两人中间,那可有的是气受。
她忍不住看向聂莞,聂莞却并未看回来,垂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她悄悄凑近,小声问:“姐姐,你怎么了?”
聂莞抬起眼睛,微微笑一笑:“我在和别人说话,乖,先不要打扰我。”
“可是他们……”
“不用担心,从前的确是死敌,但现在不会了,有我呢。”
聂莞只一句话,就让莹华迅速安心。
传承大殿那场生死激战过后,她就完全是聂莞的死忠粉,尤其是,心里某种意识渐渐崛起后,所有血脉告诉她应该尊重的人,对她的影响都渐渐变小。
反而是聂莞这个亲眼见证过、并肩作战过的人,在她心中的影响逐渐加大,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聂莞虽然话里带着一点强硬的安抚,但也并非空穴来风。
得到琥珀之后,她就没把太多心思投注在这里,但依旧出于谨慎,大致感知了一下。
这一感知,她就察觉到,撼天虽然没有觉醒,但已经有浅浅的趋势。
程度和莹华差不多。
这种程度的觉醒,意味着他们会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摆脱系统的束缚,看到更多的东西,也意味着身世带来的爱恨情仇对他们的影响不会那么大。
所以聂莞敢放心地把意识挪走,任由这几个Npc互相交流,哪怕在他们的设定上,几千年前的仙魔大战里他们曾不死不休。
一方面两人都要听她的,另一方面两人都不听系统的。
这两个大前提在,他们就打不起来。
所以,聂莞马不停蹄将意识投入到下一个地方,将稍稍涣散的目光集中起来,盯着波荡水光中摇曳的面庞。
“你没必要这么坚持。”
白净如玉的面孔上,红唇格外鲜艳。
“我能告诉你的话,刚才都已经告诉了。剩下的,留着做我一个人的秘密不可以吗?”
第943章 两不相帮
蜃妃漂亮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水蓝光,一圈一圈的荡漾着,她垂眸看聂莞的时候,这隐隐波动的水光,便有种近乎催眠的力量。
聂莞却依旧直视着这双漂亮的眼睛。
“如果我只是为那些,根本不必付出现在这样的代价。”
诛杀另外两个服务器的蜃渊之主,可不是杀两个圣宝boss那么简单。
即便没有幕后的概念,要组织那么多人穿越边界线,在根本不通的语言情况下击杀怪物,难度也比普通挑战要翻倍。
更不用说在其他服务器击杀了圣宝boss后,队伍的名字被系统如实播报到世界频道上,如果不是提前做了准备,聂莞在最后一击之前,用伪装道具伪装了每个玩家的名字,大家的名字原模原样播报到扶桑区和新罗区的服务器上,就足以引起一场滔天的讨论。
其实即便伪装成了本土玩家的名字,对圣宝boss的击杀依旧扬起轩然大波,但损失毕竟降到最小,除了少数有其他渠道的玩家,大部分玩家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圣宝boss的首杀被华夏区玩家抢了先。
如果没有做那一手准备,现在情况会异常糟糕,甚至收不住局面。
聂莞有把这种情况纳入自己的考虑之中,也把它当做必要时可以付出的代价。
但从来没有白付出的代价,有付出就一定要得到回报。
所以聂莞一直拖到这个时候,这个足以靠硬实力和蜃妃叫板的时候才来。
她要借着这个任务奖励的机会,把蜃妃的秘密全都掏出来。
而要完成这个目的,就不能把目光从那双水色眼眸中挪开。
她直视着这双眼睛,一字一字道:“蜃妃娘娘,你应该知道的,所有强者最后只有一个归宿,你所爱戴的圣女,你所抚养过的圣王,他们都要走上这条路,都要在那条阴翳之路上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其实就连你也不例外,只不过你还没有达成那个境界,所以才侥幸逃脱。你要我去杀掉另外两名蜃渊之主,不也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吗。”
蜃妃沉吟不语。
聂莞又道:“我不想和您浪费时间,只有一件事想说。我物色到一个最佳传承人选,他绝对不会伤害到圣王,也最有希望让圣王重返人间,更有希望协助圣王打破那层壁垒,真正跻身神境。”
她说着,取出一枚小瓶。稍一用力,将其捏碎。
三滴精血像三个互斥的小球,彼此靠近又远离,在碰撞中散发出无言的力量。
蜃妃平静的面容骤然变化,眼眸中波荡的水纹骤然紊乱。
但下个片刻,这些动荡便回归平静。
“如你所想,我侍奉的空明神女,就是空明巫王之母。圣女诞下巫王之后,就羽化而去,临终前叮嘱我辅佐圣王,务必帮助他统一苗疆,开万世之基业。这件事我只完成了一半,终究……辜负了圣女的期待。”
聂莞道:“怎么说?”
“我帮助圣王统一苗疆,指望着他能进阶神境,大道有成,没想到才刚将苗疆统一,天道便出手将其封印。我不过是个根脚寻常的蚌精,那时也不过是灵宝境界,无法阻止圣王被暗算,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应该吧。”聂莞道,“就算你当时只是灵宝境界,可极力自爆,未必不能发挥些许作用。你看起来,不像是怕死的人。我有个朋友,帮我查到一些典籍,她说根据典籍记载,空明巫王死于当时中原三圣的合力围杀,而中原三圣,不过仙宝境界,是后来杀了巫王之后,才相继晋升,以你当时的力量,难道还不能拖延他们片刻?”
蜃妃冷笑:“圣王看似死于中原三圣之手,实则死于天道的算计。天道威压,我连出手的余地都没有,更连自爆的希望都不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剑圣斩首断肢,埋在昆仑山各处。”
“头面地,心入冰,脚踏岩浆,手缠铁链,数管齐下,永世不得超生。”
说到这里,蜃妃水蓝色的眼睛泛起点点猩红,漂浮在海水中的长发也自然鼓动起来。
“但是,天道有成就有毁。就算它操纵三圣杀掉圣王,可圣王毕竟是得到天地印证的强者,有资格留下自己的传承。有这一份资格在,他的灵魂便不会被抹杀,他的力量依然会存在于天地间。现在苗疆那些巫师,不过只得到了圣王的些许遗泽,便始终是中原的心腹大患,更何况总有万万千千追求力量的人,会踏上解救圣王之路。还有我……”
她轻轻一笑:“所有希图得到我之传承者,也必须要先发誓效忠圣王,永不背叛。所以,圣王早晚有一天会出世,我一直都如此坚信。”
聂莞眼睛一亮:“你有昆仑山的地图?”
蜃妃摇摇头:“昆仑山的地图,不是我能绘制的。但如果你所说为真,如果你向我许诺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会亲自前往昆仑山,指引你所说的那个年轻人去寻找圣王。”
聂莞得到这个承诺,稍稍松一口气。
但随即,她就提到另一件自己所关心之事。
“如果苗疆要和中原再度开战,你也会帮助苗疆那群蛊师吗?”
“不会。”蜃妃道,“中原和我固然有血海深仇,可苗疆之人当初见风使舵,背弃圣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狗咬狗,我只会乐得旁观。”
虽然自己也被归纳为狗的一员,但聂莞并不在意,只道:“你要发誓,你绝对不会掺和进去。”
“我凭什么发誓?”蜃妃面色微沉,有些隐隐的动怒。
按说聂莞完成了那么重要的任务,蜃妃对她的好感度应当很高,但蜃妃虽然不是觉醒的Npc,却是在系统设定里喜怒无常甚至分裂出好几个分身的女王,她的好感度本来就靠不住,再加上聂莞刚才算是逼问的行为,任务搞来的好感度一降到底,眼下又要强迫她发誓,犯了她的忌讳,自然令她动怒。
发梢末端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红意,眼中的猩红之色越来越浓,眼看着要打一场,聂莞无奈叹口气,从背包中取出一样东西。
第944章 一步之遥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聂莞传送过来之前,特意从小莫同学那里拿回来的锁链。
这锁链被她送给小莫同学后,又接连淬炼过几回,不过不是她来淬炼,而是她指导着小莫同学淬炼。
每一次淬炼,锁链的属性都不会有太大提升,但在它的内部,有某种微妙的变化。
算是将小莫同学的个人气息印在锁链里,令它变得越来越独一无二。
也越来越像文物道具所散发出的气质,只不过依旧不具备文物道具所具有的强大力量。
这是另外一条通往文物道路的有可能的路。
小莫同学通关后,雪人首领曾把那条锁链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许久。
聂莞由此断定,觉醒的Npc对这条锁链会有特殊的感觉。
蜃妃有没有觉醒倾向,聂莞不能确定。
毕竟她本来就挺疯的,三个人格,一个比一个更疯。
所以她来之前想着,要用这条锁链再试一试。
如果试出来有觉醒倾向,那就试试能不能从她这里得到一样好处。
提着长长的锁链,尖端的铁钩叮叮当当摇来晃去。
蜃妃一身的猩红色逐渐褪去,露出些许迷茫和不解。
有戏!
聂莞立刻道:“请不要生气,我不是要您对天道发誓,只是要您对着我所物色的那名候选人发誓,当然这也有个前提,是您看得上他,愿意肯定他作为候选人的资格。”
说完,久久无声,聂莞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着她做选择。
林见鹿的古籍团队,建立起来并高速运转后,效率不是一般的惊人。
再加上云琛一直有建立个游戏内互联网的倾向,蕊蕊游走四方帮聂莞在新罗区立威,也没忘记给亲亲老公收集材料,赶在今天凑齐了无数资源,帮他把那个简易局域网搭建了起来。
刚一搭建,散落在五大族内的古籍团和调查团立刻完成信息汇聚与转换,给聂莞一个大惊喜。
他们整理出了空明巫王的大致生平,以及所留下的六大主要传承。
水、风、蛊、瘴、恨、海。
水是继承自母亲空明神女,与明镜台大陆的空明族关系匪浅——根据林见鹿调查到的结果,空明巫王的诞生,似乎是出于“天道”的安排,就像古代传说中专门为了生下一个统治者儿子而下凡的神女一样,她为了将空明族的力量传递到这个儿子身上,而专门穿越限制,来到人族。
风则继承自他天生便带有御风之力的凡人父亲,这方面文献不多,目前大部分都是空白。
瘴和蛊据说是空明巫王自己钻研出来的东西,蛊虫一道在苗疆流行,虽然已经流变多年,但一路溯源,说不定会重新找到属于巫王的蛊道传承。
至于瘴气……眼下大部分巫觋其实都是在传承这个,但是真正有希望得到接近巫王的传承,一个雪人祖地下那些翻滚的瘴气,一个是近期探索团挖到的一个圣宝技能。
这本技能至今依旧摆在仓库里,还没有人有能力去换取。
聂莞听林见鹿提起后,专门分了一个分身去仓库看了下。
那本技能书,叫做《柳生左肘》,是个诅咒技能。
但和寻常诅咒技能不同,它的效果,近乎于希罗区神罚,让受罚者整整三年里左臂畸形,不能驱动,除非等级更高并且属性相克的冰属祝福技能,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它驱散。
恨和海两者,一个来自于巫王死亡之后的魂魄,一个就来自于眼前的蜃妃。
聂莞在此前往哪方面想,但是在综合这些信息后,再看人格分裂后异常狂暴,精神极其不稳定的蜃妃,聂莞开始怀疑,她现在依旧没有说完全的实话。
她身上,也有空明巫王的传承。
恨、海,这两个传承的线索在她身上。
如果她对小莫同学的血有反应,对小莫同学的锁链也有反应,那么,也许她自己有觉醒倾向,也许附着在她身上的属于空明巫王的力量有觉醒倾向。
无论是哪种可能,最后都会导向一个和聂莞有利的结果。
聂莞气定神闲,等候着蜃妃的回应。
许久许久,蜃妃点头。
“把它给我。”
聂莞直接把锁链扔给她,随机取出《柳生左肘》技能书,托在掌中。
蜃妃看到这本技能书,面色又是一变。
聂莞将技能书往前送一送:“这是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和所选中的人对您和巫王都是一片真心真意,我们的确想要巫王重返人间。”
蜃妃不由自主接过技能书,抚摸片刻,发现上面附着一层封印,微微蹙眉。
这时候她倒是不再犯病,脑子转得异常快。
“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我想要您的海纳百川神谕。”
蜃妃微微愕然。
“海纳百川神谕?”
聂莞点头。
在得到帝释天的传承后,她得到的一项好处就是,天赋再度升阶,而且跨度极大,冲破了原本的许多壁垒,直接晋升到了半步仙宝。
只需要再有一点点的助力,就能够将它转化为真正的仙宝品阶。
仙宝品阶的天赋,会发挥出完全不一样的威力。
但走到这一步,能发挥助力的东西少之又少,寒月仙宫内没有收藏,聂莞所知的信息里,也没有能够发挥如此作用的道具。
所以,她想冒个险。
想要试试同名的海纳百川神谕,是否能发挥类似的用处。
如果能,她赌赢了,接下来的行动更多一重把握。
如果不能,赌输了,也没什么损失,多一个水系神谕,对于公无渡河的加强也有好处。
蜃妃的惊愕,并不是因为聂莞要的太多,反而是因为她要的太少。
一条神谕,对两人当下的能力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随手就可以给出去。
刚才聂莞前来交任务,蜃妃就送了她一条纵浪大化中的神谕。
“你只要这个?”她重又确定一遍。
聂莞点头。
蜃妃抬手,掌心中水涡轮转,凝结出一条金纹银带,飘落在聂莞手中。
聂莞紧紧握住,阖目感受其中的力量。
第945章 融合奔赴
属于水的力量,在掌心澎湃。
聂莞轻轻握握手掌,噼啪一声脆响传来,金纹银带化为点点光芒消散于手掌。
水流回环声在耳边回响,眼前所见的水波也骤然兴起,水中端坐的蜃妃身形逐渐变得模糊。
聂莞微微眯眼,将视野重新聚焦,恰好捕捉到蜃妃眼中的一抹惊讶。
“你身上的诅咒……”蜃妃忽然闭嘴,叹了口气,“难怪你不要圣王的传承,而推举别人上位,原来你的野心也不小。”
聂莞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自己野心不小的,但也没浪费时间辩驳。
神谕发挥了些作用,但比之聂莞想要的效果,还差了一点点。
但已经没时间了。
她在福厄轮上留下过一道追踪技能千里香,靠着瞳术·洞见,能大概感知到兰湘沅的踪迹。
直到今天早上,她依旧能隐隐感知到千里香和瞳术·洞见之间的因果线依旧存在,现在那一抹浅浅的存在感却已经消失。
没有时间留给她四处搜集,她必须立刻动身。
“这是块雪晶石,能直接传送到雪人祖地,他们未必喜欢你,但他们的首领不会排斥你,你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
聂莞将晶石抛给蜃妃,微微欠身行礼。
“抱歉,我有事要先离开了,日后再见。”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的身影也就消失在原地。
蜃妃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微微皱眉,又低头看着手中小如尘埃的晶石。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如果是她来继承圣王……”
说到这儿,她忽然回身,笑一笑,无可奈何地摇头。
也是等待太久、被压制太久,以至于脑子真的不清醒了,会这样妄想、这样不由自主。
她重重叹气,将手中晶石捏碎,下一刻,迎面扑来的风里便满是雪山的清冷味道。
视野中,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两个身影缓缓凝聚。
蜃妃挑眉,看着那个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
这就是幽月寒给她找的继承人?
聂莞不知道蜃妃看到小莫同学后心里泛起的嘀咕,她正站在一条似乎从天流泻的瀑布下,等待分身一个个归位。
接受帝释天传承的分身一直跟在本体旁,但始终无法融合。
直到从雪山前往蜃渊、从蜃渊传送至此的分身回归本体,那种无法回归的障壁才消散,分身带着帝释天传承回归本体。
所有分身回归后,聂莞属性一点点往上增长,最终停留在普通圣宝Npc的水平。
将属性值和技能都翻了一遍,再翻了翻身上的道具装备,聂莞在私信中发出通知,便闪身进入瀑布。
瀑布内别有一番洞天景象。
垂落的水流中,隐隐约约有万千佛面。
这些佛面有大有小,所戴法冠各不相同,却都是微微垂目,一脸慈悲地望向水中之人。
“林老师说的没错,万佛山是真的有万佛。”
聂莞在心中嘀咕一句,周身猛然爆发漆黑月影,身体裹在月影之中逆流而上,顷刻之间就逆流至瀑布中段。
这里是苗疆伏龙山以西六千里处的万佛山,从千年前开始便是苗疆禁地,除了少量不走寻常路的巫师蛊女之外,鲜少有人会来此。
但当年的明寰将军,正是来此征战之后,回去不久,便不治而亡。
那只犼的遗体,也正是从这里带回去的。
整个人族,这是唯一和明寰将军墓扯得上关系的一处。
尽管明寰将军在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兰湘沅当时便拍板定论,自己要从这里开始探索。
凭她的运气,她直觉相关的地方就一定相关,她认为能找到线索的地方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更不用说,这一次,一切都是专门等候着她的。
就算地方不对,也会主动迎上来。
聂莞不知道她现在走到了哪里,但顺着这条路走上去,一定能找得到。
因为这也同样是为她所准备的。
月影裹着聂莞朝瀑布上方而去,眼前的水光渐渐变薄,苍白的天色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可是在最后一道水幕也将被冲破前,模糊的水光中,一只巨掌从天而降,将聂莞又按了下去。
聂莞只觉周身被束缚,丝毫无法反抗。
不是技能,而是规则。
规则如此,不能反抗。
意识到这个念头居然在自己心里升起,聂莞冷冷一笑,摘下银箭玉弓捏在掌中,于重压中咬紧牙关将其恢复为正常大小,张弓搭箭,对准横压在身上的巨掌掌心。
电光石火之间,聂莞身躯顺着水流坠落,被重新压回崖底。但她射出的那一箭,也在吸入巨掌中后猛然爆开,将它炸得七零八落。
七零八落的碎片随水落下,每一片碎片上都闪烁着聂莞银色的技能光芒,乍一望去,仿佛星河散落。
聂莞施展两门瞳术,瞳孔金光烁烁中,每一点迅速坠落的星光都慢下动作。
她清楚地看到,这些星光如何拉扯变形,如何伸展成为一尊尊相似的佛像。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水模模糊糊的佛面。
她把它们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很清楚。
低垂的佛眼,微微勾起的嘴角,平和的笑容,以及每尊佛像都截然不同的造型。
这些佛像成形的瞬间,并未再随水向下,而是诡异地停滞在空中。
从高到低,从大到小,从远到近,都用一样的、微垂的眼看着聂莞。
若是旁人面对这些,可能多少有些恐惧。
聂莞也并非不觉得瘆得慌,但情绪立刻就被心火尊者的封印给吸收掉,留给她的只有纯粹的理性。
她主动出击,就着手上的银箭玉弓射出一箭。
银箭逆流而上,携带着独一无二的水光,所过之处,静止的水流重新波动起来,从四面向中央汇聚,化作庞大漩涡。
将所有神谕加持到海·怒技能后,这个圣宝技能的威力几乎能和普通仙宝技能掰掰手腕。
然而,汹涌到能搅碎万物的漩涡从佛像上掠过,像是两个次元的存在,彼此都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影响。
聂莞冷哼一声。
又是系统规则。
第946章 互相信任,可以吧
系统规则设定,这里是一片不能破坏的闯关地图。
这片地图里没有任何怪物,甚至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作为代价,必须按照它的安排,将其中的关卡一一度过,才能算是真正通过。
所有信息在心头接连浮现,聂莞心里有火,但很快,这火也被心火尊者的封印给吸收了去。
聂莞暗自叹一口气,心想这段时间以来,心火尊者的封印越来越松动了。
她对于各种外界干扰做出来的情感反应,也越来越浓烈。
这会印证她当初和心火尊者的赌约,她固然对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但是在人之为人、人之有情这一方面,她的认知还没有错。
她会赢这个赌。
只是现在出现赢的征兆,未必是一件好事。
现在是她最需要冷静的时候,稍稍有不够冷静的地方,稍稍有失误的地方,都会把兰湘沅给赔进去。
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克制,一定不要多想。
在心里告诫自己一番,聂莞深吸一口气,身形闪现如风,再度朝着瀑布上方掠去。
她一动,水中万万千千的佛像也就跟着动弹起来。
明明是石头雕刻成的手臂,上头还有万万千千年沉积的纹路,却无比柔软地在水中摆动,手掌结成莲花,万道佛光兜头兜脑朝聂莞笼罩下来。
倘若只有一尊佛像,聂莞不会在意,有十尊、百尊佛像,聂莞也依旧应付裕如,哪怕是千尊万尊,也并非没有躲闪的余地。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佛像如恒河沙数,每一尊佛像掌上都有无数金光,一起涌来时,几乎是把整条瀑布都染成了金色,聂莞一瞬间连睁都不能睁开眼睛,遑论躲闪。
数万道金光直接将她从闪现状态中打落回去,无视了月影的吞噬之力,也无视了菩提卷轴带来的无敌状态,将聂莞重新压回水底。
用“压”这个字,还是有些太过度。其实聂莞并没有受到任何冲击,佛光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她的空间位置就自然回到原点,连寻常闪现会造成的些许眩晕效果都没有。
聂莞第一时间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发现的确没有任何副作用,哪怕是那些隐藏的因果线,也并没有受到干扰。
稍松一口气,她立刻抬头,打量着重新恢复凝固状态的佛像。
兰湘沅也遇到这些东西拦路了?她的速度比不上自己,她是怎么过去的?难道就凭着那逆天的运气,从这密集到连缝儿都没有的光束中穿了过去?
必须尽快冲过去,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聂莞下定决心,将帝释天从随身契约空间中召唤出来。
眼下莹华、撼天和帝释天都在其中,还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天星的。
见是把帝释天给召唤出去,骨龙撼天哼了一声。
帝释天则得意地哼一声,耸耸肩,任由自己被契约力量给召唤出去。
可是刚一出来,他脸上笑容就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惊讶。
“你跑哪去了?”
聂莞道:“是人族苗疆的万佛山,具体藏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想让你帮我个忙,做我的眼睛。”
“你不是有挺厉害的瞳术?本作的力量加持之下,你的瞳术应该能坚持挺久的呀。”
聂莞摇头:“我的瞳术施展是有条件的,在其他道具的作用范围里,如果我的瞳术技能太过于放肆,道具的作用效果就会被破坏。但是你天生神眼,一切都属于被动效果,就不会有这种矛盾冲突。”
“你要用什么道具?”帝释天好奇,至于聂莞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能力,他倒是完全不警惕。
之前入门大典的时候,他暗搓搓地给给自己捏了不少壁画,专门用来在那个时候当投影屏,好让整个忉利天的族人重新回忆一下,三千年前他们的老祖宗是何等的威武。
聂莞那个时候虽然表现得一心只想快速结束战斗,但她观察周围的一切已经成了一种本能,自然也把那些壁画都看在眼里。
帝释天相当于自己把自己的设定都剧透了个完整。
想到这儿,帝释天又咬牙切齿聂莞此人的心口不一,又好奇她到底打算用什么道具。
聂莞现在不像之前那么爱卖关子了,立刻从背包中取出透光古镜,游子古今虚影中抓出一只木楼虚影,扔向半空。
众镜相照神谕加持在透光古镜上,演化出十八面镜子,如莲花般四向打开,贴服于地面。
镜面中,浅浅荧光汇聚向一点,便是聂莞正前方飘着的木楼虚影。
在光芒照射下,木楼虚影迅速增长,几乎到了参天的高度,将大半瀑布内的佛像都笼罩其中。
聂莞操纵木楼时间流速,将它调到1:60,又瞥眼看向左肩上的小瓷人。
“我不指望我们一遍就能过,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们都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对方,可以吧?”
“可以。”帝释天轻轻点头,指甲大小的白净脸庞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
“去吧。”
聂莞撑起月影,身形恍惚如烟,顺着木楼虚影的楼梯向上,在几层楼的栏杆之间来回闪现。
木楼是林见鹿的鲁班百巧楼,聂莞将它认认真真复制在透光古镜中,因古镜难以负荷那么多的虚影,她抹除掉了记忆发带虚影,将古镜的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凝聚鲁班百巧楼。
这个虚影几乎能还原百巧楼90%的力量,稍有不足的部分,用神力加持过便也能还原个差不多。
这片地图虽然特殊,但依旧属于正常的时间流速,干扰它的种种规则里,不包括时间规则,因此百巧楼延缓时间的功效仍能发挥作用。
恒河沙数的佛光被缓下速度,原本那微不可察的缝隙便能被聂莞相对轻易地捕捉。
她在缝隙中穿梭,高度节节攀升。
很快,便来到百巧楼第三层栏杆上。
此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下方的佛像动作变换,佛光走向改为自下向上,上方的佛像佛光依旧疾落如雨,水平方向上的佛像则双掌合十,佛光凝结为索。
横索贯空,几乎结成一张蛛网。
聂莞皱眉寻找缝隙,却听帝释天低低说了一声:“巽七艮九。”
第947章 一个字都不相信
聂莞眼睛一眨,意随心动,立刻闪现至木塔右侧回廊中,险而又险在众光汇聚的死角处存身片刻。
“咦?”帝释天大为惊讶,但来不及问话,第二轮佛光扫射迎面而来。
他忙再喊:“坤四兑十八。”
聂莞依言闪现,但这次帝释天喊得就晚了些,聂莞闪现至那一出时,恰好有佛光掠过,将聂莞送回原点。
帝释天有些懊恼,又忍不住问聂莞:“你居然知道我喊的是什么?”
他刚才把坐标喊出口之后,心里有点懊悔。
毕竟是很古老的八卦定位法了,眼下大家好像不用这个。
没想到聂莞居然听得懂,并且真的闪现过去了。
聂莞道:“我看过忉利天的阵法书。”
帝释天更觉奇怪:“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在书蠹族。”
书蠹族那“几百年”的沉浸式读书可不是闹着玩,聂莞纵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被反反复复折腾过后,也记住了许多要点。
忉利天天龙八部之间特有的八卦方位,她就记住了,虽然因为一直没有什么实践的机会而淡忘,但足以让她在刚才的电光石火之间想起并立刻做出反应。
帝释天听聂莞简述当时情形,只觉得离谱:“紫微那个老头子,居然还真料中了……”
“你说什么?”聂莞当即问道。
帝释天嗤笑一声:“不重要,嘀咕一下而已,你还是专注眼前吧。”
聂莞本来也没打算深究,只是习惯性吓一吓帝释天的神经,她的眼睛一直没从眼前这些佛像上挪开。
打量了片刻后,聂莞再度闪现向上。
她一动身,千千万万的佛光便无声大亮,将她笼罩其中。
双眸金光闪烁,看着百巧楼虚影中散出的道道涟漪掠过佛光,令它们的速度大为减缓,立刻身随意动,在光与光的细小缝隙间轻松穿过。
帝释天也飞快进入状态,知道聂莞晓得自己的定位法后再无疑虑,直接报方位。
不过他的声音再快,也快不过佛光的横扫,勉强往上又冲了两层楼,依旧被扫回原点。
帝释天不信这个邪,也开始动用真格,不再用言语指点,直接以意念与聂莞沟通。
“再来!”
“艮九乾十四!”
“坤八十七震十二!”
“乾一百六十——”
来不及报出下一个数,空中佛光忽然发生变化,不再只是机械横扫,更凝结成转轮模样,毫无预兆从天而降,扫过聂莞。
聂莞重归原位,而后又在帝释天“再来”的催促声中再度向上。
轻松越过前五层楼,在栏杆之间来回游移。
到转轮处时,帝释天意念传输速度变得极快,恨不得一秒钟在聂莞脑子里塞进几百行字。
相比之下,聂莞反倒没什么情绪。
心火尊者的封印无时无刻不在起效,聂莞自己也有意压制情绪,一直强行让自己处于极端理智的状态,不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尽管她心里非常清楚,多在这里耽搁片刻,就是多给对方准备时间,于她、于兰湘沅都很不利。
焦躁的情绪时时刻刻都在诞生,但封印和她本人的意志就像海绵,将这些情绪的吸收入某个地方安静存储,不在此刻继续蔓延。
十五分钟接连不断地尝试,让聂莞终于从第一层光轮之间冲破。
但这只是个开始,第一道光轮上方,数十座佛像张开手臂,佛光尽数转化为光轮,尽数飞速旋转。
一道道光圈彼此交错,交错的地方正是聂莞所在之地。
聂莞眼中的光芒再度闪烁,肩膀上的小瓷人也紧紧绷住脸,与她的目光望向同一处……
有光芒极致强烈的地方,就有光芒照不到的角落。
但是黑暗中,声音会变得格外清楚。
滴答滴答的水声在前后左右无规律地响着,在冰冷的空气中不断回响。
兰湘沅捂着耳朵,睁大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捂住耳朵不是为了隔绝那些水声,而是此时此刻正在耳边响着的声音。
“还不相信,还要往前走?”
“非要亲眼看见他们怎么向我跪地拜服,才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没必要这么坚持,我不是要夺舍你,而是要和你融合。只要你乖乖配合,你的意识依然可以保留下来。如果你还是认同自己作为一个人类的身份,你也大可以去做一个人类,做一个高高在上、天然就与众不同、高出其他所有人的人类。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现在我把机会送到你面前,只要你肯接受,那个被你所嫉妒的人,就会轻而易举被你踩在脚下……”
“闭嘴!”
兰湘沅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愤愤放下双手,深深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片黑暗,嘴唇哆嗦,声音听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不相信……”
耳边极富蛊惑性的话语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声深深的叹气。
“真是不识相,我本来还想养着你的,情欲说,养几个亲近的人类做小宠物会有很多收获,你明明是我创造出来的,按理来说应该和我很亲近才对。”
“胡说!”兰湘沅用尽力量怒吼,“我和你没有关系!没有!”
尖利的尾音直接劈叉,兰湘沅捂着喉咙用力咳嗽,缓缓跪倒在地。
耳畔的声音却越发放肆。
“你之前追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你不是想要一个最适合你的职业吗,最适合你的传承,宁缺毋滥吗?”
“现在你都知道了,最适合你的就是我,你本来就是为了传承我而存在的,你苦苦寻找的东西就在眼前,你想要一飞冲天,和幽月寒并肩,这些我都能给你。”
“你怎么反而拿起乔来了?”
兰湘沅深深闭眼,捏着嗓子痛苦地流了两滴眼泪,嘴唇翕动了两下,却说不出话。
她只能在心里反复地辩驳。
游戏里多的是这种打蛊惑牌的Npc,多的是乱七八糟的幻境。
她不会相信。
她不会相信……
蒙在身上的那层黑暗逐渐退散,水滴声从正上方落下,带着折射的些微光芒朝兰湘沅头顶落下。
第948章 彻底分身
兰湘沅猛然睁开眼睛,用力冲破压在身上的巨力,动用技能向前翻滚,险而又险地与那滴水珠彼此擦过。
滋啦滋啦,腐蚀声在身后响起。
兰湘沅回头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指头大小却深不可测的洞口。
这反而让她镇定。
这种偷袭,比耳边那些蛊惑人心的话更容易对付,起码还有方法去躲闪。
而且每每水滴落在身旁,她都能够让自己确定一分,耳边这些话不过是蛊惑人心的手段,不过是为了让他中招。
倘若水滴久久不落下,任由耳边声音不停说下去,她的心智才会被软化、被冲破、被蛊惑。
那是更可怕的后果。
咻——
前方风声飒飒,兰湘沅咬牙再度动用技能,闪现至左侧满是青苔的山石间,顺着山石一路疾跑,身形几乎垂直于地面。
直接绕过堵在通道中仿佛泥巴一样的怪物,兰湘沅看都不多看,目不斜视与它擦肩而过,又奔出去数百米,才无力从山石间坠下。
落地时,她努力想要开个翻滚技能卸力,但浑身上下蒙受巨大压制力的情况下,手指动一动都困难,这个技能也就没开成。
重重跌在地上,脸颊磕得红肿,脑瓜子嗡嗡响。
随手一抹,见掌心有几丝嫣红血迹,兰湘沅苦笑一声。
看花容易绣花难,从前总是看着聂莞承受着好几重debuff依旧像开了无双似的,以为这游戏里的诅咒惩罚可能也就那个样子,只要忍耐力足够,只要努力不放弃,总是有克服的办法。
现在终于被剥掉一直以来想剥掉的幸运光环,开始承受种种诅咒的压制,才知道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聂莞,是怪物中的怪物。
自己终究是不能和她比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可以有他自己的坚持。
她绝对不会相信这些蛊惑人心的话,绝对不会相信刚刚那些幻境里的一切。
她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所看到的一切。
咽下喉咙里微微的辛甜味道,兰湘沅挣扎着站起身,揉着被山石磕到的右臂,将匕首拿在左手上,踉踉跄跄继续前行。
没走多久,黑暗再度降临。
那些扰人心智的魔音再度于耳边响起。
兰湘沅精神疲惫至极,根本就懒得理会它。
可是一直在耳边大水漫灌,终究会有些许渗入心里。
又开始提心吊胆、又开始动摇……不……不能动摇……
兰湘沅抹去混在汗水里往下落的血,睁大眼睛,只盯着自己前方的那一点点黑暗……
聂莞又能感觉到那条因果线在隐隐地颤动,但现在已经无暇分心。
万千光轮之上,又有无数莲花开落。
那重重叠叠的花瓣全都冲着她一个人来,像绵绵大雪厚重压下,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接连六次被打回原点后,聂莞确定单靠自己一个,无论如何也闯不过莲花那一层。
必须分身。
而且不像从前那样,依旧有一个总体意识来统摄所有分身。
完完全全把意识也切割开来,每一个分身都是独立的存在。
唯有如此,才能够让每一个分身都发挥出正常的速度。
否则分身越多,反而越拖累她的精神。
对聂莞来说,做到彻底地分开并不困难。
太阴星君的模板特性,众镜相照的加持,许多职业叠加在一起带来的超高属性,以及新到手的诸多神谕,都能支撑她分裂出数以千计的分身。
可是彻底分裂,说不定会有收不回分身的风险。
毕竟连意识也会完全独立。
而完全独立后的、属于聂莞的意识,会想要做什么呢?
完全分裂开来后,哪个才算得上是本体呢?
这些需要善后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帝释天喊了两回再来,今天晚上没有反应,奇怪地拿眼瞅她。
却见聂莞身上浮现出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莲花虚影。
他惊诧万分:“你难道还打算……”
话没说完,聂莞的身形已经完全与莲花融为一体,化为一朵亭亭莲花。
以她为中心,铜钱大小的荷叶不断蔓延,又生出一朵朵烛焰大小的莲花。
莲花次第绽放,花房中,小小的人影渐次出现,又随风而长,变为正常大小。
一千二百个聂莞挨挨挤挤站在地面,一同仰头望着上方绵绵的白光。
帝释天坐在本体的肩膀上,看看分身的属性再看看本体的属性,发觉一模一样后,叹了口气:“我尽量给你每一个都指挥到位,你也尽量保全自己,实在不行就收回来,别逞强。”
自从认识以来,他还是头回语气如此温和。
但聂莞已没时间认真感谢,匆匆道了一句有劳,便一齐行动起来。
千道身影每一道都裹在神谕光辉中,因分身的迅速行动而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莹白花粉。
花粉彼此交织,又滑向不同的轨道,在佛光与佛光之间穿梭。
不断有分身被扫到,回到地面,但更多的分身轻松穿过之前已经轻车熟路的前三楼,再度仰头看向旋转的法轮。
“坤三百六十八震九十九!”
“兑三百六十六乾七百六十!”
“震三百五十二艮一百三十二!”
帝释天眼观六路,将所有存在的死角一起传送出去,也不管哪个分身能够做到,只管大声喊出去。
分身各自寻找最靠近的死角,能过便过,过不了,也就回归原位,重新向上。
千个分身起起落落,本体过高的属性在千个分身上平摊得恰恰好,和被慢化的佛光相差仿佛,借助闪现技能和神谕加持,以及概率的正向分布,真有三个分身冲上最顶端。
虽然越往上走,天女散花越密集,三个分身在一分钟之内接连被打回地面,但是莲花中接连钻出更多的分身,迎着散落的花瓣向上。
接连向上,接连回归原点,反复轮回。
瀑布外的太阳逐渐向西方走去,日光敛尽,水中的光芒却依旧盛放。
在某一瞬间,一道身影冲破水幕,带着闪光的水在夜幕中画出一道弧线。
同一时刻,另一处的黑暗中,浑身鲜血的兰湘沅踉跄着冲出山洞,下意识要伸手扶着一旁的山石,却扶了个空,直接摔倒在地。
第949章 分不清楚
整个地面在发烫,倒在地面的一瞬间,兰湘沅听见烤肉一样的声音,而后又清楚感受到半边身子都被烫得难以活动。
她呻吟一声,把手藏在袖子里,极力支撑地面想要站起身。
几次尝试,始终不成。
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掌搭在她肩上。
兰湘沅猛然回头,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聂莞?”她用气声吐出这两个字,下意识想要放松,但随即便想到什么,目光变得警惕而疏离。
“不对,你……”
披着聂莞外皮的存在笑一笑。
“我是谁,有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你,你敢不敢对着‘她’出手?”
兰湘沅直起身,脚底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脚给蒸熟。
她直勾勾盯着对面这个存在,紧紧握拳。
她完全能洞悉对方的意图,但是……
“你不敢吗?”
“聂莞”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不带有特意的嘲讽。
这是在聂莞脸上看惯了的表情,她那个人总是不对任何人抱有特别的感情,总是专心致志盯住她要追寻的目标,不把任何人当做是她真正的对手,独自一个在这游戏里探索。
就是因为这样,才总是在她身上感受到无限的挫折,才总是觉得不可接近,当不成朋友。
兰湘沅恨这种笑。
但是眼下,比起恨,比起讨厌,还有很多更复杂的情绪。
她清楚知道,眼前这个不是聂莞。
刻意为之的挑衅不属于聂莞,故意模仿的笑容也不属于聂莞。
但是……但是……
脑子越想越混乱,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可是这个和那个给予她的痛苦都混在一起,根本没法彻底分清了。
兰湘沅紧紧咬牙,一拳挥向眼前这张脸。
不像之前面对父母的幻境,一切攻击和破坏举动都径直穿过虚影,什么影响也造不成,这一次她的拳头居然真的砸在那张脸上。
依稀能听见骨头被砸到的声音,皮肉和皮肉撞在一起,反作用力让指头一阵痛楚。
如此清楚的反馈感,让兰湘沅的脑子顿时炸开。
兰湘沅下意识又挥动一拳,将眼前这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打倒在地,翻身压在她身上,一下又一下抡拳砸在她脸上。
肉被击打的声音,附着在神经传回来的触感与痛感,让长久关闭着的闸门骤然打开,所有拆解不分明的情绪,都在极致的暴力中流淌出去,痛快得让兰湘沅想流泪。
可是,泪水流干净,理智回笼后,终究要面对心里的空洞。
她低下头,望着在拳头下变得鲜血淋漓又红肿的脸,忽然觉得这扭曲的五官如此熟悉。
在灰灰的烟雾中,被拉长扭曲又变形的眉眼、完全拧转了的唇线。
聂莞……聂莞……
她想要结交却总是无法更近一步的朋友,她想要说心里话却总是对她隐瞒的朋友,说着理解她却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手过的朋友……
她们……是朋友吗?
兰湘沅怔怔望着身下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躯体,死死盯着鲜血淋漓头破血流的脸,听着这具身体急促的呼吸声。
干什么……她在干什么?她想干什么?
“你怕了?”
嘶哑的声音夹杂着咳嗽声,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往外涌动。
被血糊住又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费力睁开,明明是仰望着她,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兰湘沅再度升腾起怒火,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疲惫,她无法再像刚才那样用拳头堵住这东西的嘴。
她死死盯着这张扭曲的脸,死死攥着她的肩膀……
聂莞能感觉到,她和兰湘沅之间的因果线再度变清晰了。
手中握着缩小数倍的知霜鸣,在闪现之间轻轻摇晃,无数寒气逸散游走,将身后紧追不舍的水浪冻结成冰。
向后翻身,踩在冻结的浪头上,借力向前,躲过一浪冻住一浪,再踩住冻结的浪头。
如是反复,聂莞总算在跳出这条流动在云层上的悬空河。
到此,她才有松懈的功夫,跌坐在云团里,一边喘息一边等待其他分身一一归位。
她抬头,看向云朵深处浅浅放光的月亮。
前方缓缓流淌的悬空河在月光照耀下流淌着银芒。
知霜鸣在聂莞手中轻轻摇摆,低沉连绵的钟声散出缕缕寒气,不仅在河水表面冻出了一层薄冰,也将聂莞身下的云团冻成实体,托住她的身体。
帝释天趴在她的肩膀上,仰面朝天,同样气喘吁吁。
大喘了好一会儿,他才坐起身,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你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聂莞分出整整一千个分身,每个分身的属性值都一模一样,这很容易让她所担心的情况发生。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分身逃出瀑布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分身必须等待那个最原初的本体离开瀑布,再融合进去,才能重新融合力量。这个分身的属性弱于本体,不具备吸纳其他分社内地能力,孤军深入只会遭遇不测。
必须一模一样,没有本体分身之分,没有任何不均,所有身体的资格和能力完全一致,才能让最先逃出来的这一个有转换为本体吸纳其他分身的资格。
然而这样做的风险,是其他分身未必愿意重新凝聚。
怎样做,都有风险。
帝释天以为她会选择给本体留下更高一点的属性,然后借着其他分身的掩护逃出瀑布,没想到她的选择竟是后一种。
即便曾见过不少力量远胜过聂莞、地位和权柄也能碾压她的存在,可帝释天从未见过有人像聂莞,这样地相信自己、拆分自己,笃定自己拆分之后依旧能重装组合,恢复如初。
帝释天自己,就绝对绝对做不到。
他想心火尊者也是做不到的。
他们把一个完全独立的分身交给聂莞的时候,心里的打算都是,当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个分身,完全把一切妄念斩断。
这种区别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们太知道自己是什么存在,所以不敢放松一丁点儿对意志的控制权吗?
第950章 跳脸
帝释天黑漆漆的瓷眼睛盯着聂莞的下颌,看着她身上半透明的属性模板重新一点点往上窜,最后回到分身前的水平。
一个都没有跑。
她们都回来了。
聂莞睁开眼,察觉到帝释天的目光,稍稍侧头看他。
“我没有信心,但是我的分身对自己也不会太有信心的。”
这世上那么多人听说过她,也有那么多人认得她,但是能看透她潜藏心底的不安和不自信的,似乎只有林见鹿。
心底有一瞬间的涟漪,但立刻又被又被封印给吸收个干净。
她站起身,捏紧知霜鸣,沿着云团铺展开来的方向往深处走去。
她也不知道眼下所处的地方是什么地图,但能感觉到越来越震颤的因果线指向前方。
她甚至能够通过这条因果线感受到兰湘沅本人正处于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里。
这说明她们两人已经相隔极近。
但是相隔极近,不代表她立刻就能找得到。
看着云海前方那轮银月,聂莞抓出天人神剑,朝着前方劈下去。
在剑气成型之前,早有一道庞大的身影从云海中深处手掌。
月光用亮边勾勒那道巨掌,继而又勾勒出手臂的边缘、肩膀的轮廓,乃至于它的半张侧脸。
看清楚这半张侧脸,聂莞忍不住叹息。
果然如此。
这是兰湘沅的脸。
刚才她就隐隐有这种预感。
现在看清楚,也并不觉得如何意外。
帝释天反倒比聂莞更觉得意外。
“这不是你朋友吗?”
聂莞死死盯着那个长有兰湘沅面孔的巨人,同时却也冷笑一声。
“你果然偷看过我的记忆。”
帝释天顿觉心虚。
但还没想到该怎么把偷看她记忆这一茬给翻过去,聂莞已行动起来。
刚才的剑气落在巨人身上,在它胸口划开一道自左上至右下的伤口。
伤口很深,把半透明果冻一样的皮肤给切开,有许多云气从伤口中向外奔涌,或许是在流血,或许只是转换形态。
聂莞猜测是在流血,尽管这怪物头上并没有血条,但聂莞早就习惯和没有血条的东西斗争,只要能伤到他们,只要能感受到他们气势的萎靡,聂莞就不会因为看不到血条而畏惧。
右手握紧天人神剑,左手将知霜鸣稍稍放大,右攻左守,眨眼之间聂莞便和那个山岳一样高大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这个巨人虽然高大,却并不笨重,相反她体型出乎意料的柔软灵活,尤其是那一张酷似兰湘沅却又因为材质问题而显出几分恐怖谷效应的脸,它总是有各种办法扭曲身体,跳脸到聂莞眼前。
这种态度完全不像是在比输赢比成败,而更像是在找乐子,要让聂莞死死记住它这张脸。
这背后必然有某种阴谋,聂莞能瞬间想起几十次类似的经历,也大约猜得到这是一种挑拨离间的手段。
如果最后她见不到兰湘沅,那这就是纯粹的精神折磨。如果她能够见到兰湘沅,此刻埋下的某些伏笔就会在那个时候爆炸。
就像她很多次跳脸到她面前的爸爸妈妈的脸、姥姥的脸、邵文君的脸一样。
被跳脸过太多次,即便心里清楚都是游戏的手段,那些纯粹的感情也终究是被污染了,每每回忆起来,总会掺杂一些沙粒进去。
只是,兰湘沅什么时候也能够加入这个跳脸的行列了?
聂莞木然想着,有种难以克制的疲惫与厌烦弥漫开来,但下一刻又被封印和理智给压抑下去。
她只管秉剑进攻,将随着回忆慢慢浮现的剑圣九式一一施展出来,在这个果冻兰湘沅的体表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
不出五分钟,果冻人身上已经露成筛子,剑痕交错纵横,交叉处的皮肤微微向外卷起,像干涸地面上翘起的地皮。
云雾滚滚,从伤口里接连流淌出来。
聂莞将所有水系神谕叠加在一起,摇动知霜鸣。
一声钟响,云聚成霜。
二声钟响,冰天雪地。
巨人在交错的伤口中倾颓下去,躯干四肢一一碎裂,云雾从它的碎尸中喷薄而出,将眼前一切都晕染成纯白。
但下一刻,这些白雾游云便在知霜鸣的声浪中飞快压缩,化为飞雪从云端飘落下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散干净后,聂莞看到那个果冻人的头颅居然还没有消失,而是仰面躺在冰冻着的云层上,酷似兰湘沅的脸瘪下去,嘴角因此像是被折出一个笑容,很诡异。
聂莞看了一眼,抬脚向前,片刻不曾停留。
“你都不觉得有点瘆得慌吗?”
帝释天为聂莞的铁石心肠诧异。
聂莞说:“有一点,但还好。”
这个回答和之前的每一次回答都差不多,让帝释天更加诧异。
“难道你对你那个朋友是没有感情的?不对吧,你要是都不在乎,干嘛跑到这儿来?你之前跟我说你有要事要做,就是来找你那个朋友的吧。”
聂莞轻轻点头。
“那你就不好奇刚才那个怪物和她是什么关系?万一是她被人抓了,从她身上抽出来的东西炼制成的呢?”
聂莞道:“如果是这样,停下更没有什么用,我更该加快速度,在别人把她拆完之前找到她。”
好像也有道理……
帝释天沉默了。
“可是,你多少应该有点好奇吧。”
“好奇?也许有吧,所以更该加快脚步,好让她本人来答疑解惑。”
“你还真是……”
帝释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自己亲自挑选的传承人了。
她身上太多不能理解的心态、不能理解的选择,但是他必须强迫自己去理解,毕竟是自己选的。
忽然,眼前有道模糊的白影闪过。
帝释天抬头,看到几片芦花花序从眼前飘过。
再往前方眺望,云层中不知何时生出一片芦海。白茫茫的芦花飘摇,简直要把人眼睛给迷瞎。
“天风海雨阵?”
帝释天面色微变:“原来你那个朋友是来找岁星传承的。”
聂莞不置可否,脚步不停没入芦花,对帝释天问道:“你既然认得这是什么,那应该也知道怎么迅速通关吧?”
第951章 忍不住想念
“我知道怎么破阵,但是你别……”
“那么快”三个字还含在嘴里,聂莞的身影已经没入芦海中。
帝释天倒吸一口凉气,越发觉得现在的聂莞不对劲,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超乎预料,也超乎常理。
得做好陪一个疯子的准备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多少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从现在开始你要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够睁开。”
“耳边听到的声音也绝对不能够相信,你觉得是风声的有可能是海水,你觉得是海浪声的可能是芦花。总之一切都是颠倒错乱又互相交融的,你必须完全摒除外界给你的一切消息,只抓住一点你认为可以相信的东西。”
“我认为可以相信的东西?”
聂莞重复一遍后,闭上眼睛,朝自己头上指了指:“你是指这个吗?”
那道无形的因果线。
帝释天嗯了一声:“如果你相信它,那就只相信它,别的什么都不要管,就顺着它跟你指的路往前走。”
说这句话的时候,帝释天表情有点沧桑。光滑的瓷脸上,硬是被皱出几道纹。
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白马芦花。
万物齐一,万物轮转,万物相与。
这种打哑谜一样的东西,他从觉醒之后就特别讨厌,所以刚才她是想劝聂莞绕路走来着。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虎,从他嘴里知道名字后就直接冲进来了。
尽管眼下这个阵法不是冲着他来的,力量也不往他身上招呼,可是只要感受到那种隐藏着陷阱的、暗搓搓的蛊惑,他就恶心得想反胃。
那段时间不停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东西,说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说什么许多人的命运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说醒来才是错误不如一直沉醉下去……
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自以为是。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兰湘沅望着身下化开的这一摊肉,胸腔里酸水止不住翻涌。
她刚才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即便闭着眼睛,也清楚看到一具尸体如何在自己眼前腐烂。
别的尸体也就算了,偏偏这具尸体上长着聂莞的脸。
暴凸的眼睛、扭曲的嘴角,因巨人观而膨胀的皮肤和脓绿的尸液。
那一瞬间她真想让聂莞来她身边也看一看,看看这些东西是怎么作践她的,然后让聂莞直接开大把这一切颠倒错乱的东西都扫干净。
但聂莞是不会来的,她说过不要聂莞来,她发过誓要来找真正的自己,这个过程谁也不能干涉,包括聂莞。
是的,不要来,不要来……
兰湘沅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能盘桓少数几个字句。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巨大的无力所笼罩,她甚至隐隐能够猜到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没有聂莞,她独自一人面对的游戏,果然就是深不见底的壕沟。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回头去找聂莞。
一旦回头,就彻底做不成朋友了。
固然做信徒也没有什么不好,聂莞是个很够义气的人,会庇护她能庇护的所有人,她甚至会剜空自己的肚腹来供其他人躲避。
可兰湘沅不想这样子。
不想躲在她的血肉里,从此失去平视她的机会……
这很重要,这是最重要的……
爸爸妈妈说过,她一定要分得清楚什么是她自己的能力,什么是命运没来由的恩赐。
可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分不清自己身上有什么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分不清身边的人有哪些是真正认识自己的……
甚至连爸爸妈妈也……
兰湘沅猛然闭眼,挣脱了那股无名的束缚,紧紧闭着眼睛,用力往下咽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恶心欲呕的感觉尽数压制下去。
像吞咽了个刀子一样,从喉咙到胸腔,都生生地疼。
到底还是被污染了。
兰湘沅愤愤地想。
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还是污染了她的情绪。
怀抱着特殊目的把她生下来的爸爸妈妈,藏在每一个笑容下的恶意,藏在每一份鼓励下的打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聂莞说过,这个游戏会专门扎人的心窝子。
聂莞能扛下来,她也就一定能扛下来。
一定要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一定要时刻记住这是个居心叵测的存在。
不能相信它,不能认输。
兰湘沅跪坐在血污中,张大嘴巴呼吸很久,然后猛然站起身,快步向前。
她的鞋底还粘着污浊的粘液,踩在地上再抬起来的时候,又啪的一声轻响。
好像所有的诅咒、所有的恶意都还紧紧粘在脚底。
不是好像,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兰湘沅几乎想要连同脚一起剁下去,来躲避那黏咕咕的声音,但终究忍耐住了。
聂莞是从来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情绪的。
向她学习。
兰湘沅颤巍巍从背包里取出几粒回春丹,全都塞进嘴巴里。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的真气就被禁锢住了,重新变回了现实中的肉体凡胎,但血条却依然在头顶,并且随着每次受伤而逐渐往下降。
后退的幅度倒是很小,但每一次都要吞服大量的回春丹才能够补回来。
来时带的一千多组丹药已经快消耗干净了。
再继续战斗下去,最后一组回春丹也会被用,到那个时候,也许就只能任人宰割……才怪!
对方肯定不会让她死的。
就假设、假设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就是专门为这个存在诞生的,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最适合不过的容器。
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就让她碎掉?
也许她的精神会崩溃、会疯狂,但她的肉体一定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只不过知道没危险是一回事,看到血条快降到底,还是不能不给自己上上保险。
忽然又开始忍不住想念,想念聂莞。
跟在她身边的时候是从来不需要担心任何问题的。
一个强大的、几乎全能的、遮天蔽日的伞。
很难不把她当做一个神明,把一切问题都抛给她,都在他的阴影里想,只要信奉她就够了,只要信奉她,这个世界就不再有任何难题。
第952章 没有我就不会有你
可如果这样,和邪教徒又有什么区别?
兰湘沅想。
软弱、逃避、自欺欺人、把一切的一切都交给别人来主宰。
那个存在在耳边循循善诱,想要的也无非就是让她变成这样。
如果只是换个方向,把信奉的对象改成聂莞,一切又有什么区别?
聂莞也会瞧不起她的。
她不想让聂莞瞧不起她。
她还是想要做朋友。
就算是死,也想死于聂莞的认可。
又有细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兰湘沅想要向前翻滚,但鞋底被粘液粘在地面,翻滚的动作做不出来。她只能转过身,将匕首横在身前,试图以刀刃挡住那滴水。
但回过头她才发现,这一次从空中落下来的不再是水,而是无数细微的藤蔓。
这些藤蔓窸窸窣窣发出响动,像一团绕在一起的小蛇,从洞顶向下探来。
每一根藤蔓顶端都有小小的裂口,裂口中有两排小小的牙齿,中间更有一簇小小的花芽。
这么锋利的嘴巴,齐齐对准兰湘沅,令她一瞬间头皮发麻。
但很快,她又出奇地镇定下来,也许是崩溃到极致,弦彻底断掉,反而觉得轻松。
她用力把脚从地面拔起,在最长的那根藤蔓朝她摇过来时,挥出匕首,正正好命中藤蔓裂口。
锋利匕首一划而过,把整个藤蔓头部都给劈成两半,刀刃没入藤蔓半米处,抽出来时,鲜绿的汁液随着刀刃一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
兰湘沅借机向后空翻,躲过两侧的藤蔓,顺手扔出个开花炸弹。
炸弹落进藤蔓中,一瞬寂静之后爆出震天响。
炫目火光既向上冲也向下刺,在无边黑暗中炸出一抹光痕。
破碎的藤蔓被乱风吹到各处,还未落地,就被过高的温度灼烧成一道道灰段。
兰湘沅一边咋舌,一边飞快向前跑,暗道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是有真本事的,之前用了那么多道具,都没办法破坏掉这里的植物,没想到这个纯物理攻击的开花炸弹居然有用!
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想起来?
果然脑子自从进入这里之后就再也不好使了。
既然有用那就要多用,反正背包里一共两百组炸弹,还够她挥霍一阵子。
脑子里想着,脚步就越发快,一听到身后有稀稀疏疏的声音,就头也不回地往后扔炸弹。
在接连的炸弹爆炸中,整个山洞变得摇摇欲坠,兰湘沅本就脚步踉跄,被落下的乱石和地面开裂的纹路一半,直接跌倒在地,咕噜噜向斜下方一处突然多出的山洞里滚了下去。
在地面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才感受到身体被什么东西阻拦住,巨大的冲击力令她觉得自己五脏都位移开来,胃里更是止不住地翻滚,想往外冒酸水。
脑子嗡嗡嗡嗡的一直都在想,眼前也疼得发黑,兰湘沅根本不敢动弹,保持着蜷缩的姿态,等到席卷全身的锐痛都消了下去,才尝试着伸出手臂。
但是刚一动作,胸口又有万钧重压,把她好不容易吸进胸腔的气全都挤了出去。
她又是眼前一黑,张大嘴巴用力呼吸,好一会儿才有功夫睁开眼睛,依稀看到视野中有个漆黑的庞然大物。
只看轮廓,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人类。
兰湘沅喘息得更加用力,心里却生出一丝庆幸。
不是人就好。
现在那个东西哪怕是变成牛头马面直接跳脸要索命,她也能安然接受。
只要不是聂莞的脸就可以,不是爸爸妈妈的脸就可以……
那东西还真把脸凑到兰湘沅跟前了。
她因此看得清清楚楚,这居然不是个陌生怪物,而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犼。
毛硬扎扎的像狮子,耳朵却尖尖的,还有两撮聪明毛,像猞猁。
灿金色的眼睛,完全打开的瞳孔,还有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尖锐獠牙。
这是只犼。
它趴在兰湘沅的胸口,摆弄着从腰带上垂下去的福厄轮。
兰湘沅死死盯着这只怪物,生怕他嘴里也吐出同样的声音。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它真就开口了。
“我们也该坦诚相见了,我的小傀儡。”
又来了……
兰湘沅恨不得能够像比格犬那样,让耳朵无限变大,然后直接盖住耳朵眼,把所有自己不想听的话都过滤得干干净净。
可惜她没有这种能力。
“你实在不是个聪明人,我都跟你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却还存着侥幸心理。本来我也不想直接击溃你的,毕竟你帮那个人类处理各种杂事的时候,还是蛮有智慧的。可惜呀,你终究不能为我所用。”
兰湘沅抿住嘴,不说话,动用技能查看这只犼是否存在属性模板。
如果是幻阵,那就不存在模板,她只要闭上眼睛不听不看就足够了。
如果不是幻阵……如果不是,它会有属性模板,自己现在能力不高,能开启的任务线里,出现的怪物等级也不会很夸张。
她有杀掉他的可能。
探测技能的光芒着很微弱地闪现了一下,但兰湘沅看到了属性模板。
别的都没有看清楚,但等阶一栏的精致二字她看清楚了。
是个真实存在的怪物,不会很难对付的。
兰湘沅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不再刻意逃避,反而认真听起这个怪物的话。
“如果你不是我选中的傀儡,而是一个真正与我无关的人,也许我们反而可以更好地合作。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注定要牺牲另一些东西。情欲说得没有错,即便是我们这样的存在,也要先弄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兰湘沅刻意不去看它,而是仰头,把目光落在正上方的山壁上。
“你的父母其实也都是很合格的信徒,为了你而牺牲他们,也是很沉重的代价。”
兰湘沅紧紧咬住牙齿,咬到牙龈出血,上下牙彼此摩擦出细微的声音。
“毕竟虔诚到他们那种地步的信徒实在少见……你也不用为自己即将被牺牲而感到不平,要知道如果没有我,本也就不会存在一个你。”
第953章 被叼走了
兰湘沅手紧紧握住匕首,另一只手则不着痕迹地收紧,摸向腰间的背包。
就在即将触摸到背包时,听到犼的那句话。
一瞬间她的动作有些僵硬。
混乱的脑海里,一旦被封印的陈年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她陪着妈妈去做体检,与一个要引产的产妇擦肩而过。
妈妈盯着那个产妇叹一口气,对她说:“是个葡萄胎,没办法。”
兰湘沅不懂妈妈是怎么看出来的,更不懂这和妈妈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感叹一个陌生人。
妈妈依旧叹气:“我和你爸爸要不是遇见……算了,这不重要,我们走吧。”
遇见什么?
兰湘沅脑海中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又开始往心里挤。
“从生下来开始,就只有二十五年的抚育权,再然后,这个孩子的一切都是我的……”
犼依旧用肉垫拨动着福厄轮,漫不经心地吐字。
要不是……要不是……要不是……
耳边一圈圈都是当年余音的涟漪。
兰湘沅咬紧牙关,把手伸进背包。
抓住那一沓驱鬼符咒,眼睛依旧扫视着上方,耳朵放空,完全过滤掉犼的字句。
缓之又缓地将符咒给抓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们全都贴在犼身上。
爆炸声混合着犼愤怒的叫声,它亮出藏在肉垫中的爪子,朝着兰湘沅的后背抓过去。
兰湘沅在命中目标的那一刻就想要抽身逃跑,气浪掀翻犼的那一刻,也的确抓住机会用力往前蛄蛹了一下,但到底没多少力气,躲不开这气急败坏的一抓。
背上四道抓痕火辣辣地疼,刚攒起来的那点儿力气顿时消散殆尽。
好在犼也被符咒炸得皮开肉绽,疯狂往下掉血,头顶出现了虚弱debuff,一击之后,再不能打出有效伤害。
它嗬嗬地喘着气,嘴里不再发出那些挑拨兰湘沅神经的话语,呲着牙低伏着身子重新朝兰湘沅走来。
兰湘沅趴在地上,模糊的视线极力聚焦。
好像,被她炸了一下之后,那玩意儿就短暂消失了,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只单纯的怪物。
犼越走越近,凶恶的眼睛对上兰湘沅的眼睛,那浑浊的金黄色几乎占据所有的视野。
兰湘沅确信,自己猜的没错。
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一只单纯的怪物。
精致品阶,90级,杂交犼的后代。
那个东西,从它身上消失了。
兰湘沅艰难地扯扯嘴角。
原来也不过如此,说得那么高深莫测,搞那么多想逼疯她的招数,实际上自己的存在,也那么不堪一击。
既然只是个普通的怪物,那么死在它手里也没什么了。
兰湘沅心想,要不就放弃挣扎,先睡一觉再说。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复活点也好,被这家伙咬碎了也好,都等着那时候再操心吧。
这样想着,紧绷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她迷糊地感受到,犼的尖牙刺进她的后颈,然后把她的头给提了起来。
她的体型还是比犼要大上许多,头虽然被提起来,身体却依然拖在地上。
从嶙峋的石头上滑过去,皮被磨去了一层又一层。
昏昏沉沉中,兰湘沅咬牙切齿。
如果这回死在这里也就算了,如果没有死,那这个破游戏就等着吧!
熬过这回,她一定要连本带利都给讨回来!
芦海中,聂莞微微皱眉。
她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兰湘沅的某种情绪,但不能确定这是真的还是芦花造成的错觉。
如帝释天所说,这片芦海中的一切都不能信。
扑过来的感觉像是风,耳边听到的声音是风,落在身上却是一片黏腻潮湿的冷水。
波动在耳边的声音像是海浪,腿脚能感受到被打湿的感觉接近于海浪,真正被包裹后,却是火烧一样的灼痛感。
这还是屏蔽了最重要的视觉后受到的误导。
如果还睁着眼睛大剌剌往前走,想必直接跌落云头也有可能。
只能相信这根因果线的引导。
但随着芦花造成的误导越来越多,自身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感觉紊乱和自我质疑。
譬如眼下,她就无法确定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感受是否真的来自于兰湘沅,来自于因果线的传导。
帝释天见聂莞矗立在原地不动了,微微皱眉,但没有发出声音。
在这个阵法里,所有外在的东西都会造成干扰。
他相对于聂莞来说是外物,他所提供的信息也都是干扰。
即便他出于指引的心思传递,可经过阵法的扭曲后,传进聂莞耳朵里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能确定。
他不开口,聂莞却主动开口了。
“我想直接毁掉这里,可以吗?”
帝释天没有被阵法作用,因此能清楚听见聂莞的话。
她的语调有点儿古怪,好像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所以必须特别大声地说出来,每个字的音调咬得也格外重。
这种发音让她的问题变得很不严肃,甚至有点滑稽。
但帝释天确信自己感受到了她的杀意。
他没回应。
在阵法威力还没有完全起来的时候,他对聂莞说过,他不会做出任何回应,那代表他赞同她的一切行动。
如果做出来回应,无论传递到她耳中的是什么,都代表他的反对。
聂莞凝神细听,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轻轻一笑,抬起握着知霜鸣的左手。
知霜鸣逸散出来的寒雾在流转中化为白霜,又转而凝聚成似真似假的芭蕉叶子,在风中摇摆。
叶片摇摆间,一片片雪花从空中落下,隐没进芦花中,看不出彼此之间的分别。
但当雪花在芦花上覆盖满一层后,变化就开始了。
冰霜从上向下,压住了飞旋的芦花。
脚下本就坚硬的云团也在冰霜的冻结下越发冷硬。
霜蕉叶子不停生长,一层又一层,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挤压着芦花的空间。
这个侵蚀的过程很慢,却始终没有停歇。
聂莞耳边再也听不到风声海浪声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是高高低低的冰蕉叶,有的伸展有的蜷曲,虽然一眼望不到头,却因为半透明而显得像是一幅平面的画。
第954章 计都罗睺
偌大一个阵法空间,就这样被冰蕉挤压成了一张平面画。
帝释天大为惊讶:“逍遥游、神化攸同、公无渡河、知霜鸣、空无边……你什么时候把这些神谕糅杂在一起的?”
明明他一直都和聂莞待在一起,亲眼看着她跑来跑去,一刻也没停歇过。
而糅杂神谕,并把它加持在某个技能上,需要非常专注地反复练习。
聂莞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帝释天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而聂莞也绝对不会回答他。
目前来说,这是个独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现佛身与众镜相照融合过后,分身的方法就多出了很多可能。
她专门分裂出一个半实半虚的分身,隐藏在黑暗领域内,进行各种技能的尝试组合。
说起来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几个技能的组合而已。
带来的效果却是爆炸式的。
所有技能的融合重组、所有神谕的体悟与拿捏,都在一次次的实验中找到最佳方法,不必以斗代练,也有了足够的体悟机会。
眼下这些冰蕉,就是一分钟前黑暗领域内分身所领悟到的一种组合。
她用出来,效果喜人,但因为没有把控好分身和本体之间的属性差距,以及实体和虚幻之间的物质能量不同,多少还是造成一点差距,多浪费了三四成的真气。
聂莞有所感觉,如果天赋真正进阶到海纳百川,分身的分离与融合就能更进一步,分身与本体之间的感悟传达,也能更加没有遗漏。
现在这样,依旧有弱点。
要接受自己有弱点的事实。
聂莞暗自想着,走上冰蕉铺出去的道路。
如果要武装到毫无弱点的程度再去做事,这世界上就没有事情能做得成了。
兰湘沅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直接就奔着这里来,明知道有很多不妥,明知道也许后果不能承受,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芦花被冰冻起来后,她能感受到的情绪反而更多。
能感受到兰湘沅在担心、在焦虑、在反复地念叨她。
然后又把一切担心、焦虑和对她的“思念”一一抹掉,继续往前走。
这感觉有点儿奇妙。
聂莞完全不知道兰湘沅在经历什么,但是每往前走一步,都有更多情绪顺着因果线渗入她的脑海。
脚下的云团渐渐变得稀薄了,但是冰蕉叶子堆积出来的路还在继续,直接在夜空中架起一座透明的水晶桥,载着聂莞通往天边那轮遥远至极的月亮。
聂莞的脚跟从云团边缘处抬起来的时候,那轮遥远的月亮忽然暗淡下去,隐隐的雷霆声从中冒出来。
有种类似于月亮魔犬的威胁气息,一瞬之间便扑到聂莞的面门前。
计都星君的力量!
聂莞的身体比意识更先行动,没有避其锋芒,而是直接盯着这股噬月之力的威压,释放出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漆黑的月影骤然弹出去,像个安全气囊,盯住无形的猛兽,黏住它的獠牙。
月影闪动几下涟漪,一层霜雾向外弥漫,勾勒出无形的躯体。
的的确确是个猛兽的模样,不过从夸张的肌肉线条和大到不像实物的眼睛来看,这应当是一尊石像。
计都星君坐骑吞月天狗的石像。
计都罗睺虽然同是紫微垣的星君,却是掌管灾祸之星,为罗睺魔族中一名战败魔王的头与躯体所化,罗睺星君可蔽日,计都星君可吞月。聂莞需要忌惮的星君中,除了力量相近的太阳星君外,就只有罗睺计都这两颗灾星。
眼下,太阳星君的模板也在身上,若出现的只有一个计都,她还不放在眼里。
但既然有备而来,对方怎么可能轻松放过她。
暖风拂过,覆盖在天狗石像表面的寒霜顷刻融化成水,天狗消失不见,聂莞身后却卷起滔天金风。
热却阴森的风,一缕缕刮过她后背,完全无视心月孤悬的阻拦。
聂莞身形化为月影,消失在心月孤悬的技能范围内,热风刮了个空,带着呼啸的声响急速回旋,却在即将裹住重新凝聚身形的聂莞时僵滞下来。
“你领悟出来的这些神谕还蛮好用的。”
聂莞用藕孔潜身神谕扯住热风,对帝释天诚心诚意地感叹一句。
“那当然,这可是独属于我的神谕,不受任何其他力量的干扰。”帝释天意味深长。
他对聂莞道:“不只是我讨厌的人想让你死,很多和你一样的人也想让你死呢。”
“怎么说?”
“岁星背后的东西只能控制岁星,控制不了眼下这些……”
话没说完,热风挣断神谕束缚,呼啸着刮出心月孤悬技能范围,将吞月天狗石像裹入风里。
天狗本来无形也无色,处于暴风眼后,反倒能在瞳术技能加持下看清楚它的缕缕石刻鬃毛。
聂莞清晰看到,天狗从暴风眼中吐出一团气流。
那本是浅月白色、极淡极冷的气流,从热风旋中穿出来,又过了一缕浅浅的金色。
气流飞来的速度并不快,但聂莞已经感受到它的压力。
这也是一条神谕。
【日暖月寒,来煎人寿】
气流本身不必落在聂莞身上,它成型的那一刻,聂莞就被拉入这个它的庞大意境内,根本无处逃离。
寒冷和灼热在身体各处蔓延,眼前的世界一片昏黄,圆圆的日影、凌厉的月钩彼此交替,重重叠叠,万花筒一样,遮蔽整个视野。
她流离在这片万花筒中,看着暖黄和冷白交叠出万万千千不同的色彩并飞速旋转,将“眩晕”这种感觉直接塞入她的脑海中,令她神迷意乱。
这种迷乱甚至直接让贪爱无明神谕被动激发,反过来要对她发生作用。
恍惚之间,聂莞看到那些边缘锋利的色块中,熟悉的水晶荆棘一顿一顿地生长出来,化为牢笼,将她裹在其中。
囚禁完毕,荆棘继续生长,尖锐的刺试图钉入她的骨骼中,让她动弹不得。
聂莞自然不会轻易就范,依旧将几重神谕叠加起来,让冰蕉叶子从脚底生长出来,裹住她整个人,而后迢递不断蔓延出去,与水晶荆棘正面抗衡。
第955章 是圈套,但真有点爽
冰蕉叶子是脆弱易碎的盾牌,一碰到水晶荆棘就碎裂开来。但碎掉之后,立刻有新的叶子补上,接连不断,终究让水晶荆棘的尖刺也产生磨损。
但仅仅如此,还破不开这道神谕。
日和月,寒与暖凝结而成的神谕,只破开其中一股力量,自然还算不得突破。
还需要火系、日系、光明的神谕力量,与所有水系神谕再度融合,才能够勉强和眼下这个阵势抗衡。
而这些神谕,聂莞用得并不多,尽管都有初步掌握,也无法做到和水系神谕一样的深入。
最重要的是,眼下隐隐有跳反趋势的贪爱无明神谕,是她自己的。如何与自己的神谕对抗,这是个需要自己把握的尺度,否则一个不小心,终究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还好,眼下她不算单兵作战,还有个帝释天在身边。而这个帝释天,拥有一部分概念才能做到的能力——灌顶。
这说法有点太玄幻了,其实无非就是把自己的许多感悟存进个虚幻的U盘里,再把这个U盘杵进聂莞的脑袋里,让聂莞直接看明白许多技能和神谕的幽微用法。
她知道怎么能让帝释天心甘情愿的帮忙。
“帮帮我。”她说。
帝释天眉头一跳:“你是在对我说话?”
聂莞点头:“当然是,只有你能帮我。”
帝释天沉默了。
爽的。
太不容易了,居然能等到这个诡计多端的小丫头对着自己开口求救!
虽然这个求救很可能也是诡计多端中的一端,但是……真的很爽啊!
“放心,你有我呢!”帝释天立刻挺起胸膛,小小的瓷手在聂莞肩膀上拍了拍,每拍一下,都有金光从掌心中荡漾出去。
这些金光涟漪一圈一圈没入聂莞的脖颈,带来一片又一片繁杂的画面,彼此交叠又彼此冲突,彼此融合又彼此独立,细细的金光缭绕着每一幅画面,将它们全部勾连成一体。
帝释天的话夹杂在这些画面里,显得有些渺远:“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负担这些力量。当然,所负担的不过只是形式而已。”
聂莞知道他的隐痛,对于每一个觉醒了npc来说,“自己究竟算什么”这个问题将成为他们思索的永恒主题。
聂莞并没有帮他们摆脱这种思索的意思,她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
但是,对于这种心思的掌握,让她能轻而易举摆出和这些觉醒npc共进退的姿态,赢得他们的信任。
此时此刻,就是个好例子。
帝释天完全没有任何藏私,直接就将所有的技能和神谕用法都灌顶给她。
这些多出来的画面虽然繁杂,但是非常容易理解,聂莞几乎是看到这些画面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许多许多。
这个能力如果让林老师拿到了,才真正是绝杀。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即逝,身体已经将脑海中滚滚而来的知识点都转化为动作。
一道原初火种在掌心跳跃,绿豆大的小点,却散发出太阳一样刺目的光芒。
光芒渗透进冰蕉叶子中,二者终究不容易相容,甫一触碰,透明的冰叶就开始融化。原本冰蕉叶与水晶荆棘还处于一个破碎与重生的动态平衡中,彼此都不能更进一步,眼下冰蕉叶融化,荆棘趁机向前迅速生长,几乎要把冰蕉全都破坏殆尽。
但磨损的荆棘刺刺破聂莞衣角的刹那,冰叶与金光融合成功,芭蕉又簌簌生长起来,芭蕉纹的冰霜附着在水晶刺上,蔓延成阵,层层堆叠,结成厚厚的屏障。
冰蕉结成的厚厚壳子里,绿豆大的原初火种拉伸变形,化为跳跃的金莲火,火焰中,奇异的烟气渐渐成型。
在所有帝释天的神谕、日与火的神谕中,还掺杂了一个与众各别的神谕。
心火尊者的神谕,借助小玉而传输到聂莞身上的心火烧塔。
所有狂暴的火系神谕中,以它为最。而聂莞所掌握的神谕中,也唯有对它的领悟,可以与公无渡河相比。
因此,它的融合最为困难。一个不小心,心火烧塔和公无渡河水火相克,会反噬聂莞。
现在借着帝释天的帮忙,她勉强能将两者融合在一起,但新的问题也随之产生。
二者融合后诞生的新力量,让愈发难以控制的贪爱无明更加躁动。
贪爱无明,贪爱无明,心火烧塔是贪爱,公无渡河是无明。
二者分开时,贪爱无明还能和它们相安无事,二者融合,直接与贪爱无明相互敌对,它自然不能再无动于衷。
这就是神谕太多的坏处。
只是把它们当做普通的技能对待还好,一旦要深入、要融合,就免不了要产生龃龉,要在其中站队。
站队也还算好的,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大敌当前,神谕却彼此之间剑拔弩张,不存在和平解决的手段,一旦选择支持一方,势必会被另一方给重伤。
事情至此,聂莞也终于明白,贪爱无明神谕是一个草蛇灰线的漫长伏笔,早在她去诛杀血蝉的时候,就被安插到她身上。
今天未必是预定好的爆发机会,但早晚有一天,它会自己炸开。
想明白这一点,心里多少有点窝火。
但火很快褪去,聂莞望着身前闪着金光的冰壳,又望着冰壳外头的水晶荆棘。
一定要选一个,一定要手上的话,就这么干吧。
帝释天察觉到聂莞捧火的手微微动弹,有些不可置信:“你该不会真要自己炸自己吧!你冷静一点儿,这是专门针对你的,后面肯定还有很多类似的招数,你现在不多挣扎挣扎,后面可就……”
“没时间了。”聂莞说。
兰湘沅那边快没时间了。
她的情绪波动异常剧烈,也异常痛苦,显然在经历她最不能经历的事情。
如果继续拖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崩溃。
上辈子,兰湘沅是如何崩溃的,聂莞记得很清楚。
这辈子不能重蹈覆辙。
聂莞毫不犹豫,将手掌骤然收紧。
轰然一响,金光冰影冲破日月交杂的狂风。
第956章 就知道你念叨我
兰湘沅跪坐在地上,呆愣愣望着眼前的人,嘴巴干涸,却还是翕动着吐出几个字。
“爸爸……妈妈……”
那两个熟悉至极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回头看她,只虔诚合掌,跪向山洞深处。
那里雕刻着一座硕大的莲台,莲台上神像高有十丈。
神像虽然面目模糊,可是兰湘沅知道,这是岁星星君的神像,是她费劲心力才在林见鹿协助下找到的些微线索。
现在,它高坐莲台,模糊的脸庞微垂俯视着她,把她叼过来的那只犼,血迹斑斑地趴在神像膝盖上,眼中的兽性渐渐褪去,熟悉的目光重新回来,微眯着打量她,像是嘲笑她的不信命,嘲笑她的自投罗网。
而兰湘沅已经没有任何反驳的力气了。
她所有的坚持,在看到前方两人时就已经彻底消失。
这是真的,不是幻象。
她能看出来。
她记得爸爸左鬓上生的三根白发,他不长别的白头发,只有那三根,从小就逗弄她帮忙拔白头发赚小零花钱。
她闻得见妈妈身上特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发蜡,是她独特的味道,趴在她怀里的时候,闻得更清晰。
她欺骗不了自己了。
趴在神像膝盖上的犼再度开口,吐出兰湘沅最为厌恶的声音:“你们真是生了个倔孩子,我什么道理都和她讲过了,她总是不肯相信我,也不肯把那副身子让给我,看来还是要你们两个亲自动手才行。”
“是。”跪着的两个人异口同声,是熟悉的音色,却不是熟悉的语调。兰湘沅怔怔看着他们站起身,迈着同样大小的脚步,朝着那座神像下方的阶梯走去。
十二层台阶处原本雕刻着繁复的星图,随着他们向前,星图其他地方渐渐隐没,只留下一颗浅青色的星星。这个星星独自转着,转成一片小小的旋涡,转出咕嘟咕嘟声。
那是沸水冒泡的声音,但沸腾的不是水,而是血,一汪刚好可以把人竖着塞进去的血泉,咕嘟咕嘟地冒泡。
兰湘沅怀疑自己疯了,彻底疯了,她在做一个疯狂的梦,梦里父母变成了邪教徒,要把她给献祭掉。
如果这真是个梦该多好,可偏偏她无比清醒,她认得出那是真的爸爸妈妈,就在刚才,妈妈还抱过她,捧着她的脑袋,亲吻她的额角,告诉她她是真的爱她,爱她这个孩子。
现在,爸爸妈妈却跪坐在那眼血泉边,没有任何犹豫,用匕首割开他们的左腕,任由他们的血一滴一滴落进血泉里。
当他们的血滴尽后,这两具躯体倒在血泉边,灵魂从中站起,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
犼再度发声。
“把她也带过来。”
兰湘沅眨眨眼,看到那两道灵魂朝她走来。她下意识抬起匕首向前挥舞,却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灵魂双目的时候硬生生停下来。
这是爸爸的眼睛。
小时候,他总是把她抱在膝盖上,把他看的那些财经杂志一一分析给她听,不管她听得懂听不懂,只要她重复出一个字来,他都会笑着夸奖。
是这样的爸爸。
她怎么能下得去手!
半透明的灵魂后,那只犼微微眯起眼睛,躺倒在石像膝盖上,发出惬意的咕噜声,就像血泉中依旧咕嘟咕嘟冒的气泡。
兰湘沅崩溃地放下匕首,任由两道灵魂将她抬起。
这一瞬间,兰湘沅觉得自己格外轻盈,似乎血肉都已经被解脱开来,只剩下骨架的重量。不,连骨架的重量都不剩下,只有那么一点点灵魂的重量,轻得像气球,马上就要随着风飞起来。
可是飞不起来,她的灵魂头尾两端,分别被爸爸妈妈拽在手里。本来的事情啊,是他们给了这条命,他们想要收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体质特殊生不下孩子的妈妈,为了挽回要离婚的爸爸,信奉了她的神明。
神明帮了她,她有了孩子,她保住了婚姻,还把爸爸也变成了同样的信徒。成了信徒后,婚姻更加牢固,这世上没有人会像他们两个一样,完全知晓彼此的秘密,完全信奉共同的目标。
哪怕是作为女儿的兰湘沅也不能插入其中。
什么女儿啊……兰湘沅自嘲一笑,不过是个玩具而已,供这一对夫妻玩二十五年养孩子的游戏,然后再还回去,归还给神明。她就是这么一个不配有自我意识的玩具。
手腕上传来尖锐的痛楚,意识渐渐回归身体,模糊的视野也渐渐清楚。兰湘沅发现,自己仰躺在妈妈的溪头,妈妈的手指插在她发丝间,轻轻梳理被她被汗水黏湿的头发。
妈妈对上她的目光,笑了,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别怕,沅沅,妈妈在这里呢。你相信妈妈,妈妈是不会害你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妈妈都爱你。所以别害怕,别害怕……”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腕上的锐痛更多了一分。兰湘沅扭过头,看到爸爸正拉着她的右手,低着头,目光专注。
爸爸的另一只手上抓着匕首,刀刃上有血在流淌。是兰湘沅的血,她的手腕上开了个十字伤口,横的那道很深,已经割开一段时间,纵的稍浅,是刚刚才割开的。
全身的血都在这个十字伤口往外流,兰湘沅嘴唇发白,止不住发抖。
身体里破开的口子不止这一处,还有个她也不知道破在哪里的洞,一直往外流血一直往外流血。
算了吧,搞不清楚就算了。既然是因为这种离奇的理由才来到这世上,因为这种离奇的理由才过了二十五年被幸运冠名的人生,那现在这样死掉也没关系了。她本来就是个傀儡而已。
可是还是有点儿不甘心。
“聂莞……聂莞……”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和你比的资格,我是这么一个……畸形的存在……
兰湘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名字,嘴巴里念着的也只有这个名字。
“我就知道你念叨我呢。”
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兰湘沅猛然睁开眼睛。一睁开眼,就和另一双眼睛直接对上。
第957章 朋友就是这么用的
聂莞从空间裂缝里探出半个身子,然后直接砰一声掉在地上,露出鲜血淋漓的整个身体。她痛得嘶了一声,拍拍被血沾在身上的灰,站起身来,看看从莲座上站直身子的犼,又看看被两个灵魂束缚住的兰湘沅,想了想,走向犼,抬手捏住犼的脖子。
犼被迫抬起头,看着聂莞的眼睛,正犹豫要不要对着她开口时,就听见嘎嘣一声。它的脖子被聂莞扭断,长长的血条直接归零。
兰湘沅看着聂莞,说不出话。她的灵魂已经飘出去太久,也被也被折磨得太麻木,面对心心念念又真的出现在眼前的聂莞,做不出任何反应。
聂莞却没有什么顾虑,直接道:“起来,把他们杀了。”
兰湘沅起初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顺着聂莞的目光看向自己前方,看到正拉着她手的爸爸,忽然触电一样打个激灵,挣扎着要起身。可究竟是要躲避开束缚她的灵魂,还是躲避开聂莞的命令,她自己也不知道。
挣扎之际,那两个灵魂却也忽然动了。他们身心拉长扭曲,缠绕住兰湘沅后,慢慢转变为无形,然后猛然用力,要带着她的身体往血泉中落。
她恐慌地想要拉住什么,但下落的速度远远快于她的反抗。胡乱扑腾的手抓住另外一双手,兰湘沅堪堪在被拽入血泉时稳住身体。她抬头,看到聂莞拉住她,深深叹气。
“你……”叹什么气?她想这么问,却问不出声。被聂莞拉住的那只手就是右手,被这样一拉,十字伤口被拽动,血往外流得更多,顺着手臂没入衣服里。
聂莞道:“别担心,只要你够坚定,你可以进入,反过来把它给吞掉。”
兰湘沅听不懂她的话,被她抓住的手指动了动,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摩挲了下。
聂莞感受到她的依恋,将她手腕捏得更紧,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是专门来帮你的,不是你做不到我才要帮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帮你。”
如果是之前听到这种话,兰湘沅会高兴到跳起来,但是现在,这种慰藉杯水车薪。她动动嘴角,想笑,笑不出来。
“算了吧。”她最终说。
聂莞沉默,掌心释放出回春术,将兰湘沅包裹起来。
兰湘沅得到技能抚慰,说话声不再那么嘶哑。
“你放手吧,我会自爆,它得不到我的躯体,就不会威胁到你。你很累吧,受了很重的伤吧。为了我,不值得。”
聂莞没说话,拉着兰湘沅的那只手上,食指在她手背上点起来,似乎是在焦虑,所以下意识叩击着什么。
帝释天在肩膀上啧了一声:“你这个朋友也不想活了呀。”
聂莞横他一眼,默默催动随身空间,把帝释天给收回去。
“喂!你干嘛!用完就丢吗!”帝释天大声呼喝,却还是不可逆转地被随身空间吞噬。
聂莞把他收起,又撑开万魂舞空间,重新对兰湘沅说:“这种对话不是第一次了。”
兰湘沅听不懂,迷茫地看着她,然后就听见聂莞用极其平静的表情和语气说出令她惊愕的话:“我是重生回来的,是你帮的忙。”
兰湘沅不可置信,睁大眼睛,聂莞又说:“因为崩溃而选择彻底毁灭,这种事情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第二次,应该走另一条路了。”
兰湘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起来,她觉得自己是眼花了,看到的聂莞明明灭灭地打闪。
其实并非眼花,聂莞身上的确在明明灭灭地打闪。
她来的这一路,遇见了四重关卡,计都罗睺凝聚出的神谕不过是个开头,还有个堕天使路西法的地狱魔境、荷鲁斯的日之眼以及扶桑区的海市蜃楼幻境,每一个关卡都要她引爆一条神谕来突破。
可以说,她是在自己身上捆好炸弹后,一路点着炸药冲过来的。
接连自爆造成的反噬让她无法再用出分身,属性也大幅度下降,而就在刚才她出现的空间裂缝里,早有个人等候在里头。
是扶桑区竹姬的一个分身。
她身上带着些夜如昙的气息,似乎是被那姐妹俩给忽悠来的。
聂莞懒得和她浪费时间,直接再度引爆公无渡河把分身给炸碎,并作出要直接靠着文物道具烧到她本体,以同归于尽为代价把她本体也烧死的架势。
其实她眼下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但之前在三途川的无声较量,让竹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完全把聂莞当成个无所不能的疯子看待,所以还是退却了,彻底隔断分身和本体的联系,退出这个陷阱。
聂莞这才得以从空间裂缝中钻出来。
经过这么一遭车轮战,原本稍好些的情况又急速下降,反噬和封印卷土重来,脑袋里那些概念记忆又造成沉甸甸的重压。
聂莞知道,接下来,她很难从战力上给兰湘沅提供什么帮助了。
兰湘沅所需要的,也不是战力上的援助。刚才她已经重伤过那只犼,这条任务线的难度对她来说不成问题,她的父母为了隐藏,也没有很认真地升级升阶,即便变成灵魂状态也不难对付,只看她自己是不是有心要反抗。
聂莞想到这里,又道:“我知道你爱你的父母,如果有人对我说我的身世和你一样,我的爸爸妈妈都是骗子,我也一定不能相信,宁可死在他们手里,也不想再活着,怀抱着这个伤口活下去。”
兰湘沅凄然一笑:“那你……松手吧。”
聂莞摇头,拉得更近了一点儿。
她身上万魂舞的光辉最后一闪,彻底消失。
她说:“可是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伤心。”
兰湘沅微微张嘴,看着聂莞,艰难地说:“你不用为了救我说这种谎话。”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值得聂莞伤心的。那些超乎常人的运气,根源就在这里,她死了,聂莞一样有办法把运气的载体拿回去,她什么也不会缺失。
然而,心里有隐隐的期待,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还是希望能够从聂莞嘴里听到某些话,证明自己这辈子不是白活一场。
第958章 一起下去
聂莞这次没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令她失望,她认真地看着她,说:“不是谎话,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做过很多事,支撑我做下去的动力里有你一份,你死在这里,我会很可惜,心里会空掉一块。”
话淡淡的,和兰湘沅想的不大一样,但是已经足够,最后一根稻草塞到手里,她开始不那么想死。
聂莞看着她的神色,道:“看来我可以松手了,你去杀了他们吧。”
兰湘沅猛然摇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带点儿乞求地说:“和我一起下去,好不好?”
她很少用这种乞求的语调说话,更很少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别人,这是第一次。但是兰湘沅控制不住自己,聂莞不留在她的视野里,她就会害怕,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她本来不想把这些暴露出来的,她知道如果自己真能活下来,将来回想起这些一定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现在,她离不开聂莞。
聂莞看着她紧紧拉着自己的手,点点头,另一只手也覆盖上兰湘沅的胳膊。
兰湘沅看到她的另一只手,才注意到不对劲,拉着的那只手摸了摸,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
“你的指头哪儿去了?”
话没有说完,聂莞已经抱住她,同她一起落入血泉中。
灵魂缠绕在兰湘沅身上,大力将她往下拽。身上的福厄轮更是如旋涡一样,强大的吸力绞缠住两个人,令她们都无法逃脱。
兰湘沅下意识死死抱住聂莞,生怕和她分开,但很快她就发现,聂莞回抱她的力气更大。
她稍稍安心,任由两股力量将她拖拽向另外一处地方。
熟悉的轻盈感又席卷全身,但这次灵魂感受到的不是禁锢,而是稳定。不是被钉死在地上,而是被另一只手抓住了风筝线。兰湘沅把脑袋趴在聂莞肩膀上,眼泪全都没入她的衣服和头发里。
不知道在血泉里被拖拽了多久,再一次感觉到双脚触碰到地面时,那片血色已经消失不见。
缠绕在身上的两道灵魂力量消散,旋即在正前方凝聚成两道身影,兰湘沅把脸埋进聂莞的肩膀,轻轻地发抖。
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可是要面对这荒芜的一切,终究需要勇气。
聂莞察觉到,拍拍她后背,说:“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发誓以后想起这种事不会怪我。”
“别开玩笑……”兰湘沅闷闷地说。
“我不开玩笑,我把我血缘上的父亲给杀了。曾经我也因为没法反抗他自杀过,结果被我爸爸救起来,又被我妈妈给养好了。活着,交新朋友,伤会被慢慢养好的。”
兰湘沅慢慢松开她的手,打量她片刻,又透过她去看她身后那两道灵魂,手指抓紧聂莞的衣服,抓过来抓过去,绞出一片皱痕才松开手。
“算了吧,我就是个普通人,你来动手我肯定会恨你,还是我自己来。”她声音打颤,却到底把话说完,并从腰间拔下自己的匕首。
往前走了一步,刚才消失的血泉又重新出现,将她的衣服给浸透,令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被向上流淌的血液给漂起来。
两道灵魂本来就形状暧昧不明,被血液一阻挡,更是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还好一点,看得太分明,说不定还是会逃避。
和聂莞说话的当下片刻,勇气是鼓足了的,可是一旦没有她的声音,一旦从她身上下来,勇气就迅速冷却。
她有点儿厌恶自己的反复和懦弱,回头看了聂莞一眼,见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笔直,长发被血托起,在水中散成一片水草。
看起来,也像是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人懦弱到极点的时候,朝着它跪拜一下,就能够心安理得抛却一切,重新获得活在这世上的勇气。她以为的爸爸和妈妈就是这样的,她是因为这样才出生的,她本该走向这样的命运。是她不甘心,聂莞也没想要她这样。
这个角度上,她们岂非是双向奔赴?
兰湘沅忽然不合时宜地笑出来,然后身形如风闪了出去,匕首朝着曾经的父母魂魄刺下去。
父亲的魂魄闪动起来,化为狂躁的风暴,从匕首刀尖掠出去。母亲的魂魄却没有变化,惆怅地望着刀尖来到面前。
“沅沅,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她眼睛里的泪珠源源不断,就像去找聂莞那天一样。
兰湘沅有些犹豫,但迟疑片刻,匕首依旧刺下去。她想,既然父亲能够躲开,那么母亲也一样能躲开的。就算真要犯下莫大的罪过,也不会是眼下。
但是匕首刺中了,不是没入魂体的感觉,而是噗嗤一声刺进血肉,能感受到血肉的阻力,能看到浓郁的鲜血喷涌到血水中,能看到因为刺中而紧皱起来的眉眼,妈妈的眉眼。
妈妈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兰湘沅下意识想要抛开匕首,去把她扶起来。
手刚伸到空中就被聂莞给按了下去,兰湘沅来不及转头又听见一声脆响,她低头,看到血水中漂浮着破碎的薄冰,它们是从一片冰蕉叶子上破碎下来的,那片叶子正缠住一把尖锥。
锥子的尖头距离她的小腹仅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锥子握在妈妈手中。
虽然没被扎中,但还是觉得好疼。
兰湘沅木然刺出匕首。
这一次,没再有刺中血肉的感觉,母亲的魂魄也化为风暴朝着血水深处掠去。
兰湘沅开启瞳术,追着风暴看过去。她以为母亲会回头看一眼,结果没有。
果然刚才都是在演戏。
兰湘沅自嘲道:“聂莞,谢谢你。”
“不用谢,我真的理解你。”
兰湘沅拉住聂莞的手往血水深处走,一边走,一边问:“指头怎么没了?”
“和文物道具融合了。”
“融合就一定要用自己的血肉吗?”
“当然。”
兰湘沅忍不住摩挲聂莞的断指,聂莞道:“别摸,很痒。”
兰湘沅哦一声,顿住动作,但是握得更紧,说:“你也是从瀑布那里过来的?”
“对。”
“我是被它大放水,靠着运气每次都能踩中死角才闯过去的,你不会也是这样吧?”
第959章 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聂莞摇头,把自己分身和帝释天相助的事情讲出来。
兰湘沅从她的话里找回来一点儿熟悉的感觉。
“你还是那么牛,去哪儿就从哪儿薅力量,还总能薅成功。”
“也失败过的,是汲取了很多失败的力量回来,才提高了成功率。”
兰湘沅想到她之前说的重生之事,既觉得诧异,又有种果真如此的恍然。
聂莞从游戏之初就表现出来的熟练,面对什么都波澜不惊的镇定,唯有如此才能够解释。
这是个死了也要从地狱爬回来的人,要做她的朋友,势必也要有这样的决心才行。
“聂莞。”兰湘沅犹豫地问,“你允不允许我暂时躲在你身后,把你当支柱?”
“当然可以,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聂莞说得很义气,就是语气太平淡,听起来有点儿微妙的伪人感。
兰湘沅察觉到了,说:“你怎么像是游戏刚开始时候那样了?”
聂莞道:“我把情绪封印了,不这样就过不来。”
说话间,她消耗仅存的真气摇动知霜鸣,寒霜冻结前方血水。
砰的一声,血冰裂出道道纹路。
冰的那面是张扭曲兽脸,是刚才那只犼的脸,扁扁地贴在冰面上,脸上的纹路被挤压得更加明显,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兰湘沅立刻调转刀尖,在顺着冰越裂越大的缝隙刺出去,戳进犼的左目中。
聂莞收起知霜鸣,往嘴巴里塞了几颗丹药,刚咽下去,身体就被兰湘沅拽着向前。
那只犼被刺中左目,竟也没有嘶吼或者逃跑,而是急速后退拉开距离。
兰湘沅一肚子的火,对着父母模样的魂魄下不去刀,对着这只犼却没什么负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出气筒,当即拽着聂莞紧追不舍,匕首上各色技能光芒接连闪过,在血水中激发出道道凌厉浪花。
那只犼现在也处于灵魂状态,聂莞看在眼中,对兰湘沅道:“用噬魂攻击。”
兰湘沅愣了下,随即也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你觉得这里是个特殊复活点?”
聂莞点头,扶桑区有三途川,希罗区有冥府,是魂魄存身之处。
华夏区的黄泉和三途川很相似,但那里却不是魂魄存身之处,而是鬼族玩家积攒buff的任务地图。
鬼族其他地图中,稀稀落落存在小面积的魂魄存身处,但始终没有和三途川和冥府面积相等的存在。
眼下这个地方,说不定就是这种存在。
不过这倒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聂莞更看中的,是刚才自己亲手杀掉的那只犼以灵魂状态出现后,是否还能杀掉,是否能被克制魂魄死灵类的装备给伤到。
兰湘沅依她的吩咐换了噬魂为武器,那是一把弯曲的暗金色匕首,挥出去的时候,刀刃如蛇,分叉的刀尖会合拢,直接咬下对方的一块肉。
噬魂本身有一条属性是加快速度,兰湘沅更换装备后,本就极快的身形更快一筹,轻而易举追上犼,手起刀落,噬魂扎入犼魂的脊椎。
暗金分叉的刀尖开合,几乎将犼的魂魄给腰斩,但终究没有彻底斩断,肚腹处的皮仍有一点黏连。
犼痛苦地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在血水中荡开圈圈涟漪。
血水本就沸腾,不停地向上冒着气泡,被声浪掠过后,沸腾得更加厉害,聂莞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丝丝灼痛,立刻对兰湘沅道:“冰魄寒光符。”
兰湘沅微微点头,从背包里抓住符箓捏碎。
寒气四散,将二人裹在其中,聂莞将知霜鸣按在寒气上,寒气顿时凝结,化为冰盾隔绝沸腾血水。
冰盾成型的同时,聂莞又道:“断尾三连斩。”
这是刺客职业中很常用的招数,兰湘沅已将它练习到了精致品阶。听到聂莞指挥,立刻挥动匕首,施展技能。
暗金刀光分为三道,接连向前飞旋,精准命中那只头尾断开,仅有一丝血皮相连的犼魂,三道刀光都落在它蜷曲的尾巴上。
这一次,刀光打出伤害。
-6855,-8331,-7900
伤害数字不大,却让它头顶露出血条,并且立刻就后退接近九分之一。
“闪现(0809,4661)。”
聂莞话出口,兰湘沅就紧跟着做,身形忽闪两下,揽着聂莞闪现到相应坐标,恰好撞上向此处后撤的犼。
刀刃刺出,从上到下贯穿它的喉咙,打出个破两万的暴击伤害。
犼的魂魄近乎支离破碎,头顶出现个持续掉血的debuff,脸上淡色的眼睛倏然猩红,身体如橡皮泥一样拉长,拉长成诡谲的蛇体,却没有缠绕向兰湘沅,而是绕向聂莞。
它的动作迅捷异常,兰湘沅虽然看得清楚,却来不及阻拦,噬魂刚伸出去,聂莞就已经被围绕了个结结实实。
将形态拉长为蛇后,魂魄似乎也具备了某些蛇能力,柔软的肚腹向内,坚硬的鳞片向外,兰湘沅一刀砍下去,刀刃重重反弹回来,震得她手臂发麻,匕首几乎脱手飞出去。
她紧紧握住匕首,另一手也紧紧抓住聂莞的手。蛇将聂莞的手整个裹住,连带着也勒住了兰湘沅的手,缠得极其用力,以至于两人的手都因为供血不足而变得冰凉。
兰湘沅咬牙,正要给噬魂注入真气,动用她少数几个灵宝技能,却忽然听见聂莞的私信。
“福厄轮。”
什么?
兰湘沅脑子没反应过来,却因为惯性而听从吩咐,立刻收起噬魂,把福厄轮从腰间拽下,捏在手中。
“贴在它身上。”
兰湘沅更加不明白,只是照做。
福厄轮贴上犼魂的刹那,滋啦滋啦煎肉一样的声音响起,蛇体剧烈扭动,无数气泡从接触处冒出,搅浑血水,迷住兰湘沅的视野。
但她听见聂莞的指挥。
“撒手,动刀。”
她心里一紧,犹豫片刻松开聂莞的手,用左手拿住噬魂,右手握紧福厄轮,追着扭动滑行的蛇体而去,找准还在不停冒气泡的地方,把刀子扎进去。
刀子刺进去后,看不清蛇体如何,却感觉到背上一沉。
第960章 别飘走
聂莞趴在她背上,两手环绕着她的脖颈:“辛苦你驮我一下了。”
兰湘沅撒手时略动摇的心境再度稳固下来,道:“行,反正给您老人家当奴才也当惯了。”
“但这回是你自愿的,朋友就要互相为对方服务嘛……闪现(0990,8899),再扎它一次断尾三连击。”
这次聂莞话还没说完,兰湘沅就已经闪现出去,并且靠着第六感预知到她要说的是断尾三连击,直接用了出来。
刀刃刺进福厄轮烫出来的伤口里,三道刀光像绽放花朵的花瓣,从伤口内部朝着三个方向飞旋,打出三道暴击。
蛇体不停摆动,沸腾血水在聂莞和兰湘沅体表不停造成灼伤,它掉头吐出两道毒液,分别射向二人。
聂莞自己捏碎冰魄寒光符箓,把伤害挡下来,然后对兰湘沅道:“用驱鬼符吧。”
犼的等阶不算高,但等级相对驱鬼符还是高太多,刚才用出来效果不大。现在血量打下去了,debuff也种了,驱鬼符再用出来,效果拔群。
兰湘沅出来的时候做足了准备,各种各样的符箓都至少准备了十组,驱鬼符也不例外。
福厄轮再度烫出伤口后,兰湘沅每个指缝里夹着五张驱鬼符,一同捏碎扔向伤口。
符箓无声炸开,七彩光芒下,蛇体的摆动幅度渐小。
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聂莞来指导,兰湘沅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提前一步预判到犼魂的落点,闪现过去,福厄轮烫出弱点,再挥动匕首对着伤口猛攻。
如是反复几次,终于在血水稀薄也没那么沸腾的地方,将这条诡谲魂魄彻底斩于刀下。
支离破碎的魂魄消散,只留下一块尸体宝石。兰湘沅有点诧异:“这玩意儿居然也能爆出东西来?”
“该有的,毕竟是任务boss。”聂莞说。
兰湘沅自嘲一笑:“我还以为它的出现就是专门来搞我心态的。”
“是有这方面的因素。”聂莞说,“但它本身是作为任务线里的一个守关boss出现的,既然以这种形态出现,就必然会爆东西。你赢了它,就能得到自己应得的奖励。这都是规则。”
“那挺好的。”兰湘沅愉快地说,“有你这么懂规则的人来做军事,接下来我肯定一路赢。”
聂莞说:“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那肯定会一路赢的。”
兰湘沅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扯扯嘴角,道:“会赢的,会赢的。”
尸体宝石里只有一个道具,是块发黑的小石子。
【阳极生阴】
【等级:90】
【等阶:精致】
【介绍:阳极生阴,福尽有殃。】
【介绍:福厄轮阴眼,可被吸收。】
【技能:祸·殃】
“可以融合?”兰湘沅挑眉,一手拿着石子一手拿着福厄轮,有点儿犹豫要不要融合在一起。
但下一刻她就不用犹豫了,俩东西离得那么近,像铁遇见了磁,立刻就紧巴巴黏在一块儿,拆都拆不开。
白玉般的阳鱼质地微微软化,把阳极生阴给吞进阴眼。
啊这……
兰湘沅看着自顾自融合的两样东西,叹口气无奈接受。
“行吧,它们替我做决定了。我看看它变成了个什么玩意……什么鬼!”
兰湘沅盯着点不开属性栏的福厄轮怒骂:“怎么给它送东西了它还矫情啊!”
聂莞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冷静:“也许是正常发展,往后走吧。有阴眼就有阳眼,还得去拿那个呢。”
兰湘沅点头:“但愿是这样。”
聂莞依旧趴在她背上,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振作起来的精神,有些百感交集。
“你其实不该那么相信我的。”她说。
兰湘沅飞掠的脚步稍稍迟缓,但片刻后再度提速:“不信你我还能信谁?你答应了可以做我暂时的支柱的。”
聂莞道:“我答应你了,但我不是无所不能的,我的承诺、我的认可可能都有落空的时候。我就是发现这一点,才决定封印自己的情绪。”
“你也有脆弱的时候啊。”兰湘沅有些感慨。
“有的,很多,和你说过好多遍了。”聂莞说,“很多幻阵里都会出现我爸爸妈妈的影子,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沉溺,还是会希望多待一会儿。一听说有复活已故之人的可能,明知道可能性不大,明明反复说不能信,但是心里仍旧会有期待,再浅也是一种期待。期待落空之后就会动摇,铸造好的心理防线会坍塌。反反复复,我很厌倦。”
兰湘沅听她的语气,也能听出她的厌倦。从前聂莞和她说这种话的话,她就算能理解,也不会如此感同身受,现在她却完全明白了。
“我知道,从刚才到现在,我也纠结过很多遍了,心里还是抱着希望,觉得这一切都可能是梦,觉得爸爸妈妈是有苦衷的,觉得也许能找到不伤害他们就破局的路。”兰湘沅低声说,“如果现在有人对我说有这么一条路,我就算怀疑,也会信的。”
信了,发现自己被骗,失落,重整旗鼓,继续相信,继续被骗。
兰湘沅觉得自己眼前有画面,在一条不可能的路上跋涉许久后,终究决定放弃的聂莞。
她有点儿心疼,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居然还去心疼早就熬过来的聂莞,有点儿好笑。
可是心疼别人的时候,好像自己的疼也就轻一点儿了。
她把聂莞环住自己脖子的手紧了紧。
“你也好轻啊,抓紧点儿,别飘走了。”
感受到聂莞在自己背上点了点头,兰湘沅长舒一口气。
很快,眼前的水流再也看不到任何血色。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连水位都逐渐低下去,两人可以踩着水底行走,上半身露在水外。
聂莞道:“可以把我放下了。”
兰湘沅哦一声,感受到她的重量从背上消失,正发怔,又被拉住手。
她表情复杂地望着被聂莞牵住的左手,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装出一副我们已经是心无芥蒂默契与共的好朋友的样子。”
第961章 把我当胆小鬼
“我还有这种本事?”聂莞皱眉,“来之前林老师跟我说,做自己就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隐瞒你。”
“林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兰湘沅不解,她们的信息指导林老师什么时候还兼职心理委员了?
聂莞说:“林老师觉得我的待人接物虽然极力在伪装正常,但是心态扭曲到这个份儿上,伪装正常也没什么意义了,只会把人越推越远,所以不如随心所欲一点,反正你也不是外人。”
兰湘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老师在她印象里一直是个和蔼可亲、没什么距离感,但很让人安心,可以放心把秘密吐露给她的人,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这个比较脆弱的家伙会向林老师求助,原来聂莞也有这种举动。
忽然真觉得平衡了很多。
但很快,这点儿松快再度被压住。
她上了岸,又看到了两个自己无论如何下不去手的形象。
没有血水的阻隔之后,这两个形象更加清晰了。
聂莞站在兰湘沅身旁,同样打量那两个形象。
上辈子,她把这两人给杀了。
并不是特意杀的,是被无名之都围追堵截时发现有这么两个人在无名之地队伍里,于是在突围的时候顺带杀了。
但要说她完全不在乎那两个人,也不是的。她在灰雾中能活下来,能找回自己的意识,全靠兰湘沅的牺牲,兰湘沅的情,她是承的,再加上心里也有很多呼啸的恨意,多少有杀这两个人吞魂解恨的意思。
这两人的外表真的很有迷惑性,和明镜台大陆上那些转职了普通职业的中老年玩家很像,没有攻击型,一个儒雅一个温和,身上收拾得很利索也很朴素,再加上眉梢眼角处和兰湘沅的相似,实在很难完全看作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哦不对。
聂莞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虽然已经不能算是父母了,但终究不能说他们像兰湘沅,是兰湘沅像他们。
她注意到兰湘沅的手握紧自己,便同样反握回去:“别怕,不行还是我上。”
“你还是歇着吧。”兰湘沅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头疼。”
聂莞默认,道:“用福厄轮。”
兰湘沅点点头,松开手向前走,看着手中捏紧的福厄轮,对前方二人道:“爸爸妈妈,你们还能听到我的话吧。”
“能的。”罗清溪点点头,笑意温和,“沅沅,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不要打打杀杀,好好说说话好吗?”
她身旁的男人也点头,道:“沅沅,爸爸妈妈不是在害你。这个世界的真相很复杂,唯有互相帮助,互相托举,才能够跟紧神明的脚步。你有这个幸运,让你的身体成为神明的载体,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呢?你并没有失去什么。”
这个样子聂莞还无动于衷,兰湘沅却已经觉得窒息。
这和从前每天早晨坐在餐桌边时,请爸爸给她分析问题的样子太像了。
爸爸总是那么理智,从来不动气,也从来不会轻易夸奖她,总是用最客观的语气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她也从来深信不疑。
可现在,他用这么客观的语气说这么荒谬的话。
她想相信却做不到,想要嗤之以鼻也做不到。
兰湘沅张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母亲打断。
“沅沅,你不要被情绪给蒙蔽判断,仔细想想这一切。”
兰湘沅沉默望着母亲,道:“我没有办法好好想,妈妈,这么多年以来,你们对我的教育、对我的警戒,不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一刻不能好好想吗?”
很多事情从前想不明白,刚才神志惑乱的时候也想不明白,可是聂莞到来后,心绪平静、思路渐渐清晰,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既然这是个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的结果,那么父母也不是从刚才才想要把她往所谓神明身边推的。
从小到大,每一次对她的教导,每一次让她认清自己,都是为现在这一刻做铺垫。
她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朝着这个方向教养,就被按照容器的标准雕琢。
是这样的。
刚才拉着聂莞走过来的路上,很多回忆都在脑海中闪过。
她记得,妈妈不止一次说过,人在觉得有希望的时候,当然要努力,可是如果没有希望了,那也要尊重给自己找一个解脱的自由。
她记得,爸爸总是讲,运气这种事情就像老天爷掷骰子,人没有办法决定每一次骰子都会落在自己身上,所以一定要认清楚,自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外来的运气也许终有要还回去的一天,要时刻做好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准备。
从前总觉得这些话是好话,是真理,要兢兢业业,要朝乾夕惕,要认清自己,要遵守父母的教导,他们不会害自己。
结果原来,什么都是可以反过来的。
罗清溪微微皱眉,看着表情平静的女儿。
多少年来总是一眼就能看清楚她在想什么女儿,眼下忽然变得陌生和捉摸不透。
她瞥了聂莞一眼,微微垂眸,片刻后,挥动袖子。
狂风朝聂莞而来,她身形不自觉向后退,瞬间和兰湘沅拉开距离。
兰湘沅立刻追上去,抓住聂莞的手,抓出两条灵宝品阶的彩绸腰带,将两人的手腕紧紧束缚在一起。
罗清溪看在眼中,笑起来:“原来如此,沅沅,你找到新的可以依靠的人,就不听爸爸妈妈的话了。”
兰湘沅嘴唇微微颤抖,却没说话,只看着聂莞闭上的眼睛。
“她不会有事。”罗清溪说,“你知道的,妈妈不会杀生。我只是用神明大人的祸福镜把她暂时封印起来,等我们商量好了,她就会醒的。沅沅,现在可以好好和妈妈说说话了吗?”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兰湘沅下意识向后退,但掌心忽然被点了下,顿时僵住。
心里好几个念头千回百转,她一时想不明白聂莞为什么要搞这一出,但很快,心里又有了个隐隐的猜测。
克制着往身旁“昏迷”的聂莞看过去的冲动,兰湘沅直勾勾看着曾经是母亲的人。
“你把我当胆小鬼,你觉得我肯定会听你的?”
第962章 它要你的记忆
罗清溪依旧摇头,但兰湘沅同样了解母亲,看得出温柔目光之下的势在必得。
“我怎么这么想,你是我的女儿,是我曾经费尽千辛万苦求来的宝贝。沅沅,你对这世界的真相了解得太少了,你不明白,人所能够走的路早就已经被定好,末日很快就会来临,神明将降临在这世上,我们只能作为奴仆活下去。”
“奴仆?”兰湘沅重复一遍。
罗清溪点头:“很多人愚昧并因为自己的愚昧沾沾自喜,以为身处人类这个种群中,就足以永远站立在最顶端俯视其他。却不知道,人外有人,神明想要出手,人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与其自大地抗争,白白浪费掉生命,不如认清楚形势,学会尊重自己还没探索到的位置,这不会有坏处。”
“可是你们想要我做的远远不止尊重未知,你们还要我把身体献出去。”兰湘沅感受到掌心又被叩了下,意识到聂莞对母亲嘴里的话感兴趣,便不动声色地引导,“你们说的那么好听,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做好我会死无全尸的准备了,我不过是你们用来接引那个狗屁神明的工具!”
“不是这样的,沅沅。”罗清溪有些受伤,眼睛里带了些泪花。
“神明大人许诺过,你依然可以抱有自己的意识。等到你也和其他信徒结合,生下一个更加纯粹的孩子,神明大人会将意识转移到孩子身上,你就可以自由了。”
兰湘沅摇摇头:“荒谬。”
“妈妈说的都是真的,你想啊,沅沅,如果我们真的想要把你培养成神明大人的容器,想要完全抹杀你的存在,何必现在才和你挑明一切呢。是神明大人的允许,它允许你像所有普通人一样长大,允许你有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时光,允许你有自己的意志和志向。如果它不是这样仁慈,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有反抗之力。”
兰湘沅又打起哆嗦来,抓着聂莞的手紧了紧。
罗清溪看出她的犹豫,再度向前,一直走到兰湘沅面前,碰住她的脸,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
“沅沅,看着妈妈的眼睛,难道我们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分,你都觉得是假的吗。你宁可从一个外人那里找安全感,也不相信爸爸妈妈是真的为你好吗?”
兰湘沅无言以对。
二十多年的感情,的确做不得假。
很多浸泡着爱的回忆,也根本无法那么轻易撕毁。
她不相信什么神明仁慈,可是也想不明白,如果自己是作为容器被培养到现在的,那为什么自己仍然可以勉强保留自己的意识,还真的平平安安活了这么多年,除了超常的运气之外,什么也没比别人少。
她想不明白。
罗清溪知道她疑惑什么,步步紧逼:“你开始想明白了,对不对,神明大人对你没有恶意,不然我们完全可以从出生起就给你洗脑,就控制你,让你和这个世界完全没有接触。爸爸妈妈没有那么做,因为爸爸妈妈不是那种愚昧的邪教信徒,我们所信奉的神明是真正的神只,它对你没有任何贪图,只是需要一个降临人间的载体而已!”
“真的?”兰湘沅忍不住问。
“假的。”聂莞冷淡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罗清溪瞳孔一缩,转头看向兰湘沅身旁。
聂莞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见她看过来,就晃了晃知霜鸣。
霜气扑面,罗清溪连连后退,松开辖制着兰湘沅的手。
“怎么会?那可是神明大人的镜子……”
她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看聂莞的目光像在看鬼。
兰湘沅也看着聂莞:“原来你真没事。”她刚才一直担心,也许几下轻轻的叩击都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没事,文物道具而已,还没人能开发得过我。”聂莞说着,又道,“以前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想要什么,但现在我大概知道一些了,它们要人的记忆。”
罗清溪面色倏变,再也顾不得伪装,直接把手伸向旁边,穿透丈夫的胸膛,从他胸腔里将心脏扯出来。
心脏随着飞溅的血点被扯出来的那一刻,化为一把血色圆环,被罗清溪顺手一扔,就飞旋着朝聂莞袭来。
兰湘沅愣愣地看着这个变故,望着父亲的影像随着血环飞舞而一点点消散。
这……
聂莞摇动知霜鸣,霜气凝聚冰蕉叶子,结成爬满蕉叶纹路的冰墙,把血环挡下。
“还真是一模一样。”她说。
兰湘沅机械地问:“什么一模一样?”
刚才那个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大,她的脑子有点宕机。
妈妈把爸爸给……
聂莞道:“从前快被我杀死的时候,也露过这么一手。不过那时候我也没搞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说不定今天可以解惑。”
血环坚持不懈地往冰墙上砸,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聂莞注意到这一点,隔着冰墙看向模糊成一抹白色的罗清溪,稍稍大声,对兰湘沅道:“我刚才跟你说,这个所谓的神明要的是记忆,你还记得吧。”
“当然。”兰湘沅像在山洞里摸索许久后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扭头盯着聂莞这个亮光看个没完,恨不得眼睛里都是她,而不是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聂莞说:“其实这些神明叫做概念,就是字面意思,一个又一个由定义组合的概念,没有实体,本来也不该有意识的,但是偏偏有了。有了意识,也是简单的意识,不够聪明,不够机变,不像人那么弯弯绕绕,但是伴随意识生出来的野心和欲望,却不亚于人类。”
兰湘沅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一下子就听懂了。
“他们信奉的神明也是概念?”
“没错,有欲望,有野心,不愿意在虚无的世界里盘桓,想要去另一个世界过五彩斑斓的生活,也想要统治人类。毕竟它们自认为是自己指引着人类的思潮,它们在背后操控世界的走向,就理应享受一下自己所推动的这个花花世界。”
第963章 没什么脑子
砰砰砰!
血环冲击冰墙的声音又释放出来了,巨大的声响几乎彻底没过聂莞的声音。
但是聂莞不以为意,对兰湘沅笑笑:“你瞧,被说中了,就会气急败坏,用这么可笑的手段阻挠,的确不是有脑子的表现吧。”
兰湘沅跟着笑了笑,却是苦笑。
是没什么脑子,毕竟她们还有私信呢。
私信的系统机制,是不管外面多大动静,都会清楚在耳边播放的。
聂莞道:“所以它们需要人的记忆,得到之后,沉浸进去感受,以此来学习人类的狡猾和机变。”
兰湘沅不说话,聂莞拍拍她肩膀,道:“我知道你难过,太难受的话,可以先睡一觉。”
兰湘沅抽抽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实在不会安慰人就算了吧聂莞,这个冷笑话不好笑。”
“我从来都不会讲笑话。”聂莞一本正经地说。
“你应该也发现了,她虽然还是你妈妈的模样,可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父母刚才把肉身泡进血水里的同时,就已经把灵魂也给献祭进去。现在你面前的这个,是概念把记忆体悟了一遍以后凝结出来的意识体。所以它能动用你母亲动用不了的道具和装备。”
兰湘沅笑得更凄惨:“我大概能感受到。”
“我之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任务过程中,玩家被概念收拢,转化为怪物,掉头来对付其他玩家。一般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都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周围的环境已经被概念覆盖,成为它的专属任务地图。”
兰湘沅既对聂莞说话的内容感到疑惑,也对她居然这么明晃晃把一切都说出来感到疑惑。
“你居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在此之前,聂莞还从来没有这么不加掩饰地和她说过这个游戏的运作机制。
虽然聂莞没有解释过,但兰湘沅猜测那是因为她不能。
这个游戏里,信息传递都是有门槛的,能力不够,连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别人都没资格。
聂莞没想到她会惊讶这个,想了想,解释道:“刚才它不是也说得很直白吗,它说出来之后我才确定的,在这个地方说这些没有问题。”
她指了指冰墙对面的影子:“上辈子的时候,我炼制过一个空间,虽然具体的炼制内容和炼制效果都记不清了,但前不久,我无意间孕育出一只可以在现实和游戏穿梭的马。它自己携带的空间效果让我想明白一些关窍。”
冲撞冰墙的血环忽然一分为三,一只留在原地继续破墙,另外两只由虚化实,试图奇袭。
聂莞打个响指,撑开破破烂烂的漆黑月影。
兰湘沅看到月影变成这样,心里不觉飞快跳了一下。
聂莞的状态不好,她看得出来。聂莞属性大幅度下降,她也隐隐有所感觉。
但是这一切都不如心月孤悬被破坏后的技能效果来得直观和有冲击力。
聂莞的确是为了她过五关斩六将,耗费了很多心血和精力。
兰湘沅咽了口口水,七上八下的心重新恢复平静,并且越来越往下落。不是无止境地往下沉,而是慢慢落回了地面。
聂莞操纵着破破烂烂四面漏风的月影去阻拦血环,并未注意到兰湘沅的微妙变化。
她仍然在说:“游戏本质上是个不存在的空间,是概念们靠着仅有的力量以及现实世界中那些信徒的献祭而搭建起来的桥梁。这就意味着它本身是开放的,通过某些手段,既可以和概念所在的第二世界融合,也可以和现实世界融合。我培养出来的那只马,靠着吞噬人骨人肉而得到与现实融合的能力,那么同样的,明显得到你父母献祭的血泉,肯定也能搭建出另外一方空间。”
兰湘沅听得有点儿迷糊,下意识问:“你拿谁喂你的马了?”
“没拿谁,有人想用属性相克的道具坑我,被我反吞噬之后,莫名其妙就催生出那匹马了。”聂莞将头上饰品一一摘下,组合为天海月明珠。
明珠漂浮在她头顶,缓缓打转,圆润放光。
在它的光芒照射中,残破的漆黑月影开始重新生长,蠕动着把血环给阻拦下来。
聂莞道:“所以我知道,关键是人的血肉,血肉可以用来融合空间,灵魂则可以被这些概念吞食,让它们更加明白人类是怎么一种思维方式。”
兰湘沅点点头,她就知道,聂莞是不会走出那一步的,最多是利用别人的已有成果——她要是那种人,就不会来找自己。
她立刻想到更多:“可按照你这么说的话,这里不是很危险?它自己缔造的空间,怎么样还不是它说了算?”
“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们这群玩家还有反抗的余地,就是因为它们也受限制。哪怕在这个自己缔造的空间里,也还是受限制。”
聂莞每说出一句话,心月孤悬就被冲击得更厉害,漆黑的影子像被风狂吹的幕布,翻起越来越深、越来越多的褶皱。月影甚至会被极致拉扯,像橡皮泥一样从洞顶向下拉出长长的一条线。然而月影终究没有被拉断,任由血环冲击。
两个血环意识到四处冲击无效后,便不再闹腾,着力冲着一点使力。
影子在两环的用力冲击之下飞快淡化,从黑变灰又变成棕色,最后甚至能依稀看到血环的形状和色彩,月影薄到仿佛只是一层纱。
冰墙外那个始终以实体模样进行攻击的血环,也闪闪烁烁,化为虚影直接穿破冰墙,迅速飞旋向月影,在其上用力滚过。滚动之时,环上出现十六道弯刃,令它看起来不再像是个圆环,而更像是个轮子。
弯刃从另外两环所扯出的最薄弱处切割过去,月影终于负荷不住,无声地裂开缝隙。
天海月明珠运转受阻,刹那间分崩离析,化为五个银点落回聂莞身上。
两只血环、一只血轮、以及冰墙对面那道模糊的影子,都在同一时间穿过缝隙,包抄向兰湘沅。
第964章 可以放弃,这儿有退路
兰湘沅目光凛冽,举起噬魂准备迎敌,却不防眼前一花,下一刻就直接被传送到刚才聂莞站立之处。
她转头看回去,果然见到聂莞出现在自己站立的地方,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手中的钟架。
寒气叠加着数不清的神谕逸散,瞬间将她与她周身数米的冻结起来。
本是冲着兰湘沅去的血环、血轮和白影,自然也都被冻结起来。
它们在冰层中挣扎,但收效甚微。因为本身的色泽太浅淡,看起来像是被冰封住的几道红白烟雾。兰湘沅能清楚看到透明冰层最中央的聂莞,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我能先睡一觉?”
“是啊。”声音从私信里响起,“就算是自己营造的领域空间,可以在里头瞬移并且控制空间,也不可能在这里头进入无敌状态。它把你妈妈的灵魂当做载体,自然就只能发挥出你妈妈的属性能力,除了几个文物道具之外不足为惧。我帮你把它封印住,起码能封印个三五天,你可以先安心在这里休息休息,把身心都平静下来,然后再考虑怎么拿传承。”
兰湘沅听得心情复杂,说:“可是你已经把最后的力量都耗费出去了吧,要是我三五天里拿不到传承,你会被它杀掉吗?”
“这你不用担心。”
私信里的声音镇定而凝静。
“我有底牌。”
兰湘沅想问底牌是什么,却在话到嘴边的时候,看到冰中冻结的烟雾扭动了一下。
她转而问:“你有底牌,所以我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是吗?”
“是,你可以放弃,也可以逃跑,都没关系,我都可以陪你一起面对。”
兰湘沅干涸的眼睛又有想流泪的冲动,她立刻咬紧牙根,转头朝着前方的黑暗走去。
很多事情在脑海中转一转也就想明白了,聂莞来这里居然会受那么重的伤,要么这个概念笼络的神明很多,要么它和其他概念有合作,总之专门针对聂莞做了这么个局。而聂莞,她总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她肯定猜到会有这种结果。
所以她会有很多打算,她会选择最有利的结果。
但是,最有利的结果也是相对的。
她到底还是实打实地把自己置于险地,耗费掉最后一点力量给她铺路。
而且,她说失败也没关系,逃跑也没关系,都可以一起面对。
从来没有人对兰湘沅说过这种话。
父母只会让她反思自己的失败,引以为鉴此后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兰湘沅知道他们的话不都是真的、不都是为她好,却无法抛弃那些话中的她仍然认为是对的部分。
但是聂莞说可以一起面对的时候,她彻底抛开了。
她大步向前走,继而变成大步地跑,背上空无一物,却总觉得还带着一点重量。
背着聂莞时所能感受到的些许重量。
她兰湘沅是聂莞的朋友,被聂莞信任,也被聂莞包容,成功或者不成功,都在聂莞那里有一条退路。
这就够了。
足够继续活下去,足够继续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更深处的黑暗并不是一条笔直的支线,而更像个复杂的绳结。
狭窄的山洞分出许多岔道,岔道又彼此回环相连,偶尔会有个稍微大些的交叉口,但是走过交叉口,依然是狭窄到只能侧身穿过的山洞。
兰湘沅想起小时候看到的熔铁浇筑的蚂蚁窝模型,心想也许也有一个最为深邃的洞穴,里头藏着那个概念载体的传承。
她此刻不会再有那超常的运气了,但是,她有足够的时间,只要够谨慎,尽量少走弯路,是有机会探索到最深处的。
她把刚才捆自己和聂莞手的腰带拆开,使用拆卸技能,将它还原成原本的灵宝丝线材料,沿着山洞两侧凸起的石头打结,一路走一路做标记。
山洞越走越窄,即便动用缩骨技能,也依旧要佝偻身子在其中走。
冷硬岩石剐蹭着皮肤,起初只是微微地疼,后来实打实刮出了血,每挪动一步,岩石都刮一下伤口,额头上随之冒出个-1的伤害。
兰湘沅面不改色,即便手只能垂在身体两侧,也依旧努力用丝线缠住石头。
如她所想,在这里,她的运气消失了。
兜来转去,耗费了八个小时的时间,依然一无所获。
但兰湘沅并不着急,丝线没有被山洞吞噬,越来越多地缠绕在石头上。
她没有运气加身,却也没有差到哪儿去。
穷举法排除虽然费力,但一旦出了成效,结果也绝对准确。
手肘和腰椎肩颈处被磨出圆圆的伤口,血涂抹在石头上,走出通道得以舒展身体的那一刻,伤口处的血迅速划过衣服往地上落。
兰湘沅边给自己喂回春丹边打量这个没再有通道延伸出去的山洞。
山洞石壁上生着厚厚的苔藓,幽幽的暗绿色,微微放荧光。
借着这一点荧光,兰湘沅看清楚山洞里依然摆放着一尊石像。
她想起林见鹿把万佛山记录发给她的时候说过:“岁星星君应该也和太阴星君一样,在人族有自己的追随者门派。万佛山很有可能是这么门派曾经的落脚点之一,所以壁画上会出现犼。但毕竟名为万佛山,可见后来应该是发生了信仰的争论,岁星星君的信徒很可能是被驱赶,甚至被抹杀了。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很多传承职业都因为在游戏背景设定里接近灭绝,反倒容易被任务者拿捏。你的宾至如归天赋已经是灵宝品阶了,在这方面本来就有优势,再加上传承急迫这一点,任务谈判应该会很有利。”
林见鹿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任务。
但是,这也可以是个普通的任务。
聂莞说过,在这游戏里的一切,都要听从游戏规则的安排。
所以概念在第二世界远程操纵的时候似乎无所不能,真正进入这个游戏,却要被载体限制,处处掣肘。
两人的话交替在兰湘沅脑海中闪过,她活动刚才屈身行走的时候发麻的手腕和腿脚,一手抓着噬魂匕首,微微侧身,缓缓靠近石像。
第965章 图谋
走到石像前时,什么也发生。
兰湘沅看了眼任务栏中第一个任务,抬手覆盖上同样生了青苔的石像。
触碰到石像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
【恭喜您完成任务“岁星神像”,获得经验,技能点+1,任务技能书《司命无常》x1。】
【您发现了岁星使遗念提到的星君神像,细查之后,发现神像上有微弱的星光。】
【是否接受任务“重华失光”?】
【接受。】
石像上青苔光芒比刚才更亮了几分,丝丝缕缕烟气从青苔中冒出来,在石像头顶凝聚出一个半透明的青色人像。
这个人像有小臂长短,和青苔覆盖的石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石像上合着的眼睛在人像上是睁着的。
兰湘沅紧握匕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人像的眼睛。
对视半分钟,她确定这不是那个概念的眼睛,而完全是一个npc的眼睛,虽然没有将匕首收回去,她却稍稍放松,主动开口。
“岁星星君,重华大人,我为了能亲自见您一面,受了很多苦。”
普通玩家要和npc推进对话,需要考虑用词、斟酌字句,但对宾至如归天赋为灵宝的兰湘沅来说,这些细节都不必太过在意,只要核心语义切中肯綮,npc们就会和她聊下去。
岁星眼中的光芒连番闪烁,道:“我知道,世人可以接受供奉任何一种力量为尊主,唯独不能接受我这个掌管祸福的力量为主,他们更希望自己是祸福之力的主人。你信奉我,必然受苦。”
兰湘沅道:“只要岁星永辉紫微垣,其他的苦都算不了什么。”
青色人像应和着兰湘沅的话,身上冒出忽强忽弱的青光,可是在这个黑暗的洞里,这点儿光实在像个快冻死的萤火虫,一股子强弩之末的味道。
兰湘沅定定望着青光,说:“大人,请赐福于我,我会忠心追随,九死不悔。”
青光依旧忽闪的应和她,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些自嘲的意思:“我想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传人了,但是天道有常,传承一事,终究还是要经历考验。”
“什么考验?我都会去做的。”
“我的魂魄留在这里太久,遗忘了很多东西,你要进入我的魂魄,替我找回那些遗失的碎片。”
任务栏中的任务介绍也随之明确起来。
【任务介绍:进入岁星的记忆长河,寻找其遗忘的关键记忆。】
兰湘沅扫了眼介绍,问道:“您的考验有时效吗?”
“有,一个月。”
兰湘沅并不觉得轻松,反倒有点沉下心去。
考验时间是一个月,说明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任务。
她当即说道:“我只会在您的记忆里待三天,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出来。若届时我一无所获,您大可以放弃我,再去等候其他传人的到来,我绝不会干扰您的传承。”
青光闪了闪,带着点儿不明所以,也带着点儿怒气:“你难道以为传承是可以拿来胡闹的?”
“我绝无此意。”兰湘沅说,“可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我只有三天的时间。”
“你要去做什么?”
“要救我的朋友。”兰湘沅不自觉用拇指去按食指,心里更多一分把握。
这么退让,果然很缺传承人。
说不定,找不到也没关系。
姿态做足了,任务完不成也还是有接受到传承的可能。
“你的朋友……也追随于我吗?”青光问道。
兰湘沅摇头:“不,她是太阴星君和太阳星君的传承者。”
青光的闪烁忽然变得剧烈。
“她同时继承太阴星君和太阳星君?”
“是。”
“那你为什么要顾她的死活?她死了,你不是正好可以趁机吞噬掉太阴太阳的力量?”
青光的声音忽然变得狠辣,同它背后的概念不相上下。
兰湘沅压制住因此而产生的不适,道:“她不能死,她死了,我比她弱得多,我也很快会被别人杀掉,我必须先依靠她。”
这个解释青光接受,它闪了很久,说:“向我发誓,早晚有一天,你会杀掉你这个朋友,你会为我吞日嚼月,我便允许你的请求。”
兰湘沅毫不犹豫地发誓。
反正只是一句话而已,要应验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在那之前,还不一定是她和这个Npc谁吃掉谁,谁仰仗谁。
兰湘沅身形消散,进入青光那漫长记忆河流中的同时,冰层中的聂莞也听到一个声音。
“你实在是太傻了。”
这声音冰冷而无机制,和爱欲概念、公平概念、和平概念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聂莞一听就知道,这个声音里包含的恶意独一无二,只来自于那一个看她不顺眼,无时无刻不想除掉她的概念。
情欲概念。
“果然是你。”聂莞轻轻呢喃一声。
“当然有我,你不是一早就猜到了。”情欲概念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激动,这更和其他的概念不同。
它的的确确和别的概念不同。
“我虽然不能时时刻刻监控你,但夜如昙和竹姬她们屡次试探,我就知道你一直收着力量,必然有别的图谋。”
聂莞道:“你的图谋,就是和这个概念合作?”
她隔着冰层浅淡的纹路,看着被封住的白魂。
“不是合作,它不配。它只是个工具,如果能杀了你,我还可以让它多存在一段时间,但我帮了它那么多,它却只能做到这个地步,那就不配继续存在下去。”
这话说到最后时,冰层中的魂魄迅速浅淡了颜色,很快就淡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楚的地步。
聂莞静静看着,忽然说:“吞噬概念,应该不是容易事吧。”
“的确不容易,但是和你吞噬概念的努力比起来,我还是容易的。”
如果是其他概念,都不会在此刻和聂莞说话。
但是情欲概念浸泡过聂莞的记忆,它和她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
或许算得上是一种别扭的雏鸟情结,情欲概念对于这个教会自己人类心思的人类格外有耐心。
第966章 渔翁之利
也格外有种想要摆布她的冲动。
不只是摆布她的身躯,也想摆布她的精神、她的意志,想看看她究竟能在自己的压力下,做到什么地步。
聂莞之前还拿不准这一点,得到它的回应后,才真正肯定。
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点,可以做到很多事。
感受着耳边的杂音,看着前方近乎透明的魂魄又重新发白。
吞噬概念,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一个已经有了意识的概念,想要彻底抹杀掉它的意识,必然费时又费力。
应当聚精会神的。
可是情欲概念变得自大了。
这是聂莞曾经会有的缺点,果不其然也被她给学到了。
或者,不是自大,而是情不自禁。
聂莞也有情不自禁,知道和别人说话无济于事却也还是想和别人说话的阶段。
也许情欲概念同样被她传染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总之,它不专心了。
有一点点不专心,就是让心防上出现一条裂缝,有被抓住机会,将裂缝越撕越大的可能。
聂莞为此吃过很多次亏,几乎是剔骨割肉一样地封闭自己训练自己,再加上心火尊者的帮忙,才摆脱掉这个缺点。
没想到,居然被情绪概念给学走了。
她笑一笑,带着一点嘲讽的意思。
“当然不一样,我是个人,我无论怎样努力,都不会忘记这一点,而且我不会憎恨这一点……你就不一样了。”
冰层中的白魂又变得凝实一些。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场并不发生在眼前却能够实时观测结果的斗争。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厌恶自己是个概念这一点?难道说,你不想做概念,反而想要做个人类吗?可是你又根本瞧不起人类,你觉得我们都是目光有限的蝼蚁,争来争去,都只是在蜗牛角上打架。”
眼见白魂越来越浅淡,聂莞暗道这个祸福概念摆布兰湘沅父母的时候装得那么神鬼莫测,又隐忍了二十几年来培养兰湘沅这么一个现成的记忆教材和肉身载体,还以为什么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也不过就是这么个样子。
她只好再度说话,往自己的心尖子上戳。
“虽然我不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现在,你肯定和我一样,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稀里糊涂吧。”
“你以为你是个概念,就能够无所顾忌地沾染我的记忆,能把我吞掉而不留任何后患。”
“现在你应该知道,你错得彻底。”
“当初是你留了个尾巴,一路指导我重启这个游戏吧。你以为,我如果真能够重启游戏,就会相信你们概念真的有让整个世界都重来的能力,就会产生爸爸妈妈也能够重新复活的错觉,就会渐渐信服你。”
“你也的确成功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可以直接重生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真的中了你的陷阱,差点儿被你给吃掉。”
“中你陷阱的次数太多了,你看不起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你既然决定要沾染我的记忆,就注定那些你看不起的东西,也要出现在你身上了。”
冰层里的魂魄白光越来越浓,几乎要重新变回一开始的状态了,聂莞耳边的杂音也小了很多。
似乎一切都在顺着聂莞的想法走,情欲概念在剧烈的动摇,而动摇就意味着它的力量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刚才被死死压制、几乎要被吞掉的祸福概念,重新找回一点生机。
然而,白魂平静了不过三五分钟,就立刻闪烁一下,黯淡下去。
聂莞瞳孔微张,耳边重又传来情欲概念冰冷却含有恶意的声音。
“你说的没错,可是,有弱点的感觉也不错。”
“有弱点,可是你们这样的蝼蚁,还有祸福这样的笨蛋,都奈何不了我,那感觉更不错。”
聂莞古怪地笑了一下:“贪爱无明,你自己的神谕,你自己却沦陷进去了。”
“神谕?”情欲概念嗤笑一下,“神谕不过是欺骗你们人类的东西,你以为它真的能代表什么吗?”
“它当然能代表。”聂莞的表情被冰层遮掩得模糊。
“你不信你的来处,你的意义,你的延伸,那你就注定……”
聂莞不说话,情欲概念却也不敢追问。
刚才那一瞬间重新浮现的魂魄说明了这句话的杀伤力,但更大的杀伤力来自于另一方的参战。
“这一口的仇,总算报回来了!”
是爱欲概念的声音,它总是能在冰冷的无机声音中,传递出一些感情来。
要不是不可能,聂莞甚至怀疑它是不是也偷偷“品尝”过人类的记忆。
压下这些无关紧要的心思,聂莞对它说:“你动手得太早了。”
她来到万佛山,并切切实实感觉到不只是祸福概念在此埋伏后,立刻猜想也许有其他概念的参与。
这个“其他概念”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情欲概念,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是其他已经觉醒的概念。
但无论是谁,在发现祸福概念落入下风之后,都会落井下石的。
概念之间,大多冰冷无情,不存在同舟共济、不离不弃这个选项。
所以聂莞用影月寒分身召唤爱欲概念,让它做好潜伏的准备。
情欲所在的第二世界是什么样子,聂莞并不知道。
但这不是聂莞需要考虑的问题,她给爱欲概念提供了一个机会,只要它能够不动声色靠近祸福概念,那之后必会有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时候。
如果是情欲概念,那它无疑得到了报复的好机会。
如果不是,那它也有个提升自己、摆脱情欲压制的好机会。
都是好机会,要冒些风险也是应当的。
爱欲概念当初听到这个消息,也毫不犹豫答应了,并且说:“不会有其他家伙那么损的,只有情欲。”
聂莞却依然觉得,这天底下没什么东西独一无二,发损的概念也不会只有情欲一个,所以依旧做着两手准备。
现在听到爱欲概念这句话,她就知道,爱欲概念得手了。
第967章 你更可怕
从这家伙的得意劲儿看来,得手的好处还不少。
“你是只咬了它一口,还是两个概念都咬了一口?”她问。
爱欲概念道:“两个都咬了一口,祸福现在正在逃跑,情欲嘛……想来咬我,可是我溜得比较快,它怕祸福掉头来咬它,让它腹背受敌,也就离开了。”
聂莞问道:“你们概念是不是不能够长时间聚在一起?”
“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如果太久,有可能会彼此污染,除非本来就是同源的概念,那倒是可以待得久一点。”
聂莞若有所思:“同源是指你和情欲概念那样吗?”
“不是。”提到这个,爱欲概念得意的声音耷拉下去,“我是脱胎于它,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是它儿子。”
聂莞笑出声。
现在不需要那么提心吊胆了,心火尊者的封印可以歇息会儿,她也没有必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传达。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想笑就笑的感觉也挺好的。
可能这也是有些概念想靠近人类的原因。
不过缺德笑之后,她还是认真劝慰:“你又不是人,不用在乎这种伦理道德。”
随即又问:“那么什么算是同源,你这样的存在是不是就和情欲概念完全不冲突?”
“同源就是从同一个思潮里诞生出来的概念,也许是相近的,也许是相反的。但无论相近还是相反,因为它们来自于同一个来处,所以可以相安无事一段时间。至于我……你猜对了。”
他声音耷拉得更厉害。
因为有情欲概念的对比,它语气中那些跳脱之处格外明显。
聂莞道:“你们诞生于思潮,独立之后便不能彼此相融,那又为什么会有吞噬一说?”
“让你抓住重点了。”爱欲概念嗤笑一声说,“其实我们没办法真正做到彼此吞噬,只能抹掉对方的意识,然后将自己的部分意识植根到对方的意念中,以此达成短暂的控制效果。”
这倒是出乎聂莞的意料。
她以为,既然能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必然是有能彻底杀掉其他概念的手段,结果居然不能。
可是不应该。
就算概念不是人类,但有些东西是共通的,能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就代表存在着你死我活的可能。
如果根本无法杀掉对方,那从一开始就不会冲着势不两立去斗。
“只有这个方法?”她问。
爱欲概念沉默。
聂莞知道它的沉默代表了回答。
“还有别的方法,对吧。”
爱欲概念嗯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现在她和它能正常通话,是因为此处为祸福概念控制的空间,咬了祸福概念一口的爱欲,得到了向这方空间传递自己意念的能力。
但就像咬了情欲概念后,传递效果会消失一样,这个空间未必能坚持很久,这场通话很快就会中断。
它想靠沉默把这段时间给拖过去。
聂莞却不允许这种事情。
“不要躲,你如果想要维护我们之间的信任,想让我继续像现在这样帮你,就最好如实说明一切。否则,你不要指望我还会继续给你消息。”
她语气严厉,咄咄逼人。
虚空中盘桓的概念很不爽,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威胁。
“有别的方法,但是那个方法,更加危险。情欲打算那么做,但是谁也不知道它如何做到。”
聂莞对它的迂回很不满意:“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爱欲概念再度沉默,沉默了半分钟后,忽然开口,语速极快,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这个世界诞生于混沌归属于我们概念我们操控你们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控制我们自己所以我们有些人想重新回归混沌状态或者重新缔造一个混沌权柄。”
生怕聂莞真的听明白,它越说越快,最后几个字几乎是黏连在一起的。但它那冰冷非人声的音质,还是让聂莞辨认出话中的内容。
她问道:“世界诞生于混沌?”
又是一阵沉默后,爱欲概念自暴自弃的声音传来。
“你们不同文明的叫法不同,混沌、chaos、虚冥,什么都有。”
聂莞道:“那么,它应该也可以以概念的方式存在。”
既然所有概念都来自于人类的文明与思潮,那么没道理有明确名词行动的混沌不能以概念方式存在。
“我不该有这种情绪的,但我居然有点怕你。”爱欲概念泄气地说,“你猜的很对,有一个名为混沌的概念,它和最初的混沌状态不一样,但是拥有把一切复原为混沌的权柄。”
“多大的权柄?能把多少东西复原回去?能直接对现实世界发挥效果吗?能对你们概念发挥效果吗?”
聂莞同样问得很急,虚空中的声音又不回话了。
聂莞道:“到这地步了,瞒我也没有意思。我猜这个权柄很大,但就连概念自己也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来,并且目前没有办法直接作用在现实世界,不然你们不需要费那么大功夫来营造一个游戏世界。至于对你们概念……你刚才说了,有这个一个方法,想必用它来对付你们概念,还比对付我们人类便捷有用得多。”
爱欲概念笑了一声,聂莞猜测是表示无语的,它的确比其他概念更通人性,和情欲概念不相上下。
“你很会猜,不过最好不要想这么些有的没的,你碰不到混沌。情欲也好,我也好,和平也好,我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聂莞也笑一声:“在人类的文明里,你现在这种做法叫做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现下已经可以被称为白眼狼了。”
爱欲概念不为所动:“我不想消失,你们也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还有一句话,叫要懂得抓住主要矛盾。你觉得,现在你的主要矛盾究竟是我,还是同为概念的情欲?”
“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爱欲概念说,“它一心想吃掉我,而你……你可能想把所有概念都给一起吃掉,你的欲望和野心比它可怕多了。”
第968章 还是沉不住气
“我没那么大的肚子。”聂莞道,“我做事激进,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只好不问缘由一概拦截。如果你肯让我知道你们的目的,说不定我可以退步。”
“我不能相信你。”爱欲概念断然拒绝。
聂莞立刻冷下脸色:“那你可以走了。”
“你?”爱欲概念虽然知道自己会激怒她,却没想到她的变脸这么迅速并且没有任何征兆。
“走吧,我们的联盟作废。从今往后,你不用告知我情欲概念的情况,我也不会再和你通报消息。”聂莞说着,闭上眼睛。
“你认真的?”爱欲概念还有些怀疑,觉得她是以退为进,叫了几声才发现,聂莞直接单方面中断了连接。
这丫头什么时候得到切断通话的力量的?
第二世界内,爱欲概念大为焦躁,庞大的意识体在黑暗中流转不停。
它以为聂莞没办法切断沟通,主动权有一部分在它手里,才想要尽可能把谈话节奏夺过来,没想到聂莞居然还有这一手!
“你不要胡闹!”它徒劳地传递着消息,把意念加强到最大,试图突破聂莞的封锁,却无济于事。
意识到聂莞没有开玩笑,真的打算终止合作,它有点儿慌,来回游走。
忽然,流动的意念一僵。
它感受到危险的靠近。
聂莞闭上眼睛沉睡很久,不知道睡了多久,心里忽然闪过警兆,猛然睁开眼睛。
她也同样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因此心脏急促跳动,恨不得要从干涸的嘴巴里跳出来。。
她抬起眼睛,隔着冰层往外看。
那道魂魄在几次闪烁之后消失了,周围原本弥漫着一层难以察觉的粘滞感,眼下也跟着一起消失。
这意味着此地从概念统辖的领地回归为普通的游戏地图。
一瞬间,聂莞脑海中闪过个念头。
混沌概念所谓的回归,是不是也和这个过程差不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应对危险的种种思绪压过。
被冰层稍稍模糊的视野内,出现一道空间裂缝。
但是并没有人从空间裂缝里出来。
反而在聂莞被裂缝吸引注意力的时候,阴冷的刀风从她身后传来,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插进聂莞的心脏。
聂莞头顶的血量一泄到底,但是灵魂没有脱体而出,而是被一种奇怪的阵法锁在原地。
像是踩在沼泽上方,挣扎或不挣扎,身形都在慢慢向下陷。
冰冷的泥浆漫过脚踝,极其缓慢地向上淹没,这个过程不快,但不快反而是一种更长地折磨,因为这过程不能逆转,早早晚晚都会被淹没。
聂莞的灵魂盘桓在身体里,看着这一幕,躯体的心脏虽然不会再跳动,灵魂却在不断颤动。
“很熟悉吧,这种感觉。”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聂莞一边启动封印吸收多余情绪,一边无奈。
人也好,概念也好,一个个的,都想唤起她的恐惧。
她的恐惧有那么值钱吗?
聂莞想不明白,但还是配合着说了一声:“夜如昙,你又沉不住气了。”
夜如昙笑笑:“没办法,只要有一丝机会能抓住你,我就神魂颠倒,别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还好,这一次,我们还是比你多想了几步。”
她的身形像旧电视机里的闪片雪花,在冰层里一闪一闪地出现了。
聂莞的眼睛已经无法再度睁开,但是灵魂仍能视物,只是所见都变成了黑白。
她默默看着夜如昙,这人依然是一身漆黑夜行衣,戴着惨白的骷髅面具,本来也就只有黑白二色。
聂莞不说话,夜如昙也并不想上赶着给她解释什么,再度出手。
聂莞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灰雾。
并且这一次,她看到了灰雾的由来。
一面只有巴掌大的黑旗。
纯黑的底子上绣着三朵云,一朵纯白,一朵金色,一朵银色。
夜如昙挥动小旗,三朵云同时亮光,灰雾便袅袅出现,并且立刻将冰层裹在其中。
聂莞不动如山,任由夜如昙动作。
这些灰雾从前不能把她怎么样,现在也一样不能。
夜如昙也知道这些灰雾对付现在的聂莞稍嫌无力,便再度挥动旗帜。
旗帜上的纯白云朵从旗帜上翻转出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云头和云朵彼此连接成绳索,在聂莞眼前飞速流转。
眼睛发花,许多虚虚实实的画面接连冒出来,说不出是在视野里冒出来的,还是直接塞进脑袋里的。
聂莞用力分辨了下,发现其中有不少都是邵文君和何舒雅二人的影子。
虽然也有爸爸妈妈的影子,但那些影子都很模糊,并不像邵文君和何舒雅这两个人这么真实。
这点分别意味着什么?
聂莞眼睛越发花,心里却格外安定。
也许两个人的鬼魂就在这里。
不是灵魂,只能算鬼魂,破破烂烂,没有神志。
她集中精力,摒除一切杂念。
爸爸妈妈的身影依旧在前方徘徊,只是逐渐流出血泪,清晰白净的脸庞被血痕劈成了好几瓣。
血液逐渐变黑后,脸庞完全像是碎裂开来。
这些早就应该在她心里折磨出抗体的画面,真正出现在眼前,仍然让聂莞木了一下。
动用封印将情绪吸收掉,聂莞才有力量把目光从破碎的人脸上转移,看着明显更鲜活的邵文君和何舒雅。
他们两个也正在看她,脸上带着狰狞、怨愤,以及许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目光与这两支狰狞的鬼魂对上,他们便毫不犹豫朝聂莞的灵魂扑过去。
聂莞下意识反击,但刚有所动作,脚下冰冷的泥浆中便释放出道道网罗,将她一重又一重包裹围困。
聚魂阵的力量,到底还是不容小觑。
聂莞挣脱失败,立刻便感受到身体像漏风一样传来阵阵凉意,漏风之处的痛楚反而是落后了一两秒才传过来的。
像是有根吸管顺着被咬破的地方插进来,聂莞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但显然不是流失向咬着自己灵魂的两个鬼魂,而是流失向冰层之外的夜如昙。
第969章 怀疑割不断
夜如昙低低笑一声,带着得意和嘲讽。
“你这个人就是自大,你以为不管他们,他们就不会成为你的弱点了?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低估别人了。”
聂莞并不说话。
夜如昙嘴上说话不留情,心里却依旧没有放弃提防。
聂莞不是第一次用示弱来诓骗她。
但是流向自己的力量是真的,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力量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终于多到了,让自己完完全全碾压聂莞的地步。
她的魂魄在两个鬼魂啃食之下,也开始变得恍惚,像个灯丝老化的灯泡,电光一闪一闪,眼看着就要消失不见。
哪怕掐着掌心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得意的情绪终究还是占据上风,让夜如昙稍稍松懈。
她反复查验过了,这条吸取力量的通道完全单向,聂莞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把力量拿回去的。
她的担心到底有理,意外到底是发生了。
可是意外的由来,却让夜如昙心惊肉跳。
转交到她身上的力量源源不断,并未有丝毫终结。
但是力量积累到一定数值之后,忽然开始分流。
分流的力量,全都转移到另一个和她相似的躯壳内。
夜如昙的心重重沉下去。
第一反应是看向冰层中的聂莞。
“是你在搞鬼!”
聂莞的魂魄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趴在她身上的两只鬼魂几乎将她整个遮掩住。
虚弱到这个地步,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但夜如昙并未放弃逼问。
“不要在我面前演戏,我知道你是什么个性,我不会被你蒙骗,这又是你的花招吧,你想挑起我和她的冲突,所以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来挑拨离间。”
聂莞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夜如昙像是恐惧这种寂静,不停地说下去。
“自从上次你用我们两个威胁对方,逼着我们不得不后退,我们就明白了,你以为我们的弱点是彼此,我们会为了提防对方而放过你。现在你还想用这个招数,你自己为了兰湘沅那个废物耗费掉所有的力量,你也怕我们来杀你,所以又故技重施,以为是她在我身上做了手脚,以至于我不能独吞你的力量……你想错了,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的……”
声音越来越轻,连说话的人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夜如昙的目光终于从冰层上挪开,转而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眼睛透过她的皮肉看到了她的灵魂,又透过灵魂看到了现实中的皮肉。
世界上像她们这么畸形的存在不多,像她们这样从生下来就死死捆绑在一起,说是姐妹也好说是分身也行的存在更是不多。
能活下来很不容易,能活下来就需要相信彼此。
可是……
相比另一位,她不是那么聪明,她总是愿意相信,但又总是相信错了。
聂莞依旧不做出任何回应,冰层溶解,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在空旷黑暗的洞穴中,声音格外鲜明,融水释放的寒气也四处流荡。
环境的影响让夜如昙一贯都不那么冷静的脑袋变得更混乱。
“不会的……不会的……”
她不知不觉把旗帜捏成皱巴的一团,并且让旗帜边缘逐渐变得锋利和坚硬起来。
它慢慢朝着一把匕首转化了过去,是两个夜如昙都会用的那两把漆黑的、弯曲的匕首。
匕首显化出来的一瞬间,夜如昙立刻将它朝着冰层中掷出去。
本就融化大半的冰层被匕首穿过,顷刻碎裂成冰屑。
冰屑纷纷扬扬飘洒开来,整个空间中再无遮挡,幽微光线在冰屑上游走反射,让视野所及的范围都变得更明亮一些。
因为明亮,所以更能够看得清楚。
这个空间里已经空无一物。
聂莞的魂魄、那两个咬住她的的鬼魂,都已经消失不见。
这不对劲。
她在耍诈。
夜如昙抓住飞旋回来的匕首,急速向后撤退,手掌毫不犹豫抓住弯曲的刀刃,利用它割出来的痛楚提醒自己,绝对不要中招。
可是疑问产生、怀疑产生之后,就不是意识到便能脱身的。
何况疑问和怀疑也不是从现在才开始产生。
从很久之前,就已经产生。
聂莞带着记忆重生,那么按道理来说,她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该同样带着记忆。
是最后一击起了效果。
她成了幸运的那个,从聂莞的无边威压中杀出一条路,得以同样重生。
她是幸运的那个,尽管不够聪明,容易交付自己的的信任,但上天选择了她。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上天才选择她。
她是被选择的那个,她理所应当占据主动。
可是,另一个要聪明得多,也狡猾得多。
她的白骨法相轻而易举就被聂莞给毁掉,再也拿不回来。
她被聂莞同归于尽引燃的自爆重创,对方却几乎是全身而退。
现在,又是这样。
明明是她冒着最大风险出现在聂莞面前,每一次都是她冒着风险出现在聂莞身前。
风险总是她一个人承担,但好处,另一个却总要来分一杯羹。
何其不公!
不……不能这么想……
聂莞好几次都用这一点来挑拨,说不定眼下依旧是她的计策。
没有亲手把她的魂魄抓碎之前,什么表象都不能相信!
匕首已经深深楔进手骨内,血顺着匕首上微不可见的凹槽向外流淌,流到手柄处,又被吸收了个干净,被转化为黑光,重新落回夜如昙头上,将失去的血量重新弥补回来。
她显然早就习惯用出血和刺痛自己来维持思考。
但现在情况超出了承受能力,伤口的锐痛和血的殷红也不能让她平静。
她下意识警戒,却又觉得自己的警戒根本毫无用处。
她想要克制怀疑,但是每提醒一次克制,都无疑是提醒自己再一次想起对另一个怀疑。
而且也不能不会怀疑,力量的传送已经消失了,可分流的沟壑还在。
已经在属性面板上显示出来的数值,又一点一点跌落下去。
跌落后的数值依然很高,但是已经冲顶过,下坡路就格外让人难以接受。
第970章 执念也割不断
夜如昙沉默地看着数值的变幻,沉默地握紧匕首。
当飞扬的冰屑全都落地,在地面化成冰凉的水时,她撕裂空间,离开了这里。
她的身影消失,裂缝却没有消失。
裂缝两端像是张开的蚌壳,一动一动。
里头也有东西一鼓一鼓慢慢向外蠕动着。
大约过去了三分钟,庞大的肉块从缝隙中冒出个头。
肉块同样裂开,露出藏在肉块中眼球一样的东西,上下转动,将洞穴内的每一寸地方都看在眼里。
这个眼球有人的脑袋那么大,浑浊发黄的虹膜中,瞳孔睁得很大,瞳孔上下缘的夹角却又很锋利,凶巴巴的模样。
很有意思的宠物。
聂莞心想。
像是夜如昙能养出来的东西。
“看够了没有,我要把你眼睛捂上了。这玩意儿会咬我,上次我反击情欲,就是被它给偷袭了!”爱欲概念一边说,一边也不等聂莞的回应,自顾自运转自己的意念,将聂莞微弱的意识包裹进它庞大的意念中,令她眼前昏黑,再也看不到那个古怪的肉块。
就在两只鬼魂即将把聂莞最后一丝意志也摄取走时,聂莞用来中断通话的力量消散,爱欲概念重新看到游戏世界内的情形。
还没完全看清楚,它就被吓得神魂震荡,顾不得自己还在被折返回来的祸福概念追杀,直接出手,把聂莞微弱的意识体攫取到第二世界,母鸡护崽一样藏进自己的意识内。
聂莞察觉到自己被抓到第二世界后,有一瞬间的下意识反抗,但仅有一瞬,下一刻,她就坦然处之,任由爱欲概念将她裹挟。
这反应让爱欲概念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坑了,一边跑路一边质问:“你是不是就等着我救你呢?”
聂莞幽幽道:“我怎么会预料到这些,因缘际会而已。”
她准备了三个法子,来保证自己即便被彻底吸收掉力量,也有办法全部收回,这三个法子都没有将爱欲概念包括在内。
说到底,她没有把概念当做自己人。
比起概念,她更信任觉醒后的npc。
但是这回,方法之一的帝释天还没来得及从空间里出来,就被爱欲概念一起拉扯到了第二世界。
眼下,是爱欲概念裹着聂莞,聂莞裹着帝释天。
一层意识体套着另外一层意识体,都是无形之物,却又都可以鲜明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聂莞意识衰弱,一进入爱欲概念的意识体,就立刻感受到排山倒海的压力。
庞大的意念、庞大的记忆,尽管没有明确传递给她,但就像隔着塑料往下坠的海水,沉甸甸的。
更要命的是,她的意识里本来就有另外一个概念的记忆。
之前还有肉身、有游戏系统帮忙钳制,现在仅靠着意识来到第二世界,所有帮扶的力量都消失,庞大的记忆便冲破限制,朝聂莞的记忆气势汹汹淹没过来。
聂莞几乎要被完全冲垮,昏昏沉沉的意识几乎要裹不住帝释天。
而帝释天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从被拖进第二世界时就昏昏沉沉,被聂莞的记忆所包围,所见只有一片昏花。
一时间,两个人的记忆完全搅和在一起,同样又被掺杂许多属于伪装概念的记忆。
聂莞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一锅大锅烩里的土豆,被烘得烂乎乎,谁来都能粘走一块。
好在眼下应该也没有别的人……
不,有!
聂莞感受到另外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意识体时,已经快消散的意念又迅速笼罩起来,挟着势在必得的念头朝着那个记忆裹去。
邵、文、君!
她算是真的被撕碎了,感受到这个人的时候,也会让每一片残躯再度调动起来,追着他不放。
在彻底崩溃的前一刻,嗅闻到邵文君的气息,尽管很淡,掩藏在浓浓的死气后,聂莞还是一瞬间恢复全部动力。
或者说不是恢复,而是直接进入某种暴走状态。
意识重新凝聚,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挑开眼前迷雾,追着那一缕气息不停向前。
他不停地晃动,或许是有意识躲藏,或许是无力稳住身形,只能随波逐流,但无论因为什么,他总是离着聂莞很远。
聂莞已经忘却一切。
忘却自己身处何地,是什么处境,蒙受着什么威胁。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前方那个隐隐约约的意识体。
小得像是萤火虫,在两个概念的庞大意念中,不过沧海一粟,载沉载浮,时隐时现。
聂莞跟着它不放,却时时有沉重的记忆扑面而来,噼噼啪啪的,像一个又一个嘴巴子。
起初聂莞还想要躲闪,躲闪几次实在躲不开,凶性大起,非但不躲,还直接张开自己,把那些记忆直接包裹然后直接碾碎,像是一口把对方咔嚓吃掉。
被嚼碎的记忆散落在她的意识中,如果能在这上头撒上一把着色试剂,那聂莞的意识斑斑点点都是不同的色泽、不同的记忆。
帝释天觉醒和未觉醒时的记忆、伪装概念自己的浅淡记忆以及“伪装”这个概念在文明积累中留存下来的累累思绪。
甚至还有一部分爱欲概念以及爱欲概念咬下的祸福和情欲概念。
所有这些,都被嚼碎储存在储存在她自己的意识中。
她的意识反倒被压制得蜷缩起来,仅有一线与外界勾连。
那一丝勾连内外的执念,就是要把那个荧光点也咬紧嘴里的恨意。
如果聂莞还足够清醒,也许还不至于如此。
但她太虚弱了,并且刚才是被邵文君和何舒雅的鬼魂伤成这个样子。
新仇旧恨,让她的恨意远超自己想象,爆发出来的力量也远超自己想象。
不知道追了多久,那个荧荧的光点终于到了伸手可触碰的地步。
杀红眼的聂莞忘记了自己要把他抓回来的本意,张口就咬下去。
记忆被她裹住,并且毫不留情地碾碎。
但是碾碎其他记忆时那种用身体摩擦碎石子一样的痛感没有传过来。
这道记忆好像一缕烟,没有任何重量,毫无障碍地融入聂莞记忆中。
第971章 不能被动用的权柄
这些记忆像水渗进沙子,渗进聂莞斑驳的记忆里,让分离的意识更加凝聚一分。
很多事情重新在记忆中浮泛起来。
最后的一场争斗,她伸手触摸到第二世界。
上辈子,拼死拼活也没有触摸到的第二世界,直到最后一刻,才终于被炸开一条裂缝。
在裂缝处,无形的、庞大的意念体轻轻触碰她。
虽然是意念体,可是从她指尖拂过时,却仿佛有千万年的时光一同掠过。
她的指尖当即麻木,并且飞快腐朽成了砂砾。
那个意念没有明确的意识,却毫无疑问在阻止她的行为。
它是混沌,它知道聂莞想要做什么,但是它不肯同意。
因为与混沌一体两面的东西,叫作秩序。
秩序要求一切按照既有的规则发展,不允许任何东西搅扰和干涉,更不允许某人或某个概念打断这个进化的过程。
当秩序从混沌里分离出来后,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混沌本身,只能作为一个概念存在,而不可能再回归实体。
它的权柄,必须被永远封存。
无论是人,还是概念,都没有动用这个权柄的资格。
秩序的权柄几乎是压制性的,所以它也不曾拥有完整的意识。
甚至于,它并不在第二世界。
他是所有概念中,唯一一个脱离了第二世界桎梏的概念。
它是……
漆黑之中,聂莞猛然睁开那双无形的眼睛。
所有闭目时狂飙乱奔的思绪,随着眼睛的睁开和意识的情绪变成模糊烟云。
聂莞努力想要抓住它们,却还是只能看着它们从指间消散。
只有两个词汇还在脑海中回荡。
混沌,秩序。
一体两面的两个至高权柄。
忽然,前方像是横了一道石墙,聂莞砰的一声撞在上头,本就消散大半的思绪彻底散光。
她稳定住自己的存在,“看”向拦下自己的那堵石墙。
她看到两团打起架来的意识体。
它们身旁有庞大而流转的彗星流转,像是拖着长长的身躯。
但是这些彗星聚聚散散,并不和那意识紧密连接。
自己眼下,也处在“彗星”的包裹中。
一道又一道流转的星点从眼前划过,聂莞仔细分辨,能分辨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记忆。
似乎是古代的一个文人,正临案泼墨。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生死死随人愿……”
这道彗星很快过去,另一个星点占据视野,但灌在脑海中的却不是华夏文字。
聂莞认出来是希罗区古文字,写的是阿芙洛狄忒的玫瑰……
没有看完,光点又闪过去了。
接连不断的光点轮番从眼前闪过,几乎要完全遮蔽住视野,让聂莞看不清楚那两团打架的意识体。
她立刻摒除掉杂念,集中精力去感受两个意识体。
本来只是试试,聂莞自己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所有光点直接在她的感受中消失。
只有那两个意识,变得格外鲜明。
聂莞摇摇看着,终于明白了爱欲概念一直说的“咬”是什么意思。
两团意识彼此碰撞,碰撞之处,意识和记忆飞溅。
意识拉扯成长长的橡皮泥,反向一兜,就把飞溅的记忆给兜了进去。
但是这一兜有大半都是空的,许多记忆直接穿过对方,落在无垠空间中,飘荡一阵,又被意识体给吸引回去。
但仍有少量记忆体,一落入网兜里,就再也没有飞出来。
窥探别人的记忆和意识,而且如此一览无遗,像是同时长出八百只眼睛,看到八百个小荧幕电影。
信息量太多,却又没有自己选择不接受的余地,只能任由庞大的信息量冲击自己。
但聂莞毕竟不是普通人,大风大浪也都经历过,短暂的凌乱后,立刻在这新奇的视角中重新稳定住自己。
两边都无声地碰撞和兜拢,也各有收获,但相比之下,收获更多的还是爱欲概念。
它起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直在躲藏跑路,后来更是被聂莞的冲击弄得意识七零八落,自然在撕扯中落入下风。
但是聂莞横七竖八地冲撞也让爱欲概念也“疼”得厉害,一疼就发起了狠,发狠之后,攻守便异形。
为了缓解聂莞带来的刺激,爱欲概念悍不畏死,不停地向前冲击,让自己的意识和祸福概念屡屡碰撞,不停扬起意识吸收祸福身上剥落下来的碎片。
相比之下,还存在部分理性的祸福概念反而落在下风。
它理智清楚,因此痛感的刺激格外明显,被咬了好几口,彼此之间的思绪流转也开始出现同化和溶解现象。
意识到这些,它再也没有出击的念头,立刻运转思绪,拦住爱欲概念,自己立刻闪烁着消失不见。
爱欲概念咬得兴起,想要立刻跟上去,但是刚一动弹意识,就觉得身体里像扎了根钢针一样,又痛又麻,根本没办法动一动。
意念转回头,和刚才静静观战的聂莞对上了。
爱欲概念吓一大跳:“你居然醒过来了?”
聂莞道:“我也很诧异。”
从被拖进第二世界的那一刻,所有事情就超出原本计划。
以意念的方式存在于一个概念中,承受两个概念和一个觉醒npc的记忆挤压。
聂莞就算在游戏里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到了这里也依旧毫无用处。
说起来,全靠邵文君的气息,才让她没彻底沦丧神志。
后来也全靠吞掉了那一点气息,接触到自己的最后一根支柱,得到他的记忆支撑,这才重新恢复神志。
这最后一根支柱,邵文君的鬼魂,比聂莞当初制作支柱的时候设想的还要有用。
然而,终究是有疑问的。
她追逐的只是一片短暂记忆,并非邵文君的本体。
即便在游戏里已经成了扭曲鬼魂,可灵魂没有消散,那邵文君的灵魂应当还是存在的。
他是被同样拉进第二世界,结果被庞大记忆彻底碾碎了,还是根本就没有进来,只被带入这一部分细碎回忆?
前者很不合理,即便被碾碎了,记忆碎片也还是存在的,可能有部分被其他概念或npc吸收,但大部分灵魂应当仍在飘荡。
而凭借聂莞的感知力,不会察觉不到那些残破的灵魂碎片。
第972章 谁也瞒不了谁
所以只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进来,只有这一部分非常特殊的记忆形态被她带进来。
与其说是被聂莞带进来,不如说是这部分记忆的先天设置就是,一旦触碰到聂莞,就会黏着在她身边,等待着被她吸收。
否则无法解释它被吸纳的过程如此顺利。
也许是自己的安排。
聂莞心想,虽然想不起来制作支柱的过程,但她一贯很爱设想每一种处境,然后尽可能做出预判应对,虽然大部分应对可能也没有想得很细致,但她总会去想。
很可能是自己的安排,但是这其中,会不会……
“又想你哥呢?”爱欲概念忽然蹦出一句话,令聂莞警觉抬头。
一抬头,才意识到大家都是意识体,彼此所思所想的东西,对方立刻就能感觉到,根本不需要开口。
她自嘲一笑:“是啊。”
“心火那家伙不是帮你封印感情了吗?你对那个哥哥,就这么情深义重,这都割舍不下?”爱欲概念头一回完全看清楚聂莞的心思,颇感兴趣,调动自己的思绪绕着她转来转去。
聂莞却没有反驳,而是说:“没办法,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嘴上说的那么好听,断情绝爱,理智清醒,心里想不想、存不存一点峰回路转的希望,却骗不了自己。”
但是有一点她认为自己没问题,存着希望也不会更改计划的脚步,她从来就没有指望过邵文君会回头,从来没有指望过靠别人的后悔来让自己得到一点满足。
她道:“别想着些有的没的了,把我送回去吧。”
清醒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压力又如影随形。意识又开始摇摇欲坠。
尤其是伪装概念的记忆,回到第二世界后,它们变得蠢蠢欲动,大有冲破聂莞包围重新聚合的意思。
再停留在这里,事情就真的不可控了。
爱欲概念道:“我也想送你回去,那也得能做到啊!你的身体早就被那两个人类吸走了,你怎么靠意识体在游戏世界行走啊?”
夜如昙是真的把聂莞的力量给吸收了,也是真的让力量分成两份分摊在两人身上。
就算她们两个自相残杀,那力量也回不到聂莞身上。
“这你不用担心。”聂莞平静地用意念传递消息,“你带我到兰湘沅完成任务的地方,预备着把我丢回去就可以了。”
“丢回去?”爱欲概念心里仍旧有许多疑问,但聂莞的无数念头在消息传递过来的同时,也在她的意念中闪过。
它知道聂莞的计划了。
青光流转的洞穴上空,无声无息降临下一种压力。
但正交战的两个身影却毫无所觉。
“咦?她们还没打完?”爱欲概念隔着世界屏障远远眺望,诧异万分。
化为黑光互相交缠的两个人影,是夜如昙。
从其中一个撤离,只留下她的肉球看管聂莞时,聂莞和爱欲概念就知道,她是回来和另一个争夺力量的。
但是爱欲概念以为她们两个能打起来,完全是聂莞这个坏姑娘在捣鬼,是她接住了某些道具或者技能,再加上故意示弱,才把夜如昙的怀疑给推到顶点。自己把聂莞带到第二世界,她的力量无法再进行影响,这两个人应当已经恢复理智了才对。
可是现在,那两道不分轩轾的黑光依旧死死缠在一起。
爱欲概念问:“你的技能是有多强悍,后劲儿都这么大!”
聂莞平静道:“我没用技能,只用了几张迷魂符,才灵宝品阶,对她们根本构不成影响。”
有时候所谓的外界诱因,连引诱都算不上,不过是给人一个正当发泄的借口而已。
这句话聂莞没说出来,爱欲概念是直接在她的意念里看到的。
它也没有再用意念和聂莞沟通,只是意念中很多复杂的感觉闪烁着成型。
这些念头也全都灌入聂莞眼中。
很多都杂乱无章,也无法用语言组织出来。
但是自己分辨,这些念头都有一个共同的母题。
【人类真复杂。】
她笑笑,运转着逐渐能够掌控的意识体,查看被她包裹的帝释天。
帝释天也被庞大意念冲击得够呛,现在主体意识处于崩溃边缘,凌乱的意念体中掺杂了许多爱欲概念和伪装概念的边缘记忆,还融入了聂莞的许多思绪。
像是被海潮席卷后洒满贝壳和海草的沙滩,如果不赶紧帮他清理出来,很快就会整个儿腐烂。
聂莞用自己的意念圈出一个真空空间,让帝释天的灵魂得以在其中串戏,又将自己的意念一点点探进去,“咬”住不属于帝释天的记忆碎片。
咬下来,嚼碎,自己吞掉。
这中间难免会把帝释天的记忆也拽过来,聂莞同样嚼碎吞掉。
爱欲概念没和她说话,但是观察两个夜如昙的意识体里却闪现出那么一个小小的念头,被聂莞捕捉到了。
【像个捉虱子吃的猴子。】
聂莞看见了,却没有反应,依旧一边给帝释天“捉虱子”,一边看着那两个夜如昙的争斗逐渐白热化。
两个夜如昙的身影都在空间裂缝和空间中来回闪烁,匕首相对,摩擦出的火花接连炸开,将原本空间严密的任务地图炸得千疮百孔。
兰湘沅的意识被青光吸收,但是身体依旧站立在洞穴中央,手仍旧搭在那尊爬满青苔的石像上。
刚才还在骂聂莞自大的夜如昙,此刻也再犯自大的毛病,完全没有把兰湘沅当一回事。
但是聂莞看到了。
她看见兰湘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不注意看会以为是风浅浅吹动了睫毛。
她笑一笑,爱欲概念觉得要被她意识体内疯狂蹿升的新念头给闪晕了。
聂莞也知道自己的念头此刻有多么庞杂。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人。
到这一步,把自主权分享给旁人,不再独自一个掌舵事情的前进方向时,她也会有豁上一切去赌的不确定感。
兰湘沅的眼睫再次颤了一下,聂莞对爱欲概念说道:“把我扔下去吧。”
第973章 背后一刀
爱欲概念反复确定:“你真的要现在就下去吗?”
那两个同样很坏的坏姑娘正打得兴起呢,现在把聂莞的意识抛回去,说不定还没打个旋儿,就被两个人的技能余波彻底震碎了。
聂莞很是笃定:“下去。”
爱欲概念立刻撒手。
聂莞轻飘飘的意识体霎时变得沉重,朝着两个世界间的无形屏障坠落下去。
穿过屏障的一瞬间,灵魂飞快聚集。
聂莞没管别的,立刻在私信中发出两条消息。
“动手!”
下一刻,两个夜如昙都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约而同转头望去,并且不约而同出手。
到了她们这一步,所有的动作都是下意识反应,有些本能催发的念头,先于意识反应过来。
聂莞是这样,两个夜如昙也是这样。
而且随着念头转动的心思往往不止一个。
“我们中计了!”那个留下肉球看守,自己穿越空间过来找茬的夜如昙开口,“快合体!”
另外一个略有疑虑,迟疑时,空气中忽然震荡陌生而庞大的威压。
二人朝聂莞灵魂划去的刀光,被荡漾开来的威压直接碾碎,只差一点就能触碰到空中漂浮的游魂。
另一个不再犹豫,反手把漆黑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脏。
然后,她伸出手,与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人拉住手,十指相扣。
相扣的手渐渐融化,继而是与手相连的臂膀,而后是胸腔。
最后,她们重新融为一体。
两只胳膊,两只腿,共用的胸腔。
唯有头仍然是两个,像分叉的树枝。
下意识地远离另一颗头颅,连头发也不想擦上。
可是又下意识地一同行动,负责相应的躯干,不需要任何口头的交流和意识的传递,知道对方所做的正是最配合自己的那种选择。
两只手臂举起两把形态略有差异的刀,刀刃碰撞处,灿金的魂魄滚滚淌出,争先恐后涌向前方。
威压涟漪一圈圈荡漾,将无数魂魄碾压成齑粉。
但魂魄生成的速度,远远快于被碾压的速度。它们接连不断向前填补,很快便反过来将威压给堵了回去。
眼看着魂魄们如同潮水,即将淹没到聂莞所在之处,空中骤然绽放出幽蓝的辉光。
天星现身,身上依旧是淡淡的金色,额前却生出个小小的浅月白色角。
角上一点辉光,看着不是很明亮,却在出现的刹那,无孔不入地渗透到洞穴每一处。
天星背上的玩家,不止澹台烟雨一个,还有另一名女玩家,手中举着一对金银交错的相交圆环,咬着牙供应它释放威力。
这个玩家是画堂春晓。
夜如昙的两个脑袋看到她时,眼中都闪过惊愕。
怎么会是她?
从上次败退,得知兰湘沅离开寒月仙宫起,她们就听从情欲概念的吩咐,准备这场陷阱。
情欲概念说,聂莞一定会主动走入这个陷阱,所以她必定会做万全准备。
“她一定会让麾下心腹去搜寻文物道具,为这场必须面临的战斗做足准备。寒月仙宫每一个在做类似任务的人,都要派人去盯紧。必要的时候,直接抹杀掉这些玩家也无所谓。”
两人虽然不完全相信情欲概念,却也相信这是聂莞做得出来的事情。
寒月仙宫的每一个人,都被她们用种种手段盯紧和控制着。
画堂春晓也不例外。
她在青云观做过任务,进入了天青道人的任务地图,始终没有再出来过。
截止到今天上午,来到这里的前一刻,两人收到的消息依然是这样。
画堂春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她手中的文物道具又是什么?
惊讶和不安的情绪被尽数压制下去,两个脑袋此刻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先对付那匹马!
文物道具大家都有,画堂春晓手中的道具,显然刚刚开发,威力不小,但不足以撼动二人。
真正左右局面的,是那匹马。
它的力量很古怪,应该是情报中提到的那匹可以更改空间属性的马。
不除掉它,拉锯战就会很不利。
拖得越久,两个人就越危险。
她们双掌合十,将手中的刀合二为一,反手抛掷出去。
弯曲漆黑的匕首在空中飞旋,散出藏在其中的沉沉黑云,加持在灿金魂魄上,混合成一种闪光的灰色。
这些闪光的灰色气势汹汹,顷刻冲垮金银双环的威压。
但这一次,冲击的方向却不是聂莞魂魄所在,而是直接对着天星去的。
防线破碎的地方,恰恰好是天星额前的幼嫩独角。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小小的豁口,两只手不约而同抓向背后,从后颈处抽出一把鲜红的长剑。
血红剑身上,有赭红的粗纹贯穿中央,两边一节一节横纹,像是脊骨烙印在剑身上的痕迹。
长剑抽出的刹那,血光大盛,本就崩溃的威压再度崩塌。
但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一柄匕首无声刺入两人体内。
四只眼睛的瞳孔同时放大,不可置信回头。
一直被她们忽视的兰湘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右手抓着噬魂,刺中她们的后脊。
见她们回头,兰湘沅脸色动也没动,直接把左手捏着的福厄轮也贴在她们后脊处。
福厄轮贴合皮肉之处,顿时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
“聂莞!”她这才喊了一声。
空中的魂魄闪了两下,直接出现在兰湘沅身边,被兰湘沅用手抓住,一样按在福厄轮上。
合二为一的夜如昙想要挣扎,福厄轮却开始转动,转动之间,传来巨大的吸力。
这吸力同时同时针对夜如昙和聂莞的魂魄,把二者紧紧粘在一起。
然后,力量的传输和争夺便在二者之间开始了。
兰湘沅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恰好跌坐在石像旁,她索性就倚着石像大口喘息,看着这场唯有她能看清战况的拔河赛。
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依旧操纵天星与金银环,释放力量,掌控这面空间。
但那柄血色长剑虽然没有主人的操纵,却在拔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开始释放压力,血光像爆炸的烟花一样,不定时无规律,接二连三从剑刃中冒出,冲上洞顶,径直炸响。
第974章 这是纯诅咒
烟花接连不断炸开,直接突破金银双环的威压,冲击天星的空间掌控力。
天星低低呜咽一声,幼嫩的角上留下一行血珠子。
澹台烟雨作为它的掌控者,也跟着感受到冲击,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她努力稳住身形,扬起手中马鞭,朝着空中用力甩了一鞭。
银鞭子划出银色辉光,好像是弯弯的月亮,又像是锋利的刀刃,于一朵烟花爆炸开来之前,从它正中央削过去。
这朵烟花没有炸开,血色的杀意还没绽放就被扼杀于无形之中。
澹台烟雨大受振奋,接连挥鞭。
月辉接连不断,扼杀那些血光,起初还能相持,很快澹台烟雨气力不足,落入下风,月辉远远比不上血光炸出来的速度。
【别硬拼,那是两个人脊梁骨炼出来的,不是普通文物道具能抗衡,你们到我身边来。】
兰湘沅的声音蓦然想起,澹台烟雨画堂春晓一愣,随即抓住马辔,操纵天星瞬移。
二人一来到兰湘沅身边,她便抬起手中的一粒黑珠子。
那是刚才从福厄轮上扣下来的阳极阴生。
她指尖渗血,抹在阳极阴生上,让这片黑光变得更加黑沉。
幽幽的黑气在指尖飘摇,令人见之便觉不祥。
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都愣愣看着这片黑气,不知道兰湘沅要用它来干什么。
用来阻拦血光吗?
不太像,这片黑气不像是有什么战斗力和防御力的样子。
在二人的注视中,兰湘沅动动手指,弹琴一样,把黑光一点点驱离自己身前,让它细碎地贴在那柄血色长剑上。
“这不行的!”画堂春晓脱口而出。
刚才她也尝试用手中金银乾坤环压制这把剑,但是根本做不到。
这把剑太过于锋锐,哪怕不主动出击,它本身的威压也让其他道具难以掠其锋芒。
她能感觉到,副会长手中的道具同样是个文物道具,可是力量还不如自己手里的乾坤环,贸然去触碰那把剑,说不定会被伤到!
话刚一出口,她就愕然看到丝丝缕缕的黑气并没有引起长剑的波动,顺利贴合在剑刃上。
“这是……怎么回事?”
兰湘沅扣珠子的手无力垂下,虚弱笑笑:“光明正大的攻击肯定会被反弹,但我这个不是攻击,我是……在诅咒它。”
“诅咒?”澹台烟雨也好奇起来,“诅咒技能也是攻击啊!”
“我什么时候说是诅咒技能了!”兰湘沅无奈看一眼这傻孩子,“我说的是诅咒,货真价实地诅咒!”“诅咒是什么意思?”
两个眼神清澈的孩子眼神顿时变得更清澈了,满眼都是虚心求教,凑近兰湘沅。
兰湘沅无可奈何,只得把阳极生阴释放厄运的属性介绍给俩孩子亮出来。
二人恍然大悟,但又不明白:“厄运能影响它什么?”
那可是夜如昙脊梁骨炼化出来的道具!除了聂莞出手,很难想象还有别的什么能够将它镇压,甚至只是稍稍地影响一下。
但兰湘沅胸有成竹:“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咳嗽两声,咽下喉咙口那铁锈味的血气,靠在石像上看着黏着在一起的聂莞和夜如昙。
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看聂莞能不能抢过那姐妹俩,把自己的力量再夺回来。
她微微合上眼睛,想歇一歇,奈何周围两个人都不是沉默的性子,确定形势还可以后,好奇心疯狂长出血肉。
澹台烟雨小声问道:“副会长,你成功接到传承了吗?我怎么没收到系统提示啊?”
“就是!”画堂春晓立刻附和,“我也没收到提示,还以为你失败了呢,没想到你会突然暴起刺她俩一刀,有点儿古代剑侠的意思啊姐!”
兰湘沅无奈道:“很多职业传承本来就不会有系统提示的,而且我也不算完全接受了传承。”
“那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疑惑的目光。
“我和任务npc达成一个约定,我能找到它至关重要的记忆碎片,它就把传承交给我,找不到的话就算了。但实际上,它不会算了的。”兰湘沅觉得脊背被青苔粘得潮湿发冷,皱着眉挪了挪后背。
“它只有我一个传承人,它完全是为了我而存在的一个职业。”
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更加不明白了。
兰湘沅道:“你们既然都帮着聂莞找到了相关道具和生物,应该也就知道这游戏的一部分真相了吧。”
两人点头,不约而同看向身后的天星。
澹台烟雨作为重生者,了解到这一部分情况后还算镇定。画堂春晓真是要被惊破三观,尤其是真的得到文物道具后,更觉得这个游戏不是游戏,这个世界也不成世界了。
幸好无名之地的追踪无孔不入。
为了躲避这些人的监视,她得频繁更换自己的隐藏装备和分身装备,前脚拿到文物道具,后脚就又感觉到无名之地玩家的追踪,心思全用来躲避,就没什么想东想西的余地了。
以至于一个小时前澹台烟雨找上她,告诉她时间到了,要一起去接会长时,画堂春晓对于天星这等奇怪存在,也已经接受良好,全心全意都放在澹台烟雨所说的计划上了。
其实也没什么计划,无非就是定位会长所在坐标,直接让天星莽过去,然后等候会长的命令,会长说动手,就立刻把手中的文物道具都出动。
计划里,没有副会长的戏份。
虽然这完全是为了营救副会长才搞出来的计划。
谁也没想到,她会刺出那么惊艳的一刀。
虽然是趁着夜如昙拔出脊骨、属性大幅度削弱的一刹那搞的偷袭,但是那瞬间转瞬即逝,下一秒长剑释放威压后,夜如昙就完全动不得了。谁也不敢说换自己来也能卡得恰恰好,更不用说兰湘沅现在的属性还不是很高,比普通品阶的玩家还要稍弱一些。
能刺中,除了夜如昙本人完全把她忘了之外,她本人的胆大心细以及在此之前的忍耐蛰伏都脱不了干系。
第975章 绝世神通
兰湘沅早就从任务状态中脱离,意识回归身体,却始终没有动弹一下,即便是刀光从她鼻尖前面擦过去,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哪怕是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也有点震撼于自己那时候的古井不波。
好像真有那么一点想象中刺客职业该有的谋定而后动的品质了。
现在要她来复刻当时的心态、当时的作为,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脑海中有太多从灭聂莞那里传过来的记忆碎片。
得到她记忆的同时,也共享了她的冷静和镇定、她近乎于机器般的精明。
所以她最后刺出了那一刀,带着前世今生的新仇旧怨,带着对自己将要在这一刀中得到新生的解脱。
事实证明,只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干成一件事情,许多蒙在头顶的阴云就都可以豁然散去。
兰湘沅微微闭上眼睛,隔绝了自己的眼睛与福厄轮散发出的光芒。
虽然说是只能看聂莞的,可是聂莞有什么做不成的呢。
原来她早就应该已经死了,她自己选择了放弃自己,是这个人移山填海倒转时空,又把她给弄活过来。
她的命运都因为聂莞的生拉硬拽而改变了,聂莞自己的命运,更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所传承的这个职业,背后是一个概念,概念的名字叫做祸福,也可以叫做无常,都差不多。这个概念一早就选中了我。就好像也有概念一早就选中了夜如昙一样,岁星星君这个职业是那个概念专门为我准备的,所以无论我做什么,最后它都会落在我身上。”
“听起来像个萝卜坑。”画堂春晓歪了歪脑袋,余光里,长剑中迸射出的血光纷纷无疾而终,只有一抹又一抹的红意闪过。
“萝卜坑不需要付出代价,而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夜如昙也需要。”兰湘沅说,“我从一出生,就是为了做祭品而准备的,所有的一切,都要被这个概念吞吃个干净。这甚至不是由我自己决定的,早在我出生之前,我父母就和它达成了约定。”
“怎么会这样?”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异口同声。
画堂春晓道:“你父母被骗了吧!”
“是不是他们以为,你只要接受任务就可以了,没想到你会被概念完全控制?”澹台烟雨也连忙补充。
兰湘沅摇摇头:“他们很清楚,我会被完全占据。”
二人一时语塞,都不知该在说些什么。
兰湘沅反而笑了笑:“没关系的,世界上总有这种事发生。这是我恰巧被选中,成了这样父母的女儿而已。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既然已经被选中,成了这个萝卜坑的所有者,那无论祸福概念有没有如愿把我吞掉、夺舍我的身体,这个职业都会归我所有,它的一部分权柄也必然要落在我身上。”
她抬起手,指向围困着长剑的黑气:“那些厄运现在就归我掌管,我要它落在谁身上它就会落在谁身上,无论那是个玩家还是个道具,是不是已经有超出游戏系统的能力伤害。”
最高的力量也无非就是概念的力量了,而概念力量最强大的表现方式,就是无视世界的限制,可同时在第二世界、游戏世界以及现实世界中使用。
兰湘沅经过这一番变故,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这个成就。
她得到了传承,还阴差阳错在几个概念的碰撞以及聂莞的横冲直撞里,靠着Npc投影和概念之间的连接,接收到了他们的某些记忆。
好巧不巧,这些记忆碎片中,有关于福厄轮如何使用的记忆。
她的运气还是这么的好啊。
但是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pua她了。
她也不会再觉得这些运气是超乎她掌控的、老天爷的恩赐了。
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听完副会长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即便澹台烟雨是个重生者,跟着聂莞经历了不少事,也知道不少惨绝人寰的情况,可兰湘沅的遭遇,还是超乎了她的预料。
“这个所谓的游戏……居然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吗?”画堂春晓喃喃自语,心中有些震荡。
更让两个人震荡的是,这厄运的效果居然如此立竿见影。
从它贴合上长剑的那一刹那,这个长剑就好像运转失灵了一样,威压依旧,所有攻击却都无疾而终,血光还没有放出来,就莫名在内部炸响,或者放了出来,却恰好进入裂开的空间裂缝里,在裂缝中炸响,没对这个地图造成太大影响。
所有万里挑一的失误,都在这把长剑上出现了。
旁观了三分钟后,澹台烟雨甚至有点心疼这把剑。
本来是一把只要出鞘就令人胆寒的绝世神兵来的,现在居然整的有点滑稽,实在可怜。
“这个诅咒效果能持续多长时间?”画堂春晓问。
如果能持续一天以上,那简直和大型杀伤武器也没差了。
“我全全力支撑的话,三天。”
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
试想一位顶尖高手,三天之内拔剑剑断、走路脚崴、想杀个人还被自己的技能反弹给弄死了,那该是何等的颜面无存。
如果没有遇见外人,只有自己一个知道就算了,若不幸被置身于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是如何倒霉……那就彻底社死,只差自己往自己脖子上一抹了。
哦,按照这个厄运的程度,说不定往自己脖子上一抹,脖子没有剌开,剑已经自己断了。
更进一步地丢人!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啊!
“副会长……”画堂春晓一脸严肃认真,“请你务必答应我,千万不要把这招用在自己人身上好吗!”
死就算了,杀人不过头点地。
被厄运缠身各种恶心之后以一种极端滑稽的方法死去,那才是最大的折磨!
兰湘沅无奈一笑:“你们两个不要这么快就放松警惕呀,我们还没跑出去呢。”
她这么一提醒,两个人才意识到,聂莞和夜如昙的拔河赛仍在进行。
第976章 她不说谎
而且这场拔河比赛目前呈现出来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夜如昙固然没有挣脱福厄轮的影响,但属性似乎也没有太下降。
聂莞的魂魄也一直闪闪烁烁、明明灭灭,就是不能痛痛快快地转变为凝实状态。
看清楚这一点,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本来有几分轻松的心情又骤然紧张起来。
“会长到底干了什么呀?”澹台烟雨喃喃自语。
兰湘沅奇怪地睁开眼瞥她一眼:“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澹台烟雨呆呆摇头。
兰湘沅脸上的轻快笑容消失,但片刻之后,又重新笑起来:“她有九根支柱来保护自己记忆和意识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吧。”
澹台烟雨点点头,想到自己也是支柱之一,不免有点与有荣焉的骄傲。画堂春晓完全不懂两人说什么,但立刻就被兰湘沅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
“那你一定也知道,有一根支柱,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支柱,是她哥哥的魂魄。”
画堂春晓猛然瞪大眼睛。
澹台烟雨则没意识到问题,还在点头。
“对呀,所以我想起来之后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第九根支柱不在。”
兰湘沅看着在福厄轮下方周转的聂莞,轻轻一笑。
“她不需要邵文君在她身边,也不需要邵文君活着,只要邵文君没被抹杀就可以了。毕竟锻造那根支柱的是邵文君的鬼魂,而不是活着的他。”
重生回来之前,聂莞设想过很多个可能。
她知道自己如果不携带全部记忆重生,那对邵文君的憎恨必定强烈到无以复加,说不定会在冲动之下杀了他。
如果因为封印的影响和对爸爸妈妈的留恋而舍不得杀他,也会撒手不管。这样一来,邵文君和何舒雅定会落入夜如昙手中。
而夜如昙是知道她的弱点的,她背后的情欲概念更是知道。
作为弱点载体的邵文君,在她和情欲概念手里会被杀、会被炼魂,却唯独不会完全被抹杀。
她们会留着他,在认为可以杀掉聂莞的时候,打出这张杀手锏。
而这就是聂莞想要的。
当邵文君的鬼魂明白出现在她面前时,第九根支柱就浮出水面。
从进入万佛山,撞入一个又一个神谕陷阱,不得不靠自爆神谕自损八百来接近兰湘沅时,聂莞就隐隐猜到这次可能会看到邵文君。
但是,即便猜到这些,也不可能完全猜中。
夜如昙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会把她追杀到何种地步,都是未知。
所以她布置给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的任务只是尽量提升手中道具,然后在得到召唤的时刻赶来。
她只能猜测事情会往哪个方面发展,却不能够猜测具体如何进行。
她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也为那个最坏的猜想做了准备,但是准备能不能生效,能不能达到最佳效果,自己的准备又是否真的面面俱到,那是聂莞也说不准的事情。
即便如此,她还是来找她了。
兰湘沅心情复杂地想。
真正是心情复杂。
直到澹台烟雨说自己不知道的那一瞬间,兰湘沅才真正意识到,聂莞不是料事如神,也不是真的对什么都做好完全的准备。
聂莞所走的每一步,也都是在赌。
离开寒月仙宫前那个交心的夜晚里,聂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对这个世界,同样是举棋不定的,只是境遇推着她一直往前走。
对于别人、对于兰湘沅,她都看不透。
她只是尽可能想要保全所有人,哪怕只是保留最简单的生命。
说起来有点惭愧,兰湘沅一直觉得那是故作姿态,时至今日才知道,聂莞的确不说假话。
一瞬间的犹疑,再回过神来时,僵持的战局竟然发生了变化。
聂莞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与之相对,融为一体的夜如昙开始慢慢解体。
化在一处的胳膊和腿又重新生长出来,斥力让两颗头颅各自回到自己的身体。
福厄轮的黑白光芒收敛,吸力也渐渐弱小。
分为两具身体的夜如昙和重新凝聚身躯的聂莞朝着三个方向被抛掷出去。
不巧,聂莞被抛掷的方向恰恰是兰湘沅三人的对面,倒是两个夜如昙,分别落在三人左右。
兰湘沅下意识觉得不妙,转身把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护在身下。
但下一刻,她就觉得身子一轻,背后被什么东西给提起。
下意识要挣扎,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我。”
听见聂莞的声音,兰湘沅长舒一口气,顿时全身都开始摆烂。
聂莞用漆黑月影裹住三人,一起扔上天星的马背,然后自己也起身跳上去。
这一系列动作只花费半秒不到的时间,但相比落在地上的两个夜如昙液化并蔓延的时间,依旧显得太过于漫长。
天星想要振翅起飞,却被那些黏糊糊的黑色液体黏住蹄子,动弹不得。
这些液体非但黏住蹄子,还顺着硬质的蹄甲一路腐蚀上去,马蹄立刻被腐蚀出血,天星痛得嚎叫一声。
澹台烟雨挥鞭划开空间里裂缝后,发觉天星没有离开原地,低头查看情况,恰好听见它的痛嘶,忙抓住马鞭向地面划去。
无往不利的马鞭碰到那滩逐渐清澈的液体,活像泥牛入海,没有半分动静。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又在出口的片刻意识到什么,面色几番变化。
聂莞早已做出反应,割开自己的手掌,把血喂给天星,同时从随身空间中召唤出撼天,对它说:“我喊三二一,我们一起自爆。”
硕大到只能蜷曲在这小小洞穴里,撼天没搞清情况就听见聂莞这句话,空洞洞的眼珠摆向她,看不出情绪。
聂莞也不管它的反应,张口道:“三、二、一!”
倒数结束,她身上爆发出一缕火红中裹着幽紫的光芒,一个呼吸之间,火光从巴掌大收缩为一个小点,然后猛然爆炸开来。
这个小点的爆炸和骨龙庞大身躯的接连爆炸交相辉映,将这片漆黑而潮湿的洞穴直接掀翻。
第977章 NPC的诅咒
爆炸中迸射出来的白光,让整片洞穴空间都战栗嗡鸣。整片地图接连不断崩塌,气浪将每一寸生着青苔的石头击打得粉碎。
当爆炸波及到洞穴中央那个苔痕斑斑的石像时,青光骤然从石像双眼中跃出,穿过两道爆炸叠加后几乎炸成旋风眼的强光与热浪,落在仅剩下半截的骨龙长脊上。
宽阔龙骨上,兰湘沅被聂莞压在身下,愣愣看着她背后爆炸一重接一重,看着挣脱粘液束缚的天星振翅飞起,流血的独角上释放越发刺目的光芒。
爆炸阻拦了地上液体包裹的速度,给空中的天星施展空间领域的机会,它那双洁白的翅膀上,每一根羽毛末端都释放出奇异力场,将空间慢慢扭曲、扭曲。
在扭曲的空间完全与游戏空间隔绝开来前,那一点青光从无数细小裂隙之一钻进来,落在聂莞肩膀上,稍一停歇后,再度跃起,直扑兰湘沅的眉心。
兰湘沅只觉得有个细小的雪珠子落在额心,有一瞬寒浸浸的凉意,但立刻又消失无踪。
【恭喜你成功完成任务,获得传承职业·岁星随侍。】
这条系统提示毫不意外地在兰湘沅耳边响起,但紧随其后的公告却让她睁大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玩家幽月寒恶意阻挠岁星传承,岁星震怒,降下天罚,将该玩家属性持续削弱99%,持续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内,游戏系统将于每小时内播报一次幽月寒坐标位置。凡有玩家于一个月内成功击杀幽月寒,皆可获得岁星赐福,赐福效果:暴击率提升50%,战利品获取几率提升50%。】
兰湘沅嘴巴微张,艰难问道:“什么情况?”
上下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听说过Npc发动整个服务区的玩家追杀一名玩家的事情!
她立刻看向聂莞。
此时聂莞已经从她们仨身上起来,正虚虚抬手,远程操控飞在前方的天星。
她面色很苍白,但并没有意外或者难办的神色。
澹台烟雨比兰湘沅还着急,忙问道:“这怎么回事?难道是岁星觉得是会长你把它的任务地图给炸了,所以要弄你?”
画堂春晓要谨慎得多,脑子也清醒得多:“不可能,毁地图的事情多了去了,没见过哪个Npc会追着这件事情不放。而且会长刚才炸地图,完全是因为夜如昙先动的手,从一开始就是夜如昙她们两个先在任务地图里自己打起来,才会有后面那许多事的。就算要罚,也应该连着她们一起罚呀,怎么可能单罚会长!”
兰湘沅若有所思,问聂莞:“是不是祸福已经被情欲给影响了,迫于它的淫威,不得不出手对付你当投名状?”
聂莞始终波澜不惊的神色因为这句话而有了变化。
她抬头,认真看着兰湘沅,然后笑了笑,说:“有这个可能。”
而后聂莞转头,对惴惴不安的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说:“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什么大事!”澹台烟雨急得快哭出来,“会长你可是被削了九成的属性啊!本来就有些自命不凡的人,天天想着挑战高手一战成名,现在机会送到他们跟前,他们不得一箩筐来找你啊!”
“那不是更好。”聂莞拍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本来我也觉得这个游戏里独行高手玩家太多,未必能够一网打尽,现在以身为饵,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不是一举两得吗?”
画堂春晓道:“怎么一举两得,有些高手已经优良了,平常肯定不是会长你的对手,现在可都是劲敌,会长你要一个人车轮战吗!而且更危险的是,会里说不定有卧底,说不定……”
“这也是好事。”兰湘沅代替聂莞说道,“如果会里真有隐藏那么深,已经到了核心层的间谍,这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把它们一一挖出来的好机会。是吧?”
最后一句反问是冲着聂莞说的,问的时候,兰湘沅挑一挑眉。
聂莞也冲她笑笑,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默契在对望中不言自明。
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却还不能被这句话说服,还想要反驳什么,却被兰湘沅直接按住。
“别老觉得寒月仙宫只有一个会长好不好,高手团那么多人呢,别人不值得信任,年年还不值得信任吗?大不了,我让她这一个月别的都不干,专门来当会长的贴身保镖,你猜她乐不乐意?”
两人这才多少有些放心,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兰湘沅夸张地叹一口气,用胳膊肘拐了拐聂莞,道:“同志,这就是你大搞个人英雄主义的下场,现在你倒了,寒月仙宫的同志们就像她们二位一样觉得世界末日要降临了,你说你是不是难辞其咎,给我的行政工作和思想工作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聂莞笑笑:“是,我认错,请组织责罚。”
“这个日后再议,现在先回归正题。”兰湘沅往她身边凑得更近一点,对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说,“行了,别急着展望未来,先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复盘一下吧,我大概知道会长是怎么找到我的,也知道她总有本事撕破封锁,但你们两个是怎么过来的?是靠你们手里的那俩道具和那匹马吗?”
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不约而同地点头,点头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兰湘沅看在眼中,心想难怪聂莞选她们俩当搭档,是挺合拍的。
“那一个一个讲,晓晓你是手里这个是什么?”
“乾坤圈。”
“你又转职成哪吒了?”
画堂春晓没绷住笑出声来,边笑边摇头:“不是,是青云观收藏的文物道具乾坤圈,和现实里首都西那家白云观的法器乾坤圈互为表里。会长给了我隐身符和天地同春丹,还有之前任务里没用光的蟠桃,另外还有俩灵宝傀儡,让我先在现实里摸去白云观,把乾坤圈偷到手,然后再躲着监管去青云观,把这个道具拿到手,之后自己找个地方进行融合。”
第978章 群贤毕至
“那你也是不容易。”兰湘沅心有戚戚地说,“无名之地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狗仔转业,怎么那么能跟,甩都甩不掉。”
她从寒月仙宫出来之后,的确没有什么本会的人跟着她,但总有人追在身后。兰湘沅找转了几个地图,试了几次埋伏让他们主动露面,才发现是无名之地麾下一个小公会的玩家。
无名之地割据鬼族,与官方和寒月仙宫正式撕破脸之后,大部分依附于他们的小公会都被清算,但仍有一部分小公会比较头铁,直接前往鬼族投靠夜如昙。
而这些公会的名单,兰湘沅早就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看到那些玩家Id后,也立刻对上了名号。
当时她就气得不行,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讨伐鬼族,弄死这帮爱缠人的狗仔。只是后来做任务,看到的东西太多,经受的冲击太大,大起大落大悲大痛之后就把这些相对无关紧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现在听画堂春晓这么说,新仇旧恨一起涌出,立刻又把这个复仇大计想了起来。
但她还是把怒火压制下去,对画堂春晓问:“你没被他们太为难吧?”
“当然没有,他们擅长跟踪,但本事不行。比起这个,还是道具折腾得我更厉害。”
她说着,把自己的左耳朵亮出来,其余人这时候才注意到,她一直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少了耳垂。
“你用这部分融合的文物道具?”澹台烟雨不可置信地问。
画堂春晓点头:“我当时想,我可不是会长,少了两根手指头,施法速度得降到龟速去,桃木剑也别指望能再拿了!有考虑过用脚指头融来着,但是想了又想还是没舍得,所有把两个耳垂摘了,分别和金银环融合。”
澹台烟雨为她的大无畏精神竖起拇指:“你也是女中豪杰啊晓晓。”
画堂春晓笑笑:“你也不差,真把自己脚趾给砍掉了。”
“我是没法子!”澹台烟雨见兰湘沅瞪着眼睛看过来,忙说,“我真的是没法子,我按照名单带天星去杀无名之地的人,杀完了还差那么一点融合度,没办法只好贡献我自己了!”
兰湘沅更不明白:“带着那匹马去杀人的意思是游戏里杀还是现实里杀?”
“当然是现实里啊。”澹台烟雨理所当然。
兰湘沅肃然起敬。
能跟聂莞两辈子的人,果然不能低估。
聂莞也在这个时候从私信里发过消息来。
【所以你也不用难过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扭曲得不像样,大家都在扭曲原来的道德观念道德观念活下去,说不定最后还是会走向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切都是可以被抛弃的,你所抛弃的东西很沉重,但也不是沉重到不能负荷。】
兰湘沅盯着这条消息愣了片刻,忽然笑起来。
【谢谢,我信你。】
天星带着龙骨飞出万佛山后,在聂莞的指挥下慢慢收束起力量。
空间融入游戏内,系统立刻做出反应。
【幽月寒当前所在位置,苗疆(,6358)。】
“这么快!”澹台烟雨顿时直起身子,恨恨冲着老天嚷嚷,“都不能给人一点缓冲机会吗!狗系统,真把人往死里逼啊!”
她的话音在空中游走消散时,云层中已经荡开一层涟漪。
空间裂缝出现,其中还没出现人影,已先喷出一道火光。
澹台烟雨拔出含光匿曜,横劈一箭,抵挡回去。
浅金剑光划出长长弧线,割开重重叠叠的云浪,将缝隙中的火光切为两截。
聂莞也立刻按住身下龙骨,命撼天吐息。
撼天已经和聂莞签订主宠契约,严格来说也是聂莞力量的一部分,同样受到诅咒影响以及刚才自爆的影响,属性大大削减,进入病弱状态。但毕竟是曾经的魔宝npc,还有一条血海深仇的任务线交缠,再如何削弱,能力依旧不容小觑。
空洞洞的眼窝中黑光里转,撼天张开颌骨,从喉间吐出汹汹死气。
死气盘旋向上,追着含光匿曜的剑气冲入裂隙中,贴上火光后怦然炸响。
裂隙中的人未及走出,就化为一道白光消失。
【你击杀了玩家乘风破浪。】
四人却根本没有松口气的时间,因为信息提示传来的瞬间,撼天周围又出现好几道裂缝。
其中一条裂缝,甚至是贴着聂莞开的。
画堂春晓握着桃木剑就和澹台烟雨一起往空间裂缝里刺去。
“这个不用。”聂莞开口说。
说话的时候,两把剑已经被空间中的人给制住。
荀鹰两只手各自并指夹住一把剑,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澹台烟雨和画堂春晓被逼着不自觉后退两步,连忙收回各自的剑,道歉道:“对不起姐,不知道是你!”
荀鹰点点头,瞥了眼气定神闲盘膝坐着的聂莞。
“你倒是不动如山,不怕我也是来杀你的?”
“知道你眼皮子不会那么浅。”聂莞说,“不管为什么来的,先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把那些小虫子处理掉。”
荀鹰再度点头,身形未动,背后长剑飞出虚影,横扫四方,直接将空间裂缝和从中冲出来的玩家尽数抹平。
“你已经是精致了吗荀鹰姐?”澹台烟雨看着这一剑的威势,下巴怎么也合不上。
“这有什么好惊讶。”荀鹰说,“你们会长走得可比我远。”
澹台烟雨依旧觉得了不起,看看荀鹰再看看仍在空中回荡、未曾完全消散的剑光,轻轻呢喃:“这回你可是要当货真价实的剑圣了。”
荀鹰听在耳中,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没有追究,只看着聂莞问:“你还需要什么诚意?”
聂莞思索片刻后道:“让天羲长仪过来。”
“来”字没说完,身体另一侧便划开空间裂缝,从中走出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
兰湘沅笑了一声:“会长,什么时候修炼的言出法随?我也想学!”
流光不共我左右探头:“言出法随?随什么?我寒姐都有言灵技能了吗?”
第979章 又有计划?
流光不共我试图从聂莞或者兰湘沅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儿消息,但二人都没理会他,理会他的只有荀鹰……的剑气。
剑影横扫,又一轮剑气横镇八方,将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一扫而空。
荀鹰冷笑:“不到这种时候,你自己也想不到幽月寒这个名头原来这么招人恨吧。”
“怎么会想不到。”聂莞道,“我向来睡觉都是睁着一只眼睛的。”
然后她看向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
“你们两个来得正好,我本来也要找你们的。”
“什么事?请吩咐!”流光不共我立刻狗腿子地凑上前。
刚往前凑了几寸,一股香雾凌晨的鞭子凌空抽过来。
流光不共我哎呦一声,连忙向后倒退,与香雾险而又险地擦了过去。
“急景凋年!你看清楚一点,是我!我能有害咱姐的心思吗!”
他捂着鼻子朝着香雾来处吼。
急景凋年飞在空中,身后一双由香雾凝结成的蝴蝶翅膀半虚半实,轻轻振动,护卫着她漂浮在急躁的气流中。
她没有管流光不共我的大吼大叫,径直飞到聂莞身边。
“虽然你和副会长都说不需要我过来,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来看一下情况。”
聂莞轻轻点头:“谢谢。”
可能是心火尊者给她的封印在第二世界里被冲散了,现在聂莞不像之前那么冷静、能及时处理掉自己的情绪,对于急景凋年这种明确说了不必确依然前来的行为,心里的确有几分感动。
毕竟当时是纯粹把这个人给打服的,后来也没有怎么去维持彼此之间的互动,急景凋年对她本来不必有这样的关心。
而肯关心她,就已经是一种情分。
急景凋年对她的道谢有些意外,旋即就化为得意的笑。
“应该的。”
她在右手捧着的香炉上点了两下,像炉中顿时散出六色香雾,朝着六处方向分散过去,把爆炸之后只剩下半截也依然硕大的龙骨给包裹起来。
类似于天星的空间领域力量张开,将此处从当下地图隔绝开来,化为一张专属于急景凋年的特殊地图。
这张特殊地图不像天星的专属领域一样游走在游戏之外,依然属于游戏系统管辖,但和天星不一样的是,在领域结界处,有三把香雾凝结而成的琵琶呈品字形矗立。
琵琶轻轻拨动琴弦,散发出人耳所听不到的音波,音波一圈一圈融入领域内,令它的隔绝更加彻底。
好几道空间裂缝在领域外出现,十来个玩家从中钻出,却便寻无果。
有一个甚至出现在领域范围内,却依然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几人。
流光不共我忍不住冲急景凋年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问那琵琶是怎么回事。
急景凋年摇头道:“恕不外告。”
“咱们现在可是齐心协力一家人!”流光不共我锲而不舍要问。
急景凋年坚决不说:“谁和你是一家人。”
“首长专门发通告,让大家不准蠢蠢欲动,还特意派我们来保护寒姐,还不能证明咱们是亲如兄弟的一家吗?所以告诉我吧,这琵琶怎么回事?我看着像是神谕呢。”
的确是神谕。
聂莞得到帝释天的传承后,一眼便能看清楚这几把琵琶的来历。
乾闼婆和紧那罗的融合领域技能。
她冲着急景凋年轻轻点头:“看来你力量融合得不错。”
“普通技能融合的还好,神谕融合有些困难,可能需要你的指导,不过也不着急。”急景凋年如实说。
聂莞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对所有人道:“你们能来,我很感谢。眼下,我的确有一些计划,需要你们来帮忙。”
“你又有什么计划?”荀鹰一向平静的眼睛里也带了一些好奇。
从她和聂莞正式见面开始,聂莞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
攻打完蜃渊,就要去和无名之地交战,击退无名之地后,又要去尝试和概念沟通,沟通完概念之后,去接帝释天的任务,接完帝释天的任务之后,又去插手兰湘沅的职业传承。
现在,以及蒙受这样沉重的诅咒了,居然还是不肯停下,依然要去忙活新的计划。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不会觉得累吗?
其他人脸上有多少有些吃惊。
只有兰湘沅和澹台烟雨以及天羲长仪这三个人习以为常。
比起从前的很多疯狂行径,现在的聂莞反而收敛了不少。
聂莞道:“你们也不要用这种眼神来看我,好像我是个什么拼命三娘一样。我的新安排主要靠各位来帮忙完成,我自己能做的不多。毕竟属性降成这个样子,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只能依靠各位提携了。”
荀鹰道:“没问题。”
流光不共我怒瞪她:“你这就答应了?”
“你都透露是首长派我们来的了,我还能怎么办,当然严格完成首长的要求。”
荀鹰顿了顿,看向澹台烟雨。
“不过你居然会把自己辛苦打造出来的宠物和道具完全交给属下,这的确挺出乎意料的。”
澹台烟雨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属下”就是指自己,缩缩脖子,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躲闪根本没有必要。
她就是会长最得力的干将!
顿时又挺胸抬头,反看回去。
没错,是我,你不满意?
荀鹰只是笑笑,对澹台烟雨道:“你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就猜你是不是有任务要做,果然如此,看来我也不算不了解你们。”
澹台烟雨微微怔愣:“你……你去灵族了吗?”
荀鹰点头:“有任务去白虎族做,发现只有另外两位在,猜想你是不是又领了什么任务,不过的确没想到,你会领这么大一个任务。”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着兰湘沅。
很多事情,外人无法得知,但靠着蛛丝马迹,可以推测出一些。
兰湘沅的突然失踪和突然回归,岁星的传承,前所未有的诅咒……这些可以穿成一条线。
能穿起它们的,只有概念。
只是为什么会是兰湘沅,这个谜团恐怕无法轻易解开。
赤云松让他们三个来雪中送炭,除了表示友好和更进一步外,也就是为了这个谜团的答案了。
第980章 疯人养疯龙
聂莞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三人前来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其他目的。没有也罢,有也无妨,她如今的脑容量和身体情况的确不支持她多想。
在第二世界横冲直撞的代价,现在正一点点地反上来。
脑海中很多记忆撞来撞去,发出凌汛时候冰块碰撞的声音。
这个声音作为底色,流淌在其他一切声音之下,而且越来越大,令聂莞几乎无法听清楚其他声音。
一回生二回熟,聂莞很清楚,诅咒不主动消弭的话,只会随着时间消弭而越来越严重。
上一次面对概念记忆的庞大压力,找到的方法还没有进行实施,甚至连准备工作条件都没做好,只阴差阳错靠着帝释天的传承达到差相仿佛的效果。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没有正式通过此方法对概念记忆进行蚕食。
眼下,一个问题没有消除,另一个问题又紧跟上来。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的对手太多,都是冲着弄死她下手,能活着都不容易,想要享受安宁的时光更是不可能。
只能一个一个问题地处理过去。
好在,现在除了敌人,朋友也不算少,也都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帮忙。
有朋友,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只不过这几个朋友里,有个事实都想寻根究底的话唠,在耳鸣日渐严重的现在,多少有点烦人。
聂莞看着话唠本唠流光不共我:“有人来了,你帮个忙,出手干掉他们。”
“哪有人?不都被年年的……”
话未说完,流光不共我就感觉到有空间裂缝贴着他后脊裂开了。
凉森森的气从裂缝里渗透出来,触发了他的护体火焰。
流光不共我目光瞬时冷冽,头都没回,手上长弓中自动飞出一只凤凰,凤头微抬,冲着裂隙处喷出一道红得发黑的火焰。
火焰击杀掉对方的信息还没传过来,另一条组队的系统提示先一步响起。
【是否接受玩家幽月寒的组队邀请?】
【接受】
【您已加入玩家幽月寒的小队。】
【荀鹰已加入玩家幽月寒的小队。】
【天羲长仪已加入玩家幽月寒的小队。】
【急景凋年已加入玩家幽月寒的小队。】
【队长幽月寒已将小队升级为长期队伍,是否同意?】
【同意。】
【队伍成员流光不共我击杀了玩家明火执仗。】
【队伍成员荀鹰击杀了玩家千里雪、绵绵草无尽、路远天涯近。】
流光不共我一开始还奇怪为什么要把大家都拉到队伍里,看到直接在队伍频道刷新的击杀记录就明白了。
“寒姐,你还想把这些趁人之危的家伙都记小本本,过后去找他们的麻烦不成?”
“当然。”聂莞理直气壮,“不光是要麻烦,还要狠狠地找麻烦,让他们后悔这一瞬间趁人之危的念头。”
声音淡淡,甚至略微有些无力,听见流光不共我耳中,却让他狠狠打了几个激灵。
果然,幽月寒永远是幽月寒,无论她落到什么境地,都不要指望着能上去踩她一脚。
说不定一脚下去,自己会被反作用力给震碎。
流光不共我越想越觉得首长真是太有远见了,系统消息传出来的第一时间,立刻命令他们三个全都赶过来护卫。
此外的一切其他命令,都是在他们赶过来的同时发过来的。
若不是赤云松如此当机立断,她们三个恐怕还不能被幽月寒拉进队伍里,被她当做自己人。
既然已经进入队伍,三人就可以大胆一点。
天羲长仪直接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分成几个分身,分别跟着你们。你们带着我的分身,前往其他服务区。”
“其他服务区。”天羲长仪挑眉,却并不是惊讶,“只有我们这几个人过去,还是也需要带一支小队?”
“每人带两到四个人,我会伪装入队。至于你,你在队伍里不必有其他人,队友由我来选择。”她看着天羲长仪说。
天羲长仪点头答应,但又若有所思。
总觉得聂莞看他的眼神不是那么简单,要他做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
但面对这个人,他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听从吩咐就是了。
骨龙依然在空中迅速飞行,速度比刚逃脱伏龙山的时候慢上许多。
聂莞扭头问众人:“你们谁身上有万鳞之血?”
既然是对着众人问的,眼睛却很直白地看向天羲长仪。
流光不共我一下就明白聂莞是委婉地直接冲着天羲长仪要东西,并极力抿嘴忍住大笑兄弟一场的冲动。
天羲长仪也有点无语,从背包中取出万鳞之血。
万鳞之血,是所有龙蛇鱼龟类的血液糅杂精炼而成,除了走修罗传承的他需要用血来加强技能之外,其他人要这个东西根本没有用处。
但现在,这玩意儿有新用处了。
聂莞从天羲长仪手里取过血珠,转手就向正前方扔去。
撼天拧动颈骨,硕大的头骨向后一转,下颌开合之间,连它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血珠被吞得干干净净,没入漆黑的死气中,很快又化为淡淡血光,从龙骨上掠过,令断裂之处稍稍弥合。
被截掉的断骨也又长出一部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却也让撼天的速度更上一层楼。
撼天吭哧吭哧喘着气,鼻孔中喷出两缕死气,无声地传达出一点满意。
他本来就是追求冒险的性格,不然也不会跟随三位魔尊加入仙魔战争。
某种意义上来说,能被苗疆那群蛊师凌迟千年而不彻底发疯,就说明了他的底层逻辑是和那群苗疆蛊师一模一样。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割肉裂骨,不在乎自己的力量是不是会保不住,只要未来是有希望的,只要崩坏旧的力量能创造出新的力量,他就会去做。
所以聂莞让他自爆他就自爆了,但同样的,从自爆那一刻起它就在等候聂莞的回馈。
如果这个回馈不够,它有的是办法利用契约反过来制约聂莞。
它毕竟是一条妖龙,一条力量至上的妖龙。
第981章 接连不休
聂莞也深知这一点,心头涌现的万千事情中,第一件要解决的就是这条龙的恢复问题。
万鳞之血对普通妖龙来说也有加强技能效果的作用,但要注意剂量和质量,把控非常严格。这条已经被剃光肉只剩骨的妖龙是否能够消化万鳞之血,聂莞也不能完全打包票,投喂的时候多少带了一点赌的成分。
她想就算是没有效果,以撼天的等阶,应当也不会被天羲长仪所用的万鳞之血所反噬,最多无功无过。
还好,她的推断大部分不会有错。
确定万鳞之血的确可以被撼天无痛消化后,聂莞悄悄在私信中给天羲长仪发了一条消息。
天羲长仪眉头微动,不露声色地回了一个字。
【好。】
聂莞又将目光从其他人身上一一扫过,心中的计划逐渐完善。
“澹台烟雨、画堂春晓先回人族基地那边,给南栀传个消息,让她督促一下灵族的转职计划。”
二人答应一声,立刻离去,却在划破空间裂缝的时候,和前来偷袭的其他人撞了个满怀。
“靠!”澹台烟雨低低咒骂一声,一剑刺进来人胸膛,顺脚一踢,把尸体踹进空间裂缝里,任由时空乱流将尸体搅成粉末。
“这些小虫子根本清理不干净呀,会长你千万小心!”叮嘱完这一句,澹台烟雨才消失在空间裂缝里。
聂莞答应着,对另外几人道:“大家应该都有隐藏坐标的方法,麻烦把这个方法共享到小队频道里,我需要一一看过才能做出反馈。”
一阵微妙的沉默过后,兰湘沅第一个将自己的技能奉上。
“才刚转职,技能还不是完全体,你随便瞅瞅吧。”
聂莞顺着她的话看向小组列表。
聊天框内躺着一张截图。
【岁星隐曜】
【技能介绍:隐藏10名以内目标的所有气息,持续时间两小时,隐藏效果对灵宝以上玩家无效。】
【技能介绍:技能效果作用于星君传承玩家时可提升20%。】
虽然隐没了其他信息,但透露出来的技能效果也足以交代一些东西。
天羲长仪看看兰湘沅,再看看聂莞,在私信中问她。
【她知道你们要争夺传承的事情吗?】
【当然知道。】
同为星君传承玩家,之后必然会有一战。
所有真正接触了星君传承的人,或早或晚都会被告知这一点。
兰湘沅的身份更特殊,自然从一开始就被告知。
本来告不告诉也没差,她自己的意志在接受传承的那一刻就会消失。
但现在,布置了二十五年的局被击碎,兰湘沅的认知却依旧保留。
从今往后,依然只有这一个意识主宰这一个躯体,那很多透露给她的东西都会成为她们的助力。
一问一答时,又有人在小组聊天框里放出了自己的技能截图。
这一次是流光不共我,他放出来的技能是圣宝领域技能,和眼下急景凋年释放出的技能效果很相似,但是在反击方面更胜一筹。
这个技能名为“千里火山万里怨”。
聂莞看到技能名字,忍不住也看一眼呲着大牙傻乐的流光不共我,有点怀疑他是否能够使用这个技能。
之后天羲长仪和荀鹰也放出了自己的道具截图,他们没有隐藏自己气息的技能,只能依靠道具实现相似的效果。
但效果落在他们自己身上却并不好,他们的职业属性决定了他们不可以隐藏自己,而必须锋芒毕露。
锋芒毕露的职业才能得到最强劲的攻击力,就像现在,源源不断地玩家像蚂蚁一样从裂缝里钻出来,但刚出现就被剑锋和血河荡平,毫无还手之力。
领域也在自发反击,琵琶的无声音波不停震动,将附近百里出现的任何空间裂缝直接荡碎,不给其中人钻出来的机会。
即便如此,依然有高手会穿过领域遮挡,直接出现在龙骨上,需要他们亲自出手料理。
且随着时间推移,官方和寒月仙宫都先后发出了公告,表明对前来动手之人将会无限期追杀后,前来的人竟越来越多。
“以前怎么不知道游戏里有这么多不听话的人?”流光不共我信手一挥,弓弦割断侧后方钻出来的脑袋,血点挥洒,那颗脑袋落在撼天的骨头上,碌碌滚了一圈,落进骨缝里,像溶于岩浆一样融进死气中,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如果那么轻易就让你们知道了,这些人也算不上有本事。不够有本事,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兰湘沅说。
她那种古井不波的语气,让流光不共我觉得奇怪。
“感觉咱满打满算也就一两个月没见面,怎么咱兰姐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都不像从前那么跳脱了,我还有点不习惯。”
兰湘沅抿抿嘴笑一笑,抬脚朝他踹过去。
“这有没有帮你找回点熟悉的感觉呀?”
流光不共我一边躲一边扇从裂缝里钻出来的家伙:“有有有!算我说错话了!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一致对外一致对外!先攘外再安内啊姐!”
青光从对面飞来,流光不共我下意识向后弯腰躲闪。
头向后一折,就看到一个戴着鬼面具的家伙探出半个身子。
意识到这青光原来是冲着他去的,流光不共我不禁笑出声。
他刚才偷偷用瞳术技能扫了眼兰湘沅的技能,自然知道眼下这个青光有什么用处。
想法在脑海中划过的同时,手掌也触碰到龙骨,本来打算一触碰到龙骨就借力起身,现在却改了主意,流光不共我直接就地躺下,优哉游哉欣赏起这个家伙的惨状。
鬼面玩家下意识用技能抵挡落在身上的青光,可是所有技能都不对这青光起效,它翩翩落在身上,化为黑气顺着衣摆蔓延,并不可阻挠地渗入皮肤之内,与属性栏中凝结成一个不可查看状态的灰色图标。
鬼面玩家略微慌乱,想躲回空间裂缝中,先祛除这个灰色图标再说。
但脚步向后撤的时候,裂缝边缘游离的一条小缝隙忽然爆炸,而后爆炸接二连三,直接炸碎了这条空间通道,把他给完全排斥出去。
第982章 没必要的事干太多了
空间裂缝爆炸本是极小的概率,小裂缝爆炸引发其他裂缝爆炸,更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偏偏在此时发生了。
飞出去的途中,那张鬼面具被气浪冲击出一条缝隙,隐隐有血迹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但鬼面玩家也不是池中之物,立刻稳住身形,眼看对面一道剑光,身后一条血河,密不透风地围拢过来,下意识将身体向下坠,想着反正下方有龙骨接住自己,虽然是幽月寒的宠物或者坐骑,但幽月寒本人都不足为惧,宠物和坐骑又能翻起多大风浪,应该还是可以在上面短暂站立而不用担心后果的。
但事情偏偏不如他所愿,他所站立之处的龙骨恰好是关节处,骨节相接的小小缝隙中,有无数死气朝外弥漫。
鬼面玩家的脚尖恰到好处抵在那道缝隙处,本该是他胆大心细、技能威力超出常人的证明,却在此刻拖了后腿,让他倒霉到不能再倒霉地正中红心,被死气直接缠住整个脚掌,没有一丝能够逃脱的机会。
尽管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鬼面就意识到这一点,并立刻做出判断,抓出一把满是明光的匕首俯身割过去,但依旧为时已晚。
流光不共我挑眉看着这位身材高大的仁兄被死气包裹,继而被转化为某种液态的东西,透过缝隙拉入龙骨内部。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啊。”他由衷感叹,“兰姐,我们立个互不侵犯条约怎么样?从今往后,我永远是你们最忠诚的射手,你们也千万不要卸磨杀驴好不好?”
“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难得是天羲长仪主动开口,主动叫停了流光不共我的随口开火车。
他对聂莞说:“官方和寒月仙宫的公告都不能吓退他们的话,就说明这些人基本也不把两大势力放在眼里。在这个游戏里能够无视两方势力并且获得力量的人,要么是无名之地麾下,要么是……自认为自己是天选的人。”
“也有第三种可能。”荀鹰道,“其他服务区的人。”
天羲长仪道:“按道理来说,其他服务区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得到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就赶过来。也许之后他们会出现,但眼下这一部分,应该还是华夏区的玩家。”
聂莞道:“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这其实是个好机会,一下子炸出不少隐在暗处的人,对你们研究推进也是件好事。”
“我们能研究推进什么呢。”荀鹰下意识说,“我们对这游戏的理解,一直都晚你们一步。”
“但你们总有自己的渠道,既然都决定合作了,这种事上没有必要太过谦虚。”聂莞说,“尽量把尸体送进龙骨内,过后我会把他们的魂魄都交给你们。怎么处理这一部分魂魄都随便,我不会索要。”
荀鹰没说话,集中精力思索聂莞这句话背后有何图谋。
天羲长仪意识到问题。
【你不会以为把他们送给我们,由我们来进行献祭,你就不算手上沾血了吧?】
【你默认这些灵魂到了你们手里,就会被献祭吗?】
天羲长仪停滞片刻,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总有这么主张的人,而我们总要听取一部分激进的意见。】
【说的好像你们很开明民主一样。】
【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而且我们也未必知道真正的路要怎么走,总是要实验后才能排出错误的路。】
【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一回天羲长仪的停滞更长了。
在聂莞接着同荀鹰等人说话的空隙中,他的回复姗姗来迟。
【你走出来的路,于我而言未必是正确的。】
聂莞看着这条回复,微微抬起嘴角。
哪怕合作了两辈子,天羲长仪依然不赞同她,依然想要找另外一条路。
那也只能祝他成功了。
但是在他的那条路从迷雾中显现出来之前,他只能将一切支持都倾注在自己身上。
【我不在乎你们会怎么处置这些灵魂,这是我送给官方的报酬。代价就是之后的行动,不要多嘴,更不要有自己的主见,完全听我的。】
【我知道,我们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打算这么做,但是不开心,我明白。但我不希望你们不开心,我不相信有人能够全力以赴去做违心的事情,所以接受我的报酬,然后义无反顾地来帮我。】
【我明白。不过还是要请求你,别太为难流光,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也不适合去做,他有他自己的长处,不必强迫他和我一样。】
【好。】
聂莞知道有些事情是前后两辈子也不会变的。
天羲长仪永远会这么护着流光不共我,像保护自己的最后一点天真。
但有些事情,使天羲长仪也不会想到的。
譬如流光不共我心里究竟怎么想。
他其实从来不知道,也没有去询问过。
这种自大的自信,聂莞可太过清楚了。
曾经她也以为,根本不需要去问邵文君心里在想什么,他们是兄妹,是父母遗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遗产,只有从彼此身上才能追望到过那一点幸福生活的遗迹。
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背叛彼此,也没有什么裂痕能真正让他们分开和对立。
可是她大错特错。
裂痕早就产生,并且越来越大,最终到了不可弥补的地步。
回忆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但多少可以给外人提个醒。
【我不会强迫他,我知道你也不会强迫他,但是他所擅长的东西,他所走的路,也未必和你想象的一样。】
天羲长仪微微皱眉,凌厉的眉眼在血河扬起的水雾中略微模糊。
他没有说话。
【不要觉得自己很了解另外一个人,越是从小一起长大,越有可能有大到自己都没发现的视野盲区。】
聂莞把这句话说出去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还是得抓紧时间去找心火尊者,把情绪封印重新补好。
封印没被破坏掉的时候,她自己都想象不到自己能在情绪影响下做出多少不必要的事。
撼天在空中游动,一瞬千里,飞离苗疆。
在第二次系统播报聂莞的坐标之前,把所有人送回寒月仙宫。
第983章 赶紧溜掉
寒月仙宫一早就张开护法大阵,淡金色的涟漪在月色和风沙中浅浅撑开,屏蔽一切外界延伸过来的干扰。
唯有在骨龙撼天接近的时刻,因感应到主人的气息,而张开屏障,将归人接纳。
骨龙进入寒月仙宫范围内后,迅速缩小体型,很快便缩小至只有十米长,飞至寒月仙宫大殿内,盘旋落地,众人跟着聂莞接连跳下。
此时的寒月大殿和往常有所不同。
大殿内的月阴三十六神像被尽数挪入太阴星君大殿,取而代之的是六十张供桌。
兰湘沅四处打量了一眼,问聂莞:“你又让南姐干什么了?怎么神像都没有了?”
她很清楚,寒月大殿的布置不可能绕过聂莞自作主张,谁也没这个胆子,只能是聂莞自己又有新想法了。
流光不共我则非常敏锐地感受到,这座大殿非常得冷。冷到他体表所覆盖的那一层无形热焰,正在缓缓熄灭。
能扑灭凤凰热焰的寒意,绝不是普通的冷。他四面打量,微微眯起眼睛,看到隐藏在红漆之下那些供桌原本的材料。
太阴晶石。
流光不共我眉心跳了一跳,下意识想要跑路。
对于他这种已经把自己的力量和光热完全绑定在一起的人来说,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寒气的太阴晶石绝对是一击毙命的大杀器。
聂莞显然也能看出他的不安,难得主动开口劝慰了一句。
“不用担心,这是我用来陶冶知霜鸣的布置,没有任何杀伤力。”
流光不共我呵呵笑了一声,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不是觉得幽月寒在说谎,而是觉得幽月寒嘴里的没有杀伤力不是很可行。
她觉得没有杀伤力,不代表对自己真的没有杀伤力。
但再头皮发麻也还是要留在这儿的,奉命而来的,还能临阵脱逃不成?
流光不共我想着,大跨一步,藏在天羲长仪身后。
天羲长仪余光瞥着他,嘴里却说:“知霜鸣是你最近新找到的那件文物道具吗?”
“是。它有点难以驯服,想让他听话就得付出点代价。”聂莞微微一笑。
天羲长仪又问:“我们这边的文物开发已经快到极限了,值得信任并且能力足够的人不多,这些人里,也有一些不愿意付出割肉剔骨的代价来完成融合,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帮忙做一下那些小队成员的工作,让他们尽快促进融合。”
兰湘沅听到这话不免皱起眉头。
文物道具融合这种事情,本来就有人心存疑虑,有人乐于献祭。
官方不能自己打着民主的旗号,把寒月仙宫推出去做这个恶人吧。
聂莞请在思索一番之后,点点头。
“把道具列表发给我,对应的人员资料也发给我,三天以后进行组队。”
天羲长仪答应下来。
急景凋年听到文物道具四个字,眸光闪了闪,垂眸看向掌心托着的香炉。
聂莞又交代了一些挑选人员和组队所必需的事,就让他们先行离开,等三天后再过来。
流光不共我很是担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安全吗?”
“这样的话呢,什么叫她一个人留在这?”兰湘沅立刻挑起眉头。
流光不共我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忙道:“兰姐你这不是刚接受传承回来,自己也累得够呛吗?我是想——”
话未说完,忽然看见对面大殿走廊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流光不共我当即住嘴。
“算了,我多虑了,您俩就当我啥都没说,拜拜!”
说完,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原地,跑得比天羲长仪和荀鹰还快。
兰湘沅由衷感叹:“几个月不见,这货越来越不着调了。”
“谁呀?”奶香提子声音从殿外传来。
兰湘沅转头,见她抱着一叠浅月白縠纱站在殿外,只探了半个头进来,与兰湘沅对视上的瞬间,眼中疑惑转变为惊喜。
“副会长你回来了!”
“可不是嘛!好久没见面了提子,来,抱一个!”兰湘沅十分热情地迈过门槛,给奶香提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后知后觉,流光不共我不会就是看到了奶香提子才慌忙逃跑的吧。
这不对吧,她们家小姑娘不知道多软萌呢,流光不共我为啥会被吓跑?
这都是小问题,兰湘沅略想了一脑袋就没再管,上下打量奶香提子,问道:“你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奶香提子道,“其实你走之后没两天,我属性就基本恢复了,之前一直忙着升阶的事,和靠谱哥他们一直下副本打道具,后面南姐紧急把我叫回来,说会长有事情要我亲自来做,我才又回来的。”
兰湘沅有一瞬的疑惑,但很快脑子里就有记忆碎片闪烁,让她明白过来聂莞所要做的事。
“挺好,你没事就好,是要布置这个大殿对吧,那我们就不在这里碍你的事了,会长,年年,咱走吧。”
她转头招呼着,奶香提子也冲着两人打过招呼,道:“原来会长和组长也回来了,你们要在这边商讨事情的话,我这里不着急的,可以先去布置其他地方,过后再来。”
她说着就转身要走,被兰湘沅一把揽住肩膀给扯了回来。
“都说了我们可以换地方,别推辞了,去吧去吧。”
兰湘沅一边把奶香提子往大殿里推,一边拉着急景凋年跟上已经往外走的聂莞。
聂莞带着二人来到会议室,一进门就将整个空间重重封闭,甚至召唤出天星,将这处空间与游戏也切割开来。
“我恐怕很快会进入休眠状态,在此之前,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们两个都要记住。三天之内找来足够的魂魄和记忆,不用做什么拣择,直接灌进这个东西里就可以。”
她将帝释天小瓷人摆在桌上。
小瓷人原本乌亮的眼睛现在黯淡异常,表情也浑浑噩噩,完全不动弹。
第二世界的记忆互冲,对聂莞造成的影响有多大,对帝释天造成的影响就有多大。
聂莞已经轻车熟路、习以为常,帝释天作为Npc却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好奇,聂莞离开第二世界之前帮他剔除过不少杂乱无章的记忆,但剩下的那一部分依旧让他的神志浑浑噩噩。
但也只是这个瓷人对意识变得浑浑噩噩,帝释天本体意识大约没有受到如此严重的影响。
等他自己挺过来,靠着本体和分身之间仅存的最后一丝因果线对分身进行指导,说不定两者之间好不容易断开的联系又会加强。
第984章 先听我说
聂莞可不想看到那种事。
所有落到她手里的东西,就该只是她一人的。
所以她得主动出手,主动帮瓷人意识摆脱现下的困境,顺便也用同样的方式摆脱自己眼下的困境。
同舟共济一番,就算不因为吊桥效应而完全获得瓷人的衷心,多少也能拉近两人的关系。
交代完后,聂莞把小玉召唤出来。
她如今看起来还是只有成年人半身大小,但是身体已经完全凝实,长发飘逸,笑容和婉,任谁看过去都不会知道她其实是一团火焰。
“小玉会陪着你们一起去搜罗,有什么不能明白的事情,都可以问她……”
聂莞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完全湮灭无闻。
兰湘沅和急景凋年把她陷入沉眠的身躯扶在一旁的榻上,望着聂莞一脸平静的睡颜,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按照聂莞的性格,本不该是如此挣扎都不挣扎就陷入沉眠的。
但她的选择总是有道理。
小玉和主人一样会分身,兰湘沅自己挑了能力较弱的那个分身,而将本体交给急景凋年。
然后二人分头,顺着这一团火焰使者的指引,前往相应之处。
从寒月仙宫传送阵离开的瞬间,第二次系统播报。
说心里不紧张,那绝对是骗人的。
寒月仙宫的护法大阵是大家齐心协力打造的,里头一重重的防护更是聂莞亲自打出来的图纸,兰湘沅和南栀亲自督工。
理论上能发挥什么样的效果兰湘沅一清二楚,可理论和实际总有差距。
自从见证聂莞的脆弱后,她好像就窥见了这一整个世界的脆弱。
没有什么东西会是永恒、永远的强大。
再百密一疏的布防也一定会有漏洞,一个人找不出这漏洞来,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总是能找出来的。
聂莞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没有任何防护,甚至连意识都不一定有,直挺挺地躺在会议室里。
按理来说,应该有朋友在她身边的。
但是像她这样的朋友,在聂莞身边也没有任何用处。
“你在想什么呢?”
坐在肩膀上的小玉开口说话,声音是略微有些不同却依旧很熟悉的声音。
兰湘沅猛然扭头,看着小玉那张和聂莞截然不同的脸。
“你怎么会……”
“我猜你会有话想和我说,我也有话想和你说,所以分了最后一点意识在小玉这里。”
小玉那双和聂莞截然不同的眼睛,此刻却流露出同样的神光。
兰湘沅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完全都是杞人忧天。
聂莞这个家伙什么都能算到,根本不给她伤心emo的余地。
她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聂莞也很直白:“你是不是也得到某些记忆了?”
兰湘沅点头。
传送阵的光芒笼罩她的全身,但时至今日,再也没有玩家会因为传送阵而感到天旋地转和头晕。
她平静地从另一侧传送阵里走出。
“你们在第二世界爆发了斗争,意识彼此冲撞,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在岁星星君的记忆里也同样受到冲撞,莫名其妙就感觉到很多记忆碎片从天而降,冰雹一样朝我砸过来。”
兰湘沅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一开始还想躲,还想抵抗。可是作为记忆体,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就只好被噼里啪啦砸一通。我猜岁星星君也是如此,他的记忆长河被其他东西冲得七零八落,比我还要惨得多,我随便捞了个记忆碎片就出来了,临走前依稀看到他的意识和另一个意识在斗争,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我猜应该是和他背后的概念在互相争斗。”
说到这里,兰湘沅担忧起来。
“岁星星君自己应该不会诅咒你的,我猜他是没斗过那个概念,已经被夺舍了。虽然没把我给拿掉,但是把它在这个游戏里的投影给拿掉了,而这个投影又是我想要升阶就必须打交道的Npc,从今往后,咱们两个可都有苦日子过。”
聂莞道:“Npc的意识不会被彻底抹杀掉的,应该说,系统秩序线,只要成型的意识,都不会被彻底抹杀掉。”
兰湘沅点点头:“你了解得多,我信你。”
聂莞又问:“你是不是也得到我的记忆了?”
兰湘沅一愣,很快承认。
“没错。”
“得到多少?”
“这不好说,反正关于我的那一部分我都知道了。其他的不到关键时刻我也想不起来,很难给你一个准确的数值。”
聂莞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全都知道了,所以总是拿怜悯的目光看我。”
“什么叫怜悯的目光,我那是信任的目光,敬佩的目光!你这个人真是,别人对你好点,你还不相信,非得把人都往坏了想!”
“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且现在想想我也不能完全怪邵文君,我自己的确也有很自以为是的地方。”
兰湘沅深吸一口气,再度传送。
“我现在相信你确实不太懂人情世故了。”
聂莞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什么意思?”
“姐妹儿你的反思应该是对我这种有素质的、被世界背叛、被爹妈抛弃,同时也没少被你剥削的弱势群体,而不是自己不上进还得了便宜卖乖的普信男!”
聂莞沉默了。
兰湘沅却越说越生气。
“以前我确实觉得,没了爹妈是很惨。现在我都这个样子了,谁还惨得过我呀?后来你们爸妈跟你们当然是真的对不对,哪像我,给我的东西其实都是给别人的参考资料!我抱怨什么吗?我反过来背刺谁了吗?天呐,我简直是个绝世大好人和大怨种!”
聂莞试图打断,兰湘沅一扬手依旧自顾自往下说。
“实不相瞒,我现在心里都揪着疼,想起我爸和我妈说那些话我都想去死来着,我全是为了你才没死,我心说你经历的事不是比我苦多了,你都不想死我为什么要死,我就和你捆着一块活,活到地老天荒,熬死那些臭概念!所以我才强打着精神帮你东奔西走,不然我干嘛干这些事啊,还不都是因为相信我的姐妹你!我可全心全意跟着你呢,死也不准你因为一个普信男破防并且怀疑自己,你听见了没有!你没听见那现在咱俩就捆着一块死吧!”
第985章 傀儡小镇
“其实我想说……”
“你先别说你听我说!”兰湘沅真说上头了,根本不管聂莞想讲什么,一股脑把心里的话都给倒出来。
“我跟你说,我现在不能冷静,也不能一个人思考,更不能完全没有目标,一停下来我就想苦我就想死,可是我不能哭也不能死,我得好好活着,因为我莫名其妙就成了人类面对概念的某种自尊了!我得证明我们人类就是能活得好,哪怕概念再强大,它们也不能像咱们一样活着并且一直活着,抱着自己抱定的意义往死里活!没人告诉我我有这个责任,可是我自己就是这么要求我自己的,不这么要求我就堕落了!”
聂莞轻轻嗯了一声,说话的心思渐渐淡了,转而认真地听她讲。
兰湘沅也察觉到聂莞这种包容的态度,激烈的情绪同样回落下来。
她从最后一个一个传送阵中走出,望着前方莽莽山林。
山林在漆黑天色中同样呈一团漆黑,借着浅浅月光,能看见雾霭在树间晃动。
而在身后,河水东流,分为两股,其中一股河水绕着山下一小片镇甸缓缓划过。小石桥横于镇口河上,月光照耀,桥洞与倒影围成一个圈。
这样静谧的景象,兰湘沅胸膛里鼓动的话,突然也就没那么急躁地想冲出去了。
“算了,你知道我什么想法就行,以后要是觉得有对不住的人要补偿,就补偿我!不是我当初把自己喂给你,你能从邵文君手里活下来吗?虽然我确实是想死得一了百了,没真想着你被我救了就能改变什么,但客观上是不是我给了你启动资金?不是我,你都撑不住夜如昙那个万鬼旗的折磨……好吧也不一定不能,但肯定要费更多劲儿。所以还是我居功至伟,所以别想邵文君,想我!同样的,我谢谢你真的活下来,真的重生回来,真的也把我给救了。父母给的命我还回去了,以后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那好,帮我把前面那个镇子屠了,魂魄都收起来。”
兰湘沅:“……姐们儿,不能多给我点抒情的时间吗?”
“可以边杀边抒情,不耽误。”
“呵……呵呵……”兰湘沅干笑,腹诽不已。
还是这个死德行,不是看到她的记忆,早晚也被她这个态度给推远。
跟着这么个领导,以后得更费心帮她弥补这方面的漏洞才行。
嗯,也算是个目标。
兰湘沅想着,干劲冲天,撸着袖子抓起福厄轮,雄赳赳气昂昂朝着镇甸而去。
她边走边问:“这不是小碗干饭队的小碗镇吗,不过个一级小公会,统共六十个人,也没听说和无名之地有什么关系,为啥要杀他们啊?”
话虽如此说,她却已经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在阴极生阳处。
这滴血和阳极生阴彼此互通,推动福厄轮阴阳双鱼顺时针转动。
转动间,黑白气团接连涌出,扑向云雾深处的小镇,落向其中毫无防备的玩家们。
气团落入玩家体内的瞬间,兰湘沅眉头一动,自己已经咂摸出点不对劲了。
聂莞的解答和她想的差不多:“这里没有玩家,只有唐门的傀儡。”
兰湘沅已经感受到这一点。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用厄运去对付过真正的玩家。
厄运撞在人身上和傀儡身上,是完全不一样的。撞进傀儡里,有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兰湘沅不住打量着前方的镇甸,兴味渐浓。
“全是傀儡,谁也没发现不对劲,这可有意思了。”
福厄轮的气息落在傀儡身上,不会如落在人身上一样起效。
尽管依然有少量的厄运和少量的福气被吸收过来,但明显少于从真正玩家身上吸收的分量。
兰湘沅并指在眉心一点,眼中迸射青光,将小镇里穿行的傀儡们看得一清二楚。
从外表上看,这些傀儡和普通玩家没有任何区别,佩戴着80到90级的装备道具,或独自行走或二三结伴,有说有笑,连各种小动作都惟妙惟肖。
不认真去探查,的确不容易看出这是一群傀儡。
但在瞳术·岁星幽茫加持下,兰湘沅还是看出了一点名堂。
在和常人无异的外皮之下,傀儡们每次行走,关节处都会有细小震颤。
这种震颤肉眼无法看出,也并不足以让人感到不对劲。但当意识到这些傀儡并非人类时,那种不对劲便显得格外异常。
同时,兰湘沅还看到无数条因果线,密密麻麻地从傀儡身上蔓延出去,一直延伸到天际,与肉眼已无法看到的某些人勾连起来。
“我干掉这些傀儡,不会打草惊蛇吗?”兰湘沅问。
“用福厄轮动手,已经是最不容易引起波动的手段了。”聂莞说。
“而且我就是为了打草惊蛇。”
兰湘沅挑一挑眉,见福厄轮上的血珠已经被消磨干净,连忙再度咬破指尖,续了一滴血进去。
血珠落在阴极生阳处,让转动渐缓的福厄轮重新飞速旋转,黑白气团接二连三、暴风骤雨地落向这座仿佛世外桃源的小镇。
不只是傀儡,小镇建筑也逐渐被气团浸没。
里头的傀儡依然无知无觉,各自做各自的事,游走、打闹、提升副职业。
到这个时候,整个小镇的不对劲终于完全暴露了出来。
如果真的是玩家,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只有傀儡、而且是被远程操纵的傀儡,才会如此迟钝。
聂莞道:“大概什么时候会起效?”
“傀儡的话可能要稍等一等,毕竟不像玩家,随时随地都被运气缠绕,稍微一波动就能立刻见效。”
兰湘沅回答着回答着,意识到聂莞的语气有点不对。
“怎么?你撑不住了吗?”
肩膀上坐着的粉紫衣服的小人点点头。
“还有五分钟,我就彻底睡了。”
“那你别硬捱着。”兰湘沅立刻说,“这就睡吧,好好休息,醒过来事就办完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聂莞摇头:“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
“你说你不敢一个人待着。”
“啊!”兰湘沅恍然,莫名有种忍俊不禁的欢乐,“所以你担心我,要留在这里做我心理委员是吗?”
第986章 老师你今天怪怪的
聂莞默认。
“没事的,情绪堵在心里是很不好受,说出来之后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独处了,再说接下来我也不是独处,毕竟——”
小镇里终于传来噼里啪啦机械故障的声音。
兰湘沅在这并不美妙的背景音中说完自己最后一句话。
“马上就会有不少人来陪我玩了,那怎么能算独处呢,对吧。”
聂莞轻轻嗯一声,道:“那么我先休息了。”
“你早该休息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总是怕你在这个游戏里猝死。”
“……你担心得有道理,再见。”
“再见。”
兰湘沅说话的同时,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再见的时候,真的从你那条河里出来吧。
小玉的眼睛缓缓闭上,再睁开眼时,属于聂莞的神情和目光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女孩。
兰湘沅看着这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其中平静而幽远的目光,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身体控制权暂时交给你主人?”
“因为她是主人。”小玉眨眨眼,如实回答。
回答朴实到让兰湘沅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也是,那既然你主人让你引导我,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比较好的方法,把后面赶来的人都一网打尽?”
“可以。”
兰湘沅笑开,扶着小玉在自己肩头坐稳,一个瞬移闪现入小镇内,隐藏在桥头一棵老槐树中。
兰湘沅从来都相信自己并非池中之物,相信自己有能力掌控巨大的力量,也相信有巨大的力量等待着她去掌控。
未找到线索之前屡屡落空,屡屡为此失落。找到线索后,又经历了堪称精神凌迟的一场折磨。
说不定正是因为这样,眼下得偿所愿之后,也有某种自得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她对自己的信任毕竟不是自高自大,而是理所应当、确有其事。
也许正因为是这样,岁星职业模板中的诸多技能和称号,乃至于最后那一条神谕,她都有种天然的熟悉,不必勤加练习,都能做到得心应手,准确预估到每一个技能释放出来后的实际效果。
先让自己享受一下现在的欢乐吧。
兰湘沅想,用不了多久,就要把这力量交出去了。
星君传承终有一战,她不想打,但是如果打都不打就直接把力量都交给聂莞,又未免违背了做朋友的主旨。
当然,无论自己是否真的能赢,力量都还是会交给聂莞。
她不是那种能携带着这些力量去暴揍概念的人,能做到这些事情的只有聂莞。她可以分担,但做不来主攻手……嗯,真的不能吗,但是依然陷在自己的河流里出不来?
靠,还是不信让聂莞言中了,一个人独处是有点麻烦,哪怕只有几分钟,都忍不住开始思想打架。
不应该那么早放心理委员回去睡觉的!
好在,所有傀儡同时报废,小镇的建筑也已接近停摆。
这些不对劲立刻让唯一还能使用的传送阵接连闪光。
两名浑身漆黑的玩家从传送阵里跨出,步伐谨慎,目光警惕,身前身后都绕着三次把旋转的飞刀防护。
二人从传送阵中走出,绕着小镇不停闪现,不过几分钟,就把整个小镇的情况查看了个一清二楚。
最后,两人在镇口桥头处汇合。
“我查看的傀儡都是自然报废,没有外力攻击的痕迹,你那边呢?”
“这边也是,建筑也像是阵法运转到彼此相克后,产生了一场爆炸,造成的连锁反应。”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是说正反相克导致报废的概率只有0.5%吗?”
“所以不对劲,要不要采样带回去,让队长查看一下情况?”
两个人聊得正欢,谁也未曾察觉两人身后的老槐树内,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聂莞再度睁开眼,有种恍如隔世、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看了一眼游戏时间,才确定自己只昏过去半天,也并没有睡很久。
只不过进入游戏之后,就再也没有怎么睡过,所以短短五个小时的彻底断片,都算得上是一次难得的长期休眠。
“你醒了。”
身后传来关切的声音,聂莞转头,见林见鹿坐在床边藤椅上,正捧着竹简含笑看着她。
“老师。”聂莞立刻就想起身,被林见鹿阻拦。
“南栀跟我说你回来了,但是没发布什么指令,我就猜你一定累得够呛,所以想过来看一看。”
她的声音一向温柔如清泉,聂莞刚从长眠里苏醒的心悸感都在她的关切中被一一抚平。
“没什么大事,虽然有不少人想来趁人之危,但实际上没有危险。”聂莞说,“愿意来帮我的人也不少,退一步可以在寒月仙宫里熬过这一个月,进一步可以用分身来玩弄别人,都不亏。”
林见鹿重重叹息。
“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认输,但是也要适当地歇一歇,不要把自己逼那么紧,不要总想着别人比你过得更不好你就算是不亏。这样迟早会让自己也受不了的。”
聂莞郑重点头:“我知道的,我已经打算把一些任务交给别人去完成,自己坐享其成了。”
“你看!”林见鹿深吸一口气,大有被这油盐不进的死孩子气到的样子,“何必要用坐享其成来形容自己去指挥别人行动的计划呢?”
聂莞耸耸肩,笑一笑:“原谅我吧,老师,人都有惯性的。”
林见鹿无可奈何,只好先略过这一茬:“我听说沅沅回来后又出去了,是完成你的任务让你坐享其成去了吗?”
聂莞再次点头。
“我让她和急景凋年帮我收集一下灵魂,好帮着帝释天恢复正常神智。”
她说着,指一指桌上的小瓷人。
林见鹿一早就知道这个小瓷人是帝释天的分身,但还是头一次看清他,也是第一次能看得清他的属性。
“它为什么会神志错乱?”
聂莞有点为难。
林见鹿见状笑道:“算了,你的沉默已经做出了回答。我懂,我都懂。”
聂莞后知后觉感觉到林见鹿今天的说话方式和之前有些区别。
“老师,你最近又怎么了,怎么说话都怪怪的?”
都不像之前那么老派了,突然之间潮流很多。
第987章 私域平台
“没怎么呀,可能是云琛的局域网搭建好了,每天在上头和不同的小朋友聊天,不知不觉就被影响了吧。”
说到这里,林见鹿忍不住拍拍脑袋。
“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不是说到这儿,我都忘记我今天为什么要来了。”
她将手臂伸到聂莞跟前,示意她查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这个玉镯通体墨绿,却有一丝浅浅的紫意萦绕。林见鹿在那一抹紫意上点了点,立刻便有属性栏弹出来。
【通讯玉镯】
【等级:100】
【等阶:精致】
【制作人:云琛】
【道具介绍:由玩家云琛所打造的通讯手镯,可借助云琛手中掌握中控进行远程深度交流与信息共享。】
聂莞看到制作人这一栏,心想上辈子的大型群体道具制作,居然提前这么多就被云琛给钻研出来了。
上辈子这种大型群体共享道具,最先出现的服务区不是华夏,而是隔了一整个大洋的合众国服务器。
这种建国时间不算很长,也没有多少神话储备的国家,在游戏里走的是另外一条科技侧路线。
因为一直隔着大洋难以互通,在服务区界限消失之前,华夏区都没有多少有关合众国服务区的消息,同样的华夏区的消息也不为那边所知。
能在玄幻世界观下搞出这种科技侧的大型群体共享道具,云琛也的确是个人物。
多少能理解蕊蕊为什么执意要去当他的娇妻了。
蕊蕊……
聂莞想到她,问道:“制作道具的材料不会是蕊蕊找来的吧?”
“是,不过她不让透露,把功劳全都推给星星和阿龙了。”
果不其然。
在励志走甜宠娇妻剧本这条路上,蕊蕊什么都干的出来。
说娇妻娇妻到,蕊蕊的私信立刻响起。
聂莞点开聊天界面才发现,蕊蕊的私信也不止这一条,之前自己昏迷的时候,这家伙发了十几条私信消息过来。
【你没给我发消息,我就当你不需要我来保驾护航,也就不急着返回去了。我现在和阿琛约会下地图呢,临时要找个脱身的理由太麻烦了,倒是还有个分身在外头待命,你如果需要的话,因为我之前送你的魔晶石驱动它就过去了。】
【怎么没回应呢,十几分钟了,还不回我消息,不太像你的作风,你该不会已经昏迷不醒意识不清了吧?】
【接连播报了三次坐标,你都没挪动地方,果然已经晕在寒月仙宫了吧,我把新收的宠物吱吱派回去了,你要是醒了,记得喂它一点口粮。】
【林老师在思域网上说要去找你,到时候说不定会跟你提一提阿琛的杰出贡献,你也顺水推舟夸他两句,然后多播点资源过来嘛。我看他一直为扩建资源不足的事忧心,除了亲我的时候都愁眉不展的。】
【第四次播报坐标位置了,你还没有醒过来吗?吱吱已经吃了三个人了,算了,你不要喂它了,醒了之后它如果去找你要吃的,你就弹它的脑瓜,绝对不能再喂。】
【很有意思啊,吱吱又吃了两个,都是外文Id名字,我本来还觉得你推进探索其他服务区的计划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现在看来再晚一步,先机就不在咱们手里了。】
【我看到林老师的坐标变了,她已经去找你了是吗?那麻烦把我刚才发给你的消息都看一遍,然后给我们家阿琛拨点款,求求了。】
聂莞迅速把她发的消息都看了一遍,耳朵里则听着林见鹿的话。
“其实我一开始听云琛讲这个计划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心想游戏里已经有系统来做联络了,他会给我们自发建造互联网,摆脱系统进行交流的渠道吗?还是星星跟我说,一切皆有可能,总要给个机会,我才半信半疑的参与到这个计划里。没想到居然真能做成,年轻人实在是不可限量。”
林见鹿边说边摆弄那个玉镯,把其中的各项功能展示给聂莞。
除了最基本的联网交流模块外,还有一个数据储存模块、一个简易的论坛模块。
数据储存目前只有两t的容量,面对浩如烟海的游戏资料,还是杯水车薪。
论坛模块就更是简单了,除了作为抬头的寒月仙宫四个字外,就只有最简单的技术交流、游戏问答两个分区。
每个分区下也只有零零星星三四个帖子。
全都是私域网搭建团队为了测试而发出来的水帖,问今天吃了没有,有没有人能看见我,点进去一看,四五个回帖也都是“111”。
但聂莞却在浏览过后心神巨震。
她意识到,这和合众国服务区的那些大型群体共用道具不同。
尽管外表形式很像,但本质截然不同。
因为这个道具所搭建出来的私域网,是游戏系统所干涉不到的!
也就是说,云琛在这个虚拟的游戏中又构建了一个虚拟空间,逃脱系统的监管,制作出一个本质与天星空间领域一模一样的虚拟平台!
这意味着什么,常年钻系统漏洞的聂莞再清楚不过。
普通的玩家可以在这里查询按照游戏系统规则自己还不方便知道的信息,更迅速地完成游戏任务。
而如她这样满身秘密的玩家,也可以在这里交换自己的秘密。
尽管眼下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平台,防护未必完善,云琛也能在后台监控到每一个人。
但只要勒令他继续升级下去,把核心装置替换成由自己所掌控的材料,那么这一整个平台……
“怎么样,是挺不错的吧?”林见鹿看聂莞久久盯着论坛不语,猜测到她也许另有打算,却也没多问,笑眯眯把模块又转回她自己的私人聊天区。
“本来我以为这和私信没什么两样,后来才发现很多在私信里发不出去的话,在这里都能发得出去。其实我一开始也有点犹豫,我觉得发不出去必然有发不出去的道理,现在毫无顾忌地直接把这些消息传出去,会不会干扰到某些正常秩序?”
第988章 蕊蕊的宠物
聂莞目光从聊天界面扫过,大部分聊天内容和私信聊天没有区别,但的确有一部分涉及到游戏核心秘密的聊天记录,是私信中不可能出现的。
比如文物道具的猜测,比如有关于玩家血肉提炼道具的途径。
这些在私信里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发出去的,但在这个私域网中,林见鹿能将其中一部分发送给沐星紫。
沐星紫也能将有关龙战于野的猜测发送过来。
【我和狂龙已经做完枭首任务了,但是龙族族长依然不肯告诉我们龙墓是个什么地方,我越来越觉得老师你的猜测没错,那应该是个和游戏空间不完全一致的地图。】
聂莞收回目光,对林见鹿道:“老师你不要想那么多,游戏系统的限制是游戏系统的限制,现在既然我们靠自己的力量打破了他的限制,那就证明我们有资格传递从前系统框架下无法传递的东西。”
“也有道理。”林见鹿若有所思地点头,“算了,先不说这个,我来主要是替云琛求个情,他想多一点资源统筹,好尽快完成这个私域网的更新换代,也顺便要你帮他取个名字。”
“还需要取名字吗?”聂莞挑眉。
“名字很重要。”林见鹿一本正经地说,“有一个专属的名字,就意味着这不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每当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和她的感情都会更亲近一分。就像你的名字,被你妈妈取出来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你是她的女儿,你们两个之间打了死结。每当她念你的名字,你们之间的结就会更紧一紧。”
聂莞微微一愣,随即又笑起来。
“也有道理,可是我一贯不太会取名字。”
“那没关系。”林见鹿带着点鼓励的笑容,“相信你作为幽月寒的震慑力,你随便挑两个字组合在一起,传到外人眼里都会思索、认可并给你找出无数理由来论证这个名字最合适。”
聂莞捂着嘴笑出声:“好吧,我想想……叫‘法道’?道法自然,模仿着游戏系统搭建出这个平台,然后让它独立于系统存在,也算是我们道法自然,走出自己的路了。”
林见鹿点头,打开私信,把这名字传递给云琛。
聂莞很快就收到来自蕊蕊的吐槽。
【你这个名字起得跟翻译词典似的,算了,名字都起了,你也是这平台的半个妈,千万多拨一点资源,让阿琛能放开手脚去施展,求求了。】
聂莞怀疑“求求了”是蕊蕊最近在和她老公新整的安全词,不然怎么总加上这么一句。
她回了句私信。
【你这阵子倒是挺闲,新罗区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吗?自己给自己放假倒是很勤快。】
【能做的我都做了,能帮忙转职的我也都帮了,帮派现在勉强算是进入正轨,单人独力毕竟效果有限,所以我得回来资助阿琛,赶紧把私域网搭成啊,建成之后,效率才能高起来。】
聂莞不接受这个说法。
【那么你们就赶紧回来工作,你回新罗区,他回妖族,快马加鞭升级法道平台,我之后的确有大用。】
【真可恶啊,自己找不到对象,就来拆散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你这样是没有朋友的,知道吗!】
【云琛知道他这个苦命鸳鸯小女孩身旁跟着两张嚼碎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嘴吗?你别真玩上瘾了,赶紧回来工作。】
【再等等!起码让我们把今天休完!本来阿琛听到你被诅咒的系统播报就想赶紧回去,我可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把他留在这的,错过今天我们就得等下个月的春谷红霞了,让我们过完今天再走!】
【行,到今天零点,过后立刻回来。】
【知道了。】
聂莞关掉私信,对一点开私信就投入茫茫消息海洋埋头苦答的林见鹿说:“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去找发愿书吗,对此我有一个计划,这是需要一个外人的参与,你可能需要回去做一做沐星紫的思想工作。”
林见鹿听到发愿书三个字立刻抬头。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外人,并且在队伍里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星星并不抗拒和寒月仙宫本部的人合作,其实也不抗拒和外人合作,前提是没有我的加入。”
她的目光变得无奈。
“她是个苦命的孩子,一年之内接连失去外公、外婆和妈妈,靠着我和一些职工的照顾长大,把我们尤其是我当做是她仅存的亲人,为了不再承受猝然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我看得会比较紧,尤其是在游戏里,她总是担心一错眼,我就会遭遇不测。”
聂莞道:“我理解她。”
她也曾经有过同样的焦虑。
从父母去世开始,到邵文君背叛为止,也许明天意外就会降临的焦虑总是笼罩。
“不过焦虑是没有意义的,有时候焦虑反而会把人往外推。所以还是请您做一做她的工作,我会让她看护您的安全,但是每一个关键节点,所有人都必须听我的,我如果没有说谎,那就要听副队长的,令行禁止,不能违抗。”
林见鹿答应下来,问她什么时候出发。
聂莞说后天,到时候带着沐星紫和狂龙来寒月仙宫集合就行。
林见鹿答应着离开,临走前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太过焦虑。
她离开后,聂莞看向角落。
角落里,一直隐藏的黑团鼓动起来。
从杀了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后,就一直跟着她的执法者,几个月来都没有动静,此刻却像沸腾的水一样咕嘟嘟冒泡。
聂莞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看到一只皮毛呈水晶紫色的老鼠从里头爬出来。
说是老鼠,其实从外貌来看更像是一只鼩鼱,嘴巴尖尖的,稍一咧嘴就露出森森的小牙齿。
它一溜烟儿地走到聂莞跟前,头顶细小的字隐约可见。
【魔日·紫晶】
【等级:一转20级】
【等阶:魔宝】
【主人:蕊蕊】
聂莞看到这小玩意儿的等级,意识到蕊蕊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转生。
第989章 总被破坏气氛的约会
宠物的等级高不过主人的等级,主人没有转生,宠物也不能算是转生。
撼天本来是二转boss,和他签订契约后,等阶也没有跌落,等级却直接落回了未转生100级。
果然也到了该转生的时候,临走前让南宫炽帮忙,协助暮色年华给灵族玩家集体转职,又让南栀前往灵族亲自统筹,算来现在也该有成效。
正如此想着,耳边就传来系统提示。
聂莞撸紫晶鼠的动作一怔,将它搁在肩膀上,动用职业模板,一晃身来到明镜台大陆上空。
撼天和莹华被接连放出,遵照聂莞的命令,一左一右护卫漂浮在空中的她。
紫晶鼠跳到撼天头上,沙砾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张开长长的嘴,再度露出森森的小尖牙。
聂莞漂浮在空中,此时距离第五次播报她的位置坐标还有六分钟。
但已经有一些人不需要坐标播报,就能确定她在何方。
湖蓝色的天幕上,涟漪荡起,两道裂缝从聂莞左右分别裂开。
两道身影分别从裂缝中闪现出来,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奔腾雷电,撼天和莹华各自吐息抵挡。
左边吐出漆黑的死气,右边吐出带雨的狂风。
两道雷霆被立刻压制下去,但雷霆的尽头却不见人影。
身影合二为一,躲过两条龙散发着庞大威压,出现在聂莞身后。
聂莞闭着眼睛,接受明镜台大陆的赠予,周身毫无防备,只有一条属于明镜台大陆的神谕在放光。
来人早已料到会有神谕,双手抻直的法鞭上,雷霆游走不断,同样是神谕幻化。
他兴奋不已,情绪像被风吹鼓荡的法袍一样鼓胀起来,毫不犹豫将鞭子套在聂莞脖颈上。
即便没有所谓的Npc赐福,能单杀掉幽月寒,就已是这游戏里至高无上的荣誉。
法鞭从脖颈上绕了一圈,来人想要用力,却忽觉手腕酸麻用不上力。
更酸麻的是他自己的脖子,也像被雷霆绕了一圈,电得皮肉麻痹、血液里滚动刺痛。
他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脖颈。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只小老鼠趴在了他肩膀上,小小的牙齿刺进他皮肤中。
注意到他的目光,小老鼠松开嘴,然后又咬下去。
这一次,直接咬下了他的一口肉。
剧痛钻心,眼前骤然昏暗,这人想要逃跑,但灵魂却被老鼠嘴里咬下来的那块肉死死粘住,根本解脱不开。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小老鼠爬在他虚无的灵魂上,一口一口,把他给吞噬了个干净。
【你击杀了玩家直升机3921号。】
趴在云琛肩上看落日的蕊蕊又收到一条系统提示,心里重重叹气。
真是的,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想说点娇妻语录来的,又被打破了。
“怎么了?”云琛察觉到蕊蕊的头稍稍从肩膀上抬起,立刻转头看过去,覆盖在她肩膀上的手顺势抬起,摸了摸她的头发。
蕊蕊冲他笑笑:“没事,觉得风有点冷。”
云琛立刻将披风找出来给蕊蕊套上,道:“前一阵子实在太忙,冷落你了,不过听说你和新的小队友配合得挺默契,每天给我发的vlog也都挺欢乐,似乎也不是很寂寞。”
蕊蕊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老头子要干什么,呵呵一笑。
“当然我这种社牛,走到哪里都有人爱。”
果然,云琛立刻叹口气,把脑袋往她胸口上歪。
“但是我很寂寞,怎么办?蕊蕊你的男朋友前一阵子差点憋死,但是又不好意思和你说明情况,怕你觉得她无能。现在好容易解脱出来,可是马上又要投入新的天坑里了。”
蕊蕊扶着他的肩膀让他侧躺在自己膝盖上,抓着他的手腕摆弄。
“没办法,云总,你也知道的,你女朋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能给你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了,呜呜,你不会嫌弃她吧。”
“怎么会?我有这么贴心的女朋友,直接脱离原生家庭原地飞升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要说抱怨,我只怕她抱怨我,明天又要回去,留下她一个人。”
“就是说啊,你看我想你想得都瘦成什么样了。”蕊蕊拉着云琛的手捏上自己脸颊,撒娇道,“就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就半天!求求了!”
云琛无奈捏着她的脸颊肉:“总要继续努力,才能给你和兄弟们争出片空间来,再忍忍,嗯?”
蕊蕊撇嘴,抬头看天边云霞,不理会她。
云琛枕在蕊蕊膝头,仰望着她被红霞涂抹成金色的脸庞,慢慢抬起头。
蕊蕊也缓缓低下头,几乎要忘却一切只沉醉在爱人的眼睛里。
【你击杀了玩家茅山可乐。】
又来了!
蕊蕊气冲冲低下头,亲上云琛的嘴,一边用牙叼着咬,一边心想幽月寒到底什么时候能升阶?
她就不该把自己的吱吱派过去,反正幽月寒又不缺自保的手段。
被碎碎念诅咒的聂莞睁开眼睛。
站在明镜台大陆的天穹中心,她能清楚感受到整个灵族的芸芸众生都在她身下活动。
无论是玩家还是Npc,此刻在她眼中都是平等。
他们都是明镜台大陆所养育的生命,从这片土地获取力量,又将自己的一生反哺给这片土地。
就像概念从人类的思潮中诞生,又在诞生的那一刻注定引领思潮的前进。
聂莞并没有真的把自己当做明镜台大陆的主人,这些人的主人,但是在这一刻,万千生命的因果线组成洪流,浩浩荡荡冲刷过她的身体,她多少明白了一点社会概念的高处不胜寒。
但是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些因果线中,居然也有兰湘沅的。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不是应该在小碗镇那边守株待兔,把前来查看情况的唐门玩家一一干掉吗?
正觉得有些奇怪,更多的因果线以接二连三甩上来,从意识中划过,留下一片片纯粹的记忆体,融入聂莞纷繁的意识中。
一回生二回熟,面对概念的记忆都不曾有丝毫怯场,面对这些Npc和玩家的记忆,更不会有丝毫退却。
聂莞抛弃一切杂念,让自己沉浸在这些意识的洗刷中。
渐渐的,仿佛不再处于游戏空间,而进入虚室生白的另外一处天地。
第990章 再见和平
“又见面了。”
对面依然是另外一个自己,但是又比自己平和温柔许多。
聂莞点头回应。
“又见面了,和平概念。”
“就在昨天,第二世界发生了一些小小的纷乱,我能感觉到,和你有关。”
“当然和我有关。”聂莞说,“你多多少少应该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和情欲概念纠缠不休。但凡它身上出的事,往往都有我的一份功劳。”
“但昨天出事的不只是情欲概念和爱欲概念,还有祸福。他做了过分的事情,被秩序发现,现在已经被公正被囚禁。”
接连好几个名词出现,聂莞稍稍反应了会儿,明白过来。
“你之前跟我说,概念之间没有阶级之分。凭什么秩序概念可以裁决,而公正概念可以囚禁旁人?”
她问出从想起秩序和混沌这对一体两面的概念时,就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问题。
“因为世界总还是要成为一个世界。”
聂莞眉头紧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所在的那个世界,也需要像一个世界吗?”
“当然需要。”
和平概念的脸上永远不会像聂莞一样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声音也永远没有丝毫的波动。
聂莞之前还以为概念都是如此超然物外,但在接触了许多其他概念之后她确定,这是和平概念的特性。
它就和名字一样,和平不惊,也没有太大的欲求。
但偏偏却掌握着极大的权柄。
这也许就是她的投影能够做一族之主却又没有具象载体的缘故。
这个念头在聂莞脑海中转了一圈,同样被她问了出来。
“你们的权柄有大小之分,地位其实也有等级之差,那么你在概念中算是什么样的位置?什么样的权利?”
和平概念道:“你确定要这样问吗?”
“我确定,也请你回答我。我想你起码是比祸福概念要强的吧。”
和平概念点头:“如果是以常规的衡量方式来说,我的确要比祸福稍强一些,和情欲、爱欲等同。但是,他们几个都很积极进取,也有各自联盟的概念,相比之下,我是一个孤家寡人,不与旁的概念来往。而概念交汇是最容易诞生新能力和新概念的,所以我也不能保证,他们有没有藏私,是否和我一样,多年以来固步不前。”
概念交汇能够产生新的概念。
聂莞心里默默重复这句话。
然后,她提出一个请求。
“我希望您能把您的权柄交给我,就是祸福概念原本打算灌注到我朋友兰湘沅体内的那个权柄。”
和平概念没有应答,但也并没有反问是什么权柄。
聂莞因此知道,和平概念的确晓得很多东西。
兰湘沅从出生起就被作为载体抚养,祸福概念费如此之大的周折,要在她身上实现的,显然不是普通夺舍。
它要做的,是通过夺舍兰湘沅成为唯一一个能够在游戏世界甚至人类世界活动的概念。
如此一来,它能得到的先机和优势不可胜数。
但同样的,要实现这一点,势必要把作为概念最基本的权柄转移到“兰湘沅”这个载体上。
聂莞本来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睡了一觉之后,那些刺入她意识中的记忆碎片,大多都已被消化,被看得清楚。
聂莞在那些碎片里看到了,一个根本权柄的存在。
碎片中没有说明这个权柄叫什么名字,但它是一个根基,牵系着所有的思潮精粹和庞杂意识,使概念成为一个概念。
这个根基权柄始终存在于第二世界的概念意识本体。
它不动摇,概念就无法从第二世界脱离。
聂莞当时能够“杀掉”伪装概念,也是阴差阳错刺穿了这个根基权柄,导致环绕概念的意识溃散,实现了抹杀掉它的效果。
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明了概念的脆弱。
根基权柄被意识环绕,可是意识本来就是无形之物。真的有人要来刺杀,权柄能轻而易举地被搅碎。
无论聂莞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从刺杀概念之后不好过了多久,但那个概念是真真正正“死”掉了。
其他概念不会不知道这个大麻烦。
他们会千方百计保护自己的根基权柄。
祸福概念打算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实现一个大跨越,真正从第二世界降临游戏和现实。
所以他一定是打算把自己的根基权柄也挪到兰湘沅体内的。
用兰湘沅的父母来打心理战,引诱她进入血池,在极端环境下动摇她的心智,都是为了把她崩溃的精神从体内剥离出来,好将自己的意识和权柄尽数挪移进去。
要完成这种转移,绝对不容易。
从祸福概念自己的记忆碎片里看,它舍弃了所有发展其他信徒的路,二十多年来专心致志的给兰湘沅的父母洗脑,仔细教导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致力于在兰湘沅脑海中留下她做什么都是德不配位的思想钢印,同时又潜移默化地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有天命。
虽然因为它不想过分干涉兰湘沅的正常成长轨迹,以至于这些润物细无声的东西效果不佳,但多多少少还是诳住了兰湘沅。
最重要的是,兰湘沅的身体记忆已经习惯了那些超常的运气,世界也已经承认她是被气运缠绕的人。
如果聂莞没有重生回来,没有打断那一切,兰湘沅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皮套了。
记忆可被采撷体会,身躯也可以被夺舍,欺骗世界意志,让祸福概念肆无忌惮使用它的权柄而不被游戏系统察觉到异常——个体主动驾驭运气和被动接受好运,并不是游戏系统能监管到的。
但祸福概念失败了,无论是游戏系统还是第二世界的监察者,都发现了这个异常。
甚至,它上辈子也是失败的吧。
如果成功,兰湘沅对意识应当是完全被抹杀了才对。
但聂莞却在万鬼旗里看到了兰湘沅的鬼魂。
这说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祸福概念的确摧垮了兰湘沅,但最后的胜利果实没有落在它嘴里。
第991章 交换权柄的要求
会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幕也并不奇怪。
每一个概念都绞尽脑汁,在游戏降临之前就暗暗于人类社会中寻找自己的代言人。
很多人都蒙受过它们的召唤,并被他们暗暗窜动着动摇过神志,聂莞自己也曾经是其中的一位。
虽然算不得多么复杂,但也称得上是花招百出。
祸福概念到底还是太过于狭隘了,以为专攻一条路就可以高枕无忧。
实际上还是人多力量大,信徒越多,越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主意。
聂莞猜测,这个螳螂捕蝉的人还不是夜如昙。因为并未听说过夜如昙本人忽然获得了极高的运气,而且兰湘沅的魂魄依旧被保留在万鬼旗中。
如果是她们横插一杠子,把祸福概念直接吞并,那留下来,兰湘沅还有什么用处呢?
越想越觉得事情的错综复杂,不是眼下这些线索和证据就能够理清楚的。
她也没有打算把从前的事情完全理清楚,把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一一揪出来。
反正之后总会遇上,总会有一报还一报的机会。
现在,她只想把力量紧紧抓在手中。
需要一个无论落到什么境地,都不会被轻易置于死地的保命底牌。
所有游戏中的道具和技能都不足以担当此重任,甚至文物道具都不能给她完全的安全感。
唯有一个概念的根基权柄,才能让她稍稍安心。
和平概念始终没有答话,既没有嘲笑聂莞是异想天开,也没有诉说这件事情很难做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保障,目前的合作关系不足以他交出这么强大的权柄。
它只是一味的沉默。
聂莞得以观赏了一下自己面无表情矗立的模样。
和平概念的沉默也没有持续很久,大约三分钟后,它就抬起眼睛。
聂莞以为它要拒绝,没想到它开口竟是答应。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聂莞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预备好将会接一个捅破天的大任务。
“你要替我完成至少九亿人的转职,并且杀掉两个概念。”
果不其然。
的确是个大任务。
“九亿人?不只是滑下去的玩家吧。”聂莞道。
华夏区玩家虽多,但有不少人不愿意转职灵族,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两百万人转了灵族的普通职业,这其中又只有三四万人已经进阶到优良品阶。
至于精致,目前除了三个执剑人和急景凋年之外,只有三十几个耗费寒月仙宫大把资源,才勉强攀上精致的高手后备团。
那么庞大的人口数量,加上聂莞四处找人来帮忙,也不过先做到了这个地步。
和平概念却一开口就是九亿人,显然,这不是一个能在华夏区内能完成的任务。
和平概念说:“你可以去其他服务区找寻我的传承,引导着别人接受我的传承,走到我的和平阵营里来。”
聂莞笑笑:“这和布道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和平概念说,“之前我还在想,我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静静地看着你们如何发展,在其中保留下属于我的一撮火种就够了。可是祸福做的实在太过分,而且它不过是被发现了的那个,也许有些概念做的比它更过分,也更隐蔽。我不愿意看到他们的胡作非为把火种都破坏掉,我想我们能找到和平共存的方法。”
“现在你发现自己找不到这种方法,所以来找我,让我来为你布道?”
聂莞平静发问。
和平概念依旧坦然承认:“我必须为自己打算。”
聂莞道:“我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事情很复杂,而你还有自己的坚持,不愿意过分干涉人类。”
“坚持是要在生存有保障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在同僚各展手段的时候,我独自一个龟缩不前,无异于自己切割自己,然后亲手喂进别人嘴里。”
情况已经严峻成这个样子了?
聂莞眉间微微松动。
经过那一场和爱欲概念、祸福概念的意识冲撞后,她不再如从前那般对概念一无所知。
她回忆起了智取和混沌这一对最高权柄概念,也看到了祸福概念靠着纯粹的意念传输来让兰湘沅父母为它培养容器的全过程。
在游戏未降临的那些年里,概念如何润物细无声地操纵人类,培植自己的信徒,借以将抽象的权柄转化为具象的能力,都从中可见一斑。
人类的灵魂和血肉,是贯穿三个世界的通道,更是搭建游戏世界的基础材料。
概念的权柄借助人类骨血投射在游戏世界中,成为各种各样的技能和装备道具,他们的意识则经过投射被转化为各种Npc。
文物道具是概念们有意识锻造出来的,打开游戏世界通向现实世界道路的诱饵。
它勾引着玩家与之融合,吸收更多玩家的血来完善这条打开的道路。
而按照道理推断,第二世界和游戏之间必然也有一条通道,必然也有能够开启这条通道的道具。
只不过眼下,这些道具还没有为聂莞所获得,但它一定存在,竹姬手里就有,夜如昙手中也有。
从祸福概念的某些记忆碎片中看,这是情欲概念的有意为之。
得到文物概念,在现实和游戏世界中进行徜徉,以此加强在玩家中的影响力。聂莞这么做,概念们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如果聂莞也得到了通往第二世界的道具,那每一个概念包括爱欲在内都会坐立不安。
没有道具的时候,尚且通过种种机缘巧合诛杀了一个概念,如果得到道具,后果又会如何?
在伪装概念被诛杀后,相信这已经是一部分概念的共识。
聂莞意识到这一点后,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犟得过那么多概念。
但她总要有前往第二世界的方法。
得不到这样的道具,就直接获取这样的权柄。
算来算去,和平概念是最有可能交出这种权柄的。
聂莞在决定转生的时候就暗自告诫自己,不论和平概念提出的要求多难,她都要完成。
而现在,和平概念提出的两个要求,看起来并不算是难以完成。
第992章 一触即发
现在需要知道的问题就是——
“你要我诛杀的概念是哪两个?”
和平概念依然干脆利落:“一个叫纷争,一个叫崩坏。”
说这句话的时候,聂莞在对面自己的脸孔上看到了一抹厌恶。
她多少有些意外。
“你和它们有仇?”是纯粹想要干掉和自己相反的概念吗?
她还以为和平概念会有更多的打算呢。
但和平概念并没有说话。
也许它是为自己除掉这两个久矣看不顺眼的相反概念,也许它仍有别的打算。
但这些都不会在此刻对聂莞讲。
聂莞从它的沉默里明白了这一点,也很识相没有再问下去。
“你这个要求有什么时限吗?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六个月。”
聂莞觉得心脏停跳了一下。
“六个月,同时完成杀掉两个概念和让九亿人晋升,是吧?”
“是。”
聂莞伸出手。
“那么,首先把一部分全本交给我。”
和平概念沉默以对。
聂莞笑一笑:“要让马儿跑,就要先让马儿吃草。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不需要别的力量,也不需要你更多的指引,我只要一点点根基权柄,只一点点就够了,其实还是很划算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划算的人。”
用划算来形容一个人,并不是很常见的形容词。但鉴于对方是一个概念,聂莞没有追究对方语言上的问题。
在心火尊者的封印有所松动后,她甚至会为这种变相的肯定而感到一点自得。
但这不代表她现在会让步。
“所以我证明过我的价值,我值得拥有更多的保障。”
和平概念又沉默了。
它沉默的时候,聂莞步步紧逼。
“所以,请把一部分权柄交给我,哪怕只有1%也好。”
和平概念终于轻叹一口气,道:“把扇子拿出来。”
这句虽然是针对聂莞的命令,但是不需要聂莞动作,蕉雪莲火扇已自动从她腰间飞下。
扇子飞到与聂莞视线平齐的高度,鲜红翠绿的扇面延展开来,芭蕉和莲花蔓延千里,雪霰与浓烟在天空中结成墨色云团。
云团中孕育有光芒,光芒接二连三挣扎着破壳而出,落在聂莞的眼睛上。
聂莞的眼睛眨也不眨,比训练有素的明星更能绷住眼皮。
她能感觉到,光芒落在自己身上时,身体所承受的某种限制消失了……
意识在虚室生白的空间中漂浮,身体却依旧驻留在半空中。
撼天和莹华一左一右,狰狞崎岖的枯骨和闪耀华美的银鳞拉满对比度,却又奇异地将气场融合为一。
聂莞的躯体被两条龙守护得严丝合缝,黝黑死气和带雨流风同样凝聚成云团,让聂莞显眼的白裙在其中若隐若现。
又一次播报时间到了。
坐标被爆出去的刹那,这本该平静无波的万丈高空上,忽然漾起一阵又一阵的空间波动。
之前几次播报一直在寒月仙宫内,所有人的尝试都泥牛入海,大家自然知道厉害。
但这一回,幽月寒居然离开寒月仙宫,跑到防护并不那么完善的灵族。
这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虽然没有人撕开空间裂缝,但隐藏在天幕背后的高手们都能感觉到,此处潜藏的不只是一个人、一股力量。
并非所有人都为了杀掉幽月寒一战成名而来,也有些是纯粹想要看看热闹,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敢于挑战强者,想要把幽月寒这尊近乎于不败金身的神只拉下神坛。
也有寒月仙宫的玩家隐藏在空间裂缝里,借助侦查装备和道具查看有多少来人。
领头的就是暮色年华与渡川的分身。
这两人已经转职精致,在南宫炽的帮忙下,用金乌族太阳融火炼制两具傀儡分身,可在掌握本体,80%能力的情况下自主行动。
眼下,本体还需要在各个副本之间穿梭忙碌,好指引更多的人进行转职,但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亲自到现场来看一看也不可能,于是两人不约而同派出了刚炼制好的分身。
暮色年华隐藏在空间裂缝中,脸上覆盖着一只金乌面具。面具上火红与灿金交织,大块又鲜艳的色彩拼凑成金乌形状,展翅欲飞。
这是从南宫炽那里交换来的灵宝装备,算是高阶版破妄之眼,戴上之后再动用瞳术,九成空间裂缝内藏着什么货色,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掠过,最终又回到那片模糊不清的云团里。
某一瞬间,眼中所见的景象让暮色年华手脚僵住。
但很快,那景象就消失不见,让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亦或者……的确是他想的那个人回来了。
她一贯神出鬼没,执行着会长的特殊任务,在这个紧要关头回来也并不奇怪。
将骤然浮现起的杂念尽数按压回去,暮色年华强迫自己转头,再度看向满天蜂巢一样的空间裂缝,以及藏在空间裂缝中的每一个人。
来人数量有二百之多,其中有大约四十个人的实力还在自己之上。
但这四十个人中,有大半可以和渡川合力压制。
还有几个,靠着带来的执法队心腹合体技能也能勉强对付。
剩下的人……
暮色年华深吸一口气,乖乖打开私信,发出求援消息。
【南姐,光靠我们两个和执法队还不安全。】
【我知道,玛丽也过来了,你让执法队的人小心一点,不要盲目地往前冲,他们用来对付会长的手段,普通玩家未必经受得起。】
【我知道。】
暮色年华正打算再问一问有关他刚才所看到的那个人,但刹那之间,数百条空间裂缝中的一个,忽然被撕裂开来。
暮色年华瞳孔一缩,紧跟着一起撕裂空间。
同一时刻,也有几个人看到有人率先开团,立刻跟着撕破空间。
暮色年华也无心区分他们是一伙人还是各自为战,直接拔剑。
精钢百炼剑在他身后扬起冲天剑气,似从天上降下光柱,照耀四方。
光柱之中,杀气腾腾,伴着奔走的云雾幻化为毛发般细小的剑影,回环澎湃,朝出头几人分别灌去。
第993章 精钢百炼
精钢百炼是庚金白虎族三把宝剑中最为强横的一把。
其剑气之锋锐、剑势之迅捷,不但明镜台大陆上的转职玩家清楚,许多其他公会玩家也清楚。
这几个玩家显然不是闭目塞听之人,见暮色年华现身,立刻抛出十几枚圆球。
这些圆球色彩各异,在空中渐渐加强光芒,化为一片彩霞流淌。
剑气流淌,刺破彩霞,但也有大部分的剑气被彩霞截流,湮灭无声。
剩下一小股剑气,在这些人看来不足为惧。
暮色年华冷哼一声,举起精钢百炼,左手并指在剑身上一抹。
精刚百炼内,一股磅礴剑气汹涌而出,勾动所有靠近其他玩家的剑气。
而后,所有剑气数倏然化钢为柔。
绕过抵抗的刀剑,顺着胳膊滑动到咽喉处,又在刹那之间凝聚成锋锐剑气,直接割断这些玩家的喉咙。
百炼钢可化为绕指柔,绕指柔也可在转瞬之间凝聚出无边杀意。
这是暮色年华作为负剑人之中排名第一,从转职为优良时就得到的一条神谕。
此前他一直按照南栀的叮嘱隐忍不发,直到现在,才真正将这条神谕显露于旁人面前。
效果也的确达到了当初南栀和暮色年华的预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几个玩家死得猝不及防,变为灵魂的那一刻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死掉的。
隐藏在空间裂缝中的其他玩家也暗暗警觉,将自己隐藏得更隐蔽些。
但也有几个并未被震慑住。
他们很清楚,暮色年华的自身实力并不一定强于自己,但他走得更快,眼下已经是个精致品阶的玩家了。
精致品阶,在现在的游戏里是凤毛麟角,它对于优良品阶的压制力,也不是一个两个玩家能轻易挣脱的。
不是谁都像幽月寒和夜如昙那样,从来都以弱克强、势不可挡。
【靠,寒月仙宫下了多少本钱?居然已经把他堆成精致了!】
【别乱传话,他说不定能感觉得到。】
【就爱瞎操心,这里这么多人藏着,谁能感觉不到啊?难道我们跑?从这个家伙手底下跑了,你不觉得憋屈?】
【还是谨慎一下吧,暮色年华还不是寒月仙宫高手团的人,现在都被喂到了这一步,那些高手团的玩家走到了哪一步还不好说。犯不着为了个虚无名声得罪整个寒月仙宫,把咱们的后路给断了。】
【我不退,要走你们走。这可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只要幽月寒死在我手里,寒月仙宫还不是一盘散沙。】
【你们先不要说话,我好像听到有其他语言……】
一时之间,所有躲藏在空间裂缝中的人都秘密传音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萌生退意或者战火更旺的也各自有之。
暮色年华靠着金乌面具将一部分消息收拢过来,对渡川道:“胆子大的不少,你要做好配合我的准备。”
他既然已经显露身形,也就没打算再隐藏起来,让精刚百炼显化为一道巨大的冲天剑影,漂浮在二龙上方,堵住上方的空隙。
自己则扇动翅膀,飞在二龙下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金乌面具鲜艳夺目到几乎要变为一只火鸟飞动起来。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带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
“这哥们儿还是这么爱装逼。”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她躲在一个空间裂缝里,看到暮色年华这个模样,也小小地吃惊了一下,随即略带向往地说:“我今天也可以这么帅吗?”
“注意力集中一点好不好!”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没忍住照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今天咱们有任务在身,你当来玩呢!”
与他们二人一同到来的,还有二十名高手团玩家。
其中一大半都已升阶为精致。
这些人的逼近,让不少玩家的侦察道具剧烈鸣笛作响。
不少人惊疑不定,不知道前来的是竞争对手,还是寒月仙宫的人。
是前者,他们的处境不会好,是后者,他们的处境更不会好。
一时之间。萌生退意的人占据多数。
有两成的人默默无闻地退了出去,并且走得相当高调,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消失不见。
但也有人越加的不忿。
【不能走!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寒月仙宫的人再怎么多也是分散的,我们只要精心筹谋还能找到机会,要等幽月寒恢复过来,我们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我们难道是怕寒月仙宫追杀的人吗?大不了跑到任务副本里躲个半年,咱们又不愁资源,为什么不干这一票?】
【你想得简单,以幽月寒现在的实力,一旦恢复过来,必然有能力抹杀掉一个地图。难不成你准备这一次直接把他彻底抹杀掉吗?你有这个本事吗?】
不少团队陷入内讧中,嘈杂一片。
就在此时,天幕中忽然冲出数十道迅疾异常的漆黑身影。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暮色年华几乎是一同抬头,看清楚那是四十六个漆黑的怪鸟身影。
这怪鸟在华夏区从来没有见过,看画风更像是维京服务区会出现的东西。
“靠!”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暗骂一声,“这些外国杂毛果然也来凑热闹了!老娘非得炸他们个有来无回!”
“跳跳,说话要文明。”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弱弱纠正的同时,抓着短棍就冲了出去。
作为转职后依然是人族的玩家,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天赋中没有飞行这一项,但他现在也有一条神谕“一苇渡江”,可以在空间上下随意活动,而不受任何外力束缚。
眨眼之间,他便已经追上那群怪鸟,棍影横扫一片,怪鸟嘎吱乱叫,整齐的阵型被他稍稍打散,却都没有后退的架势。
但这一瞬间的迟滞,给了精刚百炼反应的机会。
不需要暮色年华进行精细的操作指挥,宝剑已然自动放射剑气,密集如机关枪扫射,将冲在最前头的两只怪鸟射成筛子。
【你击杀了玩家Eric。】
【你击杀了玩家chandelier。】
果然都是其他服务区的人。
第994章 神谕拉扯
暮色年华目光闪动,释放领域技能万剑朝宗,将周围五百米内的范围都转化为自己的剑域。
剑域中,宝剑如林,每一把倒数的宝剑虚影都森然凛冽,近乎于临时的剑身上能够倒映出每一个闯入者的景象。
不需要剑刃划破闯入者的皮肤,只是和宝剑上倒映着自己的虚影对视一眼,都会心神动荡,痛楚难当。
闯入监狱的怪鸟没有提防到这一点,猝不及防便看到宝剑上倒映着自己的红眼。
粗嘎尖利的怪叫接二连三,这些怪鸟调转方向,自相攻伐。
漆黑羽毛纷纷扬扬如雪落下,伴随着被彼此的尖喙啄出的血珠。
这些怪鸟的惨烈模样落在其他人眼中,反倒刺激了一些人的血性。
【不管了,冲出去再说!】
有些人性情躁动,抛下这一句话就不顾之前商量的计划,直接冲了出去。
他们的队友不能抛弃自己人不管,也只好跟着冲出去。
而一些独行的高手见情况乱到这个地步,知道已经到了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也都跟着冲了出去。
一时间,数百人影纷纷现形,让这方天幕都变得拥挤起来。
数百人的技能光芒和道具光芒中,甚至夹杂着神谕的威压,让剑域隐隐有崩溃趋势。
“还想裹乱?真是不要脸!”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怒骂不已,撕开空间,架起自己的高射炮,对着那群争先恐后的玩家猛烈开火。
她的开花炸弹早就打出名声,好几次帮寒月仙宫治下小公会火并,都直接用开花炸弹偷袭对面老家,可以说是恶名远播。眼下进阶到精致,谁也不知道她的炸弹又精进到什么地步,因此看到这小魔女出现,许多人第一反应是躲开。
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炸弹不是那么好多的。
数百枚炸弹在空中裂开,却没有爆炸,而是缓缓释放出水银般的粘稠力量,铺开大网,黏住每一个撞进来的小虫子。
这和她从前赖以出名的大开大合核平一切开花炸弹风格截然不同,粘稠力量好像并不致命,只是软化人的手脚,让他们无法逃脱。
数百个人不分敌我,都被这奇怪的炸弹给黏住身体,定住动作。
就连竖瞳紧绷,满脸凶悍的莹华,都多多少少被这股奇异力量给影响,动作变得迟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把高射炮往脚下一踩,炮身上自动推出两个飞轮,载着她飞向众人。
经过自己人身边时,便打个响指,解开其身上的束缚。
不过几秒钟功夫,寒月仙宫玩家依然能自动行动。
敌对势力中,也有几个人找到突破口,正艰难移动,让技能继续下去。
随着技能自带的力场逐渐扩大,他们的活动范围也渐渐变大,但寒月仙宫的人来得更快。
大多数人只觉得眼前发花,铜色佛像一闪,随即便是模糊到极点的棍影照着脑门劈过来。
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视野发灰,变为灵魂状态。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配合默契,不到三十秒,已经清理掉大半闯入剑域的玩家。
而动作较慢的外围玩家,也有高手团其他成员从后头包抄。
一前一后,都动作迅捷,四分之一敌袭被尽数清理,隐隐有崩溃趋势的剑域再度归为稳定。
“哇偶,天上居然这么热闹!”
如此惊天动地的景象,地面上的灵族玩家们自然发现异常。
其实从幽月寒所在坐标被系统播报出来后,他们就开始注意天上了。
但那时候寒月仙宫早已有人提前布置结界,将情形尽数遮挡起来。
从地面往上看,只能看到水蓝的天空平静如常。
虽然猜得到是被遮蔽,但什么都看不到还是让大多数人兴致寥寥。
混战之中,结界不知被谁给打破,将混战的双方彻底暴露在大众面前,即便相隔万里,依旧能够大致看到技能争锋的光芒碰撞。
玩家们顿时有了兴趣。
许多魔族、妖族、鬼族、人族玩家听闻消息,都放下手头事情,耗费巨资传送往明镜台大陆。
自从幽月寒被诅咒的系统消息播报全服务区后,所有人都知道她这次是陷入了进入游戏以来的最低谷。
不仅自身的属性值降低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还被重金悬赏,成了许多人眼里的肥肉。
有些目光较为长远有人觉得这不是好事,幽月寒是许多普通玩家心里的底气,她的存在可以让很多人有面对这个游戏的勇气。
如果这个金字招牌被打破,带来的连锁反应也许会超乎想象。
但他们的忧虑仅限于自身,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或者即使意识到了也不肯承认幽月寒作为精神图腾的意义。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也大多没有左右事情走向的能力,只能将担忧局限于自身,暗暗希望这一次她还有绝地翻盘的方法。
大多数人则纯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过在心里依然希望是幽月寒赢。
她赢了,世界就还是那个世界。她输了,局面就要重新洗牌。
大多数人对幽月寒没有恶感,自然不希望让这世界随着她的倒塌而变更格局。
但也有一部分幸灾乐祸的。
譬如隐藏在人群中的一小群披着黑斗篷的鬼族玩家。
“也该轮到她了。”
“布置好了吗?”
“放心,全部找好了,只要今天她死在这儿,我们就能带着她的灵魂回去见会长!”
地下众多玩家各怀鬼胎之际,天幕中的情况也越演越烈。
有人意识到不突破这些寒月仙宫的玩家,就连触碰到那两条龙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对幽月寒本人造成影响。
而这些玩家都不是池中之物,不动用真格的不行。
于是,天空风云汇聚。
独属于神谕的压迫力在空中蔓延。
尽管这些神谕都没有被领悟到更深一层的奥妙,仅限于表面的风雨雷电、水火交加,但神谕就是神谕,同普通的技能不同,其威压对于没有神谕的玩家来说近乎无解。
第995章 万众围观
哪怕在地面上的玩家们都能感受到,从空中降下的、令人翻不起身的巨大压力。
更不用说在高空中直接与他们对战的寒月仙宫玩家。
剑域的承受能力还是达到极点,轰然一声万剑碎裂,碎裂的剑刃返实归虚,向下坠落。剑辉万千,景象堪称壮观。
暮色年华觉得喉咙里有铁腥味儿在打转,极力忍住,将它咽了回去,抬起手,抓住受到召唤而飞来的精刚百炼,用力向前劈了下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从起码五条表象各不相同的神谕中精准感觉到,这其中有逍遥游!
也不奇怪,目前能稳定出产神谕的地方,只有冰火明神岛。而且这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
众镜相照和逍遥游,的确是目前游戏内最常被玩家获取的两条神谕。
但普通玩家即便获得了神谕,也不可能将逍遥游参悟到如此地步。
只有官方和寒月仙宫内的人,才能因为有幽月寒这么一个活例子,而对两条神谕领悟到更深底部。
要么,这些人里有官方的人;要么,有寒月仙宫或官方的人泄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眼里冒火,脚在高射炮上一踹,让它调转方向,对准正使用神谕的一干人。
两脚夹住高射炮,踩下一个开关,炮口中顿时孕育出一团蓝光。
蓝光积蓄成脑袋大的一团后,便无声自炮口中冲出。
速度极快,所有玩家都看到了这么一团蓝光,也分明看得清楚它是冲自己而来的,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躲开。
更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觉得这团蓝光主要是针对自己而来,但举起道具加强神谕来应付的时候,却发觉身旁的队友也做出同样动作。
这个时候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将神谕再度加强。
但是神谕并非那么容易掌控之物,尤其数个人的神谕互相碰撞。
一时之间,各色神谕光芒在空中炸开,神谕力量边缘彼此触碰的地方,滋啦滋啦乱响,炸出无数空间碎片,隐隐有金银光芒裹着那些空间碎片向下坠落。
但所有神谕复合在一起后,的确爆发出极大的力量,虽然谁都能够感觉到这力量很快会盛极而衰,甚至自相攻伐,但起码在三五分钟内,它还强盛得很。
蓝光就是在这个时候撞上神谕力量的。
冲撞之下,地摇天动。
远在地面上的玩家们都感受到脚底泥沙微微震荡,天空中的流云也被无形气浪一冲而散。
“这是什么情况?”
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了神谕,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神谕力量施展。
按照宣传的固有印象,他们以为神谕是某种具有决定性的力量,一旦施展出来就没有破解的法门。
但现在遥遥观战,看到的好像不是这么个情况。
天上激战的众人不会给他们解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不会给对面众人解释这蓝光放出去的效果。
只有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等人看到那熟悉的蓝光,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这可是急景凋年帮忙配置的迷魂小药包。
专门用来干扰敌对玩家的神智和技能瞄准点。
对方越是打得上头,用出最强悍的力量来接,迷魂小药包的渗透力量就越强。
敌袭也很快意识到这蓝光的用处,连成一块的神谕力量开始自行溃散。
不少人双眼迷茫,左右看看,而后面色大惊,意识到自己一定中了某些诅咒,试图将神谕给收回来,免得反噬自身。
但看到别人收回神谕,又下意识猜疑,该不会对方想要临阵逃脱?
情绪波动之下,神谕溃散的更加厉害。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这时才慢慢踩下高射炮上的另一个开关。
这次,炮口内凝聚出一团金银交织的光芒。
神谕·六合一扫
她嘿嘿一笑,发射神谕。
“试试我的专属神谕吧,各位。”
神谕从小小一团化为薄薄一面,轻柔如网,笼罩向那几个神谕渐散的玩家。
落下时轻柔异常,但真正逼近时却有极其狂躁的风骤然成形。
所有玩家都尚未做好准备,就被那妖风直接融化。
甚至连闷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连视野变为灰色的灵魂过渡阶段都不曾出现。
直接连灵魂也被一起腐蚀干净,被送回明镜台大陆的复活点,一调三级的代价在此处复活。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除了寒月仙宫的人,谁都不知道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用的到底是什么神谕。
“不管她用的是什么神谕,短期内都不可能再用第二次了!上!”
有人很快镇定下来,决定豪赌一把,振臂一挥,身先士卒。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听得清清楚楚,抱着双臂调转高射炮角度,看一下那个喊话的。
这一看,挑起的眉头弧度更高。
喊出来的倒是很纯正的华夏语,可是隐藏在面具背后的那张脸,却不是华夏人。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人在我们华夏地盘上叫嚣了。”
她想到维京的那些事,心情更不美妙,狠狠在高射炮上又踩一脚。
“不能连用是吧?老娘让你看看能不能连用!”
接连十二个金银光团从高射炮射出,其中三个奔着这外服玩家而去,剩下九个随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转动高射炮朝向而射向其他跟团玩家。
玩家们有的躲避,有的反而悍勇向前,但无一例外都被伸展开的金银色巨网给笼罩住身体,连灵魂都被一同腐蚀,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地面上的近十万玩家都见证了这一幕,心中大为震撼。
“谁说寒月仙宫只有幽月寒一个,其他人都不足为惧的。这位之前都没听说过名字,不也牛逼得要死!”
“没听说过名字那是你孤陋寡闻好吗?炸弹小魔女谁不知道,当初就是她把宋家给屠了,连基地都给炸平了!”
“当初幽月寒为了保她和无名之地死犟,我还好奇过这小姑娘有什么好处,炸弹再厉害能炸死那些顶尖高手吗?现在脸被打得好痛,她还真能炸得死……”
第996章 突如其来的故障
“不会吧,难道高手真的都被寒月仙宫给搜罗去了吗?就没个强力点的野生高手来改变一下战况?”
“你干嘛?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寒月仙宫输在这对咱有什么好处?别忘了明镜台本来就是寒月仙宫管的。”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我怎么忽然觉得嘴巴有点麻……”
“我也……”
越来越多的人发觉到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空中对战的寒月仙宫玩家们早就发现了。
有一种更加强大的威压,以近乎因果律的方式在影响他们。
打出去的攻击总是莫名偏转,伤不到对方的要害。
而自己分明在极力躲闪,可是总在最为关键的一刹那,有这样或那样的偏差。
有三名高手团玩家因此而直接死掉,为防止对面人有操纵灵魂的手段,死亡的那一刻他们直接引爆灵魂,试图最后一击重创到对方,同时也直接让自己在复活点复活。
明镜台大陆是他们的,在这边的复活点复活后,稍微一补就可以很快回到战场。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觉得不妙,她能感觉到脚下的高射炮多少有些不听使唤。
这很不对劲。
高射炮不完全是个机械装备,还被她亲自注入了神谕,师父也帮她调整过很多次,基本上能够做到人机合一。
现在她突然不听使唤,这可能是外力干扰。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只会选择一力降十会,现在也不例外。
低低咒骂一声后,她更加用力,狠踩高射炮上的机关。
将高射炮里的四十八团储备神谕全都弹射出来,在空中一一炸响。
大半个天幕都被他神谕爆炸的光芒给染成了金银交织的颜色,仿佛已经来到日暮时分。
不少明面上冲出来的敌袭都被清剿干净,但那股力量依旧没有被干扰。
玛丽王后真的有个头更加心烦,再次用力一踩高射炮,却忽然听到啪嗒一声响,机关竟然被踩碎掉。
而且有令人不安的焦糊味从高射炮里传出来。
她下意识想要闪烁,但高射炮里焦糊味传递的速度更快。
完蛋,要爆炸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顿时心如死灰,但立刻又恢复正常。
爆炸就爆炸,不过不能白爆炸。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凭借直觉朝着空中某一个方向闪现过去。
她有预感,捣鬼的人就在这个地方。
如果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搞出来的高射炮要爆炸,那就一定要把这个人的命也一起带走!
心里发狠,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速度便前所未有地快。
但闪现至此时,那个分明很鲜明的力量又消失了。
怎么会?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瞳孔微缩。
更让她觉得不安的,是前方突然出现空间波动。
而这股波动里传出来的气息,她很熟悉。
“朝暮你别出来,我这要炸了!”
但空间波动已然完成,裂缝张开,露出其中白纱蒙眼的女玩家。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彻底崩了表情管理,咬紧牙关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形,转个方向,好别把这个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战友也带走。
但高射炮的冲撞角度以及她自身的技能施展已经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朝暮越来越近,自己几乎要撞到她怀里。
朝暮却并不意外,举起罗盘往她怀里一扣。
罗盘上那个很眼熟的阴阳鱼,同样扣在玛丽王后真的有个头怀里。
顿时,相似的力量流遍全身,抵消了原来操控着她,令她身不由己的力量。
高射炮里已经不可抑制的爆炸趋势也忽然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大为惊诧,看着贴在自己胸口的罗盘和阴阳鱼发愣。
罗盘是朝暮的罗盘。
阴阳鱼却要更眼熟一点。
“这不是副会长的东西吗?怎么在你这儿?”
“副会长借给我的,你把福厄轮抱稳了,你师父一会儿就来帮你。”
朝暮说完,把罗盘取回来,依旧用右手托着,然后跟飘忽的女仙儿似的,晃晃悠悠往前飘。
她现在一身黑白交织、宽袍大袖的法衣,头发却没挽起来,全都披散在脑后,任由天风吹乱。眼前蒙着的白纱在脑后交束,被吹得飘飘摇摇,看上去确实有那么点半仙风范。
寒月仙宫的人自然认得出这是朝暮,自己人,敌袭者却不晓得这究竟是哪一号人物,更不知道她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战场中央是想干什么?
但有人动作比脑子快。
无论是谁,无论是想干什么,自己不认识,就总归是阻碍。
还是直接出手弄死比较干脆,更加不留后患。
朝暮的眼睛在游戏里已经算是彻底废掉了,完全不能视物。
但心眼因此而彻底张开,面对种种因果了如指掌、心如明镜。
这些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强烈恶意与杀念,便是在这一瞬间这些人与她所缔结的因果。
她“看”得清清楚楚,并且直接伸出手抓住了这条虚无的因果线,将自己的意志施加于其上。
一名刺客玩家闪现在她身后,没有任何废话,匕首干脆利落,要插入她后脑。
朝暮手中罗盘飞速转动,螣蛇虚影显化又消散,那名刺出刀子的刺客玩家忽然动作一僵,而后胳膊硬生生转向刺进了自己的脖颈中。
尸体从天空中向下掉落,没一会儿就因为剧烈的摩擦而起火,自己焚烧起来。
那名玩家的灵魂本想要回到自己身体内,却没有想到完全不讲现实逻辑的游戏这个时候居然和现实里一样,因为急速坠落而摩擦生火,直接把尸体给烧干净了。
他努力想要调转灵魂,可运用的道具阻止这场火,却完全无用。
他依稀能感觉到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左右着他自己,甚至是他周围的这一片区域。
失策了。
这里高手果然太多,还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刺客深深叹一口气,咬着牙释放灵魂,回归复活点。
朝暮看也没有回头看,手中罗盘依旧转动,无数虚影显化又消失,融入周围平静异常的天空中。
第997章 东风压倒西风
寒月仙宫的玩家觉得套在身上的束缚消失,恢复正常行动。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感觉到的要更深一些。
她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胸口的福厄轮在不停转动,暖洋洋的气团随着它的转动不断被释放出来,朝着她身上落,又朝着各处飞舞。
但同时也有偏冷的黑气,从福厄轮上散出来后,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副会长也没说她这个道具原来这么强力呀。”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低声喃喃。
怪不得副会长一直不肯转职,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
高要求严标准是有好处的。
她看着这个玩意儿都有那么一点点眼红。
但还是强制着自己把这种骤然升起的贪婪给按下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眼前的战场。
在朝暮过来之后,这个战场其实基本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即便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再猛攻,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统领的阵战小组也攻无不克。
毕竟他们的阵仗可是有神力加持的。
和敌袭者勉强将神谕拼凑在一起不同,寒月仙宫高手团的神谕到手之后,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互相熟悉和互相磨合。
相比之下,敌袭者只能算是一群乌合之众。
唯一真正造成困扰的是那个仍然隐藏在暗处的,莫名操纵了所有寒月仙宫玩家的存在。
【他现在还在这里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在私信里问朝暮。
【在。】
朝暮的回答异常简洁。
两人合作的次数虽然不多,但脾气很投缘,彼此之间多少有一些知己的味道。
看到这个回答,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就知道,朝暮已经有所行动,并且那人一定会被揪出来了。
这让她心里一松,开始有闲心捣鼓自己的高射炮。
毕竟还是自己的心血,留不住的时候想送走它,让它炸得够本,现在有保留下来的可能那还是要尽量保留的。
左手把福厄轮按在自己胸口,嘴里咬着三四根起子,右手同样拿着一根起子在高射炮的铆钉上捣鼓。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忙得不亦乐乎。
忽然她感觉到背后有股凉飕飕的风。
是刺客偷袭时会有的凉风。
下意识想要躲闪,但很快又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她没有躲,任由来人扑在自己身上。
“小丫头,你怎么都不闪一下?真对你这炮爱的深沉啊?还是说你认出副会长我来了?”
兰湘沅趴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背上,调笑着问。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认真摇头。
“不是,我闻到我师父的味道了。”
兰湘沅一怔,侧头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急景凋年,装模作样叹口气:“好吧,原来是你们师徒情深,我这个外人终究是个参与不进去的小角色罢了。”
说着,凄凄惨惨地在眼上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挺高兴:“好久没见副会长你这么戏精了,看来你转职任务完成后真的前途一片坦荡呀。”
“当然!不然你这高射炮怎么保得住呢?”兰湘沅从她左手中把自己的福厄轮拿回来,扣在掌心,稍稍运转技能催动。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黑白二气如出水长龙,扫荡向已经混乱到无法分辨究竟谁是谁的战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叹为观止。
“运气和厄运。”兰湘沅然后有兴趣地解释。
“你们以前不是经常说我这个人就是运气堆成的吗,现在我承认,你们说的没错。你们的副会长就是如此天赋异禀,天选之子,天纵奇才!”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嘴角微抽。
有点想笑,但现在好像不是开玩笑和因为玩笑而笑出声的适合场景。
最终,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是决定先做一把捧哏。
“那他们有什么用呢?”
“用处大了,刚才你的高射炮不就差点因为这个报废吗?”兰湘沅说到这里,笑意发生微妙的变化,带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杀气。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心中一凛,顺着兰湘沅抬起来的目光回头望去。
两条黑白长龙涤荡过的战场上,战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首先表现在技能的外化意象上。
技能的意象和技能的威力其实没有正相关,尤其是在刺客盗贼职业上,越是强大,越是可能归于无形,令人防不胜防。
但其他的职业,往往是技能威力越大,表现出来的声势就越浩大。
比如方才暮色年华横跨百里的剑域,再比如刚才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凭一己之力缔造的金银霞光。
眼下意识到这不可能是速战速决的事,又都被强大的神谕力量横碾过一轮,双方的技能意向其实并不强悍。
奔腾澎湃的水火雷霆在空中绕转,各色光芒交织碰撞在一起,但都没有造成比肩剑域或者霞光的声势。
它们完全打成一片,互相抵角,谁也不能压制住谁。
大家都不敢轻易用出全力,泄露自己的底牌。
这就导致技能的对冲十分和缓,全都模糊成一片,甚至有点分不清楚某个技能意象究竟是寒月仙宫的还是敌袭方的。
可是两股气运涤荡过后,这些和缓的技能意象也开始东风压倒西风。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抓着达摩棍,做好战斗姿态,姿势紧绷,一丝破绽也不露,但其实眼睛完全盯着自己显化出的那尊达摩像,已经有点分神。
怎么搞的?
虽然说达摩神像的暴击率在60%以上,也有10%的几率产生二次暴击,但也不可能次次暴击并且打出二次暴击啊。
难道真是副会长回归,运气就跟着降临了?
想到这里,不由往兰湘沅所在之处多看了几眼。
但浓浓的白色雾气遮蔽眼睛,看不到兰湘沅本人的身影,只能看到像是从白雾中凝聚出来的朝暮岿然不动,屹立在变化万端的黑白二气之间。
与之相对,敌袭地方很多人发现,自己的技能忽然就哑火了。
有一名玩家隐藏在众人身后,双手平举,释放水系神谕·太一生水,却在忽然之间睁大眼睛。
第998章 金甲玩家
目前释放的所有神谕中,唯有这条神谕最为玄奥,只是这玩家对神谕的理解还非常表面,周身澎湃的水流席卷过众人,在天空中回环涌浪,但带去的只是最基础的对己方水系技能加成和敌方水系技能削减。
即便如此,神谕的加持也不容小觑,让所有水系冰系攻击技能暴击率也大大增加。
可是黑气涤荡过来后,他的神谕好像直接失去了作用,加成和削减全都归零,甚至隐隐还反了过来。
看到使用水系技能和道具的玩家接连被反噬,这人着急不已,咬着牙将所有真气元气共同灌注进神谕内,冒着自己会被反噬的风险释放还无法掌控的那部分力量。
然后,就连地面上的玩家都看清楚,空中那个盘旋在二龙身侧,好像天湖的水涡,忽然一下子爆裂开来,汹涌水流化成瀑布从天而降,又在接近地面时分散成万千水珠,好似大雨倾盆。
相比之下,那个玩家因反噬而化为白光的动静实在太小。
除了此人附近的几个玩家,几乎没人注意到。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清楚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运气这东西居然真的可以为玩家所用。
用的好了,坑死人不偿命。
感觉比她的炸弹还有力。
她回过头看向兰湘沅和急景凋年,小心翼翼问道:“刚才我也是这么被人暗算的?”
兰湘沅点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舒一口气:“那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没被坑成这个地步。”
“这你放心。”急景凋年说,“运气虽然是捉摸不定的东西,但在副会长身上还是稳定的。你是副会长罩着的人,不会出事。”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想想也是,抛开刚才的惊险不管,继续修自己的高射炮,然后问:“那兔崽子躲在哪儿?副会长你把他揪出来之后,让我来叫醒他行不?”
兰湘沅点点头,目光始终聚焦在虚空中某一处。
就像聂莞对星君继承者、对皓月辉光有极其强烈的感知一样,兰湘沅对于好运厄运这种东西,也有极其强烈的感知。
继承岁星星君传承后,这种感知便具象化为技能。
所有拥有同样能力的人,都逃不过感知。
所以那个人即便披上灵宝品阶的隐形斗篷,即便躲藏在另一个玩家身后,将自己的身影完全掩映在另一名玩家庞大的威压下,在兰湘沅眼中,他的身影依旧清楚可辨。
不只是身影,就连Id都能看得清。
是个外服玩家,名字叫做horizon。
地平线是吧。
从遥远地平线到此的外来客,马上就让你滚回去!
兰湘沅磨着后槽牙狞笑了下,对急景凋年说:“朝暮能克制住他,他马上就会着急,派出他那个大个子保镖来对付招募。你分出分身去帮朝暮,把那大个子活捉住,本体跟着我来。”
“好。”急景凋年看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眼,对方嘿嘿一笑,摆摆手。
“师父你只管去,我没问题,炮马上就修好了。”
说话间,手还在炮口里掏摸,无数黑灰被掏出来,立刻就被烈风吹散。
急景凋年看着她又搞得满身黑灰,皱了皱眉,道:“回去记得洗澡。”
“知道知道!不洗澡我哪敢接近您啊!我哪次进您的调香室不是沐浴更衣斋戒三天才进去的呀!”
急景凋年轻轻嗯一声,抓住兰湘沅,自高射炮上消失。
二人消失的一瞬间,朝暮纤细的身影忽然被一道暗色的影子笼罩。
“朝暮小心!”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始终关注那边,立刻在纷乱战局中发现这突袭者,一边呼喊,一边抓着达摩棍化出分身,闪现在朝暮身旁。
达摩金身将同样灿金色的棍子用力击打在来人身上,却只听见一声低沉如钟鸣的响声。
来人纹丝不动,达摩金身却被反弹的力道震动到几乎溃散。
朝暮闭着的眼睛微微转动,罗盘反转,向前闪现,却因空间的封锁而闪现失败,身形微微摇晃,嘴角隐隐有血丝渗出。
她身后,披着金甲的高大身影张开两只手掌,以合十的姿态缓缓相对。
朝暮那颗小小的头颅恰好在他巨大的双掌之间,任谁都能想象得到,这双手若当真合十,朝暮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裂开,骨肉俱碎,血浆飞溅。
“你敢!”
达摩金身在崩溃的边缘快速重塑,一棍子抵在两面手掌之间。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已在片刻间穿越混乱的战场来到此处,一边将朝暮往自己身后拉,一边顺手抬脚,“力劈华山”天赋、称号以及神谕三合一,全都加持在腿脚的力道上,朝着这个异常高大的金甲玩家踹去。
金甲玩家向后退了一步,但立刻就稳住身形,头上冒出个将将四位数的伤害,随即又冒出个+的绿色数字,本就看不出有什么下降的血条立刻补满。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微微皱眉,见金甲玩家又往前走,立刻横起手臂护在朝暮身前,掩护着她慢慢向后退,悄悄传音。
【我知道空间被封锁了,但是我有个金刚符,可以破开空间,一会儿我交战的时候贴在你身上。然后我想办法吸引他注意,你趁机赶紧闪出去!】
他交代得很快很急,目光全神贯注落在眼前这个玩家身上。
这个玩家身材异常高大,极为惹人注目,可是他全身都隐藏在金甲中,就连脑袋都隐藏在金盔与金面具之下,Id更是没有显现。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有浓厚的神谕气息,而眼下游戏中通行的傀儡水平还不足以支撑傀儡们拥有神谕,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只是一只金甲傀儡。
不是傀儡,却拥有近乎于傀儡的体型,这反而是个更糟糕的消息。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是力量型选手,但现在他的力量肉眼可见比不上眼前这位。
说不定会死在他手里……
开着那么多加持技能,死亡的话反噬也很多,可能短时间内复活不了……
那也没办法,反正先护住朝暮再说!
第999章 救场
下定决心,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咬紧牙关,把朝暮向后轻轻一推,达摩棍往头顶一抛,瞬时幻化出千万影像。
数百道金色达摩像纷纭而出,裹挟向金甲玩家。
金色的影像、金色的盔甲映衬在一起,像个小太阳一样放射强光,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金甲玩家不为所动,随手一拨,便让数十虚影化为金雾消散。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并不意外,释放出虚影的瞬间,他自己也扑了上去。
达摩棍上没有再显化金光,力道内敛,只在每一次击打出去时,爆发出嗡鸣的破空响。
轰击在对方身上,依然只能造成几百点到几千点不等的伤害。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接连打了六棍,一触即走。
他清楚看到,每一棍的伤害冒出来后,金甲玩家头顶就紧跟着冒出恢复数字,每一次都很固定,是。
与强悍的防御力和自动恢复力比起来,金甲玩家的攻击要单调得多。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挥手、挥拳,或者像刚才那样合十。
动作不算非常慢,但也绝不快。
这是他的一个劣势,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故意示弱,但他只有这一个弱点可以利用。
所以尽管他的速度也不算快,但他还是尽量调动自己。
他不断沿着金甲玩家周身闪现,长棍屡屡出手,击打在金甲玩家膝盖、腿弯、内肘以及后腰四个地方。
大部分战士玩家的弱点都是这四个地方,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不例外。
他赌对方也是如此。
从几次攻击都能破防来看,猜测没有问题。
以游走方式来应付这个金甲玩家,应当是正确的战略。
但是……
心中隐隐的不安,在金甲玩家这一身残金盔甲开始释放威压时化为具象。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下意识想要逃跑,但那威压释放得十分迅速,只一瞬间就将他死死压住,令他腿脚酸软、浑身束缚,一动也不能动。
意识到无力反抗的瞬间,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努力转了转头,看向朝暮的方向。
好歹先把人家妹子送出去,也不算彻底失败……
所望之处,果然没有朝暮的影子。
看来是跑掉了……
还好还好,不亏不亏!
意识逐渐模糊时,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这样想。
但忽然,周身的压力为之一轻。
他猛然睁开眼睛,直起身子左右看看。
“没事的。”朝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猛回头,结果扭到脖子,只能捂着脖子龇牙咧嘴一点点回头。
“你怎么不跑啊?”
“我跑了。”朝暮诚实地说,“然后又被带回来了。”
她手上的罗盘幻化出弯曲的腾蛇,尾巴尖朝着她左侧的方向指了一指。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顺着看过去,对上急景凋年冰凉的眼睛,恍然大悟。
“副团长!你终于来了!”
急景凋年没有理会阿克苏苹果我是说的招呼,只摆了摆手,示意朝暮赶紧把他带走。
朝暮也没有一句废话,拉着人就往后退。
金甲玩家察觉到有新的人到来,转过身,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上下扫视,打量着急景凋年。
然后,金甲玩家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的出手的确就是出手,将比常人大了一倍的手掌推向急景凋年。
他的手好像是带着一个金铸成的手套模型,完全没有露出他自己的血肉,但是套在外头的模型却又柔软异常,不像是金属制品。
这种奇异的情况,从最开始就吸引了急景凋年的目光。
正是看到他想要合十的那一双手,急景凋年才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放任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先去查看这人的高低。
这一看,她的确看出一些端倪。
不同于很多露面和没露面的、伪装在华夏区玩家中浑水摸鱼的外服玩家,这个玩家的的确确是华夏区玩家。
他用的力量是青云观最纯正的金甲神人力量。
他现在是金甲神人附体的状态。
所以才会浑身金色,没有血肉裸露在外。
但比起这个,还有一件事,更让急景凋年好奇。
金色的大掌打来,并没有多余的风浪,却莫名让人有种从天而降、难以逃脱之感。
神谕力量·君临天下。
这条神谕,寒月仙宫的高手团玩家也有。
但就像聂莞对公无渡河这条神谕领悟得极为深刻,以至于荀鹰即便掌握了同样的神谕也无法与之相抗衡,二人施展出来的威力更是天差地别一样。
这条神谕在他手里和在别人手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和威压。
但是,终究有哪里不一样。
急景凋年身形飘渺如烟,绕着仿佛纯金铸就的手指,轻巧巧躲开。
粗大的金手指下意识并拢,想要夹住从指缝里流淌出去的那缕烟。
但烟如何时能夹得住的?
小棒槌一样的手指徒然张开又合拢,终究还是无法奈她何。
烟雾飘摇着转向金甲玩家头顶,凝聚成急景凋年。
她居高临下,没有任何犹豫,双臂张开,三十六盏香炉一一陈列,炉中各色香雾一一升腾起来,飘转成独属于她的领域。
在独属于她的领域中,独属于她的神谕力量缓缓蔓延。
神谕·大象希行
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和笼罩金甲玩家的君临天下比较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软弱。
二者相中,大象希形便如柔软的银,向后凹了下去,任由君临天下步步向前。
看在别人的眼里,便是大团大团的彩雾向外扩散,却又在遇到金光时后退,不停躲避。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坐在朝暮放大的罗盘上,哆嗦着给自己灌药,稍微恢复一点元气,立刻回头看向原处。
见识这么个情形,下意识提心吊胆。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急景凋年这个神谕的特性,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三十六个香炉,重重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又觉得不对。
“上一次副团长用这个神谕的时候是用了七十二个香炉吧。”
朝暮点头,又说:“没关系,这样也够用,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对付。”
第1000章 爆炸转生
“更重要的人?”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不明白,但自己找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这场仗是不可能一次打完的。
很快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来袭。
当然得攒着劲儿打后面那些人。
他并不知道,急景凋年的本体就在他身后一百多米处,周身缭绕着七十二条彩带,气势汹汹朝着每一条空间裂缝刺去。
许多玩家下意识想要闪现,但彩带的速度十分迅捷,令他们毫无反应的余地。
这些玩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身上各处都传来刺痛。
然后从皮肉到骨头到灵魂都被腐蚀殆尽。
仿佛只是一瞬的事,下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复活点。
他们茫然无措,左顾右盼,只看到越来越多的玩家出现在自己周围,让这个宽阔的庚金白虎族复活点都变得拥挤。
如果急景凋年现在撤掉自己的隐身技能,那所有人都能看到恐怖的彩练横空景象。
但她和兰湘沅都在万化归一香雾的笼罩之下,除非等级和等阶都高过它,又有相对应的破幻称号,否则谁也抓不住她的动向,看不到她的技能。
譬如隐藏在众人中间,竭力朝其他人背后躲闪,更将手中白珠时刻按在自己胸前的玩家,时刻关注周围,却也直到其中一条香雾萦绕成的彩带缠住自己的腰身,才惊觉自己已经被两人给靠近。
他极力想要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当即被这条彩带轻轻柔柔地腰斩。
手上的东西也被别人抓取。
最后一刻,他猛然回头,却对上兰湘沅早已等候多时的眼睛。
“和我比引起,你还差得远,这世界上只有我让别人倒霉的份,没有别人让我倒霉的份。回到自己的服务区之后也夹着尾巴做人,别再想漫过边界线到华夏区来,不然来一次,我杀一次。”
“拜拜,地平线先生。”
地平线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但很快,扩散的瞳孔就像水墨画一样晕染开来,消失在空间裂缝里。
身体、灵魂、属性,都在消散的片刻被彩带收集到信息,传递到急景凋年眼睛里。
“天竺区的。”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诧异。
还以为会是高卢或者隔岸的合众国。
没想到居然是天竺区。
兰湘沅也觉得奇怪:“居然是那边的?”
她又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白珠子。
这的确是阴极生阳没有错。
刚才这一路找过来,她能感觉到有强烈的厄运在弥漫,而且全都是冲着自己和急景凋年来的。
那股厄运很是挣扎剧烈,把福厄轮转交给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后,仅凭着自身的职业技能束缚住这些厄运,多少有点吃力。
但兰湘沅能感觉到,那是和自己同源的力量。
和自己同源的力量,要么同为岁星传承,要么手里有福厄轮缺失的部分。
事实果然没有猜错,这个人手握着阴极生阳,当然和她力量同源。
但是一个天竺区的玩家,是怎么得到阴极生阳的?
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因为空间裂缝之外,忽然传来撼天动地的爆炸声。
聂聂突破成功,敌袭退散。
“不好!”兰湘沅面色一变,扭头就往外冲。
“别出去!”急景凋年一把拉住她,将她扯向自己身后。
随即一扬袖,将所有香雾彩带都堵在空间裂缝上。
下一刻,浓烈的火光从彩带缝隙中渗透进空间裂缝,在急景凋年脸庞上投下缕缕光线。
急景凋年清楚感觉到气浪和着浓烟,滚烫得吹拂向她。
整张脸几乎要被滚烫的热风给刮去一层皮。
但她没心思想这些,脑海中想的只有一件事。
会长在外头没事吧?
但是那团火光糊在彩带之外,开启瞳术去看纸,只会被灼热的火光刺痛双目。
而火光之外的东西,完全看不清楚。
这让急景凋年和兰湘沅都格外不安。
“总算是把这个陷阱给引爆了。”
火山狱深处,有男子轻轻喟叹的声音。
“也算是报了之前她杀我的仇。”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嘲讽的女声。
“这种程度的复仇就让你满足了吗?你把灰烬引爆,对明镜台没有什么影响。她可是让整个维京区都被芬布尔之冬给封印了呢。”
“我不像你那么贪心。”男人不为所动。
“你总是想要把她彻底抹杀,现在还不能放弃自己的妄想,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能先杀她以此,打落她的威名,就足够了。”
“你们总爱把安贫乐道当做自己懦弱无能的借口。”
女声话里的笑意更加嘲讽。
“不过也是,如果你不是无能到连阿尔芒这个外区人都抵抗不住,也不会来找我求合作了。”
“……现在是来之不易的胜利时刻,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妇人情绪主宰你,让翻旧账抵消了胜利的喜悦。”
“妇人情绪?你这个人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难听,让人想把你的嘴撕成几半再缝起来。”
“互相体谅吧,我只是说话讨厌,你是做的事就让人讨厌。”
“哼。”夜如昙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赵雪鸿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夜如昙苍白的脸大半都掩在兜帽之下,眼睛更是完全被遮蔽起来,赵雪鸿不知道她的视线究竟放在哪里,但莫名觉得她是在嘲讽自己。
心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愤怒。
“好了,打嘴仗没有意思。”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还是商量一下,怎么把这知霜鸣回来吧?我的意识不能完全回归维京区,本体又被冰封住,这对你的计划也没有好处。”
“拿回来?”夜如昙的语调十分奇异,“你居然还想着要把它拿回来。”
“在那之前,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她给杀掉吧。”
“谁?你什么意思?”
赵雪鸿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幽月寒完成第一轮转生。】
他猝然睁大双眼,猛地回头看去。
镜子里,爆炸火光分明还在吞噬一切。
第1001章 人不是群体
“这不可能!”赵雪鸿的声音猛然拔高,甚至在某一刻颤抖着破了音。
“为什么不可能?这可是幽月寒啊。”他的崩溃越发显得夜如昙平静得诡异。
他倏然转头,怒瞪着夜如昙:“你早就猜到有这个可能了是不是?”
“我?我一直在这里,和你在一起,我能动什么手脚?”
“你根本不需要动手脚,你只是守株待兔。”赵雪鸿喉结上下颤动,“苏特尔特灰烬是我放进明镜台的,幽月寒查因果,只会查到我。”
“那又如何呢。”夜如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点儿诱惑性,“反正你有最后一张底牌,你可以逃回维京区。她就算再重创你,也不可能抹杀掉你。你有毁灭罩着,你怕什么?”
这话渗透进赵雪鸿的脑海,几乎要勾动起他相似的念头。
没错,还可以逃回去。
但立刻又有剧烈的警兆从心底生出,令他脚底掌心都为之绷紧。
没有那么简单。
幽月寒的手段没那么简单,夜如昙的心机更没那么简单。
这两个女人,一个赛一个的不好对付。
不能按照她所说的方向走,否则一定万劫不复!
心中许多念头剧烈交战,他最终默然,又回头看向岩浆里显现的画面。
将大半个明镜台大陆天穹染红的爆炸已经逐渐进入尾声。
尽管那是离地万里的高度,气浪依旧化作炽热流风,朝着大地席卷过去。
各族长老Npc一同拉起防护大阵,抵御飓风热浪,护住本族玩家。
在野外看戏的其他族群玩家也连忙打出道具抵抗,但收效甚微,短短一分钟内,死亡白光遍布原野。
“什么意思这是?幽月寒弄的吗?”
“怎么可能?她傻了呀炸自己家!”
“那就是打她的赢了?”
“靠,果然不能对人类抱有太大信心,哪有什么无敌神话!都是骗人的!”
“这个游戏真可怕,幽月寒都能被坑到这个地步。”
“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我靠又来!”
玩家们众说纷纭,忙乱不暇之际,系统提示如雷贯耳。
【恭喜玩家幽月寒完成第一轮转生。】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条系统提示,也没多少人认为自己是幻听,但就是因这条系统提示而直接愣在当场,不可置信。
“转生了?那么老些人,那么大一朵蘑菇云,没把幽月寒弄死,还让她转生了——哎呦我去!快抓住我啊,要被刮跑了!”
“打脸来得有点快,腮帮子有点疼。”
“你那tm是风吹的!赶紧跑吧!”
“不是,她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你先想想自己怎么活下来吧!”
玩家们此起彼伏的声音被狂风刮碎,散落在空间爆裂的声响中。
许多玩家想要用传送石离开,但空间力量在此刻却如火上浇油,尤其是几十名玩家挤在一起的地方,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因传送力量波动冲撞,空间负荷达到极限,裂出无数深渊。
玩家还没有察觉到它们和普通空间裂缝不同之处时,就被强劲吸力拽入其中,尖叫一声,化为白光。
这种种混乱之处,聂莞都看在眼里。
以她为双眸的和平概念,同样看在眼里。
“这算我的失职。”聂莞说,“有人在明镜台大陆布置下这种东西,我没有察觉,是我的问题。”
和平概念道:“他们怎么会估计得这么恰恰好?”
“他们不会那么巧想到今天的事情的。”聂莞说,“但他们知道我一定会在明镜台转生,以获取最大的转生好处。只要有这么一天,就会有这么一重布置。”
“人类真奇怪,明明寿命那么短,却总是爱下死手。明明爱下死手,却偏偏会催生出我来。”和平概念像是感慨,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波动。
“这就是你们的问题。”聂莞说。
“什么问题?”和平概念不能理解。
“你们怎么把人类也看的很抽象,好像人类是一个群体,所以每个个体都一模一样,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们每一个概念都是人类这个整体做出的共同选择。”
“不是吗?”
“不是的。”
“实际上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记得我之前也和你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你好像总会下意识忘记这一点。”
聂莞说完,又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你们记不住这一点,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说完,她便向下降落。
没有借助任何技能和道具,也没有动用神谕,泰然自若、无所倚仗地在渐渐熄灭却依旧声势浩大的爆炸火光中穿梭。
这期间,她从兰湘沅和急景凋年所躲藏的空间裂缝间经过,侧头看了一眼,抬手一挥,将堵在裂缝前的火光驱散,对二人道:“把帝释天给我,去复活点看看复活的会员们怎么样。”
急景凋年发现彩带被更强大的力量触碰了下,下意识捏紧香炉想要反击,听见聂莞的声音,连忙把手转了个方向,紧急中断的技能。
兰湘沅也立刻把坐在自己肩上的帝释天瓷人抛了出去。
“你让我杀的我都杀了,但唐门本部那边应该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这些老兔子最狡猾,搂着草打也还是能逃出好几个。但年年帮我在他们身上都做了标记,我估计他们现在也不敢露面,一旦露面我就一定能察觉到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有泄密的可能。魂魄和记忆我都交给这个小东西了,你想看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去撬开他的脑壳看吧。”
“至于年年那边,她比我厉害得多,把无名之地小队的人全歼了,也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我猜无名之地的人就算发现这一整个小队都没了,也不会怀疑到年年身上去,更不会知道年年杀他们是为了什么,起码一段时间内猜不出来。”
聂莞莞尔一笑:“谢谢,比我想的成功得多,接下来也麻烦你们了。”
“不用客气,接着装逼去吧,好多人就等着你重塑今生,好巩固自己的信仰呢。”兰湘沅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第1002章 全挤一块儿
聂莞也果然接着向下降落。
急景凋年目送她身影消失,忍不住回头看向兰湘沅。
“怎么了?”兰湘沅问。
“觉得你和会长的相处,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错觉吧,哪儿有什么不一样?我不是一直是咱们会长的亲亲心头好吗。”
急景凋年见她没打算说实话,也就知趣止住,转而问:“你觉得事情会到这一步就结束吗?”
“肯定不会呀。”兰湘沅随口说,“转生了又不是不被诅咒了,这两天可能会吓退一批人,但只要系统继续播报下去,总会有人心动的。不过那时候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急景凋年想想也是。
之前是最糟糕的情况,会长身体很疲惫,属性也非常弱。
但她自己都说过,三天之后就能获得基本的足够分身属性,而且才歇了一天就自己跑过来转生了,可见她的精神和属性都在迅速恢复。
就算恢复不到全盛时期,对付偷袭的人也绰绰有余。
而且之后每一个分身旁边都有人专门守护,和寒月仙宫高手团不同,那些人是实打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其中不混有反骨仔,那的确是完全不需要担心的。
“现在更关键的问题是……”兰湘沅语气非常严肃,引得急景凋年也认真了下。
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应该不必认真,也就是在她反应过来的同时,兰湘沅叹了口气。
“这回又该给战死的兄弟拨多少补偿啊?我猜提子她们又要把我拉去副本里,让我摸箱子回血了!”
就知道是这样……
急景凋年面无表情地想。
“那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走吧。”
复活点内的确站满了人。
寒月仙宫的玩家还是人数相对较少的那方。
爆炸来得猝不及防,但渡川带领的执法者队伍及时施展出阵战领域技能泰山压顶,多少替一部分自家玩家挡住了伤害,让他们有捏碎传送石逃跑的机会。
虽然大部分玩家也没有逃跑成功,传送时一捏爆,反而被已经混乱到极点的空间乱流给吸进去。
但寒月仙宫玩家身上都佩戴着直连人族基地的无敌传送符箓。
接连三四道符箓的力量传送回基地符箓观内,绘符师们就意识到出问题了,齐心协力召唤符阵,又把这些玩家的灵魂从空间乱流中拉了回去。
因此一部分玩家直接回到了人族基地,另一部分没被阵战技能护住,或者虽然暂时被护住却还是因为持续掉血死亡的玩家,才在这里重生。
与他们相比,来袭的人反倒更多一些。
密密麻麻,让本来显得很宽阔的复活点都显得逼仄不少。
并非他们不想逃走,而是南栀一早就守在复活点,命人在此布置聚魂大阵,第一个死亡的灵魂再次重生时,聚魂大阵便已经开启。
所有落下来的人,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来袭者,都不要指望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聚魂大阵的绵密封锁。
所有人都维持一个灵魂没有回到体内、没有完全复活,但又不能真如纯粹灵魂状态那么自由,有一半凝时的身体依旧占据了现实空间的中间态。
虽然大家都挤在一起,有点分不清谁是谁,但反正也不能互相出手攻击,寒月仙宫的玩家非常放松,甚至有心情和身旁的朋友打招呼,指出刚才是哪个倒霉蛋死在了自己手里。
相比之下来袭方的玩家们都蒙在阴云之中。
他们清楚,自己这下是跑不了了。
但几百号人物里没有哪个人是就此决定投降的。
他们有些穿着被炸烂的法师袍、有些披着做工精良的盔甲、有些浑身都隐在黑暗中。但无论露脸或不露脸,都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颓丧,也没有聚成一团来抱团取暖,依旧各自为政,目光平静,扫视着逐渐汇聚在一起的寒月仙宫玩家们。
“真不愧是来杀老大的人,素质也是杠杠的。”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都忍不住想给这些人竖起个大拇指,碍于这个动作要做出来多少有点长他人威风,就赶紧忍住,转头寻找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但找来找去,都没有看到。
“你们都没看见大头吗?”他好奇地问身旁其他人。
所有的人都摇头。
“没看见。”
“头姐是不是根本就没死啊?”
“不可能吧。”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挠挠头,“我们俩离得很近呀,我死了没道理他不死。”
“你看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群人跟着仰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坐在高射炮上,翘着二郎腿无奈看着她这一群弱智兄弟们。
和所有人的半凝实状态不同,她的身躯没有一点透明,剩下的高射炮也依然是正常运转状态。
“你真没死啊!”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脱口而出。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无语地扔了个果子砸在他头上。
“不会说话就闭嘴好不好,盼着我死呢你!”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抓过果子咬了一口:“打我可以,但是还是先告诉我,你为啥没死啊?”
“还能是因为什么。”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晃了晃手里的福厄轮,“伟大的副会长再保佑我呗。”
她身下的高射炮炮轮转动,带着她在整个复活点上空飞了一圈,把复活点内的所有玩家Id和信息都收入眼中。
“你评价他们的话倒是没错。”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对阿克苏苹果如是说遥遥地喊。
“都有两把刷子,以前有怪能藏的,居然不显山不露水,可见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说话的时候,二郎腿翘的更加勤快。
目光也毫不留情地在这些人身上扫来扫去。
好像完全在打量物品一样的目光,让每个人都感觉很不舒服,又隐隐有一种不安和压迫感。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要的就是他们的恐惧和害怕。
她眼睛里有浅盈盈的蓝光,底下玩家因为离得太远而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第1003章 要么加入要么死
但是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自己的眼中,她能够清楚看到蒙在这些人属性板上的薄雾正在一点点被扫开。
几个敏锐的刺客玩家发现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在打量他们什么,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动用称号将属性再度遮蔽起来。
但处于半灵魂状态的他们根本无法动用技能。
有几个兽灵不约而同召唤鬼怪类怪物。
眼下这种阶段,唯一能使用技能的就是他们。
但碍于聚魂阵的限制,太低阶的鬼怪,一出来就直接被聚魂阵粘住,依然无法动弹。
只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大鬼,在成型那一刻猛然朝天上扑去,伴着声声嘶吼,看起来颇具威胁。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到一瞬间就冲到灭门的厉鬼,踩中脚下开关,炽热如小太阳一样的爆炸团便朝着鬼脸轰了过去。
炸弹团从厉鬼的口中穿了过去,厉鬼毫发无伤,炸弹团也并没有爆炸开来,依旧以极其迅捷的速度流星一样飞向远方。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等人在下头愣愣看着,不知道这一幕是要干嘛。
然后他们就看见,小太阳在空里转了个弯,直接就奔着下面召唤大鬼的兽灵玩家去了。
起初看到它落下时还是脑袋大的一团,那名兽灵附近的玩家都连忙向外躲闪,生怕自己被波及到。
但一秒之内,小太阳从脑袋大变成芝麻大,贴在兽灵额间,然后钻进他体内。
半透明的、苍白的灵体身体内,有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点在不停窜动。
哪怕光点本人低下头也能清楚看到,光点游走到了自己身体哪一处。
金光从她的胸腔一路向下,顺着经络移动到脚底。
然后,轻轻噗了一声。
像是扎破蓄水气球,一时半刻还看不出有什么很严重的爆炸后果。
但就在周围所有玩家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这一名兽灵玩家忽然整个瘪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张皮瘫倒在地上。
这又是什么招数?
不少人觉得触目惊心,忍不住仰头看向换了只腿翘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这倒是无意之间做出了和寒月仙宫玩家相似的举动。
一时间,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有的是警惕,有的是好奇,但都除了她之外其他什么都忘记了。
当这些人察觉到周身有一层莫名的束缚时,已经晚了。
“你干了什么?”
有人仰头质问。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晃了晃腿,笑一笑。
“当然是把你们登记在册啊!”
“什么意思?”
“这还看不明白?敢来偷袭我们老大,可见你们胆子都不小。胆子不小,本事也不小的人,绝对不能让他逃了。要么你们都死在这儿,死得干干净净的,就像刚才那货一样。要么,把这份契约签了,我放你们自由。”
她抬手一抹,众人眼前立刻出现一张契约合同。
【寒月仙宫归属合同】
【甲方(公会):寒月仙宫
乙方(玩家):________
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自愿将在《古神话》游戏及相关活动中的全部权益与收入归属于甲方,无偿成为甲方之完全归属成员,接受甲方所有指定调遣。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特订立本契约。】
“这特么什么东西?”
当即就有玩家怒吼。
“周扒皮条约呀!奴隶也没你们这么用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和这人哔哔,在高射炮上踩了踩,又一枚金色的小太阳凝结成种子落在这人头上,把他吸干成一张人皮。
“你们爱签不签,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边说,一边冲着阿克苏苹果如是说等人摆手,让他们走。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也连忙悄默声地对着自家人打手势,让他们赶紧跟着自己离开。
一行人一同启动身上的空间符箓,打开仅容自己一人的、往阵外走的空间。
但依旧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不少人立刻动手,捏碎之前一直不敢使用的底牌,将灵魂又塞回身体内,然后大跨步向前,试图推开寒月仙宫玩家,闯入那条隧道内。
但灵魂回到身体的那一刻,束缚着他们的无形力量便忽然收紧,直接将这些玩家再度勒死。
但仍有三名玩家藏了不止一招杀手锏,回到身体内后,立刻打出一道无敌的护体金光,又将身体化为风旋,直冲寒月仙宫玩家们。
三人顺利闯进缝隙内,就很快就伴随着痛苦的嚎叫,化为白光重新出现在阵法内。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好整以暇,对着重生回来的三人以及刚才试图逃跑的玩家们挨个点射。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记吃不记打。我们家的东西难道还会分不清自家人和外人吗?”
余光瞥见寒月星宫玩家们都顺利走进通道,离开大阵,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咧嘴笑笑,对所有人下最后通牒。
“现在我数五个数,五个数之后,我就挨个杀。谁要是愿意签字,谁就赶紧签了,把合同放在自己头上。不愿意签的话,那就不好意思喽。”
“五。”
“四。”
“三。”
“二……”
“一!”
话音落下的同时,高射炮炮口咻的一声,一道能量体径直穿过大阵最边缘的某个玩家。
然后,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稍稍调转炮口,对准他旁边的玩家。
那玩家有些腿软,但考虑到自己还有个还魂道具,依旧想要赌一把,颤抖着没有开口,也没有签字。
而后那道金色的种子便落在他眉间,整个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又接连杀掉七个人后,第十名玩家终于到了崩溃点,连忙签订契约,把合同举在头顶。
“我加入,我加入!”
“很好。”玛丽王后中间有个头把一个单边镜片贴到眼睛里,凑近看看,见合同上的确写着他的Id,并且此刻已经生效,满意点头,对着他摆手。
“你可以出去了。”
然后,挪动炮口,杀掉第十一个人。
接下来,她点射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是已经把契约书飘在头顶,她根本不给现场签约的机会,直接杀掉。
第1004章 王者归来啊副会长
底下的玩家看她,如同看真正的魔女那样恐惧和崩溃。
但死亡的重压和恐怖的氛围双重钳制之下,所有人的精神都开始崩溃。
有的人手脚酸软、眼睛发花,有些人期期艾艾,希望能同她再谈判一下。
但所有这些无一例外,都被高射炮拦住。
终于,有人高喊着投降签字。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当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杀掉近三分之一的人后,留下来的所有人终于都签订了契约。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满意地向后一靠:“不错,挺识相的,都出去吧。”
南栀一直通过留影晶石观察着这边的情景,见状也对布阵的阵法师们说:“撤掉吧,让他们出来。”
但阵法师们仍然有些顾虑。
“如果其中有人有道具可以蒙蔽系统呢?”
“那骗不过玛丽的,这些都是真的,假的她已经杀掉了,不用担心。”
阵法师们遵命放开聚魂大阵,所有签订契约、归属于寒月仙宫的玩家们得以重生并离开复活点。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得到了解放。
渡川早就领着执法者们守候在外面。
他本人依然维持着一贯的玻璃剑属性,刚才用尽全力施展了阵战技能,眼下正气喘吁吁,完全挂在一旁的高大执法者身上,见这些人出来,就抬起环在执法者脖子上的手冲,他们比了个耶。
“欢迎加入啊,新成员们。”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坐着高射炮,悠悠飘出来。
“交给你们了,我找我师父去。”
“再见。”渡川一边摆手,一边对挂着自己的执法者说,“我可算知道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这就是位行走的断头台女士啊。”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听得很分明,却也毫不在意,心想就当是夸我吧,哼着歌远去。
只留下一众死里逃生的玩家们,心有余悸地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天边。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自己倒是无事一身轻,优哉游哉回到灵族基地去。
从爆炸中侥幸活下来后,她就得到了兰湘沅发的密令。
密令很简单,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困在大阵中的玩家收归己用。
眼下这样子应该算完成得不错吧,副会长和师父怎么着也应该给他一句夸奖……
“不错呀你,从今天开始咱们寒月仙宫彻底变成恐怖分子聚集地了!”
兰湘沅抱着手臂冲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点头微笑。
“这叫公信力机构必须拥有的暴力机关。”急景凋年替徒弟辩护,然后扯下兰湘沅的手。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借机停下来,不许停,接着开箱子。”
兰湘沅本来还笑得神秘莫测的脸立刻耷拉下来,苦成一个窝瓜。
“为什么还是我?为什么还是我?我都说了我可以把运气分给别人了,为什么还要我自己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一时半会儿大家都挪不开手,只能继续辛苦你了,副会长。”
说着她又好奇:“会长要去哪呀?”
没在复活点那里看到会长,也没在这里看到会长,那会长是要去哪里?
“她跟我说之后回去找雁筝了。”兰湘沅说,“我估计要商量分队的事。至于那之前……你马上知道。”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对别人想要隐瞒的事情从来不好奇,立刻转移注意:“我们真的要跟着一起离开服务区吗?我怕都走了,震慑力会不足。”
“不会的,新收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用的?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大巴掌扇四方,让别人都不敢动弹。”
她的话忽然中断。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急景凋年也都有所觉察,一起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同时飘着明亮火星和洁白雪片,雪映照火,火染色雪。
聂莞出现在明镜台大陆上空两千米处,让每一个角落的玩家和Npc都能够看清她的影像,但也仅仅只能看清她的影像,无法辨别她具体的属性究竟是多少。
Npc们先玩家一步觉察到,继而玩家们也纷纷抬头。
然后,她举起手。
已经晋升为仙宝神谕道具的蕉雪莲火扇在她头顶伸展开截然不同的意象。绿玉一样的芭蕉叶上,积雪抖落,在万里大地飘飞。火莲花瓣中,颗颗莲子下坠,散落成飘摇的火星,星星点点,同样飘转万里。
火星灼烧掉空间乱流,让紊乱崩溃的空间力量重归寂静。雪片则飘落在所有Npc和玩家头上,不分敌我,全部将它们的状态补满。
兰湘沅察觉到这一点后,忍不住叹气。
她是清楚聂莞的,这一下子的确能让她的神话金身更加稳固,但是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
说不定是把转生后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一点底牌又用出来的。但她多少也能明白聂莞这么做的必要性,寒月仙宫的玩家需要一针强心剂,灵族玩家们也需要感受到共主转生后的回馈,Npc们也要分到一点好处。
否则尽失人心的共主还算哪门子共主?
想要当领袖,就必须时时刻刻把手下的人当做自己的一部分那样认真维护。
之前对聂莞说可以尽情装逼的话,也是在变相告诉她,她能理解这种做法,她不会有疑惑,她会尽一切力量替聂莞去弥补这样做之后的漏洞。
既然许下了这样的承诺,现在当然要照做。
首先……得把这些宝箱都给开掉。
“你们也够厉害的,我才走了多久啊,就在攒了这么多圣宝箱子,我还以为你们都想我想得吃不下饭,没心思下副本了呢。”
兰湘沅撸撸袖子,蹲下身,把钥匙插进锁孔,静候三秒,打开箱子。
“其实是这样的,别人我不知道,我最近是不怎么吃饭,天天以吃小鱼干就觉得烧心。”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
兰湘沅翻个白眼:“你那是吃伤了!”
“都一样,反正没有副会长你的日子我……”
插科打诨的话被耀眼青光打断。
两人不约而同低头,就连一旁调香补充香炉的急景凋年也抬起头来。
最先说话的,却是带着死亡众人从复活点回来的阿克苏苹果如是说。
“还真是王者归来啊副会长!一回来就开出仙宝道具了?!”
第1005章 共同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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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探查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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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心火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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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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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互相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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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极致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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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羊毛难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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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不死心的小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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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恋旧的人
“那其他服务区呢?你没有去打听过吗?”
何畅道:“当然有,但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可以先看看这个,我本来准备整理好了交给聂莞的,既然你先来了,那你就先看看吧。”
她从桌上几个日记本里抽出的最薄的,转手交给兰湘沅。
“这么信任我?”兰湘沅受宠若惊。
“没办法,今时不同往日,我能感觉到,”何畅回头,扬眸看她,“你身上有聂莞的味道。”
兰湘沅心中一动,却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是调侃的笑意。
只是指着日记本上一个重重画圈的“冥府之主”问道:“这是谁?是个boss还是玩家?”
何畅也没有就自己刚才那句出人意料的话进行深究,将目光同样落在日记本上。
“你也不知道吗?我至今为止还没有见过她,但是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都听命于她。”
兰湘沅有些不可思议:“两边都听命于他吗?你不是说这两个公会彼此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就跟无名之地和我们一样吗?”
“真能把他们打死的情况下,再不死不休的仇敌也是可以联合在一起的。”
何畅笑笑,又道:“高卢区的玩家动作也越来越频繁了,我们小分队也算发展起来,开始吸纳一些本土玩家。内忧外患,就算没有这个冥界之主在背后支持,他们也会自发联合起来的。”
兰湘沅了然:“那你是希望这一次行动能够把他们一锅端了,还你一个清净?”
“不。”
何畅摇摇头:“我宁愿他们保留着,做一条激发活力的鲶鱼。必要的时候,也去当赌炮口的马前卒。”
说着,她微微眯起眼睛。
“前往高卢区的玩家是谁?”
“荀鹰、琅琊月还有一个精通宗教史和神学史的老教授,你不认得她。”
何畅微微惊讶:“都是官方的人?我还以为你们会派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到高卢区呢。”
“是的,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天生就适合去高炉去大开杀戒。”兰湘沅说,“但聂莞说高卢区的那个玩家不一定掌握了什么样的力量,宗教最爱搞道德谴责,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就是杀的人太多了,身上缠的所谓罪孽也多,说不定会被对方给制住,所以还是远远避开,跟她师父去师爷爷故土看一下得了。”
何畅笑道:“看不出来,聂莞还是个保护手下爱将的人。”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兰湘沅反而觉得诧异,“她本来就是一个恋旧的人,无论是人还是物。”
也许就是因为上辈子在夜如昙和概念手里辗转太久,看过太多人的殊死一搏,所以这辈子,能保住的人聂莞都想尽量保住。
她总爱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然后躲在这个有利用价值的理由背后,安心地当一个白骑士和圣母。
这是她固有的人格缺陷。
但也可以称之为某种人性的光辉吧。
毕竟想救人,想保住人,总比想杀人来得好一点。
兰湘沅想到脑海中那些碰撞的记忆,心里紧绷的某处变得松软了一些。
她迅速压制住多余的感情,对何畅说:“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都是大动作。输赢未定,成败难说。所以起码要确定有一个胜利果实可以支撑着这次行动的结局,不至于惨败收场、打击军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明白。”何畅笑笑,“你放心,我这小半年也不是白经营的。”
兰湘沅只需要传达这一个命令就够了,她又翻了翻日记本上的情况,发现十二主神中,种花小分队几乎已经凑齐了一半,泰坦神中对一些传承他们也已得到。
但是宙斯、波塞冬、哈迪斯这三个父系神只仍未出现。
“余老师也找不到他们三个的线索吗?”
何畅顺着兰湘沅的手指去看,看清楚后说:“宙斯的传承线索始终找不到,至于另外两个……波塞冬这一部分力量被会长拿走了。哈迪斯也显示已经被人传承了,但是至今为止也不知道是谁传承的。一定要我给出答案的话,我只能说很大可能是会长瞒着我搞出来的其他分身。”
兰湘沅莫名替聂莞觉得心虚。
她承认,这的确是聂莞有可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连何畅在壮大起来后,都会想着要用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来给自家人当鲶鱼,聂莞从一开始就没把俩人放在眼里,一晚上轻轻松松虐杀了两人几百遍,愣是把有时间回溯能力的两个人都给打崩了。
这种情况下,她估计也会想着留下这些家伙重新整合起来,给自家人当磨刀石。
再加上进过记忆神殿,说不定真的在里头搞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的分身。
按照这家伙那个时间段某些自大的、把自己当所有人妈妈看的心态,真能搞得出弄个分身换个马甲,隐藏在背后统领两个公会的事。
这种事情即便说穿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聂莞没有承认之前,兰湘沅也不好替她承认。
于是她打着哈哈说:“不管是谁,反正主神的力量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还是得想办法争一争其他的传承好,弥补这个差距。英雄传承搞得好像也很不错嘛,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让我们学习一下?”
“没有经验,如果说有的话,就是要尊重余老师。”何畅说,“当初聂莞把这个老人家藏在戒指里带过来,我心里觉得她没事找事虐待人老人家。但后来证明知识就是力量,没有余老师坐镇指挥的话,很多东西都两眼一摸黑。你们来希罗区是用不到了,但是到其他服务区的话,最好还是找一个精通本地文化的人帮忙指导。”
“这是当然的。”兰湘沅说,“你们有于老师,我们也有林老师呀。哦,对,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一件事,我们这边已经开始建设局域网了,现在正在不断投入资源扩大局域网范围,之后如果能正式投产的话,我会派团队去希罗区寻找本地材料进行本土化改良。”
“有这个必要吗?”何畅第一反应和大部分人相似,“又不是没有私信系统。”
“私信系统也是系统的一部分呀,也是受游戏系统指挥的。”
第1014章 贞洁烈男
兰湘沅对她如此没有防范意识非常不满:“我们的目的可不是在游戏里安安静静过一辈子。”
何畅明白过来了,抿嘴片刻,忽然笑起来。
“你们的野心的确远超我的想象。好,我会让人做好这个准备的。不过你们也要小心,不要太让自己的野心露出来。游戏里盯着你们的玩家和幕后黑手都不会少。”
“放心,我刚这么叮嘱过别人,自己不会也犯这个错的。”兰湘沅把日记本上的内容全都记下来,交还日记本后,又蹭了两杯水,一口气喝完才起身离开。
何畅在送她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按门外墙上的按钮,这是最近新装上的,方便我们呼叫官方的人员前来帮忙处理生活上的杂事。”
“谢谢,我正好需要几瓶水,你这个建议来得非常及时。”
兰湘沅一边冲她摆手再见,一边不回头地往前走。
走到一半,忽然顿住。
旁边的空间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试探着往前走近,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浓烈。
“天星?”她若有所思地叫出这个名字。
果然,这片似乎泛着涟漪的空间里,传来一声欢快的马嘶。
“还真是!你真的跑到现实里来了?!”
兰湘沅大为吃惊。
虽然之前就在聂莞的记忆里知道她能够穿梭于现实和游戏,但用自己的肉眼看到游戏里的东西来到现实,震惊力度还是非同小可。
涟漪即将散去,兰湘沅几乎能够看到天星金红色的马鬃和一身银饰,身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天星一惊,连忙又把自己从此处空间剥离,整个儿从兰湘沅的眼前消失不见。
兰湘沅回头,看到的是陈良玉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女生。女生很干练,头发及耳长,穿着基地的军队制服,看到兰湘沅的一瞬间,先冲她行了一个军礼。
来人正是朝暮,和游戏里一头长发总蒙着白纱的模样不同,现实里的她头发并不长,眼睛也黑亮无比,神采奕奕。
兰湘沅也回了个军礼,问陈良玉:“你都不上游戏了吗?天天在这里迎来送往的。”
“这不是怕让别人来你们不放心吗。”陈良玉对自己好心没好报感到颇为气愤,嚷嚷道,“你们不想看见我,我还不想看见你们呢!”
“别走!”见这老伙计转身就想离开,兰湘沅一把拉住他。
“我还有个买卖想和你谈呢!你真的不能稍稍违反一下你的底线和纪律,出卖一下你的男色吗?”
听见买卖这两个字的时候,陈良玉还以为是什么正经交易,摆出认真倾听的架势,听到后一句,表情天崩地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想干嘛?逼良为娼?!”
“也不至于说的这么难听吧。”兰湘沅说,“何畅是真心很欣赏你的,欣赏你坦率的灵魂和……呃……丰满的肉体。”
说到这,兰湘沅忍不住瞥了一眼陈良玉军绿色t恤衫下紧紧绷起的胸膛。
不得不说,何畅还是有品位的。
内在可以骗人,谈吐可以伪装,但男妈妈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总做不了假。
她顿觉理直气壮:“反正你们官方不是也需要和她搞好关系来获得更多希罗区的消息吗,总得投其所好的,与其是别人,不如是你,好歹大家都信得过,对不对?”
“对个毛线啊!游戏里你就想把我卖给那王妃,现在又想把我卖给何畅!老子不是当鸭的!”陈良玉大为光火。
“也没让你当鸭啊,你就当自己谈了个短期恋爱呗!”
“谁家短期恋爱是这样的!没门儿!绝对没门儿!”
陈良玉坚决拒绝,甚至双手抱胸以示对自己贞操的扞卫。
兰湘沅见她实在不肯答应,也就遗憾摇头。
“那算了,我想办法找个平替,你可以走了。”
她冲着陈良玉摆了摆手,也不管对方是怎么吹胡子瞪眼的一个表情,拉着朝暮就往自己房间走。
关上门后,她立刻变了副表情。
“不要隐瞒我,当你得到概念指引后的所有行动都跟我说!”
被隔绝在门外并完全忘却了存在的天星扇扇翅膀,失落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耷拉的眼角逐渐变成生气的模样。
“可恶的家伙,这就把我忘了!”
它愤怒地穿门而入,凝聚成实体给两人都来了一脚,把两人踢一个趔趄,然后转身进入游戏空间。
“什么鬼?”朝暮猝不及防,回头就想拔枪。
兰湘沅连忙按住她的手。
“别动手,别动手,那是咱会长的宠物,打坏了她要你赔怎么办?”
朝暮动作一顿,再度回头想要看清楚那个宠物的面貌,但天星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会长的宠物还能来到这儿?”
“当然,你应该也在帮忙处理文物道具融合的事吧,应该知道游戏和现实能够融合。”
“那也是把游戏里的死物拿过来,活物应该还做不到吧?”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
两个人的谈话声逐渐听不到了,天星彻底从现实进入游戏中,回到主人身边,嗷嗷叫了几声,意思自己饿了要吃东西。
但迎接它的只有一个无情的大巴掌。
“叫唤什么呢?”
聂莞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她正躺在人族基地内那个专属于自己的太阴星君大殿中,闭目养神,同时盘算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之前苏特尔特灰烬爆炸对她造成的影响也不小,和平概念复活她,并借着转生的机会给她提升了一番属性。
但这些都不能抵消来自于祸福概念的诅咒。
更不用说伪装还一直都承受着伪装概念的压制。
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她剩余的力量并不多,起码并不像外界以为得那么无往不利,甚至可以说有些脆弱,再来个人推一推也许就真倒了。
所以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即便知道,也没有人敢进来打扰她。
但这只马儿却不懂规矩,直接飞奔进来,险些将她思路中断。
第1015章 宠物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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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这根本就是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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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灾难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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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剧痛与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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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需要新文物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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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荀鹰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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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奇怪的画风
聂莞等人先去了圣光广场交易处,那是个大约一百平米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神像,白石走廊将广场切割成南北两部分,北边是以物易物处,南边则是金钱购物处,每一个辖区内又细分为公会出售点和玩家私人出售点,做得很规整。
广场外,依旧有身穿锁子甲的骑士站岗,目光如炬,将所有人的举动都收入眼中。
“虽然没有明镜台那些售卖点严谨,但能做到这样也算不错。”
荀鹰左看右看,最后给出这种点评。
但同时依旧不忘记对聂莞说:“不排除是他偷师了你,毕竟他不是很喜欢派探子去其他服务区打听消息嘛。”
聂莞摇摇头,笑道:“严格来说,应该是我在偷师他。”
之前没有亲眼看到,还不能确定。
现在真正来到红衣主教阿尔芒的地盘,看到他的行事风格,聂莞终于可以确定。
虽然想不起来,但两人一定交过手,聂莞也从这个人身上学到了不少为人处世的方法。
更准确地说,是做一个被拥护爱戴的领袖的办法。
毕竟她自己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当一个被人既敬又怕的领袖的。
她唯一能想到的,让别人跟着自己的方法,就是简单地给东西。
不停给不停给。
给得够多,他们自然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上司。
但事实证明这种行为对大部分正常人管用,可面对那些升米恩斗米仇的白眼狼,这就只是徒劳。
聂莞对这些人,往往也只有赶尽杀绝一条路。
她仿佛只会处理极端而纯粹的爱和恨,对于中间态那些不左不右、不偏不倚、不喜不恶的人,如何让他们归心,聂莞确实一直不是很懂。
相比之下,这个叫做阿尔芒的主教,简直是操纵人心的高手。
把战斗序列他们抓回来那么久,各种方法拷问两个人的灵魂,他们始终没有泄露一丁点儿消息。
不完全是游戏内的道具和封印让他们无法吐露吐露,他们自己也完全没有背叛旧主的打算。
聂莞自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
上辈子的下场也佐证这一点。
除了澹台烟雨之外,她没有太多忠心的追随者。
大部分人和她都是因利而聚,只不过因为夜如昙那个劲敌,而始终不曾走到因利而散的地步。
取长补短,从夜如昙身上,聂莞知道该狠辣的时候就要狠辣,不要顾及一些有的没的,不要把死在自己手里的灵魂是否无辜这一点理得太分明,那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而从阿尔芒身上,她也学会了一点。
无论行善是出于自己的本心还是出于收买人心,都要先让别人看到。
不是做一分让别人看到一分,是做一分让别人看到三分。
不要让人对自己产生太高的预估,也不要让别人对自己毫无期待。
这点儿教训一直在自己心里,虽然没有明确的记忆,却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聂莞重生之初对整个寒月仙宫福利体系的规划。
几个人在交易摊贩中来回穿梭,将售卖的大致货物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沿海城市自然盛产海鱼和贝类,以及一些海沙提炼出来的碎金,都是用来练习副职业的便宜原料,大部分人打到之后,会以比Npc商店相对便宜一些的价格在交易市场出售。
除了看摊子上出售的货物之外,聂莞等人也有意查看高卢区玩家的装备和道具。
尤其是装备和道具上的介绍。
想要快速融入一个陌生的服务区,最快的方法就是看这些介绍。
懂行的人能够迅速从中分析出服务区的大致故事背景。
陈思宇就是这样,将聂莞等人传给她的道具介绍截图看过一遍后,她买了一盒熏鱼,带着众人从那些站岗骑士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离开之后,她所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中世纪故事背景,更准确的说,是文艺复兴前后,宗教正在被逐渐抛弃的年代。”
“逐渐抛弃?”琅琊月讶然,“我听他们开口闭口都是愿主赐福给你,看起来不像是要被抛弃的样子呀。”
“正常。”荀鹰说,“服务区内玩家呈现出什么样的风貌,不完全由游戏背景决定,也由玩家中的领袖决定。”
她看向聂莞:“如果幽月寒坚决要把所有寒月仙宫的建筑更改为现代风格,也要求玩家们的衣食住行与现实情形相同,不久之后就会上行下效,看不出一点儿古代背景来的。”
“那倒也没有这么夸张。”聂莞说,“而且也不会有人闲着要做这种事。”
荀鹰不置可否,依旧面沉如水。
仿佛高卢区的空气克她一样,从进入这里开始,她就总呈现出一种不自觉的进攻状态。
聂莞能够理解。
上辈子,她就是死在这里,几乎称得上是惨死。
荀鹰不会知道那些事,但是能让她杠上,惨死于此也依旧不回头,足见她与阿尔芒的冲突,哪怕只是三观上的冲突,也称得上不死不休、势不两立。
几人沿着山间小路慢慢往教堂前走,拐过弯,却看到有玩家站在前面。
荀鹰警惕地握住剑,却又立刻发现那玩家是背对着她们的,并没有敌意,也压根没有注意到她们。
而且这个玩家前方还有其他玩家,他并不是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前面还有长长的一列队伍。
荀鹰皱眉,陈思宇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说:“是圣光教会的牧师在赐福。之前那个叫莉莉的妹妹不是和我说过嘛,每周星期日,圣光教会的牧师都会来给普通玩家赐福,给他们一个持续三天的圣灵护体buff。”
聂莞笑道:“但今天并不是星期天。”
琅琊月举手:“我刚才听摆摊的玩家说,圣光教会里头的牧师和圣骑士如果有所突破,都会来免费赐福,也许今天恰好有个牧师升阶了呢?”
众人都赞同这个解释。
聂莞说:“既然能赶上这么巧的事,我们就去瞧瞧,这位牧师能给我们什么赐福?”
一行人就这样排进队伍里,很快,他们后面也有新人来排队。
第1022章 面向大众的赐福
前后玩家都兀自聊天,谈论副本或者圣光教会的一些新闻,没人注意到中间插进来的这几个人有什么异常。
荀鹰听着他们说来说去都只有圣光教会,眉头不知不觉皱起来。
聂莞注意到,在私信里悄悄问她。
【你不开心吗?】
【说不上是不开心,就是觉得很奇妙。我无论如何不能与这样的一种生活环境共存。】
她答得很坦诚。
聂莞对此也无话可说,只能安慰她。
【你尽量想开一点吧,要在这里打探到你想要的,就得先完全融入进去。】
【我知道,我不是个任性的人。】
聂莞心想那可不一定,荀鹰看起来极其遵守纪律,实际上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纪律规定的恰好和她心中所认为正确的东西相重叠,一旦有所抵牾,她会比谁都叛经离道。
荀鹰整理了下她穿着的锁子甲,抬起头直视前方,但同时也稍稍侧过脑袋,做出正在听陈思宇和琅琊月对话的模样。
这意味着她不太想要和聂莞继续交流下去了。
聂莞也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同样不再多说什么。
她们静默地排着队伍,很快便站在牧师面前。
牧师的Id很长,靠着刚学会的高卢区通用语,聂莞勉强能辨认出来他的个人名叫亨利,至于中间长长的叫名就实在辨认不出来了。
牧师也从未见过她们四个,但依旧笑容和煦,先向着陈思宇问了声好。
“老人家,您也要亲自去下副本吗?这会不会太辛苦了,我们这里恰好有空闲的骑士,可以接替您的位置,让您休息一下。”
陈思宇笑着摇头:“谢谢,但我们暂时不需要。我之前练了太久的副职业,现在想和姑娘们一起出去逛逛,散一散心。”
“原来是这样,那您一定会有好收获的。”
牧师微笑说着,从身旁摆放的罐子里抹过圣油,在她额头上画了十字。
而后也在聂莞等人额上依次画了十字。
聂莞只觉得额头涂抹过油的地方微微发凉,微弱但是温和的力量从额头处往身体里渗入,最终在属性栏中凝结成一个浅淡的金色翅膀图腾。
【圣灵护体】
【等级:80】
【等阶:优良】
【介绍:神圣的主,于天国注视每一个造物,凡念他的名字,必得他的恩赐。】
【介绍:全属性提升2.4%。】
“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离开的路上,琅琊月看着属性栏里的金色图标,嘀咕不已。
“可能是因为那位牧师目前只能送出这么多祝福,已经竭尽全力给我们最好的了。”陈思宇说。
聂莞点头赞同。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那牧师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品阶的玩家,而且是刚刚突破,是结结实实消耗自己的元气和真气来给别人送赐福——在高卢区,元气被称之为精魂,真气被称之为智慧,但本质上就是一样东西。
消耗这些,就是消耗药物储存和草药资源,也消耗炼药师的精力。
即便如此,也不惜代价来给别人送赐福。
真的称得上是大善人。
按照华夏区论迹不论心的古训,这都可以称得上是圣人。
四个人组成队伍,跟着组队区其他队伍的脚步,购买传送石传送到海边一个叫做岩穴骷髅的副本外。
这是一处岩石嶙峋的小海崖。
崖顶生着青草绿树,崖下洁白的岩石被潮水拍打,轰隆作响。
副本就位于海牙正中间,一块凸起来的小小石台上。
石台凸起于海上,向外径直断掉,向内则直接通向一处小裂缝。
裂缝内,是一具衣衫早已被风化的骷髅。
点开副本介绍,可知这具骷髅是个叛教者,被教徒放逐之后,躲在海边岩穴而居,后来被恶魔缠身,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活活扼死。
尽管眼下只剩下一具骷髅,骷髅脖颈处的碎骨也依然能证明这一点。
叛教者死亡之后,他的骨头成为恶魔栖居的巢穴。时常有恶魔在此盘踞,散发出种种幻象和声音,引诱着航海者撞向这片海崖,人船俱毁。
死于海难的水手们,又会被恶魔牵引在此,汇聚成一个亡魂的失乐园,让他们在此遭受种种折磨,进而品尝绰啜饮其生成的痛苦。
天长日久,这里成了一处禁地。
“这些故事背景也太万变不离其宗了吧。”琅琊月快速扫完副本介绍之后,撇着嘴吐槽。
“永远都是恶魔作祟,把死人的灵魂汇聚起来,形成让活人闻风丧胆的禁地。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游戏都是某个玩意儿的投射了,不然怎么能有这么多复制粘贴一样的故事背景啊!”
聂莞对她说:“这不重要,我们先进去。”
荀鹰这回非常配合,率先走向那条藏着骷髅的裂隙,并且直接选择了精致模式。
这个小副本同样只有普通、优良和精致三个模式,想要最大程度摸清楚它的背景,势必要选择精致模式。
琅琊月看着义无反顾走入副本的荀鹰,对陈思宇小声说:“奶奶,我们荀队长转性子了,居然开始走在最前头!”
“可能是因为外面的空气更让她难受。”陈思宇了然地笑一笑。
“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找到了突破口。”聂莞回头对两人说,招手让她们跟紧自己。
55级精致品阶的副本对于四人组里的三个来说,都可算得上手到擒来。
再加上副本内也不会有其他人的目光盯着,四人一进入副本,就各自行动起来。
荀鹰用剑网困住最先一批从地里涌出来的水手鬼魂,一个一个点开他们的介绍栏,把每一句话都毫不遗漏地截下来,传递给陈思宇。
琅琊月直接跳上石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仔细看过一遍。
毕竟是这个叛教者最后生活过的地方,生活痕迹蛮明显的,石壁上还留下了不少他忏悔或者谵妄的语句,只不过横七竖八写得很凌乱。
琅琊月起初还试图分辨,后来就发现自己没这个本事,直接全部截图,发给陈思宇。
第1023章 容易触发的任务
唯一一个不需要把所有问题都截图打包给陈思宇的就是聂莞。
她毕竟有过许多次自己探索的经验,面对这个线索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小副本,自己就能上手进行解谜。
骷髅身上的衣服都被风干了,但是身下垫着一个破旧的背包。
背包褪色得很厉害,但仍能看清是绸缎缝制而成,大概在精致品阶,眼下即便报废,也没有像普通道具那样直接风化成粉末。
把荀鹰和琅琊月发在队伍聊天界面中的截图全都看了一遍,再看看从水手鬼魂身上爆出的恶魔印记,最后再看看那具骷髅的盆骨。
“这是个女人吧。”
聂莞想要说这句话,但荀鹰在她之前说了出来。
琅琊月啊了一声,睁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尸骨。
“是个女人。”聂莞肯定地说,“而且生过孩子。”
陈思宇也道:“应该曾经是个妓女,混迹于底层。按照这些日记上的说法,她和一个神父起过冲突,度过生命最后时刻的时候,还在咒骂他。”
她将那几张写满咒骂詈语的发黄纸张递给聂莞,递过去时,听见一声系统提示。
【你发现了这具叛教者尸骨的秘密,虽然背弃圣灵,叛逃教廷,但她似乎有她自己的理由,你对此产生了好奇,但又犹豫一个叛教者的过往是否值得深究,继续深入其中,是否会如她一样,被恶魔所引诱,沦落到背弃天父、为恶魔所占据的下场。】
【是否接受任务·沉沦遗骨?】
陈思宇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听到系统提示了吗?”
聂莞点头:“但是我这里没有选择接受或者拒绝的按钮。”
荀鹰说:“我也没有。”
琅琊月也轻轻点头。
陈思宇若有所思,问聂莞:“我要接受吗?”
“接受吧,有任务可接总要接的。”聂莞说。
陈思宇依他所言,点击接受,四人同时听到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您成功接收团队任务·沉沦遗骨,任务负责人思寰宇。】
思寰宇是陈思宇的游戏Id,如今她用伪装道具将自己的名字进行了更改,转换成高卢区的常见id,但很显然游戏系统并没有被欺骗到。
“团体任务。”荀鹰看着任务栏上的负责人几个字,觉得这个副本实在不同寻常,“看起来触发条件不是很难,总不至于这么久了,只有我们几个接到过吧。”
她的目光转向陈思宇腰间别着的小册子。
这是离开教堂时,牧师送给她们的周边副本地图指引手册,完全由教堂内的玩家进行编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事无巨细,连海上地图中偶然刷新的鬼船Npc任务都标注出来了。
但却没有眼下这个副本的相关任务。
“也许其他人也接到过,只是后续任务没有搞头,所有就没有加入。”琅琊月推测。
聂莞摇头,随手一道月影将冒出来的第二阶段鬼魂给尽数吞噬:“副本中挖掘出来的任务线索,很少是没有搞头的。”
陈思宇也说:“按照这种世界观,能被魔鬼寄生的人,必然有些过人之处和奇妙的经历。这个小城里有四五万人,肯定有好奇心过剩,什么都愿意打听打听的,不可能没有人查过这个副本,也不可能没有人触发任务。”
聂莞笑笑:“现在想不明白没关系,打完副本出去看看会发生什么就好了。”
她一发话,其他人就不再发散和猜测,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副本上。
荀鹰把自己进入副本之前截图的其他玩家通关时间发给聂莞。
“之前通关的最快速度是27分钟,平均速度是32分钟,我们是要出头一下,还是不声不响,按照平均速度来?”
“比平均速度稍快一点,但也不用打破纪录……29分钟吧。”
荀鹰点头,抬起手,将剑气化为网,只守不攻,任由幽灵水手越聚越多,几乎将整面网都爬满。
然后几人盘膝而坐,把搜罗到的东西都摊开,分析每句话中的可能线索。
“我想她是怀了那个神父的孩子,想以此要神父和自己在一起,但被神父拒绝。后来也许是因爱生恨,也许是本就打算这么做,她想要在弥撒的时候揭露自己和神父的事情,但对方比她更狠也更果决,所以最后是她被以亵渎神明的名义流放。”
琅琊月眨眨眼:“您怎么看出来她有孩子的?”
“她的日记里提到,‘我梦见加百列,也许是恶魔伪装成他的模样,但无论怎样都不重要了,他出现在我梦中,告诉我皮埃尔种下的……’,后面的字虽然模糊不清,但是根据这些残句也能晓得,她怀孕了。《路加福音》里,圣母玛利亚诞育耶稣前,就是天使加百列在她梦中通知她的。”
琅琊月恍然大悟,振奋道:“既然神父的名字在这儿,两人还公开有过矛盾,那应该不难找到这个人身份的。”
荀鹰道:“这不是更奇怪。任务不难触发,线索也很明确,可是册子上却完全没有提到过。明明很多其他任务也没有太高的回报价值,但出于趣味性,还是被写进这个册子里了,怎么偏偏就这个任务是意外?”
她又看向聂莞:“说起来,你特意选择这个副本,也不是没有原因吧。”
聂莞道:“我只是觉得叛教者副本里的东西,可能比较容易拿来对付教会。”
这依然是实话,她只是下意识去找和圣光教会相反的副本。
一个服务区,内容还是很丰富的,有主流教派,就会有被视为“异端”的其他教派,也会有炼金术师,更多的是不参加教会的普通民众。
上辈子,阿尔芒连其他服务区的人都想纳入麾下,更不用说本土服务区,肯定早就打造成了一言堂。
但现在时间还太早,阿尔芒的野心正在铺展,却不可能完全实现。
在这个辽阔的服务区里,仍然有很多其他势力可以被利用。
游戏准备的内容是如此,进入这个游戏的玩家也是如此。
第1024章 出门遇见答案
29分钟很快过去,聂莞三人也协助陈思宇将那些残缺不全的日记给整理出一条大致线索,决定去附近的游戏教堂里打听一下各地本堂神甫册子,找找其中叫做皮埃尔的人。
此外陈思宇也给众人科普了一下她之前在城中闲逛,以及在交易广场上所感知到的一些风土人情,给众人科普了下本地的一些俚语,也好让她们之后伪装起来更像些。
时间一到,荀鹰立即收紧剑网。
剑气纵横切割,将兜在其中的幽灵水手尽数绞杀。
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中,黑红色的魔火冲天而起。
魔火之中,生着羊角的恶魔直起佝偻腰身,翅膀带着剧烈的破风声张开,赤红竖瞳盯着下方四人,口中阴阴笑着。
然后,它就被迎面而来的剑光劈成两半。
荀鹰收剑,顺手往尸体宝石中一捞,抓出三件恶魔巡礼装备,是炼金术师的装备,如果组成套装的话,就能得到一个精致品阶的召唤小恶魔技能。
还有个道具,是恶魔双角,可以用作炼金术师的召唤道具,相当于兽灵玩家的翎毛兽骨。
也有几张恶魔秘闻残页,一股脑儿都塞给了陈思宇,留待老人家慢慢研究。
离开副本后,几个人离开副本前方人流最密集的区域,正要捏碎传送石,却有个圣骑士先一步来到他们面前。
“打扰了,几位女士,我能察觉到你们身上沾染有亡灵的气息,请问你们是否在副本内接受了名为沉沦遗骨的任务?”
圣骑士问话很客气,甚至有点儿一板一眼。
如果不是头上明晃晃顶着Id,普通玩家绝对要以为他是个Npc。
聂莞从上到下打量了这人一眼,笑着开口:“是的,我们是从居塞来这边收鱼子酱的,听说这里有个出产炼金术师套装的副本,就尝试着过来打了打,没想到就侥幸接了条任务。”
“原来是这样,难怪几位不了解。”圣骑士笑容和煦,但依旧纹丝不动地拦在众人前方。
“这个任务有些诡异,一直按照表面的线索追查下去的话,很容易被引入歧途,造成些不可控的后果。所以能否冒昧请求几位,放弃这条任务,或者允许我的同伴入队,协助几位完成任务?”
“不可控的后果?”聂莞挑眉,并不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什么样的后果?能麻烦您先为我们说明一下吗?”
圣骑士毫不为难,款款道:“是这样,这名叛教者的魂灵会寄生在从副本中带出来的东西里,不知不觉渗透进几位的属性栏中,形成一个名为‘爆裂魔火’的debuff。”
琅琊月很给面子地露出惊惧的神情,和给陈思宇捧哏时一样卖力地给这个圣骑士捧哏。
“爆裂魔火?听起来就怪可怕的!有什么效果吗?”
圣骑士冲她浅浅一笑,耐心解释:“大概任务进行到第三环后,这名叛教者的魂灵就会现身,逼迫各位去做出炸掉一座乡间教堂的行为,如果各位不做,魂灵就会引爆debuff,让几位自爆身亡,只有降3级才能重新复活。如果几位恰巧出现在人流密集的地方,也会有其他人跟着遭殃。”
聂莞和陈思宇也都跟着露出惊骇的表情,只有荀鹰依旧木着一张脸。
聂莞问道:“只有这么一个任务走向吗?”
圣骑士点头:“是的,只有这么一个走向,而且这个魂灵Npc非常狡猾,她不会预先告知debuff在什么时候爆炸,而是会随机引爆,所以一旦进行到第三环任务,就一切都不可控了。”
聂莞露出忧虑神色,最终道:“好吧,可是我能知道,如果我不放弃任务,你的同伴会怎么帮我们吗?”
圣骑士道:“我的同伴有一条神谕,专门用来净化此类Npc和怪物,他会在Npc出现的时候释放神谕,阻止Npc引爆debuff。”
“有神谕!”
琅琊月继续很给面子地露出激动和崇拜状。
“你们居然有神谕!好厉害呀!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神谕到底是什么样子,有什么用。”
“你理解成更强大、范围也更广一些的技能就可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圣骑士笑着对琅琊月解释,然后看向聂莞。
“我的话都说完了,请问您是要放弃任务,还是要接受我同伴的帮助呢?”
聂莞看着笑容温和而话语强势的圣骑士,耸耸肩。
“我能不能选择自己完成任务呢?”
此言一出,圣骑士眼中的笑意顿时浅了几分,尽管他面上的神色依旧不曾变化。
“这当然也可以。”圣骑士缓缓地说,“只是后果实在太严重,我不确定几位女士是否能够承担。”
琅琊月也依旧很配合地跟着演戏:“就是啊姐姐,我们又没有神谕,又没有高阶技能,被亡灵威胁,不就相当于死定了吗!我不想掉三级啊!”
陈思宇本不打算开口,而且也不希望会有外人入队,毕竟如果有人共享任务的话,就会看到任务栏上负责人的名字。
私信栏里却忽然出现一条提示,她看了一眼,心里咳嗽一声,对着聂莞开口。
“是啊,我知道你爱逞强,不喜欢和外人组队,但是人家都这样说了,我们还一意孤行的话,不就太愚蠢了吗?还是听人家的建议吧。”
聂莞也顺势轻轻点头,道:“好吧,但是我们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也不好白白耽误您同伴的时间,可以先加个好友吗?需要您或同伴帮忙的时候,我们再通知您。”
圣骑士见她松口,笑容又恢复如初:“当然可以。”
他说完,聂莞就听到系统提示。
【是否接受玩家“斗争秩序”的好友申请?】
斗争秩序?
这个名字听起来,和战斗序列基本是近义词。
这两个人应当有点儿关系吧。
聂莞隔着好友申请的虚拟栏更加用心地打量着这个圣骑士的面容,果然在眼角眉梢的细节处,看出了战斗序列的一点影子。
这就有意思了。
聂莞勾起嘴角,接受好友申请,冲着这人点点头。
“麻烦您了,斗争秩序先生。”
第1025章 老年人的困难
“也就是说,你刚一接到这个任务,就有人急吼吼地来找你,想要监控整个任务的进展。”
兰湘沅摸索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笑着。
“不愧是你的又一个劲敌,的确不容小觑呀。不过我很好奇,他开不开发这部分游戏内容,东西也都是存在在那儿的,不开发只会被别人抢走。他都能做出普惠大众这种事了,应该不是太短视的人吧。”
希罗区的聂莞分身并不像高卢区和盎撒区一样有自主行动能力,而是和其他分身一样,由一个形而上的自我意识掌管,所以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把眼睛从前方的紫地金玫瑰花纹织布上挪开,看着兰湘沅,说:“我也觉得他不会,我想后期他会找专门的人来负责这些。只是现在,这些人还没办法凑齐,高卢区也不能算是他一家独大,所以他不敢轻易动手。”
何畅在织布,织机碰撞,咔哒咔哒地响。
她很专注的盯着织机,耳朵却在听两人说话,一个字也没有遗漏。
等聂莞说完了,她才开口。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出手也干脆果断。哪怕现在还不是他的一言堂,他也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线相当低沉。
兰湘沅看看何畅,又看看聂莞,给她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她这是不是有点ptsd了?】
聂莞的回答依旧慢了半拍。
【应该是。】
然后又慢吞吞地对何畅说:“高卢区的事情,你不用太积极地去参与,依然像以前一样,不定时地派上三两个人去查看一下就好。把主要精力放在附近其他服务区,把里头的传承先拿到再说。”
何畅点头,眼睛里却仍旧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她才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之后,站起身说:“请进吧,余老师。”
来人的确是余月华,手里摆弄着一个简单的铜色手镯。
手镯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对口处凸起两个小环。
“会长你帮我看一下这东西怎么摆弄,我刚才点论坛,不知道手滑碰到哪里,直接把整个界面都关了,现在怎么打都打不开。”
兰湘沅见状忙说:“我来帮您吧。这两个环要互相撞一下,才能打开启动按钮,这个按钮要长按三秒,不要连点,连点会关掉。”
她一边说,一边上手帮忙,果然将虚拟界面重新点了出来。
余月华大为感叹:“没想到进了游戏还要重复一遍学习智能手机的过程,真是时不我待呀。”
兰湘沅被她逗笑:“老师,不要这么说,你厉害得很,比我们走得快多了。没有你帮忙,希罗区哪能被开发成这样啊。哦,您是要和林老师说话吗?她在这里。”
兰湘沅把林见鹿在私域网中的账号调出来,点击后面的加号,帮余月华备注上姓名。
很快,对面便加上余月华,并回了一句话。
【余老师,你也拿到手镯了?】
【嗯,不过不太会摆弄,是兰湘沅小姑娘帮我加上你的。】
她一边扶着自己的老花镜,一边一个字一个字打。
也唯有这个时候,能看出来她的确是个老年人了。
林见鹿告诉她,还有其他几个人也进入了私域网,目前这个新兴的虚拟平台还非常脆弱,能承担的人不多,至多只有六十个注册名额。
除了聂莞之外,剩下的五十四个人,大都是此次被她带出来的各领域教授专家,论坛里也专门为她们开辟了一个隐秘板块,发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在论坛中进行发帖和探讨。
【可是……】
余月华看着只能手打的界面,有些为难地抬头,看着三个年轻人。
“问题那么多,一个一个整理要整理到什么时候去?不能截图吗?”
兰湘沅深深叹气:“体谅一下云琛吧,他已经在加班加点升级系统了,也就是游戏里不会掉头发,不然早就熬成秃头了。”
不过没关系,熬成秃头蕊蕊也会贴心给她老公做假发的……应该会吧?
兰湘沅在心里悄悄补充。
聂莞也打开自己手上的镯子,点进论坛查看了一下目前发的帖子。
不光余月华一个在整理东西和发帖上有困难,其他很多教授因为年纪比较大,不惯使用论坛之类的模式,以至于发出来的帖子只有寥寥几个。
而且其他人不像余月华在一个服务区里深耕许久,都是初来乍到,能看到的抓手不多。以这些人的钻研精神,自然不会把随意看到的东西整理成文字拿来水帖。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前往安南的咨询教授长河渐落。
此人年纪不过三十六,在平均年龄五十起步的咨询智囊团中,年轻得独树一帜。
聂莞乍乍在名单里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也有些不太能相信。
但见过真人之后,她不得不承认,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家伙就喜欢研究安南暹罗的风土人情,乃至于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降头术、养小鬼,不仅研究过,游戏未降临前还亲自去实地考察过,甚至还自己整了一个标本养在家里。
在所有的候选人中,还真就是他最有注助益。
“哥,我又抓到一个!”
燕颉颃踩着一个瘦小佝偻的玩家,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向后仰起头来,自己则兴奋地向后喊。
聂莞身边的长河渐落微笑点头:“很好,把他身上的小鬼抓出来,放瓶子里扔给我。”
燕颉颃答应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扎进身下玩家的后颈,然后徒手探入血淋淋的裂口中。
伤口里隐隐有婴儿哭泣的声音,但并没有让燕颉颃动作稍停一停。
他察觉到两根手指之间夹住了什么,立刻更加用力,向外一拽。
青黑色的、小小的手掌,被他整个夹住,从伤口里拽了出来。
继而是青黑色干瘦的手臂。
继而是个硕大的头颅。
继而是身体、腿、脚。
最终,一个瘦小的、青黑色的孩子,被燕颉颃抓住左手,在空中摇晃。
第1026章 有过呼唤,后来没了
小鬼身上黏糊糊的,往下滴着血。
情形有点像刚从母体里诞生出来的新生儿,但要狰狞恐怖得多。
燕颉颃取出个琉璃罐,倒栽葱地把孩子塞进罐里。
小鬼的大头要进入罐子有些艰难,燕颉颃直接用力一怼,整个儿塞进去,然后立刻拧紧罐子,贴上符箓,抛给长河渐落。
长河渐落稳稳接住罐子,凑上去认真查看。
“又是一只大头鬼。”
他多少有些遗憾:“背后那个人手艺不精啊,控制这些人全靠大头鬼,我想看的厄运小鬼都没露头。”
“厄运也不是那么好收集的。”
他身旁的聂莞同样是个说话慢吞吞的分身,而他并不了解聂莞,还以为幽月寒就是这样的脾气,心里想贵人语迟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面上也微笑点头。
“没错,不管在哪个服务区里,厄运好像都和运气一样,是很珍贵的东西,也就没有办法轻易地进行操纵。”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能否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兰副会长的运气是天生使然还是另有缘故?”
聂莞慢慢转头看向他,淡淡道:“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用拐弯抹角。”
“好的。”长河渐落立刻收起戏谑的笑容,“我一直猜测这游戏后面还有某些东西,而会长和副会长已经接触到它们了吧?”
“是又怎样?”
“我也很想见见他们。”长河渐落直白地说,“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我能够听到它们的召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它们自己中断了与我的联系,我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些近似于召唤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选择我,明明我应该很符合它们的要求才对。”
“什么符合要求?”燕颉颃拎着尸体从远处走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但也没指望长河渐落会回答,直接把尸体抛在地上。
“会长,这具尸体是要留下还是放回去?”
从进入安南区以来,几个人没做别的事情,基本都是在杀杀杀。
这里头很多普通玩家都被种了小鬼或者恶咒,神志不清,恍恍惚惚,每天晚上六点都会将自己的辛苦所得上交给小鬼主人。
有些玩家的精神抗性比较高,没有完全被小鬼主宰,但也找不出对抗的方法,反而让自己的理智在对抗中慢慢被消磨,彻底堕化成近乎于怪物一样的存在。
这么混乱的秩序,聂莞也是头一次见。
上辈子她游历过周边的服务区,但残存的些许记忆碎片里,安南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能被杀的人都被杀的差不多了,能被奴役的人也基本被奴役到顶点,物极必反,又开始拨乱反正了。
亦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服务区界限消失,服务区之间彼此互渗,这些最直观的、也最丑恶的奴役状态,在互渗中被摧毁了。
眼下时间的确是太早,一切还没有开始,一切才刚刚开始。
聂莞只是定定看着长河渐落,打量着他的属性模板。
他至今也不过才60级,在普通玩家等级已经往80上走,并且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冲击90级的华夏区,这个等级可以说是相当落后。
即便是寒月仙宫内那些有些年纪的副职业玩家或咨询智囊团里的老教授,有其他玩家和高手玩家带着下副本,等级也都在70以上了。
但这家伙一点儿都不着急,似乎知道暂时落后于版本也无足轻重。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特殊职业,也没有文物道具认主的痕迹。
如果有此类痕迹,无论用什么伪装也逃不脱聂莞的眼睛,因为聂莞拥有的,是一个概念的本根。
在这个游戏里,拥有这样的根本权限,就相当于开了一个高维视角。
虽然不能完全转变为实力,却让她有了一双谁也无法蒙蔽的眼睛。
长河渐落身上的确没有哪怕一丁点儿被隐藏起来的实力。
惟因如此,他的松弛才显得更加奇怪。
长河渐落被聂莞看得浑身发毛,笑道:“您该不会是怀疑我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吧,我可没有那么神秘,值得能和您打擂台的人在我身上下注。”
“那可不一定。”聂莞轻声说,“这个世界上总是什么人都有。”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把目光从此人身上挪开。
长河渐落松一口气。
被幽月寒盯着,还是意味不明地盯着,压迫感不亚于被几百只古曼童一起盯着……虽然几百个古曼童盯着他,他只会想笑就是了。
想着,长河渐落真的笑出声来。
然后刚从他身上挪走的目光又落了回来,他一下子哑了声。
燕颉颃不是很明白,幽月寒为什么对长河渐落这么提防,甚至还有点儿故意戏弄的意味。
反正他是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这位叔叔,虽然他每次叫叔叔的时候,这位叔叔看起来并不是很欣然接受。
他也多少能察觉到这种喜欢不对劲,但怎么看都没有在长河渐落身上看到不妥,所以纠结一会儿后,也就选择也就选择顺其自然了。
见两人气氛僵成这样,他忍不住开口打破。
“要不,我们直接去把下小鬼的法师抓住吧。”
“我感觉这家伙也不是很强力,与其通过小鬼拼凑他的消息,不如直接把他杀了,或者给他喂个蛊虫,让他当我们的卧底。”
长河渐落睁大眼睛看向燕颉颃。
小小年纪,怎么能说出这么社会的话!
“你们寒月仙宫都在教孩子们些什么啊!”
“有道理。”
长河渐落的质疑声和聂莞的赞许声一同响起。
燕颉颃看看长河渐落,再看看聂莞,在赞同和喜欢之间,暂时选择了偏向赞同,往聂莞身边靠了一步。
长河渐落抽抽嘴角。
“你们……真的要去?”
“去。”聂莞言简意赅,“把他杀了,剥皮示众。”
长河渐落眼睛睁得更大,一贯戏谑的表情也挂不住了。
虽然说面对残暴的敌人就要比他更残暴,但是这是否也太残暴了点?
第1027章 管不住嘴呀
两票对一票,长河渐落的意见本就没有任何用处,更不必说他在这个团队里本就是没资格发表意见的。
最终他还是跟着聂莞与燕颉颃两人,直奔这个勐海寨的群山。
这个寨子身后的山林虽然郁郁葱葱,却并不是绿色,而是一片浓浓的焦黑色,像是曾有燎原的大火将这片山林席卷。
一走入山中,视野左上角的地图就被白雾遮住了,长河渐落吹了一口气,没吹开白雾。
“怎么回事,是特殊地图吗?”他问。
燕颉颃立刻应答道:“是的,这片地图对80级以下的普通玩家都有遮蔽功能,不过等级或者等阶超过之后,就不会再起效了。”
长河渐落:“……感觉它在针对我。”
聂莞迟缓地说:“不是,它只是平等淘汰所有等级低的玩家,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弱者。”
长河渐落更沉默了。
要是别人说这种话,他肯定想尽办法阴死对方,但是说话的人是幽月寒。
倒不是幽月寒这个人自己有没有本事阴,主要现在异国他乡,把幽月寒给阴死了,自己也得玩完。
想来想去,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把“弱者”这个帽子戴好。
聂莞盯着地图上的指向标,再通过指向标上绵延的浅淡因果线,抬起头,眺望漆黑的群山深处。
燕颉颃手上有个查找诡异气息的指南针,和因果线绵延的方向一致。
燕颉颃专心致志,跟随指南针方向潜行。一路上不时有山怪蹦出来,都是些10-30级的小怪,有些甚至是粗劣等级。
聂莞不许燕颉颃分心,命长河渐落把这些小怪给解决掉。
长河渐落深感自己来错了地方。
本以为寒月仙宫智囊团名声在外,自己混进来,怎么也能被礼遇一下,骗吃骗喝上一段时间。
没想到啊没想到,幽月寒果然不是能随便糊弄的人……
一路披荆斩棘,主要是长河渐落披荆斩棘后,因果线和指南针所标注的玩家终于近在咫尺。
但除了聂莞之外,哪怕燕颉颃都看不到对方的存在。
那是个没有小腿的人,箕坐在一棵半黑半朽的老树之下。
燕颉颃就站在他脚边,疑惑地看着手中的指南针。
没有小腿的玩家抬起眼,一双有些暴突的眼睛冷冷扫过燕颉颃。
燕颉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盯着手中固定不动的罗盘眉头紧锁,又抬头看看眼前的枯树。
“奇了怪了,难不成下咒的还能伪装成一棵树?”他盯着指南针喃喃自语。
暴突眼玩家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手指一点点接近燕颉颃。
燕颉颃依旧毫无所觉,只伸手摸索老树枯干的树皮,又用手指头叩了叩,即将要把脸颊凑到树皮上,想听听树里头有没有声音。
长河渐落目光数变,几乎要往聂莞身上看过去了,却又硬生生忍住。
他以为他的脸没有正对聂莞,目光的细微变化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但他错了。
和平概念可以无处不在,聂莞的视野也就尽可以抵达每一个角落。长河渐落很谨慎,也够利落,把一切都掩藏得很好,只有目光的细微闪动会出卖他。但聂莞偏偏就是对这些细微闪动极为敏感。
她面上不动声色,默默看着燕颉颃,既不出声提醒,也没有任何自己动手的打算,冷眼看着暴凸眼玩家的手伸向燕颉颃,也冷眼看着长河渐落越来越紧张。
终于,在暴凸眼玩家即将触碰到燕颉颃的那一刻,长河渐落忍不住出声提醒。
“快后退!那里很危险!”
他出声的一瞬间,暴凸眼消瘦的五指上倏然长出尖利指甲,抓向燕颉颃的肚腹。
燕颉颃的肚子猛然向后一缩,本来就扁平成板的身材,居然还能更扁一点,腰带刚刚好从暴凸眼的指尖擦过去。
与此同时,燕颉颃猛然低头,双目中迸射金光,凝成实质剑光,刺向暴凸眼玩家的颅顶。
金光落在头顶,暴凸眼顿时发出刺耳哀嚎。头顶要是燃烧起来,升腾起起蒙蒙黑气。
逸散的黑气中,能望见势如破竹的金光,从头顶一直腐蚀到脖颈。
当头颅完全消失,脖颈上碗口大的切面随着漆黑的血液裸露出来时,此人体内仿佛有风声鼓荡,汹涌的响声伴随着呼啸的鬼魂,骤然向外喷溅。
燕颉颃连忙向后退,但仍有一些鬼魂扑到他面门,想要抓住他的脸紧紧不放。
燕颉颃接连动用几个被动护体技能,都被鬼魂突破,眼看着消瘦的面庞要被划上狠狠一道,他当机立断开启神谕。
仿佛能普度众生的佛光覆盖在他脸上,鬼魂还想如之前一样撕破金光,却在触碰到这金光时,手脚如烟消散。
燕颉颃顿时顿时止住向后退趋势,身子一拧,提刀向前,刀上附着着同样的佛光,朝着已经化整为零的暴凸眼劈下刀锋。
暴凸眼的身体早已消失不见,漂浮在原地的只有数以百计的鬼魂,每一个都长着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暴凸眼睛,死死盯着燕颉颃,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燕颉颃一刀劈去,砍过的鬼魂全都灰飞烟灭,但很快便有剩下的鬼魂来填补空缺,仿佛完全没造成什么重大影响。
燕颉颃眉头紧锁,再度挥刀。
刀上佛光暴涨,几乎将这座没什么树木的小山头完全照亮,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然而刀锋劈过,依旧只能砍掉有数的鬼魂。
他的眉头越来越紧,不知不觉间,几乎要被鬼魂给淹没在其中。
长河渐落几乎忍不住要开口提醒,都是假的幻影,不要被迷惑到。
可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忍不住提醒后,燕颉颃早有准备的变招。
他又犹豫了。
到底是真的分不清,还是这小子又在给对面那个老小子设套呢?
更重要的是……
长河渐落微微皱眉,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更重要的是,幽月寒对眼下这个情况是怎么想的呢?
他不会认为华夏区第一人是笨蛋,自己都能看到的东西,她却看不到。
如果真这么想,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可是他刚才喊出那么一嗓子,就算不彻头彻尾,也是个蠢货没跑了。
幽月寒现在,是怎么在心里评估他的呢?
第1028章 真这么干啊
长河渐落心里忐忑不已,但见到燕颉颃的身影真的已经被完全淹没,还是下意识出声提醒。
“这些都是影子,不是真的鬼,杀不掉的,用瞳术技能!”
最后一句话说出去的时候,燕颉颃已经在开启瞳术技能了。
这个技能却不是佛光普照的技能效果,而是将眼睛转换为幽幽的银灰色。
他用这双眼睛朝身旁看去,刀也顺势递出去,恰好刺中已经近在咫尺的暴凸眼真身。
长河渐落几乎把牙都咬碎。
行了,现在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了。
同样的坑,跳一次就算了,居然还会跳第二次。
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转头看着聂莞,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
稍稍愣神之后,长河渐落决定绝对不能再跳进第三次陷阱里。
“我主动承认,主动坦白,能不能看我表现良好给我减减刑啊。”
他吊儿郎当地说,极力想要表现出自己还有底牌的样子。
但幽月寒却只是微笑。
“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坦白。”
她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总有一种好像来自于遥远的异世界的感觉。
长河渐落怀疑这是因为自己被屡次套路,已经吓出幻觉了。
他还是说道:“不,我可以承认,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在乎升级的事。”
“你说不出来的。”
幽月寒声音淡淡,却很笃定。
长河渐落心里有气,怎么自己隐瞒的时候也要担惊受怕,现在都坦然直陈了,幽月寒还是这么吓唬自己。
“这有什么说不出来的呢,我其实是……”
“其实是……”
“是……”
他眨眨眼睛,张开嘴巴,又合拢。
几次三番尝试过后,愕然抬眼,看着幽月寒。
“不是我。”幽月寒声音很慢,但回答得很及时,好像一早就知道他怎么想的,也知道他要问什么。
“在这个游戏里,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除非你给自己寻找能自由说话的空间。”
长河渐落沉迷片刻,说:“那你肯定已经找到这种空间了吧,会长。”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是什么样子。”聂莞说。
长河渐落其实不是很想知道。
但他也知道,幽月寒不是在开口邀请他。
“我争取表现好。”
“其实也不用特别好,够听话、够真诚,就可以。”
长河渐落开始觉得这慢腾腾的语调是一个又一个缓缓转动的齿轮,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刮得他恨不得即刻就死。
“您想知道我哪方面的真诚呢?”
“你认识林老师,是不是?”
出乎意料,开头问的却是一个并不那么紧要的问题。
“是啊,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我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林老师的课,那年我所有的科目都挂了,只有她的选修课拿了个优。但也不是因为我上他的课有多认真,而是因为她觉得我说的话还算有道理,她觉得有道理的话就算不那么合规矩,也不妨碍价值。”
聂莞沉默片刻,才开口说:“其实也不用这么真诚,我对你的人生细节不感兴趣。”
“可是魔鬼往往就藏在细节里,我是真的很想向您抛开我这个人的一切的。”
长河渐落一边用夸张的语调说,一边跟着聂莞转头的动作转过头去,看到燕颉颃像抓着那些大头鬼一样,抓着暴凸眼的灵魂朝这里走。
他随手一扔,把已经被束缚好的灵魂扔到聂莞跟前。
“会长,我在他身上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了,但是很淡,我怀疑他只是一个外围人员,不能亲密接触到那个人。”
【哪一个人啊?】
长河渐落在私信里问。
【我的生物学父亲。】
燕颉颃回答,同时对着长河渐落笑了笑。
两次出声提醒,让燕颉颃对长河渐落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层,虽然他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好感度是你进我退的。
只是吃瓜的好奇心暂时压住了好感度的下降。
长河渐落立刻追问:“你是混血儿?”
【也许算是吧,我不知道他是华夏人还是安南人,或者自己依旧是个混血。我只知道,他得死。】
【最好是死在我手里。】
这话激起强烈的好奇心,长河渐落下意识要追问。
【你这个生物学父亲,到底是何许……】
“人也”未说出口,聂莞已然转身,燕颉颃连忙跟上,长河渐落一边追逐一边问:“干嘛去?”
“按照我之前说的,把他剥皮示众。”
长河渐落脚步一顿,随即叹口气,赶忙跟得更紧。
他怕不跟得再紧一点,之后会被剥皮示众的可能就是自己。
不过走下山后,长河渐落就大概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的情形里,自己的失态有很大原因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其实幽月寒未必真心想测试他,只是配合着燕颉颃演戏,把那个暴凸眼给抓住而已。
主要还是幽月寒的威名太过于深入人心,他自学玩世不恭,但是面对这么一个人也不可能没有压力。
于是下意识把她往无所不能、算无一策的方向想,其实她未必是这么个人,自己也没有必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反而暴露更多线索给对方。
其实……
撕拉一声,暴凸眼的灵魂被燕颉颃一拽两半,顺着撕开的口子,揪着皮往下撕。
这血淋淋的画面让长河渐落倒吸一口凉气,思路卡壳,刚才想的东西彻底忘干净了。
余光察觉到幽月寒朝自己看过来,长河渐落连忙摆出一副笑脸:“这就开始剥了吗?可是这附近好像也没有别的玩家了,咱要给谁示众啊?”
聂莞说:“给那些灵魂。”
长河渐落顿时看向自己的储物袋,恍然大悟,把那些装有小鬼的琉璃瓶都搬出来。
聂莞挥袖,琉璃瓶上贴的符纸自燃开来,将所有小鬼尽数灼烧而死。
一片鬼哭狼嚎声中,数百道灵魂接连被释放出来,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聂莞注视着它们,开口用安南语道:“你们应该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小鬼吃掉,囚困在它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别人奴役的吧。”
第1029章 魂魄契约
“我替你们杀了他,但是目前没有办法让你们复活。我相信你们也能感觉到这一点。”
聂莞扫试着这些灵魂,让燕颉颃把已经剥掉外皮,呈现出血肉模糊状态的暴凸眼灵魂给众人看。
“你们的身体已经被蛀空了,也和现实中的身躯完全断了联系。如果不是你们的灵魂还存在最后一线意志和游戏链接,您们在现实中的躯体,早该已经被判定为死亡了。”
灵魂默然无言,好像已经麻木,对聂莞的话给不出任何反应。
聂莞也不在意他们的沉默,抬手将万魂舞打出。
透明的圆盘缓缓转动着,逸散出一片茫茫血沙。
血沙拂过每个灵魂的面庞,让他们死寂的眼睛中慢慢出现一点光芒。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血沙中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他们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但是能感觉到自己干涸的、衰弱的灵魂在触碰到这股力量时,又被重新保护起来。
他们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聂莞,轻轻地点头,意思是无论聂莞要提出什么条件,让他们去哪里,他们都会答应。
实际上,也不存在不答应的选项。
不答应聂莞,他们也无处可去。
聂莞又道:“你们的灵魂会暂时保存在这里,作为保存的代价,我需要你们的记忆一用,只有这一点点要求。我对你们发誓,无论是在这个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世界,我都会还你们自由。”
她说完,轻轻鞠躬,灵魂们也都俯身回应。
聂莞转动万魂舞,圆璧上的红黑丝线焕发浅淡光芒,血沙汇聚成的河流缓缓淌出,把所有灵魂裹在其中,带入其内部世界。
灵魂被裹住的同一瞬间,他们的记忆被同时复制下来,送入聂莞脑海中。
聂莞大略过了一过,没敢在自己记忆意志也很薄弱的时候去深入观看别人的记忆,尤其是别人的苦难记忆,只粗浅看个大概,就将所有记忆分成两份。
一份送入随身空间中,交给帝释天。
一份送入透光古镜重新复制回来的记忆宝石内。
小瓷人闭着的眼睛眨了眨,记忆宝石的虚影则直接将所得传送回本体处。
当聂莞重新睁开眼时,眼前的灵魂已经全然不见,只有长河渐落若有所思打量着她。
见聂莞看过来,长河渐落第一次没有躲避,而是更加认真地看回去:“你真的会给他们自由吗?”
“我不喜欢撒谎。”聂莞说。
长河渐落露出迷惑的神色:“可是那会很费力的,你也会给自己增添很多工作量。你现在不是已经很累了吗,为什么还要承诺那么多本没有必要的事情?”
“我觉得有必要。”聂莞说,“事情究竟有没有必要,不是看它对整个世界的影响,而是看它对我的影响。我觉得有必要,我就该去做。”
爸爸妈妈都这么说过。
觉得有必要的事情就去做。
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好。
当初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把自己带回家,把自己紧紧抱在怀里,也只是他们觉得有必要的事情而已。
长河渐落不知道聂晚在想什么,只是反复嘀咕着这句话。
燕颉颃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人,心想大人说话果然还是很难理解,他距离长成大人好像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摇摇头,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燕颉颃上前两步,对两人问道:“咱们接着去找其他下小鬼的人吧。这个人太外围了,还是定位不到。”
长河渐落回过神,问燕颉颃:“你已经找过很多次了吗?”
“什么找过很多次?”
“就是对这些养小鬼的人下手,然后通过他们身上的气息来定位你的……生物学父亲。”
长河渐落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尊重燕颉颃的称呼。
燕颉颃哦了一声:“是啊,找了两三个月了。”
“之前也是这样剥皮示众的吗?”
“那倒没有,琉璃瓶和符箓都是会长给我的,以前没有这些道具,困不住那些小鬼,也就没法削弱下小鬼的人的力量,只能硬碰硬和他们干,然后在打架的时候吸取一点气息,用罗盘来倒推。”
长河渐落一早就注意到他手里的罗盘了,此刻既然听他提到,也就顺势问:“这罗盘是从哪来的,不像是怪物能爆出来的道具。”
“朝暮姐姐送我的。”燕颉颃说,“她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因果,而用自己的肉体和细胞孕育出另外一个完全独立的肉体,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淡化掉的一种因果。”
长河渐落知道朝暮,寒月仙宫特有名的那个神婆。
“这话听起来就很像神婆说的话。”
他轻轻点头,说道:“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们来这里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给你报仇的吧。你们想要通过你的生物学父亲了解些什么呢?”
说到这,他又连忙转头看一下幽月寒:“我这话是可以问的吗?应该是可以知道的吧,毕竟我都被参与进来了。”
聂莞轻轻地点了点头,一边捏碎传送石往下一个村寨方向走,一边示意燕颉颃把自己那悲惨的身世给长河渐落讲一讲。
燕颉颃却有一些忸怩,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和外人说自己的身世。
长河渐落有些无语:“我不是你亲爱的叔叔吗?咱们都好这么多天了,难道我还不值得你的信任?”
“那倒不是。”燕颉颃摸摸自己的脑袋,瘦削但青涩的脸庞上露出一点点红晕,“我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没事,丑也不是你丑。谁还没个渣爹呢,咱东亚的孩子不都这样,原生家庭,一生的潮湿,等等等等。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瞧不起你的,我只会觉得你很了不起。小小年纪居然就能靠自己的力量来复仇了,想想我和你年纪一般大的时候,还在一心钻研歪门邪道,把我爹妈气得鼻歪眼斜呢。”
小孩子不经捧,立刻就露出笑容,然后就把自己的身世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听说他是个军阀的私生子,长河渐落心中一惊,然后拍拍小孩的脑袋,说:“也难怪你想复仇了,放心,叔叔一定帮你。”
第1030章 突然就被地震给劫了
虽然年纪差了将近二十岁,但燕颉颃却比长河渐落高出一个头,这个拍脑袋的动作多少显得有点勉强。
长河渐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现在的孩子都吃什么长大的,一个赛一个的窜天高,这娃年纪轻轻,莫不已经有一米九了?
心里翻来覆去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最终还是渐渐归于沉寂。
又辗转几个地方,杀掉几个下鬼咒的玩家,将他们都“剥皮示众”,把它们统辖的灵魂都收归己有后,长河渐落终于对聂莞开了口。
【你不是要让我看看你的自由空间吗,我现在就想看看。】
聂莞轻轻点头,让燕颉颃接着往前走,自己和长河渐落一会儿就跟上。
小孩虽然很讨厌大人们瞒着自己去干别的事,但在寒月仙宫待了这么久,也慢慢学乖了,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没办法更改,只能接受大人的安排。
见他走远,聂莞随手挥袖,更换天地。
长河渐落只觉得周围环境一暗,紧接着才看清楚,周围画风都变回华夏区了。
看着飞甍雕瓦、绿树古墙,长河渐落道:“这不是你用来收容灵魂的那个道具吧?”
“当然不是。”聂莞说,“你暂时还没资格去那里。”
“一定要说这么让人心寒的话吗?”
聂莞说:“我们之间的交情还谈不到心不心寒的问题。不要绕弯子,既然决定说,就最好跟我说个明白。”
“好吧。”长河渐落知道没有插科打诨的余地了,也就立刻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对聂莞说,“我可能是卡到了一个bug,所以和普通玩家有一点不同。目前来说我也不知道我身上的bug究竟表现在哪些方面,只有一点是我可以肯定的。我如果死亡的话,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复活点,而是会直接在现实里醒来,然后重新进入游戏。”
聂莞静静听着,表情毫无波动。
长河渐落又说:“其实好多人围攻你的那天,我也去凑过热闹,当然了,是在地面上,我还没本事飞到空中。”
聂莞依旧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那天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好多人一起出手,打的空间都紊乱了,很多人的灵魂都被吸引到乱流里,不知道被送到什么地方。我身边一个看热闹的人就是这样,我当时身体也被搅碎了,灵魂也被吸进裂缝里,但是眼睛一睁又回到了现实,然后再次进入游戏,好像什么debuff也没有留下。”
说到这里,他的伪装彻底放下,袒露出自己心底深处的迷茫。
“可是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我才说可能把我认为很重要的细节告诉你可能更好,有些事情可能你会比我更清楚其中原理,看得懂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问题。”
聂莞轻轻点头:“我尽量让自己承担得起你的期望。”
然后,她朝着长河渐落抬起手。
长河渐落下意识后退几步,一脸惊恐:“你要干嘛?”
“查看一下你的记忆。”聂莞说,“转述总还是有遗漏的,不如自己亲自看看来得稳当。”
长河渐落还是有些抗拒:“非要全都看吗?我洗澡上厕所也看?”
聂莞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向前伸,覆盖在长河渐落的额头上。
触碰到这个人的记忆,聂莞就知道这个人为何显得如此抽象了。
一半天生,一半家庭环境影响。
天生的抽象表现在这个家伙极其爱看恐怖片,尤其爱看血浆片;家庭环境影响则表现在这家伙的爸妈也极其爱看某些恐怖片,并且从这娃六个月大的时候就拿他当做抵挡跳脸杀的小盾牌,一看到鬼要出现,立刻把娃举到眼前。
这娃娃也不同寻常,不会被吓哭,反倒拍手鼓掌,看得非常起劲。
天长日久之下,他爱上那些奇形怪状、神神鬼鬼的东西简直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但这件事情和他眼下的情况没有直接联系。
会让他明明没怎么努力练级,更没得到任何特殊传承,却依旧有过人眼力,并且灵魂复活与众不同的原因,主要在于游戏降临前夕,他驱车从西南琼颖山路过。
那个时候,琼颖山区发生了一场大约4.5级的地震,因为地势偏远,除了徒步爱好者基本没什么人会去探险,这场地震波及范围不大。
长河渐落不是登山客,只是刚从国界线处回来,经过地震余波所波及的琼颖山外围盘山公路。
地震让公路凸起一个鼓包,长河渐落虽然看到并刹车,但毕竟刚买下一个新的古曼童,心里很兴奋,刹车也有些来不及。
连人带车,都重重地震荡了下,把封着古曼童的箱子给震碎了。
而他被安全气垫弹晕了,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再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救护车里,花大价钱买的研究标本也凭空消失了。
他曾一度怀疑自己是被别人给摸宝了,但如果真是这样,别的都没摸走,只有一个小鬼被摸了,也说不清楚是自己倒霉还是那个下手的窃贼倒霉。
而且从那之后,他就时常耳鸣,觉得眼前有一群透明的飞鸟成群结队掠过视网膜。
一开始他以为是车祸的后遗症,毕竟确实很像。
但没过几天,耳朵里鸣响的就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声音,而是有规律的叩击声。
眼前看到的成群结队的透明飞鸟也越来越大、越来越看得出形貌特征。
那根本不是飞鸟,而是一群形态各异的幽灵。
当时长河渐落心情极其复杂。
如果他真是个信仰鬼神的人,那他应该狂喜不尽。如果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那他也能干脆利落前往医院,查看自己的情形。
但他偏偏两头不靠。
对这些阴森恐怖的东西感兴趣,只是他一种极其纯粹朴素的爱好。
他是把这个当做民俗文化来研究的,而不是真的信。
但他也不是完全个唯物主义者,所以也不能直接把这件事当做是自己病更严重了。
而且他毫不怀疑,把这情况去医院和医生说,一旦检查结果没有问题,那他绝对会被当做精神病。
第1031章 概念的魄力
长河渐落的记忆中没有那一段,聂莞自然也无从得知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借助和平概念的力量,在长河渐落交代了实情的那一刻,便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丝缝隙。
顺着这一丝缝隙,掀开了他身上那层普通的壳子,聂莞看到一个奇异的地带。
在看到那个地带的同时,她立刻收回目光。
但她知道,只需要这一眼,和平概念也已经完全知晓了她所看到的东西。
她得到和平概念的基本权限,能看清这游戏里的一切。
但与此同时,和平概念也“寄生”在她的眼睛里,能看到处于第二世界时不能完全捉摸到的一切。
聂莞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低估了概念的智慧,起码是低估了和平概念的智慧。
没有什么比一个玩家,尤其是强力的、有领袖地位的玩家的眼睛,更能将他们带到游戏世界各地。
比最受追捧的道具、设定最强大的投影Npc都要灵活和广泛。
但即便知道这一点,愿意做出这种交换的概念恐怕也不多。
情欲概念就不会和夜如昙做这种交换。
爱欲概念也不会和他做这种交换的。
所有仅仅是同盟的人类和概念,都不可能与对方做出这样的交换。
作为玩家,承担不起一个概念得到自己眼睛来看这世界的后果。
作为概念,也承担不起一个本就有威胁的玩家得到自己根本权限的后果。
但是和平概念就有这样的魄力。
它温和而平静的外表之下,仿佛有着比任何概念都果决的心智。
它想做的究竟是什么呢?
聂莞不能不提防这一点。
但她也相信,和平概念就算真的有獠牙,也不会在短时间内露出来。
这一场彼此都在冒险的结盟,起码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友好合作。
长河渐落见聂莞看了自己的记忆之后,就垂眸思索起来,心里有些忐忑。
“情况很严重吗?”
“有一点。”聂莞抬眼,“不过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琼颖山那次地震,是游戏降临的前兆,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在那里交汇,撕开了一个口子。本来应该把你给吸进去,让你的血肉来填充裂痕,成为沟通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但机缘巧合,你的车上摆放了个古曼童,代替你被吸了进去。也就是说,你无意之间把对方给献祭掉,得到了这个桥梁地带的认同。”
这话听起来有点复杂,但长河渐落毕竟是聪明人,眼睛眨了两下,就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小鬼替我挡灾了,而我也在不知不觉间和……桥梁地带签订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契约?”
聂莞颔首,道:“从现在开始,一步也不要离开我。在手镯那个论坛上加我的好友,把你所能感知到的所有的不同都发给我。”
长河渐落点点头,猛然醒悟道:“你该不会是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所以才让人开发论坛的吧?”
“不是。”聂莞说。
长河渐落显然不信。
他心里想幽月寒不愧是幽月寒,果然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这种能在游戏中展开另一个空间的道具显然非常珍贵,要从游戏里薅是薅不到多少的,也不可能完全普及开来。
但是锻造一个虚拟论坛就不一样了。
可以直接把所有人都容纳进来,让玩家们抛开游戏自己玩。
这个格局,果然不是一般人!
从夜宴图空间回到游戏中,长河渐落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既然论坛上就可以躲开游戏系统进行对话,那其实也根本没有必要进入其他空间。
特意带他进空间,是不是打算把他当做自己人,所以给他暴露一些自己的秘密呢。
想到这里,长河渐落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幽月寒这个人,心机真是好深沉啊!
聂莞闪现了几次,发觉长河渐落没跟上来,回过头蹙眉望着他:“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马上来马上来!”长河渐落连忙喊着冲刺过去,心想还是算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自己白比她大那么多岁,论心思根本玩不过她,还是放弃脑子,当一个安安分分的信息参谋吧!
而且说起来他其实也不亏的,毕竟如果不是和幽月寒谈了这么一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许多异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对于他这种好奇心旺盛的人来说终究是件痛苦的事。
尽管这些变化于他而言似乎是幸运的,让他躲过了很多次生死危机。
但如果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侥幸活下来也只是另一种折磨而已。
长河渐落心中有了方向,之前那种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模样也就稍稍减退。
但聂莞已然不注意这些,她稍稍开启分身之间消息传递的链接。盎撒区的分身立刻心领神会,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见鹿。
此时几人正在荒原上行走,铅云低垂,天色暗淡,荒原上低矮的灌木被风吹得如同鼓浪,摇摆不断。
林见鹿虽然已经成功转职,也没有体力的限制了,但走了这么久还是有些累,正抱着登山杖喘息,察觉到聂莞看她,立刻转头露出灿烂的微笑。
“怎么啦?又有什么事要问我?”
她的脸被夕阳衬托着,笑得那么亲和。
这么相似的笑容,让意识刚刚完成传递还有一丝恍惚的聂莞更加恍惚了。
“妈……老师,你之前和我提到的龙墓,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林见鹿没想到她是问这个的,有些犹豫,说:“是一个还不太成熟的猜想,也不能保证究竟对不对,我怕如果我的猜测是错的,而你又当真了,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我的猜想上,最后却一无所获。”
“那没有关系的。”聂莞说话依旧缓慢,却也异常坚定,“试错有试错的好处,哪怕最后试出来真的是错,也有其意义。而且我相信老师,我愿意为老师付出这样的代价。事实上也不是为老师付这样的代价,而是为我自己。不管老师猜的是对还是错,您是为我在做这件事。一切后果,本就该是我来替您承担。”
第1032章 一个共享的痛苦
林见鹿笑道:“也不要说得这样严肃,既然你想听,那我们先打开论坛慢慢说。”
聂莞点点头,开启手镯。
【我一直怀疑,这个所谓的龙墓,是游戏世界和游戏背后那个世界的连接地带。】
聂莞看到这句话,目光微动。
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您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虽然你一直担心我的安全,不想让我知道得太清楚,可我毕竟也看了不少资料,接触了不少Npc,大概能够感觉到,整个游戏中,有很多相似的甚至功能完全重合的Npc和道具。如果是某种存在某个意志纯粹靠自己捏造出来的游戏,恐怕是不会如此的。因为要保证一个游戏能够运行下去,角色是不应当这么杂芜且重合的——之前奶香提子是这么和我说的,我以前没玩过,不知道是不是真这么回事,但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她说的是有道理。】
【那我就觉得我的猜测也有道理了,这个游戏不是由一个意志出于自己的意愿进行捏造的,而是许多个类似的意志叠加在一起的产物。有点像你之前和我讨论过的那个神谕,火光在洞穴里投下的影子。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只是影子,真正的实物都在洞穴之外。基于这个猜测,我发现了那个叫做龙墓的传说后,就开始怀疑,它是影子和实物之间的连接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呢?】
【因为这个记载,实在太过于不同寻常了。】
林见鹿一边说,一边将自己之前在古籍中搜索到的只言片语翻出来,交给聂莞。
聂莞大略扫了一眼,的确是只有只言片语,是妖族中龙族的特有文字,写着“墓”、“归墟”、“天葬”、“安魂”等等残破不清的字句。
打量着这些文字,聂莞多多少少明白林见鹿为何会如此猜测。
游戏中是不会出现这么多有关于墓地和安葬的词汇的。
因为有复活点的存在,玩家们直接用死亡和复活就可以指代一切。
而Npc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死的,小boss的死亡是直接完全消散,大boss则分为分身死亡和彻底死亡两种情况。
分身死亡于它们而言不算死亡,彻底死亡则被称之为兵解,直接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间。
这种情况下,游戏特有的文化内容中,不会出现葬礼、墓地等等情况。
像帝释天就是个例子。
在他的背景设定中,他被忉利天所有部族认定为死亡,但也没有葬礼、没有墓穴,哪怕连个衣冠冢都没有。
龙众部那些战死的祖宗所供奉的地方,也被称之为祖地,而不是墓地。
相比之下,这些字句实在是太过点眼了。
林见鹿作为在各种古籍里埋头探索的人,对这些字句敏感,实在再正常不过。
聂莞轻轻点头,将古籍交还,同时发问。
【还有什么让您觉得很异常的地方吗?】
【不少呢,我给它们标记了个文档,我直接在聊天里发给你吧。】
聂莞摇头。
【恐怕发不出来。】
林见鹿也反应过来,往自己额头上一拍,笑道:“我也是糊涂了,要不是因为这些资料在私信里都发不出去,我的怀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又在论坛私信里对聂莞解释。
【一开始发现这些字句的时候啊,我想截图发给星星,让星星和阿龙帮我找一找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资料,好参照着对比,结果我截的图根本发不出去。】
聂莞微笑点头。
【我听沐星紫讲过这件事,当时您试验了很多次,发了好几次不同的截图,最终发现不是传送功能有问题,而是那几张截图传送不出去,是吧。】
【是啊,所以我就开始怀疑,这些文字没有那么简单。后来你们把手镯给我之后,我对照着原来的古籍拓印了一份,想着留个痕迹,之后也好上传到论坛里。结果刚拓印好,纸张就自燃起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用的纸不好,负荷不住文字里的力量。可是一直换到灵宝品阶的纸张,都毫无缘由,直接自燃,所以我就开始怀疑这些文字背后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聂莞再度点头。
【这个秘密表现得如此异常,与其说是个秘密,不如说它就是等待着被人挖掘。说不定我们在这个服务区也能找到相似的存在,老师你不必担心,猜测总有验证的机会。不管最后验出来是真是假,我们都不会没有收获。】
林见鹿笑笑。
【你这个孩子说话总是老气横秋的?其实我心里虽然担心,但是也没有担心到这个份上,你不用每句话都想着安慰我。】
【我担心您心里会内疚,所以想要比较郑重地表明我的态度。】
聂莞很认真地说。
【我不想让您为我操心的同时还有内疚感,因为本来就是您在帮我,是我欠了您的,而不是您欠了我的,我想让您明白我对您的感情是这样一种感情。】
林见鹿有些惊讶,望着聂莞的眼睛,而后就明白过来,这话是透过自己对另一个人说的。
她微微一笑:“好孩子,我听到了。”
聂莞抿住嘴唇,近乎失神地看着她,然后忽然回过神来,喃喃道歉:“对不起,老师,我刚才说的的确是认真的,并没有别的意思。您也知道,我最近的情况很容易精神恍惚。”
林见鹿依旧微笑,像母神一样包容:“没事的,你要允许自己有脆弱的时候,我一直都是这么跟你说的呀。”
看着这样的林见鹿,聂莞心中又有无数的话想要对她说。
“老师,我之前知道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林见鹿好奇地微笑,是一种无论跟她讲什么都知道不会被扫兴的、包容的微笑。
“有关陈思宇老师,她和我爸爸,是同一场事故的受害者。”
聂莞转头望着沉落下去的血色的夕阳。
“我现在有点难受,我想和我爸爸说话,我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么多年以来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现在我就是想要这样做,然后为自己做不到而难受,白白地折磨自己。”
第1033章 今时不同往日了
聂莞将陈思宇所说的事情讲出来,说得很简略,但林见鹿听懂了。
她问:“为什么不尝试着和陈老师说一说这件事呢?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很乐意帮助你疏解这种痛苦的。”
“不一样。”聂莞说,“她和爸爸的痛苦才是同一类的痛苦,和我的痛苦不是。我不想要让她移情到我身上,那样会让我觉得是在用爸爸的痛苦为自己争取什么。”
聂莞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笑:“自从心火尊者给我的封印有了裂痕之后,我好像就越来越矫情了。”
“没有,人都会有一些执着、痴妄。从纯粹客观的角度来说,也许这些东西的确阻止了一个更好的结果,可是人活着不是为了一直一直追求更好的结果。”
林见鹿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惆怅。
“人毕竟是脆弱的,不像那些已经抽象和升华的东西,可以毫不怀疑的去践行自己想要的目标。”
聂莞说:“但是人都不想要自己是脆弱的,人也有自己想要的目标。”
“我们现在不是正在朝着目标走吗?”林见鹿笑一笑,“只要不是下一刻就会死掉,只要时间还算得上充裕,稍稍停下来让自己脆弱一下又会怎么样呢?我们毕竟真正失去了很多。”
聂莞轻轻点头,闭目感受荒原上呼啸而来的风。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老师,如果有些人没有弱点呢?”
“不存在这种人。”林见鹿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以我肉眼观察他的一切,我觉得他仿佛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他自己的信仰。他的行事非常完美,无可指摘,仁慈的皮包裹着王道的心,目前来说,看不出有什么缺点。”
林见鹿莞尔:“把一切都献给自己的信仰,那么他的信仰就是他的弱点。”
聂莞只觉得有一道雷霆击穿了脑海,刹那之间心思明亮。
“是的,他的信仰就是他的弱点。”
聂莞打开手镯,重新回到私信聊天。
【老师,您之前所说的那些“投影的实物”有它们自己的叫法,他们被叫做“概念”。】
【概念?】
林见鹿笑着点点头。
【很言简意赅,一看就大概知道它们是什么存在了。】
【我所说的那个人,大约是个有神论者。这些概念在游戏降临之前也曾于人类之中挑选自己的代言人,对着那些人他们自称为神明。如果这个人是真的把这些概念当做神明,并且坚定不移地为自己的神明扫清前路,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直接靠着摧毁他的神明来摧毁他?】
【恐怕不可能。这样的人,他的信仰可能暂时与这个神明重合,但如果你拆穿了这个神明的真面目,他也只会把自己的信仰从这个载体身上挪开,不一定会直接怀疑自己的信仰。】
聂莞觉得有道理。
她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信仰坚定的人不会怀疑自己的信仰,永远也不会。
能做到阿尔芒那个地步的人,更是即便痛苦也不会崩溃。
所以从来没有想过从信仰这方面击溃他。
但是林见鹿的话依然有道理。
他的信仰就是他的弱点。
他的信仰不会溃散,但是只要被拆穿承担他信仰的载体不够资格,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甚至反过来与这个欺骗自己的载体为敌。
这已经是聂莞想要的结果。
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与他沟通的那个载体是什么概念?
是只有一个还是许多个概念揉杂在一起?
聂莞猜测只有一个。
概念们的意识并不成熟,好几个凑在一起只会各行其是,意见一定会撕裂。
阿尔芒不是笨蛋,他精明敏锐、目光锋利,不是完全能自洽的概念,不会入他的眼。
所以,想办法揪出这个概念,想办法打听清楚它的底细,才是重中之重。
聂莞立刻动用权限联系和平概念,但是和平概念并没有回应。
它也并非是随叫随到的。
聂莞微微皱眉,旋即恢复如常,转而呼叫爱欲概念。
“找我做什么?”
爱欲概念立刻传出回音。
他的语气总是和别的概念不同,掺杂着非常明显的情绪。
“你觉得所有概念里面,最接近宗教信仰、光明和平的,是哪个概念?”
“你都说了,宗教信仰光明和平,当然就是这四个概念了。”
“四个都是概念?”
“都是。”
“那你熟悉它们吗?”
“不熟悉,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相反的概念,虽然同样游荡在这个世界里,但用你们的话,基本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
聂莞不置可否,又问:“那你能否感受到我身上的气息?”
“你身上的气息……”
爱欲概念忽然沉默了,聂莞感受到高天之上,有一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
不是她所感受到的,是和平概念的根本权限帮她开启的这种感知。
从前无论怎样都察觉不到波动的概念,眼下却可以稍稍感受到它们带起的流风和投来的注视。
“你身上有和平的味道。”
爱欲概念喃喃自语。
“它居然给了你这个。”
聂莞笑笑:“总有概念会比较大方的。”
“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呢,总是有概念愿意赌一赌,赌我这个人是个比较可靠的盟友。”
爱欲概念沉默了。
聂莞微微仰起头,望着高天之上的某一处。
“顺便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好像能看见你了。”
天空之中有细微的涟漪荡漾过去。
聂莞笑意更深:“你说要是其他的概念在我跟前也像你这样不谨慎,我能不能同样看到他们的模样呢?”
爱欲概念赌气说:“当然可以,你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你想做的事情总是能做到。”
“不要老是这么沉不住气。”聂莞缓缓道,“这样会显得你不太像个概念,而更像是被Npc给污染了。”
“什么意思?”
“你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呀,比起其他概念,你好像更像个Npc。你说心火尊者的觉醒毫无预兆,依我看应该不是毫无预兆,更不可能是毫无理由。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仔细去探查一下,看看这背后有没有其他的概念在捣鬼。”
第1034章 还没做好准备吗
爱欲概念长久没有回答。
但现在已经不是之前了。
从前它隐身在另一个世界,聂莞无论如何不能够抓到它的痕迹,于是也无从判断它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有多少诈自己的成分。
现在不一样了,和平概念寄居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能看破和平概念可看破的所有东西。
爱欲概念即便仍在高天之上,仍然躲在另一个世界,聂莞仍然能够“看”到它,并且正在看透它。
不只是它,情欲概念、毁灭概念、伪装概念……乃至于和平概念本身,早晚有一天,会被她一一看透的。
聂莞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依旧微笑看着她,没有一点点不耐烦。
聂莞道:“老师,我会把它抓出来的。”
林见鹿道:“不用着急,一步一步来,我们大家都在你身边,失败一次两次,哪怕是一百次都没什么。我知道,这是生死之斗,但即便如此,你依然可以失败然后再爬起来。”
“可是在这种斗争里,每失败一次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聂莞眯着眼睛看向风的来处。
“我可以靠着封印压制住自己,平静地面对每一次代价。可是,代价终究是代价,是不愿意重新经历的。”
林见鹿沉吟道:“如果你的代价是指我们,那么我想和你说的是,不要小看其他人的主观能动性。”
聂莞说:“我不会小看这个,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更害怕失去……我一直都很害怕失去,老师,我总是想把一切都留在身边,只有一次,只有一次我跑了,我想彻底抛弃拥有的一切,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当我可以遗忘。”
“那么结果呢?”
“结果……不行。我把那个屋子卖了,我允许他们更改一切布置和格局,我……我很快就后悔了,抱着老照片一坐一整晚地出神。我想邵文君是从那么时候开始恨我的,他为这个恨我是有道理的,我为了自己不发疯,就不经他同意把他逼疯了。”
“也许你是做错了。”林见鹿说,“但这不是别人能审判的事情。”
“老师,你总是什么都包容吗?”
林见鹿摇头:“不是,我有非常厌恶的东西。”
“可我没看到过,我说什么,您都说那是有道理的。”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也这么认为,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遇见了,就觉得难以接受。”
林见鹿笑道:“是啊,您是这样一个敏感的孩子,也难怪你想要封印自己的感情了。”
聂莞说:“我不觉得自己敏感,只是我的弱点太明显,也太容易被针对了。”
林见鹿拍拍她的脑袋:“没关系,你有沅沅、有阿栀她们,这些朋友会帮你弥补身上残缺的那一部分,你会通过她们变得完整,感受到不同的人生。”
聂莞沉默良久,回过头看看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沐星紫和狂龙,以及天羲长仪。
狂龙咬着根草,百无聊赖。
沐星紫死死盯着聂莞,像大女儿看着夺走母亲宠爱的二胎。
天羲长仪则在打量天空,像聂莞刚才打量天空一样,微微抬着头,但是眼中很迷惘。
这些也都是她的朋友吗?
聂莞想着,对林见鹿说:“谢谢老师,您看一下论坛。”
林见鹿打开论坛聊天,诧异于里头那大段大段的文字。
她险些以为自己点错了界面,看到的是哪个学生给她发的论文。
但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点错。
因为第一行的题目就是【概念所在第二世界、游戏所在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连接(猜想)】。
显然这是聂莞思索了许久的问题。
现在她把自己思索这么久的所得都写了下来,交给林见鹿。
不等林见鹿一行又一行地看完,聂莞就在她耳边说:“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觉得我的猜测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能够得到证实的,但仍有一部分是猜测,只要是猜测就有错误的可能。我之前也很担心您会跟着我走入歧途,付出代价,所以不想让您知道得这么清楚。”
说到这里,聂莞咬住自己的食指,有些羞于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但既然我们是朋友,我们都愿意为彼此承受所有代价,我想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老师,我本来不相信我在这世上可以信任谁,但现在我的确觉得有你在身边,有您可以信任是很幸运的事。”
说完,她立刻转头,对身后几人道:“跟上来吧,我也有话要和你们说。”
她的动作虽然比全盛时期慢了很多,但对林见鹿来说,还是有些太迅捷了。
林见鹿眨眨眼,直到聂莞完全转向身后那些人,才回过味来,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孩子害羞起来的样子也蛮可爱的嘛。
聂莞的确有点害羞,这种直抒胸臆的事情,前后算起来可能有十多年没做过了。
对于一个习惯于掩藏自己内心想法的人来说,无论对谁完全坦诚自己,都需要勇气。
她习惯迂回地、在行动中一点一点透露这个想法,而不是直接在话语中表述出来。
但她和林见鹿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互相袒露的行动。
对于林见鹿这个人,就像对妈妈一样,只要看着她就有一种想倾诉的欲望。
深吸一口气,聂莞让自己重新回归正经,看着走上来的天羲长仪,她说:“地形你应该都已经打探完毕了吧?”
天羲长仪改换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骑士模样,原本黑而直的头发变成微微发蜷的金色波浪,被风吹着乱成一团向后飘扬,露出带着抹额的额头。
此刻他抹额上的绿宝石正在微微闪光,散发出的光影融入周围空气中就立刻变淡,化作无形涟漪,和风交缠在一起,掠过荒原上的一草一木,然后将所有消息回馈给他。
他听到聂莞的话,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我想还要再收集一处类似的地形,不然我开启空间通道的时候可能会被反噬。”
第1035章 是玩家在捣鬼
“动用文物道具加持也不行吗?”聂莞问。
“不行。”天羲长仪依旧摇头,“我们要开启的空间通道不是普通道路,想要长久稳定存在,必然会触犯到游戏系统。即便有文物道具加持,也不能拦住这一场伤害。”
聂莞嗯了一声,道:“那么在这里做个标记,我们传送离开吧。”
狂龙不明所以,忍不住发问:“老大,咱们究竟是要干什么呀?”
“这你都看不出来吗?赵家那群人怎么干的,我们就怎么干。”沐星紫搂着林见鹿的胳膊,头歪在她肩上,冲着狂龙翻了个白眼。
狂龙这阵子却好像不像之前那么唯唯诺诺了,对着沐星紫也敢怼回去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呀,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比那个还要复杂一点儿。不然没道理别人都能做成的事我们老大做不成吧!”
说着还冲聂莞谄媚一笑:“是不是,老大!”
“不是。”聂莞缓缓说,“的确就是赵雪鸿想做的那件事,他能做得成,我们不一定做得成。”
狂龙不住咳嗽,哀叹道:“会长你这么不给我面子,我的脸会很疼呀!”
聂莞说:“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谈不到面子上的事情。现在就是要尽量弥补我们的缺陷,把别人能做到的事情原样学过来。如果连自己做不到不肯承认,要怎么去学别人的好处?”
她又慢慢把头转向天羲长仪。
“我知道你肯定有底牌,希望你不要保留它,就算拿出这张底牌需要一些代价,我也会尽量帮你弥补的。”
天羲长仪注视聂莞良久,终于在论坛私信中说话。
【你想要我做到什么?和你一样,得到一个概念的基本权限吗?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件不可复制的事情。】
【就算不可复制,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的概念自然有你那个概念的弱点,甚至于,我可以主动成为你背后那个概念的弱点。】
天羲长仪眉头紧了紧,抿紧的嘴角却松开。
聂莞对他如此灵透非常满意。
这也是她刚才从林见鹿话中得到的启发。
无论哪种存在,都不可能是没有弱点的。往往越是执着坚信的东西,越容易成为弱点。
就算原本不是,也总可以灵活周转一下,把它变成弱点。
甚至可以无中生有地造出一个弱点。
聂莞相信,“幽月寒”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大部分概念的弱点,而不仅仅只是情欲概念和祸福概念两个概念的心腹大患。
她收回目光,命所有人一同取出传送石,打算离开这片已经探查过所有地形的荒原。
但就在传送石破碎,空间裂缝出现的那一刻,荒原硬土忽然在巨大的轰隆声中裂开一道缝隙。
裂隙中传来强大吸力,强大到直接将传送石撕开的空间裂缝给一齐弄碎。
五个人一齐掉进裂缝中。
五个人的反应都不慢,天羲长仪直接举起血刀,朝下方劈去。
刀锋在满目黑暗中似乎劈中了什么,反弹回强劲的流风,将众人坠落的身体托举在空中。
天羲长仪趁机抓住聂莞和林见鹿,转头要抓沐星紫和狂龙的时候,那两人已经相当默契地手挽着手,调整姿势往上爬去了。
他略怔了怔,立刻脚踩血河向上追逐二人。
然而头顶的缝隙却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密封起来。
天羲长仪加快速度,聂莞也将逍遥游神谕加持在他身上,令他身形缥缈如血烟,眨眼便能穿越千万里距离。
纵使如此,也还是没有冲出缝隙,荒原硬土重新黏着起来,将所有人封在黑暗中。
天羲长仪脚尖在血河上踩了踩,血河顿时分出一条支流,化为修罗女,举着有她身体两倍长的阔刀,朝着裂隙原本存在的地方砍下。
刀声轰隆轰隆作响,如湍急瀑布冲击悬崖的声音,从黑暗中直划过去。
然而声音划过去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片蒙在众人头顶的浩荡的黑暗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
天羲长仪眉头皱得更紧。
聂莞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和林老师,站在血河上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空洞黑暗,开口道:“不用担心,是有玩家在搞鬼。”
天羲长仪明白她的意思。
是玩家在搞鬼,而不是概念或者系统。
而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无需畏惧的。
他开启瞳术,朝周围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黑暗中耸动的东西。
很庞大,在蠕动,有许多细小的分支,然而始终看不清具体的形貌。
天羲长仪抬手,操纵着修罗女向那个藏头露尾的庞然大物挥刀。
血光也被黑暗吞没,只有血河奔腾的磅礴声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格外清楚。
黑暗中,有撕裂的声音。
而后是什么东西在流血鼓动的声音。
还有隐隐的嘶鸣,像鸟又像是海体的巨兽。
这些诡谲的声音交替响起,令本就鬼觉得黑暗更加莫测,令人遍体生寒。
聂莞的声音在这些呼啸狂吼,高低不定的声音中,平静得像海浪中一块礁石。
“用你的修罗神谕。”
修罗族有很多谕,但是唯一可以以修罗神谕来指代的,只有那条和天人族共同修炼的“无所有”。
天羲长仪意随心动,立刻从血河中抽出自己的修罗血刀,掠过修罗女,自己挥刀,动用神谕砍向黑暗中的那个庞然大物。
这一刀下去,传回来的感觉和刚才不同。
刚才修罗女的刀闷闷的,是钝了的菜刀砍进脂肪丰盈的五花肉里。
眼下刀口传回来的声音却干脆利落,一听就知道,绝对已经削下来这庞然大物的一块肉。
天羲长仪再接再厉,挥刀不断向前,感受到那东西急速退后,靴子之下泡沫翻涌,再度生出一条长长血河,将他身体融化进去,又在下一刻于前方百里处重塑其身。
重塑其身的地方,几乎是紧贴着黑暗中的怪物。
天羲长仪身形一稳定,便再度挥刀,朝着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砍下。
这一次,他感受到自己直接砍断了它的一小分支。
第1036章 没有教育人的兴趣
从分支的断口处,有某种力量在往外倾泻。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不分正义,也无所谓邪恶。
纯粹是一种……恐惧。
甚至说不上是一种力量,但既然能够左右人心,未尝不可称之为力量。
没有任何其他方面的伤害,仅仅只是恐惧。
被这股恐惧扑个正着的时候,即便是天羲长仪,也多少有些愣神。
而这一刹那的愣神,让黑暗中无形的恐惧将他整个缠绕住。
如同裹进蚕茧,明明手脚没有被束缚住,可是精神已经无法挣扎。
即将被裹得密不透风的刹那,他想起刚才聂莞的话,略微有些动摇的心神飞快镇定下来,双目之中爆发血光,同时也夹杂着浅浅的太阳金光。
金红交织之下,无所有神谕像一道龙卷,从他双目中飞出去,将所有恐惧撕破。
半边身子重新恢复动作,他再度举起刀,用尽全力向前扔去。
修罗血刀裹着锋利的无所有神谕,所过之处,当真将一切都化为无所有。
黑暗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吸气声。
不止是天羲长仪,聂莞等人也听见了这一声吸气。
像是拉动风箱的声音,很重,很长,也很杂乱。
但这是一个意识体发出来的声音。
眼前开始出现淡淡的血色,这片黑暗终于要退潮。
聂莞张开嘴,但不用发出命令,天羲长仪便已经看到了她所看到的东西,双手合十,而后向下倒转,刺入那庞然大物的修罗血刀在血肉中硬生生顿住,然后一个转身,劈砍着朝天羲长仪飞回去。
天羲长仪接住一路过关斩棘飞回来的刀,反手一劈,刀光化为血河流转奔腾,将已经模糊的血肉彻底豁开一条血洞。
他眼中依旧有金红交织的光芒,朝着血洞深处看去。
不出意外,看到了里头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人影。
他立刻抬起手,无所有的力量向内收束,像刚才恐惧力量裹住他一样,把这个人影给裹住。
天羲长仪再度双手合十,无所有人便拽着这个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向血洞外飞来,将这个五花大绑的人送到他面前。
天羲长仪并未停息,只在回到聂莞身边的过程中打量了一眼这个被自己抓住的玩家。
当这个玩家被抓住后,露出颓势的黑暗彻底向后消退。
众人头顶的裂缝再度浮现,昏沉的天光从裂缝中落下,伴随着簌簌向下掉落的泥土。
聂莞抬头看了看,又望望逐渐接近的天羲长仪,道:“先上去再说。”
说着,她自己率先向外闪现。
沐星紫和狂龙仍然有些担心,之前那股不允许闪现的虚无力量还笼罩在周围,见聂莞主动闪现出去,而且没有遭到阻碍,也就护着林见鹿一一跟上。
回到荒原上空,尽管光线还是和掉进裂缝前一样昏暗,但比起那片虚无与黑洞,还是让人有种又回到人间、又活回来的感觉。
天羲长仪把捆着的那个人扔到地上,他的面目也得以暴露在天光之下。
是个红头发的少年人,满脸雀斑,长着一双灰眼睛,被抓住之后,就一直扭着脸,硬硬的红头发遮住脸,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聂莞不会惯着暗算自己的人,直接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扯着他的头迫使他看向自己。
红发少年露出自己的Id和脸,脸平平无奇,id却很中二,叫路西法没有眼泪。
聂莞揪着他的头发和他的灰眼睛对视片刻,松开手,缓缓起身,问:“你真名叫什么?”
“你不会有资格知道的。”路西法没有眼泪冷冷地说。
聂莞轻轻挑眉,没有出言反驳,而是将手覆盖在他额前。
从她掌心中缓缓溢散出玉白色的烟雾,不由分说就将这红发少年笼罩起来。
少年起初还想抵抗,拼命把身子往后靠,想要逃离这双手的覆盖。
天羲长仪在他背后双掌合十,无所有的力量重新凝结成绳,把他捆缚得更紧。
少年的身体僵直,被迫在一片乳白色的烟雾之中涣散瞳孔,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转起走马灯。
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过去了好多年,当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来时,面前又是这个陌生女人的脸。
她绿色的眼睛隐藏在金色的直发之下,幽幽地看着他,好像带着一点讥笑,又好像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你到底是谁?!”他努力想要压制住自己的惊恐,乱转的眼神就出卖了最根本的情绪。
聂莞把透光古镜合拢,同时合拢收在其中的游仙枕虚影,对着这个知道了名字的少年笑一笑。
“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埃德加小朋友。”
埃德加的目光狠狠跳动了下。
“只是为了报复父母,就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合作,在游戏里吃人杀人,可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做的事。”
聂莞依旧慢慢悠悠地说,像个苦口婆心的班主任。
这让少年产生了离谱的错判,以为聂莞是个劝人回头的圣母。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他用力吼道,“你以为现在把我捆住,我就动不了你了吗?你等着,我还有弟兄们——”
他的吼声忽然止住,不由自主抬起眼睛,看向聂莞点在他眉间的手指。
“我没有教育人的兴趣。”聂莞说,“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耳朵会受折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从今往后……”
她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终于变成入水的涟漪。
埃德加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灰色的虹膜倒映着灰色的天空,瞳孔不停地扩散、扩散。
可是在某一刻,无神的眼睛重新凝聚神采,想要做起身,但身体整个地被束缚住,无从借力。
聂莞看向天羲长仪:“放开他吧。”
天羲长仪眉头有浅浅的皱痕,不是很赞同聂莞的做法,但到底没有说话,松开了空无边神谕。
埃德加站起身,聂莞从上到下扫视他一眼,加了他的好友,说:“回去吧,记得把你们的老大带到指定的坐标去。”
第1037章 多亏你还坦诚
埃德加皱皱眉:“知道了。”而后捏碎传送石消失在原地。
他消失后,天羲长仪才开口:“为什么要对孩子用噬魂蛊呢?”
聂莞重新打出透光古镜,将游仙枕虚影攫取到的记忆重新播放出来。
乳白的玉烟中,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主要经历一一展现。
高管家庭,父母都忙于工作,无暇照料他。
保姆在小时候会恶意欺负他,作为情绪宣泄,他会反过来欺负家中的宠物或者学校里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初中之后,身体迅速发育,欺负人的行径便迅速升级,演变成了小团伙和霸凌。
再然后,就是游戏降临之前,他和他所在的小团体集体感知到了一种“召唤”。
从记忆中看,那召唤和刚才众人在地底下听到的声音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些嗡鸣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清楚。
“对这平庸的世界感到愤怒吗……跟我走吧……”
类似于这样的话语一直在他耳边响起,终于有一天他在梦里梦到了那庞然的、耸动的存在。
像是克苏鲁神话里所说的那些古怪生物,不可名状、永远无法探知全貌,唯有恐惧的战栗席卷全身。
本来就中二的青少年自然受不了这种诱惑,在梦中之物的引诱之下,凑在一个小小的废弃仓库里,画了个献祭阵法,一起割开手腕,让自己的鲜血滴在阵法上。
游戏降临的那一天,他们比谁都更早地沉入睡眠,顺着梦中之物的指引,拿到了开启传承的道具。
转职成功之后,这个以六人青少年为主体的小团队正式成型。
起初,他们会直接在主城内对其他玩家进行劫杀。
心情好的时候,偷袭一下就放过对方,任由对方的灵魂在复活点复活。
心情不好或者背后的存在布置下任务后,便会直接用类似于方才的裂缝把人给吞噬进去,连肉体带灵魂一并吞噬干净。
后来,圣光教会兴起,教会内的牧师和圣骑士开始追杀类似的玩家,他们不得不隐匿行迹,把作案的现场转移到这样偏远的野外地图上。
如此一来,会落入他们陷阱的玩家往往是等级较低、跟不上大部队,或者本身比较内向,不愿和其他人组队升级的玩家。
虽然都是小虾米,但捕获的成功率却高了很多。
这些青少年犯罪者依旧得意洋洋,觉得在游戏里找到了一条踩着众生尸骨往上走的通天路。
埃德加更是觉得,当他完成梦中人民的指引任务,取而代之成为心神的那一刻,所有欺负过他、忽略过他的人,必将后悔不已。
直到今天,踢到了铁板。
他没有看破聂莞等人身上的伪装,见他们走到了固定的地点,就立刻动用神明力量,试图将他们全都吞掉。
可他作为一个只有75级的普通玩家,在天羲长仪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不必说还有个能一眼看破他以及他背后那个神明由来的聂莞。
聂莞看得出,那个酷似克苏鲁神话的庞然大物,是恐惧概念在游戏中的投影。
说起来是个没开智的boss,类似于情欲概念在华夏区投放的血蝉。
它身上承载着一条神谕,聂莞刚才扫了一眼,大概是叫做“让人恐惧的只是恐惧本身”。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名字这么长的神谕,但并不觉得奇怪。
恐惧这个概念能够在游戏里留下什么样的力量呢?
自然是恐惧本身。
投下的影子看起来不是很聪明,大约这个概念本身也的确不是很聪明。
聂莞在看清楚这些记忆的那一刻,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和平概念要她抹除的是毁灭和纷争,但不代表其他概念不能够被她所给予的力量抹除。
聂莞在看完记忆的同时,就有这样的打算。
天羲长仪也在看到这些记忆之后沉默了。
他跟着聂莞传送离开此地,一直在私信中同她聊天。
【即便如此,这就是你动用噬魂蛊的理由吗?】
【不能作为理由吗?】
【当然可以,很正当,但我想也有其他的法子。】
【我不想为这些人浪费我的脑细胞,也不想在他们身上挥霍我的慈悲。你也不像是这种人。】
天羲长仪微微垂眸,手中的血刀缓缓消散成河流,绕着他转了一圈,重新融入他体内。
【也许是你给了我这种优柔寡断。】
聂莞此时已经想起了上辈子的大部分事情,闻言就知道他也想起来了。
【你还在因为我利用流光不共我的事而仇恨我吗?】
【我一直都仇恨你。】
天羲长仪也很坦然地回答。
【我不明白,你知道明光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为什么还要把他引到万魂旗去?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的挑起他和夜如昙之间的纷争?你只要和他讲、讲明白,他会做你最坚定的盟友,你根本没有算计他的必要。】
【因为我算计的不是他而是你。】
聂莞也很坦然,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回忆上辈子那个时候自己所做的事。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去做诱饵,让夜如昙把它吞掉作为内应。凤凰涅盘重生,和夜如昙的鬼气不大匹配,非要吞一个玩家的话,她肯定更愿意吞你。】
天羲长仪对此倒并不意外。
【这个,你从前也和我说过了。那个时候我能理解你,现在我也一样能理解。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暗算明光?】
【是单纯对手段的不理解吗?】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
聂莞耸肩。
【那我恐怕没有办法给你解答,那个时候,包括现在,出现在我脑子里的第一方法都是这样。如果不让流光不共我看到万鬼旗,看到那些天之骄子的玩家是怎么被夜如昙折磨的,我肯定还要花更多时间来说服他,甚至说服你。我不想花费时间,我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
【我和明光只是你用来缩短时间的耗材。】
【可以这么说。】
天羲长仪沉默片刻,反而笑起来。
【每当你这么坦诚的时候,我就多少有点信心,可以继续告诉自己,你和夜如昙不一样。】
第1038章 层层剥落
聂莞先说这有什么需要信心的,本来就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南辕北辙的三个人。
但她理解天羲长仪对自己的怀疑。
就算她自己也从来不相信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一样。
不是对对方的人品或者信念感到怀疑,而是知道走的路并不是完全通向一个方向。
只要彼此之间有分歧,就不可能完全的信任对方和自己同心同德。
就像现在,对于该不该给那个作恶多端的青少年动用噬魂蛊,用这种最为简单粗暴也最为恐怖的法子把它收为己有。
正规军出身的天羲长仪始终狠不下那种心。
聂莞不会觉得这是迂腐和愚蠢。
坚守正义有坚守正义的好处。
从目前游历过的所有服务区来看,华夏区是最为安稳的一个。
这和官方那些坚守程序正义的人有很大关系。
只要愿意付出代价,每一种选择都值得尊敬。
当然,聂莞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尊敬也挺虚伪的,仅是在精神上尊重一下,实际上依旧自行其是。
比起天羲长仪,她更在意的是林见鹿的看法。
林见鹿知道噬魂蛊,也知道寒月星公会动用她,看到聂莞刚才的举动,也会意识到她是在动用噬魂蛊。
对此,她必定会有自己的看法。
聂莞需要做一点心理建设,才在她的身形从传送石中稳定后转过头问她。
“老师。”
林见鹿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微微一笑:“我说过的不能容忍的事情里,不包括这个。或者说它恰好卡到了我的边缘,对于这样的孩子,我不太抱有怜悯之心。”
聂莞心里松一口气,但立刻就听见林见鹿在私信中提醒。
【可是孩子,你把我的想法看的那么重要,岂不也是在给自己生生创造一个弱点?】
聂莞沉默着往前走。
【其实这个弱点一直都存在。】
林见鹿嗯了一声,私信的声音在耳边播放,要是她凑在聂莞的耳边,为她轻轻叹息一声。
但是她不会说那些看开一点的话。
就像爸爸妈妈从来不会跟她说振作一点,熬过去就好了,看开了就好了,放下了就好了。
他们这些有智慧的人,永远不会把人生看作是一个抛弃什么或者做到什么就脱胎换骨的进程。
聂莞永远敬佩他们这样的智慧,因为她深知自己没有,她仍然寄希望于自己的人生可以在某个节点度过某一种磨难完成某一种升华,然后永永远远地抛弃过去的苦难。
就像被爸爸从水里捞起来那样。
前面忽然有接连不断有空间涟漪闪烁,聂莞知道埃德加把他的同伴们都带过来了。
同时,她也感受到地面下匍匐颤动的力量做好了准备。
那个属于恐惧的投影,因为传承人到了附近而变得兴奋起来,因为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而做好了狩猎的准备。
丝毫没有受到另一个分身被击杀的影响。
果然挺蠢的。
聂莞示意天羲长仪已做好准备,又让沐星紫和狂龙护住林见鹿,然后依旧和刚才一样,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悠闲地往前走。
那几个新来的玩家一到达,便立刻开启了隐身术,而后没入地面。
但无论是聂莞还是天羲长仪,都靠着瞳术将他们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以他们这种活了两辈子的目光看来,那些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青少年,的确就是一些幼稚的孩子。
从这种外形上,普通大人就难免要生出几分轻视之心。
但两人都不是这种人。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何况他们背后还有个克苏鲁怪物在遥控指挥。
天羲长仪依旧做着记录地形的工作,只是脚底抬起落下时,有淡淡的血河漩涡影子生灭。
当他们走到这片石原中央时,嶙峋的地面再次裂开一条沟壑。
情形和不久之前一模一样。
但众人已经不是不久前毫无防备的众人了。
他脚下的血河虚影骤然凝实,将其他人裹在河流中。
赤红的血裹着几个人将他们往上抛,却将天羲长仪送入黑暗之中。
他的身影明明灭灭、时隐时现,刹那的功夫便随着血河的尽头抵达黑暗中那个庞然大物身侧。
地面合拢,却微微地震颤着,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也没有人为天羲长仪担心。
要连这些小朋友都对付不了的话,天羲长仪的一世英名就可以随着这些血河流尽了。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地面重新裂开口子,血河冲天而起,河水中裹着无数章鱼触手一样的碎渣,尽管已经完全断裂,但仍在河水中不断蜷曲伸展,努力想要彼此靠近,重新融合。
但血河汹涌,将每一个残躯碎渣都裹向不同方向,不给它们任何并拢机会。
在血河末端被冲出来的,则是六名青少年。
除了埃德加之外,还有五个在他记忆中出现的人,与他结成团伙共同在游戏中横行的。
眼下他们都被死死困在血河中,一脸惊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连埃德加也是这样。
虽然被噬魂蛊啃食了灵魂,但重新却发出来的意识,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聂莞从这六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抬手指向身量最高大的那个少年。
在埃德加的记忆里,他叫做霍华德。
六人身后的血流中凝聚出一个漩涡,天羲长仪从中钻出来,提起霍华德,将他扔出血河。
察觉到捆缚自己的力量减弱了许多,霍华德当即挣扎,想要遁逃离开此处。
聂莞直接祭出万魂舞,将他硬生生拖进其中。
万魂舞内部,也有一个聂莞和一个天羲长仪在里头。
霍华德恰好跌落在两人身旁,半个身子都陷入血沙里。
然后,他像被在心口刺了一刀,剧烈哀嚎起来。
血沙仿佛硫酸,把他的皮肤尽数腐蚀。
就像之前他操控着恐惧投影,将所有落入陷阱的玩家一层层腐蚀吞吃掉一样。
一层又一层,他的皮肤被血砂“吃”掉。
聂莞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血砂如何刮掉他身上的每一寸。
也看着这些血肉被剥落时,逸散出来的无形的力量。
当霍华德几乎完全变成一个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的时候,聂莞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见的。
第1039章 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聂莞随手一抬,血沙立刻将霍华德托举起来,将他鲜血淋漓的身躯暴露在聂莞和天羲长仪眼中。
“你应该也看见了吧。”聂莞并不回头,对天羲长仪说。
“嗯。”天羲长仪只应了一声。
他死死盯着火霍华德的心脏,眼中的金红光芒交替闪烁。
他清楚地看见,霍华德心脏处,被一层又一层刮掉的血肉中,有细沙一样的东西在闪烁。
这闪烁的东西是什么,一时半刻内恐怕做不出定论。
但毫无疑问,它和概念有关。
以前只能够通过文物道具勉强观测到的,概念通过游戏给人体所注入的某种东西,现在终于在聂莞一层一层的刮取中,找到了一个相对明确的寄存点。
天羲长仪看着这个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发现,心情相当复杂。
“怎么了阿羲,你从刚才开始表情就一直不太好看。”华夏区官方基地内,赤云松缓缓开口。
他半靠着椅背,微微耸着肩,两腿伸直,胳膊随意搭在把手上,是放松的闲聊姿态。
他对面的天羲长仪则完全是另一种姿态。
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神情也极为严肃。
听见老人的话,他紧绷的面容稍稍松缓,像是从一场和自己的交战中清醒过来。
赤云松冲他笑一笑,颇有一些安慰的味道:“是遇到什么大战了吗?”
天羲长仪诚实摇头:“不是的,首长,是我和幽月寒之间产生了一些分歧。”
赤云松颇为玩味地笑起来:“你们两个从来都没同路过,谈何分歧?”
天羲长仪不能不敬佩首长的敏锐,将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如实转述。
“我并非不能理解她,可是我也绝对不能赞同此类行为。然而我也知道,我的不赞同不过是一种伪善,我只是不赞同,然而自己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并不想指责幽月寒,但我想我的行动之间已经表露出了排斥。”
赤云松道:“你是个厚道人,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在所难免。不过,幽月寒会理解你的,或者说她并不会在意你的想法,不会为你的想法产生任何波动,你也就不用自顾自地产生某些情绪。嗯,按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就是别内耗了。”
他比年轻人要理性得多,当即开始追问:“你所说的心脏处的细闪,具体是什么呢?能把图片传回来吗?”
“不能。”天羲长仪摇头,“事情发生在幽月寒自己的文物空间里,不经过她的允许,我不能做任何记录。”
“那就申请她的同意吧,免不了要被她狠宰一下,没关系,咱们这边还有点家底,放开手脚只管和他换!”赤云松豪迈地一挥手。
天羲长仪答应了一声是,又说:“目前所见其他服务区,的确混乱得很,即便是最规整的高卢区,也不如我们这样秩序井然。”
“我一直听你们跟我说,高卢区出了一位能人,就是不知道能到什么地步。刚才荀鹰也想办法传了一点消息回来,说那人是个信徒,现在整个高卢区内,外表看着很欣欣向荣,实际上绞杀异端的风气非常明显。就是传回来的消息还不太具体,咱们这边也没法具体分析。”
赤云松稍稍直起身子,把龙头拐杖拿在手里,摸索着龙头:“你说我们还有机会也找一个云琛那样的人吗?”
“什么人都不是独一无二的。”天羲长仪说,“我们当然可以复刻,但那太过于费时间了。”
赤云松微笑点头:“就是说嘛,本来我们也是和幽月寒交好的,向她偷师也不算什么抹不开面的事。节省时间是最重要的,对吧。”
天羲长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微微低头说:“我会努力改正的,首长。”
“诶!”赤云松摇摇头,“你这个人还是实诚,也还是爱往自己身上揽事情。别老是这个样子,别自己钻自己的牛角尖,你现在身兼数职也挺累的,再钻牛角尖,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还是要学一学幽月寒,做了就是做了,有代价就受,有奖励就拿,熬过一天都是胜利。你得有人家那种精神,才能扛得住三线开战呀!”
天羲长仪答应着,说:“其实并不麻烦,这个游戏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神秘可言,不过只是斗来斗去而已。”
“诶,话不能说得这么满。”赤云松说,“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的力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谁也说不清楚,怎么就能说已经没有秘密了呢?”
天羲长仪说:“但我想我们能够摸索到的秘密已经到了极限。您不是指示过吗,要做好长线斗争的准备。”
“指示是一回事,做好准备是一回事,能向前积极进取的时候,就该积极进取。你的脾气还是太温吞了点,应该和小鹰调和一下。”
天羲长仪不置可否。
忽然,他眼皮狠狠一跳。
再然后,一条任务失败的提示声传到他耳边。
不是他的任务失败,而是以他为首,与他结队的诸多玩家中,又有一个人失败了。
这已经是第八个人任务失败。
八个人,相较于聂莞所准备的三十六个人来说还不算多,但毕竟也牺牲近四分之一的人了。
这些人,都是她侵袭了许多资源所培养出来的饕餮魔族传承者。
在寒月仙宫的玩家中,这些人的素质仅次于高手团既定成员。
在接受了饕餮魔族的传承之后,每一个人都有希望获得饕餮魔尊的传承,成为和天羲长仪等人并肩的玩家。
但是如果在这场盗窃神谕的大型任务里失败了,等待他们的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
他们的传承会被剥夺,属性会大大降低,人物状态也将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debuff,想要重新得到一个好的转职职业极其困难。
而且他们将会背负整个魔族共同的仇恨。
尤其是给过他们传承的饕餮魔族,仇恨值也会反过来变得格外高。
更极端一点,还会背上魔族的追杀令,被各个等级的魔族boss随机追杀。
第1040章 又一个觉醒NPC
这么多的代价集合在一起,他们还愿意来做这个任务,的确让天羲长仪感到意外。
官方的正规军里,愿意在前途和代价之间做出这种选择的,大概也就是这么多了。
“又死了一个。”他在私信中对聂莞说,“如果三十六个人全都死光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都死光的。”聂莞极有自信地说,“一定有人能够拿到神谕,然后将它清洗出来。”
他们两个人都能分身多处,送出去一个在盎撒区,并不影响在魔族的两个分身自由行动。
此时,两个分身都隐藏在修罗都城的一角。
天羲长仪位于修罗魔尊皇城外围,这是一座从物理意义上修建成龙盘虎踞姿态的建筑群。
东西两侧的皇城门上,一白一黑两只巨虎雕像雄踞门首,铜铃一样大的眼睛里,眼珠是自由活动的,普通魔族玩家从它的目光下走过时,并不会知道其中可以迸射出怎样的雷光。
但就在刚才,天羲长仪亲眼看见,有一名饕餮魔族玩家盗窃神谕之后,经过此处时,虽然极力躲闪,却还是被巨虎目光锁定,身体在雷光中灰飞烟灭,连灵魂都受到了重创。
而在东西南北四面并不等宽的城墙上,都没有寻常的女墙,而是密密麻麻细小的龙形雕刻缠绕在一起。
和那两座顶天立地的巨虎不同,这些龙最粗也不过只有手指宽,最长也不过只有手臂长,大约一百条龙绞在一起,头尾相缠,或起或伏,组成了这几面城墙的女墙。
身上没有相关通行令牌、又不在规定时间内于城墙上活动的人,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会落得一个极其可怕的下场。
天羲长仪没有亲眼目睹,但是他知道有一个玩家就是尝试从东北角城墙翻越出去时,被那些雕龙察觉到,然后被一扑而上,啃食成一副白骨。
在这场大型任务里,落得这两种下场,再正常不过。
也许,有些人已经被这情形给吓退了。
知道有什么样的代价是一回事,看着这个代价在眼前,血淋淋地展开是另一回事。
天羲长仪披着隐身斗篷,站在西城门之下,开启修罗之眼,将更多景象收入眼中。
出乎意料,虽然有些人步履稍慢,但似乎并没有人放弃向外突围。
魔族所在之处本来就没有白日,魔族所认定的黑夜比别处的黑夜还要沉静,几乎接近于盎撒区恐惧投影所缔造出来的那片黑暗。
在这样的昏暗中穿行,本身也需要些勇气。
可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勇敢就能突破困境的。
十五分钟以前,他按照聂莞的意思开启了大型迷眩阵,将守卫神谕的Npc全都拉入幻阵之中。
然后,聂莞自己动用秘术和神谕,将她手底下那名Npc的奇异瞳术分散到三十六人身上,遥控指挥着三十六人强闯修罗祖地,各自夺走一条神谕。
聂莞作为忉利天之主的传承,强闯过天龙八部中六个族群的祖地,对他们祖地的基本规划了解得非常清楚。
她指挥得利落,这些人也都素质优秀,完全听从幽月寒的话,没有自作聪明的多余小动作,到了就抢,抢了就走,没抢到也走,绝不多盘桓一刻。
三十六人中,其实只有十一个抢到了神谕。
剩下的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放出星梵的血瞳,亦或者说,他们之前遵循星梵的指引做传承任务时,做得准备就不太充分。以至于这次分润星梵的血瞳威力,分得就稍差那么一点。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星梵的任务本来就太过于严苛了。
先要在寒冰地狱的寒潭里静坐,无限期静坐,直到感受到寒水深处一名照月鬼王的召唤,才能接着开启任务。
再然后,要通过为照月鬼王收集滋养灵魂来开启新的任务。
辗转多个鬼王,收集至少四十九道信物,然后才能够实现完成血瞳转移的条件。
完成饕餮魔族传承的玩家有近三百个,但也只有这三十六个人完成了血瞳转移的条件。
能完成就已经是一种胜利,无论他们分润到的力量多还是少,都是值得称赞的成就。
聂莞和星梵披着斗篷站在靠近外城墙的多宝楼楼顶,同样遥遥地望着那些在昏暗中奔走的玩家。
“你打算之后怎么报答他们呢?”星梵问。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属于Npc的悲悯。
聂莞说:“我自有我的方法。”
但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星梵说:“在我的印象里,只有一位尊者能有这样的号召力,就是心火尊者。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从他那里学到了蛊惑人心的手段?”
“你觉得我这是在蛊惑人心?”聂莞反问。
“强大的人有的是手段,把自己的蛊惑包装成某种正义的东西。”
聂莞终于正眼看星梵了。
“像你一样的Npc,我也算见过好几个。但是他们又和你都不一样,他们都想向更深处的那个存在复仇,只有你,在关注我们的想法。”
星梵微微睁大眼睛。
“你……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您指代的意思。”
她的瞳孔中有一瞬间翻涌着血色,混乱的、迷茫的血色。
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聂莞却执意要把她的瞳孔再度搅浑。
“难道有什么好意外的吗?你也并没有掩饰过你的不同。”
聂莞将夜宴图的力量铺展在周围,把两人和周围的夜风隔绝开来。
“我说过,我见过不少和你一样的存在,我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和我隐瞒没有什么意义。”
星梵和她对视片刻,忽然笑起来,笑容温柔而纯净。
“我的主人,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的不同寻常究竟在什么地方。”
然后她微微低头。
“我不能告诉你我是从哪一刻意识到不对劲的,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火疾爆发到最猛烈的时候吧,我曾经在身体里那些膨胀灼热的气流灼烧我的时候,无数次设想过,为什么非是我遭受这样的命运?天命是否真的存在?天到底是什么?命到底是什么……”
第1041章 随机遭遇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只是因为疾病而产生的愤怒,直到你治好了我,我开始能够用理智思考问题,我就慢慢明白……”
明白什么,星梵没有说下去,聂莞也没有问。
“比起你其他部分,我现在其实更想知道另外一点。”聂莞饶有兴趣地看着星梵,“觉醒后的你是怎么看待羯罗的?”
星梵面色微微一变,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聂莞也给她充裕的时间,让她慢慢去思索,把最后的答案包装得温情一些。
星梵也的确非常保守地说:“我没有办法把他当做我的孩子对待,但我依然对他有亲近感。可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又会有些憎恶这种亲近感。我知道我是被人设定好的,我的命运、我的子嗣、我的前途和未来,都是虚妄的。”
聂莞轻轻点头:“但是对于另外一个人、一个在设定里是你儿子的人,你很难像厌恶其他飘缈的东西一样厌恶他,是吗?”
“是的。”星梵说,“所以总是会很纠结。但我相信,我的理智会占上风。我会学会平和地看待他,你不必担心我会迁怒他或者伤害他。”
“我并不担心这个。”聂莞说,“我只是想完全地知道,你觉醒之后,对子嗣、同族以及原有的使命怎么看。”
星梵微微皱眉,但依旧诚实。
“我想摆脱它们。”
这和雪人首领的回答截然不同。
雪人首领恰恰就是因为想要把命运设定给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紧紧把握住、守护住,所以才觉醒的。
哪怕同样是Npc,同样是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她们的趋向和目标依旧天差地别。
概念们是否会预料到这一点?这是否是它们的有意为之?
这倒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如果他们料到会有这种可能,那也许这个局面是他们故意引导的。
如果他们没有料到这种可能,那更说明游戏本身有无数的可能性,该念们虽然是最初的来源,也拥有左右这游戏进展的巨大力量,但最后结局如何,并不由他们说了算。
星梵见聂莞始终不说话,心里惴惴不安。
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对着天道发誓。虽然我已经不信任天道,但我知道我这具身躯仍然被天道限制着,我想这应当足以取信你。”
聂莞摇头:“用不到,我们的合作用不着这些东西来束缚。”
她这话说到后半截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霹雳,几乎将大半个修罗魔都都照耀成白昼。
随即是滚滚的闷雷声,仿佛要凝成实质,从这座广袤繁华的城池上重重碾过。
随即,城池深处传来一声吼叫。
这声吼叫比天上的闷雷还要沉重,将整座城池震得抖了三抖,地面上出现细小的裂纹,每一座建筑物都在摇晃,聂莞和星梵所站立的这一座高楼也不例外。
高楼摇摇欲坠,瓦砾轻轻地跳跃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全都炸裂开来。
聂莞和星梵两人也能感受到沉重的威压。
即便有夜宴图在周围抵挡,仅仅游戏中的力量威胁不到他们两个。但和万魂舞比起来,夜宴图毕竟还太过弱小。
而眼下这个动怒的Npc,在整个华夏区所有Npc中,都堪称首屈一指。
他应该是目前唯一一个完成三转的Npc吧。
聂莞望着在黑暗中剧烈耸动的城池,对星梵说:“到了你该出手的时候了。”
星梵喉头微动,咽下了一口唾沫。
即便已经完成觉醒,但做Npc时对这些强者的崇拜和畏惧依旧印在她的脑海中。
眼下,她要与昔日最为崇敬的修罗魔尊为敌,甚至不是正面对敌,而是近乎于在戏耍对方。
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她知道身旁这个人和自己不一样,所有在今晚执行任务的人都和自己不一样。
他们也会很惨,但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彻底被抹杀掉。
身旁这个人更是在得天独厚的同时,拥有着强大到无可想象的力量。
什么后果,她都能兜得住。
可是自己,未必会被她施舍一点力量来庇护。
要是没有别的选择,觉醒之前能走的路并不多,觉醒之后能走的路更不多。
星梵合上双眼,在食指上用力咬了一下,咬出了血,而后将血从左太阳穴为起始,横抹到右太阳穴处。
眼睑上一片血红,睁开眼时,血红的眼珠更转变为猩红。
这抹猩红色甚至隐隐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朝着周围的空气中荡漾开去。
这是她天然的力量,靠着一双血瞳窥探过去未来。
聂莞让整个寒月仙宫都帮忙打材料,硬生生把星梵的品阶提升到圣宝,只差一步之遥就可以进阶魔宝。
她的这双眼睛更是进阶到了快触碰到传说的水平。
自然,在这个黑夜中疯狂的魔尊面前,这双眼睛依旧不够瞧。
对方是实打实的传说Npc,在神话从未露面的游戏中,传说Npc几乎可以算是游戏中最顶层的存在。
即便是聂莞,在没有得到和平概念的根本权限之前,想要凭借自己的所有本钱和这个生物碰一碰,也根本没有胜算。
但谁让,聂莞现在就是已经有了这个权限呢。
这个权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乎只能作用在眼睛上。
而现在,聂莞所要做的事,也只需要一双眼睛而已。
天羲长仪在修罗魔尊苏醒的那一刻就立刻动身,从原地闪现消失,同时送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份庇护。
他从血河中抽出四张血符,划破空间,顺着因果线抛了出去。
这四张血符是他的修罗战神庇护技能,能够帮助配有血符的人抵挡住来自修罗魔族的致命一击。
血符顺着因果线飘摇,会随机落到四个还活着的任务玩家手上。
这四个还活着的任务玩家是谁,天羲长仪自己也控制不了。
他只知道目前还有八个活着的人,而就在他抛掷出血符的一瞬间,八个人中有三个都被骤然降临的威压给挤成肉泥。
剩下的五个里,有四个得到了血符。
第1042章 缸中之脑
但他们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天羲长仪没有来得及看。
也许他们还困在皇城深处,也许他们离逃脱只有一步之遥。
也许他们身边正有一个修罗Npc在阻拦,也许他们不需要浪费这张血符就能顺利逃出去。
但更有可能的是,一切都毫无用处。
他们最终还是会死在这里。
这个任务会就此失败。
即便是所向披靡的幽月寒,也要在今夜折戟沉沙,另寻出路。
直接闪现到人族后,天羲长仪才解开身上的披风,露出自己的脸。
顾不得适应人族地图上一下子变得光明的日色,天羲长仪点开任务提示界面,牢牢盯着上头的每一个数字。
就在他闪现出来的这短短一瞬之间,又有两个人死掉了。
其中必然有一个人得到了他的血符,但并没有真正无敌。
三秒钟过去之后,耳边又传来任务失败的系统提示声。
又有一个人死掉了。
只剩下最后两个人,带着他的血符,还有幽月寒费尽心思搞到了血瞳照应,穿行在一片混乱的修罗魔城中。
要么他放弃逃跑,暂时伪装成修罗魔族,想办法混过之后的清查。
要么,趁着这最后的混乱机会,直接冲出外城墙。
但前者几乎是一条死路,在修罗魔尊都已经出动的情况下,想要靠着手里那些低劣的伪装来混过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三分钟后,又一个任务失败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只剩下这最后一个独苗了。
他的结局,很快就会在天羲长仪的耳边宣判。
“很奇怪。”天羲长仪对赤云松说,“更危险的事我也不是没有和她一起做过,但每次和她合作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依然会有些紧张。”
“是不是因为幽月寒这个人本身就带着某些不确定性?”赤云松为他沏了一壶茶,请他坐近一些。
天羲长仪并没有推辞,扫了一眼倚靠在桌角上的龙头拐杖,抿了抿嘴唇。
“是的,她是一个我无法确定的人,对我来说太过于神秘,我无法定性,也就无法完全地信任。我觉得,她总是用六分的筹码去博十分的困境,并且自认为这就已经是最谨慎的做法。”
“难道不是吗?”出乎意料,赤云松老人如此反问。
天羲长仪略顿了顿,说:“在这个游戏里,做这样的赌局,还是不够谨慎。”
赤云松若有所思:“但她好像都赢了。”
“不,她只是想办法把风险推后了。”天羲长仪说,“首长,您认为世界上存在时空倒转这种事吗?”
“说不定会发生。”赤云松说,“毕竟这个游戏都已经降临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相信的呢。不过你要听我认真的想法呢……”
他扬起花白的脑袋,看着天花板,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悠远,仿佛在回忆过往的某些事情。
“我会说,我认为这个游戏的降临是顺势而为,而不是逆着大潮而动。目前我们收集到的资料看来,这游戏的降临是早有准备,是所谓的概念在人类中进行了秘密的渗透,渗透工作做到一定程度,准备完成后才降临的。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觉得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起码不会无所不能,到连时空都能玩弄的地步。”
他摩挲下巴,想着话匣子都已经打开到这种地步,别的也没有什么不能说,就接着分析下去。
“咱们再进一步想想,目前所发现的蛛丝马迹,都是发生在游戏降临几年前,至多十几年前。我们是不是可以做这样一个假设,这些概念们决定动手,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天羲长仪目光闪动:“很有可能。”
他忽然发现,首长身上有和幽月寒一样的东西,尽管他们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但有一点似乎是相同的。
他们都不畏惧概念,不把它们当做是无法抵抗、天然就比人类更高维的存在。
想到这一点,他自己仿佛也在一瞬间少了许多畏惧。
“概念不止有一个,不同的概念有不同的立场,有一些甚至根本就没有意识。而概念也是可以被抹杀掉,幽月寒做到了,虽然杀掉的也许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概念,但这个事实足以震慑它们。”
“所以嘛,这些会死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既然他们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那他们所锻造的这个游戏里,大约也孕育不出同样的力量。”
赤云松微微眯起眼睛。
“可是你忽然问这个问题,这就意味着……有人做到过,对吧?”
天羲长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他不确定聂莞是否愿意让这个秘密暴露。
但他更忠诚于赤云松,也相信对赤云松说真话,一定比说假话更有力。
哪怕是对聂莞,这也更加有利。
果然,赤云松在他点头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
“是幽月寒做到了这件事?”
“我不怀疑你们年轻人的能力,更不怀疑幽月寒的能力。”
赤云松缓缓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坚定的、铿锵的力量。
“但是,有没有这种可能……所谓的颠倒时空,不过是一种错觉。就像在这个游戏里,死亡也是一种错觉一样。”
天羲长仪猛然抬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赤云松从他惊疑的目光中感知到了某些东西。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是不是在你的记忆里,在时空回转之前,我也是死掉的人中的一个?”
天羲长仪深深呼吸,然后点头。
“是的。”
“难怪。”赤云松把手伸向一旁的拐杖,摸了摸拐杖上的龙头,“难怪你之前坚持要把这东西送给我,你怕历史再一次重演。”
天羲长仪张了张嘴,说:“老实说,首长,我很难相信那些事情都是幻觉,如果不是时空整个的颠倒,所有事情都重置,那我们现在究竟身处于哪里呢?这不是陷入一个缸中之脑的悖论了吗?”
赤云松摆摆手:“别这么紧张,阿羲,我也只是提出一个猜想而已。如果不能接受,就只把它当做一个猜想,不要往深里去看,不要把自己拽到牛角尖里。”
第1043章 决定命运的一秒
天羲长仪听从指挥,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将它调匀。
当呼吸平静下来的时候,思绪也就紧跟着平静了。
他想到一点,随即就说出来:“我们刚才的话,要转告给幽月寒吗?”
他想,自己刚才的反应,也许有些不太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也不够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和眼前老人对自己的期许还差得很远。
如果是幽月寒来的话,也许都不会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赤云松说:“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就去和她说吧。其实也不过是咱们爷俩的一些闲话,就当是一次……那话怎么说来着?脑洞大开!”
天羲长仪知道老首长想逗自己笑,也就顺着笑出来。
并且很快,一个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让他的笑容变得真心了些。
【恭喜玩家伽蓝成功完成任务“无有神谕”。】
赤云松始终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此时笑问:“你们的大任务终于完成了?”
“是幽月寒的大任务。”天羲长仪纠正,“说起来我也许有些矛盾,首长。我既想要看到她面对失败的样子,我觉得那会很有意思,但现在她的谋划成功了,我居然也会觉得开心。”
“也许你是喜欢上人家小姑娘呢?”赤云松调侃道。
天羲长仪露出微妙的表情。
老首长立刻往椅背上一靠,摊手说:“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别往心里去,好像你们年轻人也不是很喜欢调侃这个是不是,那我道歉。”
“不,不是。”天羲长仪有些手足无措。
这真是一个全新的思考点。
他把幽月寒当对手、当同盟、当超越的对象、当辅佐的明君。
但就是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人。
此时经过首长的提醒,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继而……
继而也没有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又能怎样呢,幽月寒还是那个幽月寒,是他的对手、同盟、超越的对象,辅佐的明君。
唯独就是不能当做是一个可以产生暧昧的对象。
爱情这个东西,可以和任何一个人发生,哪怕是荀鹰和流光不共我,都比幽月寒更容易擦出爱情火花吧。
“你居然也有发愣的时候。”
被判定不可能擦出爱情火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天羲长仪立刻将所有微妙的念头都压入心底,重新恢复清明和理智,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同样传送到人族来的聂莞。
她所有的分身都差不多,基本不会改变自己伪装过的形貌。
但现在这个分身却比其他分身要憔悴一点,主要表现在一双眼睛里,全都布满了红血丝。
披着的白斗篷也黑一块灰一块,近乎拖地的下摆正被魔火灼烧着,紫色的火焰舔拭着斗篷想要往上窜。
聂莞随意解下斗篷,顺风一扬,任由她在风中被魔火烧成灰。
斗篷燃烧成的灰烬从两人之间飘过。
聂莞问:“是流光不共我的分身出什么事了吗?”
天羲长仪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情绪波动大部分时候是因为他。”
天羲长仪:“……我们是兄弟。”
“我也没说不是啊。”聂莞奇怪地拿眼瞅他,“你现在真的挺奇怪的,是刚才传送的时候被什么东西重创到了吗?”
重创……算是有一点吧。
“是谁完成了任务?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天羲长仪彻底平静下来,悄声问。
聂莞不卖关子,说出一个他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人。
“煨嵬隗。”
天羲长仪眉头微挑:“血墓之主?我记得名单里并没有他。”
“障眼法而已。”聂莞说,“明烛是他的假身份。”
这话并非谎言。
煨嵬隗自从彻底将血墓挖掘出来后,就无所事事,南栀很看不惯他闲散的样子,就送了他一个金甲傀儡,让他想办法提升这个傀儡,如果真的能够提升到圣宝品阶的话,就把他提升到管理层,把他名下的那个小公会独立出去,拆分成一个正式公会。
煨嵬隗因此颇有干劲。
不仅成功将金甲傀儡提升到圣宝品阶,还用明寰将军墓中挖掘出来的莲仙天灵把傀儡锻造为另一个分身。
这个分身,被南栀命名为“明烛”,安插进了饕餮传承队伍里。
虽然是煨嵬隗的分身,但莲仙天灵自带意识,因此这分身和煨嵬隗的性情也并不完全一致,不像本体那么懒散,这个分身非常听话,也非常有战斗智慧,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他把握得一丝不乱。
因此,明烛一路从饕餮传承任务做到血瞳共享任务,再然后,混进了偷神谕的队伍里。
在今晚之前,沉醉于做公会会长的煨嵬隗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分身干出了这么大动静。
但就在刚才,他不想知道也要知道了。
刚才,聂莞靠着神谕、靠着文物道具、靠着和平概念给的权限,把自己的眼睛和星梵的眼睛完全叠加在一起。
两双眼睛混合之后,血瞳的力量再度上涨,几乎逼近传说之下那难以突破的一线。
尽管难以突破,但已经差不多了。
聂莞靠着这共享的力量,把修罗都城中的一草一木看得清清楚楚。
她清楚地看到,整个都城内,上到真正的传说生物修罗魔尊,下到刚刚诞生的品阶只是粗列的婴儿,就连城内摇晃的夜风,和昏昏的夜光,都在血瞳的笼罩之下,陷入了一瞬间的安眠。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却是彻彻底底让所有玩家和Npc在这一瞬间共同失去意识,然后无缝衔接上被催眠前的那一秒。
相当于从所有生命、所有意识那里,取走这一秒钟。
只有这一秒钟的时间,两个玩家谁能抓得住,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那个时候,就连聂莞也不知道明烛究竟是谁。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一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二秒的时候,尽管大部分Npc和玩家还懵懂疑惑,但修罗魔尊已然完全清醒,并且意识到自己被暗算。
暴怒的修罗魔尊踏地呼天,将整片城池都摇撼振动。
第1044章 是重生还是第二轮
混乱之中,另一名玩家当场死亡,倒在了距离城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明烛”比他更快一步,已经要化为流风从城门上的阵法缝隙间流荡出去。
但修罗魔尊呼号的音波接踵而至,几乎要将它打回原形。
那是连聂莞都没有办法干涉的一瞬间。
风从间隙间刮过一半,但还有一半仍然留守在城内。
这一半如果被音波击碎,那么他仍然会死亡。
聂莞那时已经带着星梵远远闪现出去,心中做好了彻底失败的准备。
她的隐身披风在传送出去的前一刻被音波中的魔火刮过,即将要烧灼起来。
她先是传送到鬼族,将星梵送回去,然后无缝穿越到人族。
就在裂缝之中,身旁一缕流风划过,明烛附着在她斗篷魔火燃烧带起的流风中,重新凝聚成人形。
这一瞬间,陌生的脸上流露出熟悉的表情。
“哎呦我去,这什么情况?”
煨嵬隗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就透过因果线知道了一切,然后毫不犹豫把他踢出空间裂缝,自己穿过通道来到人族,扯掉披风,与天羲长仪会面。
只是简单地复述一遍这个过程,并不能解开天羲长仪心中的疑问。
“煨嵬隗又有什么办法从修罗魔尊的手中逃脱?”
“靠着天命。”聂莞说,“他最近又去掘了不知道哪个名人的墓,得到了一个天命buff,据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生物遗留下来的,可以保佑他心想事成一次。”
“还有这种东西?”天羲长仪若有所思。
聂莞也说:“我也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想到赤云松的吩咐,天羲长仪试探着说:“虽然是重来一次,但我们好像对这个游戏并没有更多的了解,我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你呢?”
聂莞是敏锐的人,立刻就意识到天羲长仪的暗示。
“的确,有时候我以为自己努力到极致了,我已经对这个游戏了解得够深了,可是一晃眼又总会出现新的存在,打破从前的认知。”
“什么认知?”天羲长仪问。
聂莞看着他,直勾勾地,认真地说:“我本来以为,这游戏里没有神话生物。”
天羲长仪目光微闪。
不只是聂莞这么以为,他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所有自认为已经经历过一世风浪,如今侥幸从头再来的人,都这么以为。
可是,煨嵬隗身上出现的天命buff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那居然是一个真正的神话生物遗留下来的东西。
要知道即便是已经成为一族神话史诗的空明巫王,板上钉钉是一名概念的投影,也不过是传说级别的人物。
在聂莞所接触的所有可传承的Npc中,那已经是等阶最高、实力最强的存在。
即便是修罗魔尊,和他相比都要略差一筹。
他也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聂莞自信自己几乎已经把这个游戏给翻烂了,此前从未找到过一丁点神话生物的痕迹。
为什么它会在凭空之间忽然出现?
是游戏的某种示好,还是即将展开的阴谋前奏?
聂莞为此忧心,连神谕任务圆满完成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本来这个神谕任务在得到帝释天的传承后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之所以还要完成,是因为聂莞想要借这个任务彻底改变一下华夏区的局势。
就像上辈子——自然,按照现在的认知来说不能称之为上辈子,而可以称之为一周目——一周目的时候,夜如昙靠着征伐雪人族,完成了拯救空明巫王部分遗体的任务,然后,苗疆崛起,反攻中原,人族陷入一定程度的混乱,玩家们也因此而伤亡不少。
这辈子,夜如昙不会有机会做这个任务了,整个华夏区,可以说百分之八十都掌控在聂莞的手里。
她要这个服务区安静如死水,这个服务区就没人能掀起风浪。
而她要这个服务区混乱起来,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在广袤游戏空间中得到各自奇遇的玩家都震荡出来,他们就没有躲在一隅安歇的可能。
现在,她就要把整个华夏区倒置过来,像抖落袋子里最后的粮食,把这些玩家从边边角角的褶皱里都抖落下来。
所以聂莞不在乎天羲长仪所顾虑的那些代价,也的确一早就在忉利天准备好了那些失败玩家的第二份职业。
死亡重生之后,他们会立刻被南栀安排着传送往忉利天,携带着聂莞所凝聚出来的天人令牌,前往六个部族,在其中挑选自己看得上的,接受考验,得到转职和传承。
如果忉利天看不上,也可以跟着南宫炽前往日天,接触金乌族。
如果金乌族的传承也不适合,那就去紫微垣。
那么多星星,那么多职业线索,又有聂莞留下的攻略,以及兰湘沅转赠的运气加持,想要再得到一份仙族的传承对这些人而言轻而易举。
如此一来,魔族会更加愤怒。
但仙族也不会后退。
仙魔二族重新变得水深火热,灵族和妖族自然也会被辐射,如此一来,大部分转职玩家都要进入紧张状态。
那些隐藏在暗处想要徐徐图之的玩家就更是如此。
总会有人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在这风云变幻的时候跳出来,施展自己的拳脚。
聂莞就等着他们跳出来。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报酬,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奖励。
但是现在,奖励近在咫尺的喜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散了一些。
她对天羲长仪说:“我的文物道具目前都有用,施展不开。你把你的文物道具打开,我们进去聊聊。”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把鬓边的头发往耳后一拨,露出右耳朵上一个简单的红宝石耳钉。
那颗红宝石向下滴落一滴艳红的液体,像是血,然而比血要更清透。
这滴血落在地面,荡漾开来,化为一片纯粹的血湖。
聂莞之前就微微垂着头,此刻便从血色的湖泊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是怎么忽然想到,也许我们经历的不是重生,而是第二轮游戏这回事?”
“是首长启发我的。”天羲长仪说。
第1045章 中间地带
“我们谈到了时间和空间的问题,首长说,他不认为概念有这样的力量,甚至觉得概念只是从十几年前才逐渐开始布局,靠着许多人类目前还不能知道的代价布置下了这个游戏,也许它们的力量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大。既然没有那么强大,既然也不过只是能从接触人类开始慢慢改造这个世界,那么,我们何以靠着游戏中的一切重生?”
聂莞默默听完,微笑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我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这是真心话。
她毕竟做到的事情太成功了,成功到多少有些陶醉于自己的成功,潜意识里是不愿意去质疑自己的成功背后有没有别的阴谋。
这无关乎她有没有被情绪左右,是人类共有的劣根性。
而且,一旦要思考到这一层,要推翻的东西就太多了,要面对的困难也可以说是翻了个番。
以为自己成功重生,把牌桌掀了重新再来。
结果其实从来也没有成功过,牌局依然在继续,只是开始进行第二轮而已。
自己也许并没有从棋子的身份中真正摆脱出来。
所有这些疑虑纷至沓来,无论聂莞愿不愿意面对,它们都这样劈头盖脸地来了。
聂莞闭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放手,睁开眼睛,对天羲长仪说:“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不,解释不通。”天羲长仪说,“上辈子有许多人是真的死了,哪怕在现实中也尸骨无存。”
“上辈子的现实和现在的现实也不一样,不是吗?”聂莞此刻反而比他冷静得多,她轻轻用手指扣着自己的鬓角,“仔细想想……天羲长仪,仔细想想,其实有很多地方都不对的,只是此前我们一直没有去考虑过。”
天羲长仪看着聂莞的眼睛,表情逐渐变化,惊疑不定,却又不能不强迫自己直面现实。
“你认为,上辈子那些在现实中死掉的人不是真的死掉吗?”
“也许是真的。”
聂莞说:“我在想,我们所认为的现实世界,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实世界。”
天羲长仪忽然耳鸣起来,嗡嗡的声音像是从天边横贯而来的线,将他的头颅整个儿穿了一遍。
“不可能不是真的。”他说,“否则文物道具的存在怎么解释?”
“是啊,文物道具的存在要怎么解释呢?”
聂莞轻轻地重复一遍。
天星又要怎么解释呢?
现实世界必然和游戏世界是独立的,在长河渐落记忆中看到的那个过渡空间不是假的,它真实的存在于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之间,是架起二者的桥梁。
就像必然也有一个桥梁横贯在游戏世界和第二世界之间,而且这个桥梁已经被发现蛛丝马迹了——林见鹿怀疑龙墓就是这么一个边缘世界。
三个世界必然彼此独立,否则这些桥梁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呢?
概念们就算真的有搞障眼法的智慧,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了遮蔽人类而搞出这样的两道桥梁。
毕竟,聂莞是真的靠着那道桥梁,强行穿过两个世界之间的沟壑,弑杀了一个概念……
是真的击杀了这个概念吗?
聂莞忽然低头,看着脚下血湖中的倒影。
她真的杀了伪装概念吗?
她真的得到了和平概念的根本权限吗?
她真的让爱欲概念和情欲概念都忌惮不已吗?
一瞬之间,好像一切都值得怀疑。
聂莞知道,如果要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就意味着一切都要推倒重来,自己重生以来呕心沥血经营的一切,可能都在顷刻间变得一文不值。
然而,如果有最坏的可能,就一定要按照最坏的可能去准备。
她将目前所有的线索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对天羲长仪说:“有一个人,你也许会很有兴趣的。”
而后,依旧不卖关子,蹲下身,手触摸在如镜的湖面上。
从长河渐落处窥得的记忆在镜面中缓缓展开,游戏降临前的那些记忆一闪而过,播放得很快,但对天羲长仪的瞳术来说,百倍速的播放并不影响观看。
直到琼颖山变故出现,聂莞才慢慢降下播放速度。
尤其是车子从鼓包处跌宕,安全气囊弹出来,把长河渐落砸到晕厥的那一瞬间。
聂莞抬眼,望着天羲长仪。
天羲长仪的眼睛也变得极为专注,没有瞳术带来的金红光芒,只有一丝幽蓝的、刀锋般的暗流。
“你看出什么来了?”聂莞问。
“一抹介于空间和血气之间的力量。”
天羲长仪肯定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中间地带。”
聂莞不置可否,再度低头,把手掌按在湖面上。
荡漾的涟漪中,深不见底的沟壑铺展开来。
只一瞬间,就占据整个湖面。
踩在湖上,像是踩在无尽虚空之上,马上就要跌落下去。
天羲长仪瞳孔微微收缩,在这一瞬间感受到灭顶的恐惧。
比之恐惧概念的投影,那个仿佛从克苏鲁神话中走出来的诡异boss,眼下这个深渊,才真正称得上恐惧的化身。
再然后,这让人恐惧难言的虚影一点点淡化,湖水又化为清透的血色。
天羲长仪却依旧盯着湖面,眼前仍然有飘摇不定的深渊幻象。
他长久地凝望着,像是神魂也被这深渊给吸走了,吸到远离身体的地方,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回归他体内。
聂莞静静等着他的神魂回归体内。
“这就是现实和游戏的桥梁?”他反问,但是反问的意思不甚浓厚。
聂莞点头,说:“目前和这个空间有联系的,只有长河渐落。不排除还有其他玩家,但要抓出这样的玩家,比抓出特殊传承玩家麻烦得多。”
天羲长仪问:“你打算抓他们做什么?”
聂莞道:“当然是探查他们身上的力量和概念、游戏系统有什么不一样。”
“靠什么方式呢?”
聂莞抬起头,打量着同样凝望他的天羲长仪。
“如果我说,我把他们也刮一遍,你要怎样?”
第1046章 被背叛总是崩溃的
“我不能怎样。”天羲长仪说,“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这么做?”
“也许会。”聂莞说,“看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吧。”
天羲长仪道:“我不能怎么样,但我可能仍然不会赞同。”
“我尽量尊重你的意见。”
天羲长仪略感意外:“尊重我?你确定你能做到吗?”
“以前可能不能,从现在开始,我会尽量努力。”聂莞说。
天羲长仪更加意外。
他大概能够明白聂莞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但仍旧意外于她能如此迅速地做出调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走入了这个新的看待整个世界的阶段。
这种干脆利落到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决断,天羲长仪自问自己是没有的。
他想了想,又说:“你愿不愿意见一见首长呢?”
“现在吗?”聂莞反问,但随即就自己摇了摇头,“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我们现在双方拥有的,都只是一些零碎的猜想。把猜想凑在一起有意义,但意义不大,我们还是把精力都专注用来寻找线索吧。有了切实的线索在讨论,比现在凭空妄想要好得多。”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也好。”
然后,他又垂眸望着脚下的湖面。
湖面上一丝波澜也没有,只倒映着两个人心事重重的脸庞。
“靠着混战,就能把他们都逼出来吗?”天羲长仪问。
聂莞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和长河渐落一样的玩家。
“难说,毕竟我们现在连究竟有几个‘他们’都不能断定。”
天羲长仪说:“我同意你的看法,最好还是让整个服务区都动乱起来,才能让有些人露出行迹。可是这个动乱一定要被掌握住程度,否则,火说不定会烧到我们自己身上。”
“烧到自己身上也无所谓。”聂莞说,“我们总不能指望着自己放了火,却独善其身。”
她说话的时候,脑子也在运转。
几十个分身一起活动的情况下,除非完全和主体断开联系,任由分身自己拿主意,否则要转动脑子并不容易。
在迟滞地思考了片刻之后,聂莞毅然断开和主体的联系,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线索集中在一起,然后说出一句话。
“把天星公开怎么样?”
天羲长仪的倒影好像没有任何波动,但是聂莞抬头看,就对上了他震颤的瞳孔。
“你确定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及时制定下去其他服务区探索的计划之后,我就做好了天星迟早暴露的准备。”
天羲长仪说:“那么我需要暴露些什么呢?”
他知道,聂莞自己都打算豁出去了,旁人不能不跟着他豁出去。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这是他作为修罗传承人,情绪激动时候必然会有的体貌反应。
聂莞也撑着脸看他,面无表情地审视了片刻后,说:“如果你也可能要被迫放弃修罗魔族的传承职业,你肯冒这个险吗?”
“就像今天帮你忙的那些人一样,为你生死以之,然后转制成一个绝对受你操控的职业?”
“这个游戏里没有哪个职业是能被玩家所完全操控的。”聂莞说,“你可以理解成我会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让你在失败之后重新走一条,可以与我针锋相对、一决雌雄的路。”
天羲长仪许久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却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林松涛在找我,有件事情要我帮忙,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因为执法者的事情?”
天羲长仪点头。
聂莞起身:“去吧。”
总停留在这里也不是个样子,总要去处理一下新的事情,换一换自己的脑子,否则说不定真的会钻牛角尖。
她跟着天羲长仪走进空间裂缝,问:“有什么事情是林松涛自己不能决断的,一定要请示过你?”
“看到袍泽叛变,总归心里会有些难受,所以需要一个更强硬的意志来帮忙分担压力。”
他们走出这个文物道具的领域之后,首先听到的是大漠寒夜里仿佛千军万马一齐咆哮的风,而后才是空间撕裂那微不可闻的声音。
从空间裂缝穿梭到另一端,听到的依旧是千军万马一起咆哮的风,只不过这风和大漠上的风相比,要湿润许多,夹杂着许多细小的雪珠子,扑面而来拍打在脸上,尽管很快变融水化去,但那一瞬间的力量依旧让人脸颊生疼。
聂莞扫视周围这片白茫茫的天地,立刻就知道这是哪里。
公安部公会所在的基地,塞北冰原,一个90级的精致地图。
“本来处理叛徒就不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还偏偏把地方选在这里。”
聂莞对林松涛的自讨苦吃很不赞同。
天羲长仪道:“公安部的人,总要押回公安部去受审。即便人已经被你杀掉了,只剩下一些记忆,也要回到公安部来进行仔细剖析,你就当这是程序正义的仪式感吧。”
聂莞略略点头,跟着他走进这片公安部的地盘。
天寒地冻,但是在外站岗的岗哨并不少,几乎是五步一岗。
站岗的玩家身上都披着隐身衣,精致以下的瞳术看不出他们的存在,精致以下的道具也无法探查他们的存在。
对于现阶段的普通玩家来说,这种程度的岗哨基本称得上是天罗地网,完全无法突破,对于高手玩家来说,如此密集的布置他们虽然能看穿,但要突破也极为困难。
所以隐藏在皑皑白雪中的那座但灰色城堡,几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毫无可以突破的缝隙。
聂莞走入这座主动洞开的、固若金汤的城池,立刻就看到了等候着迎接他们的林松涛。
他的眼睛下有淡淡的乌青,眼睛里也有红血丝。
在几乎不会显露出憔悴面容的游戏里,他变成这个样子,起码也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并且精神极度受创,在状态栏里自己给自己捏了一个debuff。
聂莞看着他,接着像看到了某一个阶段的自己。
同样的邋遢,同样的精神崩溃,同样的自己给自己上debuff。
第1047章 摇唇鼓舌
“放宽心一点。”她出于共情安慰了一句,“好歹背叛你的不是朝暮。”
林松涛抽抽嘴角,迟疑地说:“确实……谢谢。”
这毕竟是在安慰他……这应该是在安慰他吧?算了,还是讲讲礼貌吧,毕竟这是幽月寒。
他说:“澄江如练和剑无影的记忆里都有一点问题,有一部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锁,但是根据前后目击者的证词,那段无法解锁的记忆应该就是两人和却欲流风交流的那一段记忆。”
聂莞问:“你们没有准备精神攻坚道具吗?”
“雨晴……也就是青花伞准备了,但是不太管用。”
所谓的精神攻坚道具,实际上就是方向不同的游仙枕。
通过各种各样的情绪来影响残存在记忆里的灵魂,打开灵魂上的许多锁链,把封存起来的记忆展开。
游仙枕是其中的翘楚,它所用的情绪不是某种特定的情绪,而是直接唤起记忆本身,从记忆之中寻找玩家的突破口,让玩家被自己的情绪冲垮。
公安部手中所存的道具叫做天欢伞,是一把有七色虹光的油纸伞。
伞骨是晶莹的冰,伞面则是薄薄的鲛绡,在伞最中央处,有一颗发红的宝石,七色的虹光就是从这颗宝石中散发出来的。
把人放在伞之下,或者把灵魂放在伞之下,伞中的红光都会缓缓流转,照耀在人或者灵魂上,让他们随着灵魂的照耀而变色。
每一变色,就会有不同的情绪席卷,记忆上的提防就会随之削弱一分。
这也是一件灵宝品阶的道具,威力只在游仙枕之下。
可是无论天欢伞怎么变色,青花伞手中捧着的两团灵魂,始终是一片纯白,像块冰冻到极点的石头,不肯有片刻的软化。
“我不明白,阿江,你分明还是有意识的,你不完全是被骗的。”
聂莞跟着林松涛走进城堡最深处的审讯室时,听到的就是青花伞这句哀婉的话。
她的目光比她的语气更加哀婉,打伞的手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她始终盯着左边的那团灵魂:“我知道你不想回答我的任何话,可是有些问题我一定要问。究竟是什么让你背弃了自己的誓言?明明我父母出事的时候,是你在尸体前安慰我,说没关系,还有你,你会代替他们指引我走下去。可是现在,你不觉得比起当时的凶手,你却成了更恐怖的那个人吗?”
林松涛领着两个人走进来,青花伞听到脚步声,顿住不再说话,转身对几人摇摇头。
“油盐不进,我想我是没有办法说动他了。剑无影就更不用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他的意识波动了,我猜要么他是自爆毁掉了自己的意识,要么催眠,让自己完全无法和外界沟通……”
说到这里,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真是不明白,那个却欲流风到底有什么力量,能把心志最坚定的两个人迷惑成这个地步!”
林松涛安慰道:“会有结果的,别灰心。”
青花伞点点头,略带一丝希冀,看向聂莞,轻轻叫了一声。
“幽月寒会长。”
这一声背后的期待不言而喻。
聂莞对着青花伞的目光点点头,而后越过她去看那两团灵魂。
那两团灵魂和普通灵魂没有任何区别。
即便从和平概念的权限看过去,也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控制。
聂莞对青花伞笑了笑,带着一点哀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青花伞的目光暗淡一瞬:“自己的选择……”
聂莞又将目光挪到那两团灵魂上,抬起手,将和平概念的权限覆盖在两人身上,对青花伞说:“再用一遍道具。”
青花伞低垂着头,缓缓抬起手,握住天欢伞,激发上头的宝石。
这一次,宝石上的光芒将灵魂也给照亮,将灵魂染上了色彩。
一部分之前未曾被打开的记忆,开始在伞面上浮现。
伞面上,大部分是却欲流风的脸,说的却不是无名之地和夜如昙的事情,而是一个远在天边的服务区的事情。
但是,有些画面依旧不连贯。
“我知道,也许在你看来,相信一个从未露面、从未展露过任何痕迹的神是一种很愚蠢的做法。”
“但是对于一些普通人来说,你给他们拆解信念、讲解人之为人的尊严和力量是很费时的,哪怕是武则天,不也需要一个金狮子的比如才能明白缘起性空这种抽象概念吗?远不如一个具象化的神明更直观,更能摒除不确定。”
“……他的信仰如何其实并不值得谈论,值得讨论的是这是否会是最有效的……”
“既然目标总是那个目标,不会变化,那为什么不走一条更省力的捷径呢……”
却欲流风人如其名,说出来的话像是一阵清风刮过,和缓的语调让听者即便不赞同,也不会翻脸,而是继续耐心听下去。
天羲长仪听到“捷径”二字,侧头看了看聂莞。
聂莞神色未动,并不觉得对方和自己的主张重合一部分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直到却欲流风的话断断续续说完,聂莞才从伞面上收回目光。
“关键点一个都没挖到,这还不能算完。”
她再度抬手,除了和平概念的权限之外,也将爱欲概念的力量加持上去。
爱欲概念的力量来自于影月寒。
那分身帮爱欲概念完成了一次反封印,它于情于理不能不有所回报。
这点力量,就是回报。
聂莞只能从影月寒那里调集一点点力量,但对于已经经受了概念压制的两个灵魂来说,这点力量也足以动摇。
青花伞见状,立刻加大力度,让伞顶的宝石光芒更加剧烈。
这一次,两个灵魂被染上的色彩也更加浓烈。
伞面播放了更多画面,也开始透露高卢区的一些秘辛。
“……不听话的人……确实,高卢那边也有很多不听话的人……”
“……别人叫他们异教徒,但阿尔芒不这么想,他说,信仰如果是有益的,其实没有正端和异端之分。”
第1048章 极限加压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聂莞和天羲长仪都不约而同抬眼看去。
“……但是对不同势力的打击是有必要的事情,人只能在拥有足够力量的时候,才有资格谈权威。所以卢克还是死了,他所做的事情,对阿尔芒来说非常不利。”
“杀人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对着群众隐瞒隐瞒一些事情,不也是在谋杀他们知情的权利吗?但是我之前讲封锁失魂遗骨的副本时,你们两个不是也很赞同这个做法吗?”
聂莞终于动了动自己眼睛。
失魂遗骨,该不会正好就是之前和陈思宇她们下的那个副本吧?
考虑到那个直接拦路的圣骑士,聂莞觉得极有可能,巧合应该不会有那么多。
聂莞再度看向那两团灵魂,都这样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居然还有没挖掘出来的记忆。
能接连扛住两个概念的力量,这两个人也算个人物。
但是把作为人物的魄力用在阻拦她上,聂莞多少不痛快。
这次她没有抬手,背后的夜宴图自动展开。
漆黑的夜幕将两团灵魂笼罩进去,也将天羲长仪等人笼罩进去。
一进入夜幕,看到绿瓦红墙,几人就不约而同感受到难以负荷的压力。
那两团灵魂在重压之下几乎破碎。
“不要这样!”林松涛脱口而出,“他们真的会死的!”
虽然两个人的背叛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但作为曾经的袍泽,还是不忍心将两人彻底抹杀。
聂莞摇摇头:“不会死。”
然后转头看向青花伞:“继续用道具。”
青花伞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着转动伞柄,担忧的目光随着越发剧烈的光芒落在澄江如练的灵魂上。
两个灵魂都被压得很扁,隐隐能够看见人的轮廓。
这是灵魂也到了负荷极限,再进一步真的会溃散的意思。
聂莞却持续不断地更进一步,不止让夜宴图的威压更加释放,还更加将封印开关扭转,泄露出封印在夜宴图中的伪装尸体的威压。
伪装概念的威压,不要说别人,聂莞自己都未必承受得住。
她相当于是抱着一捆炸药,在这空间中接连不断地引爆。
天羲长仪的眼睛又变红了,浓烈的猩红色,凝结成血从眼眶中淌下去。
林松涛直接被压倒在地,化成白光死亡。但他的灵魂无法离开这片空间复活,只能和澄江如练、剑无影二人一样,承受空间的压制。
唯有青花伞一个人,虽然承受威压,却没有经历多少伤害。
因为聂莞站在她身旁,沉默不语地给她扛伤害。
聂莞能承受得住,天羲长仪也能坚持很长时间,但林松涛不行。
不早早把记忆开关都打开,他也会跟着澄江如练他们一起完蛋。
聂莞没打算杀了朝暮的哥哥,所以只是不停加压给两个灵魂。
终于,在林松涛也要被压成一张纸那么薄的时候,伞上的画面变成了完整流畅的记忆。
聂莞立刻挥袖,整个夜宴图空间恢复原状,只有屋檐下的灯笼烛光闪烁了几下。
天羲长仪抬眼,血色的视野中,聂莞那张明灭不定的脸庞神秘而危险。
她正看着林松涛扁扁的灵魂。
“赶紧出去复活,然后回来,重新进来。”
林松涛不敢有所违抗,扁扁地说了一声:“好的。”扁扁地飘了出去,不一会儿,复活后重新走进来。
他一刻不敢耽搁,刚回来就问:“怎么样?记忆都掏出来了?”
天羲长仪点头,指了指伞面。
林松涛也抬头看向伞面,短短二十秒,却已经二十倍速播放完了从接触却欲流风到被同化的过程。
林松涛看完,沉默了许久。
对方真的没有用什么蛊惑人心的道具,完全靠着自己的口才、以及把高卢区那个主教的所作所为展示给两个人看。
是这两个人自己觉得对方的道路更好,自愿加入了对方的队伍。
对于这样的背叛,林松涛从未想过会发生,可却这样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青花伞也久久回不过神,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则是:“不能怪他们,我只是没有自己和却欲流风接触而已,如果是我和他接触,我看着他在我对面讲话,看着他对我描述那些理想国,我也会动心。”
林松涛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对这认真说起来有些违纪的话进行驳斥,只是说:“也许这个主教真的有人人平等的好心,也许他做的某些事情比我们更公正,但他选择这种渗透方式,就注定了他不是一个光明的人。”
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但越往后说,声音就越发坚定。
聂莞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而是对天羲长仪说:“这两个灵魂你们还要吗?”
语气有点像保洁阿姨对人说“这纸箱子你们还要吗”。
天羲长仪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如果我们不需要,你打算干什么?”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的。”聂莞说。
天羲长仪打量着周围,昏黄的灯笼光线摇曳,把所有一切都照得忽明忽暗,和聂莞一样神秘而危险。
他最后看着林松涛和青花伞:“你们两个先出去。”
两人却不敢就这么答应着走,先看向聂莞,见她轻笑着点头,才收起天欢伞,从夜宴图中离开。
当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天羲长仪问:“如果你把他们喂给夜宴图,或者喂给万魂舞,你觉得他们是死了吗?”
“不知道。”聂莞说,“总要先喂了,才能看到后果。”
天羲长仪沉默片刻,说:“其实,我有一项技能叫做法不传六耳,可以一定程度上听到别人的私密谈话。”
聂莞并不意外,只是说:“不管是真的倒置时间,还是第二轮游戏,你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是不屑这种技能的。我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就是收获,不是吗?”
“我并不是要和你谈这个。”天羲长仪说,“我是要说,我听到了,你和林老师的谈话。”
聂莞依旧并不意外:“你也只能听我和她的谈话了。”
她也没有和别人谈过话。
第1049章 死也不会让对方得逞
“我不是有意要刺探你的隐私,我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你一些。”天羲长仪说,“神秘感只会让我们彼此之间的隔阂越来越重,我想你能理解我。不过听完你们的话之后,我也对龙墓这个地方很感兴趣。”
“因为同样是上辈子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的地方吗?”聂莞问。
天羲长仪点头:“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只是我不记得,也许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我还没有想起关键的东西。可是你也不记得……你应该已经陆续找回自己的安排了,可是有很多事情依然不记得。这就说明,我们还没有刺到最深处。”
聂莞赞同他这个猜测。
当一个新的可能性摆在面前时,聂莞所有分身都开始自发回忆上辈子。
她是怎么通过锻造万宝楼台,怎么通过燃烧自己所有的属性值和夜如昙进行碰撞,怎么通过触及那个名叫做时空的概念在游戏中的投影,而完成了一次倒转。
在完全接触到自己的九根支柱之后,这些记忆便零零散散地回来了。
然而在此之前,她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认真地盘一遍,这实在不像她的行事作风。
当仔仔细细回想过一遍之后,她也惊讶于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发现如此明显的漏洞。
万宝楼台到最后也不过被升到了传说品阶,她本人的所有传承也只是勉强提升到仙宝。
夜如昙也是这样,靠几个魔宝品阶的职业拼凑在一起,而获得逼近传说的力量。
仅仅只是逼近而已,根本无法和真正的传说力量比拟。
她们两个联起手来,才能杀掉一个传说boss,加上天羲长仪,才能彻底抹杀掉修罗魔尊。
是的,他们一起杀掉了修罗魔尊,为了天羲长仪能够彻底得到他的力量。
夜如昙出手,是为了进而吞噬掉天羲长仪,把他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力量纳为己有。
聂莞出手,是为了保存天羲长仪的力量,让夜如昙尽可能晚地意识到,天羲长仪还有一分神智保存在自己的灵魂和力量里。
这些神智让他的灵魂和力量变成了定时炸弹。
是夜如昙亲口把这个炸弹咽进肚子里的。
而且到最后也是夜如昙亲自把这个炸药点燃的。
两个人都想要借助这个难得的机会,顺便也把对方给吞了。
聂莞只是推波助澜,坐等净收渔利的那一刻。
她的赌一直都能以小博大,天羲长仪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把两个人几乎炸了个半死。
她趁着两个人半死的时候,短暂地操控了两人的身体。
这本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便夜如昙已经虚弱到了半死不活的地步,聂莞一直勉强操控了她们三秒。
那种排斥和挤压的感觉,聂莞这辈子也忘不了。
在爱欲概念的思绪乱流里,感受概念横冲直撞的身躯时,冲击力固然强大。
可要论起真正沉重的压力,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尖锐的杀意,谁都比不上夜如昙,只有另一个夜如昙能和她比拟。
聂莞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诧异。
这两个一直想要强调自己和对方有多么不同的人,就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敌对的杀意。
像是一个人均衡地分成了两份。
其实她们本来就该是一个人的,虽然她们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对聂莞来说无关紧要,但聂莞有时候会如此感慨。
如果她们只是一个人,只有一个人,那也许她们不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对手,她们之间的关系会缓和很多。
但偏偏世上有两个夜如昙,两个夜如昙绝不会容许任何其他人插入他们两人中间。
所以不光是聂莞,天羲长仪也一样,荀鹰也一样,所有优秀到可能会与她们并肩的人都要被拔除。
她们的眼睛里只能有对方,同盟或者对手,都只能是对方。
聂莞望着墙角灯光中若隐若现的树丛,眼前展开的却是一场明亮到极致的爆炸。
纯白的火光,将方圆万里都照亮,像是一轮坠落的太阳。
方圆万里所有的东西都在融化,聂莞的身体也不例外。
一个夜如昙的自爆就能重伤她甚至杀了她。
两个夜如昙自爆,她还在中间拉着两个人的手,那当然必死无疑。
她的身体迅速汽化,体内积蓄的所有力量随职业模板蒸腾而完全释放出来,让这一轮坠落的纯白太阳染上火红色泽。
万里山川在融化、数以百计的城池村庄在融化、低阶怪物、Npc也在融化,玩家们想要传送逃离,但来不及等候传送石生效,就和手中的石头一起化为烟雾,什么都没有留存下来。
数以万计的玩家死在了这场爆炸里,数以万计的灵魂漂浮而起——他们不能够像普通死亡一样复活,只能被迫的被卷入爆炸的流风之中,向漩涡深处慢慢靠近,成为三个爆炸体的燃料。
“你疯了!”
短短三秒,很快就过去,两个夜如昙都从被控制的迷茫中清醒过来,不可思议地冲着聂莞怒吼。
聂莞充耳不闻。
当她只想拉着两个人一起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变得意外简单,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住她最终目标的实现。
她甚至没有睁眼看对面两个人。
她控制的那三秒里,有两秒的时间都用来开启自爆,全方位的自爆,不给两个人任何中途挽回的余地。
她的身体已经汽化了一半,痛楚如燎原的怒张的火焰席卷她身上残余的每一寸。
两个夜如昙也承受着和她一样的痛苦。
她们拼命想要阻止住身体的融化,却终究为时已晚。
之前两个人彼此相斗,花费了太多的力气。
再加上聂莞做得毫不留余地,如今,她们处于这个即将爆炸的太阳的正中央,不到半分钟,就会从灵魂到肉体、从属性到精神彻底消散。
最初的慌乱过去,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聂莞。
“就算是死,你也不会得逞的。”
一个人说这话的时候,另一个人扑到聂莞身上,即便所有技能和神谕都在燃烧,无法使出,道具更是烧的一干二净,但这二人身上的凶猛杀气却没有减弱分毫。
第1050章 最原始的方法
一个夜如昙以最原始的方法,抬手掐住聂莞的脖子。
不用她完全用力,聂莞也已经在濒死的边缘。
但她依旧在用力。
另一个夜如昙也靠近聂莞,咬向她的手腕。
聂莞不意外这两个人的举动。
为了这一刻,她做了很多准备。
这两个夜如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是准备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工作。
小事办砸了,两个人会互相指责,会冷战,相当得情绪化。
但往往是这种时候,她们会出乎意料的冷静、协同一致,抱着完全相同的信念。
意识到被自己坑了之后,两个人必然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啃噬自己。
就算三个人都要一起消失,在这个坠落的太阳了,她们也要聂莞做最先坠落的那一个。
果然,她们这么做了。
这就是聂莞想要的。
她命中注定的两个宿敌,送来的最后助攻。
她沸腾而滚烫的血,流淌在夜如昙的唇齿间。
她逐渐微弱的脉搏,消亡在另一个夜如昙的手掌下。
她在自己的身体里给这两人准备了一份大礼。
在她“死亡”的那一刻,炽热的太阳终于化为白光席卷整个游戏。
打破了服务区本就摇摇欲坠的界限,打破了她本以为是过去和未来的界限,把一切都消融并归于虚无。
然后,万物重启。
比起真正做到重启,聂莞更得意的依然是两个夜如昙看到她所准备的礼物时,眼中那一抹惊讶和瞬间做下的决定。
如今,值得得意的一点似乎已经被证伪。
那么另外一个,让她最得意的成就呢?
她是否真的把夜如昙给戏耍了?
还是说那姐妹两个在关键时刻又体同一心,反过来把她给耍了?
聂莞几乎要怀疑这一点了。
但是很快,她就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切都不是假的。
她死在邵文君掠夺之手里,被万鬼旗折磨,经历过一番深切的痛楚之后找到了另一条爬回人间的路。
这不会是假的。
既然她的痛苦和屈辱不是假的,那么她的卧薪尝胆和成功果实也不会是假的。
所以,最重要的依旧是要相信自己。
相信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稳扎稳打得来的,而不是什么存在的故意放水——重启终究是一件代价很大的事。
就算概念有意引导,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灵魂又重新释放出来,难道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不容易的,就连她自己为了重启,也付出了许多代价。
连自己不能带着全部的记忆重生,更不用说分给其他人的权力。
谁也掌控不了重启的代价。
谁也不会轻易让重启这件事落定。
就算有幕后黑手在背后引导,也是她一步一步逼着幕后黑手真的走入这个局。
呼吸渐渐归于平缓,聂莞看向天羲长仪。
“我觉得,把天星暴露出去,依然是敲山震虎最好的手段。”
聂莞是认真的,她越想越觉得,把天星的存在宣扬出去势在必行。
不单单是震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也不单单是震慑其他服务区,而是要给所有人一个提醒。
幽月寒有这样的力量,这个游戏里能够创造出这样的力量。
只要他们努力一下,他们也能获得这样的力量。
在这种认知下,数以亿计的玩家们能爆发出来的挖掘力量是惊人的。
就像高卢区的阿尔芒再怎么封禁,也一样会有人挖掘出异教徒的线索。
人口基数那么大,各种天马行空的道具都能被挖掘出来。
一个天星,不足以成为例外。
天羲长仪的重点目前则不在这上头。
他将澄江如练和剑无影的调查结果如数汇报给赤云松,说:“我想,却欲流风没有完全死去。像他那样的人才,无论是夜如昙还是阿尔芒,都不会舍得让他彻底死掉,起码在自己大业完成之前不会。”
赤云松依旧只是轻轻地点头:“你是打算把他抓回来,还是先找到它,放长线钓大鱼?”
“我想还是先把他抓住再说,按照幽月寒的想法,水很快就要被彻底搅浑了,我们能保住自己的饵料不被别人吃光就已经很不错,想要钓大鱼,几乎是不可能的。”
赤云松嗯了一声,说:“那么你自己组织人手去做吧,把人抓回来后,带到我跟前,让我瞧瞧。我很喜欢说话有信服力的人,这种人不管是好是坏走哪条路,身上总有一种让别人倾心的魄力,总有值得别人学习的地方。”
天羲长仪有些担心,连剑无影他们那些差一步就能晋升到优良品阶的人,都抵抗不住却欲流风的蛊惑,老首长……
这担心在转瞬之间就被按压下去。
就像幽月寒认为的一样,一个人的心智如何和属性并没有太强烈的正相关关系。
精神不过是游戏系统给出的一个属性指标,说到底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密切。
真正能够用来抵抗外界压力的意志,永远来自于意识本身。
“那么,我马上想办法把他捉过来。”天羲长仪郑重地说。
“什么办法?”赤云松很好奇。
“朝暮。”
赤云松微微诧异,随即了然,往椅背上一靠:“找她不仅仅是为了抓那个人吧。”
天羲长仪点点头:“我想朝暮自己也愿意把手上的手镯交给我们。”
“你果然还惦记着人家的手镯呢!”
赤云松笑了一声,无奈摇头。
天羲长仪对此却很坚持:“就算我们要自己开发,也总要有可借鉴的样品在。”
赤云松点点头:“是啊,不过还是给小姑娘一点选择的余地,不要强迫着她交上来。”
天羲长仪答应着,重新低头陷入沉默。
另外一边,他和聂莞已经闪现到了目的地,明寰将军墓。
墓地里依旧光线昏暗,墓道狭窄。
煨嵬隗站在狭窄的墓道口等候两人,身边是他的分身明烛。
此刻明烛身形相当虚幻,几乎是半透明的。墓道里夜明珠的光辉落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像水晶做成的,淡淡明灭,超然出尘,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像煨嵬隗。
第1051章 神谕和神谕也不同
其实本来也相当于是水晶做的,由灵宝品阶的水晶和金银填充而成,数以万计的精细齿轮和煨嵬隗自己的血肉一点点喂养着运转的,绝好的傀儡。
最重要的是,明烛它是一个有部分自主意识的傀儡。
聂莞定定看着明烛,又看看煨嵬隗。
煨嵬隗被她看得不明,所以直冒冷汗。
“怎么了会长,我这傀儡哪里不对吗?”
“他有自己的意识,你能够容忍?”聂莞问。
煨嵬隗外头看了看明烛,越发不明所以:“那有什么不能忍的。”
“他可是傀儡。”聂莞说,把“傀儡”两个字咬得很重。
煨嵬隗依然不明白会长大人想说什么,对着天羲长仪求助地眨眨眼睛。
天羲长仪说:“你的傀儡本来只能用于协助你,现在有了自己的意识,说不定有一天会背叛,会完全脱离你而存在。你能接受这样的后果吗?”
“这样的后果……也还行吧。”煨嵬隗摸摸后脑勺,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明白这些高手玩家的想法了。
虽然在成功挖掘明寰将军墓后地位大涨,但无论是一周目还是现在,他的心态都和普通玩家没什么区别。
他也从来没有把产生意识后的傀儡当做自己的东西、另一部分自己,完全是抱着养娃娃的心态去养他的。
他也没深究,转过身对两人说:“咱们还是先往里头走吧,里面说话比较安全。”
说着,领着自己的傀儡和聂莞二人,走向墓道深处。
墓到深处,是大门紧闭的墓室。
煨嵬隗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楠木钥匙,圣宝品阶,雕工异常精细。
不是从外头打回来的道具,而是兰湘沅之前木匠和开锁副职业一起升到灵宝品阶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之前为了能让她一直开宝箱,寒月仙宫所有的开锁副职业道具都往兰湘沅身上招呼。
兰湘沅虽然是被动选择了这个副职业,也被动提升这个副职业的熟练度,但时间久了,到底还是在这方面悟出了一点东西。
她悟出来的东西,就是这把钥匙和锁。
在一定程度上,庇护着整间墓室成为了接近文物道具内部空间的地方。
只是没有攻击力而已,在防备游戏系统和概念上求和文物道具差不多。
兰湘沅在自己决心出走寒月仙宫之前,把这个东西留给了煨嵬隗。
后来她回来了,煨嵬隗想还回去,兰湘沅没要说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将军墓里需要这么一个地方,还是煨嵬隗留着比较好。
天知道她是怎么领悟出来的,又怎么想到要把那锁和钥匙做出来的。
可能在追查阴阳轮线索的时候,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和祸福概念的关系了吧。
她总归有她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都可能在某一瞬间窥探到这世界的某些真相,拥有都属于自己的、跟别人讲了别人也不可能完全领悟和理解的想法。
在兰湘沅所营造的这片空间中坐下,聂莞明显放松很多。
纠缠在心底的问题,也终于被她真正抛下,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现在,集中在明烛这个成功获得了无所有神谕的玩家身上。
天羲长仪身上也有空无边神谕。
但他的神谕只是力量,无法凝聚成实体。
哪怕当初他接受这条神谕,也不像其他神谕一样是从金纹银带转化成的神谕力量,而直接就是一位修罗族的魔王将这力量传递给他。
明烛身上的空无边神谕却不一样。
尽管在他掌心中转动的只是金纹银带的一个角,只有指甲大小。
但它所传递出来的神谕力量,和普通的金纹银带不同。
这和书蠹族失窃的时无量神谕很相似,流转之间总散发出某些根本性的力量。
而这些根本性的神谕,可以摆脱掉领悟的桎梏,直接用来炼制文物道具。
这是聂莞以前想要把它搞到手的最重要的原因。
帮灵殷般若搞到这玩意儿,聂莞总能分点汤喝喝。
后来成为帝释天传承人了,不需要跟着别人喝汤,反过来是灵殷般若要捡她的肉渣。
但这条好处并没有变化。
聂莞从很久之前就向天羲长仪打听这条神谕的具体功效了。
但现在她真的到了自己手里,看着流转的金纹银带,看着它落在自己掌纹里的光,脑袋里转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你能感知到它和你身上的神谕有什么区别吗?”
聂莞托着光滑流转的碎片,举到天羲长仪眼前。
天羲长仪点点头。
“它更纯粹一点,天然就带着很多内涵的理解。如果我能把它吸收掉,我起码能掌握六成的神谕运用。”
“你自己的领悟不能和它匹敌吗?”聂莞问。
她靠在兽骨堆积成的椅子上,半边脸压在椅背上,另一半则被头发略略挡住,以至于她的神情显得幽渺不清。
“不是同一回事。”天羲长仪说。
“有什么不一样呢?”聂莞轻轻地说。
但这话不是在问天羲长仪,而更像是对自己发问。
她也能够感觉到,掌心这一小片神谕中,流转的是更“根本”的东西。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根本”这两个字不会是无缘无故在自己脑海中出现的。
根本……根本……她身上拥有和平概念所赠予的根本权限,尽管眼下变化万端,令和平概念给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根本值得怀疑,但假定它是,那么,两种力量是否有相似之处呢?
聂莞认真感受着。
她不会故意安慰自己,也不会刻意否认感受到的相似性。
从她自己的直觉反应和仔细对比过后的感觉来看,两者的确有相似之处。
在这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银占比几乎差不多的碎片上,她能感受到微弱得多的根本权限。
很微弱,几乎让人质疑自己的看法。
但聂莞相信自己并没有感觉错。
也许它们不是概念的根本权限,但也一定是概念身上更重要的东西。
聂莞看向天羲长仪:“和首长说一下吧,以后要着重搜集这样的神谕。”
第1052章 有人要和NPC当真爱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已经再说了”
聂莞又对煨嵬隗说:“明烛我要带走,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呀。”煨嵬隗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有什么问自己的必要。
聂莞轻轻点头,抬手让明烛走到自己身边,又问煨嵬隗:“那个传说buff就这样用掉,不觉得很可惜吗?”
“是有一点可惜,但没办法,我的意识被他拉过去了,不用上就只能一起死!”
煨嵬隗现在想到那件事,还觉得心有余悸。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意识就被傀儡给拉了过去,现在想想应该是用血肉喂养它的原因,他和我本质上还是差不多的东西,就像苗疆那边的养尸人和血僵一样,迫不得已的时候灵魂是可以互换的。当时那个关头非常紧急的,总有一种如果不赶紧保住性命就会彻底死掉的感觉!而且土豆丝彭就死在不远处,我看得很清楚!”
煨嵬隗越说越激动,脸上浮现出惊恐,仿佛又回到了那生死攸关那一刻。
“我亲眼看到他连灵魂都被挤爆了!我知道我要是也跟着死了,绝对也是这个下场!所以脑子一热,也顾不得什么代价不代价,可惜不可惜的,直接就用出来了。”
聂莞轻轻点头,认可了他这个说法。
“那么,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传说状态的?”
提到这个,煨嵬隗有些踌躇,满面通红,嘴巴张开合上合上张开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聂莞挑眉:“你不要告诉我,这还是个艳遇事件?”
能让这个有点二缺的家伙露出这种思春表情,情况显然不是很正常。
煨嵬隗脸更红了,但是并未出现否认。
“还真是?”聂莞眉头挑得更高,“你对某个Npc或者boss动心了,还是它故意用媚术勾引你,以至于你念念不忘?”
“不要把我说的那么猥琐好不好,会长。”煨嵬隗终于憋不住出声反驳。
聂莞抬起手,金纹银带在掌心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光古镜,镜面正对着煨嵬隗。
煨嵬隗眨眨眼:“什么意思?”
“她让你看看你现在自己的样子。”天羲长仪说,“你自己说这个样子猥不猥琐?”
煨嵬隗突然被喷,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看看聂莞又看看天羲长仪,再看看聂莞再看看天羲长仪。
“您两位,什么时候成搭档了?”
搭伙儿别的就算了,搭伙儿嘲讽他是怎么个意思啊!
天羲长仪摇摇头:“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她的意思说出来。”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就算被Npc吸引了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重要的是神话生物,你的确有义务讲明白。”
聂莞轻轻点头:“那个天命buff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在谁的墓穴里发觉到的?”
煨嵬隗觉得有点儿别扭,心说这怎么跟审犯人似的,但是也不敢和面前这两位板上钉钉的第一第二玩家顶牛,仔细回想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墓穴。
“我是从明寰将军墓的一个墓室里找到的那个陵墓线索,就是咱们右手边第二间墓室,那里埋着的是我这位房东征战漠北的记录。”
他自己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冷幽默笑到了,聂莞也给面子地为“房东”两个字笑了一下,天羲长仪则不动如山,依旧面无表情。
煨嵬隗不免觉得没意思,接着往下说。
“那个陵墓的墙壁上刻着他征战漠北,接连剿灭三个塞外部族的事情,贴墙放着的书架上,也有好几本玉带书是记录这个的。”
玉带书是华夏区游戏背景内特有的一种道具,是把白玉或青玉打磨成竹简宽窄,用金缕串编成册子,用来记录人物生前的所作所为,或者刻录人物的得意作品。
除了墓志外,玉带书是最容易确定墓穴主人身份的东西。
明寰将军墓声名大噪,其实根本不需要玉带书来确定他的身份。
但他那一生南征北战,实在太过精彩,如果要细细考据的话,仍旧不能放过这些珍贵的一手材料。
煨嵬隗自己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为了报答开掘这座陵墓时林见鹿的指点之恩,还是一头钻进玉带书里,帮林见鹿整理文献。
一整理,就发现很多华点。
“我在那些玉带书里发现,我房东打漠北部落的时候,无意间挖掘到很多部落首领的墓葬。虽然他们好像实行天葬,但部落首领还是有很多衣冠中,还有一个首领担心自己死后被人报复,特意把自己的尸骨掩藏起来,然后设计了好几个墓葬来迷惑别人……这些都被我房东给发现了。”
煨嵬隗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又兴奋起来。
“我房东是个正经人,专门负责打仗的,我就不一样了,我就喜欢把这些不见天日的可怜墓葬挖出来,让世界感受一下它们的风采!所以我前段时间申请了好多装备和道具,独自一个前往漠北,打算顺着这些玉带书的记载,一个一个墓挖过去!”
天羲长仪问:“你就是在这些墓葬中碰见了那个勾引你的Npc?”
“……算是吧。”煨嵬隗有点憋屈地承认。
“但是能不能不要总是用勾引这个词呢哥?”
煨嵬隗极力证明自己是个纯爱党:“我和这个Npc……我们两个属于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本来她应该是个boss的,但是不知道看上我哪点了,非但没和我开战,他帮我解决了另一个小boss,还送了我这么牛逼的一个buff,怎么看她对我都是真心的!”
聂莞“哦”了一声:“所以她的身份是什么?”
“……”
煨嵬隗很无奈,深感自己和爱侣的绝世恋情注定不被这个世界所承认。
“是伊稚部落逐曼碮单于的阏氏,叫作阿古拉。”
“等级和等阶呢?”天羲长仪接着问。
“75级好像……优良品阶……所以我说我们俩是真爱呀!她就算真的有没有获得新的技能,放我身上也不可能有用啊!我不是被迷惑,我只是喜欢阿古拉!”
第1053章 真是令人感动的爱情
煨嵬隗拍拍自己不久前晋升优良所获得的血墓徽章,想以此证明自己等级和等级都比Npc要强,没有被迷惑的可能。
聂莞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他:“你们是怎么认得的?”
说到这个,煨嵬隗又有些心虚,挠挠头尴尬一笑。
“我把人家的墓挖开了,我们俩就坦诚相见了呗。”
“她的墓在哪里?”
“在漠北荒原的东边,哦,我这里标记了地图位置,我截个图给你们两个发过去吧!”
他话音刚落,两个人耳边就响起了私信系统提示声。
点开一看,的确是漠北荒原东边一个60到80级地图的东北角。
就连周围有什么怪物,煨嵬隗都标注得很细心,还专门在他的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直接通向墓葬所在的正门。
“为什么要画得这么详细?”聂莞觉得这和煨嵬隗一贯的作风不太一样。
对于墓道、墓葬,煨嵬隗有天然的灵敏,闭着眼睛都能在其中穿梭自如,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对方是心上人就做如此详细的标记。
这个问题让煨嵬隗更加不好意思了,黄黄的脸上献出了几抹红晕。
“我也不知道为啥,每次一想到去见她就很激动,感觉腿脚和眼睛都不好使了,往往在那个地图上迷路……”
说到这里,他多少意识到了些不对劲,细细回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该不会那个地图有古怪吧!不然我怎么每次去都迷路,把整个地图都背过来了才勉强能找到位置!”
他咬牙切齿,深感整个世界都在阻止他和阿古拉阏氏谈恋爱。
不要说聂莞,就是天羲长仪这个对煨嵬隗本不是那么熟悉的外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沉迷于Npc美貌与性格的玩家不在少数,实际上在秩序相对稳定之后,大众玩家之间也出现过一轮玩家可不可以和Npc结合的讨论。
对于年轻貌美又各有个性的Npc,无论男女,都有玩家倾心。
但是大部分人仍然把游戏当成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打破原有平静生活的外来者。
对于Npc,也多少抱着些非我族类的距离。
很少有人真的喜欢Npc喜欢到这个地步。
虽然他不承认中了技能,聂莞也悄悄攫取了他的记忆共享给天羲长仪,从记忆中看的确没有任何技能加持在他身上。
但是透过和平概念去看,仍然能够看到有一股力量附着在煨嵬隗身上。
大凡和平概念知道的,聂莞现在都能知道,所以虽然这力量很古怪,让天羲长仪看不清楚,聂莞却在煨嵬隗情绪最为激动的那一瞬间,看清楚了这东西,并明确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是情欲概念的身体碎片。
不过认真讲究起来的话,这不能算碎片。
伪装概念的身体碎片是被聂莞刺中了根本权限、抹杀掉意识后无法维系所有身体内的思潮,而被迫让它们分裂成碎片的。
情欲概念眼下好的很,对构成自己身体的“思潮”仍有相当强的控制权。
它要它们落在煨嵬隗身上,绝不会是被迫的。
如果是情欲概念搞的鬼,那就没什么奇怪的。
它和夜如昙在自己身边布置下的陷阱不止这一个。
唯一让聂莞感到不解的是,它为什么要赠送给煨嵬隗一个天命buff。
如果没有这个buff,仅仅只是赤云松和天羲长仪谈话中谈出来的猜想,还不至于让聂莞完全推翻自己从前认为的一切。
直接给出这个buff,简直像是在帮她走出之前困顿着的黑暗一样。
这个概念不会这么好心的。
把目光又放回眼前的煨嵬隗身上,聂莞是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煨嵬隗也就继续说:“阿古拉的墓葬是一个精致品阶的小地图,里面埋葬的不光有她,还有她的五个儿子。”
“这五个儿子里,最凶的一个是他的小儿子,100级,精致品阶是她和山妖生的。”
“山妖?”聂莞略略挑眉。
煨嵬隗肯定点头:“是啊,山妖。你应该知道的呀会长,漠北那些部落的Npc经常会被山妖伪装成长生天哄骗财物甚至女人,阿古拉的丈夫就是这样被骗,把她给献出去的。”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愤愤不平。
“这么恶心,要不是系统设定好了,阿古拉怎么可能甘心给他当老婆呀!到死之前才决定反抗真是太晚了,我要是能赶上她生前的时候,一定毫不犹豫帮她更改剧情线,才不要她当什么屠耆阏氏,我一定推举她做大单于,帮着她统一漠北!”
说着说着,露出陶醉的表情,可见是把自己说美了。
这个样子看在聂莞和天羲长仪眼中,也是彻彻底底确诊了。
“不要转移话题。”聂莞说,“她和山妖生下的儿子最为强大,然后呢?你说的两个人一起对付的boss,不会就是这个儿子吧?”
“就是他!小白眼狼!”
煨嵬隗愤愤不平,一拍椅子把手,然后就被坚硬的椅子把手硌得掌心发疼,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手。
“我觉得要做一个人,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尊重自己妈妈。像我这样命不好的,想孝敬自己妈妈都没机会呢!那个小白眼狼居然一生下来就给妈妈开膛破肚,差点把阿古拉弄死!”
“阿古拉是死里逃生,被部落巫医的药救了下来。不然她这么低的等级和等阶,生产的时候差不多就直接死了。”
“她死里逃生之后并没有怨恨这个孩子,依然尽心尽力地抚养着他,哪怕后来她的丈夫被别人推翻了,她改嫁给了新的丈夫也依然没有抛弃这些孩子,更没有抛弃那个山妖的孩子。”
“可是那孩子天生就是个白眼狼,十五岁的时候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直接打伤了所有的哥哥和部落侍卫,跑到深山里投奔他那个妖怪父亲去了!”
“再然后他助纣为虐,帮助他的山妖父亲解开封印,祸乱部族。”
“还是阿古拉深明大义,用自己作为母亲的血脉力量,集合四个儿子的血缘,把这小儿子给杀了,并封印陵墓里。”
第1054章 你说这是不是漏洞百出
煨嵬隗是真心喜欢那Npc,说到这里,都要被感动哭了。
“我进入陵墓的时候,立马就触发这条任务线了!经历了一番辛苦,才把阿古拉的魂魄给召唤出来,并肩作战,把她小儿子的魂魄又给压了回去。”
“然后阿古拉跟我说,其实,在山神伪装长生天欺骗所有人的时候,她曾经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在那个梦里,她好像触碰到了一个至大而无名的东西,十分浩瀚十分广袤,行走在它的身体上,觉得永远也走不到头。她莫名有种感觉,觉得那就是真正的长生天。”
“梦醒之后,她便觉得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始终潜藏在她的血肉之中,却没有办法被她调动起来。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她的灵魂被镇压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方,她一直在参悟怎么使用这种力量。现在终于领悟到了一点皮毛,所以作为任务奖励,要将它转嫁给我。”
“这就是我那个天命buff的由来。”
煨嵬隗一口气说完,眼巴巴看着对面两人。
聂莞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她说她的灵魂被镇压在那片地方?”
煨嵬隗整个一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羲长仪也跟着问:“没错,她不是说自己和其他的子孙同样被葬在这里,是为了用自己的性命镇压有半妖血脉的幼子吗?那么,她为何会下意识的用镇压在此来形容自己的处境?”
煨嵬隗沉默了,
“你们还是怀疑她呀?”
聂莞反问:“如果你刚才说的就是全部经过的话,你扪心自问,里面是不是有很多漏洞和模糊不清的地方?”
煨嵬隗想说不至于,但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残缺很多关键信息。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怎么被推翻的,就算她的丈夫相信山妖是长生天佑,为什么甘愿献出自己的阏氏?他是想要通过献出自己的妻子得到什么?
和山妖所生的儿子被她养大的过程中是否经历了什么,作为父亲的山妖又是怎么被封印起来的?
诸多信息全都暧昧不清,这个故事可信度大打折扣。
煨嵬隗不算是个太聪明的人,但也不是那种甘于自己蒙骗自己的蠢人。
没有办法再被点得这么明白之后,依然一头钻进沙子里,选择相信阿古拉的所有话。
他微微低头,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
聂莞见状,对天羲长仪说:“赶紧回去把别的事情处理一下,然后和我们一起去漠北。”
“我没有别的事要处理。”天羲长仪说,“直接去漠北吧。”
“没有吗?”聂莞笑笑,“朝暮你已经找到了吗?”
天羲长仪一怔,片刻后摇头,说:“还没有。”
“在欧伦区东部荒原,去吧。”聂莞说完,闭上眼睛,再度分出一个分身,前往仙界。
朝暮所在的服务区比较偏僻,是拉丁大区下一个小小服务区。
之所以会选择这里,是因为林见鹿为团长的智囊团里有一个老教授,曾和她提到过,这个名叫欧伦的小国家,拥有以占卜之神为根基的神话系统。
大服务区里不是没有这样的Npc,但应该都已经被发掘了。
就算没有发掘,也一定被其他玩家给盯着。
小服务区里这样的传承相对好拿一些,即便依然有暗地里的眼睛盯着她,也要比大服务区轻松很多。
出发之前,朝暮是这么想的。
但是真正来到这个叫欧伦的小服务区后,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但也在另一个层面上忽略了小服务区最大的危险。
军阀。
她同样是跟着聂莞的分身,带着另一位年近花甲的老教授,从鬼船上下来,来到这个服务区。
不同的是,聂莞很信任她,信任她靠自己的力量完全能够驾驭这个服务区。所以分身只保留一丝基础的用来传递消息的意识,力量则和普通玩家差不多。
当然,这具弱小的分身依然保有一丝彻底切断意识,自爆保护另外两人的能力,只是聂莞也说明过,所谓的关键时刻,是意识自己进行审核评判的,普通的危机未必能触发这个效果,平日里就把它当个累赘看就好。
朝暮将这话紧记在心,还没从鬼船上下来就给老教授和聂莞披上隐形斗篷,争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欧伦服务区。
不想,一望无垠的海岸线上,当即就跳起了三具尸体。
朝暮一眼就看到三具尸体上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中,有一条最为鲜艳的生长出来,朝三个人窜来,稳稳当当落在他们头上。
“保护钱老!”朝暮立刻把老教授往身后一推,推进聂莞分身怀里,捧起罗盘召唤青龙虚影。
虚影凝结成型,见风就长,眨眼的功夫从拇指长短变成两人长短,吼哮一声,呼风唤雨,将三人围在自己安全的肚腹中央,尾巴疾甩,将三个尸体一起扫远。
咦,怎么这么弱?
朝暮眉毛一跳,觉得不大对劲。
刚才这些尸体扑上来的时候,她的感觉非常明确。
是近乎于灵宝品阶的威压,以及纯粹的死灵之气扑面而来。
所有的反应都是她下意识做出,思考已经是落后一秒的事。
那种几乎要冲天灵的心悸之感,绝不会有错的。
可是现在,这些被龙尾扫进沙滩深处,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却分明都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尸体。
尽管死灵之气依然浓厚,但等级不过五六十,等阶也只是粗劣,属于几万个一起扑上来也不会撼动朝暮一根头发的层次。
所以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暮心里觉得要坏菜,下意识就想更换罗盘上的虚影,带着另外两人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但外人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只刹那的功夫,远处就射来一把燃着火焰的羽箭。
羽箭上依旧附着着让人心悸的力量,但朝暮经历过第一回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直接运转罗盘,青龙摇头摆尾,冲那羽箭而去。
第1055章 虚晃一枪
果然,这羽箭的力量也是唬人的。只一个照面,青龙就将羽箭尽数吞入腹中。
羽箭在青龙肚子里炸开,隔着半透明的青龙的身体,能看到这一簇炸开的烟花。
青龙恍惚了一下,但没有消失,很快就在罗盘指针的疯狂摆动中重新凝实。
沙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从远处射来一箭的人并未露面,一些浑身蒙着黑布的小兵却接二连三地现形。
他们一露面,就呼喊着朝朝暮而来。
朝暮大概扫了一眼,看清楚他们和那些尸体一样,属于自己根本不会畏惧的层次。
于是她随意摆手,让青龙自由发挥,转而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另一方面——这片空间有没有被封锁?
不能不这么怀疑,在华夏区,每一场公会之间、高手之间的大型斗争,暗中都有人在封锁空间。
争斗之前先看看空间情况几乎是每一个华夏区高手的本能。
但是瞳术扫过去,周围的空间畅通无阻。
朝暮不能不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她谨慎地召唤出一个虚影,撕开一条空间裂缝,尝试是否能从中钻出去。
虚引钻进空间裂缝,并且很快就传来结果。
它成功传送到了另一处地方,大概是90级的精致地图,目光所及之处没有玩家。
因为刚到海滩上被耍过,朝暮不太敢轻信这个结果。
又释放一个虚影投入空间裂缝,得到差不多的回应后,才带着聂莞和老教授走入空间裂缝中,在这片90级的无人地图上落脚。
当身形在这片地图上凝实后,朝暮也慢慢回味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进退失据。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小服务区,但总还是难免用华夏区的一切来度量它,起初被骗之后就容易高估他们。”
她对老教授说:“我大概能看出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但也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不知道教授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如果注意到我没注意到的事情,说不定能帮我指正。”
钱老教授就是同她说这个服务区有占卜之神神话传统的人,年近花甲,但看不出来有老态,神采奕奕。
尽管一入服务区就遭到人伏击,老教授却没露出丝毫惧怕的神色,反倒有几分热血。
听见朝暮问话,他立刻说:“我的确注意到一些事,不过还是你先讲你知道的,然后我再补充。”
说着又左右看看:“这里的怪物等级都比较高,会不会有点危险?我们要不要先传送到其他地方再来谈?”
朝暮想想也是,就又带着两个人通过空间裂缝走向其他地方。
她所有的技能都是靠着因果来关联,眼下要么是随机向外传送,要么是根据之前对战过的那些人进行传送,传送到他们身边。
后一种传送结果可能会非常近,近到直接传送到对方床边。
如果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话,她肯定不介意直接传送到对方的床边,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也让这趟没意思的旅程变得好玩一点。
但现在身边有老教授,还有一个几乎只能算得上是壳子的会长。
顾及到这两个人,朝暮还是走了稳妥的道路。
接连传送了几次,在几个八九十级甚至100级的地图上辗转过后,终于来到一处新手村。
在华夏区,除了考据党和任务团之外,几乎没有人会在新手村逗留。
但是在欧伦服务区,新手村里居然仍有数以百计的人。
虽然不算密密麻麻,但也称得上是人口稠密。
本以为来到这里,会相对容易隐藏行踪,没想到居然一出现就出现在了人堆里。
朝暮连忙用隐身斗篷把三人的身形都隐藏起来,然后一起闪现,才于电光石火之间,从人流之中逃了出去。
然而,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一缕浅浅的因果线绕在自己身上。
甚至于都不用去感受因果线,它能明确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而且来者不善。
“难道伏击我们的家伙在这里也有眼线?为什么?不是说这是个小服务区吗?应该没有条件感知到鬼船吧。”
她越想越觉得迷惑,觉得肯定某方面出了问题。
但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出现了什么问题,四周又接二连三地传来死灵之气。
“靠!”
朝暮忍不住怒骂一声,举起罗盘,推动指针迅速转动。
她不是个气性很大的人,但在这个小服务区里接二连三被人撵,也很难不生出火气。
尤其是,她能够感觉到,这些死灵之气炼制出来的尸体,和当初赵家人干的事差不多。
因此她心中的火气格外旺盛,虽然没有气到直接暴露底牌,释放最强技能把所有人都干掉的地步,但也没打算像刚才那么温柔。
东方青龙为木,木主生发,攻击性其实并不强。
眼下,指针向西,锋利的白光中,一只老虎缓缓成型。
甫一出现,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
音波化成流风,吹着周围的玩家们向后急退,站立不住。
就剩这么点本事了吗,各位?
朝暮悄悄在心里说。
她还没有拿到当地的通用语言,没傻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华夏语,暴露自己来历的地步。
但是心里却一定要狠狠说上这么一句的,否则实在不能出气。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来围堵我?
最好你们后面还有什么大招,不然姑奶奶不会放过你们的!
心里转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白虎虚影已经彻底脱离罗盘,朝着这些尸体们扑过去。
挥动巨大的肉爪,便是数十个尸体被撕裂成碎片。
但仅仅如此还不算完。
困在尸体之中,被紧紧束缚的灵魂,也被利爪撕开了束缚。
数以百计的灵魂化为白光冲天而起,像流星雨一样往复活点而去。
成片成片的尸体像割麦子一样倒伏下去。
很快,这片空间中只剩下朝暮三人,以及一个穿着隐身斗篷躲在五百米外的人。
朝暮无聊地把头转过去,心想他可没有耐心玩捉迷藏。
这个人身上要是不能掉落有价值的东西……那他就等着吧!
躲在远处的玩家见势不妙,也想要立刻逃跑。
第1056章 秩序彻底崩塌的模样
但是白虎的利爪比空间裂缝更早到来,利光闪闪,直接将空间裂缝撕碎。
本来半个身子都已经踏入空间之内,却依旧被利爪勾住,被硬生生拖了出来。
利爪刺入他的后腰,血液汩汩渗出来,将地面染成一片血红。
但白虎并没有停止动作,勾着爪子,将他带离地面,腾空飞跃,回到朝暮身边。
这人虽然披着斗篷。
朝暮把罗盘往着半死不活的人身上一拍,指针霎时转成虚影。
数不清的线从罗盘中冲出,拧成结,带起流风迅速转动,将朝暮的白纱轻轻吹拂。
于她眼前,展开了只有她能看到的幕布,上演出只有她能看到的某些人生切片。
片刻后,她收回罗盘,看向身旁的钱老教授。
“老师,您杀他一下。”
钱老教授啊了一声。
“我吗?我老人家不是很想让血崩在脸上。”
“不会的,用这个杀,不流血。”
朝暮边说边将一个乌漆麻黑的匕首递给他。
老教授接过来一看,呦呵,还是维京语的介绍!
“那好吧,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去过不少地方啊!”
老教授乐呵呵地把匕首刺激玩家后脊中,心想自己那么点力量,一击肯定杀不了人,正准备把刀拔出来再来第二刀。
没想到这玩家头上爆出个巨大的伤害数字,差点糊在老教授脸上。
人当即就死掉,灵魂化成的白光也没有跑出去,而是被这吸血的匕首同样吸了进去。
然后,老教授莫名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他点开自己的属性栏,在属性栏中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欧伦通用语模块”。
“通用语?”
他喃喃重复,但随即明白过来。
“是不是我用这把匕首杀了这个人之后,就能从他身上得到某些能力?”
“老师你好厉害,不愧是正教授!”
“我爸爸姓钱,我妈妈姓付,没有人姓郑。”
老教授说了一个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冷笑话,然后又低头打量手中的匕首。
“你们也去过维京区吗?”
“会长当然去过,我没去过,就是因为没去过,所以才对深入其他服务区这件事不是很有经验。”
朝暮半真半假地说,不打算在这方面交代太多,立刻转移话题。
“您现在会这个服务区的通用语了,能不能听得懂系统提示?能不能找到通用语教材在哪儿?”
“闺女,你一句话一句话地说,说这么快,我耳朵都花了!”
老教授比了个停的手势,提出抗议,心说这闺女总是在眼睛上蒙个白纱,那么文静飘逸的样子,怎么说话办事是这么个火爆性子?
朝暮怎么能慢下来,刚才把白虎抓回来的玩家记忆看了一遍,因为不懂欧伦服务区通用语,看了个囫囵吞枣,云里雾里。
她现在迫切需要一本通用语,让自己彻底做到能完美融入这个服务区,进而实现从考进警校就开始怀抱的梦想。
当卧底!
还是在一整个外服务区当卧底!
想想都很酷。
林松涛会羡慕死她的!
钱老教授看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无奈一笑:“行吧,你们先隐藏身份,我们再回新手村,我给你们找找。”
“谢谢钱老师!”
通用语教材往往很好找,在每个村的村长那里都能买到一本,只是本服务区的玩家不需要这种服务,所以往往会忽视它。
而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这种通用语教材的存在意味着某些伏脉深远的东西。
哪怕是上辈子对这游戏还一无所知的聂莞,在发现里正那里可以购买通用语教材时也立刻猜到,在或早或晚的未来,玩家们将会打破服务区的界限,在各个服务区之间乱窜。
而游戏对此是持鼓励态度的。
游戏对玩家的混战总是持着鼓励态度。
对玩家彼此之间征伐、倾轧,也持鼓励态度。
就像当初在苗疆伏龙山上,被蛊虫吞没时所感受到的,一直吞噬、一直进化的过程。
玩家只是蛊虫。
只有卷到蛊王的地步,才配在游戏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一点,其实所有人都清楚。
但是在大服务区里,总是容易出现道德和能力双重并重的玩家。
有这些玩家主持局面,情况还不至于特别混乱。
在小服务区里,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譬如现在,聂莞短暂将一丝意识挪过来的时候,看到朝暮正在杀人。
她冷冷站立在一处泥潭的外缘,身前仍然是那个大杀四方的白虎虚影。
再往前,是一个正奋力追逃白虎虚影的欧伦玩家。
分身已经学会了通用语教材,聂莞也就看懂了那个玩家的Id。
他的Id在本土语言中是王冠的意思,他的头上也的确戴着一顶王冠。
纯金打造的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那颗红宝石非常得红,就像天羲长仪的红宝石耳钉一样,在日色之下闪闪发光,似乎要滴下血来。
整片灰暗的泥滩,都因为这红宝石的红光而蒙上一层血色。
聂莞扫了一眼,看到泥滩里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
有一部分低阶Npc的尸体,但更多的是玩家的尸体。
有一部分完整的尸体,但大部分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肉香,聂莞不用转头也能用余光看见一座巨大的、用铜架架起来的锅。
她也有一瞬间的震撼。
虽然游走过许多地方,虽然每个服务区里都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罪恶。
但如此赤裸裸,如此毫不掩饰地摆在明面上,的确是头一回见到。
这样的服务区里,卷出来的蛊王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瞬间的意识很快消散,但这一瞬间的见闻在聂莞心中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所以她让天羲长仪来找朝暮。
不仅仅是知道他的打算,也想要借着官方的时候来看看这个服务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游戏内,又有多少个这样的服务区?
在这些服务区里,有几个概念在潜伏着,等候着自己的传承人呢?
总归是有的。
起码在那个从白虎爪下奔逃的男人身上,他看到了和平概念想要消灭的东西。
第1057章 都弄死算了
官方的人不可能赶来那么快,朝暮的怒火却烧得很快。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
“如果是个例的话也就算了,这怎么能是普遍情况!”
踹翻自己遇到的第七个铜锅,朝暮觉得自己也像锅里的水一样,马上就要沸腾了。
钱老教授也不像刚来时候那么笑呵呵的,一脸严肃地望着这片看不到头的泥滩。
在现实中,欧伦也是一个地狭人稠的滨海国家,百分之三十的土地是适合晒盐的滩涂。
游戏里无疑也沿用了这么一个背景。
现实中,滩涂上矗立着许多粗盐加工设备,后来在附近海域勘探出石油后,这个小国便被占据,滩涂上建起最先进的石油提炼厂。
作为人类学家,做田野调查的时候,钱老教授到这个小国去过不少次。
原本这个国度现代化程度并不高,六十多万人口中,仅有三分之一勉强实现了温饱。
后来石油被开发出来后,合众国入驻,也算是带动了这个落后的小国进入彻底的现代化。
在现实中访问这个国度,虽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冲击作为人类的价值观。
沙滩上那一个个巨大的铜锅,烹煮着血肉,给囚禁者玩家们的灵魂
朝暮给老教授开了个共感,因此,老教授能通过朝暮的耳朵听见锅中的人在如何嚎叫。
滩涂延绵,一眼望不到头。
奔腾出无限带着血腥味和肉香的水蒸气,也连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朝暮无论如何不能看得惯这样的景象。
靠着因果推断,她得知,这是一些接收了毁灭之神部分传承的玩家,在利用自己传承到的技能吸收其他玩家的血肉来增强自己属性。
不是很出意料的回答。
朝暮也做出了不出预料地应对。
她不多了,不搞潜伏了,直接顺着这片海滩,把这些接受了所谓毁灭之神传承的玩家一个一个揪出来杀掉。
从南边的滩涂杀到北边的滩涂,不放过任何出现在海滩上的活人。
在这个小服务区里,也的确没有人是朝暮的对手,起码明面上出现的人里没有。
游走在滩涂上的玩家,有一部分被炼制成了走尸,身上缠绕着浓浓的死灵之气,那是一种让人产生腐臭错觉的味道。
能保持神智的玩家,就是在背后操纵这些走失的高阶玩家。
这个高阶是相对而言的,其实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玩家,从等阶到他们个人的素质评判来说,都是普通。
这些玩家彼此之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的领地像是按照经纬线划分好了一样,彼此之间互不侵犯。
和他们对其他玩家的种种非人行为比起来,如此严格地遵守秩序,完全不侵犯自己的对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朝暮很好奇这是因为什么。
但很快,她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在她把第三个食人的玩家也杀掉,并用那把属于赵雪鸿的匕首把玩家属性尽数吸收干净后,周围空间里传来的杀意忽而明显了许多。
一道又一道空间裂缝在周围出现。
像纷纷降落的雨滴,把这片空间给包围着。
数百张明显是不同人种的脸庞盯着她,数百道目光里都是毫不掩饰的不死不休的敌意。
朝暮在这一刻,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个服务区这么天怒人怨的吗,吃人的人居然有几百个”。
甚至于在这些肤色普遍为黄和黑的异乡玩家中,朝暮还能看到一两个白皮的。
但无论是白皮还是黑皮还是黄皮,他们眼睛里都是一样浑浊的光。
这一点浑浊,连钱老教授都看出来了。
他对朝暮说:“我总觉得这些人不对劲,别杀得太干净了,留下灵魂咱们研究研究。”
朝暮自然答应。
她越来越明显地意识到,大服务区和小服务区之间的差别远远比她前以为的要大。
她也终于在此刻无比鲜明地感受到,游戏给现实世界带来的冲击是多么彻底。
崩塌是多么彻底。
华夏区仍然能够维持一个欣欣向荣的状态,完全是因为有幽月寒和天羲长仪他们。
这些人在努力地控制局面,他们为了控制局面而努力地去争取威望,在秩序崩塌后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屹立不倒的存在,绝不完全是为了自己扬名。
秩序坍塌,道德崩坏的后果,再深谋远虑的人也不可能完全预料得到。
眼下这个已经沦为人间地狱的服务区,就是个最好的实验结果。
在人类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人类中最悲惨的那一群人了。
现在游戏冲撞了世界,隐藏在幕后的概念想要凌驾于人类之上,这些本来已经悲惨已极的人类,就要被迫面对更加悲惨的命运。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是这些东西凌驾在人类身上,而不是反过来?
朝暮闭着眼睛,感受触碰到眼睑又飘远的微妙的触感。
感受着青龙白虎的虚影逐渐成型,然后飞掠而去,张嘴、咬下,像这几百个人吃掉别的人一样,把它们给吃下去。
所有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即便联合起来,也同样不是她的对手。
在服务区里的人,每个赛道都不乏卷王,更不用说还有幽月寒那个王中王。
幽月寒就所有华夏区高手玩家都使降维打击,同样的,华夏区玩家分散到其他服务区,带来的也是降维打击。
龙吟虎啸间,尖利的牙齿和爪子撕开血肉,在这片滩涂上落下一片血雨腥风。
朝暮甚至连动都没有动过,这数百人都近不得她的身。
钱老教授心安理得躲在小闺女的身后,费力地在论坛上码字。
【有关欧伦服务区种种惨绝人寰的现象论述及简单猜想。】
【我现在已经抵达欧伦服务区了,也和队友走过了大部分新手村和一小部分高阶地图。
这个服务区有很多惊世骇俗的情况发生,最为常见的便是食人一事。
具体的情况是,在这片服务区最东边的荒原和滩涂上,有许许多多的……】
第1058章 幽月寒让我这么干的
钱老教授一字一句地敲打出来,时不时觉得自己这一句话措辞不够精准,不足以表现自己被震惊,到时那种义愤和惊骇的心情,于是删删减减,不停修改。
等他终于把整篇文章都编辑到使自己满意的程度,并且发送到论坛上后,再抬头,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以他们两人和聂莞为中心,分别画了两个圆。
两个圆圈偶有交汇,但圆心彼此之间有一段距离。
圆圈内干干净净,圆圈外却可称得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钱老教授放眼望去,发现死的人居然和一开始来围堵的人差不多,几百人围攻一个人,被反杀并不值得奇怪,被反杀到没有一个人能逃走的地步,那才叫人奇怪。
钱老教授心有余悸叹一口气:“闺女,你的手段真是够厉害的,还好我之前没怎么得罪过你。”
“就算得罪过也没关系的。”朝暮已经从愤怒里回过神来,甜甜地冲他一笑,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您告诉我这里有占卜之神的消息,让我来到这里,这本来就是莫大的恩惠。”
听起来怎么感觉不像是字面意义那么简单呢?
钱老教授怀疑是自己平生爱阴阳学生的报应,所以现在听别人真心实意感谢自己,也觉得像是在阴阳。
他摇摇头,甩掉自己对面前这个乖巧小姑娘的空口污蔑,转而开启另一个话题:“现在这些人都被你杀完了,那他们的灵魂呢?都收在你的楼盘里吗?”
朝暮轻轻点头:“是呀,您要看看吗?”
“好呀!哎呦我去!”
钱老教授学着她轻俏的语调,满怀期待地把头凑到罗盘边。
然后就被那些狰狞的灵魂来了个跳连杀,接连向后踉跄了几步。
朝暮这时候才大笑出声。
“不好意思老师,我心里实在有点郁闷,逗你这么一下子,感觉好受多了。”
她说着,左手抬起并指在罗盘上一画圈。
罗盘上顿时有一道光芒冲霄而起,光柱之中,几百道和尸体一样残缺不全的灵魂在其中挣扎游走,想要冲破光柱的束缚,却被光柱重重反弹回去,无力逃脱。
“我一想到我要把他们的记忆挨个看一遍,就觉得心理压力很大。老师,要不要和我一起?”
钱老教授这下是真确定小姑娘对自己多少有一点不满了。
好吧,仔细想想这点不满也是应该的。
不是他多嘴提起欧伦区,这姑娘也不会来到这里,看到这番人间惨境,忍受这种心理折磨了。
“可是……我老人家年纪大了……”
钱老教授一脸纠结地说:“万一一不小心留下了什么不能愈合的心理创伤,寒月仙宫可能不给我报销啊!”
朝暮正想要再说两句,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为难人家老教授了,你哥来帮你!”
朝暮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漆黑一片中,属于林松涛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朝暮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怎么来的?”
“我带他来。”天羲长仪的声音紧随其后。
朝暮更觉得自己满头问号了。
“你们两个为什么突然过来?”
“为了你手上的手镯。”天羲长仪说,“我们过来和你谈谈条件,能不能把手镯主动上交,让我们研究研究……”
话还没说完,就被朝暮扑上来死命捂住嘴巴。
“小声点!”
她悄悄转着下巴,从聂莞的分身上扫过。
“会长虽然不是时时都在这里,但发生了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天羲长仪说,“我是经过她的允许才来和你说这些的。”
“诶?”
朝暮彻底愣了,目光在聂莞分身和天羲长仪之间来回游移。
然后,她忽然明白过来。
“也是哈!”
就像刚才她所领悟的那个样子,幽月寒不发话,天羲长仪也未必敢瞒着她擅自有所行动。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释怀,然后飞快做出决定。
“请让我上交手镯,可以,但是得先帮着我把这个服务器扫荡一遍。”
说到最后,她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林松涛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冷静一点,老妹,虽然被围攻了,但反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总得静下心来商量——”
“谁跟你说我是因为被围攻才生气的?”
朝暮一把拍开林松涛的手:“这些人做的就不叫人事!不信你来看!”
朝暮边说边把罗盘怼到哥哥眼前。
刹那间,一抹幽魂与林松涛的脸相叠加,无数记忆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
下一刻,这种冲击感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林松涛眼中有一瞬迷惘,随即迅速冷下脸来。
“你刚才说杀穿这个服务区是吧?行,你说!往哪杀?”
“我就知道你也忍不了!不愧是我哥!我觉得我们最好分开来一东一西……”
钱老教授起初还以为朝暮和林松涛是一对情侣,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亲兄妹,到此刻也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亲兄妹,反应都一模一样的。
但是恐怕不能就这么直接杀回去。
于是老头子挺身而出,止住两个年轻人越来越激昂的讨论。
“先停一停,两位小朋友,我们来这个服务区可不是为了杀穿他的!”
他看向一旁的聂莞分身,想要得到一点支持。
可惜聂莞就大部分精力都在高卢区和盎撒区,额外的注意则在华夏区附近那一圈邻居上,能分给这个小服务区的注意力寥寥无几。
但天羲长仪来了,自然是带着自己的她的意思过来的。
除了对手镯之外,也有对这个服务区如何处置的安排。
“的确,不能全都杀掉,幽月寒打算把这个服务区彻底统治起来,最上层的那一批杀掉就算了,反正也不冤枉。但中层要留下一部分,品德值得考虑的可以饶他们一命,真的罪大恶极但是属性又无可代替的,可以考虑触动一下噬魂蛊。”
钱老先生满意点头:“对嘛,这才是稳妥的方法!全都杀光了,怎么完成幽月寒女士交代的任务?杀一半留一半,才是比较好的解法。”
第1059章 奔着毁掉服务区来的
如何在这个只有杀人魔和被杀的无辜者的服务区里,挑选那些仅存的、良心未泯的、值得栽培的人呢?
朝暮的第一反应是救救孩子,从孩子里挑选还没有被污染坏的人。
但令人心碎的是,这个服务区里的孩子,百分之八十都遭遇了不幸的下场。
剩下侥幸活着的那些,都是歹竹长出来的未知好坏的笋。
朝暮此人有着朴素的阶级观,而且这么些年经历的事情也不少,让她相信小孩子无论出身都善良天真,那还不如让她相信世界真能和平大同。
起码后者还可以靠大部分人的努力实现,而前者……朝暮是从来都觉得自己之外的个体也和自己一样,生下来就是在各种偶然中碰撞成一个偶然的样子。
所以她不会相信资本家的孩子是真的同情穷人,也不会相信军阀的孩子就会意识到其他人也是人。
这条路行不通,朝暮又问天羲长仪:“哥,你说,我给他们进行一个大型催眠成不成?”
“不成!”林松涛立刻反对,“上次你搞催眠,把自己反噬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啊!”
“又没问你!”朝暮闭着眼睛对林松涛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对着我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也不行!”林松涛这回却非常硬气。
“在生气,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你又不是幽月寒会长,对着那些小喽啰以一敌百还成,可是这个服务区六十多万人呢!你怎么确定里面没有高手?你怎么确定自己不会吃亏?”
朝暮最受不了他这样凑在自己耳朵边唠叨,立刻捂着自己的耳朵嚷嚷道:“别喊了别喊了,唐僧都没你能喊!”
“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是吧!我跟你说干咱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那你倒是给我拿出个好主意来呀!”
“啧啧啧,瞧你这口气,你当你哥和你一样蠢呢!我心里当然有数!”
林松涛说:“你当初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占卜之神的传承吗,先把这个搞好,后续咱们自然有办法把这个服务区控制起来。”
“别后续有法子,你现在就跟我讲清楚,不然你这张嘴比面粉袋子还能装呢,我怎么信你!”
眼看着兄妹俩要吵起来,天羲长仪出言打断。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是不用在我面前表现这种感情好。先把那些灵魂放出来,我们查看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而后他又看向一旁的钱老教授。
“您老人家如果不想在这个服务区里待下去的话,我可以送您回去。”
“那倒也没有不想待。”钱老教授如实说,“虽然心理压力确实挺大的,但是我还挺想继续探索的。”
天羲长仪阅人多矣,钱老教授在其中还不算是个性最独特的,并未对他和普通老人不一样的态度产生什么诧异之情。
“好吧,既然您要留下,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免不了要委屈您多多帮忙。”
“帮忙算不得委屈——”
很快,钱老教授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早了。
这个欧伦服务区的人大部分都疯了,干出来的事儿都不能叫人事儿。只是在滩涂上架个大锅煮了吃了,在这里甚至都能算善终!
更惨绝人寰的事情……钱老教授很痛恨自己脑袋里为什么不能安装一个马赛克系统!
把皮直接血淋淋地撕下来,然后加工成空间口袋这种事情,全须全尾地在他脑袋里播放一遍,这种事情的确是有点太折磨人了!
才刚看了两个人的记忆,钱老教授就憔悴到恨不得自己能直接得阿兹海默症,把这一切都遗忘了。
心力交瘁的钱老教授忍不住说:“要不还是都杀了吧……”
这么一个已经烂透了的服务区,来一番彻底的大清洗反而还容易一点。
要一点点、一点点地纠正,不停地给它做小型的植皮手术,那才真是要累死人。
但是抱怨也没有办法,这是聂莞定下来的路线,谁也不能走偏。
天羲长仪很是耐心:“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不行。就算我们不考虑最基本的人道主义,这些人孜孜不倦吞噬那么多灵魂,足见灵魂是有特殊用处的。如果开启妄杀的模式,说不定会一不小心走到歪路上,变得和这些人一样疯魔。”
不同于之前的冷肃,他现在说话非常温和,不管对什么人都充满了耐心。
这种温和的态度是很容易让人把话听进去的。
钱老教授点点头:“也是,还是我想简单了,咱们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能胡作非为……”
朝暮却仍然有些不满意。
“所以现在我们就要把所有注意力都转到职业传承上,对其他的事情视而不见吗?”
她把收拢在罗盘里的几百个灵魂挨个排查过一遍,透过这些灵魂里出现的其他小军阀小头领的所作所为,觉得把这服务区里的精英玩家拉出来挨个枪毙都不会有一个冤杀的。
眼下他们除掉的这些人,相对于整个群体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朝暮并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但也绝不是明明看见罪恶却还要强迫自己视而不见的人。
她无论如何不能允许那些恶魔继续存在,尤其是在自己明明有能力可以绞杀他们的情况下。
天羲长仪耐心道:“一个一个去杀,不值当,也容易让后面的人有所警觉,提前逃跑。朝暮,你仔细想想,你来的时候,可是有人在海岸线上设伏的。这说明他们知道鬼船的存在,这个小小的服务区,玩家们都不能算出众,但他们却知道鬼船的存在,背后一定有某些阴谋。再加上这些人的疯狂做派,好像不吃空这个服务区不会罢休……”
林松涛听出他话中的潜台词,钱老教授也听出来。
“不可持续发展,反而大肆屠杀,而且知道离开这个服务区的路,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奔着毁掉这个服务区来的?”
天羲长仪沉默无声地点点头:“我是这样认为的。”
第1060章 还不敢瞧不起概念
朝暮目光微闪,想到的更多:“如果是这样,那也绝不止欧伦一个服务区有这种遭遇。其他更小的服务区也一定会这样。”
她顿时完全明白天羲长仪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贸然出售,也会把自己的破绽卖出去,然后大张旗鼓去寻找占卜之神。”
天羲长仪点头:“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辅佐你。”
朝暮抽抽嘴角,觉得听这话从天羲长仪嘴里传出来,诡异程度仅次于从幽月寒嘴里说出来。
不过既然他肯说这种话,就说明之后的行动会很顺利。
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些被围困在罗盘里的灵魂很快被释放,并且被植入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神明的传承可不是人人都能拿的,再想和她争,就做好自己也被投进锅里的准备!
与此同时,也有无数被蒸煮过的玩家被强行复活。
他们惊喜地发现自己重获自由,但又很快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虽然从血迹斑斑的锅中被释放出来,但他们仍然不能完全获得自由。
被释放的普通品阶玩家模糊看到了在自己脑海中植入这个念头的女人,是个一身白衣,脸蒙白纱的模样,只是实在看不清楚面貌。
只能感受到她身上澎湃袭来的汹涌气势,霸道无匹,不容置疑。
只是稍一回想,这些杀人食魂无恶不作的玩家,都不免觉得胆寒,觉得头痛欲裂。
被释放的受害者们,则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可是切切实实烙印在身上的痕迹。
他们能清楚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丝线,像牵扯着提线木偶般牵扯着他们,让他们不由自主,只能被提线的人操纵着行动。
所有人都觉得惊恐,没人猜得到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但显然她是要踩在所有人头上。
在这个本来就没有秩序的服务区里,战力就是一切。
这个横空出世的人,力量好像比所有明面上的人都强。
虽然她好像不吃人,可说不定她会有别的什么更难说的癖好。
在这个服务区,肯定不可能有有好人出现的。
即便一开始想要好,慢慢地也会被同化。
只有那些被折磨到麻木的最底层玩家,对朝暮的出现无动于衷。
反正换谁来都不可能更差了,所以换谁来都无所谓。
天羲长仪对朝暮营造出来的这一番声势非常满意,林松涛也拍拍老妹的肩膀,由衷夸赞。
“你真的越来越有天桥底下那些半仙的风范了。”
她给每个灵魂植入的那个白衣飘飘、似鬼似仙的影子,哪怕在华夏区都能够骗到不少人,更别说这个小服务区。
聂莞对天羲长仪真的愿意去帮忙也很满意,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劳你。”
“没有你劳。”天羲长仪说,“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愿意来这儿。”
他身后,沐星紫和狂龙一左一右,用兵器拦住两条粗壮的触手,死死咬牙,硬生生扛着它的压力。
正前方,修罗女像挥舞彩带一样挥舞着那条无尽头的血河。
血河如红绸,把万万千千的触手捆在一起,束缚成结。
然后,另一手并指一削,把二百多条触手一并割去。
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黏糊糊的液体滴答落下。
这些液体落在地上很快就积累成一滩水泊。
它们也是有生命的,在地面蜿蜒前行,逐步靠近聂莞等人。
聂莞头也不偏,始终专心和天羲长仪说话。
“好歹一个概念,轮不到我来嫌弃它。”
这个完全由恐怖投影占据的空间里,四处都是躁动鼓荡的灰肉。看上去坚硬,踩上去却软软地凹陷,让人无处着力。
众人看似站在它的肉上,其实每个人脚底都踩着一滴血河中飞出来的血珠。
那层血珠薄薄地铺展成一层,托着众人的双脚,让他们得以在这无处着力的地方正常行走。
这条血河在这个地方,能发挥出的威力还不止于此。
修罗女靠着它束缚住触手又斩断触手,沐星紫和狂龙,也全靠着血河的加持,才能让稍显发钝的刀刃抗住触手的无穷力道。
但仅仅想要靠着这个解决掉恐惧投影,还是无稽之谈。
这可是正经概念的正经投影,身上的每一处都流淌着神谕的力量。
最中央的心脏处,更是携带着本源神谕的力量。
在聂莞或者说和平概念的眼睛里,那片金银光芒闪烁的神谕,就像一块烤得正正好的肉,吊在空中,一摇一晃地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这块肉就在眼前,要吃到它也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这个过程中但凡有一丁点儿操之过急的地方,精神就会立刻被拐向其他方向。
众人都得十分小心,尤其是沐星紫。
她看起来冷静,其实比狂龙要疯得多,内在的情绪汹涌起伏也剧烈得多。
她反而是那个更容易被杀意主宰、被情绪淹没理智,进而被无所不在的神谕力量席卷进去的那个人。
好几次,她都差点儿失控,把匕首直接刺向身边的狂龙。
狂龙一遍躲闪,一边哀求她:“祖宗,你准点儿啊!往我头上攮干啥!”
聂莞注意到沐星紫的不对劲后,便让天羲长仪把林见鹿送过去。
“沐星紫,你背着林老师。”
聂莞说完这句话,林见鹿也相当配合地把手臂环绕在沐星紫肩上。
“辛苦啦星星,要多多看顾我这个老人家呦!”
她手臂环上来的时候沐星紫就僵住了,经历过一番艰难才开口说:“老师,我这边最危险了,你还是……”
“我就在你这儿!”林见鹿语气中难得带一点小孩儿似的任性,“星星,我相信你,你肯定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对!”沐星紫下意识回答,然后果然竭力压抑住了心中澎湃的杀意,变得慎之又慎起来。
一旁的狂龙看得叹为观止,心想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
沐星紫拿捏他轻而易举,幽月寒拿捏沐星紫轻而易举……
也难怪从前他会在幽月寒手里经历那一番摧枯拉朽的失败了,他们俩根本就隔着好几重食物链嘛!
第1061章 我想起她的母亲了
这个念头转瞬而过,很快化成对沐星紫的担忧。
他悄悄在私信里和林见鹿对话。
【老师,您这样会不会让她心理负担很大呀?】
林见鹿听到私信提醒,转头冲狂龙笑了笑。
【别担心,我和幽月寒心里都有数,她现在就需要一点负担来提醒自己不是孤独一人。】
狂龙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知道林见鹿不会坑沐星紫,也就不再多问。
林见鹿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沐星紫,想的却是身后的聂莞。
【星星,你现在可以分神吗?】
【可以的老师!您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老师?】
沐星紫回复得很快,也很兴奋。
林见鹿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兴奋。
这个孤独的孩子,从来就只有自己可以说话,现在虽然有了个狂龙,她潜意识里喜欢并信任这个人,却又总觉得对方层次低,理解不了自己的孤独,不肯把心里话和他说,只想攒起来,找自己说个够。
然而……
【刚才,会长和我说了一件事,让我忽然对她的父母有些印象了。】
林见鹿说到这件事,自己的眼中也流露出唏嘘。
在此之前,她很模糊地知道聂莞的母亲是自己的粉丝,经常买自己的网课,刷自己的切片,甚至还去买过签售书。
但她究竟是什么样子,林见鹿却记不清楚。
【她说,她的父亲刚出生,祖父母就因为某些意外去世,这就让我想起来,很多年前我的确和那么一个女孩子谈过话。】
沐星紫不知道林见鹿忽然说起这桩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是为了什么,但是认真倾听林见鹿的每一句话是她的本能。
【那女孩子是个翻译,对我说,她刚和老公结婚半年,前天检查出怀孕了,把消息告诉老公后,老公和她说了一件事,她心里总有一种化解不了的情绪在充塞,但是无人可以诉说,想来想去,想到我这个她从学生时代就很敬佩的老师,所以很冒昧地来旁听我的课,又想要同我聊一聊天。】
沐星紫下意识地就说。
【您肯定答应了吧。】
【当然,我有多爱和人说话,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沐星紫嘴角露出一抹笑,而后挥动匕首,将触手割断。
触手灰色的面上露出深深的伤痕,但从中往外涌出来的依然只有粘哒哒的液体,看起来非常得恶心。
沐星紫极力替林见鹿抵挡,不让这些恶心的粘液落在林见鹿身上,同时也依旧专心致志地听她讲话,只说了一句。
【那就是会长的母亲吗?】
【是的。】
【她和您说的那件事,就是会长和您说的那件事?】
【是的,但是也有不同。能和伴侣说的话,和能和子女说的话是不一样的。】
林见鹿说到这里,顿了顿。
【大多数时候,人都会在伴侣面前流露出最脆弱的点,当然,前提是自己选定的伴侣。】
沐星紫默然,心想也许是这样。
不然为什么妈妈被姓宋的伤害成那个样子,却在她十五岁之前一句话也没说过。
好像做了父母,就天然应该修炼出铜墙铁壁,为子女撑开一片安全的区域。
流露出一丁点的脆弱,都是让那片区域出现崩塌的裂缝。
【她对我说,她丈夫的家庭出现过意外,这她一直是知道的,她丈夫也从来没有向他避讳过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可是知道她怀孕的那一刻,她丈夫哭得那么崩溃,好像得到了解脱,又好像得到了救赎,能又哭又笑的样子还是让她觉得心里发闷。】
【为什么会觉得心里发闷呢?】
【我没有问她,我看到她思索和自我怀疑的表情,大概能猜测到,她是忽然意识到了她丈夫的情绪之浓烈,似乎超过了她的承受程度。】
【这也会是一种烦恼吗?】
自认为情绪承受能力超强的沐星紫一时间无法明白这种担忧存在的必要。
【会的,尤其在你很爱一个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身上有某一部分是你永远也无法共同承担的,那种忧伤很折磨人,说不定还会演化成一种愧疚。】
沐星紫这回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沉默地听着。
【那个时候的我也还算很年轻吧,阅历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丰富,看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情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对于这样一个连忧虑都很纯粹的女孩,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劝导她。】
【所以我也只能用套话来安慰她,然后对她说,不妨把这种忧虑去和丈夫讲一讲。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可是从你的描述里,我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在浇薄的人世、苦难的命运里依然长成了一个好人的人。】
【这个姑娘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愿意和他做夫妻。既然从前是看到了这一点才相信他,那么现在不妨继续因为这一点而相信他,把顾虑和对方讲,把自己的每一个想法都和对方讲明白,也许办法就会在两个人开诚布公的讨论中得出来。】
林见鹿忽然莞尔一笑。
【其实真的就是一些套话,当时和她说这些的时候,自己心里都觉得很心虚。但是她好像真的得到了一点启发,对我说了很多声谢谢才起身离开。】
【后来她在我的博客底下跟我留言,说她的宝宝已经顺利降生了。他们两个给孩子取名叫“文君”,希望他会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将来会好好地爱人、好好地经营自己的一生。】
【又过了很久,她又在私信里对我说,她很高兴,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又有了一个新的孩子,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是跟着她姓的,她给她取名叫做“莞”,希望她从今往后不要再有需要任何哭泣来发泄的阴翳,希望她永远快乐。】
【我以前从来没有把会长和那个叫“莞”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我以为那个女孩第二次给我留言的时候,她给予祝福的小姑娘刚刚出生,那么按照时间推算,现在“莞”也不过才十几岁。】
第1062章 把记忆公开给我
说完那些话后,林见鹿陷入久久的沉默。
沐星紫很疑惑,再度挥动匕首,在原本那道深痕上再度划出一道深痕。
十字状的伤口中,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立刻催动技能,匕首扬起一片幽深光芒,像星子转动后留下的一片黑洞。
黑洞悠悠转动,把所有恶臭气息都吸入其中。
林见鹿到这个时候才说:“但是联系会长从前和我说过的很多话,我终于明白过来了。她是那女孩的女儿,是那个叫‘莞’的姑娘。她的母亲,很早之前,在我这里分享过对她的祝福。”
沐星紫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索性沉默不语。
她觉得自己现在如果说得出话的话,也只会是冷冰冰地泼冷水。
起码她还有过亲人的祝福,已经比很多人都幸福很多了。
老师不再对她倾注那么多的关注也是可以的,反正她已经拥有很多了。
沐星紫紧紧抿唇,克制着自己不把这些有点恶毒的话说出口。
林见鹿却把她的种种表现都看在眼里,她微笑着说:“我和你讲这些,其实是——”
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的身影都迅速坠落下去。
不只是他们二人,除了血河和本为一体的修罗女之外,其他人脚底的血珠都破裂,身体无可承托,便迅速掉了下去。
沐星紫反应极快,立刻扯出一条道具腰带,把林见鹿捆在自己身上,然后伸手去拉身旁的狂龙。
天羲长仪也迅速伸手去拉聂莞,却惊讶发现聂莞的身形忽然变得虚幻。
他的手拉了个空。
聂莞不是被动地吸入底下那片黑暗,而是主动朝那片深渊飞去。
她虚幻的身体外,有崭新的神谕光辉一闪一闪。
天羲长仪感觉很清楚,那是空无边神谕的力量。
这才多久?她已经把空无边的本源神谕给吸收了?
念头在天羲长仪脑海中一闪,随即就让他平静下来,并不去追逐聂莞,而是回过身去拉住已经纠缠在一起的沐星紫三人。
幽月寒愿意主动出击,意味着周围的危险都是可控的。即便不可控,也会被她一个人拦下来。
作为她的队友,只要耐心等候她回归就可以了。
聂莞也的确没有准备让其他人跟紧自己。
更深处的那个本源神谕,她完全可以靠着自己摘取,没必要让别人掺和进来。
而今在她身边的,只有意识半清不楚的帝释天。
“你又要干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在聂莞耳边问:“我怎么感觉这里离忉利天很远?”
“何止离忉利天很远,离华夏区都已经很远了。”聂莞周身裹着空无边神谕组成的流风,不断向下方深入。
一路上黑暗越来越深,时不时便有类似于赵雪鸿头发炼制出来的箭头冷不丁刺出来。
聂莞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躲闪,反而选择用空无边神谕叠加公无渡河叠加逍遥游叠加众镜相照,把箭头都给收拢进来,直接碾碎。
碾碎之后,她会像老中医辨别药渣成分一样,详细辨别箭头内的成分。
“???”帝释天觉得自己彻底搞不明白这个名义上的传承人了。
“你想要……干什么?”
“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聂莞一边分辨箭头成分,一边对帝释天说:“前面有个好东西,我无论如何要拿到手。”
帝释天自从经历过玩家灵魂的浇灌后,就一直有些浑浑噩噩。
直到空无边本源神谕被聂莞交了龙众部的任务后自行吸收,并把其中的本源转移给他一部分,他才逐渐从庞杂的记忆中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找回了自己的主体,也就逐渐能够主宰自己的意识。
甚至于,还在原本的觉醒基础上更进一步。
但即便如此,面对自己选定的这个传承人,帝释天还是时时觉得自己跟不上她的脚步。
自己的空无边神谕,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感受到它的与众不同之处,没有完全在混乱的记忆里找到它的由来。这家伙已经毫不犹豫地吸收,并且转而去寻找新的类似神谕了。
而自己除了帮她的忙,别无选择。
聂莞周围缭绕的空无边神谕逐渐到了负荷极限,力量逐渐减退。
聂莞一边在私信中沟通天羲长仪,和他交换自己对空无边神谕的使用感悟,一边也让帝释天帮帮忙。
灵魂浇灌、神谕归位之后,帝释天的意识已经可以脱离瓷人这个载体存在。
但是,没有瓷人的保护,要用自己的意识直面聂莞的意识,却是一件更加危险的事情。
聂莞的意识并不比散乱流离又庞大无边的概念意识弱多少,直面她的意识,和直面前方那片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一样令人生畏。
“你打算直取心脏,把那条神谕掏出来吗?”帝释天试探着问。
“没错。”聂莞坦然自若,“所以这需要你的帮忙,把空无边神谕的使用方法完全告诉我。”
“我应该怎么把它告诉你?”帝释天明知故问,“直接把记忆向你公开吗?”
“最快的方法的确是这样。”
聂莞说着,周围展开无数透明的芭蕉叶,叶脉凝结成冰霜,将箭头再度拦下。
“我现在能力很受限,只能靠你的神谕来帮忙。”
帝释天有点吃不准聂莞这话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这个强到离谱的人却反而最爱给人示弱,对着每个人说自己需要他们。
实际上究竟需不需要,只有她自己知道。
帝释天满心复杂地想着,还是给聂莞公开了自己的记忆。
本来也没有别的选择。
聂莞闭上眼睛,不再硬碰硬,将身形融化在诸多神谕凝结而成的狂风中。
箭头擦着她纷纷而过,有些擦破了皮肤,立刻从缺口中渗入聂莞体内,勾动那些久远的记忆。
重新转世为人后恐惧一切只是一场梦;父亲的学生自杀时恐惧坏人把这个家庭毁掉;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让整个身体都麻木到跪地不起的恐惧;站在太平间外,不敢再往前进一步的恐惧;对着保险单,担心又一次别离就在眼前的恐惧。
第1063章 不拖后腿就是帮忙
还有,她一直不愿意真正重新回想的。
被从背后刺中一刀,被困在拘魂阵中,感受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死亡的恐惧,被背叛的恐惧,彻底没有家的恐惧。
邵文君从来不是无关紧要的人,而是她唯一的亲人。
尽管他们彼此都没办法对彼此奉献出亲人该有的密切和真正关心,但邵文君的的确确是那个家留给她的最后遗物。
她把这遗物搞丢了,终究是失败的。
无论如何把这件事压在心底,都不是忘了它。
这也是一种恐惧。
无颜面对父母的恐惧,终究把人生搞到一团乱的恐惧。
现在,这些恐惧都在眼前浮泛。
在那边幽深的黑暗中,一茬接一茬地浮现,不给喘息机会。
聂莞径自向前,穿过一片又一片幻想。
帝释天的意识也在脑海中作乱,翻涌不停。
“滚!滚开!别想封印我!我不会被你吓到的!”
它的叫声让聂莞稍稍有所清醒,从浮泛的情绪中找出一丝理智,强迫自己面对她始终无法面对的这些回忆。
当“无法面对”这种情绪兴起的时候,幽暗的空洞中忽然伸出一只触手。
和其他表面平滑且附着粘液的触手不同,这跟触手上带着无数赘瘤,每一颗赘瘤都像心脏一样鼓缩不止,跟随着触手朝聂莞的面门砸来时,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刺耳难听。
这难听的声音比强劲力道更早来到面门前,让本就耳鸣眼花的头颅更加难以自持。
无数道漆黑的箭头在狂风中成型,尽数刺向聂莞躲藏的风。
-6666,-9999,-8888,-8888
一个个规律的伤害数字冒出来,风中渐渐显现出聂莞的身影。
满是赘瘤的触手,就在此时横扫到聂莞面前,力道熊熊,每一个赘瘤上都张开口子,做好将这个猎物打成碎片后分食的准备。
但是,意料中的猎物崩碎场景并未出现。
就在两者即将互相触碰、互相被对方的力道掠过时,本来有几分凝实的身形,忽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道的一击完全落空。
触手本身似乎就有意识,明白自己落入了某种陷阱,急忙想要把伸展开来的触手再缩回去。
触手上的赘瘤,也纷纷闭口。
可聂莞的速度依旧比它们快上一筹。
漆黑的箭头之前如何暴风骤雨袭击向聂莞,此刻就被她如何暴风骤雨地返还回来。
并不求精确,反正近千的箭头对上近千的赘瘤,总会有一两个命中。
果然,虽只有一两个命中,但命中的箭头顺着瘤子的缝隙刺进去后,立刻改换了形态,从漆黑的短箭头变成了一明一淡、一金红一月白的两道长长光影。
光影像自然生成的血管,顺着瘤子往触手深处钻。
触手立刻疼得抽搐,左右摇摆,将周围的空间打至碎裂,想要把聂莞给逼出来。
可是无论怎么抽打,哪怕空间已经粉碎成沫,聂莞也始终没有在现身。
触手摆动的幅度逐渐小了,这个以“恐惧”为名的怪物,也在找不到对手的情况下开始品尝到恐惧的味道。
它不再费力的抖动,而是索性张开肉瘤上的口子,释放出更加难听的叫声。
叫声一重接着一重,很快就溢满了整片空洞的通道。即便没有落下来的天羲长仪等人,也隐隐听到了这交叠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响声搅扰得心浮气躁,万分不安宁。
于不安宁中,又生出无边无际的恐惧。
好像周围这片漂浮的黑暗随时会倾塌下来,朝着最可怕的方向演变。
所有人都有瞬间的恍惚和失神,尤以林见鹿这个属性最低的为明显。
天羲长仪锁着眉头,抬手召唤修罗血河在自己面前重新生成。
但刚生成的血河还未来得及孕育出修罗女,便被凭空出现的触手打了个粉碎。
天羲长仪拔出一柄血色长剑,身化为二,一前一后护在其他几人身边。
长剑出鞘,血光凛冽,虽未曾割断触手,却也将它砍断大半。
沐星紫和狂龙也拔出各自的武器,但不是为了配合天羲长仪攻击触手,而是用两人的合体技能稳住即将崩塌的空间。
两人有好几次刺探龙墓相关地图的经验,那些地图总是一言不合就崩塌。
因此,没人比他们两个更明白地图崩塌的前兆以及崩塌的危险。
技能施展出来,几乎只是出于本能。
璀璨的金光从双刀相会之处迸射出来,所照过的空间里,粉碎的裂缝稍稍有所弥合,那地动山摇的不安全感也消失了些。
但随着触手被砍断,伤口处弥漫出来的粘液滋啦滋啦腐蚀着空间,两人的技能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立刻就被推翻。
狂龙立刻就被掀飞,沐星紫咬牙坚持,想要单人独立支撑住技能。
但这坚持终究是太困难了,排山倒海的压力冲她而去,立刻就将她压倒在地,那把圣宝品阶的匕首直接被巨大压力折断。
沐星紫倒在天羲长仪铺展开来的血湖中,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头顶冒出个七位数的伤害数值,头顶的血量一降到底,但万幸还有最后一丝血皮挂着。
天羲长仪把同样濒死的狂龙和林见鹿一起拉入血湖,对他们说:“不要硬碰硬,尽量拖延时间,别让自己死在这,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沐星紫脑袋也被刚才那铺天盖地的巨力砸得嗡响不已,摇摇头,深呼吸几次才勉强恢复神志。
她看向身下平滑如镜的血湖。
血湖看似铺展千里,其实除了众人所站的这一小片土地之外,其他地方都波折闪烁,如同幻影。
而他们脚下这一小片实在的文物空间领域,恰好把聂莞主动投入的那个黑洞给挡住了。
这应该是天羲长仪的有意为之吧。
沐星紫有意想要问,天羲长仪的答话却更快一步。
她立刻就明白了,幽月寒决定主动出击,别人没必要替她担心,在她出击的时候保住自己,就是对她最大的助益。
她犹豫片刻,从腰带里取下个暗淡生锈的铁红色碎片,将其抛掷到血湖中。
第1064章 崩塌边缘
被血水浸染的瞬间,碎片上的铁锈飞快淡化,露出其原本的黄铜色。
铁锈仿佛融入水中,让血湖的色泽变得更深,红到发黑的地步。
狂龙大为诧异:“你不是说不到关键时刻,不用这玩意儿的吗?”
天羲长仪也把目光投向沐星紫。
她投掷碎片入水的瞬间,他便看清楚了这东西的介绍栏。
【铜碑残片】
【等级:??】
【等阶:??】
【介绍:葬龙之地铜碑碎片,可加强一切圣宝以下道具效果,加强方向不可预料。】
这是个古怪而不可控的道具,的确不应该轻易用出来。
但比起它的古怪和不可控,那一连串的问号才让天羲长仪奇怪。
他的瞳术就算不比聂莞,也已经是稳稳的魔宝品阶,即便是传说道具,也能看出等级等阶。
除非是神话道具,否则不该如此。
但如果是神话道具,哪怕只是碎片,也不会只是加强圣宝以下的道具效果。
无论哪种可能都解释不清的道具,天羲长仪的确很感兴趣。
其中最为突出的兴趣点,就是眼下它对自己的文物道具加强究竟落到了哪一部分?
地动天摇的崩塌中,血湖外围寸寸开裂,化为血色瀑布坍落向无底黑洞。
内层的血湖空间也承受巨大压力,轰隆隆的响声不时响起,下方的血水也在从裂缝中倾泻,化为数百条瀑布流逝而去。
天羲长仪的脸色随着血湖中流泻的水而一起白下去。
他并不在意,依旧操纵两柄修罗血剑,抵抗周围的重压,同时着意留心血湖在碎片作用下的微妙转变。
隐隐有感觉传递回来,但是仔细辨别那感觉后,天羲长仪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它?
忽然,天地更剧烈地摇撼起来。
血湖遮掩的下方黑洞里,鬼哭狼嚎之声愈演愈烈。
剧烈的冲击感让每个人都跟着颤动,从湖面上被高高抛起,五脏六腑都跟着位移。
林见鹿直接血量归零,被天羲长仪封住灵魂,尸体软绵绵向下落。
沐星紫抱住林见鹿的尸体,和狂龙一起靠近天羲长仪。
电光石火间,血湖上兴起滔天波浪。
滔天的血浪滚滚落下,依稀可见其中那个满是肉瘤的触手。
它疯狂地扭动着,钻透了血湖,却也被血湖卡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弹。
它拼命击打,将平滑如镜的湖面打至碎裂。也让好容易有一处安身的几人,不得不再次起身躲避。
天羲长仪左耳上的红宝石不停闪烁,将他脖颈蒙上或明或暗的血色。
湖中飞出来的血珠像破碎的红宝石碎片,落在几人身上,如同飞镖,每每被打中,都会直接击穿身体,留下两个透明窟窿,也让血条褪去长长的一截。
触手上所有的肉瘤一起张开,之前模模糊糊听到的鬼哭狼嚎的声音叫得更加激烈。
三个人各自都有无敌道具和回血装备,但在暴风骤雨一样的血珠扫射下,都渐渐不堪负荷。
而且肉瘤的尖叫声实在让人痛苦,像一根锐利的钢丝,横贯过太阳穴,然后在脑袋里不停地摩擦,就算不考虑状态栏里逐渐生成的烦躁debuff,几人的心态也都确确实实烦躁起来,只想摆脱此处。
眼看着血湖将要碎裂殆尽,天羲长仪抬手捏住闪烁不停的红宝石,决定最后赌一把,抬手将附着在湖面上的空无边神谕收回,全都附着在已出现裂缝的红宝石上。
独特的空间力量逐渐收缩,血湖彻底崩塌,化为澎湃的瀑布朝空洞中落下。
天羲长仪开启藕丝孔被动防护状态,将百分之二十的血量转化为在空间中自由活动的无敌状态,而后便来回穿梭,躲避着触手奔逃带起的剧烈流风,将已被血珠溅射而死的沐星紫和狂龙以及早已逝去的林见鹿收入随身空间内。
这个过程虽然在短短三秒内就结束,但极其艰难。
血湖碎裂后,空间力量彻底紊乱,赘瘤触手的奔逃更加速了空间的崩坏。
空间曲折产生的冲击波屡屡落在天羲长仪身上,他完全没有硬碰硬的能力,只能不停闪烁,避免被大范围擦到。
可在他抓住两人的尸体,塞入随身空间后,打算彻底脱离此处的时候,紊乱的空间力量化成无处不在的狂风,直接将他的前后左右去路一起封死。
彻底紊乱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再撕开裂缝逃走。
而且足以将他腰斩的冲击波正从四面八方一同袭来。
速度极快,密度极高,再怎么躲闪也不可能完全躲开。
那根触手并没有停下来为难他,反而忙不迭地向上钻,疯狂地摆动着,像被一只鬼追逐,比所有人更想摆脱自己此刻的处境。
然而仅仅它留下来的余波,也足以让天羲长仪和这一方空间一起粉身碎骨。
让恐惧都感到恐惧。
真不愧是幽月寒。
现在死掉,不算是圆满完成她给的任务,多少有点不甘心……
不,是很不甘心。
因为他的力量如果完全施展起来,是绝对不会止步于此的。
在走到这一步之前,他有两三个可以改变事态的机会,但都在斟酌之后选择了静观其变。
毕竟只是一个辅助位,没有必要做到太多。
然而,在真正要面临死亡的这一刻,依旧有所不甘心。
这不甘心无关于其他人,只在聂莞身上。
在这个人面前,下意识便有一种若不证明自己,就是对着整个命运服输的感觉。
这世界上心甘情愿服输的人又有几个呢。
最后一刻降临之前,克制着自己不与幽月寒一较高下的念头就已经在飞速淡化,到此刻,终于彻底压制不住欲望。
因此,他爆发出从未对任何人显露的最后一张底牌。
幽幽暗暗的光芒从左耳红宝石的裂缝中散出来,在已经围成龙卷的冲击波将要刮住天羲长仪之前,把他吸了进去。
身体、属性、血肉,都浓缩成一个小黑点,只要再有三秒的蓄力,就会彻底爆炸开来。
但硬碰硬的爆炸降临之前,那些毁天灭地的狂风忽然压低了声势。
第1065章 不会死的
天羲长仪从藏身的和孔中往上看,看到那条极力想要挣扎逃跑的触手僵在了空中。
然后,软绵绵地向下回落。
肉瘤迅速在跌落的过程中溶解,化成滴答滴答的粘液,留下一个个凹进去的洞。
而就在这些洞中,金银光芒交替闪烁,像刺破云层的日光,一点点露出来。
这条触手坠落到眼前时,天羲长仪清楚看到,肉瘤溶解成的洞与洞之间,也有裂缝在不断增大。
光在其中游走,锋利无比,割开一条又一条连绵的伤痕。
用不着他粉身碎骨爆炸一次,这条触手自行碎裂为齑粉。
在其尸体化成的灰雾中,流光冲天而起。
聂莞捏着一条完整的金纹银带,飞到藕孔前方,透过孔往里看了一眼,说:“出来吧,结束了,谢谢。”
天羲长仪沉默着从藕孔中出来,身形闪闪烁烁。
聂莞盯着他左耳上几乎碎裂成两半的红宝石,伸出左手。
在她掌纹里,伏着三条细细的血丝,极细极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楚。
天羲长仪瞳孔一缩:“血纹咒?你从哪里弄来的?”
“从夜如昙那里偷来的。”聂莞说,“几千个玩家才能练出这么一条血咒,我没心思杀那么多人,当然只能从愿意这么费心的人那里偷。”
天羲长仪点点头:“没错,这才是你的作风。”
他道了一声谢,从聂莞手中取走三条血纹咒,融入即将碎裂的红宝石中。
红宝石上光芒再度闪烁,就像方才那些蠕动着自愈的恶心肉块,冷硬的石头也蠕动着重新粘合在一起,尽管没有完全复原,但也愈合大半,只有一道两毫米的裂缝浅浅留存于宝石表面。
聂莞眯着眼睛打量血纹咒的效果,道:“这么有用,你决定找到这个道具的时候,纠结了不少功夫吧。”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察觉到流风彻底熄灭,便从随身空间中将沐星紫等人的尸体释放出来。
聂莞虽然为抓取神谕耗费掉十成十的力气,但施展一个复活术对她而言仍是轻而易举。
沐星紫和狂龙接连复活,林见鹿的复活却有些困难。
她属性最为普通,职业也不是战斗型职业,在这种特殊地图中死亡,许多debuff直接缠绕在状态栏中。
要让她成功复活,首先就要将她状态栏内的debuff一个一个消解掉,而后她才能灵魂归体,完成无损复活。
这个过程略微漫长,聂莞便在等候时从透光古镜中取出记忆发带的虚影,交给天羲长仪。
天羲长仪不解,聂莞道:“你刚才帮我的报酬。”
天羲长仪接过,仔细体会了下,发现是聂莞的记忆。
刚才,她从肉瘤的缝隙钻入触手后,如何靠着空无边神谕一路向前钻,钻透这恐惧投影的每一根神经,一路穿行到最深处,势如破竹地刺破心脏外那最强悍的一层护体恐惧,丝毫不受种种幻境的困扰,直接伸手,用左手抓住那条有形的神谕,将它拽出来的同时,将这条狰狞的触手碎为齑粉。
所有的过程,都在记忆发带中清晰地存储着,就连聂莞穿过心脏外那层流转的幻境时,脑海中浮现的是什么都没有遗漏掉。
接受这些记忆只需要一瞬间,但要将其中每一帧都了解透彻,把她在这过程中的心得和感悟都感同身受一遍,却未必是天羲长仪能做得到的。
做不到的话,似乎也只能认命。
“你还真是永远秉持等价交换原则。”天羲长仪将空了记忆的发带交换,看着她额间不知何时出现的淡金痕迹,道,“你真的放心有个Npc在自己脑子里?”
“是我逼着他来的。”聂莞说,“没什么好不放心。”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未再说话,而是看向仍旧在复活的林见鹿,改为在私信中对聂莞说话。
【我和你说过的,我能听得到别人的私密对话。刚才,我也听到了林老师和沐星紫的一些对话。】
【有关于我?】
【是的。】
天羲长仪把林见鹿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再转头时,看到聂莞闭着眼睛,古井不波。
【虽然你妈妈是那样说的,但我想她也不是希望你想哭的时候永远忍住。】
聂莞睁开眼睛,漠然望着他。
【你话很多。】
【林老师的话也很多,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世界上大概出了兰湘沅之外,也很少有人能够和你说这些了。我作为一个外人,可能也不具备什么资格。但是,就当我烂好心吧,对于去世的人,不要有那么多执念,要往前看,明光之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聂莞几乎想骂人,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谢谢。】
天羲长仪盯着她嘴角刀一样的笑容沉默片刻。
【要不还是骂我吧,本来这话也挺越界。】
【没有,真的谢谢。】
就在这个时候,林见鹿复活了。
聂莞看着她的眼睛在颤动后睁开,脑海中不由自主闪现过陷入恐惧时的所见所闻。
不是恐惧给她编织的幻影,是因为无法克服的恐惧,那些画面才总在心头浮现。
被入殓师复原后僵硬的、蜡黄的两张脸。
有睫毛,可是硬挺挺的。
有眼睑,可是冰凉地折射着头顶的灯光。
那两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很快,连复原的模型她也不会再看到了。
都化成了灰,都躺在混凝土浇灌的墓穴里,和楠木雕成的骨灰盒、和镶嵌着他们笑容的黑白照片,一起在混凝土里过千年万年。
变成无机的东西,就可以千年万年。做血肉之躯的时候,却居然转瞬即逝。
她以为自己可以在此终老的两双眼睛,只要被它们框入其中就永远感到幸福的两双眼睛,永远对着她闭上了。
林见鹿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聂莞正直直的看着自己,眼睛里有微光闪烁。看见她睁开眼睛,这孩子笑起来。
“老师,都结束了,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总是偏低,今天却有点飘。
她手里握着那条象征胜利的金纹银带,握得很紧,微微颤抖。
第1066章 负荷极限
“我说过的,不要相信,不相信就不会被这些东西拿捏了。”
希罗区记忆迷宫内,忆月寒抱着手臂,看着跪坐在记忆长廊上的聂莞。
聂莞抱着脑袋,说:“有本事你把封印解开。”
“不用把封印解开,我也确定我熬不过去。”忆月寒坦然承认,“现在这么风淡云轻,只是因为经历的人不是我。”
聂莞慢慢把手从抓乱的头发里放下来,对她说:“我们两个人互相面对也挺好的。”
“因为别人都会劝你放下吗?”
聂莞点头又摇头:“不会明着说,但都会隐隐约约露出这个意思。”
忆月寒说:“那是挺难受的,我可能会打人,但你应该会理解他们。”
“你不会打人的,我讨厌打人的人,我不会无缘无故打人。”聂莞说。
忆月寒轻轻笑起来:“是啊,我也讨厌无缘无故打人的人。”
她看着前方慢慢长路,道:“行了,脆弱够了就起来,还得往前走呢。”
聂莞最后用力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冰凉手指按在灼烫太阳穴上,没有缓解太阳穴的热,反而被感染着,在揉动中一点点变热。
聂莞揉了三圈,站起身,跟在忆月寒身旁,接着往记忆宫殿深处跋涉。
她有数百个分身,但是每个分身身边都是别人,只有这个分身旁是自己。
面对自己,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被击溃的模样。
但是,她自己也不容许自己永远被击溃,一直被击溃。
天羲长仪说的对,终究还是要往前走的。
记忆宫殿和上次来得时候已然不同,上一次,这些不停向前的走廊并未分岔,壁画上画的也是众神事迹,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一条走廊的尽头处,都会分为两条新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壁画也不是希罗区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神话,而是聂莞自己的经历。
聂莞需要自己走完所有记忆,这是她用希罗区、华夏区、以及扶桑区许多玩家和Npc的记忆换来的,记忆女神对自己进行的第二次传承机会。
必须走完所有的记忆,经历过每一个关卡给自己的考验,才能成功得到女神的青睐。
聂莞有个可以作弊的地方,她有三个分身,可以被投入不同的人生阶段,同时经受考验,这就能大大节约时间。
而且,这一次考验依然允许有别人同行。
除了忆月寒和她一起经历外人最好不要看得太清楚的重生这一节截外,还有兰湘沅和何畅陪伴着她经历另外一部分。
让别人看自己的回忆,很难不生出羞耻感。
但如果这个别人是兰湘沅和何畅的话,羞耻感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这两个人都知道她的一部分人生,现在知道得更多一点,也不妨碍什么。
何畅看见的是她最开始的来处,那个总是拽着她的头发往桌角上撞的男人。
聂莞看到幻影的时候,就毫不犹豫斩杀下去,不带一点恐惧和害怕。
见到几次这个人的幻影,她都毫不犹豫出手。
一路往前走,一路往前杀。
她杀得不手软,何畅看得却有些腿软。
“果然,得罪谁也绝对不要得罪你。”
不然亲爸也是被杀干净的命。
看着她下手如此利落,何畅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本人都已经被聂莞给干掉了?
不过要真是这样,也算这男的一报还一报,死有余辜了。
聂莞对这一部分记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不单单把殴打幼女的男人杀了,也把那个曾经的自己一并杀掉。
幼小的躯体在火焰中痛哭着化为灰烬,抑或在冰霜中变得面色清白,缓缓失去呼吸,都对聂莞没有任何影响。
这对她而言,已经是前生的事了。
她甚至是有点迫不及待地向前向前再向前,快点走,到那个自己再世为人的节点。
但是当这个节点真正到来的时候,左右为难的情况也到来了。
单薄幼小的身影投入水中,想着永远不要再浮起来,却偏偏被拽了起来。
从第三视角看这一幕,聂莞有一种像在旁观别人人生的感觉,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爸爸怀里的那个小孩。
她其实只是溺闭在这河里的幽灵,盘桓在此,等待着有相同际遇的人被救起来的奇迹。
她甩甩头,对何畅说:“你来帮我杀吧。”
“我?”何畅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来吗?”
聂莞点点头。
她停止动手后,整片空间都跟着一起凝固了。
淙淙的流水,河边浑身湿透的人,以及天空中朗照的微微残缺的月亮,都一同停滞在那里。
杀掉这一刻的记忆,下一刻的记忆才会跟上。
不停地杀着的时候,记忆好像一往无前地在此滚动,没有什么意外。可聂莞停下来后,它们便显现出了凝固的本来面目。
这只是漫长的、拦不到头的拉片,只有靠一刻不停的杀戮,才能让胶卷顺利播放下去。
聂莞的手又开始冰凉,她贴在发热的鬓边,说:“杀的记忆太多也许会有反噬效果,我现在有点解离,恐怕要缓一缓。”
何畅哦一声:“原来如此,但是我们得先打好包票,这是你要我干的事,我真干了,你不能在心里埋怨我。”
“不会的,我自己不也杀了很多吗。”
“终究不一样,自己杀自己和看别人杀自己能一样吗?再说之前杀的都是你不稀罕的人,现在……”
何畅扯了扯自己的金腰带,看着河边的身影。
“你确定我杀了你爸爸,你不想掐死我?”
“不是你杀他。”聂莞说,“我清楚。”
她的确清楚,她知道自己的失去是谁也怪不了的。
固然可以没有理智地去仇恨这个世界,仇恨背后的概念,或者仇恨哪一个固定的人,有个固定的仇恨对象,日子反而好过很多,就像刚重生时炽热地恨着邵文君一样。
但是她做不到。
那么做了,就不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了。
她什么判决都可以接受,就是不愿意被评判为不配做他们的女儿。
第1067章 此生最大的低谷
虽然聂莞明确地这样说了,何畅却还是不能放心。
她缓缓地、缓缓地将金腰带中盛放出来的玫瑰花弹落向河边。
黄金铸造的玫瑰花瓣虽然不像真的花瓣那么轻盈,却也能在这方静止的记忆空间中自然飘摇。
花瓣飘落进这个凝固的画面里,将它顷刻粉碎。
盈满画面的月光在破碎时闪现出银辉,是何畅喜欢的那种唯美色调。
但现在这种唯美的色调,却让她觉得有些胆寒。
她知道聂莞就在自己的身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粉碎的画面。
新的画面在碎月辉光里重新生成,然后紧接着又被金玫瑰花瓣粉碎。
黄金花瓣和破碎银光交织在一起,推动着画面中的人不断行动。
何畅一开始总是担心,聂莞终究会因为自己不停地毁灭而波动情绪。
哪怕只是一丁点儿无法自抑的情绪,对自己来说也是不堪负荷的。
但看着看着,画面中的人吸引了人的注意,让她逐渐忘却了身后的那个聂莞。
聂莞却依然觉得自己在解离,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好像都不是自己经历的。
也许真正的自己已经死在了某个节点,也许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漫长的幻觉,醒过来之后她会回到这条河里,回到家里的床上,亦或者回到太平间,回到夜如昙的万鬼旗,回到情欲概念的内部……
忽然,她的手被人拉住了。
聂莞抬起头,看到兰湘沅正望着她。
“我想面对的话还是我来吧。”她说。
她陪着聂莞经历的那段记忆,主要是死亡之后被困在万鬼旗里的时间段。
万鬼旗,是夜如昙隐藏最深的一面底牌。但是在聂莞和兰湘沅这里,这张牌是完全透明的。
她们都在那里面待过至少两年的时间,对于旗帜中游走的灰雾、懵懵懂懂没有意识的灵魂都太过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在其中走,能感觉到迎面走来的灵魂是什么品阶。
但这不意味着看到这个画面,两个人会不痛苦。
那是一个赤裸裸的、优胜劣汰的斗兽场。
所有灵魂,都在浑浑噩噩中被迫加入你死我活的斗争。
侥幸胜利的人便能熬过今天,等待下一天的召唤。
失败的人,或许会被对方撕咬成碎片,或许会被万鬼旗排斥出去。
兰湘沅以前不知道这些人会被送去哪里,前一阵子接触到聂莞的记忆,才知道原来失败者会被送给曼陀罗,成为她养育鬼子的养分。
这个下场,还不如被撕咬成碎片。
咬成碎片只是一瞬间的痛,被种进莲花里,被莲花持续地吸收和缠绕,不仅痛苦,而且绵绵延延,几乎没有尽头。
聂莞在第一次成为万鬼旗中的鬼王,试图冲击旗帜时,就被夜如昙送去过。
那个时候,聂莞已经“吃”掉了兰湘沅,意识逐步回笼。
这令她顽强异常,在莲花中冲撞整整一个月,几乎要把那朵孕育无数鬼子的莲花撞碎。
曼陀罗用了各种诅咒技能,都没有办法降服她,出动神谕和文物道具进行压制,聂莞也能很快适应,然后继续冲撞。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聂莞便彻底豁出一切,以至于各种各样的法宝道具都在她身上无效。
没有办法,曼陀罗只能把这尊不好对付的煞星交还给夜如昙。
而夜如昙也并没有把聂莞当一回事,那个时候她还不了解这个注定要成为自己两人一生之敌的人,日后她会无比为此后悔,但在当时,她就是不知道。
聂莞于是重新回到万鬼旗里,重新进入了无休无止地厮杀中,在此过程里,吞噬了不少人的灵魂,其中就有恨火难平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从头再来很痛苦,但是不像第一次那么盲目。
对于这万鬼旗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要积蓄到哪一步才有撞碎她跑出去的可能,聂莞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只要有目标,日子就还有希望。
不过那个时候浑浑噩噩的她也并不能非常准确地估计万鬼旗的威力,第二次突破也依然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夜如昙终于正视这个此前一直不被放在眼里的鬼魂,将她单独挑出来,亲自进行解剖和研究。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天羲长仪。
天羲长仪也并非为了聂莞而来,而是察觉到了夜如昙的不对劲。
“虽然心里清楚这是正常的,但看到他们这么忽视你,还是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兰湘沅举着福厄轮,轮中滚滚厄运凝聚成鞭子,不停抽打着画面,催动着它向前奔走。
聂莞有三个分身一起经历不同阶段的记忆被击碎,自然也就要经历三重解离,听见兰湘沅,慢慢地抬起眼睛。
“什么意思?”
兰湘沅回过头来,冲她灿烂一笑。
“我总觉得,你这个人生来就应该时时刻刻都作为世界的中心存在,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事实证明,也的确是这样嘛。”
聂莞摇摇头:“你高看我了。”
兰湘沅比她更坚决地摇头:“是你总爱看低自己。我被我爸妈伤透了心,你也被你哥伤透了心呐。”
她又开始犯戏瘾了。
进入游戏之后,很多问题堆在她身上,很多未知的谜团缠绕着她,前路茫茫,她不确定自己的努力是否能得到完全的回报,所以那些用来伪装自己的夸张的戏精属性越来越淡化。
可是现在,她好像又回到了聂莞重生之初的那种状态。
笑得很轻松,好像这场变故还不足以撼动什么。
聂莞知道这是在安慰她,就像不久之前她安慰她一样。
她接受这份安慰,说:“我情况还好,不至于被它波动到,接着往下走吧。”
兰湘沅点点头。
天羲长仪在一周目的时候,可比现在要古板多了。
他闯入鬼族核心,没有带任何人,修罗血刀和修罗血剑随着他的双手抬起,从血河中自行拔出,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横扫一切。
近乎一半的火山地狱被血河直接浇灭,另外一半也暗淡了光辉。
夜如昙正折磨着剖为两半的聂莞,观察她的灵魂合二为一的趋势,听到动静后,其中一个将聂莞收入随身空间,另一个跨步出去。
第1068章 前方杀过来的是……
聂莞“死亡”之后第一次看到天羲长仪,所见到的正是他那条汹汹流淌的血河。
河水里有无数的修罗魔族生生灭灭,战斗撕咬,咆哮愤恚。
修罗魔尊的传承,本来极其邪异、极其血腥,和天羲长仪的性情半点不相似。
他却凭着这个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传承,一路走到和得天独厚的两个夜如昙几乎等高的位置。
虽然是“几乎”,但毕竟也可勉强等高。
血河浇灭了大半的火山之后,顺着山中的溶洞向下灌,许多在山中游走忙碌的鬼族玩家,都在猝不及防中被血河直接溶解。
曼陀罗试图在她的百名鬼子协助下进行抵抗,生子莲花却一触即溃,她本人也接连打出神谕,才靠着文物道具勉强从当下的空间中逃生。
天羲长仪身躯同样融化在血河之中,在火山的缝隙里飞速游走,直到所有洞口都被一块巨大的白石严丝合缝地拦住,血河被硬生生截流。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骨法相,白的通透、晶莹,不像骨头而更像玉。
庞大的身躯站立在火山之外,仅仅伸出一只手,便插入地底,从下方兜住所有的洞口……
看到这一幕,兰湘沅的鞭子停止了挥动。
她眨眨眼睛,和画面中凝滞着的、半低着身子的白骨法相对视。
“夜如昙还有这一招吗?这辈子,没看她用出来。”
她轻声呢喃。
“被我毁掉了。”聂莞说。
兰湘沅回头看看她:“什么时候?”
“灵族拿传承的时候。”
聂莞依然在揉着太阳穴,不同的分身,却做着同样的动作。
兰湘沅说:“头疼的话,要不我们先在这里歇会儿?”
聂莞摇摇头:“不是疼,你如果不觉得难受,就继续往前走,我能跟上。”
兰湘沅心里在怀疑她的话。
她跟着聂莞走完了从上一世游戏降临开始的所有记忆,当然也知道一开始她为邵文君犯了多大的错误。
只是听一个概况,知道她为邵文君做了许多错误决断,也放弃了本可能有的更好的前途,甚至于最后自己背刺而死,会恨铁不成钢,会觉得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偏偏在这上面看不透,甚至会觉得有那么个下场也是应该的,不这么经历一回她还醒悟不了。
可是真的跟着她走,一秒一秒的往前推进这些记忆,看着她试图在邵文君身上找到一点过去那个家庭、那个乌托邦所留下的痕迹,在这个茫茫多歧途的游戏、这条未知走向何方的的命运线里,靠着庇护邵文君来庇护过去那些回忆的另一个载体,兰湘沅又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她。
不想自己经历的一半是欺骗,爱背后总带着欺骗,聂莞的乌托邦是真实存在的,起码在某个节点之前,是真实而无瑕的。
这样的乌托邦,有过就会永远追忆。
“我接着往前走的话,会看到什么呢?”兰湘沅像是在问聂莞,但实际上只是在喃喃自语。
“我会不会看到,你又从那个旗子里钻出来,像上一次一样、像上次一样,一凸一凸的,像个蚜虫一样啃着旗帜,从里头钻出来?说真的,你那个姿势真是不太好看,我要是有这种经历,我绝对不会分享给你。”
聂莞说:“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看不出来你在害怕。”
“呵呵,那你眼光挺毒的。”兰湘沅做势擦一擦脸上的汗,“我的确是害怕这个白骨法相,虽然我印象里完全没有见过它,但我想我可能是死在她手里的,所以总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不只是恐惧这个吧。”聂莞说,“也怕接着往前走,天羲长仪已被抓住,也和我一样,被一寸一寸地刮开,一条血管一条血管地研究。”
兰湘沅吹一吹从鬓边扫下来的头发,一鞭子打碎眼前的画面,让它接着往前走。
同时她说:“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么发展的?”
“两个人合体的话,她们可以拿下天羲长仪,但收不进旗子里。更何况她们不会合体,所以不用替天羲长仪担心。”
聂莞的解说和画面里焦灼的战斗局势相辅相成,天羲长仪携带着无边的愤怒而来,刀剑和血河来回变换,他的身形也在刀剑和血河之间来回变换,血河被白骨法相巨大的手掌拦住后,立刻变换形态,化为同样巨大的血身修罗女。
血凝聚成的手掌和白骨手掌十指相扣,恨不得在对方身体上抠出贯穿的洞。
最终是修罗女先进行溃散,但白骨法相也并没有坚持更长的时间,两个巨大的法相在同一时间接连崩溃,法相内所积聚的声势便在他们溃散时化为浩荡的冲击,将方圆数千里的火山一同震动。
火山倾塌,就连空间也微微有崩塌的趋势。
修罗女一瞬消散,重新崩溃为血河,但血河也紧跟着化为血雾,找不到任何踪迹。
天羲长仪来势汹汹,离去的时候也猝不及防。
兰湘沅疑惑地看着骤然黑下来的记忆空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
记忆空间重新变得明朗之后,出现在视野中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天羲长仪的金甲。
兰湘沅完全想不到会是这个样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是你联系他的?”
“不是。”聂莞说,“你也不要太把现在的我给代入了,那个时候,我有什么能左右自己的余地?”
“哦。”兰湘沅不由得对天羲长仪高看了一眼,“那就是他发现了你,并且想办法把你带了出来?”
“嗯。”
伴随着聂莞这声轻轻的应答,记忆空间中的天羲长仪也在发问:“你是幽月寒吧?”
透过天羲长仪的眼睛,兰湘沅看到了其中倒影的、那个时候的聂莞。
看清楚得刹那,兰湘沅紧紧抿住嘴唇,两排牙齿用力地咬在一起,想把它们的战栗互相咬住,也想以此咬住自己的愤怒。
“她们……怎么能这个样子……也对,本来就是两个恶鬼……”
第1069章 像在剥洋葱
兰湘沅曾在无意间接受过聂莞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让她偶尔意识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但很快,她就适应了这些碎片的存在,并把它们单独排列出来,简单地归纳出了聂莞的经历。
而且刚才也切切实实地见证了一部分经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见证。
聂莞在夜如昙手里很惨,她知道,刚才她就一直在看。
但毕竟是在聂莞的视角里看,感觉不到痛,只能看见锋利的刀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看到夜如昙的身影时而化成一个,时而又分裂成两个。
而现在,在天羲长仪微微带着血色的眸子里,映照出来的那一堆支离破碎的东西,不要说是个人,甚至都不像是个鬼。
整个地被剖为两半,皮肤是剥落的,眼眶里是空的,每一处的关节都裸露在外,从手腕到指尖,经络缠绕着骨骼,向外走逐渐埋进血肉里,血肉里楔着指甲的残片。
指尖处伤得最轻、仅被揭去一层皮肤的地方,有深深勒进去的丝线。
聂莞也看到了这个倒影,回想了一下,说:“她们不是心理变态,也不是呀故意折磨我,只是想要研究一下灵魂状态的我是怎么给自己重新凝聚出身体的。”
“你还替她们说上话了!”兰湘沅炸毛回头。
“该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聂莞说,“我前阵子也刚做过差不多的事,不这么干就得不到答案的话,那也只能忍着恶心这么干。”
兰湘沅闻言,沉默片刻后,斟酌着说:“我们真的歇歇吧……不然我可能要疯了。”
聂莞说:“好,不过这的确是这个游戏的常态,尽早习惯吧。”
“我知道,从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到了。”兰湘沅说,“这个游戏会把正常人变成疯子,把疯子变成变态,把变态变成鬼……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跟我说欧伦区也有这样的事来着?”
聂莞依旧是很迟缓地点点头,说:“比这更血腥一点。”
兰湘沅扯了扯嘴角:“还要更血腥,那个服务区的人还是人吗?”
“谁知道呢。”聂莞淡淡说,“说不定我们从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就都不能算人了。”
兰湘沅呵呵一笑:“难说,说不定从我们没进入游戏的时候起,也已经不算人了。”
说完,她一鞭子挥舞下去,让凝固在画面中心的天羲长仪的双眼破碎开来。
但很快,碎片中新的画面依旧是差不多的情形,他血色的眸子里,倒映的依旧是聂莞的惨状。
兰湘沅很愤怒,一鞭子又一鞭子地抽打下去,把画面一帧一帧地破碎掉,终于,天羲长仪不再凑得那么近,眼睛也不再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兰湘沅不想看却真正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兰湘沅吐出一口气,心里默默给天羲长仪道歉。
她也不是故意要抽他的,实在是有点克制不住自己。
如果两个夜如昙是生下来就被躯壳捆在一起,那她和聂莞,大约是在这无尽的岁月里,被命运各自剖开又缝合在一起的巧合。
聂莞也许已经麻木了,已经不觉得痛,但兰湘沅会替她感到痛。
她想要快进掉这一部分,但这是记忆的宫殿,走进这场宫殿,就只能直面自己。
在兰湘沅一鞭子一鞭子的抽打中,天羲长仪开始说话了,每一个字都落入兰湘沅和聂莞的耳朵里。
“你是幽月寒。”他语气从迟疑变得笃定,“都说你被自己的亲哥哥背叛刺杀,原来你也是死在她的手里。”
这个“也”字意味深长,但那个时候的聂莞无法回答。
她的神志完全不清醒,仅有的一丝意识断断续续,只能用来接收消息,而无法传递出自己的消息去。
天羲长仪也看出这一点,左耳上的红宝石闪了闪光,一滴晶莹的血珠落在聂莞支离破碎的身躯上。
血珠落下来的那一瞬间,聂莞看得到它的属性。
回魂血珠,对于鬼魂类生物有很大加成,可以让玩家很长一段时间内进入不死之身状态。
但不死之身终究也只是一种状态。
和聂莞此刻浑身上下缠绕的状态相比,不死之身杯水车薪,丝毫不见效果。
天羲长仪目光微微闪烁,他的脸在整个空间里放大,以至于每一根睫毛的颤抖都能看得很清楚。
兰湘沅一鞭子把他抽碎,对聂莞说:“他那时候还挺可怜你的呢,后来是被你整成啥样了,才这么冷着一张脸?”
聂莞说:“可能因为我害了他的好兄弟吧。”
“流光吗?他有那么脆弱?被你害成啥样了?”
话刚说完,她回头瞥了一眼聂莞虚弱的样子,叹道:“算了,有空的时候再和我说吧……说不定也不用和我说,我马上就能看到了。”
她又像驱赶拉扯的老牛一样,鞭打着记忆破碎又重生,对聂莞说:“你别说,其实真有点爽的,感觉在抽天羲长仪本人一样。”
聂莞说:“我也觉得挺爽的,可惜不能亲自抽在他身上。”
“那画面就有点不忍直视了,天羲长仪应该也不会是那种愿意管你叫主人的人。”
兰湘沅开了个带点儿颜色的玩笑,聂莞也很给面子地笑了,这个笑容却让兰湘沅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
她松开掌控福厄轮的手,让它自行活动,自己回到聂莞身边,拉着她的手。
聂莞不大理解,看看兰湘沅握着自己的手,听见兰湘沅叹着气说:“虽然你不承认,但你真是个很心软的人。你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给我面子,为我的黄色笑话笑一笑,你实在是……很温柔了……可是对别人太温柔了,就是对自己狠心。聂莞,这一点来说,你反而不如我。”
聂莞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也有这种可能。”
“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兰湘沅这回笑了,“我觉得像在一层一层剥开你的心,嗯,就像剥洋葱一样。虽然会有想流泪的地方,但挺值得的,因为证明了你是个丰沛多汁的洋葱,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第1070章 会还回去的
“你这话听起来像个骚扰食物的变态。”聂莞说。
“我不骚扰食物,我只骚扰你。”兰湘沅眯起眼睛,笑了笑,“我这辈子都会缠着你的,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了。”
她说完,两个人一起沉默。
没有主人操控速度的福厄轮势如破竹,不再将厄运凝结成鞭子,而是将其环绕在自己周围,像卫星环绕的图形,飞快轮转着向前方削去。
记忆在破碎和新生中飞快向前,但天羲长仪的话依然没有快进,一字一字地在兰湘沅耳边播放着。
“你听不见我说话是不是?”
“你身上有魔宝文物道具的气息,回忆不起来那是什么吗?”
“很疼吗?我帮你麻醉一下吧。”
“你还能眨眼睛,应该是有意识的。那么,是不想回应我,还是没有能力回应我?”
“看来是没有能力回应,那我说话的声音,你大概会觉得很吵吧。”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再然后,他直接消失了。
天地间仅有一色血红。
画面飞快向前,快得像在坐时光机。
直到天羲长仪再度开口,画面才再度慢下来。
他重新出现在这片血红色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聂莞,试探着开口。
“好些了吗?”
“嗯。”
兰湘沅瞪大眼睛:“才多久啊?你居然能说话了?”
聂莞没说话,记忆中的她答应完那一声后也没有再说话。
天羲长仪也和兰湘沅一样诧异,诧异她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但他立刻就切入正题。
“你还记得自己在夜如昙手里都遭受过什么吗?”
聂莞又轻轻地嗯了一声,天羲长仪眼中立刻亮起了光辉。
“能和我讲讲吗?”
聂莞沉默,天羲长仪问:“是现在还没有力气讲吗?”
聂莞又嗯了一声。
兰湘沅和天羲长仪同时明白,聂莞仅仅保留有发出声音这一点能力,距离真正和人对话、传递自己的意思还差得远。
天羲长仪便继续让聂莞在这片血湖中安养,每天一滴回魂血珠,十分慷慨地供养着她。
三个月养伤的时光飞速过去后,是聂莞主动和天羲长仪说的第一句话。
“你得把我还回去。”
兰湘沅又一次和天羲长仪同步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说什么?”天羲长仪反问。
聂莞道又说一遍:“你得把我还回去。”
“怎么还?”
“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回去。”
“为什么?”
“我想……我想见到……”
聂莞偏偏在这个时候表述不清楚了,兰湘沅露出焦急的神情,于是旁边的本人亲自解释。
“我是想回去,然后折腾夜如昙到没办法的时候,让她把我交给情欲概念。”
兰湘沅恍然大悟,紧跟着又抿了抿嘴。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还有概念在背后存在的?”
“你告诉我的。”聂莞说着,又摇摇头,“不是你告诉我,但是吞了你的意识之后,自然而然就隐约意识到有概念这种东西在,知道夜如昙背后还有别的东西,所以一直想要亲自看看。”
这些意思,彼时的聂莞根本无法说明白,一方面是那时候她对概念的存在只懂得一鳞半爪,另一方面是,精神不允许她更深入地思考、更透彻地表达。
但天羲长仪很有耐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体贴。
“说不出来也没关系,如果你需要这么做,我会尽可能去帮您。只是,现在还不行。”
他又凑近一些,眼睛里再度倒映出聂莞此刻的模样。
比起刚被天羲长仪带回来的时候,现在起码已经可以算是囫囵的人,只是干瘪、苍白,像具睁着眼睛的尸体。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又天衣无缝地把你送回去,你也扛不住她的折磨。”
聂莞没有强求,转而说:“你那天,为什么要去?”
聂莞又恢复成用简单一声嗯来代替回答的的状态。
而是天羲长仪,有无数地问题,一个个问了出来。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死于阴魂玉?”
“……嗯。”
“是直接死于阴魂玉制作的道具或者武器,还是死于以它为根本所铸造出来的阵法?”
“……”
“是前者?”
“……”
“那就是后者了?”
“……嗯。”
“原来你也是……”天羲长仪若有所思,仔细端详着聂莞,大概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后,对她开口。
“首长也是这么死的,从莫首长到——我本来以为我能保护住他,我以为已经没有纰漏了,但是,夜如昙依旧找到了机会。”
兰湘沅睁大双眼:“原来上辈子赤云松首长他们都死了吗?”
聂莞有些奇怪:“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兰湘沅茫然无知地摇摇头,“你应该清楚的,我被夜如昙抓住之后,就一直没什么人身行动的自由权,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是开宝箱、开宝箱、开宝箱,直到她们两个通过逼问我爸妈知道了祸福概念的事,想靠着我把祸福概念勾出来却没勾成,就把我给吞掉了,想要以此篡夺对护肤概念的传承。所以算起来,其实我只知道上辈子游戏一年里的事情,一年之后我就基本闭目塞听了。”
说到这里,兰湘沅忍不住感叹:“你说咱俩怎么都这么惨?这要不给那姐妹俩原封不动地还回去,那也太窝囊了!”
“会还回去的。”聂莞说。
“是的,所以我会努力活到那一天,亲自往她们身上插一刀。”兰湘沅点点头,就着聂莞的话鼓励自己。
记忆里,天羲长仪也是这么鼓励聂莞的。
“看得出来你不是池中之物,虽然你的计划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说不定你会成功的。我也会尽量帮你,如果你能活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给你提供支持。”
聂莞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再然后,又是不知年月的养伤的日子。
养的并非身体上的伤口,而是精神上的。
聂莞终于得到了一次彻底的休眠,天羲长仪相当于是在文物道具之外给她当门神,庇护着她不受任何外界情况的干扰。
第1071章 天衣无缝
聂莞在这片平静中,静静漂浮在血湖里,一点一点找回散落的记忆,一点一点理清自己所吞噬的属于别人的执念,默默地向每一个人承诺,它会给这执念完成的一天。
其实也不是对着别人承诺,而是对她自己承诺。
她一向是一个爱往自己身上背负些东西的人。
她的人生是因为背负着这些才有意义的。
背负着爸爸妈妈的爱,背负着外婆的嘱托,背负着让邵文君幸福的责任,背负着那些自己所亏欠的保险客户的情义债……
游戏降临之前,她就是靠着背负的这些东西压住自己的灵魂,不让她飘出体外。
后来虽然情况似乎天翻地覆,但实际上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现在已经一无所有,现在命悬一线,也许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在世界上,聂莞又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那种活法里。
她把那些执念排成一个清单,自己警告自己,痛苦的时候就把她们翻译出来,默念一遍。
正着念倒着念,正着背倒着背。
不把这个清单全都完成,绝对不放弃活到下一刻的可能。
然后,她就真的把自己给养好了。
当然,这是那个时候聂莞所以为的。
现在的聂莞没有那么天真。
在游戏里,意志能发挥出来的作用超乎想象,但毕竟不是万能的。
仅在游戏范围里,还有系统所统御的种种规则。
她虽然很凄惨,但仔细拆分其实也只是各种各样的debuff、各种各样的负面技能缠身,强制将她保留在半死不活的状态而已。
仅靠着意志,只能让她不至于疯狂崩溃,并不可能自行疗愈这些de buff。
在游戏之外,无数概念在高空中盘桓、注视着芸芸众生,试图在其中挑选代替自己传达志向的代言人。
尽管文物道具能隔绝它们的目光,但也只能隔绝大多数,而不能隔绝制造文物道具的那个概念。
后来聂莞怀疑过这一点,但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没有办法细细地回想,细细地捋。
现在,这却是一个天赐良机。
她的记忆一帧一帧在眼前浮现,所有曾经被她目光框住的东西,现在都重新展演一遍。
那些从前看到过却没往心里去的东西,现在都可以仔细地抓一抓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和兰湘沅一起注意到了画面左上角翻涌的血波。
那片血色,格外浓烈,格外幽邃,像是在某一粒猩红的水珠里,忽然开启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渠道。
尤其是聂莞的眼睛不再只是她自己的眼睛,还有和平概念的力量存在,还是和平概念的眼睛。
兰湘沅这是隐隐觉得这里有不对,聂莞却已经看得很清楚。
的确有一个概念的目光是从这里看向游戏的。
那个时候,她半死不活,介于生和死之间,有一只脚踏入了那个盛装永久死亡玩家的区域,携带着那个区域的印记,所以疲惫的眼睛能够捕捉到这一点异常。
但眼睛看到了不意味着脑子反应了过来。
直到现在,聂莞才能够确定,在那个最狼狈的时间段,有概念在盯着她,不止一个。
爱欲概念是其中一个,费了一点心力潜入这个由自己锻造的文物道具的概念,也是其中一个。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聂莞眨眨眼睛:“它就是记忆。”
“你是说记忆概念吗?”兰湘沅问。
福厄轮徒然在空中转动,并没有再打碎画面,始终让它定格在那里。
聂莞看着画面中与众不同的那一粒小小血珠,清楚地察觉到它又有新的变化,不由微微勾起嘴角。
她对兰湘沅说:“这个老朋友又要来看我了。”
兰湘沅有些惊讶,但随即又恍然。
“也难怪啦,这里本来就是记忆宫殿嘛,一听就是为它准备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些什么,摩挲着下巴问:“你说,你这一路上得到的许多有关记忆方面的东西,发带啊、宝石啊、好像和记忆女神同源的帝释天啊……是不是都是它送你的?”
聂莞目光微凝,兰湘沅也看着血珠里涌动的力量,默然不言。
聂莞想了想,说:“也许是这么回事儿呢,有可能的……”
兰湘沅说:“也可能是你有意要勾引它来帮你的忙。”
聂莞说:“这也是有可能的。”
人的意识是个永远无法探究清楚的宇宙,起码聂莞觉得自己就还不够认识自己。
很多潜意识里的行动,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是会按照某种仿佛没有任何好处的准则行事。
也许走到某个节点后回头一看,一切都早有伏笔了呢。
虽然没有意识到记忆概念的存在和窥视,但潜意识里已经将它利用了起来。
兰湘沅问:“那还要费事继续往前走吗?既然能看见它,直接和它说话不是更容易?”
“恐怕不行,我腾不开文物道具当空间。”聂莞说。
血湖中,那一粒微小的血珠轻轻蠕动了下。
聂莞和兰湘沅都看在眼里,但都决定先无视它一会儿。
记忆再度往前推进,当聂莞恢复到可以正常说话的时候,她把自己模糊感知到的一切和天羲长仪说明,并要求他合情合理地把自己送回夜如昙身边。
天羲长仪觉得这很困难,夜如昙是个多疑的人,无论怎么“合情合理”,她都会怀疑,然后更加折磨聂莞,把她往死里折腾。
聂莞说:“我知道,这就是我的问题了,你只要把我送回去,就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接下来怎么样,都怨不到你头上。”
天羲长仪说:“我并不是怕你怨我,而是……算了,你好好准备一下,我会尽量帮你做到尽善尽美。”
他承诺下这样的诺言,很快也真正做到。
并非他主动出手,而是夜如昙亲自找来。
也并非是他明面上做了任何挑衅无名之地和夜如昙的事情,而是双方要争夺同一片介于魔族和鬼族之间的地图。
夜如昙出手的时候,天羲长仪正在与一只鬼獬豸缠斗。
第1072章 声势浩大的技能
獬豸是掌管法律公平的神兽,属于仙族,死后只会兵解,难以成鬼。
那只鬼獬豸是堕魔之后又于仙魔大战中被帝释天洞穿身躯,而后在罗睺魔尊吞天噬日大阵中凝聚残魂,才化为鬼妖的。
天羲长仪为了开拓魔族边界,完成进入魔宝等阶的传承任务,和鬼獬豸打了三天,将它的分身杀了三个,那时正在杀第四个。
夜如昙猝不及防地降临,像个威严而喜怒不定的神明。
她伸手,白骨法相也伸手。
她张开手掌,白骨法相也张开晶莹的五指。
她合拢手掌,白骨法相也合拢手掌,要将天羲长仪掐碎在它掌心。
但白骨法相抓住的只是一捧血雾,指缝中有伤害爆出,但非常小,不足以威胁到天羲长仪这种等级的玩家。
兰湘沅看得心有余悸:“还好你把她这个技能毁掉了。不然就只是这种声势,都挺让人害怕的。”
聂莞也深表赞同。
对于夜如昙,她总是抱着能削一点就削一点的心态。
因为这俩人太能活了。
天生畸形的身体都拦不住她们称王称霸,聂莞不过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说抹掉就抹掉另一个意志坚强的肉体凡胎。
但同样的,夜如昙也抹不掉聂莞,抹不掉天羲长仪。
记忆中的天羲长仪,在白骨法相握住他的一瞬间,就立刻开启藕孔潜身神谕。
聂莞也跟着享受了一次被顶级庇护神谕藏着的感觉。
然后紧跟着就享受到了被顶级神谕锁定被直接捆缚的感觉。
夜如昙的鬼瞳是魔宝品阶,但是力加持之下,发挥出了接近传说的效果。
在这双眼睛的扫描之下,聂莞无处遁形。
所以,她被轻而易举地从血湖中拉了出去。
但也正是这一拉,让聂莞和天羲长仪都确定一件事。
夜如昙背后果然有一种更为高等的力量,或许可以凌驾在游戏系统之上,或许和游戏系统并驾齐驱,但绝对比玩家的权限要高。
聂莞被重新拽进那片不见天日的灰雾之中时,耳边清晰响起天羲长仪的叹息。
“你自己小心。”
聂莞没有回头看,但她能够感觉到,天羲长仪的处境并不好。
鬼獬豸早就进入狂暴状态,不分来人是谁,全都用最强技能踏地呼天进行招呼。
就连白骨法相都略微开始不稳,更不用缠斗多日疲惫已极、并且被狠狠偷袭了一下子的天羲长仪。
但更重要的是往前看。
重新回到灰雾里,重新接受一轮折磨,重新往外突破,重新被抓回来,重新被研究……
直到夜如昙不能不承认,自己拿这个人没办法,把她送到了那个地方。
火山地狱的深处,岩浆翻滚,明亮的光纹刺眼,时不时有爆炸声响起,有岩浆像烟花一样冲天而起,然后炸开。
在这片岩浆里,聂莞第一次确切地看到游戏幕后的另一个力量。
说不恐惧是假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心火尊者帮忙封印情绪,对于第二世界那个未知的广袤天地也只看到一个小孔。
很难不恐惧。
很不巧,她面对的这个概念,虽然不是恐惧概念,却比恐惧更高级,更笼统,也更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每一分细微情感。
但时至今日再回头看这些,也习以为常了。
倒是兰湘沅,望着翻涌的岩浆微微颤抖。
聂莞说:“不用怕,这里是另一个概念的地盘了。”
“我不是怕它。”兰湘沅说,“我是不知道又要经历什么非人的场面,然后又不值钱地心疼你,然后又被你表示没有必要心疼,都过去了之类的场面重演一遍。”
聂莞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古铜色的匕首,交到兰湘沅手里。
“干嘛?”兰湘沅不解。
“用这个动手能快一点。”
聂莞说:“之前余教授给我的。说是命运女神纺车碎片制作成的匕首,对记忆宫殿里的记忆幻境有克制作用。本来我想,反正都是我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必要快进,但是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可以用它推一下进度。”
“行,我留着。”
兰湘沅斟酌再三,没有断断续续。
她对自己的承受力有点吃不准。
人终究不可能在一瞬间脱胎换骨,她也不可能在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后就变得所向披靡。
她能看很多从前看不了的东西,但做不到面不改色和不产生逃避心理。
聂莞还是在殷殷地替她考虑。
不得不说,成为聂莞会为之全身心考虑的人还是很爽的,虽然太有良心了,往往会为她这种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的付出而觉得受之有愧,但终究还是爽更多一点。
所以邵文君绝对是被鬼迷了心窍吧,往好一点说这是绝无仅有的好妹妹,往坏一点说这是一个自甘奉献的究极大血包。
到底什么心态才会想着弄死聂莞,弄死这只自己卷自己天天下金蛋的鸡呀?
兰湘沅把玩着手中这把不像铁也不像铜的匕首,不期然就听见画面里传来邵文君的声音。
“大人,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为什么……”
兰湘沅愕然抬头。
记忆幻境里,邵文君被端了出来。
并非兰湘沅对这个人充满恶感,所以用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动词,而是他确确实实是被“端”了上来。
岩浆向下流淌,最中心处的高台并从岩浆中露出来。
被捆缚在石台上的邵文君也因此而暴露出来。
从视觉效果上看,他就像是被放在一个巨大的石盘上,被流淌的岩浆给端了出来。
【我知道,你恨他。】
冥冥之中传来冰冷而无机质的声音。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知道他为什么背叛你,让你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方法复仇。只要你答应我,做一个对我忠诚的人。】
邵文君听不见这声音,但是当他看到岩浆边矗立的人时,却露出见鬼一样的惊恐表情。
“你没死!”
聂莞一直都没有说话,就像之前看着天羲长仪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一样,现在她也在通过邵文君的瞳孔看看自己的影子。
但是看不见,他眼睛里有岩浆浮动的光,压倒了一切,压倒了聂莞的影子。
第1073章 攻心战术
聂莞始终没有说话。
她很虚弱,而对手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难以想象的事物、一早布局的陷阱。
这种情况下,说话只是给自己露怯。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消极地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抵抗。
聂莞保持不动,毫无波澜,邵文君却不能这样镇定。
“大人!夜如昙大人!您不能这样对我!”
“是您让我对她出手,是您告诉我只要杀了她一切就会变好的!我完全是按照您的指令在做事,您不能这么卸磨杀驴呀!”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挣扎,显然还不知道将他困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存在。
眼看求饶不成,他又转而怒骂聂莞:“你为什么没死!你是变成鬼了吗?我告诉你,变成鬼我也不会怕!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求你什么,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你逼的!”
忽然,他骂声顿住,转而变为痛苦的哀嚎。
他的舌头被割断了,嘴里不住有鲜血流出。
聂莞不知何时趴在他身上,视野中他那张痛苦而扭曲的脸近在咫尺,他嘴角里淌出来的血,都落在了聂莞干枯的手指上。
聂莞的手掐在他喉咙间,十分用力地掐着,掐得他脸色泛白,几乎要窒息死去,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嘴里的血在不停往外冒。
聂莞在他涣散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确形如恶鬼,的确像是回来索命的。
现在也的的确确是在做索命的事情。
如果就这么让他死在自己的手里,那么所有的仇恨就都可以报了,属于她自己的执念也可以消散了。
不用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不用去想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不用一遍一遍地回想从前那个他也有一份的乌托邦……
不用再痛苦……
聂莞缓缓放松了力道,让邵文君可以呼吸,但手依旧掐在他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他的骨头就会被拧成碎片。
【既然都动手了,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那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时候没有比较听不出来,后来有了诸多的概念声音作为比较之后,不要说聂莞,就是兰湘沅都能体会到情欲概念声音的不同。
“它真的只是个概念吗?”兰湘沅喃喃自语。
聂莞说:“我有我自己的猜想,之后我们可以找时间好好聊一下。”
“行。”兰湘沅又把命运女神房车制成的匕首握在手里,紧紧握着,做好快进的准备。
她有预感,情欲概念怎么对邵文君,就会怎么对聂莞。
那是一种更恐怖的折磨。
邵文君动摇不了聂莞的心智,但他之所以特殊是因为……
【难道说你,还顾念着父母吗?哪怕他们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岩浆里忽然炸出两个烟花,烟花里,两个身影静静地站着。
兰湘沅在看清楚两具身体的那一刻,毫不犹豫抬手,匕首从画面中划过,让幻境飞快地流淌过去。
但她知道,聂莞也一定看清楚了。
就算在她身边没看清楚,在邵文君身边的时候也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支离破碎的、为她撑起乌托邦的两根柱子,让她重新生出血肉的那两个人……
暴凸出来的眼睛,外翻的嘴唇,几乎撕下来的耳朵……
兰湘沅恨不得把手里的匕首舞出花,但是再快,也还是要一秒一秒地经历。
她挥舞得胳膊都酸了,咬牙逼着自己想要更快一点。
但是,匕首的克制能力有极限,纵然她恨不得将前方斩出一条黑洞,新的记忆画面也依然会在黑洞中悠悠成型。
她吸吸鼻子,从喉咙里呜咽一声,然后克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她很想保护聂莞,就像聂莞在祸福概念那里保护她一样,可是她做不到。
她太没用了……
忽然,肩膀被人圈住,然后被抵住。
聂莞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说:“没关系,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可以把眼睛藏在这里不看。”
“而且没关系,现在已经没关系了,那时候会被这景象吓到,现在不会了。”
【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你很清楚。其实你也应该死掉的,死了,就是去和他们重逢。可是你并没有死,因为我很喜欢你,我总觉得你身上有潜力没被挖掘出来,你自己也心甘情愿地埋没了它。我想,这是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潜力能够让你做到些什么。】
【所以不要怪我用比较极端的方法把你带到我面前,也不要怪我现在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来刺激你,要把好钢打磨宝剑,总是要经历烈火锻造的。】
【现在,到了我给你报酬的时候了。只要你答应我,先把他给杀了。】
邵文君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紧缩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单是因为彻骨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凉,也因为他的确感受到了颈肩的手掐得越来越紧。
“呜……呜……”
他嘴里发出几声轻响,手不自觉握在聂莞的手腕上,也许是想要求饶,也许是想要推开她。
但聂莞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那两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你留着这个人,不就是想要从他们身上看到你父母的影子吗?但是如果你杀了他,我就能让你看到更多,只要你肯努力,你甚至可以让他们重新回到你身边。】
邵文君叫得更用力了,手也紧紧抓着聂莞的手腕。
但是他的力气无法和聂莞相比,他的意志更无法和聂莞相比。
很快,他便翻着白眼要晕过去。
状态栏里,窒息debuff的色泽越来越深,头顶的血条一点一点掉落,很快就要归零。
但血量退到最后百分之三的时候,忽然停止了倒退。
聂莞重新松开手,站起身来,目光依然落在那两张她不愿意面对的人脸上,一句话不说,就站在邵文君的旁边。
【怎么?你还是从骨子里觉得自己就低这个人一等,是吗?】
【他是爸爸妈妈的亲生骨肉,他死了,爸爸妈妈会很伤心。而你只是个外人,是流着罪犯血统的下贱人,所以即便被他背叛、被他折磨、被他杀死过一回、被他推进这个绝境,也依然不能反击回去,是吗?】
第1074章 就不能换个招数吗
兰湘沅咬牙切齿,几乎要把匕首抡出火星子。
但是,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浮泛起一个疑问。
该不会真是这样吧?
不然就这么一个渣男,有什么好下不去手掐死的?
掐死都便宜他了,换成自己的话,用手里这把匕首把他片成几千片儿都不能解恨!
聂莞对别人可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对这个人软弱成这个样子,除了这个理由还有别的什么可以解释?
她忍不住偷眼看旁边的聂莞,聂莞自然立刻察觉到了。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她坦然地说:“的确被那家伙说中了我的一部分心理。”
“哦。”兰湘沅机械地答应了一声,一边抡匕首一边说,“这要是别人呢,我一定会骂贱的。但既然是你……你这么想也很正常。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出于报恩之类的理由才这么认为,你对这个世界有你自己的看法……”
“同样是贱,我比别人贱得深刻一点,是吧。”聂莞做出简要总结。
兰湘沅张张嘴巴,又咬咬嘴巴,最后嗯了一声。
聂莞笑出声:“谢谢,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好多了。”
终于有一种两个人是朋友,可以互相玩笑的实感。
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评判,告诉她这样做是错的,这样做是让人生走入了歧途。
兰湘沅愿意对她的行为做点评,愿意对她的人生负责任。
愿意做她的朋友。
兰湘沅也感受到聂莞身上的松块,也跟着笑起来。
但是很快,这默默温情就被变故打乱。
变故并非来自于记忆内部,而是来自于这座记忆迷宫。
无数向前分叉的走廊,忽然彼此纠结起来,在前方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结。
回廊交织的结上,记忆也彼此交织。
这些交杂在一起的记忆都破破碎碎,闪着光的画面碎屑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但更眼花缭乱的是,身后经过的记忆长廊也开始发生变化,出现同样的错乱。
空间动荡,让聂莞和兰湘沅也跟着动荡起来,脑袋一片眩晕。
“什么情况这是?”兰湘沅紧紧抱着聂莞胳膊,想要把福厄轮召回来,落在两人脚下。
聂莞却制止了她,说:“用了命运女神匕首之后的正常现象,再挥一次刀就可以了。”
她把手伸向兰湘沅持刀的手,握住刀柄,拨动上头的一颗黑曜石。
匕首上骤然迸发出黑光,凝聚成一把更大的刀。
聂莞挥刀斩下,打成结的记忆走廊立刻被斩碎万千,只留下最中央处一条走廊。
“这又是什么说法?”
“戈尔狄俄斯之结。”聂莞说,“据说是一个国王给宙斯捆牛车时候打出来的结,后来被亚历山大一刀给劈开了。”
“九连环的故事变体啊?”
“是的,余老师告诉我,用匕首快进的话说不定会导致这样的场景,所以直接干脆利落地把所有记忆走廊都劈开就可以了。”
“她不说你也会这么做吧。”兰湘沅撒开她的手臂,“传承走到这一步,挺痛苦的,咱也不是非要转这个职不可,就算所有的记忆走廊都毁了,你也不可惜,对吧?”
聂莞点头:“对,现在不是我想不想要它的问题,而是它不能不要我。”
她说着,目光在前方的长廊中停驻。
前方没再有新的记忆画面,反而隐隐绰绰出现了另外两个分身,出现了何畅和忆月寒。
她们在逐渐逼近此处,此处也正在逼近彼处。
聂莞看着虚空之中飘荡着的、细微的波折。
“确定不继续考验我了吗?我可还没到承受极限,也没有被宫殿给排斥出去。”
兰湘沅顺着让的目光看向虚空,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也做出“是啊,怎么这就不行了”的嘲讽表情。
反正要当个合格的朋友,别的不用管,开团秒跟就对了。
虚空中,那道波折变得更加明显了些。
聂莞耳边声音响起。
【何必如此逼我呢,我一直都对你很好。】
【我觉得坦诚相见,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聂莞平静回应。
【而且,你不也在算计我吗?把帝释天放出来,不得不带着它前往祸福概念的传承之地,乃至于不小心卷入第二世界,你敢说没有你的手笔?你敢说你不想让他做第二个心火尊者,不想要通过他和我来深入这个游戏?】
这个同样冰冷无机制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那也只是针对帝释天,而不是你。对你,我算得上仁至义尽。】
【你对我仁至义尽的时候并没有通知我,现在要从我身上收取利息的时候才蹦出来,这很容易结仇的。】
【如果你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你走不到今天。】
“如果我是那种被别人说两句好话就无条件相信并且心软的人,我更走不到现在。”
【我可以给您传承,也可以给你和和平一样的东西,但是我不能像和平一样不做防备,你必须用同等的东西来交换。】
“如果我不交换呢?”
【……那我也无可奈何。】
记忆概念突然毫无预兆地投降了,对聂莞软化下来。
兰湘悄悄替聂莞松一口气,以为她赢了这场无声之斗。
没想到下一刻,眼前风云变色,澎湃汹涌的岩浆再度于鼓荡中摇漾刺目光芒。
身下是邵文君口吐白沫,几乎要死过去的尸体。
前方同样是两具横躺的尸体,面目全非,露出狰狞骇人的腐烂相。
兰湘沅下意识捂住聂莞的眼睛,咬牙切齿怒骂。
“死概念,都不知道换个招数吗?”
手底下的触感有些奇怪,热热的、黏糊糊的。
兰湘沅很是诧异,松开手一瞧,骇然发现手底下的根本不是聂莞,而是同样一张面目全非、腐烂溶解的脸。
“你……怎么了吗?”
腐烂的脸庞没有说话,只是冲她笑,诡异可怖。
兰湘沅却并未后退,依旧向前,一直逼到身旁,和那张诡异的脸几乎要鼻尖贴着鼻尖。
“别怕,这肯定是某种诅咒,咱们马上就能找到解开的法子!”
第1075章 新的模型
那张腐烂的脸庞并没有说任何话,并且溶解得越来越厉害。
周围的岩浆也在逐渐向上翻涌,兰湘沅打个响指,福厄轮贴着她们脚下的平台不停飞动旋转,将周围的岩浆都压制下去。
岩浆热力灼灼,且越来越向这块难以立足的平台围拢过来。
福厄轮上凝结的厄运几乎要被烤化,变成滚滚黑烟,与岩浆上本来就冒着的波动水汽混合在一起,将视野蒙蔽成一片昏黑。
兰湘沅往眉心一点,开启岁星瞳术。
眼中青光闪烁,所扫描过的视野范围中,所见景象便有微妙的不同。
这门瞳术是专门为了看运气与厄运的,换句话说,是在某种程度上和祸福概念共享一只眼睛。
虽然达不到聂莞与和平概念共享的那种程度,也没有那么强的威力,但也多少能够看透眼前这景象的真实内容。
真实的内容是……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记忆宫殿,而是一片……
身后忽然爆发出冰冷的雪光,兰湘沅冷下面孔,并不回头,隔空操纵着福厄轮上的厄运挥鞭向下。
那个已经腐烂的人形就像夜晚一样,手里握着一把腐烂掉的扇子。
扇子挥动的时候,腐烂的芭蕉叶从地面伸出,要裹住兰湘沅的双脚。
但还没有完全裹住,厄运便先一步将它打散。
兰湘沅回过头,看着散落满地的腐烂碎片,揉揉额心。
“本来还以为能虚与委蛇一会儿,套出点消息来呢。”
她当然能分辨得出身边那个是不是真的聂莞。
无论是之前夜如昙找人伪装,还是现在记忆概念用不知道从谁那里找到的记忆更改伪装,她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得出真假。
本来以为记忆概念既然都伪装聂莞了,肯定是想要从她身上套出些什么的,她正好顺水推舟反过来套对方的话。
没想到这个记忆概念的脑子挺奇葩,亦或者转瞬之间又更改了自己的看法,决定先把人杀了再说,就这么突兀地动了手,兰湘沅也就只好先把对方给杀了。
她看着流淌在地面的尸液,拧了拧腕上的手镯,惊讶地发现手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用私信功能。
“给云琛的钱还是值得的……”
她嘀咕着打开私信,给聂莞发消息。
【我看私信模块好像能用,就给你发消息了,你能看到吗?看到的话立刻回我一下,不回我就默认你看不见。】
刚发出去,聊天框里就多了一条对方的回应,但仔细一看,内容并非回应。
【能收到我的消息吗?】
兰湘沅挑着眉微笑点头,她们俩之间到底还是有那么点心有灵犀的。
【看来是能收到,我们应该是被分开了,也许是概念搞的鬼,也许是这个记忆宫殿本来就有这样的机制,余老师到底没有这个家伙更了解这座宫殿。】
兰湘沅想起自己刚才用同事看到的情景,连忙补充。
【我刚才用瞳术看了一下,看到了一座墓园。】
【我也看到了,不太像游戏背景里的东西,华夏区没有那种建筑风格,希罗区也没有……也许是林老师一直在研究的那个龙墓。】
兰湘沅回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墓碑,不自觉点了点头。
那片墓园看起来颇为广袤,但没有修筑任何的坟茔,只有一块又一块笔直排列的墓碑。
而那些墓碑也没有雕刻名字,只凿出了一些没有上色的花纹。
花纹的风格,起码兰湘沅作为华夏区灵宝品阶的的木匠和锁匠,并没有在华夏区看到相似的花纹。
聂莞在希罗区学过银匠,已经快逼近圣宝品阶,她断言这不像希罗区的风格,那必然也是不像的。
和两个服务区的风格都不相似,那就很可能是最近才显露在众人视野中的其他角落。
记忆宫殿居然就是龙墓的投影吗?
这个念头在兰湘沅脑海中一闪而逝,被她顷刻否决。
【记忆宫殿作为一个游戏里的传承地图,怎么着都应该还在游戏的范畴内。是不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幻境,已经不在游戏范畴内了呢。】
兰湘沅随便想着,把自己的某一部分想法发到了聊天框里。
聂莞还是很了解她的,跟得上她的思路。
【有这种可能,不过你先不要同我说话,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需要静下心来想想。你那边如果情况危急的话,和我说一声。如果暂时还能应付,就先应付一下。再过一会儿我就带你们出去。】
【也不用着急,不是离开了你,我们就完全没有战斗力了。更不用说我好像还依稀看到你的一个同伴更了不得。】
想到刚才,三条走廊在岔路上交汇时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兰湘沅忍不住撇撇嘴。
就算披着斗篷,但那人究竟是谁,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真让何畅给说中了,聂莞分裂出个自己来在希罗区背后搞事。
那两个公会的会长要是知道自己的幕后主公就是种花家小分队的真会长,死了都要从坟墓里跳出来大喊一声心有不甘吧。
兰湘沅的这句抱怨,聂莞没有去看,发完自己的消息之后,她就关闭了私信。
前方岩浆汩汩,冒着泡往脚下的平台上蔓延。
她并没有制止,也没有自保,而是看着这些刺目的岩浆陷入沉思。
刚才兰湘沅说的话虽然是无心之语,却让聂莞觉得有某些切中肯綮之处。
她的那种思路,让聂莞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新的猜测。
有关于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游戏中的万千现象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投影,以及现实世界和游戏的关系……许多纷乱的因果牵扯,仿佛都可以被一个新的模型所统摄。
而这个新的模型,和从前有很大的不同。
以前她认为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和第二世界都是彼此独立的,只不过三个世界之间各自有一个过渡地带。
但刚才兰湘沅说记忆宫殿作为一个传承地图怎么着都应该被包含在游戏世界内的时候,她脑海中有一道倏忽即逝的灵光闪过。
第1076章 简陋的挑拨离间
包含在游戏时间内……包含……
如果是包含的关系,那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游戏中死亡的玩家在现实中也会死亡,但开启二周目之后,这些死亡的人也都尽数被复活。
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只有游戏降临之后死亡的人才能被重新复活,游戏降临之前死掉的人则无能为力。
但是这个推论如果要成立的话,就应当是第二世界包裹着游戏世界,游戏世界又包裹着现实世界。
可是如此一来,死亡的人难道是留存在现实世界中的某一处吗?
那么林老师正在探索的所谓龙墓,其实是现实世界中的某一处吗?
死亡之人的魂魄并未消散,而是收集在现实中的某一处?
有这种可能,也有可能龙墓依然是三个世界交汇之处的某一处。
而且也不能从现有的条件中推断出龙墓就是死亡玩家的归处,这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才能定论。
眼下,首先需要确定这个第二世界、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环环相套的大模型是否能够成立。
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聂莞慢慢抬起眼,看向前方波折的水雾。
“既然你已经把我和别人区分开来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不会答应。和一个概念合作已经能够保证我立于不败之地了,你无论如何都威胁不到我。”
记忆概念没有说话,尽管她的确在聂莞前方盘旋。
聂莞能够看到它庞然的身躯流转,也能够看到组成它身躯的那些思潮是如何跟着它的核心意志动作而动作。
这让它的想法在聂莞面前近乎透明。
【你想去找忆月寒谈话,是吧。她不会答应你的。你就算是有玩弄记忆的把戏,也不可能让我自己来背叛我自己。】
记忆概念依然没有说话,但是它的流转逐渐变得紊乱,这意味着聂莞说中了。
它对于忆月寒的的影响没有产生效果,反而让它自己变得有些躁动和紊乱。
相信也不是这一个概念在接触玩家的时候会有这种反应。
聂莞在心中暗暗地想。
如果不是仗着信息差的优势,而是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实打实地会面,概念是根本玩不过人类的。
尤其它们还特别喜欢挑选意志坚定、胆魄过人的玩家。
这样的玩家,岂会那么容易受他们摆布。
而概念们又偏偏需要这些强悍的玩家来代替们传法行道,帮助它们完全走入游戏世界甚至现实世界。
它们需要格外认真地物色人选,挑能干的人,又要同时提防着这些人,防止玩家们在得到更大的力量后生出异心。
但无论怎么防,玩家们都是会生出异心的。
像她、像夜如昙、像天羲长仪、像荀鹰……他们每个人为之奋斗的目标都不同,但无一例外,都不会听从概念们的摆布。
忆月寒虽然不完全等同于她,但相差无几,同样是不会被概念所说动的人。
聂莞对她有信心。
记忆概念就算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也只会被她反过来设计。
事实的确如此,忆月寒站在岩浆平台上,看着忽然对自己开口说话但是语调跟机器人似的“聂莞”,挑着眉头抱起双臂。
“你就是传说中的记忆概念呀,这倒是我第一次面对面和你说话。”
“聂莞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话了。她不告诉你,是她觉得你不值得信任。”
一定要用这么简单直白的手法进行挑拨离间吗?
忆月寒戏谑地想。
“哦,那你倒是说说她怎么觉得我不值得信任了?你又打算做什么?替我向她的不信任复仇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聂莞”面无表情地说。
“代价呢?”
“把本体杀掉,取代她做我的传承人。”
“杀掉她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记忆概念冷冷地说。
忆月寒丝毫不惧,反而有些挑衅的扬了扬眉毛:“我不答应的话,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那你就只能永远做本体的附属。当初我允许你出现,并不是期盼着你永远做她的附属,永远不能自由的。”
忆月寒对“允许你出现”这种话丝毫不意外。
她当初的确是在记忆宫殿中诞生的,诞生的出现相当于是卡了系统的bug,但是作为记忆宫殿投影的本体,记忆概念要是不想让她存在,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在她诞生的那一刻就掐灭她。
它说允许自己出现,并不是在说大话。
但无论本体还是记忆分身,都不会把允许自己出现当成什么恩赐。
“你难道想说,我既然是在你的手指缝里侥幸逃出生天,就一定要为你做事吗?”
“你们人类不是把知恩图报当成一个美德吗?”
“那要看师恩的是谁,有什么目的了?你们嘛……”
忆月寒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比起对本体取而代之,我更想对你取而代之。”
聂莞看到记忆概念的庞大意识体有些紊乱,知道幽月寒肯定说了某些这概念不爱听的话。
她也给这柴添了一把火,说:“你如果想要调动我们两个鹬蚌相争,不是没有可能,但是首先你总要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给出去。只要你把这力量给了出来,不论是给我还是给她,我们都一定会最先调转枪头对付你。”
忆月寒明显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压制在自己身上,眼珠一转就知道是记忆概念在施压。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传承给幽月寒,就算她转而把传承交给我,而我们两个必然有一斗,那也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非要在其中掺和,我也许只能毁掉你在希罗区的传承,但聂莞的分身现在可遍及各地,她想毁掉你的所有传承,不说轻而易举,但大概也不会太费事。”
说完这句话,她就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大了。
真是经不起激将法的单纯概念,比起会用邵文君攻心的情欲概念,记忆概念显得完全不通兵法,勉强用了一个挑拨离间的计策,也用得很简陋。
第1077章 共同捅刀
想到和幽月寒一同看过的自己为重生所经历的种种奋斗,忆月寒深感这些概念的德不配位。
自己所付出的努力,但凡这些概念能稍稍学到一点儿,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节节败退,以至于被迫进入二周目了。
但它们总是这么傲慢。
傲慢,高高在上,把这游戏里的一切都看作自己给人类的施舍。
这就注定了是要失败的。
忆月寒心里想着,嘴上也说:“如果我是那种会被你压垮的人,你就根本不会注意到我的。所以收起这一套,对我们没有用。”
忆月寒目光灼灼,盯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容貌相似但内核已经完全换掉的“自己”。
如果不是被记忆概念给夺舍,她还没有那么直观的意识到,同一份记忆催生的同一个意志对她而言是多么的亲切。
她本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卡了游戏bug出现的存在,一个来自于幻影,最后也可能消亡于幻影的存在。
这算是她的一个弱点,不能不面对的生存危机。
记忆概念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在长久的沉默后重新开口。
“你不要忘记,你和本体终究不一样,你只是她的一个切片,无论你为自己的独立发展做出多少努力,他都可以随时把你再收回去。”
“那也是我和她的事,你贸然掺和其中,也许只会伤害自己。”
对面的人蹙了蹙眉头:“我知道你们不是能轻易摆动的人,对彼此也有超乎寻常的信任,但是,你们终究不是一个。我比这世上所有的存在都清楚,哪怕记忆只是稍有偏差,不同人所走向的不同路也相去万里。”
忆月寒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抱着双臂,若有所思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和她会差别在哪里?”
“你叮嘱过她,不要相信这游戏里的任何指引,不要相信父母还有能复活的机会。可是你猜,她信不信?”
“她为什么会不相信呢?”忆月寒反问。
“因为你终究不是她,你的经验也不是她的全部经验,当她把所有的经验,所有的记忆都想起来的时候。你的存在就是可有可无的。”
这回换成忆月寒沉默了,他微微垂眸,望着鼓动的岩浆,脑海中似乎的确在认真地思索。
记忆概念更进一步:“不能自己立足于这个世界上,对你这样的人而言,始终是很憋屈的。也许现在你还察觉不到,因为现在你们离至高的力量还有一段距离,你们的合作可以很愉快的保持很久。但是总有一天,你们两个会在歧路上越走越远,乃至分道扬镳。总有那么一天的……”
“我知道你是不喜欢多话的人,我只对你说这么多。”
“愿不愿意接受传承,愿不愿意和我合作,你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自己考虑。”
“不需要。”
忆月寒径直出声,打断了这个一直在耳边嚷嚷的声音。
在说话的同时,她手中的剑也刺了出去。
对面一模一样的脸庞忽然僵住,脸色飞快地煞白下去。
眼睫颤啊颤,露出了一丝浅淡却的确存在的不可置信。
就算不答应,也不应该这么痛快地动手。
明明这个时期的聂莞最为冲动、最为自主也最为茫然。
明明应该是很容易说动的……
即便说不动,也不应该这样干脆利落地向它动手,更不可能真正伤到它……
无数个念头在庞杂的意识体中一闪而过,聂莞清楚看到前方的水雾几乎要乱成一团乱麻。
她微微一笑。
忆月寒还是把那一剑给刺出去了。
那是来之前两个人在文物空间里研究了很久才研究出来的,隐藏着小玉传说技能的一剑。
心火烧塔,这个本来对概念不构成威胁的传说技能,在爱欲概念被迫让渡权力给小玉后,终于也能够重伤概念了。
虽然对于概念来说,只要杀不死它们,重伤和轻伤根本没有区别。
要把传说品质的技能压制在普通的圣宝武器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聂莞想了很多办法,但最终也只能依靠着种种神谕凝结成封印强行压制传输技能的威力,就像在一个极小的箱子里强行塞进一个炸弹,既要保证炸药不要炸,又要保证箱子本身不会被那么大的一个炸药包给直接撑碎。
小玉贡献了一部分身躯,被锻造为紫色宝石镶嵌在那颗剑上,才勉强能确保在技能封印没解开之前,剑上的裂纹不至于贯穿整个剑身。
这样的剑,聂莞和忆月寒锻造了两把,两个人各自携带一把。
倒不是专门针对记忆概念而锻造这两把武器。
她们只是觉得,走进这座记忆宫殿之后,必然会重新回顾自己的所有历史。
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概念来窥探。
而那个概念无论具体是哪一个,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剑。
一定要让这些概念知道,她们两个无论谁都不再像从前一样,任由概念摆布。
重面过去那种血淋淋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一切早已攻守易行,过去的早就过去,现在他们有的是可以威胁概念们的底牌。
直到决定去其他服务区打探之前,聂莞都还没有下定亮剑的决心。
她和天羲长仪说话的时候,说出那句自己可以成为所有概念弱点的时候,她才真正决定要这么做。
不再韬光养晦,不再假装自己还可以被拿捏,直接亮出所有的攻击性和威胁性。
哪个概念试图控制她,哪个概念就会被她捅一刀。
无论哪个她,都会这么做。
唯有如此,才有资格成为所有概念共同的威胁,概念才会因为惧怕它而迫不及待地去找其他代言人。
记忆概念的确如他所说,对聂莞算是够好了,她所投影的帝释天和记忆女神,对聂莞的传承都极其慷慨。
但哪怕是铁杆盟友的爱欲概念出现在这里,聂莞该刺也会刺,更不用说记忆概念终究还是有恶意的。
脑海中一刹那之间转过万千的念头,但并不耽误手上的动作。
第1078章 我答应你
聂莞同样把藏在袖中的剑刺出去,正正好刺中前方紊乱波折的水纹。
不同于忆月寒那一剑刺在身躯之内,火光转瞬即逝,将身躯烧灼得干干净净后便归于熄灭,现在这一剑是对着第二世界刺出去的。
第二世界内,火光猛烈炸开,幽紫的火焰,赤红的火焰,爱欲的火焰,怨慕的火焰……
火焰烧得到无实在形体的意识,扒着这些意识,像扒着汽油一样熊熊地灼烧,接二连三地爆炸。
记忆概念不停地在第二世界游走,如果第二世界中有风,那它的狂乱动作必然会带起猎猎狂风,如果第二世界中有云,那它的疯狂也会让乌云啸聚,带起雷电。
但第二世界什么也没有,这群概念本身是空荡荡的,只有千百年来从现实世界那里提取到的思潮。
聂莞看得清清楚楚,把手中的剑柄扔在地上。
这把圣宝品阶的宝剑剑身已经碎裂成粉末,剑柄也被侵蚀了一半,算是彻底毁掉了。
但它毁得有价值。
眼前又开始出现自己的记忆,身边又开始出现同伴。
被记忆概念打断的传承,重新又接续了上去。
忆月寒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聂莞,抿抿嘴做了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想笑就笑吧。”聂莞说,“我陪你一起笑。”
然后两个人果然一起笑出了声。
忆月寒笑够了,摇着头感叹:“我是真没有想到,它们居然真的只剩下这一招了。”
因为本来也只有这一招管用。
聂莞想,她的确算是一个八风不动的人。
除了复活父母这一个引诱的条件,旁的爱与恨都撼动不了她的选择。
忆月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聂莞。
“但就算是这样,它恐怕也不会把力量给你。真的只是接受这里的传承就够了吗?”
虽然她们两个谁都没有想到,记忆女神背后是记忆概念,但在记忆概念显露出来的那一刻,聂莞会向争取和平概念的根本权限一样,争取记忆概念的根本权限。
她不会轻易放手。
现在,虽然把一直在耳边叨叨的概念重伤了很爽,可目的并没有达到。
“不要着急。”聂莞老神在在地看着重新铺展开来的记忆。
“我们还有个帮手。”
这些展开的记忆背后,第二世界中一个同样庞大的意识体,毫不留情地朝着重伤后大范围崩溃的记忆概念冲了过去。
“爱欲?”
记忆概念并没有死去,但它的意识已经紊乱。
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平日里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此时却来势汹汹的概念想要做什么。
但聂莞的声音却恰到好处的在耳边响起。
“我提醒过你的,不是你决定要不要我的问题。”
概念没有瞳孔,所以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散乱思绪都在一同震颤。
记忆概念还是不能够相信,自己居然可以被一个人类给逼到这种地步。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
【我答应你。】
这话喊出来的一瞬间,汹汹而至的爱欲概念骤然停住脚步。
记忆概念松一口气,周身缭绕的思绪反而因此而崩溃得更快。
【交出来吧。】
耳边又响起聂莞的声音,和所有概念都不一样,这是一个人类的声音。
可是,竟然比所有概念的声音听起来都更冰冷无情。
记忆概念更加颓然。
【如果你能通过这次考验,我就把我的根本权限也交给你。】
这已经是服软的底线,而且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所谓的传承考验也根本拦不住她。
【好的,如果遵守这个程序能让你更高兴一点的话。】
聂莞很慷慨地答应了,继续带领自己的同伴在自己的记忆中前行。
何畅本来正看着骑在小电驴上的聂晴出神,没想到忽然之间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但是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又都变回来了。
她回头看着刚才好像从身边消失,又在转瞬间回来的聂莞。
“你干嘛去了?”
“解决了一个小麻烦。”聂莞说。
“传承地图里还有其他的小麻烦?”
“传承概念。”聂莞说,“其他段的记忆走到一个交界点了,可能觉得我这时候会比较脆弱一点,所以冒出来威逼利诱了。”
“那你怎么对人家的?”
“我给了它两剑。”
“不愧是你!”何畅真情实感地竖起大拇指。
“不敢当,也是提前准备得比较充分,不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聂莞认真说。
说话的时候,聂莞的眼睛一直看着电动车上的人,未有片刻挪开。
何畅见她如此,就说:“这么说可能会显得我有点不通人情,但我真觉得你也不亏,有些感情有过就不亏的。像我爸爸,我就恨不得他早点死,虽然他真死的时候我也有点不太相信,一向看起来天下无敌、什么也难不倒的人,居然也会死。”
聂莞笑笑:“这一点我的确相信。”
毕竟是多年的老客户了,当年也是浅浅听闻和变相间接参与过何家的争家产大戏。
如何畅这样的原配女儿,二婚的儿女,国内的私生子、国外的私生子……
算起来好像总共有十三个能拿出亲子鉴定的人,都认为自己有资格在已经写得非常清楚明白的遗嘱上再争得一份利益。
不夸张的说,一群人当时真的是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微博上一连好几天都是何家的热搜,连影后结婚的消息都被这丰盛的豪门瓜田压下去了。
因此何畅说自己很羡慕亲情这一点,聂莞还是很相信她的真诚。
尤其她羡慕的是自己有爸爸和妈妈,那聂莞还是免不了要骄傲一下。
她的确有最好的父母,她固然是个精神上的残疾人,但靠着这两根拐杖,一直都歪歪扭扭地走了下来。
“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何畅又接着说,“起码在这阶段,邵文君明显喜欢你呀,你们俩怎么走到后面那个地步的?”
“喜欢我?”聂莞不解,“怎么可能呢,不说我们是兄妹,他一直把我当做侵占了这个家庭份额的外来人。”
第1079章 苍天可鉴,他绝对喜欢过你
“不不不。”何畅摇头,“别的可以不信,男欢女爱这种事,你必须相信我这个专家的看法。我们接着往下看,你看我给你指。”
她在这上面认了真,一反常态主动拉着聂莞,等候着邵文君的再次出现。
但偏偏求什么就不来什么,画面滚滚向前,邵文君却因为高中住校而基本不怎么回家。
何畅气得牙都要咬碎,喃喃骂道:“果然是个死男人,该出现的时候永远不出现。也就你这傻孩子忍得了他,换个别人不分分钟把他踹了。”
“我们之间没有爱情。”聂莞再一次纠正,“说不定连兄妹之间的亲情都没有。”
“你只能说你有没有。他有没有你说了不算。”
在何畅絮絮叨叨的骂声中,邵文君终于从学校放假回来。
“喏你瞧你瞧你瞧!”何畅一拍手掌,指着他手里提着的一袋子零食,“那不是你喜欢吃的巧克力吗?”
“不是啊。”聂莞下意识说。
“可是上次你妈妈给你们分零食的时候,邵文君说自己不要这个巧克力,你不是说那自己都拿走吗?”
好久远的事情了,虽然不久前才又看过一遍回忆,但是要回想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仍然要费一番功夫。
聂莞细细地想了想,才慢吞吞说:“他不要,当然我拿走了,爸爸高血脂,妈妈又不喜欢吃这些。”
何畅再度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真不愧是你,别人都想脱离原生家庭,只有你是想赖死在自己的原生家庭里……哦,不对,这也不能算你的原生家庭。但话说回来,他肯定是以为你喜欢的呀,不然你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带这些东西回来?还有这里,还有这里,你看!”
她又指着邵文君,分析最新抗癌药物成分一样的认真。
“明明只是从沙发中间穿过去而已,为什么要特意叫你一声?为什么要把手搭在你肩上?这可是青春期少男少女借故亲近自己喜欢的人最常见的搭讪方式!”
聂莞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说:“他一贯是那么没事找事的,这也能称得上是暧昧吗?”
何畅十分笃定:“绝对有的,男人的小心思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聂莞轻轻点头:“倒也是,你在这方面比较有发言权。不过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没必要这么逐帧分析吧。”
“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何畅一本正经扯扯自己的金腰带。“别忘了我接受的传承是什么!”
聂莞瞥了她一眼:“真把自己当阿芙洛狄忒了?”
“当然,这个游戏不就是要认真的把自己当做传承角色去扮演,才能往前更进一步吗。”
何畅也没否认,反而旁征博引说:“我想来又想去,觉得那家伙能赢,就是因为真的把自己当教皇了。”
聂莞知道她说的是阿尔芒,没有应声,任由她继续说下去。
“索绪亚他们为什么会输?因为他们还不够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和自己所传承的身份的一致性。如果他们也像高卢区那位一样,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聂莞道:“也未必,华夏区就很少有人会相信自己和传承来的身份是一样的。”
“包括你和你那位宿敌?”
“没错。”
何畅深吸一口气:“那可能是文化背景的不同吧。华夏区有华夏区的走法,这边有这边的走法。”
聂莞尊重她的看法和见解:“那你就继续沉浸式地扮演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
顿了顿,她又说:“但是应该没有必要拿我当分析样本。”
何畅哼哼笑了一声。
“你也有怕的事儿啊。”
“不是怕,是觉得很尴尬。”聂莞说,“觉得所有这些事情在你嘴里都变样了。”
“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有点不敢面对这事,对吧?”
“也称不上不敢面对,只是不那么感兴趣。”
聂莞想了想,又觉得分析一下也好。
“也许这些事情上你的确比我看得更明白,能帮我解答一个问题。”
“你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是吧?”何畅对此心知肚明。
聂莞点头,虽然已经没有从前那么牵肠挂肚,也没有那么深的恨意和疑惑,那为什么一个亲人会走向自己的对立面,她终究还是想要知道答案。
毕竟世界上能称之为她亲人的人实在不多。
他们兄妹两个曾经有过相互依靠扶持的日子。
为什么后来一切都变味了呢?
仅仅是因为别人的挑唆吗?
还是他们两个之间本来就有不能彼此容纳的东西?
当然要说一点也没有给这位曾经的哥哥找理由的心思,那也不是的。
如果最后能找出理由,发现其中还有别人的挑唆,可以把他从主犯降格为从犯,心里的确会好受很多。
虽然这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聂莞想着,又将目光投向画面。
画面飞快地向前推进,聂莞觉得心脏又开始抽抽着疼起来。
幸福的日子在走倒计时,很快就要面对那个注定的结果。
注定的事情是更改不了的,万万千千次头破血流、明知是陷阱还往里撞的经验,让她知道一切都是更改不了的。
她不会再被任何存在给骗到,他以这种痛苦清楚地明白了那些存在的权力边界在哪里。
每每以次提醒自己一次,就要再面对一次这场分别。
何畅早就是沉浸式观影,看到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也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聂莞。
“如果不想往下看的话,我可以帮你捂着眼睛。”
“你和兰湘沅倒也是一个脾气。”聂莞笑笑,“这是我的传承,我不看让谁看。”
而且已经习惯了。
何畅叹一口气,随着她一起往下看,猝不及防的、接二连三的死亡。
然后,她在聂莞的记忆里看见了自己。
“我那时候看起来这么……小公主吗?”
何畅看着记忆画面中一脸漫不经心、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乡毋宁”的自己,恍若隔世。
第1080章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理解他
“你是不是在心里丑化我了?不,应该是那几年流行贵妇风吧,不然我没道理给自己盘个那么老气的头发。”
何畅喃喃自语,眼神发愣,但很快就回过神,将更多的目光投注到聂莞身上。
“其实那个时候,我没想到你是认真的。”
她说:“我见过太多以为自己能下定得了决心,以为自己可以靠着努力改天换命的人。他们都很羡慕我父亲,追随着我父亲,希望能和他一样扬名立万。我很乐意给他们一些虚幻的机会,让他们以为自己能够抓得住,结果到最后才发现都是一场空。”
聂莞转头看她,她举起双手:“我承认这个兴趣是挺恶劣的,我现在不也遭到惩罚了吗。但是有权有势的时候,这么玩弄别人确实很容易得到你比别人还高一级的心理快感。”
聂莞轻轻点头:“的确。”
“而且我那个时候确实很年轻,我也分辨不出来自己能站在众人之上,究竟是出于家世还是自己的能力。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确实比不上你和兰湘沅。”
聂莞道:“现在已经一样了。”
何畅看着她平静的目光,忽而展颜一笑:“是啊,现在一样就够了,从前走再多弯路都是从前了。”
她在一瞬之间从诸多感慨中脱身,重新投入自己刚才为自己设立的大业中。
“那么接着说回你那个哥哥吧,变化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你这个迟钝的家伙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里,开始出现自卑了。”
何畅又往画面上指过去。
画面上,是聂莞找到外婆的保险单后,跑回家气喘吁吁地和邵文君商议。
在此之前,聂莞刚刚想尽各种办法出门,甚至于冒险从阳台上跳到邻居家,请邻居开门放自己出去。
邵文君见到她开门回来,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问她究竟去哪了?
聂莞就把保险单拿出来。
邵文君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脑袋,低低地哭出声。
聂莞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哥哥,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可以赚钱。我会给姥姥找最好的医院,我不会让她也走的。”
邵文君猛然抬头:“你胡说什么呢?你刚考上大学,你还要好好读书,你……”
“我知道,我不打算放弃念书,只是顺带着勤工俭学一下而已。”聂莞说,“你也快要实习了不是吗,我们一起努力,我们一定能把姥姥留下来的。”
她抬起手掌,就像以前妈妈和爸爸共同决定下一件事后,就抬起手等着爸爸过来击掌一样。
邵文君轻轻地在她手掌上拍了一下。
“但是如果不行呢……如果老天爷就是要针对我们呢……莞莞,如果那就是我们的命……”
“不会的。”聂莞说,“没有命这一说,起码我不会认,我一定留得下姥姥。”
邵文君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挪开了目光。
“好,我跟你一起……我跟你一起……”
其实聂莞虽然那么说了,却并没有指望邵文君可以帮自己分担多少。
她知道邵文君是个聪明而慵懒的人,多年的惰性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掉的。
要他为了姥姥拼死拼活地工作,他并不是不愿意,而是当一个人的极致就在那里时,再怎么拼死拼活也终究有上限。
他没有办法像聂莞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算来似乎只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除了上课之外,每天都奔波在各个医院里,针对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有的放矢地去说服别人买保险。
他说这个工作未免太没有良心,说聂莞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先把自己给异化掉。
他说得都有道理,但是在钱面前,他的道理往往显得空泛。
“所以他嫉妒你。”何畅总结说。
“在家庭即将崩塌的危机面前,他表现出来的素质远远不如你,他能提供的实在帮助也不如你。他自认为原本应该由自己这个男人所承担的义务,全都被你给抢去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也许会被人夸奖是个孝子,他所做到的那个地步已经很值得称道了。毕竟不是每一个那个年纪的男大都能忍得住清贫,忍得住省吃俭用,忍得住不参加任何玩乐和集体活动,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实习工作和陪床上。可是有你在旁边,就显得他的一切付出都像是微不足道一样。”
聂莞说:“我不明白,我们是兄妹。”
“就因为你们是兄妹,就因为你们都做了一样的事,所以你做得比他多,才显得格外刺眼。只有同一条赛道的人才能互相比较呀。”
何畅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也就是你们家的家庭环境太幸福,所以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像我这样,钱和勾心斗角的兄弟姐妹一样多的人,对这种嫉妒再熟悉不过了。”
“也有人嫉妒你吗?”
“不,是我嫉妒别人。”何畅的眼睛暗淡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总有一些人精力天生就比别人强,天生就比别人会钻研,天生就是要站在别人上面的,像我那个死鬼老爹,像他那个短命鬼私生子。”
聂莞停止让记忆画面继续向前,转而倾听起何畅的话。
何畅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我没打算给你讲故事的,只是忽然有感而发而已。老头子的私生子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但只有那一个是被他接回家的。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怪老头子看重他,可惜命太短了,死得比老头子都早。他死了之后,我爸爸总是失魂落魄的,觉得老天爷收走他最看重的继承人是对他的一种惩罚。这让我怎么不嫉妒呢……”
何畅努力想要扯一扯嘴角,最终就以失败告终,索性自暴自弃。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别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呢,我是能够理解你这个哥哥的。”
第1081章 与夜如昙的初会
“虽然我看不上我爸爸这里那里的,但无法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强者。那么多想要搏击命运的人里,只有他一个成功了,成功地走到万人之上。我是他原配妻子生下来的孩子,最有资格去继承他的一切,我也的确曾经想着用最严格的要求来针对自己,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可是那个人一出现,我的努力就都成了笑话。同样的事情他就是能比我做得更好,我拼了命地追赶,却只是被越甩越远。最可恶的是他死了,死让他永远成了上限不可预估的人,我彻底失去了和他比较的机会。”
“我看不起私生子,看不起频频出轨的父亲,但是我更看不起我自己。如果我能够更强大一点,我对他们的鄙视就可以顺理成章了。但我的生活完全不是爽文,我做不到完全挑起自己生命的担子,做不到想象里那么强大,没有办法把他们对我、对母亲的伤害全都报复回去。所以我嫉妒他们,尤其嫉妒那个私生子。”
“我想你哥哥对你的嫉妒也是一样的。明明他才是你父母亲生的,可是你父母那些高尚的、能把生活过好的一切品质,却被你给更深的继承了。这很难不嫉妒啊。”
聂莞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何畅顷刻回神,咳嗽两声说:“但这不是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人的问题。就是因为我也有这种心理心理,所以我才知道,嫉妒只是一种正常的情绪,只要有比较,就难免会出现这种情绪,但是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道路,会不会做出具体的事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还是他对不起我。”聂莞说。
除了何畅所说的这些事情外,其实还有一些东西是聂莞在这次回顾中看到的。
她看到了概念的参与。
无论是自己每夜间的噩梦,还是邵文君越来越恍惚的神情,都是因为有概念在两人头顶盘旋。
看不清楚是什么概念,只能看到它降临时在空间中激起的无形的波动。
但聂莞自己猜测,应该还是情欲。
一则是因为两个人的剧烈波动都关乎情,一则是邵文君后来背叛他与夜如昙有关。
聂莞转了转手上的八荒六合戒指,心想自己的确也曾经被概念纳入眼中,也许某一瞬间,稍微软弱一点就会被俘虏成为囚徒,进而被洗脑成为这概念的代言人。
但事情终究没有那样发展,她每一次都从梦中醒了过来。
只是她从来没有意识到,邵文君也可能会在晚上做噩梦。
这是她的疏忽。
如果是爸爸妈妈,一定随时能够注意到身边人所承受的灾厄。
从这一点上来说,何畅说的并不对,她并没有完全继承到爸爸妈妈那些高贵的、能把日子过好的品质。
外婆还是去世了,聂莞对邵文君所说的豪言壮语终究也只是言语。
这在邵文君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波澜,聂莞想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其实她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在意真相。
真的看出来一切还有概念在背后作祟,也并没有让她觉得松快。
之前的猜测成真了,但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她对何畅说:“也许我还不如你,你肯说出来是因为你真的放下了,而我还什么都没有放下过。”
说话的时候,记忆已经来到了游戏降临的阶段。
进入游戏之后,一切忽然就变得更熟悉了一点。相比之下,游戏未降临之前的一切反倒是遥远而略显陌生的。
新手村的时候,聂莞和邵文君并没有分在同一个位置。
上一世刚刚进入游戏的聂莞,也远没有重生之后的从容。
处处碰壁,摸爬滚打之后,才勉强升到两级,通过传送阵前往邵文君所在的新手村。
“其实的确也是你离不开他。”何畅看着记忆画面点评,“虽然他的确是烂人一个,但在这方面的确没判断错。不是我说,你真的有点伏哥魔。”
“我允许你笑话我。”聂莞也说。
“我还没资格笑话你。”何畅看着记忆画面中进步飞速的聂莞,“你的致命弱点能把你绊倒,但你的长处能让你一次次爬起来。我这种失败一次就躺平的人,有什么资格笑话你呢?”
画面始终飞快地向前,没有一丝一毫停留。
直到夜如昙出现。
聂莞和夜如昙第一次明面上相会,是击杀荆州城外随机刷新的世界boss。
boss是45级精致品阶的蛊师,从苗疆伏龙山秘密前往中原,因为古城反噬而发疯,直接攻击荆州城。
聂莞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完成太阴星君的传承任务,虽然是普通品阶,但职业只是杏芳谷炼药长老入门徒弟。
她的回血能力很强,但攻击能力仍旧不足。在这种高级boss战上能发挥的实力也不多,毕竟boss只要一出手,就是大片玩家被秒杀,除非掌握大范围复活技,否则医女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但是聂莞和其他的医生又不一样,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攻击力有所不足,所以虽然不如现在这样对游戏内的诸多法门都了熟于胸,其依然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稍稍做了弥补。
她狂练婴火,把它提升到了精致品阶,并且针对着不同的怪物找到了不同的打法。
面对蛊师这种人型boss的时候,幽绿火球全脖颈和心口而去,轮番攻击两处,十数次攻击落在同一点后,终于打出了暴击伤害。
但正如从前邵文君无论如何努力也不会有人注意一样,聂莞与其他医生职业的不同之处也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因为另有一个惊才绝艳者挡在前方,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就是夜如昙。
她飞在空中,脚下踩着的是一朵若有若无、若聚若散的黑云。
蛊师的法相有几十丈,唯有她一人有能力在蛊师的上半身飞绕,进行种种干扰。
她手里捏着那对后来令整个华夏区都惊骇万分的黑色匕首,从刀刃到刀柄,一色漆黑。
第1082章 她比你还要厉害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那把匕首其实有两对,正如让万众俯首的女暴君其实有两个。
而当时,聂莞也并不知道。
蛊师的皮肤本来是暗黄色,但在这把匕首所带起的黑光和血雾中,他被逼入狂暴状态,皮肤由暗黄转为血红,整个地暴涨起来。
下方数百人加在一起所造成的攻击,也没有夜如昙一刀下去带起的伤害数字大。
最后一击同样由夜如昙造成,匕首刺入boSS的后心,对于攻击力最强的战士玩家来说都如铜墙铁壁一样的皮肤,在她手下却像豆腐一样,轻而易举便被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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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数字飘起来,蛊师的法相瞬间溃散,和常人差不多大小的躯体从空中坠落。
坠落中,这具躯体又化为血雾,仅留下一块尸体宝石落地。
血雾飘进聂莞眼睛里,也飘进地面上许多人眼睛里,所有人都眨眼,唯有她没有。
分战利品的时候,聂莞是可以排在前方挑选战利品的几人之一。
她挑了两把武器,一把精致品阶的扇子,一面优良品阶的盾牌。
盾牌自然是给邵文君的,夜如昙藏在斗篷下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并没有说话,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聂莞那时候并没有心里去,取过武器,便要带着邵文君离开。
邵文君的目光却定在夜如昙身上。
有些失礼,但很多人都是如此,也就显不出他的唐突。
“她比你还要厉害。”邵文君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比你还厉害的人吗?”
“当然有。”聂莞那时候并不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只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回答,“世界上那么多人,永远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走吧。”
现在再回头看,也许她从来没有把邵文君从那里带走。
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比聂莞更强大的人那一刻起,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种子在他心里发芽。
“这有点类似于我看到你时的感觉。”何畅说,“我发现这世上有人比我那好弟弟更强的时候,我也有种愉快和松口气的感觉。”
何畅也深深叹息一声。
“这种执念果然很害人,这么一想,还好那家伙死了,不然我说不定也会变成这种不择手段的疯子。”
聂莞拍拍她的肩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如果说以前她还能打包票说,人的本性在那里,怎么变更也不会有丝毫磨损,那如今经历两世轮回,就再不会如此单纯幼稚。
找到了这个最初的节点,之后的事情便清晰很多。
邵文君如何越来越坚定那隐约的想法,如何收买了如大鹏展翅那样的心腹,如何与何舒雅引导聂莞去获取辰星星君的传承道具。
在这期间,也掺杂着许多次隐秘的出手。
“你也算得上是个传奇耐杀王了。”
第九次抓住邵文君和何舒雅神色不对劲,慌慌张张掩藏起手中道具,何畅不由自主发出感叹。
“虽然我不了解华夏区的道具,但感觉都是鬼怪相关的道具。该不会都是夜如昙给他们的吧?”
说不定是的。
聂莞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何畅却仿佛听到了,自顾自继续感叹。
“我猜最后一次杀掉你的那个阵法,是夜如昙亲自出手布置的,否则就凭这两人,几辈子也杀不了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记忆也就恰好走到了这个阶段。
绵绵密密的细雨中,阴魂玉在阵法中央处闪烁着,漆黑的表面流淌着血红的电光。
红光一丝一丝,一绺一绺,朝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结成大张的网,将聂莞紧紧黏着在上面。
她的手腕被割开,鲜血混合着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汇入那些红光中。
邵文君和何舒雅得意洋洋,但如今聂莞也知道他们的得意背后只是空洞。
他们也没有底气。
不看着她咽气,不看着她的灵魂消散,他们也在害怕和颤抖。
但是他们必须演出这一幕,哪怕色厉内荏,也要装得不露声色。
因为在他们背后,有个隐而不彰的意志存在。
他们以为那个意志是夜如昙,聂莞却知道除了夜如昙之外,还有一双眼睛也盯着她。
在聂莞即将闭上眼睛之前,邵文君走进这个大阵,面对面地凑近她。
雨幕让他的脸变得模糊,也或者雨早已经停了,只是眼睛已经模糊到下不下雨都没有分别。
“你为什么不哭呢?”
这句话说完的刹那,眼前一片漆黑。
走廊走到了尽头,这一部分记忆,以此为终点,彻底结束了。
那个时候,以为这辈子,都以此为终点彻底结束了。
两人站在被堵住的走廊尽头。
何畅默然无言,给聂莞独自品味和消化的功夫。
但是这功夫也没有过去很久,大概三秒后,前方堵着的墙消散为云雾,另外两个分身和身边陪伴着的队友迎面相见。
【恭喜您成功通过记忆女神的考验……】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三个分身同时化为一道光芒,重新凝结成一体。
但比起这个重新融合起来的聂莞,兰湘沅和何畅的目光却不约而同,一并落在忆月寒身上。
尽管穿着斗篷,长长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帽檐下流畅的下巴弧线,和聂莞一模一样,完全是复制粘贴。
忆月寒当然知道她们两个在看她,但并没有揭开兜帽的打算。
何畅微微抿嘴,转而把目光落在兰湘沅身上。
【虽然我们都是来做陪客的,但这个陪客做的也不亏。】
兰湘沅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大概两三秒钟才像回过神的样子,私信也跟着一起回过来。
【跟着她,就没有亏的时候。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何畅立刻就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从她记忆里看到我从前的狼狈样了?】
【不能叫狼狈,那叫来时路。】
兰湘沅还想再调侃两句,但从白光里凝聚出来的聂莞又重新分裂开来,并且每个分身上都浮现出金银交织的光辉。
这光辉太过耀眼,蒙住了视野中其他一切。
第1083章 越过空间扇一逼斗
但是更刺眼的白光却并不出现在希罗区,不在这记忆宫殿之内。
而是出现在扶桑区。
金银交织的光辉从一处蜿蜒的海岸线上升起,直冲天际。
大半片海水都被这光染成了绚丽色泽。
但处在光芒正中央的人,却并没为此震撼,只觉得焦头烂额。
“这什么情况?”三赛紧紧抱着短箫长琴,瑟瑟发抖。
“老大不是一直在我们身边吗,怎么忽然就升阶了,而且架势还这么大!”
不是说好了要猥琐发育,先把自己人聚集起来,建立一个小帮会,打下据点之后一步步招收新人的吗。
在那之前无论是她还是他们,最好都先不要暴露行踪。
现在这怎么说?
新人才刚收到一点点,培训期磨合期都还没过呢,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手?
短箫长琴则若有所思。
“其实团长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但是光芒还是会辐射到我们这边……大概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次升阶声势会这么浩大,直接把这个地点给标记出来了,就算是纯因为好奇也一定会有很多玩家过来,我们这个小公会可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思索得还要更深一点。
他知道团长虽然不是特别特别谨慎的那种性子,但考虑事情往往也比较全面。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她事前并没有考虑到,那很可能是因为……
“就这么小气啊,非得阴我一下。”
影月寒抱着手臂,望着虚空中波动的涟漪,对记忆概念说:“按理来说,你们不应该有情感这种东西的,可是为什么反而比Npc还容易闹小孩子脾气呢?”
聂莞之前的确没有想到,她知道传承最终会落在影月寒这个分身身上,记忆概念的权限也大概会落在这个分身上。
但没有想到,它会把这道光弄得如此亮眼,简直跟boss出世一样。
现在整个扶桑区目光都落在这里,之后必然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虽然不难处理,但麻烦毕竟是麻烦。
记忆概念并不说话,十足十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聂莞对于向自己表达臣服的存在一向比较宽容,但也不允许别人蹬鼻子上脸,她直接从自己的记忆中抽取出一轮影像,凝结为实体,穿梭进第二世界,对着兀自游荡徘徊的记忆概念轻轻拍了一下。
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并没有用力。但概念不同于人类,再轻的作用力也会使它们思绪紊乱。
记忆概念剧烈摇晃,过了很久才逐渐平复下来。
比起愤怒,它更多的是震惊。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也没有想到能进来,本来只想凑近你然后敲山震虎,没想到直接穿过隔膜了。”
聂莞抱起手臂,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些似有还无的流转思潮。
“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在这里陪着你,以后有什么话我们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说。顺便,我也能帮你解决掉那些落井下石的东西。”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转过身子,看向身后的无边黑暗。
黑暗中,有几个概念杀气腾腾地奔涌过来。
其中几个有浅薄的意识,另几个则没有意识,是低阶的、亦或者说是更纯粹的概念。
没有意识,没有偏向,没有私心,只有组合为一个整体的诸多凌乱思潮。
但即便没有意识,没有私心,也有一个本能的渴望隐藏在其中。
吞并更多的思潮,让自己更加精粹凝练,然后……
然后如何呢?
然后生长出自己的意识,去拥有更多的私心和野心。
聂莞像扇记忆概念一样,往那个无意识的、不知名的小概念身上也扇了一巴掌。
小概念嗡嗡作响,转身想要逃跑,却已经来不及,被聂莞抓住。
其他概念见状,纷纷四散而逃。
聂莞也并没有去追。
她也在虚张声势,其实抓住一个概念已经很让这个记忆凝结出来的实体崩溃,再去针对更多概念,自己必定会彻底溃散。
聂莞停留原地不动,抓着小概念仔细地端详,问彻底平静下来的记忆概念:“它是什么?”
记忆概念心情很复杂,它没想到自己会有被聂莞救的一天,更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二周目才称得上是刚刚开启,她就已经彻底凌驾在自己头上。
但是它不能不回答聂莞的话,它是个对自己很有要求的高级概念,知恩图报这条原则还是有的。
“是节序。”
“节序?”聂莞挑眉,“那应该诞生的很早呀,为什么反而还不如你?”
“和诞生早晚没有关系。”
记忆概念说:“取决于你们对我们有多少的反思和总结。”
“原来如此。”聂莞轻轻点头,又问,“如果我想要和这个小概念签订契约,得到它的根本权限,我需要对它付出什么呢?”
记忆概念的意识体中,有无数的思绪闪过,但最终说出口来的只有五个字。
“我也不知道。”
聂莞用余光打量着它纷乱的思绪,未置可否,只看向手中的小概念。
然后她直接开口说:“我可以松手,但你愿不愿意自己跟我走呢?”
说着直接把手插进那些涌动的、无意识的思潮里。
彼此交汇的那一瞬间,聂莞觉得看到了亘古轮回的季节变换,天地风云变色,人也代代更迭,只有变化本身永远不变。
聂莞的记忆体因数千万年的沧海桑田变换而略有溃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
她缓缓松开手,小概念却并没有逃跑,而是绕着它不停打转。
记忆概念看着又一只被聂莞驯服的小狗,无声地喟叹。
也许当初,没有协助爱欲把她救出来,而是任由她被情欲彻底撕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如今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从情欲对她无可奈何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所有概念都对她无可奈何。
游戏世界内,光芒渐渐收敛下去。
无论扶桑区还是希罗区,一切都重归正常。
聂莞睁开眼睛,对自己身边的所有人说:“谢谢,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第1084章 一拖二的大家长
不只是兰湘沅和何畅,这个所有人也包括天羲长仪、荀鹰、朝暮、林见鹿等等所有陪着她来到其他服务区的人的人。
急景凋年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个,并且可能是这群人中最为焦头烂额的一个。
不同于其他配对,她队伍里除了聂莞之外,就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恩师安德烈。
安德烈从进入游戏之前就有毛子民族的一切优点和缺点,慷慨,严肃,好战,酗酒,进入游戏之后,起初因为劫后余生稍稍安分了一点,后来在寒月仙宫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过了许久的安静日子,又有些故态复萌。
如今回到故土,更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欢喜,没有直接滚在雪地里大喊乌拉,都是因为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这个徒孙在跟前,得自矜自持一下长者身份。
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不是什么省心的主。
年纪又小,性格又浪,来到风土人情截然不同的罗斯服务区,多多少少也放肆起来了。
两个人极力主张着要从他们入境的这个小城市,一路往东走,把沿途的新手镇新手地图都逛一逛。
急景凋年是带着聂莞布置的任务出来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当时便断然拒绝。
但那一老一小两个人始终想凑凑热闹。
偏偏这个罗斯服务区,也真有数不清的热闹给他们两个人凑。
具体就表现为,一场又一场送到眼前的火拼。
第一场火并出现在一处新手村附近,有一张大约40级的芭芭雅嘎巫婆小屋地图忽然刷新出来,于是在附近打下基地正图谋发展的三个公会,一齐出手抢夺这张新地图,并争抢着副本所有权。
那平生最爱凑热闹的一老一小,立刻就想放几个暗枪,让三个公会的火拼来得更猛烈一点。
急景凋年死拖活拽,才把两人从芭芭雅嘎附近拖走。
在这之后,又遇到过为了杀世界boSS而先进行拼杀决定杀怪权的四个团队,遇到过为了抢传承而决斗的俩普通品阶玩家、甚至遇到过为了和熊搏斗而吵起来的一群人。
安德烈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从无例外,都想插一手。
急景凋年一开始还想要劝导一下,后面见这俩人死性不改,索性用自己的香炉和神谕把两个人捆起来,除了跟紧自己的脚步外,不许他们动一下。
个头超过一米九五的罗斯壮汉和个头不到一米五五的华夏小豆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有个管得太严的中间代,两边都不是很好过啊。
急景凋年心中也很是无奈,第一千次咒骂自己,为什么要带着一家老小出来。
虽然关键时刻自家人的默契确实要比外人强上不止一筹,甚至好几次救了几人的性命,但平日里这两个不听话的,实在很让人不省心啊!
而且一个是自己的老师,相当于半个爸,一个是自己的徒弟,相当于半个女儿。
对待别人可以疾言厉色,对待他们,她还真是狠不下这个心。
既然狠不下心,就只能继续被一老一小两个魔童折磨。
急景凋年声声叹息,认命地继续捆着两个人前行。
幸好关键的时候这两个人真的很顶用。
比如,眼前这个酷似穿刺大公,据说用人油炼制香料的boss米洛斯拉夫斯基侯爵。
boss60级,精致品阶,同样是以香料作为攻击手段,也很吃香料手段的攻击,用其他武器或者技能攻击他,效果就要弱上很多。
罗斯服务区内的普遍等级正在60级,也已经有百十来个进阶为普通的玩家,这位米洛斯拉夫斯基侯爵已经被大众列为可尝试着击杀的boss,之所以还没有来杀,就是因为他这个奇特的伤害机制。
急景凋年在来到第一座20级主城霍夫罗廷后,便从市场上玩家的口耳相传中得知了几个头部公会正准备合围攻打米洛斯拉夫斯基侯爵的事。
她当即对一老一小说:“会长让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布置明确的任务,只说尽可能的打出威望,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公会。我想我们不会长久在这里,想要细水长流几乎不可能。不如直接打响名头,迅速建立起公会来。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
“太完美的主意了!师父你就是个天才!”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毫不犹豫地支持。
“Yes!Yes!我和玛丽都举双手支持你!”安德烈也立刻附和。
于是,三个人也没有再找其他队员,更没有多做伪装,直接就冲着米洛斯拉夫斯基侯爵的城堡去了。
60级的精致怪物,对于急景凋年来说手拿把掐,危险并不来自于这个身穿红衣、面相妖冶的白脸侯爵,而来自于闻讯赶来的玩家们。
罗斯玩家能混出头来的大都人狠脾气暴,本来这个boss在他们的计划里有几个头部公会均分,大家一起出力,到时候也一起瓜分战利品和地图,如果这个图能够作为基地的话,有关基地如何划分,他们也有了个大致的想法。
自己这边计划得好好的,忽然横空里蹦出三个人把他们的boss给抢了,这谁能忍得了!
脑子聪明的,都以为是另外那些公会里派出来的人,想要把boss给抢走,先和对面公会火拼了一阵子。
拼到最后大家一对账,发现都不是自家人,又连忙收拾武器带足了药物和道具,赶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同时得罪罗斯区排名最靠前的五个大公会。
他们的伏特加酒加战斗buff,但是会让人变得格外激动,很容易热血上头,抄起家伙什就干。
急景凋年刚把米洛斯拉夫斯基侯爵干掉,还没来得及开启一下兰湘沅给的运气共享道具摸一摸尸体宝石,城堡外面传来呼天动地的喊叫声。
“哪里来的小熊崽子,敢抢我们的boss!”
比喊声更先传进来的,是各式各样的技能光芒和道具光芒。
急景凋年淡定的地张开香炉,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安德烈忙不迭往里面填香料。
这就是用得上俩魔童的地方了。
让别人来填,还真不知道该填什么香料进去才合适。
只有这俩人,一填一个准,都不需要急景凋年自己来发布命令。
第1085章 弥合神谕的力量
香炉前脚刚用来打完米洛斯拉夫斯基侯爵,后脚就点燃新的香料,升腾起袅袅香雾,化为一条条鞭子,朝着古旧阴森的城堡门口抽打过去。
虽然是无形的雾气,但是在大象希形神谕的加持之下,比一切武器都更来得尖利,起手就把所有的技能光芒都给打散,而后更是凝结成一团,张牙舞爪地堵在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罗斯玩家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特的攻击手段,一时间甚至搞不清楚纠结成一团的各色香雾究竟是什么东西,更不用说做出有效的防御。
卒起不意之间,数十个战士玩家竞速被逼退,手中的刀剑盾牌也被击打出无数裂痕。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某种类型的恶魔吗?”
“居然还有敢接受恶魔传承的玩家?太可恶了,我今天不弄死他绝不回城!”
不少原本各自为战的弓箭手玩家们自发组合在一起,尤其是从教廷接受传承的玩家,直接将教廷圣水洒在弓箭上,冲着香雾射击。
但香雾本来就不是鬼怪属性的东西,圣水固然对鬼怪有克制之力,但对香雾来说根本就不对路。
各色的烟雾长长短短,把弓箭尽数卷了进去,溶解成粉末随风飘散。
罗斯服务区到底也算是一个大服务区,屡次攻击都不奏效后,六个领队的公会会长意识到,躲在城堡里的人动用了神谕。
他们几个也有神谕在身上,但并不需要使出来,也能够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神谕和对方相比有云泥之别。
但即便有云泥之别,也不妨碍他们使出来硬碰硬。
六个人也不需要彼此交流,就不约而同将自己的神谕一同释放出来。
一个人的神谕神谕撼动不了急景凋年,香雾团成的团依旧张牙舞爪。
但第二道神谕紧接而至,而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这几名会长虽然平日里互相不对付,见面多半是会打起来,但他们的神谕却出乎意料地彼此契合,融合在一起出击的时候竟然颇有奇效,这个会长自己都惊了一惊。
急景凋年微微皱眉。
她觉得很不妙,这几个人的神谕就算加在一起,也不该对她产生威胁的。
因为她是从聂莞的锤炼下一点点精进自己的神谕。
如果有等级的话,这几个人初窥门墙,她已经算得上登堂入室,根本不在一个境界的神谕领悟,即便叠加再多也都无用。
但现在,香雾团竟然隐隐有溃散的架势,蠕动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鲜活。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觉得不对劲,一个疾步冲到门边,架起自己的高射炮,对准外头轰轰轰就是几炮。
同时也将自己的神谕附着在急景凋年的神谕上。
她们两个并肩作战许久,默契比那群会长强得多,神谕融合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结果却让她们两个都皱起眉头。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领悟最深的神谕叫做“箭不虚发”,其实有点类似于因果律神谕,让她只要瞄准目标打出去的炮弹,就一定会落在目标身上;只要确定一个伤害目标,并且用尽全力去做,就往往能够达成想要的攻击效果。
这个神谕和大象希形并不是那么的般配。
师徒两个花了许久的功夫,才慢慢找到了神谕融合的方法,完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此时,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神谕落在香雾团上,立刻便让萎靡不振的雾团有了生机,刚才隐隐的崩溃趋势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反倒和师父一样紧紧皱起眉头。
直接面对着对方的神谕,她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领悟如此浅薄,威力如此浮于表面,仔细分辨力量属性,也并不是天生就非常契合的那些神谕。
那为什么这些人的神谕为什么立刻就融合在了一起?
不止如此,她也清清楚楚感受到在融合实力的背后,还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
回过头看了师父一眼,发现急景凋年也恰好在看她,二人目光相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轻轻颔首:“交给我吧师父!”
虽然不知道那股酝酿着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但反正不要让它酝酿出来就对了。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扛着自己的炮,加快了轰击速度,炮口里吐出来的火舌几乎连成一条线,穿过团团的香雾,落在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轰隆隆地炸开,摇撼天地,带走一群又一群玩家。
“里面有炮,大家分散站开!”
“快开防御技能!”
“战士把盾牌竖起来!”
“牧师开圣光庇护!”
依旧是几个公会会长率先反应过来,指挥着玩家们连忙躲避应对。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炮火实在太过密集,炸开之后还有各色香雾弥漫,携带着大象希形的神谕,把所有笼罩着的玩家都溶解为粉末,甚至六个公会会长的神谕也跟着一起瓦解了大半。
安德烈为两人鼓掌叫好,但急景凋年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并没有露出笑意,反倒更加凝重了神色。
神谕渐渐溃散后,隐藏在背后的那股力量露出水面。
仅仅只是露出了一点点,便让两人不由自主生出战栗和恐惧。
那似乎是比神谕还要更凝练的力量,隐藏在神谕之后,缓慢地游走,将不同的神谕弥合在一起,让他们彼此之间毫无隔阂,融为一体。
等到六合一神谕被师徒俩的神谕给击碎,这力量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们面前。
甫一暴露,它便当机立断,像滔天巨浪一样朝着整个城堡奔涌过来。
神谕当即被碾碎,香雾溃不成军,古堡的断砖残瓦摇摇欲坠。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连忙拉炮,但火光直接被堵在炮口,轰然一声炸响,连她带着整个高射炮一起推飞出去。
她连忙开启高射炮的无敌模式,也在自己身上贴了好几张大回春符,咽下几十颗丹药,才勉强吊住了最后一丝血,没有当场归西。
第1086章 云泥之别
急景凋年连忙将身边地面的七十二个香炉尽数抬在空中。
安德烈刚刚往里面填装了不同的香料,随急景凋年手一挥,香料蔓延出不同的雾气,进而演化出飞鸟长鲸、山木水花等种种不同的幻象。
引香录飞旋在急景凋年头顶,簌簌翻动,金色篆字不停飞旋而出,其中还隐隐夹带着属于雁筝所赠的一部分金篆。
篆字贴在各色幻象上,令其更加虚实不定,将这个狭窄的古堡大厅充塞得不留一丝缝隙。
但是,在那股排山倒海、似乎永不停息的力量撼动之下,幻影依然在溃散。
安德烈也意识到了问题,对急景凋年道:“这很不对劲,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问题,年年,你先带着玛丽躲起来,不用管我。我就算在这里死掉,在附近城镇的复活点里复活,也不会有人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
急景凋年摇摇头:“还没到那一步呢。”
她当然意识到了自己不是这股奇怪力量的对手,但骨子里的好强让她不肯就这么低头。
最要紧的是,她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得的。
满头雾水,满心谜团。
她不甘心在这种情况下遁逃。
她宁可死在这里,也一定要搞清楚潜藏在这股神秘力量背后的一部分秘密。
而且就算真的死在这里,那个力量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会把她关起来吗?会像幽月寒审问被她俘虏的那些人一样审问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好怕的,值得一冒险。
她艰难分出一缕心神,勾一勾手指,让一缕烟雾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卷拇指长的卷轴,抛到聂莞的分身旁。
“麻烦你了,会长,请带他们躲进道具里去。”
“没有必要。”
身后传来了聂莞的声音,但和之前偶尔过来查看情况时慢吞吞地说话不同,这一次说话的语速非常正常。
即便已经快撑到极限了,为恢复头顶不断掉的血和状态栏里飞速凝结的一个又一个debuff而焦头烂额,急景凋年还是忍不住用力转过头,看着忽然一反常态的聂莞。
“一切都交给我。”
聂莞的第二句话也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
然后她自顾自上前,在急景凋年的身边站定。
仰望着虚空片刻,聂莞伸出手,指尖同样有让急景凋年心潮澎湃的力量在流转。
然后她两只手虚虚一握,像抓住了某个东西,一上一下,随手一撕。
无声的气浪滚滚流动,将古堡彻底震塌。
而在城堡之外,一名隐藏于虚空中的玩家从空间裂缝中跌落,身体同样被撕开,血雾于空中飘散。
他的灵魂立刻脱体而出,想要回归复活点。却被聂莞遥遥伸手攥住,扯进古堡内。
“天呐……”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张口结舌。
倒不是惊叹于会长一来就如此轻而易举的扭转局势,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她是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急景凋年和她担心的一样,立刻问聂莞:“会长你把其他分身都取消了吗?”
分身太多,即便是幽月寒也遭不住,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要发挥出这样的实力,起码要把现有的分身取消一半才能做到吧。
为了援助他们这支小队,把其他分身给取消掉,耽误其他服务区的行动……师徒俩都不愿意做这样拖后腿的人。
聂莞眼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思绪迟缓,虽还未回归全盛时期,但已经渐渐逼近,所以立刻便明白两人的担忧。
她笑了笑,长发在流风中轻轻飘荡:“没有拖累别人,你们放心。”
说完,她便自顾自把那个惊慌失措的灵魂拉到自己身前,仔细端详起来。
一进入罗斯服务区,祖孙三代就给这分身搞了一本通用语,因此聂莞大致能看得明白,这个玩家的Id叫做“啼叫太阳的布谷鸟”。
他的职业是圣光牧师,传承自教廷。
他身上有个极其特殊的传信道具,不是罗斯服务区的东西,花纹更像是高卢区的百合纹。
但比那个道具更为特殊的,是他身上携带的微妙的气息。
概念的气息。
聂莞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上上下下打量着此人。
啼叫太阳的布谷鸟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他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很恐怖的气息。
同样来自于神明,但比他浓厚得多。
而且,而且……
他不敢仔细地去体会,生怕真相让自己精神崩溃。
但聂莞一点也没有收敛,肆无忌惮地释放出伪装概念尸体流泻出来的威压。
记忆女神传承更进一步,事情就如之前规划得一样,可以凭借传承的力量让每个分身都稍稍独立自主一些。
更妙的是还得到了记忆概念的权限。
这直接让分身在独立自主的步伐上迈出了一大步。
聂莞将权限分摊给每一个分身后,便将隐藏在夜宴图内的伪装概念尸体同自己脑海中的庞大记忆一点点拆分开来,分散到每一个分身上。
现在,每个分身都可以自己主宰自己,做出独立的判断,只在有必要的时候将情况和本体反应。
而概念被无限切碎之后,也终于到达了可以接受和消化的程度。
眼下还没有完全被消化,但已经可以把它汲取到技能上,用来对付别人。
这来自于概念尸体的力量,可比啼叫太阳的布谷鸟传承到的一点点概念恩赐要庞大得多。
因此一击之下,对方的概念威压当即破碎,没有了概念的庇护,他在聂莞手下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聂莞仔仔细细地把它打量了一遍,甚至通过记忆概念的权限,稍稍窥探了下他的记忆,微微勾起嘴角。
“是阿尔芒的人吧。”
“你怎么会知道!”啼叫太阳的布谷鸟脱口而出,随即想要捂住自己嘴巴。
他没有想要说话的。
他知道对面这个人比自己强大太多,各方面都强,在他面前说话只会自露马脚,缄口不言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但是……
第1087章 依然马赛克
“你本来就是罗斯人,还是被阿尔芒安排着改头换面潜入这个服务区的?”
“我一直都是罗斯人,去留学的时候遇见了主教大人,有幸得到他的资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闪过什么嘴巴里就跟着说了什么,根本闭不上自己的嘴。
聂莞轻轻点了点头,无视灵魂体露出的惊骇神色,看了看另外三人。
“你们的debuff能够消掉吗?”
急景凋年点了点头:“可以的,没什么大危险,不劳你动手。”
虽然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威压降临时,每一个技能的施展都变得格外困难,debuff也仿佛是被烙在了树心栏上,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分毫。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我不太能理解。”她一边往香炉中添加疗伤香料,一边问聂莞,“他看起来不像是能拥有那种奇特力量的人。”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很赞同:“就这个心理素质,按理来说连边都摸不到。”
聂莞道:“你们有什么可以直接问他。玛丽,把游仙枕给我。”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愣:“怎么,我表现得太失败了,要把东西给收回去吗?”
话虽如此调侃,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依旧将白玉枕取出给了聂莞。
聂莞接过枕头,自顾自去一边,给两人留下句话。
“你们来审他吧,怎么审都可以,他不会撒谎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目送着她走向大厅东侧的小房间,又仰头看看刚才还摇摇欲坠现在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牢牢撑住的房梁,最后看向自己的师父。
“师父,师爷,我不会审人诶,你们有经验吗?”
“我是调香师,又不是刑讯逼供专家,当然也没有经验。”急景凋年往前几步,靠近那个被束缚着的灵魂。
“但是一点点问,总能问出点东西来的。”
急景凋年采取的策略是反复重复逼问相似的问题,然后从他的话里找到一些线索,根据线索往更深层推进。
这种逼问方法进度很慢,但收获到的每一点线索都很详细。
聂莞在大厅东侧的小房间内架起炼器用的铜炉,将白玉枕送进去。
烈火灼烧,白玉枕上升腾起蒙蒙的乳白烟雾,种种气息都从其中蔓延开来。
聂莞动用记忆概念的权限,将所有气息都锁死在这间房内,然后缓缓凝聚出一条又一条神谕,扔进白玉枕内。
起初,神谕进入白玉枕内的刹那,枕头上总会泛起一阵耀目光华,欢欣雀跃地嗡鸣。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声音都被锁进去,白玉开始难以负荷,开始有了裂纹。
聂莞任由裂纹弥漫,直到大半,白玉都爬满蛛网纹,才将最后一样东西凝聚在指尖,贴合在白玉表面。
那东西肉眼看不清楚,是一层透明的薄膜,乍一看类似于隐形眼镜。
将这层透明薄膜按在游仙枕表面,它立刻化为胶质,顺着每寸裂缝流淌出去,将开裂的白玉重新弥合起来。
游仙枕停止震动,白玉重新变得无瑕无缺,与此同时,表面上冒出更多乳白烟雾,就连聂莞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烟雾给完全裹住。
炉子里的火焰仍一点点燃烧,游仙枕在分裂和愈合之间来回游走,每分裂又愈合一次,周围的浓雾就更浓郁一分。
【我不明白。】
记忆概念在第二世界内盘旋,“望”着守在自己身边的这个记忆体。
【你明明有很多属于自己的道具,为什么非要加强这个已经赏赐给别人的道具。】
聂莞对它的不明白也很不明白。
【这个道具本来就是你的投影,不然效果也不会是专门针对记忆,几乎从无失手。我不用你的力量去加强它,反而用来加强一些属于其他概念的道具,那不是很离谱吗?】
【再不适配,属于你的东西就是属于你的,别人的东西是别人的。】
聂莞忽然意识到这些概念都是自私的。
它们不会把人类当做是同类,只会把人类当做实现目的的道具,这一点聂莞已经有所准备。
但从前她还以为概念彼此之间也会有某种结盟或者敌对的关系,它们表现出来的样子指向这个方向。
但记忆概念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意识到,概念是最唯我独尊的。
它们根本不相信其他的概念,可以和自己结盟,有资格和自己结盟。
她没有再对记忆概念做出任何的回应。
记忆概念只当她是高傲,不屑和一个手下败将解释那么多。心里兀自郁闷,但也没有再开口。
但它忘记了自己只是意识体,就算是不说话,和聂莞这样面对面站着,也已经把自己的所有思绪都暴露给对方了。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概念的思绪会显得过于杂乱和庞大,但聂莞可以清楚地抓住它的每一个细小想法。
更不用说它现在脑海中,只有两个最为主要的想法。
一个是如何逃离聂莞的掌控,一个是对游走在旁边的节序小概念的好奇。
尤其是对小概念的好奇,它到现在都不明白,聂莞靠什么打动了一个连意识都没有的概念。
在概念群体的斗争中,这类没有生出意识的小概念,往往只是被用来当做马前卒来对抗消磨……的。
消磨什么?
聂莞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记忆概念脑海中的思绪,也能确保这些思绪是完全对自己敞开的,它已经把权限共享给了她,不同于和平概念的半合作状态,记忆概念是完完全全的缴械投诚,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她非常确定,自己刚才看到了马赛克。
就在记忆概念的脑海中,在一个清晰闪过的念头里,有细节被模糊处理掉了。
这不是记忆概念能做到的事情。
聂莞不期然想起从前的种种受制。
无法发出去的消息,只能通过特定渠道完成沟通的概念和玩家,哪怕是概念和玩家之间也无法肆意传递的一些消息……
还有东西凌驾在所有概念之上吗?还是说概念里有一部分概念凌驾在其他概念之上?
第1088章 信仰也分教派
如果是凌驾于其他概念之上的概念,那会是秩序和混沌这两大概念吗?
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聂莞微微抬起头,望着第二世界这无尽的虚空和黑暗。
虚空黑暗,岂不就像是混沌的表象。
聂莞拉开自己的技能栏,技能栏中有一个她很久没有使用的技能。
黑暗领域。
这是她自己领悟到的,不是任何Npc和概念的传承,是她自己直面鬼船外无穷无尽的黑暗与恐怖后,感同身受,进而凝聚出来的一片独属于自己的领域。
这片领域里有同样的黑暗和恐惧。
无论谁被拉进来,都会被锁死逃走的途径。
这个技能对付玩家几乎无往而不利。
那么,和那个技能相似,而且扩大了千百倍的黑暗与恐惧,对付概念是不是也这样无往而不利呢?
所谓的第二世界,这片只有虚无的空间,是不是……
铜炉里传来噗嗤一声响。
所有的乳白烟雾在一瞬间都回归游仙枕,房间和刚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别。
铜炉上方,无瑕的白玉轻轻飘浮,在炉中火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聂莞被中断了思绪,但不再像从前一样,中断掉就莫名将它遗忘掉。
这一次,她记得很清楚。
她在想,第二世界的本质,是否只是将所有概念都框在其中的、无边无际的的领域技能?
也许不该说那是技能,技能本来只是对它那种伟力的拙劣模仿。
但本质也许是一样的。
概念没有害怕的东西,它们无法离开第二世界,不是因为世界与世界之间本有屏障,而是因为它们被更强大的力量拘束在那里。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聂莞抬手,游仙枕落在她手中,没有了火光的照射,表面依然流光溢彩,华艳瑰丽。
再收起铜炉,起身向外走,刚一出门,就听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惊呼。
“怎么还有人来偷袭!”随即就是轰轰轰几声炸弹响。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高射炮在刚才那场大混战中受损不轻,审问啼叫太阳的布谷鸟时,她抓紧时间给自己的炮修了修,但只是勉强将外围的裂缝修好,使它不至于轰不出炮弹,但短时间内仍然不能轻易使用。
所以此刻她并没有把高射炮架在肩上,而是换了另外一个口径较小的短炮。
炮口里填装的也并不是开花炸弹,而是一些普通的炸药包,里头浅浅混合了急影凋年的香料。
杀伤力不是很大,但各种各样的debuff很让人眼花缭乱。
她站在师父身边,炮口始终跟着师父的技能游走,香雾化成的飘摇游鱼往哪里游走,她的炮口就跟着往哪里轰。
炸药包炸开散出黄色烟雾将整个大厅的天花板都染成硫磺色,其下若隐若现的影子,也因此而显得越发突出与分明。
香雾凝结成的游鱼尾巴长长,像柔顺的发丝,无风自动,卷向天花板下不断闪现的透明身影。
那身影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可以在截然相反的方向进行瞬移。
但游鱼不停分裂,尾巴不停席卷大半片天花板,好像两张巨网从不同的方向打捞,很快便将那个轻捷的身影逼到角落里。
来人很是焦头烂额,不得已扔下一块漆黑的箭头,在身后撕开空间裂缝想要就此逃离。
但那个同样蕴含着概念威压的箭头,一出现就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更强大的威压给碾碎。
空间裂缝也倏然被强行关闭,这人撞了个空,直直从天花板上跌下来。
游鱼紧随而下,长长的尾巴一卷,就把这人卷得严严实实。
“要不要杀了他,会长?”急景凋年不需要回头,也能从整个房间骤然变得极有压迫感这一点感知到,聂莞从房间里出来了。
聂莞闪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身旁被捆缚着的玩家。
是个75级的玩家,普通品阶,Id看起来像高卢玩家,叫做骷髅舞,传承似乎与天使有关。
而更让聂莞感兴趣的,是他身上腰上贴着一片熟悉的道具羽毛。
【拉斐尔之羽】
看起来和米迦勒之羽它们是同一个系列的。
聂莞正想把它拿过来看看,那片羽毛却像察觉到危险,闪烁几下,从骷髅舞的腰间消失。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大为惊诧。
“那个道具是修炼成妖精了吗?怎么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聂莞看着抓了个空的手,轻轻一笑。
阿尔芒,真是一个妙人啊。
越来越期待和他直接对上后会发生些什么了。
她垂下手,回过头,问祖孙三代:“问完了吗?”
“应该算是问完了。”急景凋年说,“老师把他的出生日期、籍贯、从小到大念过的学校、交过的朋友、参加过的社团、有没有变更过信仰之类的事情都问了一遍。”
聂莞看向安德烈:“您为什么会想到要问变更信仰之类的问题?”
安德烈挠挠脑袋:“因为我们这边和高卢区的信仰不是很一致,我觉得他会转投高卢区的主教,应该是信仰变更了的缘故。”
这个大个子罗斯人平日里仿佛一心只有调香和喝酒,偶尔还会看一看别人打架的热闹,除此之外几乎万物都不上心。
但在这个时候,却显示出了作为同乡人所具备的敏锐。
华夏区的玩家,是不会在乎罗斯区和高卢区之间的信仰到底有何等差异的,甚至都不会意识到他们所信仰的其实是一个宗教里的两种教派。
聂莞也是头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高卢区内,阿尔芒费心费力打压非教廷传承。
高卢区外,他不断派遣自己的心腹前来卧底。
除了想要一统服务区之外,是否也有一统信仰这个要素在,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聂莞想到这里,问:“那么结果如何呢?”
“他没有完全更改自己的信仰。”安德烈说,“他口中的那个主教也没有强行逼迫他重新接受洗礼,只是说愿意资助他继续学业,也希望他回到家乡后,依然能做个有用的人才。哦,这是游戏降临之前的事情了。游戏降临之后,他本来在罗斯区默默无闻的,跟了一个比较能打的大哥,加入了现在这个叫……叫什么来着?”
第1089章 熟悉的身影
“高原雄鹰。”急景凋年提醒道。
“哦,对,这个叫高原雄鹰的帮会,在帮会里做中层。直到大概两个月前,有高卢区的人来找他,说阿尔芒主教很惦念他的安危,送给他一些礼物,他才正式和这位主教搭上线的。”
“和他相沟通的那位高卢区玩家,应该不是这位骷髅舞吧?”
从骷髅舞贸然就出现来看,它不像是一个负担有卧底和劝反任务,需要时时刻刻隐藏自己,以保护自己为优先的玩家。
而且,聂莞觉得阿尔芒积累了再多底蕴,现在也应该不会让一个有资格用圣宝道具的玩家来做跳反工作。
“的确不是他!”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我们刚才问了,一直和他接头的玩家叫什么名字。他说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不是自己的真实Id,但反正他看到的Id叫做圣战天穹。我刚才吐槽来着,这名字起的太中二了。”
聂莞颔首,把骷髅舞扔给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试试游仙枕现在的力量。”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巴不得这一句,接住这百多斤的人,便把他的脑袋按在游仙枕上。
游仙枕冒出来的烟雾依旧是乳白色,但多了很多细碎的小闪混杂在烟雾中,看上去更显得烟雾迷离。
画面中冒出来的记忆也比从前清晰许多,而且隐隐能够听到一些话外音,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凝神细听,猜测应该是骷髅舞当时心中所想的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心里暗暗称奇,很想知道会长是用了什么法子把道具升级得这么厉害。
虽然明面上显示出来的等阶只是提升到仙宝,但她能感觉到这个道具本身所携带的气息,远远不止仙宝。
将这人的记忆一帧一帧拉过,果然也不像之前一样,有很多糊糊的地方看不清楚。
这个人的记忆在游仙枕面前完全是透明的,甚至有一点像是可以被把玩的,毫无反抗之力,游仙枕居高临下,想怎么处理这份记忆都可以。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浮想联翩。
直到师父急影凋年走到身边,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才沉静下来,压制住起伏心绪,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些记忆上。
很快一切都了如指掌。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站起身来向静静站在一边、掌心捧着一团漂浮黑灰的聂莞汇报。
“我大概把罗斯区布置的暗桩格局给搞明白了。”
聂莞点头:“请讲。”
“他们派来的人不少,大概有四十多个。除了高原雄鹰之外,每个公会里都有这么一两个人是阿尔芒布置下的棋子,有些是平平无奇的玩家,有些则是重要的高层。有些还没有策反玩家,有些却已经成功给其他高层洗了脑,从骷髅舞的记忆来看,主要的方法是给他们构建一个理想蓝图,潜移默化地给他们洗脑。”
就和给澄江如练、剑无影他们传教差不多。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就收到了这一点。
“根据这个人所知道的安排,最重要的一批安装,是潜伏在官方人员那边的。罗斯区的官方虽然不像华夏区一样还能保持对大众玩家的震慑力,但毕竟力量和资源要比普通公会强得多,目前也还有一定领导能力,所以安排在那边的暗桩是能力最强也最不容易被抓出马脚的……对了,我还在这个队伍里看到华夏区玩家。”
“叫却欲流风是吗?”聂莞丝毫不觉得奇怪,随口问道。
这个人要么很早就得到了,
“是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极其诧异,“会长你怎么猜到的?我看到是无名之地那个外交团长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无名之地里的高手玩家很多,令人觉得惊才绝艳的管理层也不少,却欲流风虽然不以战斗技术出名,但谈判技巧和如沐春风这方面是拉满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有一段时间专门负责贴身保护南栀,和这个人在会议室里见过几次,对他印象颇为深刻。
她无论如何不大能相信,夜如昙的得力干将居然会是别人的人,那可是夜如昙啊!就算总在会长大人手里吃瘪,那也是个实打实的女暴君,会让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鬼吗?
而且,这个人在罗斯区和高卢区活动的时间和在华夏区是重合的。
别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能确定,两个月前的十二号,那天南栀同他第二次商讨过鬼族边界一系列95级副本群的开发问题,那天他在寒月仙宫待了整整一天,这绝对不会有错。
但是在圣战天穹的记忆里,那一天罗斯区内,也有一个却欲流风在活动。
这个却欲留风也是真实出现在圣战天穹面前的。
不是通过私信对他进行指挥,也不是用傀儡或者投影来完成面对面交流,就是实实在在地用本体移动到他面前,同他面对面说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觉得自己用语言应该描述不出来这个景象,索性把那一段记忆截了下来,直接播放给聂莞看。
聂莞看到画面中的却欲流风,目光微微闪烁。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她的意外,无论是夜如昙还是阿尔芒,对心腹都不是吝啬的人,起码在完成自己的真正目标之前是绝对不会吝啬的。
却欲流风要么很早就有了高品阶分身术,也用各种法子锻造自己的精神,让它足以统御两个截然二分的分身。要么它也有一个和天星一样能够在服务区之间往来穿梭的行脚道具。
后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夜如昙明显在和赵雪鸿筹谋着制作一个天星出来,被她截胡的时候,这个实验还没有成功的迹象,所以夜如昙手头还没有这种东西。
阿尔芒派出去的卧底并不少,而其中有不少人都被聂莞给截杀了,聂莞仔细搜查过这群人的尸体和灵魂,道具更是没放过,没在谁身上察觉到有类似天星的道具存在。
第1090章 本土人的敏锐
却欲流风就算比别人都手段高超,也不会比战斗序列他们更得重用,不可能拥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更可能的还是前者。
这个人有分身术,等阶很高,足以让两个分身都完全自由自主地活动。
说不定也不止两个分身,还有更多的分身潜藏在暗处,没有被抓出来。
而他的精神,足以统御这些各行其是的分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聂莞对他就更有兴趣了。
她对急景凋年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顺着游仙枕上的线索,把却欲流风抓回来。活的也好,死的也罢,带到我跟前。”
师徒俩一起应声:“是。”
临走之前,急景凋年转了转眼珠,深深看了聂莞一眼。
【你自己去催促赵老师他们多关注宗教方面的事情,还是我来和他们说一声?】
【你说吧,在论坛上说。】
聂莞见她在私信里提这事,也就在私信里回复。
【我不想让官方的人知道我现在和之前有太大的不同。】
【包括天羲长仪他们吗?】
【包括他们。】
急景凋年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聂莞在谋划一些别的东西,在这份谋划中,她、副会长等人、官方的那些高手都会被拢入其中。
但她也并没有深想,而是带着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和自己一起离开,同时请求聂莞帮自己看顾一下老师。
聂莞点头答应,她才离开。
聂莞看着急景凋年离去的背影,心想这个人也开始对变幻万端的大方向局势开始感兴趣了。
果然人人都在不断的学习进步,谁都不会永远停留在原地不变。
其实聂莞自己对西方大区复杂的宗教信仰并不感兴趣,但是她知道,阿尔芒的一切力量都根植于此,那么出于知己知彼的心态,也务必要将这个繁复的问题搞清楚。
派来罗斯区的队伍并不只急影凋年这一队,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队主要成员为官方玩家的队伍在从欧洲大区登陆,与从东向西探索的极影凋年不同,他们从西向东,并不走高调显眼地集结帮会路线,而是无声无息潜伏在现在已有的公会中,默默收集罗斯区高手玩家们的主要资料。
更有一队特殊成员,来到罗斯区之后,没有隐藏自己的华夏区玩家身份,但也并没有在大众玩家面前现身,直取罗斯区大主城,寻找罗斯区可能还存在的官方人员与官方势力。
这些大方针都是聂莞布置下去的,但究竟如何运作,仍旧看成员们自己。
这些急景凋年作为行动小队的队长知道,玛丽王后中间有个头和安德烈却不知道。
每一个行动小队都以为自己是唯一一支来到罗斯区的小队,只有队长才知道还有其他的安排。
这也是为了防止被本土玩家发现,捉住之后逼问口供。
偌大一个服务区,总是有能人的,不得不防。
聂莞回过头来看着安德烈,自己在大厅最北面的红丝绒沙发椅上坐下,也请安德烈在自己对面坐了。
安德烈对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一直抱着尊敬和恐惧,但毕竟本性大大咧咧,所以依旧安坐在她对面。
聂莞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进入话题。
“您是罗斯人,虽然在游戏之初进入了华夏区,但现在回归故土,应该比我们这些外人更清楚,罗斯服务区处在一个什么背景上,服务区的任务主线是什么吧。”
安德烈露出疑惑的表情:“要说服务区的背景,我大概能看出来应该是最后一任王朝也就是伊拉诺夫王朝,更具体来说可能是女沙皇在位期间。但是服务区有什么主线任务我就不知道了,我到现在也只来了小半个月,大部分时候都在雪原和森林里穿梭,见到的东西还很少,能给出的信息也并不多。”
聂莞轻轻点头,沉吟了片刻,又问:“您如何能看出是女沙皇在位期间呢?”
从另外两队的信息来看,首都宫廷在普通玩家心里还是非常神秘的,就像天成帝在普通玩家中也非常神秘,难得见上一面一样。
罗斯区比华夏区的玩家起步更晚,华夏区玩家里见过天成帝的虽然不多,但大家已经基本知道天成帝的名号。
俄罗斯区的玩家们,连目前的沙皇是男是女都未必能搞清楚。
他们都搞不清楚的是,外来小队更很难打探到消息。
聂莞不知道安德烈是怎么推断出这个信息的。
安德烈的回答很有他的本职风味。
“我们来这路上还是碰到了几个贵族,我能闻到他们身上绣着的香水,主要配方应该是鼠尾草、矢车菊和柑橘。历史上女沙皇的情夫之一托洛罗夫斯基将军非常喜欢用一款香水,配方就是那三种。之前我在高卢给山茶花家族做专属调香师的时候,曾经在家主的要求下复原过这种香型,所以一靠近那些贵族就闻了出来。”
“原来如此。”聂莞道,“那么您是否知道现实世界的历史上,这个时期大概有哪些重大的事件呢?”
安德烈摇摇头:“我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都不很感兴趣,更不用说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一些和香料草药有关的奇闻异事,我还知道一些,但是具体的局面就不知道了。”
聂莞露出理解的微笑:“合当如此,钻研总是要放弃一些东西的。”
“没错,就是这样!”安德烈对她的理解颇为感动,“这个世界那么广袤,又那么深邃,找到了一个方向后往深里钻,就意味着把其他广袤的一切都隔绝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不能后悔自己的选择。”
聂莞附和着点头,转而问:“那么最近您是否打听到自己家人的消息呢呢,我听急景凋年提到过,您也是豪门出身,有几个兄弟姐妹,虽然一直三个世界各地,但在罗斯似乎还有几个留守看过产业的弟兄,也许他们现在同样在罗斯区,说不定能打听到消息。”
第1091章 必须融合
说到家人朋友,安德烈目光微微暗淡。
“我早就和他们决裂了,我们这个家族从来就只是因为母亲的努力才聚合在一起的,母亲去世之后,大家都有自己的志向,自己的发展,凑在一起只会吵架,所以早就已经七零八落,根本没有重新和好的必要。”
“可现在毕竟是游戏降临的时候。”聂莞谆谆善诱,“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情谊不一定靠得住,血缘也未必就是很坚实的纽带,可有情义有血缘的人总比陌生人更靠得住,如果想要帮急景凋年在这里创建一个帮会,第一批人最好还是从前熟识的,真能省掉很多功夫,您说是不是?”
聂莞恰到好处地引诱,然后又恰到好处地中断。
安德烈望着前方愣愣出神,一向带着点酒蒙子恍惚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专注凝重的神色。
在此之前,往往只有调香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种神色。
大约响了十几分钟,他重新抬起头来。
“您说的很有道理,年年很辛苦,她为了保护我做了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她的家人们,她本来没有必要承受那么多苦楚的。如果这对她的前途有好处,我就不应该为了自己的恩恩怨怨影响到她,应该是我竭尽一切去给她提供一个可以安稳是的是的施展才华的平台才对,现在却完全是颠倒过来,是她在照顾我。”
聂莞露出一丝浅笑:“为你们付出是值得的,您是一个值得他这样付出的长辈,其他家人也是,不是负累,而是力量,急景凋年她自己也觉得有能为之付出的亲人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好巧不巧,就在这话说完的一瞬间,前方十米米开外,空间涟漪波动,急景凋年带着玛丽王后真的有个头从裂缝中走出来。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倒拖着一个人的腿,那个人被拖行在地上,软趴趴的,像是没有骨头。
这就是却欲流风,他还是死掉了,但幸好灵魂并没有逃脱。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把尸身往地上一扔,挠挠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是我把他给轰死的。”
“我们看得出来。”安德烈看着焦黑无比还残缺一条的尸身,心有戚戚点点头。
“他本来想要自爆灵魂逃跑的,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给他一炮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弱弱地给自己辩解。
“那你拦住他了吗?”聂莞问,目光却定格在急景凋年身上,对方正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没有,可是师父拦住了。”
急景凋年从背包里拿出来的东西露出全貌,那是一把绿玉雕成的琵琶,琵琶上缚手左右雕镂漆金,画出敦煌飞天的影像。
是从前夜雾深冬的专用武器,紧那罗玉石侍神琵琶。
“我一开始想用神谕束缚住他,可是不起效果,他身上也有那种古怪的力量,比布谷鸟身上得强多了。跳跳轰杀他以后,用游仙枕锁住他的记忆,他想要逃脱,但是没逃开。再然后,我就把他的灵魂收进这把琵琶里了。”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但过程中的惊心动魄不言自明。
一个必然有神谕傍身,还有概念直接传承的玩家,本身还具备似乎与生俱来的蛊惑能力。
奇袭之下直接杀掉这么一个人是可以的,甚至杀死个一两次都不成问题,但是收拢他的灵魂就是另一回事了。
急景凋年为此付出代价,下定了一个以前一直不敢下定的决心。
聂莞望着她怀中所抱的绿玉琵琶。
夜雾深冬所传承的紧那罗和急景凋年所传承的乾闼婆同源,甚至吉纳罗的传承还要比乾闼婆更高一些。
如果一早就放开所有的戒备,让两个传承职业进一步融合,急景凋年现在的战力绝对可以和荀鹰比肩。
但急景凋年始终没有这么做,她有种本能的抗拒和警惕。
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想做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
但面对却欲流风这么狡猾的对手,她不能迈出这一步。
就像乾闼婆传承迈入优良之后会有一条大象希形的神谕,夜雾深冬的职业传承中,也有一条独属于他的神谕,大音希形。
这条神谕最粗浅的用法,就是构造出一个由音律开启闭合的空间。
而由于不敢敞开胸怀完全接受夜雾深冬的记忆和传承,对这条神谕,急景凋年只能很粗浅地使用。
其实琵琶还是一个文物空间,但是要不要和这个琵琶融合,急景凋年也一直在考虑,毕竟这并不能完全称得上是她自己的东西。
而且聂莞也没有避讳过她,而是开诚布公地说过,吞噬别人的记忆后患非常严重,也许会有被反噬的那一天。
更有甚者,这个游戏里的秘密死角太多了,也许夜雾深冬根本没死也说不定。
贸然地和琵琶融合,说不定最后是给夜雾深冬复活送上自己的血肉。
但现在,情况走到这一步,其他玩家身上所传承的力量远远超乎急景凋年的想象,那一些风险就成了势必要冒的。
急景凋年从琵琶中释放出却欲流风的灵魂。
和焦黑得看不出样子、有点恐怖的尸体比起来,灵魂倒还是带有本人的风姿。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却欲流风也没有慌乱,更没有像其他人第一反应那样试图逃离此地。
他沉静地漂浮在聂莞前方,微笑地望着她。
“原来是您想要见我。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反抗了。”
聂莞平静地看着他,脸上表情未有丝毫变化。
却欲流风却浑不在意:“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我对您一定知无不言。”
聂莞转头对安德烈说:“麻烦您和急景凋年他们一起回避一下。”
与此同时,又在私信中吩咐。
【玛丽,你和游仙枕融合,融合成功之后,给你师父护法,让她和把琵琶融合。】
游仙枕虽然没有经过玩家血肉的淬炼,但被她融入了一片记忆概念的记忆,以及伪装概念的小部分尸体。
而伪装概念本身,曾在扶桑区蜃渊副本中吞吃过聂莞用梅根相见制服的玩家。
四舍五入,游仙枕现在算是一个文物道具了。
第1092章 你的意志又能更改什么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做游仙枕的主人坐了很久,对它已经完全熟悉,她来和游仙枕融合也会事半功倍。
而聂莞有记忆概念的传承,并不需要再额外融合一个和记忆概念相关的文物道具。
总要珍惜一下自己的血肉,不能全都融合给这些文物道具。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欣然答应,急景凋年却微微皱眉。
【现在就与这把琵琶融合吗?我觉得还有很多问题把握不住,可以再谨慎一些。】
【你已经开了这个头,多少动用了它的力量。你不去就它,它还不会来就你吗?你主动融合它,还有驾驭它的可能,它自己来纠缠你,那说不定就是一场夺舍了。】
聂莞说完,又补充一句。
【有问题都可以在论坛这里提出来,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我解决不了,也会让别人帮你解决。但是我需要你一定做到,这两三天之内,把琵琶给融合掉,也不要担心它之后会不会牵制你,我已经通知南栀去寻找乾闼婆和碧篆族的相关文物道具,很快就会给你送过来。】
急景凋年听聂莞这样说,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推脱的事情,而是聂莞不容置疑的命令,当即也就严肃起来。
【我明白了,会长放心,我会降住它的。】
三人转去大厅东侧的小房间,之前聂莞重新熔炼游仙枕,也是在这房间里,小房间内还飘荡着熔炼游仙枕时铜炉烈火的热气。
大厅内只剩下聂莞和却欲流风,却欲流风脸上依然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半点未将眼前处境放在心上的模样。
聂莞随手一摆,飘在空中的灵魂顿时重重跌落在地面上。
“您没有必要这样折辱我。”灵魂没有痛觉,但这只是针对一般的伤害方法而言,聂莞现在手中掌握的,是两个概念的基本权限、一个概念的记忆和尸体。
她想让一个人死都死得不安宁,实在轻而易举。
却欲流风也是个有骨气的人,忍受着冰火交加的痛楚,冷笑地看着聂莞。
“如果你只是以蛮力这样对付与自己不同道的人,那么你在第一人这个位置上也待不了多久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会永远赢下去。”
像个英勇就义的烈士似的。
聂莞无聊地想,手一摆,又把他给按在地上。
“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以为谁都会被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蛊惑。”
她一路走过来,见证过的人和事可太多了。
在这个游戏里想要往上爬,讲究手段和脸面是最不可取的事。
“外人不知道夜如昙的事情,你会不知道吗,你也不敢和澄江如练他们把真话都说完吧。”
却欲流风身形闪了一闪,聂莞近处看到他的记忆里闪过一片走马灯。
不是很能够看清楚,但显然他知道聂莞说的是什么,脑海中的走马灯大部分画面都是游走灰雾。
万鬼旗里的灰雾。
他笑意从容的脸上终于有一丝阴霾。
“如果你是说夜如昙这些倒行逆施的行为,我当然也不赞同。但是我并未参与其中,而且只要耐心等待,会有将她也推翻的那一天。”
聂莞哦了一声。
“原来你走的是屈身事贼再曲线救国的路线,真伟大。”
聂莞的声音古井不波,惟其如此,更显得讽刺。
却欲流风的记忆仍在不停闪烁,他极力绷住自己的表情,却并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对方窥探。
“无论你怎么认为都好,我有我自己的路,我确信我的路并没有偏离公理和正义的方向。正义有很多种实现方式,面对强权,硬碰硬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舍生取义固然是一种很好的价值导向,但是它对现在这世界产生不了其他的影响。我自信我走的路没有错,我也一定能够为其他人也开辟出一条新的路。”
聂莞轻轻摇头:“可是据我所知,被你拉下水的人背刺他们同伴的时候都没做什么好事,自己也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你连自己的盟友都不管死活,那你现在这些话是在给谁说呢?”
却欲流风沉默片刻,道:“这是一些必要的牺牲,我会想办法补偿他们的。”
“你凭什么补偿他们?你凭什么认为你给的补偿就是他们想要的?你又凭什么觉得,别人走的路就不对?”
“没有路是不对的,但有些路会绕得更远。”
“别人绕得远,关你什么事?”
“在现在这个情况下,绕得远就是浪费时间,我们需要集中所有的力量,走最快的路来拯救自己。”
“你凭什么确定你自己走的路是最快的?”
这一次,不等待却欲流风说话,聂莞就自己做出回答。
“你觉得,你自己现存的这个状态,是所有玩家中最为进步的,对不对?别人只是用自己的血肉去融合文物道具,而你自己,本来就是个文物道具。”
却欲流风瞳孔微微放大,即便努力绷住表情,嘴唇却还是不住颤抖。
“何必这么恐惧呢。”聂莞把胳膊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脸,平静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对于公理正义和强权的理解是不包含力量的,原来你对自己的自信也只来自于浅薄的战力吗?”
却欲流风嘴角的颤抖幅度更大了,尽管他依旧还能克制。
“战力不是浅薄的东西,能力本来就是评判一个人能活成什么样子的重要标准。”
聂莞浅浅一笑,看着他落入陷阱。
“那现在我一眼就能看穿你的能力,岂不就是说,你这个人该有什么样的生活,该走什么样的路,完全可以由我来决定了?”
却欲流风平静的神色终于开裂。
“你的确可以决定我接下来的命运,但你没有办法更改我的意志。”
“怎么没有办法更改你的意志?你现在在我手里,你的一切能力都被我封锁着,你的意志再强悍,又能帮你做什么?你可以在你的路上走,我也可以无限期地把你捆缚在你的路上,按照你的说法,如此一来,你的意志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你的路也就不再是最快的那条路,那你是不是就应该像评定别人的心智一样摧,把自己也评定成一个可以舍弃的废物吗?”
第1093章 亲历记忆
却欲流风沉默不言。
聂莞道:“最好不要逃避我的问题,因为你逼问别人的时候,也没有允许别人逃避过你的问题。你说的做人总要遵循公理和正义,对别人怎样对自己就应该怎样。我对你还是有几分尊敬的,别让我觉得你只是个双标且自私的小人。”
却欲流风紧咬牙根,闭上眼睛吼道:“随便你怎么样,大不了你杀了我!”
大厅里一时静默无声,从东侧房间里传出来的鼓荡风响格外明晰。
然后是一声极其鲜明的嗤笑。
“你以为我不会吗?”
聂莞抬起手,在却欲流风疑惑又略带惊恐的目光中,将阴影覆盖在他眼前。
却欲流风瞳孔微微扩散,眼前是潮水般蔓延的黑暗,将他吞没其中。
聂莞把他的灵魂收进黑暗领域,微微转眸,看着地面上静静躺着的焦黑尸身。
相比于却欲流风的灵魂,聂莞对他的身体更感兴趣。
之前还烧焦成一团黑炭的身体,现在居然在死亡状态中一点一点自行恢复过来。
哪怕聂莞,现在也不具备这种能力。
却欲流风的记忆中,有很多很多马赛克,即便动用记忆概念的权限也无法看到。
但现在,他被聂莞的话崩毁了信念,破碎了道心,然后又被投入黑暗领域中,独自承受虚无的折磨。
再强大的力量,也兜不住一颗碎成齑粉的心。
却欲流风自己不再设防备,把所有的面都摊开,即便外力设下重重阻拦,聂莞还是从那些隐隐绰绰的画面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这个人的与众不同也和兰湘沅一样,是与生俱来的。
但和兰湘沅不一样的是,兰湘沅始终被蒙骗,不知道自己被诞生于这世上的目的,却欲流风却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诞生的就不是一个人类的婴儿,而是一个概念的分身。
是哪个概念借着那具婴儿的壳子来到了现实世界,聂莞看不清楚。
但来到世界的一瞬间,它就遭受到了制裁。
因为却欲流风记忆中的父母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失望,不仅没有让生下来的孩子成为承接神明恩赐的圣子,还直接失去了神明的联系。
当却欲流风长到六七岁时,他的父母才重新开始对他上心。
有理由怀疑,这个时候,那个概念重新恢复了与现实世界中的信徒联系的能力。
发现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文物道具,和安南区的长河渐落情况很像,但不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似乎是和第二世界与游戏世界之间的桥梁签订了契约,把自己的身体和那片空间给熔炼在了一起,所以有自由穿梭的能力。
而且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其父母嘴里反而再没有提到过神明之类的存在。
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痴狂到连孩子都只为自己的神明而诞生的信徒,绝不可能突然醒悟。
却欲流风最后还是知道了自己为何而诞生,大约在他十八岁的时候。
当然,这只是聂莞大致的判断。
在她看来,这个人从生下来就自命不凡,也的确聪明过人,走到哪里都是哪里的中心人物。天时地利人和,想要不自视甚高都不可能。
但从十八岁生日后,却欲流风几乎是脱胎换骨地变化了。
依然自视甚高,但与人交流的时候,高高在上的感觉少了很多。
所有大学后才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简直是个完美的人,没有缺点,不会生气,无论什么主张,都让人想听下去并帮他。
所以在进入游戏之前,二十二岁刚刚毕业的他已经进入了全球五百强的外资企业,被部门主管亲自带着实习,之后也很快通过了转正考核。
他伪装得很好,一个积极向上,温和从容的年轻人。
但居高临下的聂莞看得出,却欲流风的笑容里,大部分都是敷衍。
主管说:“你最好还是入一下组织,这对之后晋升有好处。说起来,大学时候为什么不加入呢?你学的那个专业,加入组织的话,可以直接去政府和国企实习吧。你爸爸跟我说过,你们家还是希望你进体制。”
“爸爸妈妈的想法和我不完全一样,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意里就带着明显的敷衍。
聂莞知道,他一早就在为进入游戏做准备了。
足够的人脉、足够的威信、足够的信息差。
游戏降临那一天,他一整日的经历,都被马赛克了,但背景色调依旧可以大致看出些情况。
起初,色调是茅草色和土棕色为主,很快,又变成深深浅浅的绿。最后,所有色彩都淡去,化为浅灰。
这说明他在一个小时内,就从新手村独自出去,来到密林深处,通过某种方法将自己传送往某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浅灰色,乍看颇像夜如昙万鬼旗内流淌的灰雾。
但聂莞知道这不可能。
那个时候,夜如昙还没办法拿到万鬼旗。
得到自己那份大礼的夜如昙,心思肯定也不会在万鬼旗上。
所以这里不是万鬼旗,而是别的地方,也许很像万鬼旗,也许是相似的地方。
游戏里,和万鬼旗相似的地方。
游戏里和万鬼旗相似的地方,聂莞知道几个,但是放大这些马赛克仔细看一些细节后,聂莞将它们一一排除。
将记忆画面放大到最大,甚至直接让它在自己周围重组情景后,聂莞总算看出一点端倪。
周围并不完全是浅灰,而是黑底上浮动着白色块,才看起来像浅灰。
尤其是地面,色块是凝滞不动的,凑近仔细看,能看得出是黑地上一层不均匀的白沙沫。
她每一帧每一帧都仔细地观看,比不久前经历自己记忆时看得还要仔细,确定现在这一秒内已经没有什么细节被自己遗漏,才推着却欲流风的画面往前走。
幸亏这个人是在自己得到记忆概念的权限后落在自己手中,否则即便同样能让他道心破碎,同样能囚禁住他,也不能有这种亲历他记忆的手段。
第1094章 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置身其间,哪怕周围都是马赛克,也能比泛泛而观抓到更多气息。
推着却欲流风的记忆不断来回,聂莞发现,那些白沙沫渐渐凝聚起来。
大致看起来,是骨头的形状。
还有一些,方方正正,半人高,一片一片。
聂莞觉得是墓碑。
如果是墓碑的话,她会觉得这里就是林见鹿费尽心思想要寻求的龙墓。
但首先要确定,那些东西究竟是不是墓碑。
她挥手消散掉围绕在周围的记忆画面,看向黑暗领域技能内部。
却欲流风紧闭着眼睛,笔直站立在黑暗一隅。
如果不是不停得啃着指甲,绝对看不出丝毫未颤抖的他正在焦虑。
但这个动作让一切掩饰都成了无用功。
聂莞用和平概念的权限包裹住技能领域,将它整个儿拖拽进万魂舞内部。
然后,她跟着进去,走入技能领域。
却欲流风立刻抬头,死死盯着她,盯过来的眼神却是空的。
聂莞也并没有急着说话,始终沉默望着却欲流风。
满是墓地的地方,不只有龙墓一个,但有墓地和大型骨架的地方,也并不多。
起码在华夏区内,没有大体怪物骨架和墓碑同时存在的区域,扶桑区和新罗区也不会有。
随着掌控了记忆权柄之后,上辈子很多被模糊掉的记忆现在也都彻底回想起来。
为了完善万宝楼台,也为了躲避夜如昙如日中天的煊赫声势,她在华夏周边几个服务区游历了很长一段时间。
新罗区除了海洋副本之外几乎没有大型的怪物,扶桑区的墓碑不是石制,而是木质,细细长长,很有地区特色。暹罗区的墓葬一般是火化之后寄存在玲珑小塔内,同样不是这种方正的白石墓碑。
除此之外的其他服务区,她也偶有涉足,希罗区更是因为何畅的缘故久待过一阵子。
爱琴海一带的服务区,游戏背景时间设置都很古早,大都是公元前神话时代,更不可能出现石碑墓葬。
这样一排除,这个地方是龙墓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完全可以一边在游戏内寻找相似的景观,一边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见鹿。正如林老师自己说的,就算最后调查出来发现白费力气,也是大家可以承受的代价。
而且,却欲流风的记忆里还有其他可以佐证的东西。
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来到过这个地方,始终都在游戏里活动,记忆画面中再没有出现过什么马赛克。
甚至也没有再看他去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传承,没有他获取文物道具并与之融合的记录。
所以一切的不同都只可能来自于此时,来自于这片古怪的地方。
聂莞抬手,将一具尸体扔进技能领域。
是却欲流风的尸体。
之前还是形貌可怖的焦尸,现在却已经完全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没有任何被烧焦的痕迹,脸色平静异常,如果不是不正常的惨白,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一具尸体,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睡着的人。
聂莞直接问道:“你是什么概念的化身?”
却欲流风睁大双眼,强行握成拳头从嘴边放下的手,又忍不住要抬起来。
“我猜你是不甘心。”聂莞依旧说,“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你就甘心。”
却欲流风的瞳孔逐渐放大,但是原本无神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点的神采。
“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的经历并不是独一无二的。”聂莞并不正面回答,“我有个朋友,有和你一样的命运,甚至还不如你,你起码在有自主决策权的时候知道了真相。她从头被蒙骗到尾,直到被献祭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本身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你的副会长吗?她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点,但我和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有志气、很能忍耐的人,你把忍耐蛰伏、忍辱负重当做自己的奖章,你想要走曲线救国这条你认为最快的路,想靠着顺从概念的意志获得它的信任,然后在它和你融合的时候反咬它一口。就算有同样命运的人,你也觉得他们不如你强大。但是,你成功了吗?”
最后的这句反问太过致命,让却欲流风松缓的神色一瞬间又紧绷起来。
“至少有收获。”他说。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骄傲在被幽月寒一寸一寸敲碎,就像他之前敲碎别人的骄傲一样。
“可是收获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聂莞肯定地说,“如果收获足够大,你就不会投靠夜如昙和阿尔芒了。”
“我没有投靠他们,只是和他们暂时合作。”却欲流风说。
“欺骗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却欲流风微微皱眉,聂莞却没有为此而柔和自己的语气。
“你心里清楚他们是怎么看待你的。你也应该明白,精神胜利法没有任何用处。你自己觉得你很高尚、很孤独,独自走一条没有人可以理解的道路,那完全没用。现在的你就是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普通玩家,概念只把你当成一个分身,而且是不能完全信任、不能完全给予力量的分身,夜如昙和阿尔芒把你把你当成手下,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一个不值得太去尊重的追随者。你在任何人、任何存在那里,都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尊重和平等。”
不能相信她的话……不能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
却欲流风颤抖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很多话术都是他之前攻破别人新防时所用的,他清楚地知道这里面有漏洞,是以偏概全,是故意打压。一旦相信,就会彻底沉沦。
可是,说这些话的人是幽月寒,是把他困在这一片黑暗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至强者。
她有资格说这种话,话在她的嘴里,比在自己的嘴里更有说服力。
从她的视角看过来,自己的确是这个样子。
而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个人的看法一笑置之。
明明都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
“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却欲流风低下头,彻底放弃了抵抗。
第1095章 这都是什么地方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其实是概念的分身?”
“十八岁,过生日的那天。”
“是什么概念的分身?”
“我不知道,它总是装神弄鬼,不肯泄露自己的底牌。但是我猜测,它应该是天赋、天才、才华之类的概念。”
“为什么这么猜测?”
“因为我自己,我自信自己是个天才,也从来都觉得命运有一大半都被身上的天赋所决定。我既然是它分裂出来的东西,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必然来自于它。”
聂莞轻轻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却欲流风觉得自己一定是斯德哥尔摩了,居然也会在她露出微笑的那一瞬间,感受到身上骤然松快。
明明他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笑,是赞许还是嘲笑,可就这么一起跟着笑出来了。
聂莞又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投靠阿尔芒和夜如昙?既然你自负天赋,也的确比许多玩家都更深窥知游戏的秘密,那么,你应该单打独斗,或者自己称王称霸才对?”
却欲流风的目光闪了闪:“我身体上的特殊性,需要一些东西来维持。让我亲自去动手,不是不可以,但我很担心,我会在动手的过程中,丧失掉本来就在消磨的人类认知。”
“需要你杀人?”
“不止,需要杀人,炼魂,抽筋,缝合皮囊。”
却欲流风说完,立刻注视着聂莞的眼睛。
“你可以觉得我虚伪,我无所谓。”
“当然很虚伪,不过没关系,我也一样。”聂莞说,“我从来不会自己亲自动手去杀人炼魂,但会从概念和别人那里抢。和你做的事情差不多,我也很虚伪,所以不用担心,我也没什么资格指责你。”
却欲流风稍稍松开皱起的眉头,但随即就又皱了起来。
“那么你是在可怜我?你觉得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我已经被你击溃了,所以你现在打算用你的宽容来收服我?”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聂莞并不争辩,“我没有时间和你讨论心理问题、道路问题,我需要你所知道的全部事实。”
却欲流风吐出一口气,显然心里还有无数的话想说,但面对聂莞冰冷的目光,只能将这些话都压制回去。
“我知道,你在很多方面都比阿尔芒和夜如昙要强,在游戏框架之下对比,他们比不过你,你对自己太狠了,他们无论如何做不到你这个地步。但是,你和概念的合作太晚了,有些东西,你可能还一无所知,而他们已经在探索。”
聂莞道:“也许是的,那你就尽快讲。”
“游戏世界、第二世界和现实世界,看起来像是三个彼此独立的世界,其实不是的,概念和现实世界处在同一个位面。”
聂莞神色变也未变,不久前,在天羲长仪转述赤云松有关游戏重启的猜想时,她就意识到可能是这个样子了。
现在,不过是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那么游戏在哪里?”
“概念裹着我们的世界,靠着蚕食掉的人类血肉与魂魄,投影出了这个虚拟的世界。说是虚拟,其实也不对,它仍然是一个实在的世界。与此相对,我们从游戏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从真正的现实中消失了,大家都被投入这个虚拟的真实世界中,所以游戏中的死亡、现实中的死亡都是假的,一切感知、一切牺牲、一切努力,都可能是假的。”
却欲流风说着说着,脸上露出迷茫而惶惑的神情,好像这些东西一早就在他心里盘桓,让他没有办法忘却,更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可是他也知道,一旦开闸,任由情绪在心中翻滚,那么洪流必定冲垮心防,让自己彻底崩溃。
但现在既然要对着聂莞坦诚,那这些话就不得不说,情绪就不能不释放。
而一旦情绪真的被释放开来,他也就不能不陷入自己早有预料的茫然和惶恐之中。
再先验的智慧也无法抵挡人之所以为人的脆弱必然感受。
聂莞看得很清楚,抓出蕉雪莲火扇,朝他脸上扇了一下。
属于和平概念的力量虽然不能让人完全清醒,但多少有点用处。
却欲流风稍稍清醒过来,看着对面依旧神色漠然的聂莞。
“也许这就是我不如你的地方。”他喃喃说,“我不够狠,我知道我脆弱,很容易被动摇,我总担心自己只是个分身,总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坚定住做人的立场,而你没有这种担心。”
“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聂莞说,“接着讲,游戏是这么一回事,那你所说的我所没有探索过的地方呢?”
“游戏和我们所认为的现实世界之间有一道桥梁,和真实的现实世界之间也有一道桥梁。还有一道桥梁,是真正的第二世界和真正的现实世界之间的。”
他怕自己说得太笼统,想要逐字逐句认真解释一下。
聂莞却已经抬起手。
她动用记忆概念权限,在两人中间排出三张巨大的幕布,每一张幕布上,都闪烁着不同的光影。
最左侧那张幕布,是长河渐落每次复活都会被吸过去的那片深渊空间。
最中间的幕布,是模糊的龙墓画面。
最右侧则是纯粹的漆黑,是他从记忆概念那里截取的第二世界画面。
却欲流风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三面幕布。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地方?你已经去过了?”
“没有。”聂莞坦然承认,“只是从其他人或者概念的记忆里提取出来的,我觉得游戏里仿佛没有这种地方存在,所以对它们比较上心,特意关注了一下。”
却欲流风盯着三张幕布上的画面,沉默良久,叹口气说:“你的直觉也很可怕。”
“不完全是我的直觉。”聂莞说,“发现不对劲的人很多,集思广益,才找出这些可疑之处。看你的反应,我们侥幸都找对了。”
却欲流风点点头,觉得脑袋疲惫,却又有种难得的松快。
一直以来对阿尔芒和夜如昙两人,都是互相利用、互相考验居多,现在落在幽月寒手里,成了毫无疑问的手下败将,却反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
第1096章 耐人寻味的宠物
幽月寒什么都能想到,什么都能做到,哪怕是做她的囚犯,也可以短暂享受一下脑袋空空的快乐。
“那片深渊我没有去过,但是我知道夜如昙的万鬼旗里有几个人和那里有关系。他们每次死亡都会在那片深渊重生,不受游戏系统的限制,也不受概念的限制。他们不算很强,但是永远也杀不死。概念对他们很烦恼,非常担心他们是被现实世界的轻微意识所影响,是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后备军,也担心他们会集合在一起,成为一支对抗他们的难缠力量。后来是夜如昙对情欲说自己可以把他们困在万鬼旗里,让他们半生半死无法复活,也算变相杀死了他们。”
聂莞轻轻抬手,示意他讲述稍微顿一顿。
却欲流风听话止住嘴,看向她。
“你方才话里的意思,像是夜如昙在对很多个概念许诺。是你表述有误,还是的确就是这么个意思?她和很多个概念都能直接交流,也和很多个概念一起达成了契约?”
“我没有表述错误。”却欲流风说,“她是对着许多个概念发下承诺的。我所传承的那个概念,也在其中。我是从它那里隐隐约约知道这个消息的,也是因为这个概念的告知,才晓得还有这么一类特殊玩家。”
真是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像长河渐落那样的玩家,有可能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现实意志的加持,得以超脱出游戏和概念的限制。
而夜如昙,一早就靠着逮捕囚禁这些玩家的誓言,得到了很多概念的关注甚至支持。
“夜如昙所传承的那个概念,也是这些概念中的一个吗?”聂莞问。
她没有说明是情欲概念,却欲流风连对应自己的那个概念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知道夜如昙传承的概念是哪一位。
而且,既然把他困在了这里,短时间内也不会把他给放出去,他没有知道更多详细情况的必要。
这点小心思,却欲流风未曾察觉,他到底还是没有办法摆脱以己度人的思维惯性,以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聂莞自然也不会知道,根本没有想过对方比自己认知更高的可能性。
“应该在的,夜如昙身边有一只鬼女宠物,如果我没有感知错误,就是那个概念的一缕意识分身。她做什么,都不会瞒着鬼女,相应的,也就不会瞒着背后的概念。”
鬼女。
聂莞记得,在灵族基地外,和小玉交手的那一缕鬼火。
那是夜如昙的宠物,但上辈子,或者说一周目的时候,没有这一缕鬼火。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缕鬼火出现,为什么这里鬼火看起来和小玉那么相似,聂莞心里有过自己的猜测。
现在听却欲流风这么说,这个猜测几乎可以肯定了。
双方都想要复刻一个小玉出来。
无论是两个夜如昙还是情欲概念,都想创造出一个源于情欲概念最终却完全独立的存在。
两个夜如昙可能是得到了自己所赠送给她们的记忆,想要如法炮制出一个得力干将,亦或者想要寻找从本体中彻底剥离分身的方法,也好用在她们自己身上。
但情欲概念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耐人寻味了。
它不是心火尊者,不是游戏里命不由主的Npc,也不是爱欲概念那样上面还有其他概念压着的概念。
从聂莞目前接触过的所有概念来看,情欲概念称得上其中最为顶级的一批,哪怕和平概念和它相比,可能也要稍逊半筹,记忆概念更是明显要比它低上一档。
这么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概念,有什么必要去促成一个自己的分身?
还是让夜如昙那一看就绝对不安分的姐俩儿。
这不是自己往敌人手里递刀子吗?
但这些问题并非却欲流风所能知道,也许就连夜如昙也不完全清楚情侣概念的打算。
聂莞并将这些问题都压下去,接着说:“所有这类玩家都已经被抓完了吗?”
其实她心里知道不可能,毕竟还有一个长河渐落在外面活蹦乱跳呢。
果然却欲流风也说:“我想应该是没有抓完,她固然法力无边,但不可能将散落各个服务区的每一个玩家都给抓过来。即便华夏区内部,应该也有漏网之鱼存在。”
“她之后仍然打算自己亲力亲为,把所有类似的玩家都给一网打尽吗?”
“我不知道,她没有和我商量过这方面的事情。我们两个都不是非常信任彼此,她以前最信任的是曼陀罗,但后来曼陀罗被你杀了,她身边的心腹就换成了另一个,我不知道Id,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
说到这里,却欲流风灵魂忽然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他在这片黑暗领域中待了太久太久,恐惧和威慑交替,如潮水拍打着他的灵魂,让他的负荷能力到达了极致。
尽管可以接着坚持,但意识已经开始出现一定的混乱与模糊。
聂莞见状,散掉黑暗领域,让万魂舞内部浩瀚连天的血红沙砾取代方才不见天日的昏黑。
却欲流风的灵魂迅速凝实,甚至不由自主地试图冲击周围的桎梏,要和倒在一旁的自己的尸体重新合二为一。
但血沙速度比他的灵魂更快,立刻将尸体淹没藏入深处,隔绝掉肉体和灵魂之间的联系。
意识不太清楚,又找不到身体,却欲流风的灵魂隐隐有发狂的征兆,看一下聂莞的眼珠开始发红。
聂莞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手轻轻一抓,隔空捏了捏这灵魂的脑袋。
却欲流风在糊里糊涂间觉得自己脑袋被捏了一捏,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被用力一捏后,哗啦啦流出去不少水,剩下的则都是它最坚实的本源。
于他而言,就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所有始终盘旋在记忆上空,但是又不肯与他真正融合的记忆,都被这一捏给排斥出去。
却欲流风甩了甩脑袋,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由得神色复杂。
第1097章 合作者的诚意
一直以来都面临着这么一个困扰,概念不肯与他完全融合,只是将一部分记忆留在他脑海中,像是一个危险的沙包,随时会掉下来,又像一根胡萝卜,吸引着他,让他无时无刻不想去咬一口。
要么就干脆利落地把它排斥出去,要么就冒险和它融合。
却欲流风一直都知道只有这两个选项,但也一直告诉自己时候不到,暂且不要去动它。
不是不知道这算是逃避,但的确很难做出决心。
不靠着这一半记忆,他对于概念就几乎称得上一无所知,恐怕也不会再有别的渠道去知道了。
于是就这么搁置到现在,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让幽月寒帮他做了决定,彻底把那些记忆从他脑海中抓了出去。
聂莞没给他感慨今昔的机会,接着往下问。
“左边这个地方你没有去过,那中间这个地方呢?刚才你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这里,你们之间渊源不浅吧。”
那三张幕布依然横贯在两人中间,在一片茫茫血沙中无风自动。
却欲流风在聂莞平静的声音中,慢慢平静下心情,一边嘲笑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斯德哥尔摩,一边开口:“没错,我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去过这个地方。”
果然没有猜错。
那片被密密麻麻的马赛克封锁的地方,就是龙墓。
“你是怎么进去的?”
“说实话,我也记不大清了。那个概念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叨叨,催促我跟着它的指引往前走,我很烦躁,又知道自己这种烦躁绝对来得不正常,所以极力想要克制住情绪,记住周围的一切。但最后努力还是失败了,只记得自己走进一座山洞,在里头拐了很久很久,再一抬头,停住脚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那个地方。”
聂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自己也记不清楚了,那么从你自己的感觉出发,是你背后的概念让你记不清楚的,还是别的什么力量让你记不清楚的?”
却欲流风一愣,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后面那种可能性。
他知道这游戏里不止自己背后那一个概念,也知道概念之间勾心斗角,未必会彼此信任。
但他始终认为,自己作为背后那概念的分身,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在那概念的看护之下。
所有的不顺都只会来自于那个概念的不安和提防,其他概念是插不进手来的。
直到现在,从幽月寒嘴里听到那句话,他才知道自己好像固步自封了很久,忽略了很多更广阔的可能性,也忽略了自己可以更进一步、甚至反过来拿捏概念的可能性。
一时之间,心潮澎湃,却欲流风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把自己的想法和对面这个人讲,尽管自己还是他的阶下囚。
但聂莞显然没有兴趣听,只是问道:“你在那里面看到的动物骨头,大部分都是什么形状的?”
“像是龙……但不是华夏区的龙……”他皱着眉头认真回想,“像是西方神话中的那些龙,也有可能是其他巨大的怪物,我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那个地方的墓碑,你觉得更像是哪一个服务区的风格?”
“和哪个服务区的建筑风格都不像。”却欲流风也做出和聂莞相同的判断,“我不知道那个地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现方式,也不知道骨头和墓碑都代表着什么,但是我和那个地方融合过,我大概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也知道它的本质。如果你想要去的话,我立刻就可以带你去。”
“不必着急,会有亲自去看的那天的。”聂莞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那么积极,将左边和中间的幕布收起,只留下最右边那一片漆黑的画面。
“这个地方你没见过吗?”
却欲流风盯着漆黑的画面看了半晌,说:“不就是刚才你囚禁我的地方。”
想了想,他又明白过来。
“也很像是鬼船穿过服务器界限时候会看到的那片黑,你这个技能是在那个地方得到的传承吗?”
“算是。”聂莞不想费心解释自己不是传承,而是通过那片黑暗变相领悟到这个技能,她和这个人之间还没有到需要解释一切误会的地步。
“我在鬼船上见过那片黑,第一次见的时候,的确心神耸动,但后来多看了几回也就好了,不像你方才那片空间……”
说到这里,他还是顿住口。
要承认自己被对方的技能吓到,并且至今依旧没有完全缓过神来,终究还是太丢脸了。
但聂莞一句话,就让他所有的心思都彻底被抛诸九霄云外。
“那不是我在鬼船上看到的,而是我在第二世界看到的。”
“你在第二世界看到的?你怎么去到的第二世界?”却欲流风想也没想就脱口问道。
“这你暂时还不必知道,现在轮到我问你了。”聂莞轻轻抬手,仅剩那张纯黑的幕布慢慢卷曲起来,一点点从却欲流风眼中消失。
却欲流风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幕布,好像只要盯得够久,就能够从中找到答案。
聂莞将他神情收入眼中,道:“谈了这么久,我们也算是有了基础的了解。现在,我最后问你一句话。如果之后你从这里离开,你会选择和我合作,还是继续和阿尔芒他们合作?”
却欲流风眼睛闪了闪。
“我想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说我不会和他们合作,你只会觉得我在撒谎吧。我如果说我想留在你身边,我自己也会觉得我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没关系。”聂莞说,“留在我身边的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理由。既然你愿意和我合作,我也愿意表现一下我自己的诚意。”
“什么诚意?”却欲流风问。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在那之前安心在这里待着吧。”聂莞说完,从文物道具中消失。
红沙涌动,刚才被隐没入深处的却却欲流风重新浮现出来,灵魂和身体互相感应到彼此,立刻纠缠着完成了复活。
第1098章 抢来的文物道具
却欲流风站在万魂舞内,看着这片完全闭合的天地,心想留在这里也不错。
是个很好的、安静到可以待在其中复盘自己的地方。
聂莞一确定那个处处都是马赛克的地方为龙墓,就迫不及待将消息分享给林见鹿。
自从把恐惧概念的神谕掏出来后,盎撒区域的探索在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林见鹿顺利来到了东都皇室图书馆,完成了入门任务,得到了刊印借阅图书的机会。
让携带着鲁班百巧塔的林见鹿进入图书馆,就像放一匹饿极了的大胃王狼进羊圈。
将百分之八十的书都拓印到鲁班百巧楼中,并且靠着时无量神谕速读了一遍之后,林见鹿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探索方向。
于是在听见聂莞转述的消息时,她并未露出诧异之色,只是问道:“确定是龙的骨骼,西方龙的风格,对吗?”
聂莞点头,林见鹿沉思片刻,道:“那么,我们先要想办法把文物道具拿到手。”
她那张发愿书从背包里取出来,给聂莞示意。
其实就算她不拿出来,聂莞也知道是指这个。
林见鹿当初会来到盎撒服务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你已经知道该去哪里探索了吗?”聂莞问。
林见鹿点点头:“我刚才把所有拓印下来的资料都上传到论坛里了,余月华教授看到之后对我说,她想到了一个盎撒区很经典的史诗故事,就是亚瑟王石中剑那个故事,在游戏里,似乎被改成了火龙羽翼下的亚瑟王,他身边跟着的骑士团也被改成了龙骑士团。如果龙墓的确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么说不定和这个神话有所关联。”
聂莞始终静静听着,心里完全清楚了林见鹿的打算。
“所以您想要先把发愿书融合完毕,然后再去探索这个故事。”
“没错,总要多一重保障才好。”林见鹿笑着说,“我不想再拖你们的后腿,关键时刻总要有自保的力量才行。再说你给星星和狂龙的道具……”
她轻轻叹一口气:“其实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自保都成问题的时候,人没有资格去挑剔力量的后遗症。但是我始终觉得这种剔掉自己的血肉与游戏相融合的事情,一定后患无穷。这是我之前犹豫的主要原因,可是现在眼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投入其中,我想我不能因为犹豫而耽误探索的进度。”
林见鹿说的是杀掉那几个传承了恐惧概念的少年后,从他们身上摸索到的文物道具。
文物道具和玩家是强绑定的,但是玩家彻底死亡之后依旧可以掉落出来。当然,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个“彻底死亡”依旧有待商榷。但聂莞那种剥皮拆骨、寸寸剔肉,并把灵魂束缚在万魂舞内的手段,的确让文物道具、专属装备乃至于职业模板都和那几个少年玩家彻底剥离开来。
都是和恐惧相关的文物道具,被那几个盎撒区的少年玩家融合了一部分。
文物道具一共有四个,一张抽象派风格的印象画,名字叫做“倒生树”;一个紫水晶雕刻的骷髅头戒指,两粒细碎的红宝石镶嵌在骷髅头的眼眶里,在光线下时时变动色泽;一把西式短剑,剑身上凝结着一抹洗不掉的血痕,叫做弑父之剑;以及一顶被磕坏了脚的王冠,名为“疯王王冠”。
聂莞将疯王王冠和倒生树分派给沐星紫和狂龙,让两人斟酌着融合,骷髅头戒指则送给天羲长仪,由他决定是自己来融合还是喂给手中已有的其他文物道具。
至于那把弑父之剑,林见鹿因为一直在翻看游戏中的亚瑟王传说变体,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亚瑟王之子莫德雷德杀死亚瑟王所用的那把剑。
聂莞把这把剑留了下来,放进万魂舞中洗涤过一阵子,等到血沙把弑父剑前一个主人的印记清洗干净后,与它进行新的融合。
融合异常顺利,聂莞不能不猜测使自己在游戏系统眼中也犯下弑父罪孽的缘故。
她要融合这把剑,也的确是为着这个。
这个游戏既然会出现执法者和犯罪者的区分,就意味着他对人类的德行有着自己的评判,这种评判也一定会在某个方面起作用、产生影响。
这个评判是游戏系统框架之内,还是游戏系统框架之外?他要在什么时候产生作用?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聂莞想看看,游戏背景内的类似设定往往会走向一个什么方向,这说不定会起一些借鉴的意义。
林见鹿目睹了几个人接连融和文物道具的过程,也知道国家和寒月仙宫都在现实中搞文物道具,试图利用道具恢复现实世界中的正常秩序,让一切恢复正常。
所以尽管心里还有种种担忧,尽管仍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她也决定逼自己一把,同样走上这条路,和文物道具融合一番试试。
她开了这个口,聂莞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帮她完成。
有天星在,要完成她的愿望也并不难。
聂莞让天羲长仪带着沐星紫和狂龙两人在游戏中熟悉融合出来的文物道具空间,自己带着林见鹿骑上天星,穿过空间界限,来到现实中的盎撒本土。
沐星紫愤愤不平,看着天星载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空间裂缝里,才在狂龙三拉四扯之下,跟着他一起走进文物空间内。
游戏降临之后,盎撒本土也是一片混乱,许多提前得到概念指引的玩家伺机劫掠甚至谋财害命,官方两个执政团体趁着变故互相指责,没有及时做出最合理的调度,威信一落千丈,影响力很快丧失。后来勉强联合在一起,抱团出台了许多倡议和措施,才勉强保住官方的身份。
不过天羲长仪去官方基地里游览了一圈之后,很肯定地对聂莞说:“他们背后还有别人的支持,也许是合众国的人,这需要注意。”
说这话的时候,他格外严肃,生怕聂莞没有将自己的叮嘱听进去。
第1099章 直接闯
聂莞从很早就注意了,因为那么多服务区,只有合众国无法从鬼船抵达。跳跃到合众国与周边国家的边界线时,总是无法从鬼船上下去,有一道屏障倒扣在鬼船上空,无论用什么方法进行攻击,都没有办法撕扯开屏障。
如果这种屏蔽是双向的,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那还有的说。
但天羲长仪肯定有合众国的人在盎撒区活动,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说不定现实中,已经有某些人正在等候我们。”聂莞对林见鹿说,“但是老师完全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在,您只要去找发愿书就行了,完全不必顾虑其他事。所有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帮您解决。”
林见鹿被聂莞护在怀里,聂莞的左右两只手穿过林见鹿,抓握着马缰,驱策天星不住前行。
眨眼之间,突兀白光横亘眼前。
然后,强大的排斥力挤压着两人一马。
天星舒展翅膀,撑起个两米为半径的圆形空间,将斥力挡在空间之外。
再一振翅,前腿一跨,跨过这漫长的白光,直接闯入另一处空间。
草原一望无际,即将坠落的太阳还有三分之一露在地平线上,光芒已经不再刺目,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直视它。
属于现实世界的风掠过空间屏障,吹拂在两个人脸上。
林见鹿微微眯起眼睛,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下线过,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是个现实中的人了。”
聂莞轻轻点头:“辛苦老师了。”
林见鹿微笑摇头:“称不上辛苦,大家都在经历这种转变,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承受。”
说着,她微微眯起眼睛:“刚才穿过那道界限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聂莞道:“有。”
“以前穿越这道界限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或者眼界有限,就算有不对劲,那时候也察觉不到。”
聂莞对林见鹿,一向只说实话。
从前,聂莞完全没有想过,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还有一个交界地带,文物道具是靠着横穿这个交界地带来往玩家实现穿越的。
而且,按照却欲流风的说法,文物道具带他们来到的这个“现实世界”也并非真正的现实世界。
这些错综复杂的真假虚实,要给另一个人完全讲清楚并不容易,但是林见鹿听懂了聂莞简明扼要的介绍。
“现实不是真正的现实,从游戏降临的那一天,我们就都被送到了另一个空间……有可能是精神传送过来,所凝聚的一场幻梦。现实是梦,游戏是梦中梦,我们所认为沟通现实后就能完善的力量,其实还是在幕后概念的控制范围内。但是,总有一个真正的现实存在,也有一部分人得到了真正的、现实的馈赠。”
聂莞点头:“是的,目前我得到的所有消息,总结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就是将醒未醒前的那一层梦喽?”林见鹿环视周围,看着一望无际的青草地,微微笑起来,“其实很浪漫,为了对付人类,那些力量高妙的存在这么费劲心力,我们真该为自己骄傲一下,是不是?”
聂莞说是,又说:“老师,你能感应到发愿书在哪里吗?”
林见鹿摇摇头:“感觉不到,但之前我们查看那几个少年的记忆,他们在交谈中提到过官方盘踞的博物馆,我猜是东都皇家博物馆,之前来交流的时候,我去过那里,应当还记得路。”
她说自己记忆模糊,不一定能立刻就找到地方。
但天星顺着她手指所指的方向飞,居然很快就看到了皇家博物馆醒目的玫瑰花标记。
聂莞有些不可思议,根本没走弯路,直接就把自己给带到门前了啊。
“老师,你这个认路的能力……”
她沉默地举起一个大拇指。
难怪林见鹿年轻的时候能从弯曲幽深的大山里逃出来,去过一遍的地方,那么多年过去,还能记得清清楚楚,这种对空间和地理的记忆里,就不是普通人追得上的。
来到皇家博物馆大门前,聂莞立刻感受到比刚才穿越空间通道时还强大的斥力。
林见鹿的感受比聂莞还要鲜明,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大手捏住,用力挤压,几乎要挤压成一摊肉泥。
她脸色苍白,若非聂莞在身后扶住她,几乎要从马背跌落。
聂莞扶住林见鹿,将她揽在怀中,回春术的光芒顺着掌心蔓延,渗入林见鹿体内。
林见鹿因刺痛而模糊的双眼逐渐清晰,视野中,三道银光接连闪过,将博物馆的大门砸了个稀烂。
大门栅栏四分五裂,栅栏顶端的十字星芒重重倒地,刺进泥土中。
尘土飞扬间,栅栏刺出的裂缝飞快向前蔓延,结成一片蛛网。
博物馆深处,有警报器尖利的响声伴随红光闪烁。
“警告!警告!敌袭!敌袭!”
红光将博物馆每个角落都照成不祥的红色,聂莞清清楚楚看到,红光明暗变化之间,无数个透明人影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她第四次抬起马鞭,一鞭子抽过去。
她压根也没看围拢过来的是什么人,直接一鞭子把所有人放倒,揽辔扬鞭,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林见鹿问,她觉得身上好多了,不光是伤口好多了,从游戏穿越来到“现实”空间后那种微妙的身心不适配感也消失了。
她意识到聂莞是在硬闯之后,不免有些担心。
这和一贯以来的低调潜伏策略,不太一样。
聂莞策马飞奔,眨眼便跑过草坪,闯进内层保险门前。
保险门前,有两个人形的影子矗立,天星穿越过长廊,林见鹿才看清楚,那是两个机器人。
两个机器人都是两米高,漆黑身体,银色头颅。
看到天星,两个机器人眼中泛起红光,转起滴滴两声。
“警告!警告!敌袭!敌袭!”
两个机器人体内传出来的字句和博物馆深处传出来的声音连在一起,像震动的大地上泛起两棵树同频的晃荡声。
第1100章 不一样的保存方式
机器人胳膊向外延伸,泛起两道幽蓝光刃。
但光刃没来得及完全成形,就被锋利银痕从中切断。
两个机器人都卡顿一瞬,才开始分裂。
从右侧机器人的左肩斜切到左侧机器人的右腰,切痕异常光滑,机械壳子和电线顺畅无比地滑落在地,然后才是解体和短路。
银痕割开的也远不止两个机器人,电线短路的噼啪爆响声中,机器人身后的保险门也轰然倒地,碎成几块。
天星跨过破碎的铜块,跃入内侧走廊。
长廊下,是一片通了电流的地毯,不仅黏住现实中的人,也能黏住玩家的技能。
聂莞就感觉到自己一直附着在体表的被动技能被吸走了。
但这对天星没有用,马蹄起落,干脆利落地从上面一骑绝尘,带着聂莞来到最内侧的博物厅门前。
展馆内灯火幽幽,开得并不大,仅能勉强看清楚两侧玻璃保险箱内的文物。
这和华夏区完全不同,华夏区的实验室内,灯光总是开到最大强度。
南栀告诉过她,海错图小分队曾带她去过海错图内部,并通过空间通道,短暂进入过海错图所在的实验室。他们说,实验室灯光是为了压制对应文物的“意志”。
所谓的意志,是目前研究阶段所无法解释的、文物在融合和研究过程中不定期无规律出现的抵抗合作现象。
华夏区实验室发现,只要保持强光状态,所有文物的抵抗合作情况出现频率都会降低。
华夏区的强灯光是为了这个,而这个偌大的博物馆,收藏的文物比华夏官方基地内还要多上一分,却好像并不在意强灯光。
这是为什么?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聂莞挥动马鞭,银痕再度飞旋出去,在长而连绵的玻璃保险箱划出不中断的裂痕。
裂痕边缘,无数纹路像树根一样蔓延出去,进而爬满整面玻璃。
裂纹爬满之后,砰的一声,满地玻璃碎屑,在昏暗灯火之下斑斑点点,点点铺成一条星路。
天星踩踏着这些闪烁的星星疾驰而过,聂莞和林见鹿将两侧的所有文物都收入眼中。
忽然,林见鹿目光一凝,抬手朝一个地方指去。
“莞莞你看!”
聂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张一米多长的泛黄纸张平躺在灯光台上。
“就是它?”
“就是它!”
聂莞得到肯定的答复,立刻勒着缰绳抬手,缰绳一转,产生强大吸力,将泛黄纸张从保险柜中直接吸出来,抓在手中。
匆匆看了一眼,就看到背面那几行小字。
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确定和林见鹿手里的发愿书一模一样,她直接将东西塞到林见鹿手里,一拉缰绳,催着天星继续向前。
她的路上她就思考过,是直接动手抢,还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两条路对她来说都轻而易举。
后者不会惊动太多人,也有利于潜伏事业。
但是现在她的分身正在渐渐解冻,很快便会拥有不逊于本体的力量。
这种情况下,安稳是否还有必要?
聂莞觉得没有必要了。
现在可以做的是把游戏、“现实”、第二世界以及每个服务区都彻底搅浑水,让所有隐藏在暗处的人都一一暴露出来。
这次抢走神谕,就是个好机会。
盎撒官方背后可能还有合众国的人,尽管目前有关上辈子的记忆里还不太有合众国的影子,但世界那么大,她一个人不可能全部走遍,全部经历遍,不了解那边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不代表那边没有能人。
与其缩手缩脚,等着日后时机成熟再去和对方接触,不如现在先抡一棍子敲山震虎,把他们的目光都引到华夏区去。
确定了这个想法之后,聂莞的行动堪称肆无忌惮。
抢走发愿书,聂莞并没有立刻回转,而是继续向前,从眼花缭乱的文物之间横穿过去。
她只粗略地看一眼,看对眼了就直接打碎玻璃,把东西抢到手,并不管是从华夏搞来的文物,还是从其他国度搞来的文物,哪怕是盎撒本土的文物,她觉得有所感应也照拿不误。
天星在大厅里足足绕了一圈,聂莞收拢了十几样文物道具在手,忽然感应到在一扇安全通道门后有熟悉的气息。
她立刻调转马头,想要往那扇门后瞧一瞧。
但就在勒马瞬间,头顶上空传来愤怒的吼叫。
“强盗!不知廉耻的强盗!你以为我们是任由你掳掠践踏的人吗!”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威压十足的圣光手掌从空中降临,要连人带马一同按下去。
聂莞头抬也不抬,随手挥动马鞭,银痕迎上圣光组成的手掌,刹那之间颤动千次,将两米多长的硕大手掌切割成粉末。
然后,银痕继续飞掠向上,切割过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声尖利的痛号,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再然后,血液顺着银痕切割过的裂缝滴落下来。
之后,又是几道剑光雷霆般落下,聂莞依旧头也不抬,随手扬起马鞭回击。
天花板上被切割得厉害,开始摇晃,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蜿蜒成一条细细的河。
聂莞成功闯入那扇安全通道门后,第一句话是对林见鹿说的。
“老师,我没有杀他们。”
林见鹿一愣,然后笑道:“我知道。”说完,她露出怔愣的神色。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孩子心里,是不是也开始像在星星心里一样了。
亦或者,只是刚才那一声莞莞唤起这孩子更深处的记忆。
聂莞继续驱马,朝着越来越明显的那道气息而去。
安全门后是一个逐级向下的盘旋楼梯,天星一跃步,便能跨过十二阶楼梯,径直落在拐角。眨眼之间,已经越过三道楼梯。
但越是往下走,那股明显的气息反倒变淡了。
聂莞扭头,看着后方忽然消失了一切光幕的来路,无形的恐怖像黑暗一样逐渐蔓延,让人生出战栗。
聂莞轻轻笑起来,释放出自己的黑暗领域。
恐怖领域是吧,那就试试,看看谁的领域更恐怖一点。
第1101章 碾压般的胜利
在天星周围,黑暗像是流水,奔涌晃荡,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而这水声又是变幻不定的,有时隐隐透露出哭声,有时又像是死亡的哀嚎,声音都不大,窸窸窣窣,让人听不真切。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真切,这些轻微的声音才激起无限的恐惧。
林见鹿一听到这些声音,便想起之前被困在恐惧投影内部时的诸多事情,微微皱起眉头。
难道说那几个少年还不是恐惧概念最为信众的继承人,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继承遥遥窥视着他们?
否则现在这个看起来明显更加成熟的恐怖领域,要如何解释?
还是说,那几个少年是故意被养肥的……
来不及继续往下想,眼中所见的黑暗和耳内响起的种种声音已将脑海中的思绪全部压了下去。
所见所闻在心中激起一种黏腻如胶水的恐惧,把思绪黏得格外迟钝。牙齿不自觉打颤,身体不自觉战栗,灵魂好像要从身体里被抽离出去,但抽离出去又仿佛是逃离现在这情形的好办法……
混混沌沌中,林见鹿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碰撞响声。
清脆异常,像是两块琉璃互相碰撞。
碰撞声后,是哗啦啦碎裂的声音。
像是玻璃无声碎裂,又像是一团塑料箔纸被轻轻搓皱。
所有那些会引人遐想的窸窣声音,都被这破碎声碾压过去。
原本浅浅的昏暗,也被更深更浓重的黑暗碾压过去。
一滴浓墨滴进稀薄的墨水里,原本的一切都在这个新展开的领域面前相形见绌。
磅礴的威压和无边无际的虚无吞噬一切,回旋不断、看不到头的楼梯在新的黑暗中不断崩塌。
天星张开翅膀,在崩塌的楼梯上方飞翔游走,继而又在聂莞扬鞭指引之下朝深处飞去。
这边黑暗的最深处,两个人影被束缚在一起,他们极力挣扎,甚至释放出一道又一道银蓝光芒,却都无济于事。
银蓝光芒还没有落地,只在半空中凝聚成实体,化作机器人的机械心脏,就被无边的黑暗挤压报废,砰的一声冒出黑烟,往地上跌落,跌落到一半,就化成粉末消失殆尽。
聂莞来到这两人跟前,细细打量一番。
这是两个典型的白种人,看年纪在四五十岁左右,都是金褐色的头发金褐色的眼睛,相貌上不太像盎撒人的特征,更像容克人。可从他们喃喃怒骂的口音来看,应该是合众国公民。
天羲长仪打听的消息没有错,盎撒区的官方背后果然有合众国的人。
天星靠近的那一刻,左边咒骂不止的男人忽然变了脸色,惊惶神情转变为狰狞的一笑。
他胸口处裂开一条缝隙,钻出一条成人手臂粗的腕足,朝着聂莞绕过去。
聂莞依旧只是挥动马鞭,银痕飞旋,从腕足最前方的吸盘里横切进去,一路横切到那玩家的胸口。
这玩家睁大了眼睛,几乎不能相信自己会这样兵败如山倒。
但银痕直逼眼前,幽冷光芒压倒了其他一切。
死亡的恐惧近在咫尺,这人冷汗直流,拼命想要向后躲闪,却被周围那层黑暗束缚着动弹不得。
二十多米长的腕足被均匀劈成两半,从男人的胸口前无力垂下来。
滴答滴答,血液顺着蔫哒哒的触手分裂根部往地下淌。
银痕贴在男人开裂的胸膛上,上端距离男人的脸颊只有分毫的距离,再往前进一点点,便会将他的整张脸同样切成两半。
但是,银痕没有再向前,停在这个恰到好处的距离间。
劫后余生的男人惊喜到麻木,大口喘着气,却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喘息时脸颊往前一送,这道锋利的银光便朝自己的皮肉割来。
聂莞拉着马缰,让天星缓缓走近,抬起右手,仅存的手指渐次合拢。
银痕也跟着合拢,缩成食指长的一条细小光斑,钻进男玩家胸膛内。
男玩家重新僵住,惊恐至极地望着聂莞,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没有意识到,他被恐惧所笼罩的时候,以他为中心方圆一百米的恐惧领域崩塌得更快了。
他本来还没有完全输掉,还有一部分领域正在坚持。
可现在,他自己也输给了自己的恐惧,他不再具备掌控那个领域的资格。
于是,他和他的领域一败涂地。
银痕在他体内游走片刻后,在他心脏处狠狠一刮。
男人痛得冷汗直流,开裂的胸膛处,涌出许多腥臭的、变色的血液。
银痕飞回聂莞眼前,将卷住的东西散出。
聂莞伸出手掌,那东西飘飘摇摇落在她掌纹中。
是一缕漆黑的、蛛丝状的东西。
借助和平概念和记忆概念的权限,聂莞能看得出,这是恐惧概念的赠予,它的权限之一。
恐惧概念自己将它命名为“庸人自扰”。
也就是不由外生,来自于人自己困扰着自己的诸多恐惧。
孩童独自在家时会恐惧黑暗中那些稀稀疏疏的声音;成人走夜路时会恐惧黑暗中传来的另外一种脚步声;做错事的人恐惧错失昭彰于天下的那一天;执念深沉的人恐惧有一天一切如梦幻泡影,连紧握住执念的努力都无法再做出来……
人人都有自己的恐惧,都被恐惧操纵着做出行动,但往往大部分行动只会让恐惧更加深重,让人泥足深陷。
这才是这条权限的本意。
但是刚才领域碰撞时,恐怖领域里翻转的都只是最初阶的恐怖,还远远没有抵达这种层次。
聂莞若有所思,抬起眼,目光从左边男人身上移到了右边男人身上。
和左边那人比起来,这个人始终沉默,也没做过任何抵抗。
但聂莞的眼睛看得见,他的心脏里也跳跃着相似而不同的权限。
这个人要比旁边那个沉得住气,也更懂得忍耐和蛰伏。
但在聂莞面前忍耐和蛰伏没有任何意义。
她如法炮制,让银痕从这人的心脏里,也刮下同样的权限来。
银痕切在他的皮肤上,像切在铜铁上一样稍有困难,但只一流转,便化为细针扎了进去。
右侧玩家僵了一僵,眼中流露出一丝狠厉,旋即恢复如常,默然望着权限落在聂莞掌心。
第1102章 人走了,技能还在
漆黑的蛛丝悄无声息落在聂莞掌心,如洪炉点雪,悄无声息融化在她的掌纹里。
片刻之后,聂莞合上手掌。
神色漠然的玩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尽管极力克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睛,看向聂莞。
聂莞也正会看着他,他瞳孔一缩,立刻想要低下头去。
但是目光已经被聂莞的目光紧紧黏住,被蜘蛛网紧紧黏住的小虫子如何还能够逃跑。
他被迫滞留在那片目光中,任由那片目光把自己的一切都扫描干净。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被允许张开折断的翅膀,从黏腻阴冷的蛛网中飞出去。
聂莞也勾起嘴角,对林见鹿说:“老师,你知道吗,他们以为自己是捕食者,可以吃掉霍华德他们,却不知道自己也只是别人豢养的家畜。”
她这句话是用对方的语言说的,林见鹿听得懂,那两个垂头丧气的人更听得懂。
他们愕然抬头,警惕地望着聂莞,嘴巴里有话想问,可是庞然的恐惧压制在他们头顶,让他们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林见鹿看到两人这个样子,也就明白聂莞不用华夏语说话的缘故,笑着配合她:“怎么说?”
聂莞指着右边的男玩家:“他在他的权限里加了点儿佐料,类似于我们服务区的蛊虫,潜伏在拥有同样传承的人体内,缓慢吸收对方的力量化为己用。”
林见鹿笑道:“这点儿手段,一定瞒不过你。”
聂莞轻轻点头:“我把那只小东西碾死了,但这本来也不重要。我想说的是,这个小东西不是他能养出来的,应该是别人送给他的,身上有很浓厚的陌生人的气息。所以我说他们很可笑,以为自己被赠送了这小东西,就是对方密不可分的盟友,对方就不会寄生他们了。”
林见鹿若有所思,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一层压着一层,一层套着一层。谁都以为自己在吃别人,其实自己也在被后面的人给吃着。”
“存着吃别人的心的时候,就要做好自己也会被别人吃掉的准备。”聂莞淡淡地说。
“够了!”左边男人终于不能再忍耐,怒吼出声,猩红的眼睛瞪着聂莞,“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聂莞并不理会他,随手一指,黑暗中分出一条细带,将这男人的嘴巴紧紧勒住。
那人呜呜叫了几声,被黑暗蜿蜒入喉咙间,堵住气道与声带,彻底发不出任何声音。
聂莞看也不看他,依旧对林见鹿说:“就算大鱼吃小鱼吃个没完,也一定能追溯到最顶端,老师,如果我把那个最顶端的玩家给杀了,您会介意吗?”
林见鹿摇摇头,又说:“其实你不必这样,莞莞,谁的目光都不值得成为你衡量自己作为的标准。”
聂莞笑笑:“我知道。”
顿了顿又说:“可是我需要这样。”
林见鹿了然,稍稍回过头,把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道:“好了,回去吧,他们两个交给我,我来处理。”
聂莞大为诧异,将黑暗领域重新收入万魂舞空间,扯动马缰,让天星往游戏世界行走。
黑暗领域逐渐收敛,博物馆内,方才勉强躲起来没被重伤到的玩家纷纷朝这处安全通道而来。
但是一马当先的男人刚踏入安全门后,就察觉到脚下是无边的虚空。
“Shit!”男人惊呼一声,身体止不住向门背后那片无垠虚空跌落。
他背后的剑飞下,化为骨龙,抓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回安全门后。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止住动作,心有余悸地看着门后那片虚无。
被骨龙抓着肩膀重新落回平台的男人终于回神,抓住打开的安全门重重关上
“约翰你在干什么?爸爸和叔叔还在里面呢!”一个同样金褐头发与眼睛的女孩冲上来,拍打着紧闭的安全门。
被叫做约翰的高大男人摇摇头:“安妮,你要冷静,博士已经被带走了,那里面没有人!”
“那我们更要追了!难道要让爸爸和叔叔被那两个强盗杀掉吗!”
“那个女人的技能领域没有消失,现在谁进去谁就是个死!你进去也没有用的!”
男人死死将女人搂在自己胳膊内,女人用力地嘶吼着,良久才平静下来,猩红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安全门。
然后,她一把推开男人,也推开试图上前来劝阻自己的其他玩家。
“都滚开!懦夫!她不过用了点儿新奇的手段,就让你们吓成这样!既然你们不敢去追她,那就继续在这里当胆小鬼吧!”
她说着,推开众人,动用技能和身上的文物道具闪现着消失。
“安妮!”
“安妮你等等!”
“小姐!”
其他人试图伸手阻拦她,却都抓了个空,想要追上她,却又被她身上散出的浓浓寒气给冻住脚步,根本无从追寻。
“怎么办,托尔斯先生?”
众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安妮冻出来的冰霜打碎,再抬头时已经完全找不到安妮的气息,只能纷纷看向名叫约翰的男子。
约翰嘴唇发抖,唇边一圈浅浅的胡子也颤抖不停。
他咬紧牙关,道:“不要管她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斯图尔特博士的女儿,谁会接受她的任性妄为!她自己要去找死,就让她去吧!”
“清点一下博物馆里损失的文物!联络大使馆,让大使和执法者们过来查看情况。国王和内阁那边如果来问罪,就把刚才仅存的监控画面放给他们看!”
“所有被砍断胳膊的人,都跟我进游戏,我来帮你们恢复伤口。”
他一句接一句地吩咐下去,群龙无首的众人逐渐找回方向,各自散去。
约翰最后看一下安全门后的黑暗领域,见它仍然没有崩塌坍缩的趋势,不觉心惊肉跳。
到底什么样的玩家,能让技能领域持续这么长的持续时间?甚至施法者已经走了,技能却仍然在这里存续?
这会是个极其恐怖的对手。
她的面貌像东方人,难道是华夏区的?
会是首领嘴里经常提到的那个女暴君吗?
第1103章 杀了斯图尔特
约翰思索片刻,将脑海中罗列出来的嫌疑人一一想过,但又一一排除,觉得熟悉的强者中,没有那个能和马上的女人对上号。
果然还是女暴君的可能性更大吧。
不过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么自己想也没有用,只能交给大使去进行交涉了。
约翰想到这里,摇摇头,苦笑着转身离开。
安全门前空了下来,却又在转瞬间重新出现一个人影。
安妮望着眼前的这片黑暗,脸上早没有刚才激动万分的愤恨,而是一片平静。
犹豫片刻,她毅然推开安全门,跳进那片虚无。
聂莞立刻就感受到自己的黑暗领域中又闯入了一个别人。
此时她已经和林见鹿回到了游戏内,游戏中也是深夜,天星落在一处河谷小镇中。
河谷内溪水潺潺,天星马蹄声沓沓,四周寂静无人。
聂莞正想对林见鹿说起自己方才拿到手的十几样文物,便突兀的感觉到领域内又有外人闯入。
她微微皱眉,抬起手,重新打开黑暗领域。
安妮一跳入黑暗领域,就被庞大的压力直接碾死,灵魂和肉身分离,肉身软倒在原地,灵魂却穿越过一整个黑暗领域,奔到聂莞面前。
看到聂莞的第一眼,已经被压制到闪烁不定的灵魂便张口大喊。
“你带走了我爸爸对不对?!”
“杀了他!”
聂莞微微挑眉。
这么奇妙的两句话组合在一起,搭配上这个人狰狞扭曲的表情,的确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稍稍放松了黑暗领域的威压,但并未将安妮放出来,只是将查看这片领域的权限也共享给林见鹿。
林见鹿可以看到这一片黑暗的时候,安妮正好在进行第二次嘶吼。
“杀了我爸爸!杀了斯图尔特!”
她也和聂莞一样惊讶,问聂莞道:“斯图尔特是我们刚才抓住的一位吗?”
“我想是的。”
聂莞直接对安妮发问,在她眼前张开两个画面,分别是刚才抓住的两个男人的怼脸大头照。
“哪个是你爸爸?”
“左边那个。”安妮立刻回答,然后目光凶狠,“杀了他!”
聂莞轻轻点头,又问:“为什么?”
安妮目光闪烁,抬头望着聂莞。
然而她深陷在黑暗领域中,根本没办法看清聂莞的脸,她只能听见一个缥缈的女声,模糊了一切特质,根本抓不住任何锚定身份的特质。
想到刚才绦虫灰飞烟灭前传递回来的最后一缕气息,让人心惊肉跳的毁灭与虚无气息,安妮深吸一口气,道:“我恨他。你需要留着他打听消息对不对?他的消息都是我联络来的,他能告诉你的我一样能告诉你!把他杀了,或者把他交给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聂莞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动用记忆权限,查看了下她的记忆。
这个女人叫安妮,六岁时丧母,然后……
聂莞目光微微闪烁,道:“可以,我可以替你杀了她,避免你被执法者给盯上。但是你也要如实说明你经历的一切,把你能想到的所有人都列出清单。”
这话让林见鹿诧异,也让安妮本人惊骇万分。
“你知道执法者和犯罪者?你知道……你能看到我的记忆?”
聂莞轻轻点头:“不用担心,错的又不是你,看到那些事情,影响的也不会是你。”
安妮却依旧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
林见鹿阅历丰富,看到这个情形,就猜到了三四分。
她问聂莞:“这个孩子被用来做权贵交易过吗?”
聂莞点头,又说:“不是‘交易过’,交易现在还在持续。如果不是接受了恐怖概念的传承,她现在依然要出卖自己的皮肉来帮所谓的父亲和叔叔。”
林见鹿立刻蹙眉,转头看向黑暗领域,确定刚才两人的对话被聂莞封住,没有落进里面的女孩子手中,才稍稍放松。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是不是我不好参与?”
聂莞在斟酌。
事情本身没有什么好规避林见鹿的,但是安妮的记忆里,出现过的人实在太多,除了合众国的权贵之外,其他服务区的人也时常出现。
这些人在糜烂派对中所商量的事情,安妮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是她身上却安装着那些人布置下的监控,游戏降临前有高科技摄像头,游戏降临后有各种监管道具和神谕。
也正是因为被重重监管,几分钟前她才要以一副誓死挽救父亲的模样跳进黑暗领域。
安妮本人也在赌。
父亲斯图尔特的恐惧概念传承是从她这里转接过去的,用来吸取同传承力量的恐惧绦虫也是她赠送的。
她知道时机未到,所以尽管有绦虫潜伏在斯图尔特体内,却始终没有吸取过父亲的力量。
那条绦虫更重要的作用,是监视。
靠着以她为母体传递下去的恐惧传承和恐惧绦虫,她在三天前就知道杀死霍华德的聂莞了。
但是聂莞的力量远远强过她,周围始终有和平概念的权限庇护,她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人。更不会想到,短短几天内,她就杀到了自己跟前。
这是个机会!
安妮始终没有改变过这个想法。
她毫不犹豫地决定投身黑暗领域,追逐聂莞,就是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怀疑自己,不是不知道非我族类防备心只会更重,不是没猜测过这人可能是比斯图尔特他们更恐怖的恶魔。
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够摆脱从前的处境,只要不再被送来送去,这就算是个恶魔她也跟定了!
想到这里,安妮的精神飞快沉淀,周围无边的恐惧和威压、虚无和痛苦,都不再让她动摇。
她定定仰头,看着黑暗中的声音来处。
“我可以发誓!对你的传承概念发誓!对游戏系统发誓!或者只对着你发誓!帮我杀了他,杀了斯图尔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到最后几乎要撕裂开来,听在耳中,像是女鬼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哀嚎。
聂莞道:“好。”
然后打开领域,将两个人的尸体都扔了进去。
第1104章 流光不共我的意外
两具尸体被扔进黑暗领域后,因为威压压制而重重落地,滚在安妮灵魂边。
她低下头,望着血肉模糊的两具尸体,胸膛起伏,片刻后,两手化为触手,狠狠贯穿了那两具尸体。
触手的吸盘狠狠咬着尸体上的血肉,将他们撕扯成一片一片。
发泄了三分钟后,安妮跪下去,收回腕足,再度抬起头来。
“谢谢……我知道,你应该有办法可以看我的记忆。但我的记忆上有枷锁,你未必能完全看得清楚。有些事情,不是身处其境,也未必能明白别人在说什么。你帮了我,你完成了我的心愿,我就会一样帮你。”
“不着急。”聂莞说,“你身上还有一些跟踪道具和技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被消磨干净。这期间麻烦你暂时忍耐一下,大概十几天吧,十几天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些。”
这个人居然出乎意料地和善。
安妮心里惊讶,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对方是个温和的人,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温和,也能让她的日子好过很多。
“好的,您是我的新主人,您说什么,我都会遵从。”
说完,安妮闭上眼睛。
以聂莞作为华夏人的固有审美来看,这个女孩子的美丽不及蕊蕊,但是她不再伪装出骄纵任性的假象后,整个人却呈现出瓷娃娃一样的剔透感。
她跪坐在黑暗领域内,金褐色的头发披散成毯,覆盖在她瘦削的脊背上,令她看起来安静而肃穆,好像自己就会发光。
聂莞最后看了她一眼,知道不用特意帮她调整黑暗领域的压力。她记忆中的许多事情,都比黑暗领域带来的痛楚强烈多了。
这个女孩子早就习惯了忍痛和麻木,待在黑暗领域的重压下,反而有种熟稔至极的从容。
但聂莞还是将恐惧权限和记忆权限给撤掉,仅保留着最基础的威压来防止灵魂遁逃,又将和平概念注入领域。
安妮紧闭的眼睫眨了眨,却并未睁开眼睛。
她眼眶发酸,眼泪在紧闭的眼睑下打转。
她早就不指望自己会更改命运,遇到一个慈悲的救世主了。
结果心居然还没死,察觉到对方那一点优待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瞬间的动容。
聂莞将黑暗领域收起,转头看向林见鹿。
“老师,我觉得她可以信任。”
林见鹿轻轻点头,说:“你认定的事情,当然不会有错。”
她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一声提示。
不是系统提示,而是论坛提示。
她打开论坛,发现是钱教授有关欧拉区的讨论,忽然被接二连三地回复。
而且回复的人,都是流光不共我。
他的回复短促而焦躁,略扫一眼便让人觉得不安。
【这些情况,合众国服务区里也有!】
【枫丹区也是!】
【这些服务区的人都疯了!】
【我还以为科技侧世界观的话,人会相对文明一点儿呢!】
【老大!幽月寒老大!救救我!我感觉我的分身已经被精神污染了!】
【天呐!怎么能……】
【我被发现了!我和本体断联了!】
【老大——】
聂莞微微皱眉,拿文物道具的手顿住,大半意识都转移到枫丹区,看向面色大变的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愣愣地看着聂莞,眨眨眼说:“快——快把我——”
不用他说,聂莞已经挥袖。
硕大的火莲凭空而生,在这片满是狼群的苔原上绽放,半边灰冷的天光都被火色照得异常明艳。
火莲一生成,便立刻合拢花瓣,将流光不共我给吞进莲房内。
炽热的火焰裹着记忆权限,把流光不共我从上到下洗涤一番。
流光不共我惨白的脸上缓缓恢复血色,但依旧颤抖不止。
聂莞从地面飞起,撞入花房内,抬手覆盖流光不共我的脑袋。
记忆权限顺着众镜相照神谕在聂莞和流光不共我周围罗列,化为四面铜镜。
每一面铜镜上都显化着记忆,不光有陪在她身边的本体记忆,还有悄悄分化出来,前往合众国打探的分身记忆。
但是分身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视角也很奇怪,不仅模糊,而且低矮,像是蜷缩在某个地方看到的画面。
聂莞盯着对应的铜镜,手指往上一勾。
铜镜上立刻冒出一条浅浅的银线,是本体和分身记忆之间固有的因果线。
将自己的意识裹在记忆概念权限中,顺着因果线流淌向另一方。
彻底沉浸进去前,她对已经恢复清明的流光不共我本体说:“如果还能对分身下达命令,就别让他抵抗我。”
“好。”流光不共我下意识答应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聂莞想干什么。
所以不抵抗是指哪方面的不抵抗?
下一秒,分身那边传来的刺痛就让他知道了。
不抵抗,是指不要抵抗她对身体的占据。
分身睁大双眼,蜷缩的身体被游走在长廊内的机器人发觉后,就有十几个带着吸盘的软管朝他射来。
吸盘一触碰到分身,就激发了分身的凤凰火护体被动,被火焰全都灼烧成灰烬。
但分身也并未起身反击机器人。
他的身体始终在颤抖,抖个不停。
这种颤抖让他的所有技能都被封印,一个也使不出来。
但是,当机器人围拢向他所藏身的这个橱柜时,颤抖像被按了中止键。
他站起身来,凤凰火尽数收敛回去,然后又在掌心化成宝光瑰丽的凤凰长弓。
长弓随手向外一挥,锋利的弓弦上散出同样锋利的火光,将围拢过来的机器人腰斩一半。
弓弦再一调转,另外一半机器人也在火光席卷中纷纷报废。
聂莞弯着腰从橱柜里出来,回头一看,发现这居然是个放碗碟的橱柜,不由得皱眉。
虽然是分身,可也是流光不共我的意识,被吓到躲在这里,可见精神的确被污染得不轻。
分身的意识仍然混沌一片,与其等着他恢复神志,搞清楚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不如直接杀出去,用自己的眼睛看来得更快。
第1105章 谁在捣鬼
聂莞抬脚,走出满地报废的机器碎片,越过凤凰火熊熊烧灼起来的圈子,反客为主朝走廊而去。
走廊上,更多机器人跳跃转换形态,被凤凰火惊动,围拢过来。
【警报!警报!火情!火情!】
【疑似敌袭!】
【一级攻击模式启动。】
聂莞拉开凤凰长弓,弓柄上蜷曲的凤凰翎羽舒展开来,化为一道凤凰虚影,虚影灿烂的尾羽向后蜷曲,护在分身左右,修长的脖颈也向后仰,弯成和弓柄一样的弧度。
羽箭搭在凤颈上,离弦而去。
火焰簇拥而成的凤凰从羽箭上展翅,将火光和鸣叫充斥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机器人极力躲闪,释放出无数寒气试图灭火,却都无济于事。
火焰舔舐过来,第一下舔化了寒气凝结的冰霜,第二下便将机器人精致拼接的合金外壳融化成铜水。
只一箭,便清空了整个走廊。
不只是逡巡的机器人队伍,还有走廊上布置下的诸多扫描设备和防御机关。
火焰来回扫荡,过高的温度将它们通通汽化。
失效的前一秒,传送出去的画面也只有漫天的火、压不住的火、几乎要把天也烧灼下来的火。
火后面的人却面目模糊,看不清楚。
“Fuck!”
监视器后的人怒吼,将整张桌子一把推翻。
“这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我一个解释!那个玩家是怎么进来的!他破坏力这么大,为什么不出动玩家,只让机器人对付他!”
“这个人刚闯入基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我们还能看清楚他的模板和属性,也能确定他的身份,刚才,精神同化几乎要成功了,可是他却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一旁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冷汗直冒,眼睛上升起雾气,却不敢伸手去擦一擦。
“那这是怎么回事?”首领重重击打着操控台,气急败坏。
“也许……”一个同样穿白大褂,带着护目镜的研究人员上前,小声凑在他耳边说,“这个华夏人身上也有神明恩赐。”
首领动作微滞,侧过头,望着这个大半张脸都藏在护目镜下的年轻研究员。
研究员低下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是请您仔细想一下,基地每一寸角落都有神明的意志,如果没有其他神明庇佑,不可能抵抗得住精神同化。”
首领垂下眼,望着地面,片刻后,悚然一惊,抬起头环视四周。
察觉到众人也都在看他,他立刻收起惊惶的神色,镇定而莫测高深地说:“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个人,说不定也有神明看中了他。”
“如果是这样,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拦在这里!不用担心,神明大人就在下方注视着他们,它的眼睛会帮我们看守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那个玩家就算被别的神明眷顾,也不过是只小虫子,飞不出凯撒大人的手掌心!”
“是。”众人答应一声,飞快从中控室内退出。
只有最初那个答话的研究院仍留在此处,按下一个个按钮,恢复被首领砸打得一片狼藉的设备。
被火烧化的几百个监视器显示屏,依旧是一片黑暗,在四面八方纷纷亮起来的屏幕中,这些黑暗连在一起,是个突兀的黑洞。
屏幕泛出的幽蓝光芒落在首领的脸上和研究员的护目镜上,让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格外莫测。
良久,首领轻轻说了一句。
“把笼子打开。”
研究员一惊,但立刻就沉默着听从。
他按下一个按钮,滴的一声,声音传入地底深处。
地底深处,咔哒咔哒机械响声接连不断,由强光组成的笼子一根根收起栅栏。
笼子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叫声,而后,两根细长的口器伸出来,试探性地左右探探。
最后,涌动着的血红色庞然大物顺着笼子口攀爬出来。
聂莞走出长廊,看到的是一片建在半山腰的别墅群。
她所待的地方是座三层别墅,别墅前挖有十五米长十米宽一米半深的泳池。
草坪上栽种着各色月季花,花开得爆满,被修剪成规整的姿态。
许多机器人在花丛间穿梭,用旋转的刀锋将旁逸斜出的花枝修剪整齐。
聂莞出来的一瞬间,火焰也跟着从走廊里烧出来。
正在修剪花丛的机器人纷纷回头,眼中平静的蓝光立刻转变为滴滴闪烁的红光。
【警报!警报!火灾!火灾!】
它们一个接一个闪现进别墅内,胳膊内缩,软管伸出,冰霜寒气绵延喷出。
寒气和火焰碰撞,前者毫无抵抗之力。
火焰冲出门框束缚,点燃最近的月季花丛。
月季着火,火焰冲天而起,并且立刻顺着花丛修剪的方向烧出去,烧成游走的火龙。
机器人在火焰中纷纷报废,跌堕在原地,只有【警告!警告!】声音仍在不停重复,直到最核心的机能盒子也被烧坏,才彻底崩毁。
聂莞没有理会烧起来的半个山头,将身形完全隐匿起来,朝着山下闪现。
这个小山头上只有这么一栋别墅,但是山对面,还有个模糊能望见的建筑群。
虽然仅能模糊望见,但显然是一个风格的建筑,和眼下所处的这个地方关系不浅。
而且,周围的气息非常明显,空气的流动要缓慢一些,天空虽然晴朗,但看起来在往下压。
这是正处于结界中的征兆。
从结界控制力的强大程度来看,它所笼罩的空间范围也绝对不会太小。
也许方圆几百千米,所有山头都是一体的。
闪现下山后,聂莞脚步微顿。
她听到了某些声音。
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嗡嗡的,乍一听还以为脚底下有千百只蜜蜂在振翅。但再仔细听,才能察觉到声音离着自己很远。
这声音初听不觉得有什么,只微微有些烦躁。
但聂莞心中感受到的不尽于此。
她听见嗡嗡声里还有窸窸窣窣的低语声,说不清楚是哪个国家哪个服务区的语言,但是让人想听下去,想要探究清楚它究竟在说什么。
聂莞微微皱眉,她没心思和幕后概念玩神神鬼鬼那一套。
她直接开口:“爱欲,记忆,谁在捣鬼?把名字告诉我。”
第1106章 菲尼克斯?
命令既下,耳边立刻传来回应。
“是毁灭,这片海岛主人是它的传承人,岛上好像还藏着个它管控不了的分身……咦?”
爱欲概念说到一半,忽然惊叹一声。
记忆概念补上后半:“这个分身已经被释放出来了,你小心吧。”
聂莞听到“毁灭”二字时,就微微眯起眼睛。
和平概念要她弄死的概念,这就碰到了一个。
既然这么巧,那还真是要去会会它。
聂莞本来因为没有看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流光不共我崩溃,打算先隐藏身形,看看这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爱欲概念和记忆概念都确定是毁灭概念在此,并且它一直在盯着,那么隐藏身形也没什么意义,只会给对方准备的时间。
于是,聂莞散开隐身技能,对准远处的别墅,拉开弓弦。
流光疾去,击碎别墅的天窗玻璃,然后化作熊熊火焰燃烧起来。
火焰在转眼之间烧穿房顶,浓烟滚滚,引得山坡上无数机器人报起警来。
聂莞扫了一眼,闪现消失,到另外一个小山头上,张弓搭箭,冲着又一栋三层别墅放起火来。
边闪现边放火,聂莞发现这个地方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大。
与此同时,她大肆释放记忆概念权限。
现在借用的是流光不共我的分身,所有权限只能施加在流光不共我的技能上。
在技能栏上飞快划过,聂莞毫不犹豫点击其中等阶最高的灵宝瞳术技能。
凤凰目。
晴朗水蓝的天空中,橙红、虾红、金红色的流云丝丝缕缕聚集起来,化为纤长的流线状云彩。
然后,云彩向着两侧张开,模样形似一只凤目,目中的眼眸同样为深浅不一的红色,晶光流转,将偌大的土地尽数收入眼中。
凤目于高天俯瞰,比只在一个小山头燃烧起来的火焰更加醒目。
每一栋别墅内,都有玩家察觉到天光的变化,冲到窗边查看情况。
凤目也在看着他们,技能、模板、属性、装备,以及记忆。
记忆的开端大部分人刚才在做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
聂莞大略扫了一眼,心想难怪流光不共我会掉san掉到那个地步。
同样的事情,欧伦区干脆利落,大锅一架,水一滚,就往碎肢往里扔,这边却是精耕细作。但是越精耕细作,越显得让人反胃。
只是概念在施压,流光不共我还不至于撑不住。
发现那么多人抛弃人性堕落到这种地步,他这个根正苗红的人才会受不了。
而聂莞在确定了这边所有行走在别墅内的活人都不无辜后,也就不再留手。
凤凰长弓被她抛向天空,头尾伸长,化为真正的凤凰。
凤凰仰头啼叫一声,翅膀闪动,无数天火倾斜而下。
如此一来,波及到的小山便不能以个论了。
聂莞将刚从斯图尔特兄弟那里剥夺而来的恐惧权限用在凤凰火技能中,凝目望着道道流火落在山间,将大片大片无人山林吞噬干净。
别墅群比山林烧得更加严重,有些独门独户的别墅直接被火焰包围,里面的玩家惊恐地想要向外逃跑,但无论哪个方向都有火焰封锁道路。
即便用尽技能和道具抵抗,也收效甚微。
哪怕动用神谕,火焰也没有丝毫后退。
“怎么会这样!”
“神明大人!首领!请回应我!”
“是敌袭吗?那是菲尼克斯吗?是不是高卢区那个狗杂种派人来偷袭?”
“请想办法带我出去!我的机器人都失效了!”
“首领,我需要动用最高传送权限!”
地底深处的中控台内,首领再度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咬牙切齿:“菲尼克斯?果然是阿尔芒的走狗!”
“不,不太像。”他身边的研究员谨慎地说,“虽然和菲尼克斯外表相似,也同样运用火焰,但技能和效果上,似乎完全不一样。”
首领烦躁地捏着鼻梁:“不管这个了!先把人都救回来!传动阵呢?怎么还不启动?”
研究员道:“克里斯汀的别墅烧起来时,我就已经传令所有人开启传送阵,让兄弟们先下来躲避了。可是……”
“说!”
“火焰古怪得很,克里斯汀和伊维的传送阵直接被烧化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起初没有注意到火焰,虽然我们已经发出通知,但只有少量兄弟听从指示,从传送阵过来。其他人要么没有注意这则紧急通知,要么知道,但是想要留在上面和这个闯入者较量较量,所以……”
“所以就被困在地上了是吧!一群蠢货!”
首领之前都怒不可遏,却在这时候诡异地平静下去,嘴角甚至掀起丝冰冷的微笑。
他只说:“不要管那些人了,蠢货死了,把灵魂喂给神明大人,比活着更有用。”
“快点把那东西驱赶到地面,我要看这两个让人烦心的家伙打起来!”
聂莞仰望着空中飞舞的凤凰,接收着凤凰目传来的种种碎片信息。
天火烧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记忆通过权限汇入凤凰目,然后又传送回聂莞的意识内。
聂莞也并没有保留,草草扫过一遍,就让它们都流往相通的影月寒处,成为记忆宝石升阶的养料。
随着凤凰目传送回来的画面越来越多,聂莞清楚看到,隐藏在地底深处的中控台和实验室。
她伸手,遥遥指挥天空上的凤凰抬头,然后低首,突出一道气势如虹的火柱,贯穿坚硬的地面,直冲入地面深处。
滋滋滋……
合金融化的腐蚀声不停传来,整片天地都因为火柱的贯穿而动摇不止。
“嘶——”
熟悉的倒抽凉气声从脑海中传来。
聂莞挑眉:“你醒了?”
流光不共我的声音大为颤抖:“老、老大……你真把我给夺舍了?”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是在给你救急,帮你灭火,不然你就要死在这儿了。”
“好的,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流光不共我没正形地回答着,但是难以掩饰语气中的颤抖。
第1107章 你为什么能用九根毛
流光不共我不是在用嘴巴和聂莞说话,完全是用意识和聂莞交流。
这种情况下,还抖成这个样子,说明他真的惊怖到了极点。
但他还在说:“老大,你要是差不多完了的话,就把身体还给我吧。我怕你在我身体里待久了,被我的记忆给污染掉。”
“没关系,该看的早就看到了,不差你记忆里那一点儿。”聂莞说完,目视前方。
“再说,我现在就离开,你未必跑得出去。”
流光不从我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不详的味道,抬眼望去,果然看到深邃不见底的裂缝从远处一路裂开,裂到两人面前。
细细的口器从裂缝中深处,张狂挥舞。但是还没挥舞到聂莞跟前,就被舒然横空的弓弦给逼退回去。
聂莞调转弓向,用力一斩,弓弦上登时飞出九道翎羽,排成一行若断若续的光刃,几秒之间来回飞旋,将口器斩成亿万碎片。
“你怎么能用出九根毛!”流光不共我脱口而出。
随即他便意识到这可能会干扰聂莞,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聂莞却认真回答:“我用了众镜相照神谕。”
流光不共我下意识说:“我知道……只是没有想到威力会这么大。”
他自己目前也只能动用三根翎羽而已,怎么幽月寒刚接手就给他翻番了呀!这合理吗!
两人这一问一答之间,九道翎羽已经将口器彻底削到底。
口器的底部,是一张血盆大口。
这张嘴巴大得看不到边,里头是起码十排的密密麻麻的细小牙齿。
更深处涌动着不少铁灰色的肉瘤,每个肉瘤也张着嘴巴,每个嘴巴里都长着密密麻麻的更下的牙齿。
这个模样和之前的恐惧概念投影也很像了,都一样让人觉得恐惧,觉得惊骇,觉得不是人所能想象的东西。
但是比之那个投影,眼前这个要显得更实在一些。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牙齿都是实在的,每一个牙齿顶端都有个小小的,之前那两根细细长长的口器就是从这些小牙齿的孔子里长出来的。
被聂莞干脆利落削断之后,密密麻麻张张合合的瘤子都止住动作,然后,所有牙齿尽数吐出口器,更加张牙舞爪地往天空中窜。
聂莞面色不变,打个响指,九根翎羽分别飞旋出去,每一根翎羽都在飞旋中拉出长长的虚影,每一根虚影又在片刻之后凝聚成真正的翎羽。
九根翎羽瞬间化成九十、九百甚至九千。
每一根翎羽都找到一根口器飞旋削下,很快便将这些口器削成无数碎片,雨点般簌簌落下。
在裂缝中蜿蜒着看不见全貌的血盆大口终于生气了,许多排牙齿抖动着,吼出嗡嗡的声音,朝着缝隙上钻。
很快,便有一堵巨大的肉墙蠕动着往上拱。
聂莞挥手,背上生出流光溢彩的翅膀,挥动之间,带着聂莞升空。
肉墙上也跟着生出触手,用力追向空中。
然而,聂莞升到空中三百米处时,挥动的翅膀中,忽然生出无数火光。这些火光顺着翅膀蔓延出去的痕迹连成一圈,熊熊灼烧,将触手压了下去。
触手顶部的吸盘顿时变得枯干发焦,无力地委顿下去。
“吱吱——吱吱——”
裂缝中传来细细叫声,如果不考虑到这声音的强烈穿透性,那么这个声音其实很接近刚出生小老鼠的叫声。
但它的穿透性偏偏没办法让人忽视。
犹如一根细软的铁丝从太阳穴一头穿到另一头,然后来回拉扯。
这吱吱吱吱的小老鼠叫也这么拉扯着聂莞的脑袋。
聂莞的意识还好,基本不会受到干扰,流光不共我的意识却立刻就被串麻了,迷瞪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意识。
清醒过来的时候,流光不共我看见那九千片甚至九万片翎羽绕着触手从肉墙上长出来的部分打转,比最辛勤的伐木工还要勤,一点点锯着触手根部。
这……
他真的要不认识自己的技能了。
尤其是在发现触手根本居然真的被锯出了裂痕之后,他真的觉得自己也认不得自己的技能了。
还能……这么用的吗?
能和这个传说品阶的怪物硬碰硬吗?
地下中控台上,透着最后一个圣宝道具查看地面情况的首领也怒吼不已。
“这怎么可能!”
“那个人属性比我差得远,怎么会撼动得了这个怪物?!”
他身后的研究员也目瞪口呆,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当初为了捕捉到这个怪物,首领足足吞吃了七八个下线,七名副首领也分别将所有下线都吃个干净,再加上紧赶慢赶制作出来的两万机器大军,这才勉强完成捕捉条件,拼凑出一个机动合作陷阱,把怪物给抓回来镇压在基地最下方。
哪怕是现在,几个首领不联手,单人独力去对付那个怪物,下场依然会是惨死。
而这个横空杀出来的华夏人,居然单枪匹马就压制住了让所有人头疼的怪物。
哪怕在他们最坏的预想中,这个人都只能和怪物两败俱伤,而不该是这样轻松自如地压制住怪物。
这根本不该是华夏人现在这个属性品阶所能拥有的实力!
怎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在隐藏实力吗?
不应该的,基地里有最先进的侦查道具,一丁点儿隐藏实力的气息都会被看个清清楚楚。
研究员也近乎抓狂地想。
根本不应该呀!
明明从一开始,这还是一个可以耐心玩猫捉老鼠游戏的普通小玩家,基地系统评估它有一点点破坏力和爆发力,但只要出动一对机器人就能够稳稳压制。
他们相信基地系统人工智能的判断,把机器人派出去了,就没有再监管这个玩家的举动。
没想到,他在冒出来的时候,居然会是如此势不可挡、一飞冲天的面貌。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他是个双重人格,其中一个人格是疯子,只要释放出来,就能让战斗力飙升?
研究员越想越觉得不安。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一个隐藏的疯子,那他们的基地今天就要说完蛋了。
微微出神之间,他听见首领的一声怒吼。
“灵魂!快把灵魂喂给它!”
第1108章 传说品阶的无名怪物
喂给谁?那只怪兽吗?
研究员悚然一惊,随即出声阻止:“这不可以的,首领。现在还不知道最后的输赢,要是贸然把灵魂位给怪物,一旦这怪物杀死了华夏人,他就要把这段时间以来对我们的仇恨都发泄出来了!”
“那已经顾不上了!先把这个华夏人解决掉再说!”首领双目狰狞赤红,咬牙切齿之间还带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恐惧。
突然变化的人,突然变化的性格,突然变化的战斗力。
这一切太似曾相识,不能不让他想起心底深处所恐惧的东西。
“是。”研究员察觉到首领的情绪又开始在失控边缘徘徊,连忙答应,生怕再晚上一会儿就会被暴怒的他给按在中控台上,露出利齿对着自己的脖子咬下去。
但就在他手忙脚乱想要按动机关,把储存灵魂献祭给怪物的时候,变故忽起。
细小的老鼠叫伴随着高频颤动,上至天空,下至地底深处,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怎么回事?它怎么会突然失控……”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但已经无法再接着想下去了。
研究员的身体软软倒下去,趴在中控台上。
他没来得及按下的按钮自行闪了闪光,储存在中控区的一个能量池自行掀开盖子,无数灵魂冲天而起。
“不!”
首领望见这猝不及防的变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扑上前想要将灵魂池子的盖子重新盖上。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想收手便能控制住的了。
手指伸向按钮的刹那,从天而降一股巨力将他按倒在地。
他用力挣扎着,勉强转过身子,恰从道具上看到那怪物张牙舞爪的模样。
他太熟悉怪物的这个模样了,知道它正因为进食而欢悦不已。
上一次将它收进笼子之前,它就是这样酣畅淋漓地吸收着周围所能吸收的所有灵魂,把恐怖和毁灭洒向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围攻它的玩家都陷入久久不能摆脱的恐怖幻觉中。
而现在,眼前又逐渐展开了那一幕幕世界崩塌的景象。
硝烟滚滚,天幕倾颓,雷霆闪烁之间,洪水似乎已经席卷到跟前。
冰凉刺骨,窒息难耐。
不光是要毁灭整个世界的洪水,还是他记忆之初,那个几乎要将他性命永远锁在里面的游泳池。
寒冬里的池水,冰凉无比,连骨头缝里都要灌进这寒凉的水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仍然在尽最后的努力,希望神明大人能帮他一马。
上一次,同样的画面在心间展开,同样的恐惧将他包裹,就是神明大人出手,消解了这一重影响。
这一次只要神明大人依然愿意出手帮忙……
他的意识彻底沉沦于黑暗中,神明没有帮他。
聂莞却发觉到了首领没察觉到的不对劲。
在地底下,分明还有一只眼睛在注视他们。
可是就在眼前这只怪物颠倒上下,不知在吸取什么的时候,那只眼睛突然闭上了。
所有被窥视的感觉、被扫描的感觉都一扫而空,周身的气压都不自觉放松了几分。
她也能清楚察觉到,下方这只怪物也有和自己同样的敏锐。
在此之前,它始终像是忌惮着什么,束手束脚,不敢和自己硬碰硬。
但隐藏在地底深处那只无形的眼睛背上的那一刻,它像是解开了封印,身形忽然庞大数倍,直接钻出地面,露出小半个躯体。
和刚才只有一堵凸起的肉墙不同,眼下从裂缝中钻出来的怪物躯体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身上不再是灰乎乎、软绵绵的肉,而是一片细密的鳞甲。
每一片鳞片都只有四分之一的指甲大小,比鱼尾巴上的鳞片更小更细密。
细小的鳞片覆盖在庞大的体型上,有种下一刻就会被肉撑开、片片剥离的错觉。
聂莞看着涌动的怪物,拉开凤凰长弓,二话不说先给了它一记七星连珠箭。
七道燃着熊熊火光的箭雨于眨眼之间落在怪物身上同一处位置。
第一道箭化为火焰,在体表流泄开来,除了一点焦黑的痕迹什么也没留下。
第二道箭让焦黑之处透出星星点点的火光,开始自行灼烧起来。
第三道、第四道,鳞片完全被烧化,露出底下相对脆弱的肉。
最后三道键直接命中这现场烧出来的弱点,一箭楔着一箭,刺入最深处。
怪物头顶上爆出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
-。
流光不共我看得眼皮直跳。
既因自己这些技能在自己手里从未爆发过的巨大伤害觉得心惊肉跳,也因承受了这巨大的伤害之后仍然没有冒出血条的怪物觉得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个什么品阶的怪物,这都逼不出它的属性模板来?!
聂莞却早已有所准备。
“这是个传说品阶的怪物,你应该还是第一次看见吧。”
她在脑海中对流光不共我说:“把本体的力量转移过来,我要再开启一次凤凰目。”
分身的力量到底是有限的,无论怎么给他加持,上限都在那儿。
必须要把分身和本体之间的壁垒打通,才能往上更拔一拔。
流光不共我也想到了这一点,答应一声后便在脑海中陷入沉默。
然后,聂莞清楚感受到属性模板在一点点往上上升,好几个原本陷入冷却的技能,冷却速度翻了个番,这个呼吸便从深黑变成了浅灰色,再然后,凤凰目技能首先从冷却中解锁出来。
聂莞立即开启凤凰目,将刚才所有的权限都投入其中后,又在心中呼唤记忆概念。
“过来帮忙,看一下它吞噬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好。”
这次记忆概念完全没有和她闹别扭,非常干脆利落就答应了帮忙。
聂莞立刻肯定了自己刚才隐隐约约的猜测。
这个怪物在吞食的东西,不是灵魂,就是记忆,不是记忆,就是情绪。
总之是和玩家相关、从玩家身上直接剥离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个概念就想要。
所以记忆概念才如此利落答应。
它是想来夺食。
第1109章 现学现卖的压制力
流光溢彩的凤凰目重新在云间生成,红霞蜿蜒在冷灰色的天光中,像是从岩石里钻出来的一簇花。
透过这只云做的眼睛,聂莞清楚看到无数白光星星点点,从地底深处向上蹿升。
这些白点她也很熟悉,是极其简单直白的灵魂。
甚至好像没有经过什么深加工,直接就从玩家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唯一不对劲的是,太多了。
凤凰目第一遍开启的时候,这一整片区域内活动着的玩家,她基本都收入眼中,大约有二百多个活人和六十多个死人。
就算这些人全都死了,灵魂全都被剥离,也不是眼下这浩浩汤汤的模样。
在凤凰目的天眼之下,怪物吸收来自地底的灵魂,几乎是长鲸吞水的声势。
要知道灵魂作为光点,最多不过一个拳头大,要汇聚成这样一道长而不断的水流,起码也是几十万个灵魂凑在一起。
几十万个灵魂是什么概念?如果每个灵魂都重新变成活人,这片广袤的山岭别墅群间该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的。
这不对劲,无论怎么也说不过去。
聂莞当机立断,让记忆概念直接下场,通过凤凰目和怪物进行抢夺。
记忆概念这回也不觉得被聂莞驱使是侮辱自己了,也没那些有的没的别扭了,聂莞前脚将技能放开,它后脚便分出一缕意识,顺着和聂莞的因果线融进凤凰目中。
然后,怪物底下浩浩汤汤流淌着的“水”,立刻分流出一半,朝着天空而去,洗涤着凤凰目中央琥珀色的眼眸。
所有的灵魂都被吸纳,记忆概念打算将其中的记忆拉扯到第二世界,成为它庞大身体的一部分。
但身处在这个技能中,权限的使用不完全由它决定。
刚完成记忆和灵魂的分剥,记忆就直接向下沉淀,融进聂莞的意识中,并在分身之间的相互流转。
就像用无数个分身去蚕食伪装概念的庞大记忆体一样,这几十万份记忆也被无数分身分开吸收蚕食,虽然造成了一点混乱和压力,但还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
记忆概念冷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结果又是给她做嫁衣裳。
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会有彻底被她踩在脚下的一天。
这种隐隐的、不祥的预感,让记忆概念心中格外惊怖。
很快,他又感觉到身上有一种沉重的压力。
凤凰目既能行将进入冷却,它以这个技能为载体暂时进入游戏,那么技能溃散之后自然也要被排斥出去。
但身上笼罩的沉重压力并不完全来自于游戏的排斥,还有……
记忆概念心下一沉,回归第二世界的头一个瞬间,便想要和爱欲概念说话。
这个人很快就要彻底踩在我们头上了!
她居然能用恐惧的权限压制我!
然而这些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第二世界,它的本体上方,始终浮动着一个浅浅发光的记忆体。
她虽然是个记忆体,却始终维持着本人的样貌,始终带着浅淡的微笑望着它。
没有刻意释放什么压迫力,却激起了记忆概念和刚才一样的恐惧。
然后,记忆概念就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恐惧权限给压制了。
明明只是从别人那里夺来的最浅层的恐惧权限,明明只得到权限还没一天的功夫,却能这么轻车熟路的拿来压制别人甚至别的概念。
如果说刚才那一瞬间在游戏里的排斥感和压迫感,还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现在这一刹那,记忆概念便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人天生就是为压制概念而生的吧!
她就是有这样强悍的学习能力和掌控力!
给了她一次往上爬的机会,就别再指望能把她拉下来,就只能从此之后安静收心……给她当狗。
聂莞沉默地看着记忆概念身上忽闪忽闪,有点纠结。
要不要提醒它,有些话它就算不说出口,也会在意识体上闪过的,哪怕是想,也会吵到自己的眼睛。
而且,自己并没有让别人当狗的兴趣爱好。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现在的重点不是记忆概念,而是灵魂截胡后彻底发疯的怪物。
它彻底从地里冒了出来,像一座行走的山峦,所经过的地方,地面上只留下一片乌黑。
这种焦黑不同于火烧出来的焦黑,更像是枯萎到了极点,什么东西都不剩了,只剩下一捧粉末。
它走到哪里,漆黑的粉末便蜿蜒到哪里。
哪怕是飞到它所不能够触及的天空中,它身上的力场也源源不断地影响着天空中的一切。
就连风也被它的力场扭转,改变了方向。
聂莞始终扇动着翅膀,躲避调转方向朝自己扑来的流风,她身形极快,不停对这怪物射出连珠箭,每一箭依然只落在同一个点上。
怪物也并不闪躲,任由流火一样的箭矢落在身上,爆出不痛不痒的伤害。
它的皮肤涌动,鳞片在变了色的日光照耀下闪烁着暗紫浅黑的流光。有那么一处鳞片,流转的光芒恰恰勾勒出眼睛的轮廓。
这的确就是它的眼睛,它用这双眼睛怨毒地望着天空中,锁定着飞翔的聂莞。
聂莞自然能够察觉到它的注视,但并没有被这目光中的庞然威压给慑住,依旧扇动翅膀在高天上不停飞翔,始终飞在这怪物前方。
她在拖时间,利用散落在许多服务区中的分身,消化无数灵魂中剥离出来的记忆,寻找其中最为关键的那一个。
唯有看到那些记忆,才能够确定自己的猜测,确定下这个怪物的身份。
没有很久,大概只过去十五分钟,聂莞便找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
数万灵魂中,保存最为完整,没有一丝磨损的那个,便是这基地主人的记忆。
出乎聂莞的预料,这个人的记忆尤其容易查看,比一些被他吞噬过的灵魂还要好攻破。
但是聂莞没心思去想为什么,她飞快扒拉着记忆中的每一分细节,最终在两个月前的一次大围剿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那次围剿,就是围剿地面上攀爬游走的那个怪物。
第1110章 被污染的造物
这只怪物在合众国服务区的世界观设定中,是一只生活在海域中的怪物,尤其活跃在檀香山周围海域游。
为了围捕它,这个基地几乎是倾巢出动,租了只吃水两百吨的海船,将所有道具和装备、技能和神谕的冷却都交付在这次围剿中。
有些玩家在围捕中,状态栏里被种下一排debuff,至今都没有完全消隐。
若非如此,刚才一路杀人放火,也不能那么顺利。
但是和这个比起来,独属于这个记忆的一些东西,才更让聂莞觉得有趣。
毁灭概念和这个玩家之间,有过秘密传音。
“既然是你的分身,我们干嘛要这么费力捕捉?”
这是所谓首领的声音,他的声线总是尖细,再提高一点儿嗓门,就会很有歇斯底里的味道,好像他总是在破防一样。
“因为它被污染了,该死的和平,这可是我最下力气的造物……总之,一定要把它捉回去,按照我说的方法囚禁起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吃空几个服务区,也绝对要做到!”
这个嗓音很冰冷也很缥缈,聂莞听得太熟悉了。
是概念的声音。
毁灭概念的声音。
毁灭概念下令,要它的传承人不择手段,把它最重要的分身给拘束起来,因为它被污染了。
这个最重要的分身无疑就是眼前的怪物。
能够让一个概念是自己的分身被污染了,那这股污染它的力量必然来自于另一个概念。
毁灭又特意提到了和平概念,八九不离十,是和平概念动用了某种手段,“污染”了这个分身。
想到这里,聂莞依旧像迫击炮一样,羽箭纷纷落下,接连不断射击同一点。
但在心底深处,她已经开始呼唤和平概念。
“不帮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缘故吗?是需要我动手杀了它,还是要我触动一下你埋在它身上的伏笔?”
非必要的时候,聂莞一般不会联系和平概念,对它也不会像对待爱欲和记忆那样肆无忌惮,而是若即若离,保持着相对友好但是疏离的合作关系。
可是现在,和平概念必须要回答它一些问题了。
聂莞相信,和平概念一定会回答的。
“你说它的话……其实我也没有想好该如何对待它。”
和平概念果然传来了它的回音。
和毁灭概念相似的声音,但是那个声音一听就让人战栗,这个声音却没有威慑感。
“果然是你对它造成了‘污染’,怎么做到的?在它身上留下了哪些影响?它现在是还可以被收回的状态,还是彻底发狂了只能被杀死的状态。”
聂莞没有深究它和毁灭概念之间那些纠纠缠缠的葛藤,直接问出自己心中最在意的几个问题。
和平概念也飞快回答:“我只是在游戏最初进行投影的时候,把我的一缕力量融合进了这个投影里,也是机缘巧合,它被投放进游戏坐标后,附近恰巧有一个完全属于我的投影造物。游戏封闭起来自行发育,诞生一个个服务区世界观的时候,它自行吃掉了我的投影造物,然后就变得不听任何人指挥了。毁灭了解它,但是没有办法让它完全听从自己的指挥,更无法把自己的意志融入它身上,所以毁灭担心会有玩家得到它的传承,促进它觉醒,从一进游戏开始就着手布置要把它困住。”
“所以它是可以传承的Npc,并不是完全没有神智的怪物?”
“不完全是。它可以传承,但目前看来神智已经被完全摧毁了。我们作为概念都没有办法和它交流,玩家恐怕也更加无法和它交流。而且毁灭囚禁了它很久,对它对智慧做过进一步摧残。我想如果没有特殊手段的话,你也是无法和它交流的。”
聂莞轻轻点头,七星连珠箭再次命中之前无数次贯穿过的伤口。
巨大的伤害冒出来,依然什么都没有变化。
这个怪物依旧没有亮出它的属性模板。
“它是传说品阶吧。”聂莞问。
“是的。”和平概念说,“就像你从前所对付过的那只应龙一样。”
聂莞没有回应。
守卫从前对付过的应龙,其实是上辈子对付过的一只传说怪物。
一个游走在华夏区、新罗区和扶桑区交界处海域的怪物。
它身呈青紫色,生有双翼,和蜿蜒的海岸线一样长无尽头。
聂莞没能成功杀掉它,完全是祸水东引,靠着一次同归于尽在它身上种下了自己的味道,又放大这味道,引来了夜如昙和天羲长仪等人。
他们又和应龙搏斗了小半个月,然后聂莞才出来,联合天羲长仪困住夜如昙,摘了她的果子,把应龙的尸体宝石摸在自己手中。
靠着从尸体宝石里摸出来的材料,成功将万宝楼台升阶到了传说。
可以说,自己能够成功地启动二周目,那条传说品阶的应龙居功至伟。
而现在,这个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和那条应龙一样。
一样难杀,也一样能用自己的尸身给聂莞铺一条前路。
只要杀了它。
身上有四个概念的权限,其中有三个还是根本权限,就算游戏范围内的属性远远不如,也依然有硬拼并杀死它的机会。
可是,在心中默默权衡了一番后,聂莞没有动用任何一种权限,而是对和平概念说:“再借我一点力量,你应该不介意吧,毕竟你也从我这里得到很多了。”
和平概念道:“我的力量大多不是很有杀伤力,尤其是对一个传说品阶的生物来说。”
“我没有想要杀它。”聂莞说,“虽然可能性很小,但说不定它真的会喜欢你呢。如果真的能把它收归己有,你对毁灭的仇也算是报了一半,毕竟你可是狠狠在他脸上踩了一脚,对吧?”
和平概念很惊讶:“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聂莞没有回答,这是又一遍重复:“给我力量。”
空中静寂了片刻,然后,流光不共我的身躯上焕发出蒙蒙白光。
“什么情况?”
流光不共我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整愣了。
聂莞道:“接下来不要说话,我恐怕没空回复你消息。”
“好的姐。”流光不共我乖乖答应。
第1111章 闯进胃里
聂莞知道流光不共我本性乖巧,答应了不乱说话就是不会乱说话,于是放心地扇动翅膀,把自己的高度一直往下压。
越往下,怪物周围那扭曲的磁场作用越明显。
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给压着,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如果不是护体的凤凰火足够强韧,被挤压的就不只是呼吸,而是整个身体都要被挤压成一蓬烂肉了。
聂莞再度将众镜相照神谕施展出来,得益于刚才那些记忆提升了记忆女神的传承,也得益于记忆概念本身的历练和加持,如今众镜相照这个神谕,在聂莞身上所能发挥出的效果,已远远超过一般玩家所能理解的范围。
它本身也不再是一个需要主动施展出来的神谕,而成了一个每时每刻都笼罩在聂莞身上的被动状态,需要施展的时候,只转一个念头,它便会从蛰伏状态状态被唤醒,加持的力量开始逐层累积。
火焰不再只是贴着聂莞的体表进行燃烧,而在无边压力中向外撑开,冲出一个球体,将聂莞包裹在中间,并随聂莞一起飞速俯冲向下。
这是前世今生流光不共我都相当出名的一招,火羽耀天。
流火烛天眩昼夜,横烧八方裂天地。
在地面上行走的怪物也立刻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动静,它慢腾腾地扭动着身子,不以为意地张开嘴,那张生着许多细密小牙齿的血盆大口,就这样等候着那个小火球自己撞进来。
这火球也的确自己撞进了嘴巴里。
火球以极快的速度冲进那张血盆大口中,因为惯性,一直冲到最为幽深黑暗的底部才停了下来。
聂莞透过跃动的火球,打量着从天而降的一蓬酸雨。
这里已经是怪物的胃部,酸雨是它的胃液,除了本身的腐蚀之力外,每一滴液体中还带着足量的扭曲空间的力场。
每一滴暗绿色的胃液落下来,火焰屏障上都爆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响声,绿雾蒸腾之间,火焰屏障整整缩小一圈。
最后,火焰屏障重新紧靠着聂莞的身体,火光淡薄到几乎已经看不见。
流光不共我缩在脑海中的一个角落里,将这个情形看在眼中,不由得更往前挪挪,好奇幽月寒又要怎样化解眼前这个情况。
虽然看起来自己的不死火焰完全抵抗不了这些胃酸,但幽月寒既然敢进来,肯定就有底牌吧。
可是,不死火焰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得到某种加持而重新鼓起来。它始终维持在一个不温不火的状态上,燃烧着,没有熄灭,可也烧不出更多的光焰。
暗绿的胃液被灼烫成暗绿色的雾气,在红火球外面又裹成一团绿雾球。
聂莞往前走的时候,两个球体各自滚动着,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焦黑偏绿的痕迹。
一路往里走,流光不共我脑海中又响起那熟悉的声音。
低沉、压抑、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可是又不知道它究竟在说什么。
但凭直觉也能够知道,它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恍惚之间,烧焦的肉味也在鼻尖缭绕。
流光不共我心里觉得不对,但是却不可抑制地被勾起了进入这个基地后看到的一切。
抛弃了对同类的怜悯,靠着吞吃同类的血肉和灵魂来异化自己,向另外的存在投诚……
说起来似乎也只是一种选择而已,可是真正看到那些画面,看到烤箱里、风干房内、储水池里零散的记忆和肢体,看到这些东西也成了可以加工的道具后,很难不反感和恶心。
一想起这些,流光不共我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不由自己主宰。
恐惧和愤怒、毁灭欲和清理欲开始熊熊燃烧。
最后的清醒也即将被吞噬前,流光不共我尽力传递出他的消息。
“姐,快把我封印起来!”
然后,如他所愿,沉沦的黑暗和被封印的黑暗一同降临。
聂莞把流光不共我的意识挤进黑暗领域后,这个分身便开始出现溃散的现象。
但与此同时,本体处有源源不断地力量朝这边奔涌过来。
聂莞察觉到这一点,深感意外。
分身和本体之间可以自由流动力量,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聂莞自己,也是在得到记忆概念的根本权限后,才做到这一点。
此刻的流光不共我却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竟然直接溃散本体,把所有力量顺着本体和力量之间的因果线,尽数流淌到这里来。
不死火焰又熊熊灼烧起来,将绿雾烧得不见一丝踪影。
聂莞本就在速度不慢地往前走,有本体融合而来的力量,背部收起的凤凰翅膀重新张开,扇动了几下,便于这曲折幽深的胃道里飞行起来。
翅膀从扇动变为平举的时候,向前的速度尤其之快。
胃壁上本来有许多褶皱和细小的肉瘤,此刻都在疾速后退中化成片模糊不清的光线。
胃液也几乎滴落不在聂莞的身上,即便有少量蹭到她,也会立刻被不死火焰给蒸腾干净。
但仍有少量绿气裹在聂莞周围,钻透不死火焰的屏障,在状态栏里化成个浅绿色骷髅头标记。
中毒debuff
聂莞看也没看,依旧往深处钻。
和平概念说过,它在这个怪物的诞生之初留下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后来游戏闭关演化,这个怪物又吃掉了和平概念的一个投影。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必然还留存在这怪物体内。
需要先找到它们,看看它们的存在样态,然后再下手尝试着分裂或引导这个怪物。
聂莞很快便飞到这弯弯曲曲的胃道尾端,看到了无数堆积在此处的胃内容物。
有硕大的骨头状的东西,也有堆积成小山的肉糜,还有流淌在肉山骨山之下如水银状的东西。
聂莞眯着眼睛仔细查看,主要是借助几个记忆权限进行高维俯瞰。
骨头是和平概念的造物,一只仙宝品阶白鲸的骨头。
肉糜是之前这个基地倾巢出动围捕怪物时,被吸收进来再不能逃脱的玩家的血肉,大概是五十个人的血肉堆积在此。
至于脚下的那些水银,自然是万万千千人的灵魂。
第1112章 和平概念的遗留
聂莞猜测,既然东西都堆积在这里,尤其是白鲸的仙宝骨头在这里,那么和平概念当初留下的东西,大概也被融合在了这里。
她微微眨眼,这次没有动用凤凰目技能,但动用了同为灵宝品阶的瞳术,天曜变。
这是天羲长仪共享给流光不共我的瞳术技能。
他们两个之间一早就缔结了某种盟誓,关键时刻,可以把自己的一部分技能和属性共享给对方。
流光不共我在论坛里发消息的时候,天羲长仪就发觉不对劲,立刻开启盟约共享,把自己的大半力量转移了过来。
但是这部分盟约力量都流到了本体那里,对分身这边帮助不大。
流光不共我溃散了本体,分身这边才共享到天羲长仪的技能。
聂莞粗略看了一眼后,直接开始使用。
天羲长仪的技能在这个环境里施展,似乎比流光不共我的技能要顺畅很多。
好像,它天生就适合这个环境。
聂莞忽然想到什么,但这念头倏忽即逝,没有被她抓住。
她便沉下心,一如既往,平心静气,飞向白鲸的骨头。
那是根很长很长的脊骨,利剑一样横叉在胃道的尾端,似乎有一部分已经没入胃壁内。
也正是因为它挡在最后,玩家的尸身也好,灵魂也好,都被阻拦在这里,被胃液腐蚀得一片模糊,却没有再往下,被进一步地消化。
聂莞正打算飞近那根洁白的骨头,却忽然有警兆从心头掠过。
她下意识转身,凤凰长弓也跟着调转方向,锋利的弓弦随着她手部动作向外挥动,划出一道锋利火光。
火光斜向下划过,将满湾流淌水银中一个不起眼的灵魂剖成两半。
但那灵魂中弹射出来的东西,也诡异地绕过火光,黏着在不死火焰上。
不死火焰顿时又委顿下去。
聂莞立刻开启天羲长仪的一个技能,修罗魔火。
幽幽的紫色火焰一朵一朵从聂莞胸口飞旋出来,每一朵火焰都是海棠花的形状,不大,闪闪烁烁,似乎毫无威胁力。
但当那些火焰融入不死火焰后,萎靡的火焰顷刻高涨,从红转化为紫,延展出三道细细长长的触手,朝着下方水银刺去。
三道火焰触手精准刺中被剖开后想要往不同方向逃窜的那个灵魂,将其捕捉回来。
聂莞早已经看出,这是那个首领的灵魂。
几分钟前只用记忆权限从怪物手中复制了他的记忆,他的灵魂依旧在这里。
为什么要从背后偷袭,聂莞没工夫去追究。
偷袭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她则一眼看出,是毁灭概念的有一个小权限。
反正记忆在自己手里,之后细细看一遍就知道为什么要偷袭了,现在聂莞不想浪费时间,打算直接摧毁掉这个灵魂。
火焰触手用力向内卷曲,灵魂滋滋融化。
聂莞还打算用记忆概念融合一下天羲长仪的某个技能,给这灵魂致命一击,灵魂中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要杀我!”
首领大声呼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把我的传承让给你!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捕捉这个怪物!不要杀我!”
聂莞看了看紫火中闪烁的灵魂,没说话,抬起手。
修罗血刀融合毁灭概念的一小股权限,朝着那灵魂劈了下去。
“不……别这样……我可以和你合作!我可以告诉你神明大人它——”
首领的话说到一半,修罗血刀已将他灵魂彻底斩碎。
聂莞对他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已有大致了解,不想再于他身上花费更多时间。
快刀斩乱麻将此人斩杀后,她重新振翅飞向那块横卡在胃部顶端的骨头。
这块巨大的脊骨有十几个聂莞长,可是和深渊一样的胃部褶皱比起来,又实在小巫见大巫。
在下方抬头往上看,一切都看得模模糊糊,但是凑近后,聂莞就立刻发现,虽然这根骨头的确横叉进了胃袋,但只是卡在了褶皱中,并没有贯穿皮肤,插进肉里。
它没有真正伤害到这只怪兽,只是给它的吸收消化造成了一定影响。
但是,只要稍微挪动一下……
聂莞将融合过修罗魔火的不死火焰压缩一个巨大的手掌,遥遥操控着它,五指一一并拢,握紧这根骨头。
她用力,火焰手掌也跟着用力。
她把手腕往前送,火焰手掌也将手腕往前送。
手掌紧握的巨大脊骨也跟着手掌的用力而转动方向。
柔软的褶皱跟着向后偏移,软绵绵但是源源不断的力道顺着火焰手掌传递给聂莞,让她知道想要调动这根骨头,刺穿看似毫无防备的胃袋,也没有那么容易。
接连尝试了好几次,骨头都在滑溜溜的褶皱中偏移,无法直接刺进血肉中。
但是聂莞在这几次尝试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和平概念留下的东西,果然就在这个地方。
褶皱深处,有个很不易察觉的小硬块。人头大小,和庞大的胃袋和深邃的褶皱比起来像是个小痘痘,一不小心就会将它给忽略过去,或者以为那一瞬间的浮凸是某种错觉。
但聂莞试探着用骨头触摸了好几次,确定这个痘痘是真实存在的。
她挽起长弓,沿着白鲸脊骨所指引的方向,朝着那个小硬块不断接近,钻进褶皱中,对着那个硬块拉开弓箭。
咻咻咻咻——
接连九道风声响起,九道凤翎箭次第命中硬块。
“吱吱!”
怪物那小老鼠般的叫声又响了起来,它的食道和声道大约是相通的,聂莞待在它的胃袋深处,依然能够清楚听到它的叫声,没有隔膜一层的感觉,直接被这叫声给影响,在空中僵直了一秒。
而这短短一秒内,整个胃部忽然天翻地覆。
原本流淌在下方的水银忽然调转方向,倒挂在聂莞上方,而后,如瀑布流泻一般,哗啦啦啦对着聂莞兜头兜脸的落下。
血肉尸山也跟着扑簌簌落下,要将聂莞活埋。
与此同时,骤然加强的力场也将重新将不死火焰围拢成的球体压爆,将聂莞重重往下掼倒。
第1113章 口器也是缰绳
聂莞伸手抓住脊骨,骨头上诸多突出来的小刺立刻将她双手划得鲜血淋漓。
她毫不在意,抓住脊骨手脚并用,保证自己不会被力场拽向远方,一点点接近自己刚才射中的那个痘。
她对流光不共我的技能加持后威力如何,不如对自己的技能掌控那么熟知,但是大概范围她是清楚的。
聂莞很确定,她一连九箭射出去,绝对刺破了那个痘痘。
痘痘破了,里面的“脓”自然会流出来。
痘痘里的脓听起来很恶心,但是在这个本来就很恶心的地方,相对它而言恶心的东西就负负得正,成为可以被人接纳的存在了。
聂莞赶到那个硬块周围时,恰恰好看到一蓬金色的细雨从痘痘中飞出来,洒落在周围,很快被周围的昏暗同化,变成灰暗晦涩的存在。
聂莞用火焰将这些金雨兜住,然后用力咬牙,众镜相照加持在力量上,在力场压制下抬脚,重重踹在硬块破口上。
噗呲声中,灿金色碎骨被脚尖踢中,从九支箭造成的伤口中露出一角。
聂莞伸手抓住那块灿金色碎骨,以此为基点,源源不断将和平概念赠与自己的力量灌注其中。
“吱吱!吱吱!”
怪物叫得更加惨烈了,整个胃部翻江倒海,刚刚落下来要往褶皱中渗入的灵魂水银立刻又往下坠落,还没落地又往另一个方向坠落。
聂莞抓着那块灿金色的碎骨,满手鲜血,却死死不撒手。
她也跟着怪物的翻转而时上时下,在忽而强悍忽而衰弱的力场中头晕恶心,几乎要握不住碎骨。
但就在这种眩晕里,刚才被没抓住的念头被她给寻回来了。
流光不共我的技能不适合负荷毁灭概念的权限,天羲长仪的技能和毁灭权限却堪称天造地设、契合无比。
这也有可能是巧合,毕竟一个技能可能契合好几个概念的分支权限。
但是现在,通过这块碎骨给怪物灌注和平概念权限的过程,她完全确定了。
这种极致契合、毫不抗拒的感觉,只可能来自于专属的造物。
这块黄金碎骨是和平概念遗留下来的,所以完全能够接受和平概念的传输。
修罗相关技能是毁灭概念的传承,所以对毁灭概念的权限加持适应良好,直接发挥出了翻倍的威力。
整个胃袋的翻滚越发汹涌,怪物的吱吱叫声也越发具有穿透力,几乎要把聂莞的太阳穴给一把贯穿,让脑髓都从孔洞中流出去,让她从此变成个空心人。
聂莞却专心致志摒除所有影响,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要把和平概念的力量和权限,全都注入其中。
无论身上多难受,无论有多少灵魂深入褶皱内,嚎叫着释放他们的情绪和记忆干扰,聂莞统统充耳不闻。
眼前无数或狰狞或张狂的画面,一群仿佛末日到来前尽情挥霍最后时光般纵欲挥霍的人们,无所不作,种种挑战人神经的画面。
耳朵里的声音也逐渐发生变化,不再是单调的小老鼠叫,还是一张张血盆大口,一个个被筷子夹起来的腐肉的嚎叫。
声音、画面还有鼻端缭绕的像是烤肉焦香又像是腐肉糜烂的味道,都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又止不住地想要呕吐。
聂莞任由身体为这不舒服到极点的一切而抽搐脱力,也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被腐蚀。只有一个念头,坚固地像扎进石头里的树根,哪怕万万千千海水拍过来,也影响不到分毫。
继续,继续下去……
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黄金碎骨中,骨头上开始焕发光芒,继而变得璀璨夺目。
当它的亮光足以照清楚聂莞的脸庞时,胃袋的翻滚停止了,灵魂们也不再作乱,那个持续不断的吱吱吱吱声,也开始变得轻微,不再是嚎叫,而更接近呻吟。
所有干扰聂莞的声音、画面和味道都消散不见了,只有手中捧着的那一捧耀眼金光。
以聂莞的手为圆心,这金光以均匀的速度往外扩散。
一片晦暗的褶皱缝隙内,光芒寸寸点亮,充斥着血管的黏膜被照得分外清楚,甚至能看清楚那些微小血管的收缩和鼓动。
充溢褶皱、处处流淌的点点灵魂也被金光照成飞舞的萤火虫,刚才还恐怖万分的东西,此刻看上去竟然有那么几分静谧安宁的味道了。
怪物吼叫的吱吱声,也逐渐变得平和绵长。
这块黄金碎骨开始变得柔软,在聂莞掌心弯折。
聂莞抓着化成一条鞭子般的碎骨,还没想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耳边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很厉害。】
【不一定非要与和平合作,它所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你。】
【甚至,我能给你更多,我的力量,比它更适合用来征伐。】
聂莞立刻知道对方的身份。
“可是你现在来找我,未免显得太没有诚意了,毁灭。我不缺可以合作的概念,你也绝不是其中最强大的那个。”
这当然是实话,但也是为了激怒这个概念。
可是出乎意料,明明挑选的玩家都那么暴脾气神经质,这个概念本身却冷静异常。
【没错,你的确不缺可以合作的对象,我也并非是最强大的那个。但是有一点,谁也比不上我。】
聂莞仔细听了一下,觉得这个在自己耳朵边响起来的声音和基地首领日常听到的那个声音不大一样。
绝对来自于同一个概念,但是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现在这个声音一点儿也不冲动、暴躁,反而平静得与和平概念相差无几。
她沉默地听着这个概念说话。
【在你们人类的社会里,唯有我,才是最永恒的,比永恒那个概念本身还要永恒。】
【所有的成功、胜利、喜悦、正义,这些美好的字眼都是瞬间的镜花水月。而我,是它们永远的归宿。因为人类就是这么的愚蠢而无法统一,昙花一现的收获过后,正确的总会变成错误的,你们总是会走上歪路,走向我的怀抱。】
第1114章 你一定会死在我们手中
聂莞不能不承认,它说得很有道理。
温馨的家是昙花一现,一场车祸就轻而易举摧毁了它。
和邵文君的互相扶持是昙花一现,很快两个人就因为各自的心魔而分道扬镳、貌合神离。
游戏内的些许成就和所得是昙花一现,夜如昙虎视眈眈而伏脉千里,邵文君只有杀了她篡夺这一切才能解脱。
就连夜如昙“杀”掉她的这个胜利也只是昙花一现,她是个杀不死的小强,招惹了她而又没有再一开始选择彻底毁灭她,是夜如昙数不尽的光辉事业倒塌的开始。
所有美好的、向上的、积极的、有利于自己有利于别人的东西、想法、纲领、措施,都只能得到刹那的结果。
人类永远把握不住那个最完美的尺度,总是会让一切又走入荒芜和毁灭,周而复始,永不止息。
然而,这个认识动摇不了她。
她一直以来,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生活的,她不期待有什么美好的东西能矢志不移地持续下去,尤其是对全人类来说。
在这方面,她本来就很悲观。
“你说错了。”聂莞说,“概念本来就是永恒的,没有哪个比较特殊一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概念在人类的世界里就是永恒的。你只是出现得比较频繁而已,每一次你出现的时候,就注定了你也会毁灭,迟早会有新的轮回中断崩坏。你的话,于我而言是没有道理的。”
毁灭概念有三秒钟的功夫没说话,再开口时,似乎有点惋惜。
【那么,你是不愿意和我合作了。】
“是的。”
【你会为了和平消灭我?】
“就算不为了它,我也会想办法抹杀你的。”
【为什么?】
“需要问为什么吗?我怎么能允许一个引诱人类光明正大自相残杀、互相掠食的概念意识继续存在下去。”
聂莞抬起头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她确定,毁灭概念就在那里看着它。
“而且我想用不着我动手,天羲长仪如果知道他传承的东西,走到最后是这么一个存在,他自己就会率先动手的。是你把你的传承送到他跟前,就算意识到不对,想要隐瞒他,想要培植其他的蠢货拦住他,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一定会死在我和他的手里。”
说完这句话后,虚空中久久没有回应,被凝视、被压制的感觉如潮水一般退去,被金光照耀的点点灵魂重新再聂莞周围漂浮。
聂莞却没有因为重新回归游戏而动弹。
这具身体很僵,但更僵硬的是聂莞自己的意识。
她清楚感觉到,毁灭概念越过游戏系统的限制,在她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个标记。
这个标记究竟有什么用处,聂莞看不清楚,哪怕动用其他几个概念的权限来探查,也只能查到一片昏黑和虚无。
这个漆黑的小三角就这样漂浮在聂莞灵魂中,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会发生变化,成为一个从内向外吞噬她的黑洞。
但这这种程度的威胁,还动摇不了聂莞的心智。
刚才自己可是抛出了不死不休的狠话,如果毁灭概念真的有能力立刻吞掉自己,现在自己就不会还平安地站在这里。
没有立刻动手,就是拿自己没办法,只能等着未来再出手。
可是现在拿不下自己,未来也不会有机会的。
装神弄鬼的威胁,往往只是心理上的压力。
聂莞看了它一眼就挪开目光,想到的是它和自己从前用赵雪鸿尸体头发炼制出来的小三角很像。
果然,他所传承的那个概念也是毁灭。
毁灭概念说它是最永恒的,聂莞不能承认,但它确确实实是最普遍的一个概念。
每个人或长或短的生命里,总要经历某些东西的失去和毁灭。
所以它的传承人是最多的,有像天羲长仪那样始终坚守某些道义的人,有赵雪鸿那样的精致利己主义,也有这个基地首领这样的纯疯子,还有小服务区里许多一念成魔的小军阀玩家。
聂莞没有接着去想这些玩家之间的异同,重新把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黄金软索上。
那枚黑箭头印记对意识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她逐渐能够自由活动了。
和平概念的声音于此时在耳边响起。
【我的意志注入后,这个可怜的家伙神智稍稍清楚了一些,力量也跟着减弱了一些,但整体仍旧非常蒙昧,也许还有发疯暴走的可能,所以我把我的力量凝聚成了这根特殊口器,你可以通过操纵这根口器来操纵这个怪物。】
聂莞轻轻点头,拽着这根看起来和绳索没什么区别的口器,朝着外头飞去。
怪物软趴趴地躺倒在山峦之间,柔软的肉直接滩成一团,细密的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像铁色的水蜿蜒在山间。
之前还让人觉得恐怖至极的血盆大口,此刻仍然翕张着,但细密的小牙齿消失不见了,看着便没那么有威胁性,甚至因为黄金口器被聂莞牵扯出来,把嘴角拉扯得有些歪,而显得有些蠢萌。
聂莞拉着口器,振翅飞在空中,缓缓降落,与这只浮现出名字的怪兽对视。
它头顶的名字和它的体型一样硕大无朋,八个字母每一个都和小山头一样大。
Apollyon,亚波伦,宗教典籍中掌管地狱无底坑的使者名字。
聂莞抓着它的口器,慢慢往下降低高度,她依然谨慎,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完全不能打了,也陷入长久虚弱期,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攒一点力气,暴起给自己一梭子。
一只腕足凌空抽来,风声哨响的时候,聂莞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谨慎果然不是无端生出。
她把手里那根黄金口器甩出去,口器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行和腕足缠斗起来。
聂莞则在二者交战的时候,拉开弓,九道凤翎箭连珠射向亚波伦合拢不上的胃。
亚波伦的大嘴顿时抽搐起来,鳞片上那一簇眼睛状的反光鳞片也跟着一阵扭曲狰狞,许多肉糜和水银灵魂被抽搐的胃给反呕上来,聂莞趁机抓住一部分灵魂,收入自己囊中。
第1115章 刚开智的怪兽
亚波伦这才意识到她居然还想趁机夺走自己好不容易吃到肚子里的灵魂,连忙滚动身躯,试图合拢嘴巴,把那些灵魂再逼回肚子里去。
但聂莞是个既然动手,就绝不会让对方好过的人,她再度凝聚成修罗魔火,化成巨大的火焰手掌。
手掌冲进亚波伦胃部,抓住那根长长的鲸鱼脊骨,用力往黄金口器的底端一戳。
“吱吱!我错了!饶了我吧!”
尖锐的叫声后,居然还跟了一句求饶声,声音很稚嫩,像个小孩子。
聂莞挑眉,还真是大力出奇迹,这一戳居然戳得亚波伦都会说合众国通用语了。
她没有停手,又狠狠戳了几下,戳得与口器缠斗的腕足软绵绵落下,又有一大波灵魂被亚波伦给呕吐出来才稍稍放手。
“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什么时候有了意识的?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知道你是怎么诞生的吗?”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亚波伦却不敢稍有耽误,也一个跟着一个地回答。
“就在刚刚……刚刚学会说话,也是刚刚想明白了很多东西……我知道……我知道……两个坏蛋打架,我是其中一个捏出来的,被另一个毁掉了,现在另一个又想来把我收走,都是坏蛋,呜呜……”
说着说着,居然心酸到哭出来。
不只是声音,这个刚刚诞生的灵智,也很像个小孩子。
可惜聂莞不是喜欢和宽容小孩子的人,对着这么一大坨灰肉和触手,也很难生出对小孩子包容心。
因为她冷酷地说:“不许哭。”
呜呜声一顿,然后果然没有再嚎出声,变成一嗝一嗝的抽泣。
聂莞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着我,做我的宠物,或者被我杀掉,你选哪个?”
“我跟着你!嗝!”亚波伦立刻回答,然后又打了个嗝。
聂莞说:“那你根据这个标记去找我,走海路,找到我本体之后,我就和你签订契约。”
“那……那……”亚波伦欲言又止。
聂莞说:“有什么问题就讲。”
“那我如果成了你的宠物,你会帮我撑腰吗?”庞大的怪物弱声弱气地问。
“你指的是哪方面?”聂莞并没有立刻答应。
“就是……就是那两个把我捏出来的坏蛋……”说到这里,亚波伦发出吸鼻子一样的声音,好像又忍不住要哭,却碍于聂莞的威胁不敢真正哭出声。
“你会保护我,不让它们再来……再来影响我吗?”
聂莞沉思片刻,认真打量着这个虽然庞大但每一寸都散发着生无可恋气息的怪物。
她说:“会。”
和平概念和毁灭概念互相争斗所锻造出来的这个怪物,阴差阳错之下,居然成了游戏内觉醒程度最高的Npc。
它不仅完全清楚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的由来。
对于这样一个存在,聂莞当然会好好保护,既不会允许毁灭概念重新来骚扰它,也不会允许和平概念将它据为己有。
亚波伦得到她这一个字的许诺,立刻放松下来。
“呜呜……谢谢……”
它又想哭了,如果不是聂莞刚才动手余威犹在,它简直想要抱着聂莞的大腿哭一哭。
聂莞实在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在结果上和最初动手时候的想法吻合了,她成功将这个特殊造物唤醒,把它收入麾下,可是在这个吻合之外,却又有那么大的意外。
这完全就是个神智不那么清醒的小孩子,既然觉醒了意识,也懵懵懂懂的。
养小孩子,她可不擅长。
不过念头一转,聂莞就找到了一个替自己养孩子的好人选。
也正好,他恰巧在此时苏醒过来。
“姐,打完了吗?”流光不共我懵懵地问。
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一个大一个小,一个人类一个Npc,都一样懵懂。
挺好,你不带它谁带它呀。
聂莞心想着,对流光不共我说:“打完了,你这个分身基本也坚持到头了,我会散掉你的分身,你直接在枫丹那边重生,我也把意识送回去,回去之后再说别的事情。”
“好。”流光不共我依旧很乖巧地答应。
聂莞最后对亚波伦说了一句:“记得来找我。”
随即便散去附着在分身上的种种神谕和概念权限加持。
流光不共我的分身经过屡次加持和天羲长仪的力量灌输,早就有分崩离析的征兆,全靠概念权限像纱布一样紧紧绷着,才没有消散。
现在概念一点点被撤掉,分身也就化为星火流转散去。
亚波伦看着这个人在自己眼前散去,心里有瞬间的惊恐。
虽然这个人打它打得好疼,可是也把那两个坏蛋给逼走了,让它自由了。
忽然看不见这个人了,它多少有点儿像从家长身边走丢的孩子,对世界又充满了提防和警惕。
但很快,冥冥之中又有一道呼唤缭绕着它。
往北走……往北走就能重新找到这个熟悉的气息。
亚波伦颓废的身躯重新振作起来,一点一点蠕动着从硝烟狼藉的基地上走过。
本就浓烟滚滚、房屋倾颓的基地,在亚波伦走过之后,彻底化成个死气缠绕、灰尘流转的无人之地。
第二世界内,虚无之中,光芒流转。
毁灭概念将自己的核心意识固定在一个地方,尽管所有附着在身上的理念步如潮水一般澎湃汹涌,思绪也凌乱不堪,令它浑身闪着不定的光芒,它却始终没有移动分毫。
聂莞的话始终在回荡,在它的每一个理念上回荡,扯着它的思绪不断的变换。
她把除掉它都是目标,毁灭概念并不是第一天知道,从和平把权限交给聂莞的那一天,毁灭就知道她是自己的敌人。
可是,人类的思绪总是波动不定的,他们朝令夕改,没有永恒的追求。
这个人今天可以是接受和平的传承而敌对它,明天也可以接受它的传承反过来敌对和平。
明明应该是这个样子。
可她却说,不为了和平概念,也要除掉它。
天羲长仪也是一样。
自己亲手选择的这个传承人,早晚有一天会反过来杀了它。
为什么?她为什么如此肯定?
难道在他们心里,概念还有什么正义与邪恶之分吗?
走到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还如此幼稚?
第1116章 基地首领的记忆
枫丹区苔原和冰原的交界线上,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不死不灭的火焰将湛蓝的天空染上霞光,灿烂辉煌的光芒足足持续了一分钟,然后才同着火焰一起收敛。
炽红的火焰中,一个人影缓缓生成,然后逐渐凝实。
流光不共我挥手散去火焰,抬头看看枫丹区湛蓝的天空,再看看周围躲得远远的狼群,心里一阵恍惚,觉得仿佛再世为人。
刚才所经历的那些事情,这几天所看到的事情,说不定其实都是梦呢。
这个念头刚从心头浮起,就被状态栏内的诸多debuff给打消了。
这些或灰或绿或紫黑的debuff标记,不会凭空生成。
他就是在合众国那边走了一遭,看到了许多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流光不共我忍不住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凤凰长弓。
除了那些事情之外,还有件从前也没想到会发生的事,幽月寒她……
“愣在这儿干什么。”
幽月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流光不共我悚然一惊,飞快回头。
聂莞定定望着他,眼睛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波澜。
流光不共我忽然觉得喉咙很干涩,酝酿了一会儿才问出口:“姐,合众国是不是不止那一个基地。因为我好像听见你和谁说话了,也看到那个……那个……”
“爱德华的灵魂是吗。”聂莞心知肚明,替他说出口,“我暂时占据你分身的时候,你也通过我的意识看到了和我说话的人和概念。”
流光不共我点头:“是的,其实我大概知道概念是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它们和玩家之间的交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想到同样是人,有些人已经被引诱到彻底抛弃人性的地步了。”
聂莞道:“这也很正常,遇见天灾人祸的时候,多的是人想要牺牲别人保住自己,现在不过是用一种更惨烈的方式牺牲别人而已。”
她说话的时候,论坛私信提示一直在响。
聂莞打开一瞧,是天羲长仪在申请将意识移动过来一部分,他想和流光不共我交流交流。
聂莞答应他的请求,将随身携带的两颗血红色宝石摆放整齐,同时出手捏碎。
宝石中弥漫出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绕着两人打了个转,随机凝聚成天羲长仪的影子。
天羲长仪先看向流光不共我,确定他虽然满身都是debuff却依然还活着,才转头看向聂莞,道:“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聂莞说,“我也承受不起他死了的损失。”
顿了顿,聂莞又说:“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
天羲长仪轻轻颔首:“有所察觉,但是太仓促了,所以也不能排除那是幻觉。”
“不是幻觉。”聂莞目光直视着流光不共我,下巴却朝着天羲长仪的方向点了点,“你先把你进入合众国之后的事情说一通,好让他放心。”
流光不共我想想也是,就飞快道:“一开始是从鬼船那边下不去嘛,我就想跟着画堂春晓那一队来枫丹,试试能不能从枫丹分界线那里进合众国。我运气比较好,碰上一队偷渡到合众国去的玩家,跟在他们后面穿过国界线,成功抵达。可是没想到,国界线后面早就有人埋伏了,偷渡队伍里也有他们的卧底,就……类似于游戏没降临的时候,安南从咱们这儿骗人去园区吧。”
说到这儿,流光不共我忽然顿了顿,紧张兮兮地看向天羲长仪。
聂莞知道,天羲长仪的父亲就是这么被骗出国下落不明的,后来母亲病死,他被送到孤儿院,和流光不共我成了同一个院长奶奶抚养长大的兄弟。
这是天羲长仪鲜为人知的过往,除了流光不共我和偶然看了流光不共我记忆的聂莞再无人知道。
见天羲长仪无动于衷,他才接着往下说:“偷渡队伍的副队长是卧底,他组了这个局,就是为了把人送到合众国,当各个基地的……材料。”
流光不共我到底没把“食材”两个字说出口。
但聂莞和天羲长仪都心知肚明。
他们一个和流光不共我之间有契约,一个直接占据过他的分身,接触过他的记忆,多少都知道一些合众国基地的事情。
“我本来还想要不就势伪装一下,看能不能被他们带进基地,正好观察一下合众国的公会在干些什么。但是他们的道具很厉害,是各种各样封锁力场的机器人,还有一些我也认不出来,但能够封印技能和职业面板的诡异吸盘。我觉得落在他们手里未必能翻身,就冲杀出去,隐藏起来跟在他们身后,顺着传送痕迹摸索到那个基地去了。”
“然后你就看到了那个基地杀人吸血的画面?”聂莞问。
流光不共我点头,眼睛闪烁不止,惊惶不定。
“如果只是普通的杀人吸血也就算了,我不能接受的是把人和其他食材一样精细处理,把这种掠夺当做某种享受。这太离谱了,优胜劣汰是自然规则,可这种变态的追求就纯粹是人自己的堕落……”
天羲长仪也说:“如果每个基地公会都是这个样子,那么合众国也算是完了。”
聂莞摇头:“也没那么夸张,那个公会基地不正常,是因为会长爱德华本身就是个疯子,上行下效而已。”
虽然记忆宝石现在不在手边,但记忆权限时刻笼罩,影月寒也时刻敞开共享,聂莞随手就可以借助记忆女神的传承来复现某一段记忆。
在她掌心,蒙蒙的白光间,基地首领爱德华·科特的一生飞快拉过。
出身贫寒的童年,小镇做题家努力向上的青少年,被富家子弟轻易抢走工作而黑化的中年,以及说服自己逻辑自洽甘愿成为掠夺自己的人的门下走狗的现在。
他精神不正常实在是太正常了,很少有人能在经历过信仰几番破灭后,还维持着精神的稳定和心态的健康。
但爱德华之所以会变成个时常大喊大叫的神经质,除了毁灭概念的腐蚀外,还因为他原本所跟随的那个人。
第1117章 精神分裂
在爱德华的记忆里,那个人的名字是凯撒·德·蒙特菲奥里。
凯撒·德·蒙特菲奥里,这个名字其实不止出现在爱德华的记忆中,也在安妮的记忆中闪烁过。
游戏降临前,这个人的阶层,是聂莞怎么也够不着的。
何畅的父亲和蒙特菲奥里家族有过生意往来,但对这个年轻一代的小辈记忆不深。他死后,这个新一代的年轻人才成长起来,迅速获得家族话事人的位置,并进行属于年轻人和新一代的布局。
聂莞听何畅提到过这个名字,但从前印象不深,只知道是乘着人工智能风口登顶首富位置的人,才华出众,家世更出众,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做人生赢家的。
但在安妮的记忆中,有关这个名字的部分就要黑暗得多。
十年前,她的美貌刚刚开始显露端倪的时候,她父亲给她挑选的第一个入幕之宾,就是凯撒。
安妮忍受着屈辱和折磨,做了他三年的情妇,等到彻底成熟的那一天,不出所料被抛弃。
凭借着做凯撒情妇所得到的人脉与资源,斯图尔特兄弟拿到了研究的启动资金,此后也一直和蒙特菲奥里家族及附属财团来往密切。
安妮用自己的美丽和身体为这些交往穿针引线,哪怕游戏降临,也没办法完全从中退出。
因为安妮虽然得到了恐惧概念的垂青,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凯撒却也同样有概念的传承和照顾,那个概念比恐惧要强大,控制力也比恐惧要强。
安妮还不知道,但是聂莞已经明白,这个更强大的概念就是毁灭。
就像安妮可以把恐惧权限分给别人,别人又可以把权限分给别人,一级一级地传下去,最终像母蛊控制子蛊一样控制所有人,凯撒同样可以如此。
安妮在成为恐惧概念母蛊的时候,同样也成为了毁灭概念的子蛊之一。
凯撒是个多疑而控制欲极强的人,安妮是他碰过的人,也就被他划归为是自己的所有物,即便游戏降临,也不会允许她自立门户。
安妮这个年轻貌美且能力强悍的情妇尚且如此,爱德华一个平平无奇的追随者,自然更不会在凯撒手底下有好日子过。
被迫接受杀人和收集尸体这一部分工作,爱德华起初也很挣扎,但挣扎无用,也不存在辞职不干的选择,他之前几任受不了做这黑手套而想要离开的玩家,最后都毫无例外进了烤箱,爱德华每一次都亲眼看着,根本不敢和凯撒作对。
作为人类道德底线的良知和无法反抗凯撒的憋屈一起撕裂他,他彻底成了个疯子。
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不知道安妮的存在,但仅仅是看到爱德华的记忆,也还是皱紧了眉头。
天羲长仪更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一点。
“他精神有问题。”
他用目光征询聂莞的同意,得到肯定答复后直接上手拉动爱德华的记忆片段。
他在游戏降临第二个月后,爱德华回到凯撒的别墅,向他禀告消息的画面停留。
“他在走廊上遇见的这个男人很古怪。”天羲长仪说。
画面是爱德华的主观视角,他行走在阴影中,脚步飞快,一步跨越十米,却在即将推开凯撒的会议室大门时被横空出现的人影而拦住。
“不要拦着我,艾迪·金,我是来汇报欧伦区渗透情况的。”爱德华看也不看拦他的人,张口就说。
“那也要有大人的命令凭据。”被叫做艾迪·金的男人长着一张东方面孔,但是从眉眼的细节来看,更像是新罗区的人。
他的眼睛像死水,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爱德华,鬼气森森。
两个人发生了一番争吵,准确地说是爱德华单方面对着艾迪进行辱骂,艾迪只是冷冷看着他,并坚决不许他进去。
直到凯撒从里面发话,爱德华才被允许进入门内汇报工作情况。
乍一看,这是个很正常的画面。
如果这个东方面孔看起来不是那么似曾相识的话。
飞快拉过这些记忆的时候,这一幕还不太能引起重视。可天羲长仪将画面停在这里,聂莞和流光不共我细细看,才注意到这个名叫艾迪·金的人,脸庞曾经在之前出现过。
而且出现过很长一段时间。
是他高中时候的化学老师的脸。
那是个新罗裔,教爱德华的时候正好三十岁,也正好姓金。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姓氏,是个巧合吗?
“你是说他精神分裂了对不对?”流光不共我问天羲长仪,得到后者肯定的点头。
“这个叫艾迪的男人是头一次出现,此前根本没有在他的记忆里存在过,也没有任何相关的谈话或者通知,就这么凭空出现了,爱德华却能喊出他的名字。”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问天羲长仪:“你是说他自己有精神分裂?”
天羲长仪点头:“其实之前也有几次征兆,他忽然之间就跳了很大一部分记忆,但我想那还可能是概念插手的缘故,没有敢轻易下判断。但是这一幕,我觉得十有八九是他自己人格分裂,第二人格为了阻止第一人格进去汇报,才忽然冒了出来,在他的主观记忆里形成这样一个画面。”
“按现实世界的逻辑来说,的确有可能是这么回事。”聂莞说,“可这里是游戏,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天羲长仪皱眉道:“你是怀疑概念作祟?”
“是的,我还怀疑凯撒是否也在其中掺了一脚。”聂莞看着画面中对峙的“两个人”,若有所思,“毕竟爱德华叛逃之后,的确再也没有见过艾迪。而且……”
聂莞把画面拉到最后,面对被自己附身后忽然变了作风的流光不共我分身,爱德华的应对堪称进退失据、步步都错,甚至于在不知道分身究竟有多大力量的时候,直接放出了亚波拉来对付。
画面中,爱德华大吼大叫,表现出的素养和地位截然不同,第一眼看去让人觉得德不配位,仔细看看,才觉得他似乎是恐惧得过分,以至于失去了分寸。
第1118章 什么都做?那就帮忙养个娃吧
“他害怕我,而且在他的心声里,的确有一个性情忽然大变后把他压制得死死的人。从前面的记忆来看,就是这个艾迪。”
聂莞怀抱双臂,望着画面中颠倒的中控室。
自从这个艾迪·金横空出世之后,几乎每一次面对抉择的时候,他都会出来对着爱德华冷嘲热讽。
这的确很像是精神分裂的症状。
而且至关重要的是,从这些对峙中,看不出爱德华落于下风。
他不应该对这个艾迪·金有如此强烈的恐惧。
聂莞摸索着下巴,心想还是杀早了。
早知道对方可能是个精神分裂,记忆中有这么多暧昧不清的地方,那他的灵魂还是有必要保留一下的。
但杀都杀了,也不至于为这么点事后悔。
聂莞将这段记忆复制成好几份,其中一份塞给天羲长仪,道:“我记得官方那边有几个研究精神疾病的学者,可以带回去让他们研究研究,看看究竟是不是人格分裂。如果不完全是的话,也许事情会变得更有意思。”
天羲长仪沉默着点头答应了,又问:“那个中控台,你有进去看过吗?”
聂莞摇头:“毁灭走了,那边就都塌了,没有痕迹可以查看。”
她又对流光不共我说:“你身上的debuff得想办法消一消,画堂春晓不是摸索到一个火系副本吗,你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副本里有没有什么产出传承,能缓解一下你身上的问题。”
流光不共我忙说:“这都是小事儿,我依稀感觉那个概念临走之前在你那儿留下了什么,这个比较重要,你先看一下姐!”
天羲长仪听到这话,也转头看向聂莞:“毁灭概念诅咒你了吗?”
聂莞摇头:“它还没这个本事能诅咒我。大约和祸福概念一样,留下了一道追杀令,得到它传承的人,都会接到追杀我的指示。也可能留着一个用来狙击的标记,等它积攒完了足够的力量,就隔空给我开一枪。反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还不用担心。”
天羲长仪却微微皱眉,双目中金光闪烁,又是天曜变这个瞳术技能。
仔细盯着聂莞看了一会儿,他摇摇头:“我看得到那个标记,但看不出来那个标记是什么意思。”
“这说明你的传承提防你了。”聂莞说,“要么你现在赶紧再接一个传承,寻找另一个概念帮忙。要么,你去把别的毁灭传承人都斩于马下,让他不得不来找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们两个忽然听不见聂莞的声音了。
但很快,论坛私信提示声响起来。
聂莞在两人的私信里,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问:“你们刚才没听见我的话,是不是?”
流光不共我点点头,聂莞便道:“这就对了,游戏里多的是限制。以后有什么你们认为很重要的问题,都可以在这里回复。”
天羲长仪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心情颇为复杂。
他隐隐有所感觉,幽月寒又在给他们抛饵,又想用这个镯子的研发来交换一些东西。
聂莞也的确看向流光不共我,主动开口:“我可以让云琛去官方帮忙开发,用你们准备的材料试着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做出差不多的代替品,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是对你一个人的。”
流光不共我当即说:“什么事姐你说!我啥都答应!就是把我煮了就行!”
天羲长仪挑挑眉看向他,眼中的揶揄之意颇为明显。
好小子,这就走出心理障碍了,都能拿这事开玩笑了?
流光不共我还他一个白眼,傻孩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以毒攻毒,害怕什么就逼着自己面对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聂莞没管两个人的眉来眼去,见流光不共我答应,就点点头,抬起手。
流光不共我顿时感到一股庞大又黏腻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吸吸鼻子,感觉周围的风都变得有点腥臭了。
“这啥呀?”流光不共我呆呆地问。
聂莞说:“有个孩子,要请你帮忙带带。”
“孩子?”流光不共我更不明白了。
他吸吸鼻子,差点被空气中越来越粘稠的味道给呛到,边咳嗽边想,这孩子卫生习惯不是很好啊,这要真是接手了肯定得先帮他搓……个……澡……
身体忽然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给覆盖着,熟悉的力场扭曲的感觉出现,流光不共我心跳都漏了一拍,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去。
“吱!”亚波伦庞大的体型矗立在地平线尽头。
“它怎么来了!”流光不共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头发都麻得要炸起来,拔腿就想跑,却被聂莞一把拉住后颈领子。
“我就是要你帮我带它。”
“它?!孩子?!”流光不共我不可置信地指了指正逐渐靠近的庞然身影。
苔原上重新聚拢起来的狼群都感知到逐渐靠近的危险,狼嚎声此起彼伏,很快聚集列队,一边往远处奔,一边做好战斗的准备。
亚波伦目不斜视,吱吱吱吱叫着来到聂莞身边,低下头,从嘴巴里伸出那根黄金口器,想要舔一舔聂莞来表达亲近。
聂莞摆摆手,拒绝了这一只大狗狗的示好,转而往天羲长仪身上指了指。
“他才是你本家,也和他打个招呼吧。”
亚波伦顺着她的手指把表示友好的口气伸向天羲长仪,然后就惊讶得嘴巴差点咬断口器,全身的鳞片都耸立起来,连忙往聂莞身后躲,想要躲避这个身上带着混蛋气息的家伙。
可惜它的体型实在太大,想往聂莞身后躲,避开天羲长仪目光的操作无论如何无法实现,奋力一跃也只是原地挪动了三米,相对它的体型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天羲长仪默默打量着它,然后问聂莞:“你把它收下当宠物了?”
“没有,只是打算简单签一个契约,有一个系统框架下的证明就好。”聂莞一边说一边把这个契约拟定好,传送到亚波伦的精神意志内,督促它签字。
第1119章 没一件好事
天羲长仪也微微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心智如同孩子的庞然大物。
它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天羲长仪感觉得出来,但是也有不熟悉的、对立的力量一并存在,两种力量以诡异的平衡存在于这个丑东西身上,让它臃肿恐怖的身子显得多了些神秘,看起来不只是一个怪物,还像是某种具有惩戒威力的神明。
“传说品阶的怪物?”天羲长仪问聂莞,目光从亚波伦身上挪开。
他目光挪开的一瞬间,亚波伦明显轻松下来,鳞片不再战栗,鳞片所堆积出来的“眼睛”也重新睁圆。
天羲长仪没有在意它,看向流光不共我:“既然你没有大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记得,又欠我一条命。”
流光不共我耸耸肩:“虱子多了不痒,无所谓啦,你自个儿记着吧!”
天羲长仪笑笑,身影从血雾中消散。
但他的消息提示仍然在手镯私信中响着,聂莞垂眸看着冒出来的一条又一条私信消息。
【我不知道让明光看到这些是不是也在你算计之内,但你救了他,这个恩情我会记得,我也明白你要他抚养亚波伦的用意,谢谢你愿意保护他。不过,到此为止吧,更深的东西,不要再让他参与了。】
聂莞微微挑眉。
【你像保护小孩子一样保护他的身心健康,就不问问他愿不愿意吗?】
已经回到盎撒区的天羲长仪看到这条消息,不由得愣住。
眼前白光一闪,聂莞保护着林见鹿穿过空间隧道,从天星背上下来。
身后的沐星紫飞跑上前,抓着林见鹿的胳膊左右看看:“老师你总算回来了,没受伤吧?穿过空间裂缝会不会有点不舒服?”
林见鹿摇摇头,把自己刚拿到手的发愿书拿出来给沐星紫和狂龙瞧,只给他们文物和文物道具之间的异同。
天羲长仪却依旧直勾勾看着聂莞,无声地在论坛私讯中询问。
【你也会想到这种事情吗?】
【当然。】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兰湘沅之间进不得退不得都是因为这个。
聂莞太清楚,朋友对朋友之间会怀有多少幽微的感情。
如果没有别的外力影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那么所有幽微的情绪都会被友情压住,自己一个人可以慢慢想通,也可以等待着另外一个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在互相坦诚互相交流之后解决掉这个本来就不成问题的问题。
可问题就是,这是个充满了外力的世界。
走到她和天羲长仪、兰湘沅和流光不共我这一步,玩家、觉醒Npc、概念,每一个势力里都有敌人,而这些敌人,又往往是最会抓住人际上的破绽来攻克的。
聂莞吃过这种亏,承受过不可挽回的决裂和背叛。
她不会允许同样程度的事情再次发生的。
这些心思,流光不共我一无所觉,他站在聂莞分身对面,摸着下巴,上上下下认认真真打量了好几遍聂莞……身后的亚波伦。
“您确定要我来养吗?”左看右看,也始终看不出这个大块头有什么需要别人教导的地方,流光不共我不由看向聂莞,再一次求准话。
“是的,你需要好好教养它,起码让它知道正常的人类是怎么过日子的。”聂莞说。
流光不共我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微妙难言,但是想到几十分钟前聂莞怎么把自己从绝境中救出来的,又硬是逼着自己接受了这么个离谱的任务,只是问道:“那么……我要怎么做?”
“把它带在身边就可以。”说到这里,聂莞也觉得亚波伦现在这个体型,带在身边实在太显眼。
苔原上的狼群已经警觉不安,甚至开始有进行boss战的趋势了。
就算苔原不是玩家们平日里经常活动的地方,也一定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的。
于是聂莞转头看向亚波伦,道:“能把体型缩小一点儿吗?”
“吱吱!”亚波伦叫了几声,像是人类清理嗓子的咳嗽,吱完了才说,“好。”
流光不共我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它居然会说话!
还没来得及为这震撼的一幕发出惊叹,下一幕,流光不共我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亚波伦庞大的体型不停缩小、缩小,最后缩成了周围群狼一般大小的……一坨。
流光不共我扯扯嘴角,又抿了抿嘴,最后咬住腮内的肉。然而这些努力都没有用,他还是笑出了声。
这小小的一坨,看起来好像泥巴,但又是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的一坨泥巴。
好丑,也好搞笑。
笑完了对方,流光不共我又忍不住笑自己命苦。
从前养蝎巴子那么个丑东西就算了,好容易把丑东西养出了几分可堪鉴赏的美貌,现在又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团泥巴。
没道理他自己长得好看,就得负责先进带动后进,成天和这些距离神不近距离人也挺远的东西混在一起吧!
这个憋屈的念头刚在脑子里一转,聂莞的目光就随之跟了过来。流光不共我立刻浓浓堆出一脸笑,半跪下身子拍拍亚波伦的脑袋,要多和颜悦色就有多和颜悦色:“小朋友长得也挺可爱得嘛,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个伙伴……”
他把蝎巴子从随身空间中召唤出来。
蝎巴子此时的体型也刚在伏龙山收伏时小了一倍,身上长着密而厚软的绒毛,黄紫交错,比之前光秃秃的模样好看许多。但最提升颜值的,还是它头上的几对复眼,比之前大了许多,色泽也变为剔透的琥珀色,一起眨动的时候,像八颗大小不同的琥珀珠子同时流转。
眨眨眼睛,适应了空间变化后,蝎巴子第一时间注意到流光不共我手边的那坨东西,惊吓得连连往后退。
它的剧烈惊骇之意流光不共我能清楚感觉到,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并非处于战斗状态,这货一定会毫不犹豫脱战,甚至以面临绝大威胁为由直接解除和自己的主宠关系。
流光不共我:“……”
第1120章 一群偷拍狂魔!
没爱了,真的没爱了,一天之内,他不仅被强行幽月寒占据自己的身躯,还被幽月寒扔了这么一大坨东西要自己带,还险些被养了小半年的宠物抛弃。
流光不共我简直要怀疑,幽月寒这是不是公报私仇,报自己离开华夏区前第五次拒绝奶香提子告白的仇?
“愣着干什么,走啊。”聂莞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流光不共我扭头见她已经抓出传送石,连忙一手一个胖娃娃,抓着亚波伦和蝎巴子追上去。
白光闪过,流光不共我只觉得脑袋眩晕,身体失重,再加上两边两个秤砣一样压秤的玩意儿一拽,直接跌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时,听见画堂春晓的声音。
“会长,你们总算来了!我刚好首通了这个副本,要不要来看看这些东西?”
聂莞对画堂春晓和她身后的几名队员摇了摇头:“我不在这里停留了,你们帮他打一些火系、圣光系的道具,替他恢复一下状态。”
说完,她身上又是一道白光闪过,身影消失,只留下流光不共我在原地。
画堂春晓目光落在流光不共我身上,看他狼狈不已,两边腋下还各夹着一个古怪生物,不由挑眉,立刻截图。
“干嘛呢你?”察觉到有白光闪过,流光不共我有力无气地抬眼。
画堂春晓也不藏着掖着:“难得见你这么狼狈,仪容仪表都不管了,当然得截图留念,改天送给提子让她驱个魅呀!”
流光不共我嘴角抽搐,再度无语。
寒月仙宫的人,个个都是偷拍狂魔!
想当初就是因为幽月寒的偷拍,才有了后来被拿捏之路,现在……唉,算了,这就是命……
“那也别光拍,赶紧过来拉一把,我没太多力气了!你们几个也是!咱不是三大队一起出来的弟兄吗?就看着弟兄瘫在这儿啊!搭把手啊!”
几个官方玩家忍着笑向前,把流光不共我拉起来。
同一时间的华夏区,天羲长仪也将手中的东西转交给赤云松。
赤云松扶着鼻梁上的老花镜,眯着眼睛将这一团记忆展开,看到画面中神情冷肃、箭羽凌空的“流光不共我”,轻轻笑了一声,对旁边的莫南说:“看不出来,幽月寒这个娃娃用别人的技能也用得这么熟练。”
莫南没说话,盯着画面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流光不共我”看个没够,心说党明光要真是这样,他们得省多少力啊。
赤云松见他出神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叹口气笑道:“没办法,时也命也,这么厉害的娃娃,人家要单干,咱们也只能支持啊。”
莫南点点头,说:“她这么厉害,也不怪这个合众国玩家吓成这样……我是没看出什么异常,要不要让老苏来看看?他最近转职到精致了,手里那个照骨镜也圣宝了,说不定能照出些东西来。”
赤云松想了想,答应了:“让他过来,顺便找两个精神学的专家过来瞧瞧,我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术业有专攻,还是让内行人来吧。”
天羲长仪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两个首长面前兀自播放的记忆,但他的大部分心思,仍在盎撒区。
聂莞已经带着其他人从那片荒原转移到最近的小镇上,在一个等阶为精致的小旅馆内开了房间,并布置下极其严密的防偷窥阵法,甚至动用记忆概念和和平概念的权限,封死了第二世界看过来的目光轨迹。
然后,她才将从皇家博物馆抢来的道具一一放在桌上。
在场的人除了林见鹿之外,都融合过文物道具,对这些文物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见她一口气拿出来十八个,不由得瞠目结舌。
聂莞说:“当时时间比较紧张,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全凭自己的感觉抓了一把。”
天羲长仪道:“你要我们帮你找资料,寻找和它们对应的文物道具?”
聂莞点头,指向其中一个仿佛为占星仪器的星月法轮:“尤其是它,我有预感,它对我很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落在这法轮上。
这个法轮准确来说由两个不停变幻的铁环交错而成,外层的铁环上镶嵌着许多碎钻,象征银河中的无数星星,内层铁环则被塑造成半空半满的形态,一个弯月状的弧线将铁环分割成大小两部分,大半边是空的,小半边被铁片填满。
外层铁环逆时针转动,内层铁环顺时针转动,两个铁环交错的时候,内层弯月状铁板会反照碎钻上的光辉,让铁板发亮,看起来反而比残缺的大半边还要空。
而交错点过去后,那种有比无还空的错觉也会跟着一同消散。
众人一起看着两层铁环交错数回,才勉强看清楚法轮上的机关。
林见鹿率先答应:“我试着寻找一下从前认识的皇家天文学院的老朋友。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应该能提供一点消息。”
这句话多少有点儿地狱笑话了,狂龙也傻兮兮地笑了出来,被沐星紫一瞪才知道收敛。
天羲长仪则说:“寻找对应道具是一方面,还有一件事,是不是也要着手准备了?”
“是的,正好,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聂莞说着,把黑暗领域中默默闭目休息的安妮“放”了出来。
在她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薄薄的,贴着她的身体,将她和游戏世界隔绝开来。
安妮睁开眼睛,看到周围沾满了人,有些惊讶,对聂莞说:“我以为你不会允许别人知道我。”
“全都把秘密握在自己手里,会累疯的。”聂莞说,“有别人帮忙,就会好过很多。”
顿了顿,聂莞又说:“要合作的话,首先要证明一下你的诚意。你受命在盎撒区待了很久,又有恐惧概念的传承,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别人多。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和平概念的传承可能会在哪里?”
安妮微微怔愣,随即笑起来。
“你问得好直接呀。”
“因为我们不需要兜兜转转。”聂莞说。
说完,她就等着对方回答。
第1121章 送我行吗
安妮也毫不犹豫:“从威尔士港口出海,往西南方向行驶,有几率撞见大雾,然后迷失进阿瓦隆岛,那上面有很多德鲁伊教的魔法师和仙子,应该就是和平概念的传承。”
聂莞点头,又说:“第二个问题,如果我要你建立一个帮会,收拢一些普通玩家,你有没有信心躲过你从前那些同事的眼睛,把这个帮会带起来?”
她说的自然是约翰一流,沐星紫等人不明白,林见鹿却大概知道聂莞想要做什么了。
建立帮会,扩大传承,除了一些特殊情况外,还是本地人搞最为省力。
安妮未曾想过自己投诚之后得到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这样,但她毫不犹豫,立刻点头。
“我可以,只要你给我足够的自由,我什么都能做到!”
聂莞轻轻点头:“那么,三天后你就去做这件事。现在,你先辨别一下这些东西,尤其是这一个。”
聂莞将十八件从皇家博物馆抢来的道具都推到她面前,着重点了点星月轮。
安妮万万想不到,从进入其中到和斯图尔特对战到飘然远去,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聂莞居然已经搞到了这么多文物。
她虽然不直接负责皇家博物馆文物运转和维持,但毕竟是凯撒派来的管理团之一,对这些东西有基础的了解,当即便一一开口指明。
“这个应该是西侧天文相关道具区那里拿来的吧,我没接错的话,是从撒拉逊地区带回来的。”
安妮看着那个星月轮,想了想,又说:“具体是从哪个国家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从前我一直要伪装出胸大无脑的样子,表现得对这些东西很不感兴趣,也没有人会把这些东西的资料给我,你如果要知道更多消息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英格尔找过来,她是负责文物归置和出入库记录的人,对这些东西最了解了。”
聂莞问道:“你觉得她可以信任吗?”
安妮想了想,说:“应该可以信任吧,她是唯一一个不会在背后说我bitch的人,我觉得她人不错。”
然后她又说明另外一个镶嵌鸽子血和无数金刚石的王冠来自高卢区,是蔷薇花王朝还在的时候,高卢王后送给最后一任女王的礼物。
“这个我们已经找到对应的道具了,但是攻破boss还需要一段时间,约翰和斯图尔特他们一直在准备,还没把装备道具准备好,你就来了。”
聂莞轻轻点头,让安妮把副本地址说出来,然后随手凝聚成一个分身,朝着安妮所说的坐标而去。
安妮以为她是去打听副本任务,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对着剩下的文物,一件一件说出自己所知的消息。
说了有十分钟,觉得脑子都要被自己倒干净的时候,安妮忽然听到一条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Luna成功通关灵宝副本“姐妹的诅咒”……】
安妮眨眨眼睛,诧异地望着聂莞,天羲长仪也闪了闪眸光,轻笑一声,对她说:“速度可真快。”
真的是……?
安妮仍然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有那么大的力量,前同事们准备了一个月都不敢轻易动手的副本,她竟然伸手就能拿下。
可是也不得不信,因为分身已经重新回来,手上捧着和鸽子血王冠几乎一模一样的道具。
聂莞对着道具看了几眼,摇摇头,交给天羲长仪。
“我们这边也没有适合和它融合的人。”天羲长仪说。
他打量着属性栏上“王者之心·狡诈之心”那一栏,心里其实想到一个人,但不确定聂莞会不会答应。
孰料聂莞居然主动提起:“沙汀不合适吗?我觉得和他挺般配的。”
天羲长仪低头,沉默片刻后说:“你放心他?”
“为什么不放心?他和我在天竺区搭配得挺和谐的,也帮我打下了一小片基地,就当做奖励,把这个送给他吧。”
安妮疑惑地看着两个人的交谈,他们交谈用的是华夏语,她听不懂,但是看动作,大概明白是聂莞把王冠同道具交给了男人,男人又将两样东西一同送走。
她问聂莞:“你要把这些东西都分散给别人?”
聂莞点点头,把自己缺了两个指头的本体暴露出来,给安妮看:“一个人就算把自己给凌迟掉,也不可能把所有文物道具都绑定的,而且不同的文物道具,说不定有不同的冲突,没有必要对它们产生什么收集癖的思想。”
安妮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分享,就像凯撒,即便把力量给自己,也不过是把自己当做分散风险的篮子,自己在得到力量的同时,就失去了一切自主权。
这个人肯定也要求周围人的忠诚,但好像并没有极端到要把别人的性命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地步。她……她很奇怪。
安妮想不出别的词汇来准确说明这个人身上的奇怪地方,只能如此笼统地总结。
她看着聂莞分出一个个分身,将文物送走,忽然开口:“能把那件衣服给我留下吗?”
她所说的是被垫在所有文物之下,一件浅红色蕾丝钉绣玫瑰花的睡袍,大概是两个世纪前的贵族女性睡衣。
聂莞一看这件衣服,就觉得很适合何畅。何畅的金腰带能让人昏昏欲睡,这件睡袍虽然还找不到对应的道具,但想来都是睡袍了,必定有类似的效果。
而且这件衣服的色彩、款式,都是何畅会喜欢的。难为她之前和自己一起走过记忆女神宫殿,把这个送给她,想必能抵得过要她被迫回顾一遍心底阴影的苦了。
安妮虽然开口,聂莞也没有立刻改变主意,而是问她:“要它做什么?”
“我不知道现在做的这些有没有破绽,不确定会不会被找到,我需要自保的能力。”安妮望着蕾丝下垂坠如流水的丝绸袍子,道,“我知道它的对应道具,也有办法拿到,也基本上确定了道具的用处,除了我,别人未必能把这个用处利用到最大。”
第1122章 都不那么正常
“什么用处?”聂莞问。
“上床的用处。”安妮眨眨眼睛,露出个俏皮的微笑,带着恰到好处欲语还休的魅惑。
但是在场几人中,只有一个多少被影响到。
狂龙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脸上发烧,然后就被左脚上传来的剧痛唤回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勉强没有叫出声。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沐星紫,后者慢慢撤回脚,以及脚尖上沾着血的刀片,回给狂龙一个鄙视的白眼。
没出息!
狂龙很是委屈,这姑娘直接了当说这种话,很难不让他想歪啊!
但是他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沐星紫要是知道他脑海中的十八禁画面是啥,脚尖的刀片就不只是往脚背上割了。
除了狂龙外,另外几人倒是都没有产生什么异样神色,林见鹿轻轻叹一口气,看向聂莞。
聂莞明白林见鹿的意思,她对每一个人都怀有悲悯,对这个习惯了用美丽和肉体做武器的女孩子,更是有种感同身受的体谅。
但是,聂莞依旧不觉得这足以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对安妮说:“这个我打算送给别人,如果你依然想要争取的话,可以之后去和她交涉,看看能不能说动她,让她转交给你。至于给你的启动资金,我有别的选择。”
说着,一个分身将玫瑰花睡袍带走,另一个分身却走到安妮身边,身躯飞快淡化,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雾标注着轮廓。
再然后,这一缕黑雾由虚化实,变成一件宽大的斗篷,落在安妮身上。
它触碰到安妮的一刹那,最后一层覆盖安妮的黑暗领域也随之散去。
她重新回到游戏世界,但是比一切系统提示更先到来的,是权限获取的感觉。
宽大的袍子将她的头发、身体、裙子和赤着的脚都笼罩起来,质地柔软而清凉,没有属性栏位,只有一个极其明晰的词汇在脑海中翻转。
伪装。
这不是用来伪装的道具和技能,也不是有关伪装和变化的神谕,而是伪装概念本身,伪装概念的根本权限。
但是又和其他的根本权限不一样。
安妮自己接触过恐惧概念的根本权限,也从凯撒处隐约感受到他所接触的概念的权限。
那些权限都是高不可攀的,只能借用,而无法肆无忌惮地使用。
现在披在她身上的这层权限却不一样。
安妮诧异地望着聂莞。
“是我杀过的一个小概念,多亏你刚才说的boss位置,杀boss的时候,恰好完成了对概念的最后一丝吞噬。所以我能把这个权限借给你,你也可以放心地用。这个‘概念’还存在,但它的意识已经死了,我是你身上那份权限的唯一主人,除了我,没人能知道它在哪儿,也没有人能透过它看到你。”
安妮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也无法形容眼前这个人,她模模糊糊想到,第一次陪伴凯撒度过的那个夜晚,她在浴室里冲洗腿间血迹的时候,对着妈妈留下的照片怀表项链,默默祈祷妈妈在天堂能看到这一切,然后,派下一位天使把自己从这一切中解救出来。
那个时候,天使没有来。此后她每一个咬着手臂哭泣的夜晚,天使都没有来。她从希望自己被解救,到希望周围的一切都被毁灭,再到希望自己能被杀掉,再到希望自己只是可以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谁也找不到她……希望越来越渺小,可也从未实现过。
直到现在,她真的被轻柔地披上了一件衣服,隔绝了所有的目光,从所有的风浪中隐匿了身形……安妮定定地看着聂莞,轻轻低下头去,向聂莞一鞠躬。
聂莞没有说话,只道:“可以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来检查你的成果。”
安妮抬头,有许多话想说,却又都凝结在喉头,化为一个恭顺的“是。”
她站起身,拢紧伪装概念化成的披风,消失在众人眼前。
天羲长仪问聂莞:“你就这样相信她?”
聂莞说:“为什么不相信呢?”
“不太像你的风格。”天羲长仪说。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聂莞中断对话,依法炮制,凝聚出五件伪装权限袍子,命沐星紫和狂龙先给林见鹿护法,让她融合完发愿书,然后再去寻找以前的老朋友。
至于天羲长仪,他有自己的任务。
他最终还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硬刚这个其实并不适合自己的毁灭概念。
毁灭概念打算在这个传承里蹉跎他,他则打算主动出击,靠着猎杀其他毁灭概念的传承人,来逐步获得毁灭概念的力量。
聂莞任由他去,开启了共享定位之后,就没有再管他的行动。她自己动身出海,准备去看看传说中的阿瓦隆岛。
说起来也是有点地狱笑话,现实中威尔士等地方一直在试图脱离盎撒,但是游戏依旧简单粗暴地把它们划归为一个服务区,并让这个着名的神话成为盎撒区主线之一。
这也足以见得概念们其实并不在乎这一代的人、具体的人都在想些什么,它们平等地瞧不起人类,瞧不起人类的政治、主张、爱恨、方向。
其实都是一样的,一旦走得高了,和大群体离得遥远了,的确很难再去感受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具体而微的纠葛。聂莞就已经很久没有开启世界频道,不知道普通玩家现在是怎样度过每一天,不知道他们的流行语口头禅,以及游戏降临带来的新典故,更不会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玩家之中会激起什么样的反响。
她遇见的事情都是极端而不正常的事情,她遇见的人都是极端而不太正常的人。
出海的时候,望着海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聂莞忽然想到中考之后,全家人一起去东海上名为长乐的岛屿上玩。
邵文君正当中二病最为膨胀的时候,不知道在网上刷到了什么,问爸爸妈妈:“如果有一天,你们要毁灭世界,那你们的理由会是什么?”
第1123章 煨嵬隗在吗,煨嵬隗不在
聂莞时至今日仍然记得当时的情形。
妈妈正倚靠在栏杆上吹海风,闻言把头发往后捋,仰望着天空做出非常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一笑。
“还需要额外的理由吗,你小时候那个折腾劲儿,不亚于一只从来没有赏味期的比格,又能吃又能嚎又能拉,多少次我和你爸都抱头痛哭,想要毁灭世界来着。”
邵文君张牙舞爪,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
聂莞凑近他,果然看到他手机里论坛上正在讨论一个问题。
【假如你是拯救世界的勇者,杀到最后却发现毁灭世界的幕后黑手是自己的父母,并且父母毁灭世界的理由是你绝对无法反驳的,你该怎么办?】
聂莞想了想,自己看到这个问题的话,第一反应会是些什么理由呢。
这个世界从根上就烂了,丑恶的东西太多了,根本剜不干净,不如直接全都毁了吧。
想到这个,再想一想刚刚妈妈的“理由”,彼时的聂莞和此时的聂莞都一起笑出声来。
那个时候,她心里有些无法成形的想法,她不知道该怎么总结。但现在,聂莞明白了,她在那个时候隐隐感受到了人用琐屑而具体的幸福去对抗高大空旷的假设与命题的努力。
爸爸妈妈都深谙此道,因为他们本身都承受着沉重的孤独和创伤,所以都学会了这一点。
聂莞也是被他们用这种方法给抚平创伤的,可惜她并没有学会这种方法,而且走向了反面,和宏大无解的孤独抵角,逼迫着身边的人也只能和自己一样,独自面对这些无解的人生命题。
从前聂莞以为自己是不屑用无用的事情来填满时间的空隙,认为自己的直面是清醒和勇气。
现在她其实依然这么认为,但是她也明白了另一方面的事实。
她在逃避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即给一个人具体而微的安慰,用平实的、落地的、琐碎的关切让她意识到,生活还可以如此庸常地流淌下去。
这一点,她是刚刚才从安妮身上看到的。
安妮在感谢她,她知道。
她也知道安妮那些复杂的情绪,只要说一句话,说一句“我不是在否认你从前的存活方式,你的武器依然可以是你的武器,但是你也有更多的选择”,安妮一定会更感激。
但是她没有说。
为什么没有,理由太多了,因为脑子里的安排太多,因为要做的事太多,因为不需要更进一步的感激了……
最根本的理由,聂莞觉得是自己已经快失去体贴别人的能力了。
对于安妮,不是因为她对她经历的共情才想到那句话,而是在安妮离开后,看到林见鹿惘然的神色才想到。
是因为林见鹿,不是因为安妮。
安妮始终是个陌生人,是她理解却不太共情的陌生人。
是的,她没有这种能力。
聂莞看着远处海波上浮动的粼粼日光,有刹那的出神。
但很快,这一次出神便被其他事情唤回。
问题没发生在任何一个急需探索的服务区内,而发生在华夏区本家。
忉利天修罗故地内,明烛忽然僵立不动。
他面前,巨大的修罗天尊影像双掌合十,朝着他围拢过来。
他穿着漆黑板甲的身体被满是明光的大手合拢在最中央,眼看就要被挤压成一团肉泥。
电光石火之间,一朵磨盘大的莲花从他脚底绽放开来,等身大的花瓣接连向外翻,硬是将修罗天尊的手掌撑开,令它不能合拢。
与此同时,冰雕成的芭蕉叶倒生在空中,窸窸窣窣,洒落无数冰雪。
冰雪纷纷而下,利如刀剑,全都冲修罗天尊的双眼而去,在虹膜上刮起一个个小数值伤害。
虽然都是小数值伤害,可也不能不让它闭上眼睛。
聂莞趁机闪现到明烛身边,拉起他手腕,直接闪现出去。
接连闪现三回,直接离开修罗故地,脱离和修罗天尊的战斗,聂莞才松开明烛的手,问道:“怎么回事?”
明烛恍惚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看着聂莞,迟疑地说:“本体……不见了。”
聂莞挑眉:“煨嵬隗吗?”
明烛点头。
“我联系不到他了。”
虽然基本上已经另外诞生一个意识,和煨嵬隗的关系不那么大了,但到底脱胎自他,两人之间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联系。
煨嵬隗那边出了问题,明烛几乎不需要任何道具,就能凭潜意识察觉到不对劲。
聂莞知道,如果是寻常的消失,比如进入了某些特殊地图,明烛的反应绝对不会这么大。
因此她也没有多问,直接动手用前阵子有一次升阶,差不多已经接近圣宝品阶的破妄之眼搜索煨嵬隗的下落。
【搜查结果出错……搜查结果出错……】
聂莞挑眉,心想煨嵬隗怎么能被别人给盯上,难道真是那个传说buff惹出来的事情?
她打开私信,问云琛有没有给煨嵬隗送镯子。
云琛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很快发回来简单的回复。
【云琛:有。】
聂莞便打开论坛私信,查找煨嵬隗的名字。
【无相关人员。】
聂莞眉头皱得更紧。
再次搜了一遍,同时把记忆概念的权限附着在破妄之眼上,把自己记忆中属于煨嵬隗的部分全都抠出来,揪成一团,延伸因果线。
因果线在空中蔓延,但是蔓延到地平线尽头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消失了。
那边是一片空落落的虚无,什么回应也没有。
这种完全没有回音、完全石沉大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了。聂莞略一思索,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意识暂时挪移到另一个分身上,并且拍拍前方那人的肩膀。
朝暮讶然回头:“会长,你有事?”
聂莞点点头,把同样转移过来的记忆捏把成团,塞到朝暮手中。
朝暮猝不及防,白纱后的眼珠眨了几眨,才感知清楚这是煨嵬隗的相关记忆,进而明白过来聂莞的意思。
“他不见了吗?您要我帮忙查找?”
聂莞点头,朝暮立刻开盘。
第1124章 我没有假装
林松涛回过头,没好气地嘁了一声,然后扭头,咬着牙抗住前方榉树精怪的重拳。
欧伦区虽然是个小服务区,但怪物的强度一点儿也不比别的服务区差。
何况现在是给朝暮找她的传承,直接往100级以上灵宝boss出没的地方走。
而且为了确保不遗漏线索,钱老教授一定要跟上。
所以在聂莞没有完全降服身上的各种debuff,没有让每个分身都圆转自如前,压力全都给到了天羲长仪和林松涛。
现在,聂莞重新挑起大梁,但是她需要处理的事情更多,几乎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查看大小领主的记忆并从中寻找毁灭概念的线索上。
天羲长仪则在两个小时前说自己有别的事要先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然后传送离开了。
于是乎,林松涛一个人对付各种横空出世的boss,几乎要累个半死。
好不容易朝暮看他累成狗,愿意出手帮个忙,结果才刚转了两下罗盘,又被幽月寒叫走了,又变成他一个人苦哈哈独战八方。
朝暮当然感受得到哥哥的怨念,嘿嘿一笑,悄悄对聂莞说:“会长,我觉得我能帮你突破那层封锁,但是你能不能先出手帮我哥?他快累瘫了,得歇歇。”
聂莞点头,打个响指。
虚无的月影从地底膨胀出来,以林松涛为圆心,形成一个覆盖十米半径的圆圈,然后这个漆黑的圆圈鼓胀收缩、鼓胀收缩,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高大参天的榉树精怪毫无反抗之力,被月影悄无声息地吞噬,变成一颗光芒闪烁的宝石落在林松涛手上。
林松涛:“……”
朝暮:“……”
要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幽月寒,他们都不怀疑,这绝对是借着帮助的名头打脸呢。
但就因为这个人是幽月寒,所以他俩实在是太清楚了。
不是打脸,没有什么别的用意,单纯就是技能强度在这儿。
手里只有原子弹,那也不能怪人家随手就扔个原子弹来轰蚊子。
聂莞也的确在扔下光吞万象之后就没有再理会林松涛那边的事情,紧紧盯着朝暮的罗盘,等候着结果的出现。
朝暮也连忙沉下心,抛却这些有的没的乱糟想法,专心进行推演。
聂莞在华夏区进行推演和因果线的链接都失败了,朝暮虽然术业有专攻,可是隔着服务区,进展也并不顺利。
聂莞感受到的落空和虚无,她同样感受到了。
并且将所有的神谕和技能甚至文物道具的力量都累加上去,也还是没有办法让因果线钻出那片落空的黑暗。
还好,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在脑海中,她对着深处潜伏的那个意识说了一句。
“帮我的忙,给你半个月的血。”
意识动了动,将细微的触角传递出来。
“好。”
因果线上附着一层银光,像做足战斗姿态的蛇,昂起上半身,继续向前。
因果线蜿蜒跌宕着向前、向前、再向前,终于重新触及光明。
朝暮睁开白纱后的双眼,眼中布满血丝。
开心眼,就难免要让肉眼承担一些伤害。
尤其是看到一些本不该看到的东西时。
朝暮已经习惯了这种伤害,但聂莞从来都不是让自己人独自承担伤害的会长。
她抬手覆盖在白纱上,和平概念的权限从掌心渗出,一点点滋养着这双几欲滴血的眼睛。
朝暮有些惊讶,眨眨眼问:“和平概念的权限还能治伤啊?”
聂莞点头,这也是通过几百个分身不停蚕食伪装概念的尸身,最终彻底将它消化干净后才领悟到的一点。
大概念包含着小概念,所以大概念的权限里也可以辐射小概念的力量。
就像伪装概念本身是变化概念的从属小概念,所以它的能力变化也可以有,只是没有伪装这样术业有专攻。
同样的道理,和平概念也包括疗愈、安宁、轻松、舒适等一系列小概念的能力。
她没有解释这回事,朝暮也没有追问,觉得眼睛没那么酸痛了,就说:“是鬼族的人,夜如昙的人,有可能是之前夜雾深冬的人。我能感知到在千幻狱,但不能确定具体的坐标。他没事,起码没死,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就够了,谢谢。”聂莞这边道谢的同时,华夏区的分身已经撕开空间裂缝,打算传送到千幻狱。
明烛抬脚跟上,聂莞冲他摇头:“不用跟我过,我自己去,你继续在这里清理。”
“不行。”一贯说什么就听什么的明烛破天荒说出了否决的话。
“他可能是为了那个用在我身上的buff才被盯上的,如果是这样,我欠他一条命。我本来就欠他很多,现在欠了更多,需要归还。”
聂莞打量着这个本质上是游戏内道具融合而成的傀儡,思索片刻,点点头:“那你跟我来吧。”
无论鬼族那边有什么东西等待,身边多带一个人都不影响什么。
脚步踏在千幻狱地面上的那一刻,聂莞第一时间呼叫心火尊者。
“听得见吧,过来见我。”
话音刚落,天空中红紫交织的火光游走夭矫,似龙似蛇。
火光缩小到极点,然后又猛然炸开,化为个身高两米,行走在火焰中、披头散发的男人。
明烛一眼看到他头顶的几个字。
心火尊者。
千幻狱的狱主,鬼族数得上号的传说Npc。
长发男人看也不看他,只盯着聂莞。
“我不是说过,找不到她,就不要叫我现身见你吗?”
聂莞道:“不用假装自己还有执念什么的,走到这一步,这些都没必要了。”
“我没有假装。”心火尊者说,语气里有种执拗的认真和委屈。
聂莞说:“但是你也知道不会有结果的。”
她拒绝和心火尊者接着往下说,立刻把煨嵬隗的事情讲出来。
“他在千幻狱,你帮我找找,他具体被困在哪里。”
心火尊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抬起五根手指都比正常人长一节的右手,食指上跃动的火焰转变为蓝紫色,在昏暗月色中悠悠摇晃。
第1125章 这么下本对付……我?
这缕火光一跃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光辉闪烁,在鬼月的照耀下渗透进每一个昏暗的角落。
他往东南方指了指:“在万花魂梦。”
然后又换了一副神情:“我也帮了忙,记得回头谢谢我。”
明烛诧异望着这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聂莞却心知肚明。
爱欲概念顶号了。
她知道它会顶号,不靠着概念的力量加以施压,很难具体找到煨嵬隗的位置。
因此聂莞点头:“今天我杀掉的人,灵魂都归发愿书。”
爱欲概念瞠目结舌:“你知道?”
“诗都写得那么明白了,我怎么不知道。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也不可能是别的概念了吧。”聂莞心想,如果是别的概念的文物,她也不会放心让林见鹿吸收的。
爱欲概念叹口气:“好吧,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在其中偷工减料,我要这些人完整的灵魂,完整的!”
聂莞点头,冲它摆摆手示意它可以消散了。
心火尊者的身影便整个消散不见。
万花魂梦是千幻狱东南方迷津海上一座漂浮小岛的名字,因为岛上开着无数魂花,花粉随风飘散,会引得误入的人神妖鬼陷入迷幻梦境而得名。
它本身是一转50级的精致地图,目前的大众玩家等级还远远探索不到这个地方。
煨嵬隗为什么会来这里?那些人又为什么能在这里布置下网罗,遮蔽自己的感知?
聂莞脑海中转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就不在意了。
再次划一个空间裂缝,带着明烛直接走上万花魂梦岛。
比空间裂缝另一端的空间光线更先传过来的是那一端的缥缈香气。
如果是急景凋年在这里,不知道该有多么欣喜若狂。
因为这些香气都是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无论是味道还是作用,都别具一格,芳香馥郁之中又带着森森的冷意,颇具研究与合香的价值。
但聂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随手一挥,无形的香气飘到眼前时,也被渗出的冰霜冻结至深,然后随着公无渡河神谕的无形流水一起飘远。
她迈出空间裂缝,直视前方。
裂缝出现在的无边花海中央,无论往哪个地方看,众目所及都只是各色齐腰高的花,花叶细长,是墨绿色,半透明,叶脉漆黑。花的模样有些像虞美人,但是有大有小,有单瓣有重瓣,甚至一朵花上可以生出数种不同的色泽,这些花瓣也是半透明的。
就连花瓣下的土地,其实也都是透明的。
站在花海中不过片刻,香气就像是有形的东西,裹挟着美好的幻梦缠绕向来人。
但只是片刻,所有半透明的东西外表上都覆盖了一层冰霜,严丝合缝,像是专门为它们制作的模具。
聂莞踩在被自己冰冻成一片的花上,眼眸中两种瞳术的光辉一起闪烁,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巨大月影伴随着响指声膨胀而出,从她脚下向外蔓延,越过明烛,不断扩张,三五秒之内,就将大半片花海都笼罩在黑暗中。
但这还没有算完,它仍在继续向外扩张,仿佛永无止境。
“啊!”
明烛听到一声惨叫,立刻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声音传来的地方是正南方,明烛目光看过去的时候,黑影已经将那一片半透明的花花草草尽数吞没,什么都看不清楚,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丝血色。
血色是模模糊糊看见的,血腥味却是清清楚楚闻见的。
耳朵里也听到了什么东西被碾碎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碎了,但从如此密集的声音里就能听出来,它一定碎得非常彻底。
明烛站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然后诧异地发现,和本体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重新恢复。
昏暗的月影一点点消退,这个会勾引过客坠入梦境的小岛,重新恢复它迷幻而静谧的模样。
天空中,原本看不清楚的深蓝夜色中,一钩弯月在月影褪去后浮现,散出柔柔的光芒。
“哎呦,差点憋死我……”煨嵬隗半死不活的声音从花丛深处传来。
明烛立刻闪现向声音的来处,聂莞不疾不徐地跟上。
煨嵬隗所躺的那个地方,距离他们大概两千多米,是正南方向,这一片花海的花草大多是黄色系,金黄浅黄鹅黄橙黄,风吹拂过来的时候,像一片小火在地面上翻滚腾跃。
现在这片地方更像火了,因为地面上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血液在花根间流淌,流成分支众多的河。
在煨嵬隗身旁,是两个被锁住的灵魂。
一个Id叫做千峰镜,一个Id叫做百节梨花。
而在他们下方,半透明的地面下,还有至少二十个玩家,都失去了身体,又被禁锢了灵魂,惊恐的徘徊在这方寸地界,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地面和地下的灵魂之间,铺着一道银色的网。现在已经失去效力,没有任何灵光,大喇喇地铺展在地面上,一直向外延展。刚才聂莞和他所站的地方,也同样在这张网的包裹范围内。
但在刚才,月影吞没一切之前,明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和这张网。
他总算明白过来,煨嵬隗是被人抓住当做诱饵了。
如果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的下落,并且一路追来,就会落进这张网中。
可是……
煨嵬隗看向从明烛身后出现的聂莞,长舒一口气:“会长,果然是你来了!是你来就好,我真怕别人过来,被我给拖累喽!”
他从被别人麻袋套头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完蛋了,如果侥幸不死的话,这些人肯定是要留着自己去坑别人。
而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暗暗祈祷。
祈祷来的不是别人,是幽月寒。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布置在自己周围的许多陷阱,有些是自己能够辨明来路、知道发挥什么作用的,有些则只能感受到它庞大的压制力,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还有一些,煨嵬隗从潜意识里就觉得害怕,根本不敢去触碰。
第1126章 这就是天神!
凭着直觉,煨嵬隗知道有些东西的存在,稍稍一触碰,就觉得毛骨悚然,脑子就直接停摆,怎么也转动不起来。
他在一片茫然中浑浑噩噩,勉强挣扎出一丝神智,但很快又被疲倦淹没。
他有预感,这种阵势之下,不是幽月寒来的话,别人来了就是送死。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重要到一失踪就需要幽月寒亲自来探查的地步。
尤其最近她似乎敲定并领导执行了一个很大的计划,整个寒月仙宫和官方的高层都参与其中,高手团被抽调了个空。
这种层次的计划肯定比他个小盗墓贼要重要很多,恐怕她是不会亲自来解救自己的。
然而,然而,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煨嵬隗还以为自己无论如何要拉一个队友一起冤死,没想到老天爷真就挺照顾他,给他派来了这唯一的一线生机。
不,不对,幽月寒都不能算一线生机的光辉了,根本是日月朗照,直接把这九死一生的绑架给晒没了!
心里激动万分,以至于煨嵬隗虽然已经不被银网所束缚,却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烛将他扶起,他还后知后觉活动了腿脚,重重咳嗽了几声。
聂莞将所有灵魂都收入黑暗领域,转移到盎撒区,又通过天羲长仪所给的鸽子血宝石将它们全都转移到沐星紫手中,交代她把这些灵魂装填进发愿书里。
这是答应过爱欲概念的事,虽然她不算非常言出必行,但这次还是可以履行承诺一下。
当然,转移灵魂之前,聂莞仍是将它们的记忆都复制一份,转移到影月寒的记忆宝石和记忆发带内。
做完这些,聂莞才迈步走到煨嵬隗身边,问:“怎么会被别人给抓住的?”
煨嵬隗顿时窘迫:“我找到个任务线索,来这边找Npc的,没想到前脚接了任务,后脚就被人给伏击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
聂莞便将两个张开银网的主要负责玩家记忆拉出来,在煨嵬隗和明烛眼前伸展。
他们的记忆同样是半透明的,延展在半透明而色彩纷呈的花草间,显得很有几分迷离梦幻。
聂莞没有给他们看别的部分,只看了从昨天到两分钟前的事情。
画面最初,是个弯弯曲曲,复杂如蚁穴般的洞穴,洞穴内光线昏暗,但越往里走,人造的痕迹反而越明显,狭窄的山壁前修建高低起伏的黛瓦白墙。
越往后走,通道便越宽阔,墙也朝着两侧延展出去,继而出现假山、回廊、甚至藤萝绿树、轩厅楼阁。
走到最后,除了周围漆黑一片之外,环境已经和寻常的深宅大院没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并肩而走,每一步前进的步伐都一模一样,视野中的景象除了角度有细微偏差之外,也一模一样。
越往后,景致越繁华,可是也越模糊,煨嵬隗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猛力盯着画面,却依旧是什么也看不清楚,这才意识到是记忆本身有问题。
明烛忽然开口:“这是曼陀罗的地盘。”
聂莞有些惊讶:“你知道?”
明烛轻轻点头:“我之前也从无名之地的玩家记忆里看到过这个地方。”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是玛丽王后帮我看的记忆,我们两个一起进行查看和审问,你也可以去向她验证我说的一切。”
聂莞哦一声,道:“没关系,玛丽拿着游仙枕,就是为了协助这种事,这是公会规则允许的,你不用这么慎重。”
然后又说:“从前是曼陀罗的基地,现在已经不是了。”
自从曼陀罗和夜雾深冬死后,他们的基地、下属以及手中掌握的资源装备和任务线索,都被夜如昙派下来的新玩家所接管。
但是这两个新玩家却格外神秘,就像夜如昙本人一样,总是披着黑斗篷。
夜如昙的斗篷帽下还能看到下巴,这两个玩家的斗篷之下,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连他们和别人说话,都是用文字,而从来不发出声音,连他们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其他团长和队长都没有对此发表什么异议,这两个人从此成为了新的副会长和高手团团长。
这两个玩家走入曼陀罗的宫殿深处,面见的就是这两个黑斗篷其中一个。
两人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煨嵬隗和明烛齐齐吃了一惊。
“大人,万花魂梦上出现了一个玩家。”
“是寒月仙宫的血墓之主。”
黑斗篷的回话在私信中以银字的形式一个个蹦出来。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们暂时也不知道,但看他的轨迹,好像是去花魂鬼殿,可能是找某一个花鬼完成任务。”
煨嵬隗面色古怪,看向聂莞。
聂莞面色平静,刚才剥夺记忆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已经惊讶过了。
还以为对方是有意抓捕煨嵬隗,但听这对话,对方是死守万花魂梦,谁来就抓谁。
煨嵬隗意识到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地方能有什么值得他们地方的呀?最高也就是个灵宝boss,我用瞳术看了下爆的东西,都很普通,没啥特殊道具啊!”
聂莞比他更加清楚,无名之地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分量不够的存在,他们不会下这么大本钱监控布局。
于是三人接着往下看记忆,但是黑斗篷并未下达更多的命令,只是让他们收网,困住煨嵬隗。
然后,这两个玩家就来到这里,直接出手困住了煨嵬隗,再然后,明烛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聂莞杀了过来。
从这部分记忆来看,实在不知道万花魂梦岛上究竟有什么不同。
聂莞于是把记忆画面往前调,可翻找之后,竟发现这些人守在这里,是完全不知道理由的。
黑斗篷如此下令,他们就在此固守,而且跟随着游戏开发程度和大众玩家品级品阶的不同而更新在此放置的种种陷阱与布置。
一个月以前,这里被安置了有关毁灭概念的文物道具。
也就是脚下这张遮天蔽日的银色巨网。
第1127章 将军夫人
聂莞将这张银网抓在手中,仔细端详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又是毁灭概念。
明明是情欲概念的传承人,可是现在,无名之地打出的牌里几乎没有情欲概念相关的东西了。
不光情欲概念在提防各种玩家,夜如昙也在提防情欲概念。
另外,毁灭概念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也说明赵雪鸿的确凶多吉少了。
聂莞还找不到灵魂真正储存之地,夜如昙却未必。她特意保留了两个人的记忆,这两人说不定也猜到了二周目重启的本质。
将心比心,聂莞觉得自己如果是夜如昙,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去搜索灵魂储存所在。
如果找不到,就拼命找。找到了,就把储存在那里的灵魂全都清理干净。
赵雪鸿,绝对是要被连灵魂都清理掉的存在。
种种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聂莞将银网分成两半,扔进万魂舞和夜宴图内。
两个文物道具纷纷活跃,拼命啃食起来。
夜宴图尤其凶猛,之前它储存着伪装概念的尸体,时时刻刻都处于重压崩裂边缘,什么都不敢轻易触碰。
现在伪装概念的尸体被一个个分身融合吸收,夜宴图内部为之一空,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也前所未有的疲惫,自然需要立刻吞噬些东西,来补充能量。
聂莞看着银网完全消隐在两个文物道具中后,看向煨嵬隗。
“明烛,你现在能确定他没问题了,回去吧,继续清扫修罗故地。煨嵬隗,你领着我往回走,我看看你刚才见的Npc是个什么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答应了。
明烛立刻传送离开,煨嵬隗站起身,喝了几瓶药缓解长久被禁锢造成的酸软debuff,为聂莞在前开道。
在花海中曲曲直直走着,聂莞注意观察周围,发现虽然没有转换空间,可是每走一步,周围的环境都有微妙不同,只是每一步都是花草绵延,乍一看看不出这份不同是根本性的,只当是普通的移步换景。
十分钟后,煨嵬隗站住脚:“就是这里了。”
聂莞抬头,什么都没看到。
但是再往前走一步,和煨嵬隗并肩的时候,她看到一座小巧玲珑的建筑。
虽然小巧玲珑,却不是扬州那边的风格,甚至不是游戏现阶段人族和鬼族的主流建筑风格。
但聂莞觉得很眼熟。
当随着煨嵬隗走进大门,转过两进院落,迈进内堂时,她终于明白眼熟的既视感从何而来。
这是明寰将军墓墓葬内室的风格,当初取走返魂香的那个绣房。
现在所在的这个内堂,四壁张挂着方形绫帷幔,浅浅的缥碧色,和当初那个绣房中的帷幔一模一样。
房间中本来空无一人,煨嵬隗恭敬地低下头,说了几句鬼族语言,墙上一幅桃花美人图顿时涟漪波荡,走下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
这个画风……很聊斋啊。
聂莞心里想着,目光更细致地在女子身上打量。
女人是个Npc,名字是“万花魂梦鬼主玉绫”。
依然是游戏里一贯的设定,女Npc,有成为boss可能的,都非常美丽。玉绫名为鬼主,身上却一点鬼味儿都没有,生得清雅温柔,气质也平和甚至有些拘谨,见聂莞看过来,立刻回了一礼,随即微微红脸,很腼腆的模样。
她穿着柔如碧水的裙子,腰带却是格格不入的黄金兽首环。
如果是别的兽首也就罢了,却偏偏是獬豸。
聂莞知道她的身份了,同样回了个礼,但不是鬼族的礼节,而是三百年前白丁对三品以上外命妇的礼节,双手交叠在右侧小腹前,微微屈膝。
“玉绫夫人。”
玉绫更加红了脸:“妾不过是将军身旁一个小丫头,并无诰命,当不得您如此大礼。”
果然是明寰将军的爱妾,那个墓葬室的主人。
聂莞心中有数,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最大的头头是谁,就大概猜到这也是个为情而生为爱而死的人物,立刻正色。
“虽不得有朝廷颁赐的诰命,但将军用情至深,戎马倥偬数十年,唯有夫人一个伴侣,于情于理,这声夫人您都担得起。只是不知道夫人在此,将军又何在?”
煨嵬隗目瞪口呆看着聂莞。
这不对吧。
会长不是狂炫酷拽走哪儿炸哪儿的设定吗?
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跟一个灵宝npc客气上了?
总不能是给他面子吧?
煨嵬隗自觉自己没有那么大脸面。
可是想到自己刚才可是被会长亲自赶过来以雷霆之势飞快救出来,他又觉得可能也不用太看不起自己,说不定他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重要性的。
煨嵬隗想入非非,聂莞却只盯着玉绫。
玉绫听她问到明寰将军的下落时,露出黯然的神色,微微垂头,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
“将军是世上无双的豪杰,怎会如我这般,以异类身躯苟活。自然是质本洁来还洁去,尘归尘土归土了。”
也就是说,彻底消失了,游戏里无论如何找不到这个Npc本人了。
“我的确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将军与妖鬼作战,邪气入体,兼之执念深重,似乎有走火入魔的倾向。为了避免当真沦为妖鬼一流,他命人将自己切碎,分葬在七个墓室内,每一残肢都有一神物镇压,魂魄也因之长眠不醒……”
玉绫撇过头去眼泪直流,聂莞见她不忍再听,也就住嘴,但依旧十分细致地观察着玉绫的每一分神情。
这个在背景设定中只是普通姑娘且一病而死的Npc会存在,还是灵宝品阶,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她存在,威震天下,直接开启血墓主线并且创作了许多人族专属阵战技能的明寰将军Npc意识不存在,更是奇怪的事。
这个游戏虽然很多事情都反常理,但强大的Npc比弱小Npc的存在方式多且顽强这一点却没有反过,几乎可以说,这是游戏内的一条常理了。
这对爱侣违反了游戏内的常理,强大的那个、任务线众多的那个,直接找不到了,弱小的那个、没什么故事线和传承可言的那个,反而成了一个特殊地图的Npc,或者说最终boss,这其中定然有某些更深的缘故,不是会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第1128章 先后觉醒
聂莞在npc里也是见多识广,什么情况都经历过了,何况对游戏的理解,也已经不是从前影影绰绰、只知道冰山一角。
所以,她立刻就在心中作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对在游戏背景中相爱的男女Npc,其实是一对先后觉醒的Npc。
觉醒后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聂莞不得而知,但这两个人已经为游戏本身所不容。
尤其是明寰将军,他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
聂莞想到獬豸所对应的法度,再想想法度如果是个概念的话,它的相关概念会有什么,相似的概念、相反的概念、从属的概念、它所从属的概念……
然后,聂莞有了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她挥挥袖子,夜宴图空间徐徐展开,将她和玉绫席卷进去。
煨嵬隗睁大双眼,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左看右看,搔搔脑袋,很是尴尬。
“是接下来的对话不需要我旁听的意思吗?那跟我说一声就得了,其实我可以走的……”
但是聂莞反正不会回答他了。
她在夜宴图其中一间小屋内坐下,也邀请玉绫在自己对面坐,为她斟上一杯茶。
玉绫怔怔的,脸上还悬挂着刚才流出来的柔柔的泪水,但当聂莞将那杯清茶奉到她面前时,她已经恢复镇定。
既不惊讶,也不好奇,更没有害怕和恐惧,只是定定看着聂莞。
然后,她轻轻一笑,依旧柔柔的,却不是刚才那种柔弱的气质,而是柔韧大方之感。
“原来你已经有这些了,那么你所知的事情必然也很多……早知道,就不必在你面前献丑,演那一出不太像的戏了。”
聂莞道:“我知道很多,但不够多,所以才要这样直截了当地问您。”
玉绫轻轻点头,说:“你只管说,我如果能够回答,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您能够回答的。”聂莞说,“在这个地方,什么都可以说。”
玉绫笑了笑:“是的,我能感受到,这是个很安全的地方。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能有这么一个地方容身,也许他就不至于要靠自己的消失来保全我。”
聂莞挑起眉头。
听她的意思,两人觉醒之后,居然还是相爱的。
她想着,就问出来:“您能为我详细地解释一下吗?因为我也曾经见过几个觉醒的人物,他们并没有不容于这方世界。我很想知道,为何单单是你和明寰将军会被针对,乃至于明寰将军彻底消失呢?”
这就又牵扯到了玉绫的伤心事,她眼中又浮现出伤心之色,但也不像刚才那么明显,只是一片怅惘
“我不知道别人醒过来之后是怎么做的,我只知道他……他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果决的人,他坚守法度,也一贯相信自己的选择。所以当他发现自己也许不是自己的时候,他的反抗比谁都决绝。”
聂莞若有所思。
“他如何反抗?”
“我也不知道,他对我说,他也许要按照天为他铺开的那条路走,最终死无全尸,下场凄惨。可是我不一样,我自有我的路,我也许还能得以保全。我说我不在乎我能不能保全,只想生死相随。他说我傻……他说活下去才能寻到转机……”
说到这里,她忽然回过神来,脸上微微发红,有点像外头伪装出来的羞涩模样。
大概她的本性的确是羞涩腼腆,虽然已经“觉醒”却仍然保留着原初的脾气。
“瞧我,不知道说到哪里去了……但是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听听我讲述他的故事。”
“我当然不介意。”聂莞说,“我相信这会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明寰将军本来也是,这游戏里数一数二有意思的人。”
既然玉绫还深爱她老公,那当然要把她老公往死里夸。
对觉醒了的Npc其实和应付没觉醒的Npc都是一个套路,先把人夸爽了引为知己,然后什么都好说。
玉绫果然亮了眼睛,用看自己的目光看着聂莞,在她微笑而鼓励的神色中把自己与明寰将军的故事缓缓讲述出来。
故事其实是很老套的言情故事,玉绫是百越的一个孤女,百越地带部落众多,星星点点,时常有冲突爆发,后来出了一个相对杰出的部落首领,统一了诸多部落,意图进兵中原,结果惨败于明寰将军之手,被迫投降,进献茶马奴婢。
玉绫是诸多婢女中的一个,被赏赐给明寰将军后,负责在府中侍弄花草。府中栽着一片用来缓解将军头痛的天女水兰,旁人养的总不如她养的好,因此勾起了将军的兴趣,召见她询问养花之法。
既然有第一次的见面,后来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知慕少艾,有感情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聂莞在游戏里听过类似的故事仙,也不觉得奇怪。
反正后来将军力排众议要娶她,因所有人反对又改为了纳妾,两人很是恩爱地互相陪伴了一段时光后,明寰将军奉旨去征伐苗疆,进入了那座岁星山。
归来之后,人大为变样,总是闷闷不乐,独坐书房,玉绫去求见也总被拒之门外。
身边的婢女怀疑,将军是不是又遇到了年轻美丽的姑娘,打算像对待小夫人那样也把人家娶进门。玉绫说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也不知道他为何一反常态,心中不免惴惴,一来二去,居然忧思病倒,直病到下不来床的地步。
她在病中辗转反侧,时常昏迷,渐渐的开始人事不知、胡言乱语。有一天勉强神志清醒,才发现将军就陪在她身边,抱着她,一言不发,神色复杂。
“他对我说,真奇怪,明明都知道是假的了,却还是抛不下,放不开……”玉绫幽幽地说,有些怀念,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惘然。
聂莞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到了这时候也就说:“那将军对夫人一定是用情至深了,我若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是别人所安排的注定的轨迹,定会断情绝爱,一意孤行,再不为任何人回头。”
第1129章 NPC的觉醒之谜
这话当然是假的,就算现在所有人都来跟聂莞说爸爸妈妈是假的,是黄粱一梦,是编出来自己骗自己的,她也完全不会信。
但是说瞎话对她来说是基操,用一点瞎话让对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满足一下对方秀恩爱的心理,进而让对方说更多消息,在聂莞看来简直不要太赚。
“是吗?”玉绫笑笑,笑意中多了一点自矜和得意,“将军待我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他嘴上总是说我很虚弱,不必知道那么多的事,不必忧烦那么多本就解决不了的问题,可还是愿意把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他说,他在那座山深处,看到了很古怪的东西。”
说到这里,神色又渐渐变得凝重。
“他给我瞧了他带回来的东西,他向来是把所有战利品通通上交,从来不给自己留私。唯有皇帝允许过了明路,他才会留下。可是那样东西,他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悄悄地留在了密库里……那是一具犼的尸体,将军告诉我它已经死了千年,尸体也已经干瘪的不成样子,可是依旧巨大,齿如钢闸,眼如灯笼,尸体躺在密库里,就像一座起伏的小山峦。可最叫我觉得奇怪的是,它嘴里衔着一枚形状古怪的玉佩。”
她的目光在聂莞身上转了转:“我能在你身上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可你并不是那块玉佩挑选的传承人。那么,应该是你最亲近的朋友得到了玉佩后面的传承。”
“正是。”聂莞说,“那块玉佩名叫福厄轮,是岁星星君掌管祸福之物,我朋友得天独厚,从一开始就被星君给挑中了,兜兜转转,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是得到了传承。”
玉绫听她说从一开始就被挑中,不免露出好奇。
“难道你们也同我们一样,有从鸿蒙之初就被注定好的命运?”
聂莞摇头:“有少数人这么不幸,但大部分人比如我,还不至于蒙受这种不幸。”
“你朋友知道这一点吗?”玉绫忙问。
“接受传承的时候知道了,险些心态崩溃,但后来还是扛住打击,咬着牙把传承给夺过来了。”
玉绫微笑赞许:“那就太好了,将军和我都深恨高天之上操纵芸芸众生的天道,虽然我们两个注定是无法反抗成功,可既然后继有人,那将军骤然魂飞魄散,也不至于太过遗憾了。”
聂莞觉得闲话聊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对方一定会坦诚相告,也就转守为攻,开始逐个询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我那位朋友之所以知道自己被人操纵,是因为在接受传承的时候,幕后黑手直接跳出来向她坦诚了一切。可是我们毕竟和将军和夫人不同,想来它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主动出现在将军面前的,那将军如何知道芸芸众生都不过是提线木偶的?”
玉绫摇头笑笑:“将军幼年时被母亲抛弃山林,被两头獬豸教养长大,眉心生着一只无形的天眼,明公道、辨是非、知善恶、判刑罚。他后来年纪渐长,修为渐渐深厚,那只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便越来越多。所以在看到犼的尸体时,自然就看到了许多东西。但他对我说,他真正意识到不对劲,是明明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抓在手中,却依然觉得那股庞然力量与他相隔一层的瞬间。”
听起来还是靠瞬间的启蒙。
聂莞心想,目前她所接触的许多觉醒Npc,都是在某一瞬间,似乎无缘无故就忽然被开启了天眼,看透了自己的整条命运线。
这背后会不会有某些概念的作用还不得而知,但从自己所接触过的概念的态度来看,大部分概念没有刻意主宰这个现象的产生。
哪怕是性情最为温和的和平概念,也不太愿意看到亚波伦产生自己的思想,意识到它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爱欲概念更是对心火尊者的觉醒颇为不满。
而且,觉醒Npc不是很多,觉醒之后也往往没有办法对游戏大势产生直接的影响,从这一点来说,不像是概念们的有意为之。
也许真的是一个个体发展到某种层面之后,所产生的自然而然的觉醒吧。
聂莞想着,有问:“将军既然知道了一切都是时间安排,那史书中记载他被妖鬼感染致病,还因为夫人的死而四方占卜求药,寻找返生香,试图将夫人的魂魄找回,这种种疯魔的举动,难道都是他的有意表演吗?”
“是的。”玉绫重重点头,“他对我说,也许别人给他写好的命运是这个样子,他无论如何反抗,都要走向那么一条路。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要承受命运的折磨也就算了,可是偏偏还有一个我。无可奈何的是,明明知道为我而疯狂也是命运中写好的一部分,可我们却依然抱着最后一点固执,觉得对对方的爱意是真的……抱歉,又扯远了。”
聂莞摇摇头,说不是那么回事,然后请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会顺着命运既定的轨迹走,但也绝不会放弃反抗。所以他修建了一座大墓,有意将所有他收揽在手中却无法传承其中力量的宝物都放置其中。又对我说,他死之后魂魄必然还会变成妖鬼,他会来找鬼族找我,如果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我就彻底杀了他。如果他还有一丝一毫的意识,那么,我一定要紧紧抱着他的头颅,去千幻狱,找心火尊者。”
明寰将军居然认得心火尊者?
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让聂莞心里一跳。
“他怎会认得心火尊者?”
两个人的生活时代应该差了老远,明寰将军又是出了名的厌恶鬼怪,就算已经觉醒了,大概也不会性子转变得如此彻底,直接让爱人带着自己的残躯去找鬼怪求助。
玉绫笑了笑,说:“这是他征天竺时的一段往事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来到将军身边,是后来将军给我交代后事的时候我才晓得。”
第1130章 这两人居然也有交集
“明寰将军征天竺的事情,我依稀听到过。”
聂莞回想着从前整合到的明寰将军相关剧情,说:“听说他是为太子寻找一味天竺国特产的齐药而开拔大军,与天竺北邦舍利佛国交手,后来大胜而归。”
玉绫颔首:“是这样,从前我知道的事情,也只有这么多。后来将军在夜半无人时对我说,其实他在天竺所见,比世人所知的要多得多。”
聂莞立刻沟通意识,把现在所听到的一切共享给天竺区分身。
天竺区的聂莞正守护在沙汀身边,坐在一处刀山山脚下,张开护法屏障,将自己和沙汀罩在其中,隔绝一切外界干扰,让沙汀和王冠进行融合。
收到华夏区本体的沟通,她先是一愣,随即也立刻静心倾听。
玉绫说:“舍利佛国是释家兴起之地,国中人其实都很和善,若非娑婆多王意图开疆拓土,也不至于与我们为敌。”
她忽然笑了笑,有点儿无奈:“不过那个时候,将军才不在乎这个。他对他的獬豸天眼很自信,确定自己绝不会妄杀一个无辜之人,所以他毫无滞碍,将舍利佛邦横扫一通,并掳获一株波利质多罗树,凯旋北归。即将离开天竺国界的时候,他却忽然陷入昏迷,做了个奇怪的梦。”
聂莞道:“是心火尊者做的?”
玉绫点头:“梦里,他置身于一座熊熊燃烧的高塔中。四面都是炽烈的火焰和哀怨的嚎哭,整座宝塔都在坍塌,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宝塔一起向下坍塌。他想要以轻功飞掠出去,可是身体受制,根本用不出武功,只能随着坍塌的宝塔一起向深渊坠落。”
聂莞若有所思:“宝塔,火烧,果然是心火尊者。他是为了那棵树来找将军的吗?”
玉绫大为惊讶,上下打量聂莞,然后笑起来:“你果然知道很多事情。”
心火尊者的确是因为那棵波利质多罗树才找上门的。
他并未在梦中现身,明寰将军始终在火焰中坠落,坠落没有止境,始终触碰不到地面。
明寰将军起初还有几分惊慌,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制,导致梦魇。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抵达一生之中武功成就的巅峰,还只是个灵宝品阶的新人,但是胆量魄力却并不亚于一些修为深厚的老将,意识到自己梦魇,立刻冷声发问。
“何方妖孽,为何躲躲藏藏,装神弄鬼?”
然后,奋力幻化出一把长剑,朝着熊熊的火焰劈砍下去。
心火尊者也很钦佩他的胆识,虽然这一劈砍对他毫无威胁,他却仍然散去火焰,现出身形和明寰将军交流。
他的第一句话,就直指要害。
“你实在是我生平仅见的人杰,可惜……再如何杰出,也不过是别人设定好的话本罢了。”
玉绫复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又忍不住颤动眼睫。
“将军对我说,这句话他梦醒之后就忘了。若干年后,居然想起,然后什么都想明白了,那个时候,恍恍惚惚,不知道究竟那个火焰烧塔的梦是梦,还是后来所经历的这一切是梦。”
明寰在梦里和心火尊者说的许多话,梦醒之后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说,把那棵波利质多罗树栽种在乌斯藏,不要带回中原。
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听,但是大军即将走出乌斯藏最后一条河谷的时候,那棵树忽然飞快凋零,几近枯死。
明寰望着枯死的树木,想起梦中的话,也就将树丢弃到河谷内,任由它自生自灭。
然后,他把这个梦彻底抛之脑后。
直到若干年后,他遇到了玉绫,有了自己的情与爱后,那个心火烧塔的梦境开始重新袭上心头。
再然后,某一个莫名的节点,他明白了心火尊者的预言,彻底想起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梦里,心火尊者对他说,你以为的功勋、你以为的气魄、你以为的九死不悔,也许不过是别人写好的几行字。
明寰说他可笑,妄图以这些无稽之谈动摇自己的心智。
心火尊者并未在意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
命中注定,你要为情爱疯魔,在私情和大公之间挣扎。
天下为情爱疯魔的妖鬼,最后都要来到他这里。
本来,他是打算静静等待明寰将军走过一生后,自然而然去他麾下的。
可是,追寻着波利质多罗树的香气来到这里,看到他的一瞬间,他不那么想了。
他希望明寰将军能摆脱这注定的宿命,能看透他看不透的我执。
因为他看了那么多年,只有明寰一个人看上去有突破的希望。
所有这些话,明寰当时都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心火尊者也不愿意为他解释太多。
他只是承诺,有一天,重新想起这个梦,决意要突破的时候,可以前来找他,他一定会帮忙。
然后,心火尊者的声音消失了,那么梦境却仍然在继续。
红莲业火中,渴望见公主一面,却终究不可得的人,焚身以火,光焰灼灼冲天,将七宝楼台尽数烧成灰烬,自己也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火鬼。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明寰将军看着那个人烧死在自己眼前,看着公主平静地渡过一生,死后尸身葬于此,坟上生出一棵参天老树,枝叶花根,无一不香,想得像是无形的火焰,随风一拂一拂地在天空下摇曳。
可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切又都被抛之脑后。
他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意思,更不会去回想。
依旧按照自己的道行走,直到遇见了玉绫,直到心中也烧起了爱火,那个梦才重新浮现脑海,并且一点一滴地深入他的生活,让他恍惚,让他迷茫,让他开始疑惑这样炽烈的爱究竟是早有预定的,还是真真正正出自于他的本心。
这种纠结也感染了玉绫,以至于在那场重病中,她清楚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却又有强烈的不甘,然后在某一瞬间,意识到这场爱情、这个爱人乃至于自己整个人生的不对劲。
第1131章 命定的道路
“其实,将军也很犹豫,究竟要不要将这一切告诉我。”玉绫说话已经变得很慢,声音也很轻,“但他最后还是告诉我了,他说,他希望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能够信任的,所以头一次,他不用天眼的指引,自己做出了决定,他决定要相信我,对我说出一切。”
聂莞也不能不对他们生出一丝敬意,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靠爱情战胜一切的人吧,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无论是玩家中间还是Npc中间。
她能靠着爸爸妈妈种下的信念走下去,自然也有别人为着他们在乎的人走下去。
“所以,你在‘死亡’之后,就找心火尊者去了?”
“没有那么快,我们还是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生病,他也开始感受到心境的动荡,尽管我们都清楚这是预定好的命运,却还是不能不被影响。”
玉绫把自己所承受的痛苦轻描淡写,但聂莞此类经验太过丰富,立刻就能想象到两个人所承受的苦楚。
“他会对你动手吗?”聂莞问。
玉绫摇头:“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彻底疯狂的那一刻,也还是这样。他只会掐自己的脖子,连推一推我都不肯。”
果然很有原则。
然而聂莞还是要问:“是因为爱你,才不想伤害你,还是只要比他弱小且无辜,他都不愿意滥施武力。”
“自然是后者。”玉绫理所当然地说,“他那样的人,从来都都不肯模糊是非曲直,怎么会是因为我而心有偏私!”
聂莞轻轻点头,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玉绫又接着说:“将军一直想要打造出一片安全的天地,就像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可是直至生死道消都没有做成。我们两人之间的许多话,也始终说得不清不楚。”
她神色黯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睁开。
“既然现在遇见了你,既然你有能力锻造出这么一片天地,我想你一定可以继承将军的遗志,那我也就不妨直白的告诉你,将军对我说过,他能够感觉得到,天道纷纭,唯有变化恒长,天道既然是道,必然有秩序存在其中。而他,守的是法度,不只是人的法度,还是天的法度,天的法度,也就是秩序……他说得很混乱,时时掺杂着一些谵语,我尽量去理解,其实在心中揣摩,最终所能想到的便只有这些话。”
聂莞笑了笑:“有这些话就足够了。如果是别人,也许连这些话都参悟不到。”
她又问玉绫:“您后来是怎么被心火尊者保下来的?”
按照游戏故事里的时间线,玉绫肯定“死”在明寰之前,他一早就交代玉绫,死亡之后,去寻找心火尊者,也必定做了种种的安排,让玉绫在预定好的死亡到来之后仍然能够保存完好的神智和灵魂。
但鬼族领地发生的事情,他无力干涉,无论是他的人物设定,还是他为了尽可能地保存自己,不引来系统的锁定和注意,都不可能贸然前往鬼族,再度和心火尊者进行直接的交流。
那就只可能是心火尊者一手操办了玉绫前来投奔之后的所有事情。
心火尊者早就已经觉醒,在明寰的梦境中,他已经表现出对这个游戏本质的透彻掌握和厌倦。
之后那么多年过去,他的掌握和厌倦都会更深一层。
等到玩家进入游戏,上一周末中聂莞被他接走的时候,他的厌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所以虽然帮助了聂莞,却很少主动地对她讲述什么。
聂莞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救自己并不是出于什么善心,也不是要反抗这个游戏,他已经对反抗这个游戏的可能性失望了,他只是想要看看另外一个变数出现后,外面会不会变得有意思而已。
所以一直遮遮掩掩,一直不肯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连他自己本身究竟有多少能力,拼尽全力的话会做到什么地步都不肯透露。
与此同时,心火尊者也几乎没有弱点。聂莞尚有不可触碰的内心角落,有一碰就疯的逆鳞,他连这个也没有。游戏给他设定的痴恋,给他设定的所爱之人,他早就已经悟到是一场空,不过将计就计地演那么一出戏而已,说是要聂莞帮他找人,其实心里知道早就没有这个人了。
这种情况下,聂莞努力了两辈子也没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来,更没办法看清楚他的深浅。
如果玉绫能够把她投奔心火尊者后的事情泄露一二,聂莞说不定能找到一个新的锚点,来重新看看心火尊者这个人。
玉绫对此却有几分犹豫。
心火尊者是她的恩人,她也知道心火尊者的脾气,贸然把有关他的事情向外泄露,对玉绫来说是很不道德的事情。
聂莞看出她这份心思,笑一笑说:“您不是希望我能够继承明寰将军的遗志吗,我也希望我能够继承他的遗志,把肆意决定别人命运的天道给推翻,让每个人重新有每个人自由的人生。可是如果要做到这些,势必要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人,要对自己的每一个盟友都有深切的认知。心火尊者和我是旧相识了,我却仍然不太了解他,如果明天就突发变故,我们两个要匆忙联手,那会不会因为这一点不了解而功败垂成呢?”
玉绫被说动了,咬着唇思索片刻,决然抬头,带着付出一切的狠劲,对聂莞说:“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发誓,你要继承将军的遗志,你永远永远不能背叛将军的道路!”
聂莞立刻举起手,万分郑重地按照她的话发了誓言。
这果决的态度,让玉绫很有好感,紧绷的脸也松了下来,露出一丝笑意。
“元和六年,我在将军怀里病死了,将军将一枚碧玉蝉放进我嘴里,为我下葬,然后按照命运给他写好的剧本四处征伐,寻找返魂之物,在世人眼中,他为爱妾之死而疯魔,最终走火入魔,一发不可收拾。”
第1132章 NPC觉醒的因由
“其实,将军是在为我吸引火力,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天道的,都吸引在他身上,好让我能顺利地在碧玉蝉保护之下来到鬼族。但是这个世界实在太大了,将军为我考虑得足够周全,却终究无法完全隔绝旁人的目光。我一到鬼族,就被人给抓住了。”
“被谁给抓住?”聂莞下意识问。
“当时我并不知道,后来是心火尊者告诉我,是鬼祖焱雍的转世分身,寒冰狱的狱主,红莲尊者。”
聂莞微微皱起眉头:“红莲尊者是鬼主的转世分身?”
万线师的那个任务现在还在进行中,寒冰狱是寒月仙宫开拓的重点。
尽管整个鬼族九幽之地都被无名之地给封禁起来,但是寒月仙宫一直在攻坚,尤其是寒冰狱,底下的三四团和任务开拓团轮番潜入,采集线索,基本上已经将大半个寒冰狱的情况都摸了个清清楚楚。
聂莞绝对确定,红莲尊者这个说不定哪天就转化成boss的Npc,并不像修罗魔尊一样更换过好几任,从红莲尊者这个名号诞生开始,就只有一个红莲尊者。
但是在此之前,无论是从其他人传回来的任务线索,还是聂莞自己打探得到的消息,还是从npc那里搞到的秘闻以及从道具介绍中获得的许多无形线索,没有一个提到红莲尊者是焱雍的转世分身这一点。
哪怕心火尊者也并没有讲过。
他为什么不说呢?是觉得没有必要吗?毕竟自己逃出生天之前和逃出生天之后,都没有和红莲尊者直接对上过。也许在心火尊者眼里,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聂莞给否决了。
不可能的,心火尊者不是那么粗枝大叶的人。
心里瞬间闪过了千万个念头,聂莞却依旧克制着不在脸上显现,依旧微笑地望着玉绫:“红莲尊者为什么要出手?”
玉绫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她同样是个已经觉醒了的人,也许她是奉天道之命,也许只是察觉到我的魂魄本来不该存在于人世间,所以出手要将我剿灭,将一切拨乱反正。”
“她没有对你说过话吗?”聂莞问。
“没有,那个时候我的鬼魂虽然不算非常清醒,但也绝不浑浑噩噩,我知道我要去千幻狱,要寻找心火尊者,也知道自己一定要躲着别人。所以当她出手的时候,我的意识是能感知到的。她没有对我说任何的话,从天而降的一只手把我拢在其中,然后便想要将我直接碾死,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发出一丁点声音。如果不是心火尊者后来对我讲明,我甚至不会知道是红莲尊者出手。”
聂莞不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但也因此更为好奇。
“红莲尊者如果要杀你的话,一瞬之间便能完成,就算是心火尊者,远隔千里前来救援也是根本来不及的。”
玉绫重重点头:“所以是她根本就不想要杀了我,从一开始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做做样子?”聂莞重复了一遍,又问,“做什么样子?做样子给谁看?”
玉绫道:“心火尊者说我不必探究那么多,但我毕竟有自己的好奇心。我能感受到他们两个打起来的时候,是真想置对方于死地,和我没有关系。而当我被救走,两个人在各自的领地内重新蛰伏起来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所以红莲尊者究竟是敌是友,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非常好奇。我偷偷去打听过……”
虽然知道这是个绝对安全的领域,周围也不会再有别人,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我打听出来的结果是,他们两个是敌人,鬼祖一直都在想方设法为难心火尊者,红莲尊者也会在其中掺上一脚,两个人在三百年间交手过十几次,只是每一次都不为人所知。”
那还真是……很爱打架了。
聂莞笑起来:“可是,既然发生过的事情,总是会有人知道的,您不就打听到了吗。”
玉绫摇头:“我能打听到这件事,完全出自偶然。心火尊者总是会犯火疾,岛上开的万魂花花根做茶,能缓解他的症状。所以尊者经常会派出分身来岛上喝茶,一来二去,我们就熟稔了很多。我也无意之中,听见了他的梦呓,窥探到他的梦境。”
恐怕不是无意之中。
聂莞心想,心火尊者多能保守自己的秘密,聂莞可太清楚了,如果不是他不想要继续保守秘密,别人不要说听到他的梦呓,看到他做梦睡觉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玉绫却依旧在讲:“他的梦呓我无法听懂,似乎是在说,究竟是鬼祖创造了红莲尊者,还是鬼祖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红莲尊者而存在。他的梦境中,也是一片火焰,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人影。”
聂莞听得目光闪烁。
心火尊者会有这种想法不奇怪,奇怪的是对象为焱雍。
鬼祖是情欲概念的投影,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从聂莞在她手中被折磨过许久,后来也杀她好几次回马枪,骚扰过她好几次的经验来来看,她是情欲概念最重要的躯壳,作为Npc的意识并没有觉醒,就直接被概念给完全夺舍。
这样的一个投影,为什么心火尊者会认为它是为红莲而存在的?
他和红莲尊者之间若即若离,若敌若友的关系,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进一步想的话,聂莞甚至会怀疑,这个关系是红莲尊者和心火尊者双方心照不宣所维持的吗?还是心火尊者单方面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明寰将军身上的谜团还没有一一搞清,心火尊者上的谜团又一个接着一个冒起来。
聂莞深觉Npc内部的情况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而且除了心火尊者之外,似乎大部分觉醒Npc上辈子都不曾被自己发现蛛丝马迹。
如果上辈子真的是一周目,而重生是二周目的话,那说不定这个二周目的重启才是大部分Npc觉醒的因由。
第1133章 秘密都在国界线上
聂莞中止自己的发散思维,整理了一下思绪,详细询问了每一件事情的细节,包括明寰将军用来分裂镇压自己身体的所谓神器,他所传承的獬豸栖息地点,他在天竺舍利佛国留下的诸多痕迹,以及他最后死亡的时间和尸身变化地点,还有玉绫死亡后在什么地方被红莲尊者给擒获。
能把一切细节都记录在册后,甚至不需要引入旁证,聂莞便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陆地国界线上,有和海上交界处截然不同的东西存在。
明寰将军做梦是在国界线上做的,心火尊者不能够摆脱限制,前往另一个国度,但是在国界线上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施展自己的能力。
而万佛山,那个吼尸身所在的地方、兰湘沅接受传承的地方,祸福概念想要在此夺舍的地方,恰恰好也是华夏区和吐火罗区交界之处。
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的话,那第三个重合的出现也足以把猜想夯实。
碧玉蝉来自蜃渊。
根据玉绫的说法,碧玉蝉是明寰征讨妖族时偶遇龙吸水,被卷入万丈云渊中,经历过一番艰苦的战斗,协助一只妖杀死当时的云渊之主,从云渊之主是身上拿回来的战利品。
云渊只可能是蜃渊,要求符合说法的地方只有这么一个。但明寰所协助的篡位妖王不是蜃妃,她早在明寰出生前几百年就坐稳了蜃渊妖王的位置,哪怕后来她疯了,没有人敢挑战她的权威。
所以他虽然是在蜃渊上穿行,但所接触的要求Npc却应当是新罗区或者扶桑区的。
虽然语言不通,但人族和妖族之间的语言本来就有区别,明寰分不清楚语言的差别是来自于不同国度还是来自于不同种族实在正常不过。
他因为这次经历拿回的碧玉蝉,成功保护了玉绫的灵魂,让她从低阶Npc死亡后灵魂必然消散的宿命中摆脱出来。
三次来自于国界线上的经历遗波,才让明寰和玉绫先后觉醒,并且成功将玉绫的意识保存到现在,把他们所感知到的一切不对劲传达给玩家。
的确是很不容易,但更重要的是,是有足够的在国界线附近的经历,才让这一切有了开头,也有了进行下去的支撑。
国界线……
海上国界线交替的时候,外面是一片混沌。但穿越陆地国界线的时候,似乎什么也不会发生,虽然会有简单的迷幻效果,但优良以上的玩家只要稍作准备,就会顺利走出,和海上国界线的黑暗领域相比实在轻而易举,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限制。
这种不平衡一早便引起了聂莞的注意,但是她自己曾经派分身去探查过,也让寒月仙宫的开拓团去国界线附近调查,甚至这一次去其他服务区探索的任务中,排在前三的最后一条便是探索陆地国界线的不同。
可是迄今为止,没有人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聂莞将所有的问题都问出答案,并且做了好几份答案的整理后,把玉绫重新送了出去。
从文物道具回到游戏空间后,玉绫的身体晃了一晃,像是不能承受周围空间的挤压,存在的根基受到动摇。
煨嵬隗原本盘膝坐在自己之前就坐着的的太师椅上,轻点之前埋伏自己的那二十几个玩家的遗物。
聂莞现在基本只收玩家的灵魂,而不怎么在意他们身上的装备和道具了。
煨嵬隗可还没豪横到这个地步,虽然手里已经有一座大墓了,但好东西谁又会嫌少呢。
何况今天以前他也始终没放弃过攒足够的钱从寒月仙宫“赎身”出去,恢复自由身的愿望。
今天以后嘛,虽然不那么意志坚定地想走了,但是有点儿资源傍身总还是好的。
因此聂莞和玉绫消失后,他立刻开始清点大业。
将所有的道具和装备都清点完,只剩下一株兰草始终看不透来历和属性,煨嵬隗正和明烛通信让他帮忙问一下是不是仙族东西,随即就感受到风流向自己,立刻抬起头来。
见聂莞出现,煨嵬隗连忙把东西放下,站起身来。
“会长。”
聂莞轻轻点头,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煨嵬隗连忙把脚伸开,踏在地上,收起那株看不到来历的兰花,快步赶到聂莞身旁。
正想要把兰花收起来的时候,听见聂莞说了一声:“先放着。”
煨嵬隗下意识照做,都想不到要问一下为什么。
聂莞也没有对着他在说什么,直视对面的玉绫,说:“任务我接了,其他的也没什么要多说,您好好保重,务必保全自己,我会再回来的。”
说完,她在玉绫的微笑点头中划破空间裂缝,对煨嵬隗说了句“跟上”便走入其中。
煨嵬隗冲着玉绫行了个礼,然后快步跟上聂莞,穿过空间裂缝后,发现对面既不是将军墓也不是仙族,而是此前从未到过的一个人族河谷。
天高云淡,河水潺湲,就连拂过脸颊的微风都和煦异常。
但所有这些,都没有头顶那棵遮蔽了小半面天空的绿树让人觉得亲和宁静。
“香巴拉河谷?”煨嵬隗被绿树吸引了好久的目光后,才意识到该看一看地图上的提示,一看之下一头雾水,“是乌斯藏那个香巴拉河谷吗?老大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聂莞抬手指向身后遮天蔽日的绿树,“你把这里标记为传送地点,然后回明寰将军墓,去里面找道具,回来取这棵树的汁液。”
“找什么道具?”煨嵬隗问。
“我也不知道,你一一实验一下吧,总应该能找得到的。”聂莞说。
“哦。”煨嵬隗答应一声,看着眼前的树木,思索片刻,标定坐标,朝着聂莞点头哈腰,“那我先回去取东西啦,不打扰您了。”
聂莞点头,他便捏碎传送石消失在原地。
这棵树正是波利质多罗树,香巴拉河谷也正是玉绫叙述中,明寰回归中原时抛却波利质多罗树的那个河谷。
第1134章 伐木累
之前聂莞曾分出一个分身在这里做任务,也因此曾在此地被二十多个外服务区玩家所围攻。
她成功把香巴拉河谷聚落群的声望刷到了友善,但始终没有从聚落群Npc中找到能够大量取用波利质多罗树汁的工具和方法。
那个时候聂莞就知道,在香巴拉河谷中找不到相关线索了,必须要转向外。
所以除去探索其他服务区的时候,她带上沙汀和琅琊月前往天竺。
带琅琊月是因为她传承的是佛教金刚,前往天竺区的话一定能找到许多类似线索。而带沙汀,最主要是因为他那个能照见旁人精神状态的昭心台小村落,天竺区流行的宗教信仰不管是哪个,都有被昭心台所克制的部分。
她自己也将相当一部分意识都投注在天竺区的分身内。
她希望天竺之行能够为自己找到更多有关波利质多罗树或者其人的线索。
树本身有用处,人更不用说,是最有可能打开心火尊者心防的钥匙。
可惜天竺之行收获颇多,却没有哪一条是关于波利质多罗的。
眼下峰回路转,居然从明寰将军这里找到了有关这棵树木的秘闻,算得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聂莞盯着眼前这棵树,微风动摇着树叶,声音婆娑,光影落在树下,斑斑点点地波动着。
几百年前,它被带离故土,行经此处的时候已经枯败到了极点。明寰于是把它扔下,任由它自生自灭。而它就此在河谷中扎根,重新长成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树。
“你盯着它看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爱欲概念。
聂莞没有回答,依旧望着这棵蓬勃的树。
第二世界内,爱欲概念以为她不打算理自己,正要掉头去找记忆概念,却听见聂莞说:“以前我一直觉得这个游戏里的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尤其是Npc的命运、故事背景以及每一个Npc的最终归宿,都是由你们决定好的,都只是用来向我们传递力量的桥梁。”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呀。”爱欲概念说。
“不是这么回事,他们也有自己的意识,他们在反抗自己的宿命。或者就算没有清醒,没有意识到一切都是先验的,他们也依旧在自己的命运线上走下去,尽了一切的力量去搏击你们给他们安排好的命运,这种努力不会是无效的,值得我们尊敬。”
“你说的这个我们里应该不包括我们吧。”爱欲说。
“包括的。”聂莞抬头,眯眼望着树叶间隙闪烁的天空,“我不知道你们概念究竟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你们想要的领导这个世界、征服这个世界,包含着什么方面?但我想如果你们学不会平等看待其他一切的话,那你们终究是做不到领导这个世界·征服这个世界的。”
“你怎么忽然转了性子,打算给我上思想品德课了?”
爱欲概念嗤笑。
聂莞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不是谁都能够理解一棵树的生长史诗,尤其是当其认定这棵树不过是自己笔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造物而已。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后,聂莞身后的空间产生波动。
煨嵬隗抱着一堆刀枪剑戟跌跌撞撞赶上前来。
“老大,我能找到的可以用来开树皮的都在这儿了,是我来弄,还是您自己亲自动手?”
聂莞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兵器,心知肚明这应该是没办法破坏树皮的。
香巴拉河谷中品阶更高的刀枪装备也不是没有,如果能用这些撬开树皮获得树汁,香巴拉河谷聚落也不至于唯有每年秋天的时候,才能获得一两滴树皮自然爆开而流出来的树汁了。
但她并未出言阻止煨嵬隗,任由他上前进行实验。
毕竟凡事总有例外。
万一煨嵬隗是能够制造那个意外的呢。
可惜这回没有万一,煨嵬隗举着明寰将军的獬豸吞鬼刀,砰一声砍在树皮上。
强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忍不住倒退几步,粗壮的树干却连摇晃都没有摇一下,唯有叶子传来一阵窸窣的动摇。
听起来像是在嘲笑他。
煨嵬隗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活动了一下口腔肌肉,甩甩手,再度蓄力砍上去。
这次他直接被震飞了。
聂莞抬手化出一朵莲火将他托住,载着人飘回树下。
“手劲别太大,慢慢来,一点一点割,这些道具都派不上,用场的话也没关系,回去再换一批。”
说完,她便盘膝而坐,左边放着灯炉,右边放着银炉,同时出手加热,练起副职业来。
煨嵬隗见聂莞似乎已准备一直坐在自己身后,盯着自己的进展,心里不由得紧张。
除了探索将军墓那一回之外,她其实没怎么和这位会长近距离接触,在寒月仙宫内也一直都挺自主的。
习惯了独来独往,忽然之间,老板准备坐在他身后,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这很难不让他觉得压力山大。
咽了口唾沫,煨嵬隗重新握住獬豸吞鬼刀,轻轻贴在树皮上,一点一点往下锯。
努力锯了三分钟后,看着连爆开的干树皮都没有被割上一点白痕的光荣结果,煨嵬隗无奈叹气,丢开了刀,拿起另外一把长剑。
剑刃在树皮上来回割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努力了十几分钟后,琅琊月愤愤不平,把剑扔了出去。
“什么破玩意儿啊,一点都不好用!”
她回头对聂莞说:“我看那个乔丽妲是哄我们的,这把剑根本劈不开这棵树,我们还是直接打进去得了!”
她身前同样是一棵树,并非波利质多罗,而是一棵从树干到树枝乃至于叶子都黑漆漆的树木。
按照刚才那个名叫乔丽妲的寡妇Npc所说,这棵树是俱芦部的勇士死亡后从他们的尸身上生长出来,庇护他们灵魂的树木。
唯有用俱芦王生前用过的圣轮法剑,才能劈开树木,让里面成年的灵魂重新被唤醒。
而只要唤醒里面沉睡的灵魂,俱芦部眼下的灭族危机便能够解开。
第1135章 这玩意儿能炼?
琅琊月从来到天竺区之后,只接到了这么一个任务,帮助只剩下孤儿寡母的俱芦部摆脱其他部落的侵略。
本来她兴致勃勃以为这绝不会是一个难做的任务,然而族长乔丽妲先是骗她东奔西跑,传递错误消息,险些就被敌方部落给抓住,当场活剐掉。
然后又让她去悬崖上采药,说是只要采集到雪山女神流下的泪水化成的雪莲花,就可以以此为礼物和对方和谈。结果原来人家也是要采雪莲花的,路上碰见又是一场恶战,前脚刚把雪莲花给乔丽妲带回来,后脚就收到了其他部落的联合战书。
这么接二连三地整她,即便琅琊月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也忍不住要怀疑这个乔丽妲究竟想干什么了,对完成任务的兴致也低了许多。
现在,乔丽妲又把族中封印许久的神剑转交给琅琊月,说如果能用这柄神剑劈开英雄尸骸上生长出来的古树,就能让英雄们的灵魂得以自由。
琅琊月半信半疑地接过了那把裹着起码三十层封印的剑,东奔西走后在恒河女神的赐福下解开了第一层封印,回来劈树,结果连皮外伤都没给人家造成。
她再度东奔西走,在月神妻子灵魂的赐福下解开第二层封印,回来劈树,依旧连皮外伤都没给人家造成。
她再度东奔西走,在主管死亡的那落迦之地解开第三层封印,回来劈树,终于在树皮上留下的浅浅的一层伤痕。
她再度东奔西走……
毫不夸张地说,她来到天竺服务区之后的行动路线,比之前整整一个月的行动路线加起来都多。
然而这么努力了,结果依然是十层封印都被揭开的剑依然奈何不了这棵树。
琅琊月觉得乔丽妲在耍她,而且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
手里这把剑随着封印而逐渐表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英雄力量,而是滚滚不断的魔气。
如果是普通玩家来拿这把剑,至多开启第五层封印的时候,就会被里头的魔气扑个满脸,然后当即挂掉。
琅琊月不是一般人,所以第五层封印时开启的汹涌魔气只让她暂时起了满脸的疹子,并且很快就被她用被动技能扛了过去。第六层封印开启之后,她又靠着金刚护体技能让魔气扑了个空。第七层封印开启之后,她用自己的降魔剑和这把剑斗了十来个回合把它打趴下了……
之后的八九十层封印,她都一剑一剑,又把作乱的魔剑给砍趴下了。
现在,开启了十层封印,威力已经接近于圣宝品阶武器的魔剑,依然没办法奈何眼前这株古树,十来剑砍下去,依旧只有几道不到一毫米的划痕。
琅琊月本打算轻轻锯下去,可是锯到一毫米左右,就再也深入不进去了。
她气得跺脚,把魔剑扔在脚底,用力踩了几脚后,又蹲下身,把剑抱在怀里,用手帕擦掉脚印,点开武器介绍栏,思索着下一重封印要去找谁解锁。
沙汀跟着聂莞传送过来,看到琅琊月蹲在地上,抱着魔剑出神,忍不住问:“还没做成任务吗?”
琅琊月被戳中痛处,恶狠狠回头瞪沙汀:“别说话,臭狐狸,不想搭理你!”
沙汀听话地在嘴巴上封了一下,但随即又刻意走到她跟前。
他头顶的王冠虽然已经做了一定的本土化,但画风还是太违和了,打眼一看就很引人注意。
琅琊月一看之下就忍不住问:“这什么玩意儿?”
沙汀指了指自己抿着的嘴巴,歪头笑笑,琅琊月大翻白眼:“说话说话!好像谁还能真让你听话一样!”
沙汀这才笑道:“幽月寒会长送我的礼物,盎撒区的文物道具。”
“盎撒区?”琅琊月看看聂莞又看看那顶王冠,眨眨眼睛,说,“那你真是走大运了。”
聂莞道:“我也打算送你一个礼物。”
琅琊月立刻跳起来:“我就知道!这只狐狸都有了,我怎么能没有!”
聂莞笑笑,抬起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对耳环。
耳环纯金制成,坠着指头大的宝石,光芒闪烁,烈如骄阳。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底座被雕刻为七匹马拉着的马车,马车敞开的口子便是红宝石镶嵌之处。
红宝石乍一看色泽深红,处处均匀,可是日光一照,便渐渐看清楚宝石中盛开着一朵莲花。
【苏利耶光辉】
【等级:一转100级】
【等阶:圣宝】
【介绍:苏利耶切下的光辉,赠与萨拉尼尤的幻影桑吉耶所生的塔帕蒂。】
苏利耶是天竺神话中的日神,萨拉尼尤是他的妻子云神,桑吉耶是妻子因为受不了他的光芒而锻造出来取代自己的幻影,苏利耶和幻影桑吉耶生下了女儿塔帕蒂。
琅琊月刚来天竺那一阵儿就已经被沙汀逼着把天竺神话都了解个大概,因此虽然这一串人名很绕,她还是能理解意思。
不过说来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听说日神和妻子的神话后,还以为这个“受不了他的光芒”不是字面意思,而是某些不好讲的夫妻之间的事情呢。
没想到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光芒”啊。
是她心脏了。
琅琊月一边在心中惭愧自己思想肮脏,一边从聂莞手中接过那对耳环。
“这就是送我的礼物吗,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也是文物道具吗?”道具上没有写明用处,幽月寒又从来不会送没有用的东西,琅琊月只能猜到这个可能。
她从好久之前就在跟莫南打报告,希望自己能得到文物道具。
但莫南始终以她年纪还小为由,一次又一次驳回她的请求。琅琊月所以不至于不服气,但终归有一点失落。
如果这对耳环也是文物道具的话,那么她必然可以从此更上一层楼,探索游戏更深处的秘密。
聂莞看着她殷切的表情,说:“不是游戏里的文物道具,是我炼制出来的文物道具。”
“你炼制出来的?”琅琊月不可置信,“这种东西还能我们来炼吗?”
第1136章 我可不是好心人
聂莞点点头:“可以发挥文物道具的部分作用,但不像文物道具那样有强悍的攻击力,你可以选择融合,也可以转赠给别人,把融合的机会留给真正的文物道具。”
琅琊月听着他的话,手心微动,托在掌心的宝石耳环也随之变换光芒,在日色下发出耀眼的火彩。
心里着实有点拿不定主意,琅琊月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沙汀。
沙汀却只顾抬头摆弄头顶上的王冠,一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美貌中的模样。
琅琊月对着沙汀呲了呲牙,又看向手中的耳环,片刻后,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耳环上。
耳环上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自动飞上琅琊月的耳垂。
她人小小的,耳垂也小小的,戴上那么大的一个红宝石项链,未免显得有些不协调,可惜宝石的光芒映照在她本来就红红的脸上,也添了几分可爱。
琅琊月嘁了一声,不想理会沙汀的没话找话,对聂莞说:“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要攻击性强的文物道具,就是想感受一下阿噗说的那种自由穿梭的感觉。”
阿噗噗两个月前无意之间自己摸索到了一个名为“鸾骨韘”的文物道具,并阴差阳错之下和道具绑定在了一起。
本来两个人都作为刚成年不久的小队员,都拿不到文物道具,虽然难受但也没什么不平衡的。
可是阿噗噗有了道具,她却没有,不换寡而换不均,琅琊月就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尤其阿噗噗因为有文物道具傍身,可以去小服务区做分队队长,她只能跟在沙汀身边来天竺,自主权被人家握在手里后,心里更有点不平衡了。
现下哪怕只有一个半成品,她心里都觉得好受很多。
聂莞也知道她的心病就是这个,轻轻点头,说:“哪天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和它解除融合。但目前最好还是一直戴着,她对你怀里的剑有一定克制作用。”
琅琊月有些吃惊,侧头探着贴在脸颊边的剑柄。
果然,在宝石红光的照耀下,剑上的魔气收敛很多。
她不明所以,问聂莞:“您是特意给我准备克制这把剑的礼物的?”
聂莞再度点头:“你快点完成任务,我们也就不用在这里耽搁了。”
琅琊月想到这个总也做不完的任务,又想到自己为了这个任务在这里盘桓了半个月,确实有点不太像样子,顿时红了脸。
“其实,我不做这个任务也行。”
“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最好还是继续做下去。”聂莞说,“我不想打压你的天性,也不想强迫你压抑自己的天性来配合我。你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做,我如果能给你提供帮助,就会给你提供帮助,如果不能提供帮助,也不会贸然出手打扰。依旧还保持之前的频率,继续在这里做任务就好。需要你来帮忙的时候,我会在手镯里通知你。”
琅琊月被她说得低下头去,轻轻呜了一声,像小狗一样。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能接到任务在我眼里就不算耽误时间。”
聂莞拍拍她肩膀,转头冲着沙汀摆摆头。
“走。”
沙汀跟着聂莞传送离开后才问:“为什么不把详细的用处告诉琅琊月?为了帮你杀苏利耶的幻影,我可到现在都还是虚弱状态,刚刚融合的文物道具都被封印了半个月。你表现的像是随手制作了个文物道具送给人家一样,你倒是很潇洒自如,我呢?我可从来不是一个给人家掏心掏肺却不要别人知道的好心人。”
聂莞站定,斜睨他:“看来你还没有伤得很严重,还有功夫在这里说闲话。”
沙汀立刻举起双手:“可不要冤枉好人,看看我这血迹斑斑的纤纤玉手,你好意思说我没尽力吗?”
聂莞说:“那么你是打算休息了?”
“不,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沙汀又笑眯眯地转换语气,“我们还得去杀沙陀龙王,对吧?”
“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累到了极点,那么不去也可以,我不强迫。我说过,我尊重你们每一个人的自由。”聂莞静静地说。
“当然不是您强迫我的,是我主动要去的。毕竟把昭心台送给您之后,我得自己找储存技能力量的载体嘛。”他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带着点不轻不重的阴阳。
聂莞也笑起来:“东西在我手里比在你手里更合算,我以为你是算得清这笔账才答应交换的。”
王冠被天羲长仪送过来的时候,沙汀正在杀一只名为难摩龙王的boss。尝试了两三次,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boss的大招给秒杀。
后来聂莞成功让每一个分身都拥有了独立的意识和技能模板,他才在聂莞的帮助下将难摩龙王给杀死。
他击杀这个boss,是为了取它的尸骨来升级昭心台。昭心台本质上是饕餮魔尊埋骨之地上演化出来的一片似真似幻的领域,要升级它,就需要给饕餮魔尊的骨头“投喂”。
最好是同样富含魔气的骨头,最好是同样有吞噬之力的骨头。
华夏区里符合要求的骨头,沙汀都尽可能拿到过一两根,但投喂效果不大。
所以来到天竺区后,他首先打听类似的boss,试图直接杀boss取骨头。
毕竟华夏区里类似的boss可能还有别人需要尸身,而且别人的用处可能比自己大,他不愿意侵占同志的资源。
可是天竺区就不一样了,别人需要关他什么事,他本来就是来抢劫的。
所以打听到难摩龙王和他的一系列兄弟拥有吞噬之力又属于魔龙后,他便立刻确定目标,朝着此处进发。
不过,在成功获得难摩龙王的尸骨,并且把它投喂给饕餮魔骨后,事情忽然变得脱离了控制。
原本清晰明了的昭心台,从一间间小茅屋的模样撕扯扭曲着转变,变成了规模颇大的粉墙黛瓦青石小镇。
而原本他可以进去的那几间屋子,不约而同对他封闭了门。
第1137章 无限分身的boss
最要命的是,本来只对外来者才施展的幻象也开始在他眼前展开。
他看到连绵不绝的雪山,看见自己前面的人一个又一个跌倒,听见巡逻站岗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着积雪,逐渐逼近他所藏身的洞穴。
沙汀几乎忍不住要拔枪,不是对准别人,而是对准自己。
只要把枪管伸进自己嘴里,开上一枪,就可以保证自己绝不会有背叛的风险。
对方就算是精通审问的大师,也不可能再撬开他的嘴……
他真的这么做了,他把枪管伸到了自己嘴里。
然后后脑勺忽然挨了一巴掌,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到聂莞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沙汀反应很快,不到两秒的功夫就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扯出一个羞赧而不达眼底的微笑:“不好意思,让您这么看着我出糗。”
“没关系,反正尴尬的人不是我。”聂莞说。
然后她开门见山,提出把昭心台直接分解开来,形归聂莞,神则由沙汀重新寻找载体寄托。
形就是饕餮魔骨以及蘑菇所演化出来的这片领域,神则是这片领域所拥有的照见人心以及吸取人属性的能力。
聂莞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沙汀觉得她疯了。
聂莞却没有继续有关这件事情的话,反而意有所指地说:“看不出来,你心里也有那么深的创伤。”
沙汀笑道:“人都有创伤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聂莞说:“你既然有这个创伤,就意味着已经不太适合掌握它。如果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它反噬的。”
沙汀说:“我知道,但我觉得还有试一试的可能,没有必要这么早放弃。你不也是经历过很多常规意义上来说根本没法渡过去的折磨,才走到今天的吗?”
“最好还是放弃,不是谁都像我一样狠心。”聂莞往昭心台上指了一指,“这种程度的魔气,你根本无法承受,还是把它拆开的好了。”
沙汀很想要坚持自己的主张,但是没有人能在幽月寒面前坚持自己,尤其是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完成某件事的时候。
于是最后,昭心台还是被剖成了两半。
饕餮魔骨和魔骨所幻化的领域,都被万宝楼台给吸收了个干净。其能力则被转移到王冠上,成为文物道具新的功能。
昭心台分裂的时候,一整片广阔的区域都处于强力震动中。
天空浓云密布,小镇上青石板路接二连三开裂,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原本静谧的粉墙黛瓦纷纷塌堕,潺湲的流水声也变得激荡而紊乱。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它崩解的那一刻,沙汀觉得很痛心。
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被昭心台给迷惑了。
这片领域太过于迷幻,无论是对闯入其中的外人,还是对他这个持有者。
只要还是心智有弱点的人类,就多多少少会被它攻破、被它浸染,进而被它影响到。
沙汀一直以为自己很小心,直到此刻,站立在这片崩坏的天地中,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被深深影响了。
“难怪你一定要拆了它,让它继续存在下去的确很危险。”
沙汀最后轻轻感叹一声,没有在说话。
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继续去感叹,聂莞前脚拆开了昭心台,用庞大的概念威压,直接把昭心台的技能按进王冠中,后脚就逼迫他断掉一只手掌,来与王冠融合。
沙汀很是无语,之前天羲长仪给自己送来这个王冠,说是幽月寒同意他吸取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人终于转性了,打算走重金笼络所有人的地步。
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如此霸道,不接受也得接受,不赞同也得赞同,根本没有自己挑剔的余地。
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王冠给融合完毕,来不及休息和仔细感受王冠的威力,又被聂莞拉去打boss。
boss名为苏利耶的幻影,是恒河尽头一座太阳神庙内栖居的圣宝boss。
起初光看属性,沙汀还不太明白幽月寒为什么一定要拐上自己,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才明白这boss到底有多难缠,经常打着打着就一化为二,二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
其他boss也往往能够如此变化,但他们的分身必然会削弱自己的实力,可是苏利耶的幻影却不一样。
他所掌握的是太阳的光辉,太阳的光辉,无论分成多少份,都不会衰减其本身的亮眼程度。
所以每一个分身,都像最初的能力一样。一样迅捷,一样有无边的威力,一样在举手投足之间引起山呼海啸的烈焰。
聂莞能够轻松对付十个甚至一百个分身,但要对付一千个分身,也还是吃力。
但在此之前她仍然尝试着单人独力来对付苏利耶。
一个是因为她确信这个boss会爆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另一个缘故则是,在对付亚波伦的过程中,她逐渐意识到,想要和体内所有的概念力量,包括尸体、记忆、权限以及许多零零散散的融合,最好的办法就是打。
和强大的boss、Npc,甚至直接和概念进行对打,让自己处于极限状态,是最好的融合方法。
起码在和亚波伦较量过之后,她对于伪装概念的掌握就前进了一大截,从前没有办法从尸体上凝聚出来的权限,现在已能原熟如意地凝聚和运用。
苏利耶是她来到天竺区后多方打听所确定好的一个目标。
一个能够无限分身并且分身时确保力量不衰减的boss,和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常像。
杀了他,就算什么都得不到,也一定有利于和概念的融合。
所以聂莞恢复意识之后,挑战了他很多次。
沙汀只知道她挑战失败了,不知道她足足失败了四次。
但是每次失败之后,和概念之间的融合就更深一分。
直到聂莞完全从苏利耶分身上感觉到分身的奥妙后,她才让沙汀到来。
但聂莞也没有让他太过于深度参与自己和boss的战斗,而主要是让他用王冠中的王者之心来进行封锁,在苏利耶分身即将由千化万的时候打断他。
第1138章 坦诚吧
王者之心·霸道之心可以影响等级不高于自己两阶的boss,干扰他们的心智,而和现实中的文物道具融合之后,这个能力又不再被具体的等级所限制,完全看施展者本人的心智是否足够强悍。
沙汀的心智当然强悍异常,坚定异常,但即便如此要对付千名圣宝boss,阻止他们继续分身下去,也依然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差点脑袋都没给撕裂了。
时至今日回想起那场战斗,他还是觉得晕晕乎乎得,只想吐。
而这些辛苦,聂莞居然完全没有在既得利益者琅琊月面前提一提。
这多少让沙汀有点不乐意。
如他所言,他是一个付出了什么,就一定要让别人知道,让别人对自己感恩戴德的人。
做好事不留名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跟随聂莞回到太阳神庙后,沙汀又一次提起此事。
聂莞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如果想要让她感激你的话,可以在私信里跟她说。”
“那我成什么人了,用我的挟恩图报来反衬你做好事不留名吗?”沙汀依旧抱着手臂,笑眯眯地说。
这种浑不在乎的态度让聂莞怀疑他其实根本就是没话找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沙汀建聂莞终于认真打量自己,笑容更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你没有关系,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和我没有关系,为什么非要这么在乎我们彼此之间会对对方产生什么影响呢?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聂莞并没肯定,也没否定。
“可是作为一个团体,我们不能不在乎对方的看法。”沙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他把头顶的王冠摘下来,轻轻擦拭宝石上落的灰尘。
“既然要成为一个团队,就一定要让另外的成员都感受到,他们在被你关照着,你也乐意接受别人的关照。团结可不是喊口号就能喊出来的,必须要互相感受到自己在对方那里产生过影响和意义,才能真正产生出团结这种情绪。”
聂莞说:“我们还算不上团体。”
“怎么不算呢,只要决定一起组队了,那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一个团体,就是需要团结的精神。”
聂莞看着沙汀越来越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沙汀虽然这么问,却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以前不信你是个教官,还是莫非口中最优秀的教官,现在有点相信了。”聂莞说。
“早就该相信了。”沙汀说,“除了你,我这辈子还没有掰不正的人。”
“所以为了掰正我,你现在又打算换路线走了。”聂莞说,“从以前的狐狸精变成现在的贴心好队友。”
沙汀笑一声,略带夸张地说:“这都被你给看出来了,哎呀,看来我的演技确实不怎么样,还是得多跟党明光学学。”
聂莞说:“你自己没法做人的好朋友,还想要挑拨我和流光不共我的友谊吗?”
“原来你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我以为你一直把他当做寒月仙宫的准女婿看呢。”沙汀笑了笑,不再把无辜拉进来的流光不共我当挡箭牌。
“算了,其实我想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如果你能够听进我的话,那对我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你听不进去,那也没关系,反正你做什么都不会出错,错了你也能把它掰回来,就算会多走弯路,也不是旁人能够置喙的。”
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不像刚才那样假装的严肃,而是真正的郑重。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承担,既然你愿意把文物道具和大家分享,那么其实别的东西也一样可以让大家来帮你承担,比如现在你所承担的这一切。”
聂莞没有回话,平静地望着沙汀。
沙汀耸耸肩:“我知道,你肯定怀疑我说这些话的用心,这也没办法,谁让我以前走半真半假路线呢,现在说话没什么可信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话虽豁达,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遗憾和失落,幽幽地望着聂莞。
聂莞也挑眉:“你什么时候被人夺舍的?”
沙汀没绷住笑了一声,然后做出更幽怨的表情:“非要这样提醒我,我们之间已经完全不存在信任了吗?”
聂莞道:“我没工夫和你玩飙戏,过来,把王冠给我一下。”
“刚送的礼物这就要收回去吗?幽月寒你从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呀。”
他一边调侃一边将头顶的王冠摘下来,递到聂莞手中。
王冠刚刚融合昭心台的力量,整体仍处在一个并不稳定的状态。
尤其之前对付苏利耶幻影的时候,沙汀不停地开启王者之心,听着头痛欲裂也要把文物道具的力量全都发散出来,事后造成的反噬自然也很严重。
这几天来聂莞每天都会查看王冠与昭心台技能内容和程度,把它扔进炉子里进行重锻。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其实几天锻造下来,王冠已经从最初的几乎从中裂开变为只有边缘处几颗碎钻会有脱落痕迹了,可以说是进步斐然。
再锻造几天,它内部的矛盾便会被烈火弥平,不会再有类似的问题发生。
除非沙汀再度不要命地强行过量使用王冠。
但按照沙汀的性子……
聂莞不动声色地隔着王冠打量他,沙汀立刻察觉到,狭长的眼睛看过来,继而露出一抹笑意。
“你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很容易让我误以为你要和我搞暧昧。”
聂莞依旧隔着王冠望着他。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要知道。”她的语气非常平和,却不容拒绝,“你总是把自己伪装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我们俩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问这么直白的问题的地步了吗?”沙汀反问。
聂莞不搭理他的插科打诨:“你不是已经做好准备要和我坦诚一切了吗,不然这些天来反复试探是为了什么?既然已经做好坦诚的准备,就不要东拉西扯,更不要回避问题。”
第1139章 她也曾是配角
“请原谅。”沙汀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逃避是我的生存本能,需要做一点心理准备,才能和你说实话。”
然后,沙汀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我们不是还要去剿除科尔罗神庙的苏里耶幻影吗,一边打一边说怎么样?我觉得那样的话,心情会比较放松一点,说实话也会让我没那么抗拒。”
聂莞同意了,两人捏碎传送石,前往东部拜罗雪山之下的神庙。
作为日神,苏利耶有许多神庙,截至目前的游戏背景中,大部分都已经破败,但作为曾经香火鼎盛的神庙,其神像中依然留存着一部分日光凝聚的神只幻影。
聂莞更想要找月神苏摩的神庙,好获得一些月神相关的东西来补充太阴星君模板。
但相比于苏利耶,苏摩的神庙要隐秘得多,其崇拜者也行踪诡异得多,找了小半个月,始终找不到太有利的线索,她只好先去收集日神相关的道具,补充太阳星君模板,同时也寻找其中的特殊道具,看能不能找到和日天相关的线索。
毕竟仙族二十四天中的日天,究其起源的话似乎与佛教相关,而佛教便是吸收了苏利耶这位日神信仰才创造出日天的概念。
既然在历史上有渊源,那么在游戏里也一定有关联,只是关联的线索相当细微隐秘,必须耐心寻找。
而之前突发奇想,把苏利耶幻影身上爆出来的宝石锻造成文物道具,则是因为她手里真的拿到了一个有关苏利耶的文物道具。
是一尊苏利耶神像,也许现实中也有那么一尊神像,不知道流落在天竺的哪个博物馆或者哪个私人收藏家手中。
聂莞打算在这里扎稳脚跟之后,就去现实中寻找对应的道具,尝试着融合一下这尊神像。
但就是在思索这尊神像的时候,聂莞忽然很好奇。
隐藏在日神和月神投影背后的概念会是什么呢?
是日月本身,还是不同文化加持在日月身上的不同寄托?
如果是日月本身的话,那么真正的太阳和月亮是不是可以……
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聂莞第一反应是否决。
既然一直以来都是文物承载着概念的力量,那就意味着其中必然要有人为的因素。
日月并非如此,大约不再能被融合的范围中。
但说不定呢……
“请不要走神。”沙汀一如既往地在身后提醒她,两只柔弱无骨的手交替着掐在身前幻影的脖子上,轻轻一捏,就捏断了幻影的颈骨。
聂莞经他提醒,发散的思维略略凝聚,日月神光从掌心蹦出,接连穿透前方十几个幻影的眉心。
聂莞说了一声谢谢,但随即又开始发散思维。
她不愿意放弃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妄想,所以开始了逐步的实践。
第一步,就是用苏利耶幻影爆出来的材料制作有关苏利耶的文物道具。
游戏中的文物道具往往要和现实中有对应之物,而聂莞所制作的文物道具则不需要有这一步。
她自己心中存在着现实中所存之物的原型,极力往那个原型的方向靠拢,然后再向内注入一些灵魂和血肉就足够了。
她注入的灵魂和血肉数量一直很克制,再加上注入的只是自己的神域和感想,和真正的文物道具还不能完全一致,往往只具备其十分之一的能力,只有在穿梭空间方面相差不是很大。
之前制作的有关天星的马鞭马辔是这样,这回制作的苏利耶耳环也同样如此。
如果想要改进的话,就必须注入更多的东西。
那更多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聂莞觉得有思路,但是思路相当宽泛,投入概念方面的东西也可以,投入现实方面的东西也可以——但前提是,这个现实是真正的现实。
聂莞要确保自己用来锻造文物道具的东西,都来自于真正的现实。
这无疑是很困难的,天星能穿梭进去的那个现实,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假的。
靠着文物道具能够自由穿梭的现实,似乎也是假的。
那要如何去寻找真的现实,如何真正的穿梭过去?
聂莞想到了长河渐落,他说他每次死亡的时候都会从一个深渊里重新复活。
这种人必然还有很多,想必不介意多她一个的。
从那个深渊复活,再从那个深渊爬出去……
“我是柯尔特大演习中的幸存者,这场演习后来在新闻上被人报道过,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身后的沙汀忽然开口说话,打断了聂莞的思路。
好在聂莞思索到这一步之后,已经得出结论,也不需要再接着往下想。
于是她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沙汀说:“在我坦诚我的经历之前,我更想从你们这样不知情的外人嘴里听一下,你们对柯尔特大演习有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聂莞说,“我只知道那是十二年前发生在柯尔特山脉里的一次全球特种兵演习,军事频道和国际频道一直在播放,我爸爸是英语老师,我妈妈是同传翻译,每天都会看国际频道,我因此也跟着听了一耳朵演习的进展。后来听说出了意外,死了很多军人,许多国家都为此降半旗致哀,我们也是。我只知道这么多,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沙汀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心里有些恍惚。
听幽月寒说这些话,才意识到从前她真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那件切身波及到他,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和命运,可以说完全是靠老天爷的保佑才勉强逃离的翻天覆地的危机,它发生的时候,这个人正像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一样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一直以来好像全世界都在给她当背景板的幽月寒,也曾在以他为中心的那场事件中充当过背景板。
这实在是种很微妙的感觉,微妙到连悲痛都被这种莫名的感觉压下去了一阵子。
深深呼吸两次,把这种感觉给压下去,沙汀才说:“外界都说这次演习死亡率如此之高,是因为异常天气的缘故,其实不是的。”
第1140章 无人知道的牺牲
将这种微妙的感觉压制下去,沙汀将两只手平展出去,掌心中生成两道漆黑的漩涡,漩涡中有一道细细的黑色光柱向上冲出,一直冲击到神庙天花板上,在色泽绚丽的壁画上投射出两个更大的漩涡。
然后,漩涡中落下两道更凝实的黑色光柱,和神庙原有的柱子一样,从天花板一直向地面降落,支撑着这栋宽阔而高大的建筑。
以光柱为中心,风暴逐渐形成,起初还只是拂面的微风,但很快便转化成让人立足不稳的狂风,飞旋着贴着光柱而走,声如龙吼,将墙壁上剥落的壁画片片吹裂下,本就残缺不全的苏利耶像变得越发斑驳。
所有变幻出来的苏里耶幻影,都在声势浩大的风暴中被短暂封印了片刻,他们的身体虽然还立在原处,属性却已经被风一点点刮走,卷进光柱中,为沙汀的技能冷却加速添砖加瓦。
沙汀始终没有变换神色,比起他以往似笑非笑的模糊神情,现在的他虽然面庞隐藏在吹乱的头发之下,却始终维持着镇定和平静,叫人一看就觉得他是认真想要述说些什么。
但是聂莞并没有看他,而是专心致志地幻化分身,对付苏利耶。
她幻化分身主要依靠记忆女神职业模板,依靠其转职升阶之后的圣宝技能记忆·流逝。
但上一次对战苏利耶的时候,她隐隐约约感+-
受到利用太阳的光芒进行分身的方法,便想要利用太阳仙君的模板进行尝试。
她惦记着这件事,只分出一部分神智用来倾听沙汀的话,至于他在说话的时候处于什么样的神态,则并不非常注意。
她听见沙汀说:“很少有人知道,那次演习其实是一场实战。在柯尔特山脉中,隐藏着起码三千人的军事武装力量,除了柯尔特山脉之外,他们还有一艘航母作为海上移动基地。那是个相当隐秘的组织,除了各国最高层和军事领袖之外,很少有人知道。”
聂莞说:“是个提前和游戏有过接触的组织吗?”
“是的,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沙汀说,“起码我们没有意识到,其他国家的人是否意识到、是否知道游戏的存在、是否故意在隐瞒,我并不清楚。”
呼啸的风暴有一瞬间的收缩,像是感应到沙汀这个主人内心的震颤。
回忆那些惨痛的经历,是需要做充足心理准备的。
“其实在演习前三个月,我们的南海巡逻舰就在海面上发现了那艘刻意隐藏的航母。我至今都还记得,发现他的人叫做秦琪,是巡逻舰上最优秀的舵手。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参军之后更是如此,那一天就是他在海雾中发现了十几海里外的航母。当他把自己所看到的消息上报时,几乎没有人相信,因为雷达完全没有显示,更没有警报。但是,大家顺着他的指引派小艇追赶到附近后,的的确确看到了一艘堂而皇之行驶过去的航母。”
聂莞心想这个秦琪说不定也像长河渐落一样,是无意间得到自然馈赠的人。
但他应该已经不在了,他是否真的得到过现实世界的馈赠应该也已经无从查证,不然沙汀不会用这种略带哀伤的语气说话。
果然,沙汀说:“我们拦截下了那一艘航母,发生了一场恶战,他不幸成了那场恶战中第一个牺牲者。后来军区赠予他烈士的称号,送他的骨灰回家,对外宣称他是死在反人类恐怖袭击分子的枪下,实际上,他是被一个肌肉健壮到远超人类极限的男人扭断脖子,抠下双眼而死的。”
沙汀叹了口气,不像往常一样只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的不堪负荷。
多少年来这些事情一直在他的胸口压着,而他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自己的情绪会泄露秘密,所以始终浅浅地呼吸着,任由这块巨石压制住的痛苦在胸口盘聚成一团又一团的浊气。
现在,他终于可以稍稍将它们给吐出来。
“在拦截航母中死掉的人还有六个,其中一个叫做党浩然,是党仪羲和党明光的弟弟,和他们两个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他们三个感情一直很好。那个时候他们两个正在接受特种兵训练,还不够资格知道这种层次的秘密,我亲手把浩然的骨灰交给他们,说了一个详细至极的谎话来骗他们,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浩然是被一个手指特化成利爪的女人掏出心脏而死的。”
现在估计知道了。
聂莞看着自己腰间的红宝石,天羲长仪和她说过,这个总是能偷听到别人谈话的技能在某种程度上是个被动技能,只要有他的血气所在的地方,他就总是能注意到别人的谈话,无论是公开的还是私密的。
不过听到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大概早就猜到了。
很多事当时虽然没有意识到,可后来再想想,其实谜底就在眼前。
“只死了六个人,听起来这些人还不算很厉害。”聂莞说,“如果已经完全得到游戏的技能加身,我想就算不是全歼,你们也一定会和你们同归于尽,绝对不会任由自己活着落在你们手中。”
沙汀笑笑,轻微的笑声紧接着就淹没在暴风撕扯的声音中。
“你猜得很对,以前我还不能确定,但走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基本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们的确是接受了游戏背后那些东西的赐予,但接受的形式和游戏略有不同……”
他想解释一下形式的不同具体表现在何处,但是一时总结不出具体的差别,于是抿了抿嘴。
“总之,他们身上附着着一些类似游戏技能的东西,只是威力远远不如现在游戏内的诸多技能强大,心智也还远远没有现在游戏里那些玩家扭曲,起码没有他们口号里喊的那么敢死,所以在火力压制和围堵之下,他们还是被活捉,而没有干脆死掉一了百了。”
第1141章 打算收为己有
聂莞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说游戏只是这些概念们的一次尝试,而这次尝试相对来说非常成功,在此之前他们还尝试着用不同的方法把自己的力量灌注在人类身上,只是效果没有那么好,对吗?”
沙汀点点头:“我思考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个样子。我审问过航母上活着的奇形怪状的人,他们很少说话,往往只会呢喃一些让人觉得奇怪且狂妄的口号。比如唯有神明才能拯救世界,成为神明大人的耗材应该感到荣幸之类的话。我审问了其中神志还算清明的几个人,才查出组织本部坐落在柯尔特山深处这个消息。再然后,就是那场大演习了。”
聂莞轻轻点头,没有出声打断他的叙述思路。
沙汀也没有中断,接着说:“柯尔特山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横穿欧亚,经过好几个国家的领土,并且距离华夏非常遥远。我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派兵进入其中,所以莫南首长提议,把消息告知几个认为可信的友好国家首领,以举行演习的名义召集各国特种兵,把地点设置在柯尔特山,以此名义进行搜查和围剿。其实老首长后来想到这件事,也每每觉得后悔。航母上的人虽然变异,但终究是靠着热武器可以压制不存在,这让他低估了这些人的能力……”
他顿了顿,苦笑着说:“我也一样,低估了他们,然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让无数人的性命都白白丢在了柯尔特山。”
聂莞终于在躲避苏利耶的光芒利刺之余,侧头看向沙汀。
“这不是你的问题。”她说,“探索未知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一些惨重的代价。”
“可是,太惨重了。”沙汀说,“我们甚至不是和幕后黑手激战而死,而是在他的操控下自相残杀,自己就崩坏了自己的精神,自己毁灭了自己。”
聂莞说:“可你最后还是把他给杀了吧。”
沙汀目光闪烁,被吹到额前的头发恰好挡住了细长的眼睛,聂莞没看清楚他眼睛中的情绪。
她只听见他说:“是的,我把他给杀了。可是我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把他给杀掉的,而是靠着作弊。”
聂莞说:“如果对方已经得到了游戏技能之类的力量,那无论你怎么赢了他都不能算是作弊吧?”
“不,就是作弊。”沙汀说,“我靠着在我面前死掉的那些战友才勉强赢过了他。”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沙汀就打算一直说下去。
他拨开挡在自己眼前的凌乱的头发,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抬起眼皮,与聂莞隔着万千苏利耶幻影投来的目光对视。
“我也是一个蒙受了自然恩赐的人,也在偶然之间得到过非人力的帮助,但是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到过这一点。”
聂莞轻轻点头,然后挪开目光,脚下幻化出不停喷洒花粉的火莲。
“自然赐予你的力量是什么?”
“灵魂。”沙汀说,“我能够在身边人死去后一天之内,操纵他们的灵魂,转化成无形的力量,去干涉别人的思绪。但是在柯尔特演习之前,我对这种能力总是时灵时不灵,而且在那之前,我身边也没有死过那么多人。所以我是直到身边所有人都死光,只剩下自己被敌人所有冲锋枪瞄准那一刻,才真正确定自己有这种能力的。”
聂莞挑眉,剩下的火星不断落在苏利耶幻影上,化成火焰灼烧着他们。
她的目光异常认真,盯着被火焰重新烧灼成日光的幻影,仔细观察他们每一寸融化趋势。
但这不妨碍她挑明沙汀的心事。
她说:“你该不会是觉得,利用自己战友的灵魂很卑劣吧。”
“我不该这么觉得吗?”沙汀问。
风暴越来越鼓胀,被风暴席卷的苏利耶幻影也开始有溶解崩坏的倾向。
聂莞打个响指,漆黑的月影从地底浮现,然后骤然升起,像板块运动中突兀抬升向天空的山陵。
在神庙内飘来荡去的日光一齐暗淡下来。
月影席卷神庙每一寸角落,将每一个在日光和神像之间来回变化的苏利耶幻影都卷入其中。
神像溶解的日光四处飘散,化作纯粹的光和热,飘过两人身边时,令他们头发蜷曲,衣角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烧灼痕迹。
但衣角上烧起的火焰也在转瞬之间被月影吞噬,来不及造成任何伤害,就彻底熄灭。
偌大的神庙忽然暗淡下来,显得格外空旷。
沙汀手中的旋涡也被月影强硬压过去,直接偃旗息鼓,所谓他掌纹中。
沙汀无奈地看着自己一败涂地的技能,对聂莞说:“你比我更适合做饕餮的传承人。”
聂莞不置可否,问道:“从你被昭心台的反噬情况看,你那时候精神状况也很崩溃,甚至想过自杀,为什么后来又不想自杀了?”
“人如果能不死的话,怎么会真的想要自杀呢。”
沙汀幽幽地笑了:“我的确把枪管插进自己嘴里过,可是最后没有开枪,然后,我被俘虏了。”
他说到这里就中止,聂莞以为他不打算把最后的疮疤也揭下来,自己也没有打算多问,抬起手,把苏利耶幻影的尸体宝石抓在手中。
沙汀却又说下去:“他们给我用的是水刑,就是把眼睛蒙上,头顶挂着一个水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滴水落在额头上。”
“我听说过这种刑罚,专门用来对犯人进行精神折磨的。”聂莞同情地说,又问,“可为什么他们只抓了你,只对你用了刑?”
既然实力差别这么大,对方不仅有足够的热武器,还有军人们所想象不到的技能,那么想要活捉所有人,应该也不算很难。
但他们却只活捉了沙汀。
聂莞把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就想到了答案。
“他们也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特殊之处,打算把你收归己有?”
“是的。”沙汀点头。
聂莞了然,思绪略略一转,看向沙汀的时候,多了一点共情的怜悯。
第1142章 善良?你认真的?
沙汀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特异之处究竟从何而来,柯尔特演习这场生死关头之前,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特异是否是一种错觉。可是对方清楚并确定他的确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甚至知道这特异之处的由来。
甚至,他们忌惮沙汀,知道他的力量是强大的。
所以要先摧毁他的精神,再求其他。
而沙汀的精神,其实还是被摧毁了一部分的。
看着他低垂着双眼,微微恍惚的模样,聂莞就知道,时至今日他耳边也依旧有那个静谧刑讯室内若断若续的滴水声。
同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过的人,聂莞对他多少有点惺惺相惜。
最重要的,他也熬过来了。
不仅熬过来,还实现了反杀。
这种强大,也让聂莞觉得像在照镜子。
她出声打断沙汀因开闸旧事而不可避免陷入的恍惚,说:“死掉的人就是死掉了,那是个不可挽回的过程,灵魂这种东西,即便在游戏里,我们也说不清楚它究竟是怎么一种存在。我不会觉得用战友的尸体挡子弹是恶劣的行为,同样也不认为用战友的灵魂做武器去攻击敌人是很恶劣的行为。”
“我也是。”沙汀笑着说,“我从来都觉得,活下来是最重要的。可是从那之后我就意识到,我以为、我觉得,所有这些因先验的经验而储存在脑海中的道理,都代替不了真正的感受。”
聂莞依旧点头:“这一点我也明白。”
她嘴上说死了就是死了,心里也知道死了就是死了,但是被复活爸爸妈妈这根胡萝卜吊着,踩过的坑从来不少。
沙汀道:“你当然明白,我经历的事情,就是你所经历事情的弱化版。”
他耸耸肩,越发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色:“老实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还挺不服气的。”
聂莞自顾自从宝石中清理装备材料和道具,沙汀也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从中拿走了好几份纸草。
聂莞看他一眼,示意他最好有点分寸,沙汀叹口气:“都和你掏心窝子了,还不能多拿点战利品吗?”
聂莞也笑了笑:“一码归一码,三根就够了,不准多拿。”
沙汀深深叹气,甚为后悔:“我怎么就想不开把心里的秘密和你这种人说了呢。”
聂莞依旧不为所动,没有做任何回应。
沙汀复又长叹:“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我只对你一个人产生过这种情绪。”
聂莞哦了声,继续挑拣苏利耶光辉所化成的各种材料。
“我是说真的,也许是因为只有你和我的经历最相似,而你在相似的经历中似乎比我保留了更多的东西,所以我面对你总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沙汀认真地说:“不是嫉妒,也不是看不惯,而是很迫切地想要超过你,只是想要超过你。”
“有这种想法的人也不止你一个。”聂莞说。
她把自己挑拣过的装备和道具收入背包,剩下的全都推到沙汀面前。
沙汀全都笑纳,接着说:“这也不奇怪,不然你这个根本不乐意和别人交往的人,哪来那么大魅力让别人都围在你身边呢。我想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抱着这种阴暗的想法,想要看看你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究竟能比我强多少。”
聂莞泰然自若:“不管抱着什么想法,愿意帮我就足够了。”
然后她边往外走边说:“我想听什么就直说吧,我算比较了解你的心情了,你的心里话是不能白听的,得交钱买门票。”
沙汀哈哈大笑:“是的,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假装自己无欲无求了。能不能告诉我,小非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他的力量有没有共享给别人的可能?”
“原来你打着这个主意。”聂莞顿住脚步,从上到下扫量着他。
“打这个主意很久了。”沙汀说,“一直摸不清楚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一直没敢提出来。”
“你以为你现在就很了解我了吗?”
“没,我可不敢这么想。”沙汀又恢复一贯的笑容,“我只是觉得已经了解了一部分,凭着这一部分,我们就可以完成一次交换。”
顿了顿,他又说:“毕竟你愿意帮我把昭心台给拆开,而我从这个长久心魔里救出来,多少就让我相信你的确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不会害小非,不会害我。”
聂莞沉默片刻,说:“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觉得在打寒战吗?”
她感觉有点起鸡皮疙瘩。
善良的人,这个词是可以用来形容她的吗?
超过十岁以上的人对她说这种话,她都会因为太受之有愧而浑身起鸡皮疙瘩的。
沙汀就看出来她就害怕这种“夸奖”,故意说:“怎么不算呢,比起夜如昙一流的人来说,你可太善良了,甚至有时候我觉得我要是有你现在的能力,我会比你更无情,抛弃更多的道德束缚……”
“闭嘴吧,我不会因为你说这些就同意你请求的。”聂莞说,“除非你不接着隐瞒,把你的秘密彻底告诉我。”
“我这不就正打算坦诚嘛。”沙汀笑眯眯地说,“操控灵魂的能力到现在依然存在,只是我再也没用过。如果你肯给我提供材料,我不介意给你施展一下。当然,你也别忘了,施展完之后就把小非的进度告诉我。”
“你真的想知道莫非的进度?是出于关心他,还是想要通过它来验证一下你自己的猜测?”聂莞走出神庙的刹那,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和刚才在神庙内部感受到的光芒万丈又炽烈刺眼的太阳神光辉不同,现在悬挂在天上的这轮太阳洒在人身上的光是暖融融的。
这一轮太阳和太阳神是不一样的,就像挂在华夏区人族的太阳和太阳星君所代表的太阳、日天中的太阳都不一样。
月亮也是同样的道理,客观悬挂在天空上的月亮和因它而产生的种种神只崇拜是不一样的。
聂莞轻轻揉捏着手中的纸草思索。
第1143章 给个优吧
沙汀也和她一样眯着眼睛享受落下来的和煦日光,直到整张脸都被晒得暖洋洋的才说:“两个原因都有。”
聂莞侧头看向他。
他缓缓睁开眼睛,尽管细细的眼睛睁开和闭上差别并不大。
“我真的很心疼莫非。当初首长从地下室把他救出来的时候,我就跟在旁边,我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敢和首长说。”
“不敢?”聂莞挑眉。
沙汀也笑了笑。
“哦,我刚才没有和你讲,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没有把我能够操控灵魂的事情告诉别人。而且我被救出来之后,的确因为反噬晕过去很久,医生说我可能从此会变成一个植物人。那些无法解释的死亡,在我被判定为植物人的期间,由各个专家和军事顾问做出判决,说是因为山中天气的剧烈变动以及某种植物散发出的有毒气体,导致敌我双方都集体陷入室温和幻觉中,才有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死法。”
聂莞表示理解。
人们在面对无法解释的东西时,总是会下意识选择逃避,从已有的知识里随机挑选作为倚仗,然后把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忽略。
比起真相,欺骗有时候更能让人觉得心安。
“我昏迷了三个月才醒过来,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了。他们问我是不是还记得什么,我摇头说什么也不记得。也就是从决定撒谎的那一刻开始,我永远都走不出柯尔特山了。”
沙汀仰起头,整张脸都沐浴在太阳里,日光把他的睫毛和头发染成金色,聂莞看不清楚他是睁着眼睛直视太阳还是仍旧在闭着眼睛逃避。
“我能理解你。”聂莞说,“人一旦决定回避最根本的问题,那么无论做多少都会觉得是无用功。”
就像她在外婆去世之后,回避了邵文君向她寻求情感支持一样。心里知道给不了他最想要的,所以不停地用别的东西去填补。
但潜意识里知道这是没有用的,错位的付出只会把事情引向歧途。
只是表层的意识仍然在欺骗自己,只要眼下这一刻足够风平浪静,那么底下到底有什么样的暗流都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只是自己骗自己而已。
不敢去面对最根本的问题,不敢去面对自己在这方面的缺失,早晚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承受到了背叛的代价,沙汀承受的代价则更隐形而沉重。
“如果你想要和莫非说话的话,我可以把手镯借给你。”聂莞扬了扬自己的左手。
“谢谢。”沙汀盯着那只金手环看了片刻,伸出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到现在反而要选择逃避的话,你恐怕真的要看不起我了。”
聂莞把手环褪下给他,沙汀点开手环,在聂莞的指引下找到私信聊天栏,看到了莫非的Id。
昆仑山西侧,走势已经不那么嶙峋陡峭的雪山深处,狂风呼啸,浓云密布,大雪纷扬直下。
小莫同学抓着一把厚背宽刀,严阵以待盯着前方那片皑皑雪原。
他手中的刀刀刃宽大,但看起来并不锋利,颜色相对暗沉,似乎不是非常精炼的铁。但刀柄却仿佛是纯金铸成一样,在这样暗淡的天色里仍然烁烁有光。
这把刀不仅宽大,而且格外长,真正竖起来的话,和他本人差不多高。
小莫同学两手紧握刀柄,浑身紧绷,做好了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下一刀的准备。
“来了。”
在他头顶上方,鹅毛大雪中有一抹飘摇的幽魂,是隐隐约约的水蓝色,明明有形,可无论风还是雪,都从它身上径直刮过去,没被截留一丝一毫。
随着这抹幽魂出声提醒,皑皑的雪原中忽然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仍然是一色的白,暗淡冷冽。
可是刮过来的风里带着隐隐约约的腥味。
纯白的雪地上,有一部分积雪像是蒙上了阴影,变得更加暗淡。
小莫同学双脚用力,从地上跃起,早已积蓄好的力量随刀挥出,朝着积雪上那一抹微不可察的阴影与普通雪地交汇之处劈了下去。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可是大刀砍在空中,就被硬生生卡住了。
“吼——”
随着一声令四面雪山都为之颤抖的吼声,雪地上,一只身形奇长的怪物慢慢仰起了头。
它看起来很像是一条蟒蛇,可是身上没有鳞片,也没有眼睛和嘴巴,头和尾是完全相同的。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条白化了的巨大蚯蚓。
此刻这条蚯蚓仰起没有眼睛和嘴巴的头,身上肌肉用力卡紧,把刀刃夹了起来。
小莫同学整个人挂在刀刃上,被一起抬到空中。
他并不慌乱,握住刀柄用力一扭,带动整个插进蚯蚓内部的刀刃跟着旋转。
蚯蚓内部传来嘶的一声哨响,刀刃割破纯白的外皮,翻起猩红的血肉。
蚯蚓狂吼乱叫着摆动身躯,要将小莫同学给甩飞出去。
小莫同学也顺势松手,任由自己被甩飞,还没有落地,就在半空中张开一对漆黑的蝴蝶翅膀,扇动翅膀在空中悬停稳当。
只是在松手之前,他掌心汇聚起来的漆黑烟雾已经团在刀柄上,顺着刀刃丝丝缕缕滑落下去,通过伤口潜伏进蚯蚓血肉中。
蚯蚓体内的哨响声更大了,疯狂甩动着身体,足有二十多米长的身躯重重拍打在雪地上,原本就微微颤动的雪山在它用力拍打之下终于发生了雪崩,轰隆轰隆,大块的积雪向下坠落,滚滚而至,将蚯蚓半淹没其中。
小莫同学微微抬起胳膊,漆黑的翅膀扇动更快,带着他的身体更向上一些。
积雪在他身下滚滚流淌,但除了偶尔溅起的雪霰会扑到鞋面上,这场惊天动地的雪崩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三分钟后,雪崩归于平静,雪地里一道白光闪烁。
小莫同学降低高度,落回雪地,扒拉出被积雪埋着的蚯蚓尸体宝石,一边从中抽战利品,一边问头顶的幽魂。
“这回怎么样?总可以给我打个优了吧!”
第1144章 找我啥事
“良。”头顶的水蓝幽魂和它一样飘落下来,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没有开口。
“别这样啊,蜃妃。我现在才什么等阶,刚刚优良呢!你不能拿你对象全盛时候的情况来要求我吧,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水蓝的魂魄缓缓转了一圈,没有对他抗议的话做出回应。
“怎么这样啊……”小莫同学撅着嘴愤愤把东西一个个撂在雪地上,清点完毕后收进背包。
他还想快一点完成传承任务,赶紧出去和老头儿汇合呢。
看论坛里的内容,其他服务区不知道有多乱,华夏区也不是很太平。老头转的那个职业可不是很厉害,将来要是打仗,他还得老当益壮身先士卒,一不小心出点什么毛病可怎么办?
还得看他这个孙子的!
可是一直没法从蜃妃嘴里得到优良评价,也就没法继续打破空明巫王的心脏封印,没法让职业传承更进一步。
那到底啥时候能出雪山呀!
幽月寒怎么这样,带着那么多人出国玩,把他一个人留在雪山里,先是跟着雪人首领砸冰块,好不容易把雪人首领给应付过去拿到传承任务了,又来了个比雪人首领更难对付的蜃妃,天天啥都不干就搁他头上飘,一句好话都不跟他说,开口就是距离巫王还差得远,谁能受得了这种cpU啊!
小莫同学很想就地画个圈圈诅咒头顶飘着的那个魂,让她赶紧回家该干嘛干嘛去,别再继续跟着自己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不跟着自己,自己的任务给谁做呢。
于是又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暗自祈祷自己下一次遇到怪物表现能够过关。
他不需要收集各种材料来给巫王心脏解除封印,因为封印不来自于外物,而来自于心脏本身。
所以每一层封印,实际上都只是巫王的一重战斗模式。
蜃妃跟他说,只要他的评价到达了优,就有去挑战当下这种战斗模式的资格。
挑战成功,封印就会被解开。
起初,小莫同学以为自己只要把属性和技能熟练度提升到相应的等级就足够了。
万万没有想到,蜃妃的要求会那么严格。
属性强度和技能熟练度只是最基本的入门要求,除此之外还有出招的连贯程度、战斗意识和战斗本能等等等。
哪怕是空中转体挥出翅膀的时间慢了一茬,在她这里都算不合格。
小莫同学忍不住想起游戏降临前和同学一块看的电影。
电影里的主角被一个神秘组织看上了,组织里派出了五个老师,花费了很大的功夫调教训练他,最终把他培养成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战斗高手。
可是在电影最后,主角知道了自己被这样严格的训练,是因为组织老大出了意外,需要进行换脑手术。
为了确保更换的新身体不会拖后腿,才特意选中了主角,把他训练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状态。
主角当然是奋起反抗,杀了所有的老师之后,一脚踢爆了组织老大储存脑子的保温箱。
小莫同学当时看完电影就和同学吐槽,什么烂片,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九十分钟!
但现在,他忍不住回想起那部片子。
并且忍不住猜想,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悲催主角。
没办法,蜃妃使唤他像使唤牲口,对他的要求又实在太严厉太细致,他很难不回想起那个烂片。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手镯忽然颤动了一下,弹出一个提示框。
【幽月寒:在吗?方便通话吗?】
小莫同学顿时如蒙大赦,一个激灵从雪地里跳起来,抬起手镯对着空中飘着的蜃妃。
“看见没看见没,我姐打电话来了!我要先和她说会儿话,回避一下可以吧!”
蜃妃盯着那个手镯看了半天,小莫同学心里不由得打鼓。
不会吧不会吧,这姐姐做任务做的这么投入,他寒姐的名号都不好使了?
皱着眉头盯着蜃妃看了半天,总算看到蜃妃的身形渐渐消隐。
小莫同学松口气,还好还好,虽然别的东西克制不了她,“幽月寒”这三个字却还好使。
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的感觉,也是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莫名的有点爽。
这种爽感持续到打开聊天框,喊了一声“姐你找我”。
“是我找你。”
从聊天框里传来的声音异常耳熟。
小莫同学眨了眨眼睛。
“老狐狸,你不是去天竺了吗?怎么又杀回来了?”
小莫同学满脑子混乱,心说怎么回事,好不容易能从Npc女教官手里暂时歇息,他的沙教官怎么又找回来了,难不成是要对她进行男女混合双打?
该不会是蜃妃背着他偷偷联系幽月寒,先下手为强告他的黑状,为了督促他进步,幽月寒才又把沙狐狸给请过来了?
满脑子控制不住的想法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小莫同学呆滞地连回一句话都忘了。
聊天框里传来沙汀的笑声,让小莫同学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声。
从前听到这个笑声,总是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是负重跑多跑十圈,就是腹部绕杠做它一百个。
“怎么,只对幽月寒有兴趣,一听见事我就失落成这个样子?”
你来找我干什么?是不是心怀不轨?我告诉你如果是想训练我的话,我现在训练量已经足够了……
不行,不能这么说,这么说的话有种挑衅的感觉,按照沙狐狸的性子肯定会捉弄他,一直捉弄到他主动开口道歉。
小莫同学在心里暗自盘算,但盘算来盘算去,始终找不到什么可以应付他的托词。
他索性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讲,等着沙汀自己主动交代来意。
聊天框里却也很久没有说话,小莫同学有点好奇,这货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用幽月寒的号给他打电话,结果打过来还一句话不说。
周围风声呼啸,大雪扑灭,这氛围整得跟苦情偶像剧似的,怎么想都不对味儿。
“你……”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小莫同学迟疑地开口问,“找我啥事?”
第1145章 你怎么还在啊!
“我想和你道个歉。”
聊天框里传来的声音非常低沉,内容更是让小莫同学有点控制不住表情。
“啥玩意?”
小莫同学满脸都是问号。
什么情况?
沙狐狸被人夺舍了?
“呵呵。”
聊天框里传来沙汀的笑声。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这个反应。”
小莫同学顿时一翻白眼。
靠,果然还是在耍他!
“你拿寒姐的号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耍我呀!”
“当然不是,我是认真的。”
“接着编,我就静静看着你编。”
“我从幽月寒那里大概知道了你还保存多少有关那场献祭的记忆,我想帮你把你记不清的那些部分给补全。”
沙汀一句话就让已经放松下来的小莫同学重又绷紧了精神。
“你说什么?”
沙汀说:“有一个秘密我隐瞒了很久,我想同你说,你愿意听我讲吗?”
小莫同学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仍然是教官又要想法子折腾他了。
虽然这个架势怎么看都像是要同他说点心里话。
可是沙汀,和他,说心里话。
每一个要素说出来小莫同学都觉得是在逗他笑。
“……你讲……如果你不觉得耽误时间的话。”
他迟疑地说。
然后,整整十五分钟,小莫同学又听了一遍有关柯尔特山中发生的事。
他很恍惚,起初不能相信,可是想一想自己身上的经历,又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为……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柯尔特大演习发生的时候,他说不定还是个受精卵,不会有针对此事的任何印象。
他不明白,沙汀忽然跟他说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这是我的心魔,但不是全部的心魔。”
沙汀低声说:“我对所有人隐瞒了我在柯尔特山的经历,这是我心魔的第一部分。因为我隐瞒了这个经历,我撒了第一个谎,所以在面对你的时候,我明明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你母亲想要通过你得到什么,却没有对任何人说。我明明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起码也可以让首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也没有说,我为了自己任由你被蒙蔽、被欺骗,这是我心魔的第二部分。”
沙汀说了很长一串话,小莫同学也都听懂了。
但就是因为听懂了,他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呃……”迟疑了很久,他说,“教官你的心理问题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吗?我怎么做你能觉得好受点?”
“如果有一天你能跟我说,你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你也原谅我,我也许就会好起来。”
“这样吗?那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说。”小莫同学立刻深呼一口气,准备吟诵这一串咒语,却被沙汀打断了。
“不要现在说,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啊?”小莫同学更觉得满头雾水,但想了想也很赞同地点点头,“你这么劈头盖脸跟我说这些,我当然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算了,等你想听我说的时候我再说吧。那现在你有什么事吗?”
他还是不相信沙汀特意来找他,甚至动用幽月寒的“国际长途”,就为了和他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
肯定还有后招。
私信聊天框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冒出来好几句话。
“我听幽月寒说,你正在Npc手底下训练。”
“虽然我现在知道的情况不多,按理来说不应该提出太多指导意见,但是作为你的前教练,我觉得还是有资格发表一些言论的。”
“你的专注力总是不够集中,以前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但现在既然已经和游戏进行了融合,我想身体上的阻碍是没有了,如果专注力仍然不够集中,那就是长久以来的情况让你的身体形成了惯性,哪怕病灶已经没了,但精神还是习惯性分散。”
“咳咳咳!”
小莫同学连忙出声打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习惯性分散就用冥想去克服嘛。法子你教过,我还没有忘。”
沙汀笑了笑,有孺子可教的欣慰,但更多的是若有若无的嘲谑。
小莫同学太习惯给这只老狐狸的情绪做饼状图分析了,当即就听出来其中成分,不由得咬牙切齿。
“你老这么笑话我,我可不原谅你啊!”
“没关系,其实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好受很多了。你心里究竟怎么想我,其实也不是非常在意。你知道的,我就是这么虚伪的一个人。”
沙汀说完,完全不给小莫同学回嘴的机会。
“好了,这毕竟是人家的通讯手镯,我不好鸠占鹊巢太久。我现在说的这些话可能对你目前要完成的任务也没有太多帮助,但是我想足以让你更加重视游戏里即将和你融合的这份力量。你要仔细地思考一下,然后掌握主动权,由你来决定和那份力量的融合度,否则就只是一味地往前莽撞,后果说不定会比从前更可怕。”
“这就是教官要说的所有的话了,一定记在心上啊,再见。”
然后通讯果然被挂断,聊天框里一片空白。
“我靠……”
小莫同学顿时就想骂回去,但重新点击私聊,传出来的声音却让他立刻熄了火气。
“是有话想和你教官说,还是有话想和我说?”
聂莞在那一头平静地问。
“呃……想和你们两个说。”
小莫同学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搜肠刮肚才想到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还要一个人在昆仑山干多久?我都已经转职成优良了,是不是可以先中断一下这个任务,出去和我爷爷见见面?”
聂莞断然拒绝:“现在不要出去,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进度,继续往下走,出了什么意外就来联系我,没有意外的话就继续做任务。”
“可是很无聊啊!”
“人生中有趣的事情本来就不那么多,积攒力量的路总是无聊的。”
沙汀的声音又悠悠从对面传了出来。
“不认清楚这一点,就还称不上是个大人。所以接着练吧,小莫同学。”
小莫同学听到这声音就抓狂:“你怎么还在呀!”
第1146章 神庙巨蟒,但是急招拿下
“我们俩本来就在一块儿啊。”沙汀笑着说,“但是你最好不要指望能有人和你一块儿,你现在可是幽月寒的秘密武器,想想等你崭露头角的那一天,宝剑发硎,举世皆惊。就冲着那种风头,现在不得沉下心来好好磨练吗?”
嘶……小莫同学觉得自己竟然有点心动。
大出风头装逼的机会就在未来不远处,这谁能扛得住诱惑呀。
“行。”他咬着牙对沙汀说,“算你有手段,我忍。这回真的不聊了,我接着回去刷怪了。”
“嗯。”
这次传来的是聂莞的声音,答应了一声后,她立刻就挂断了通讯。
周围彻底寂静,雪原流淌的风又灌满了耳朵后,小莫同学才后知后觉。
那个镯子到底放在什么位置才能同时收两个人的声音?
他俩总不会是头对头跟自己说话的吧?
那难道他们……
不不不,这邪门cp他可不要嗑!
俩恶魔要是在一块了,以后还有他的活路吗?!
小莫同学不自禁打个哆嗦,连忙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轻声呼唤蜃妃,继续投入。
天竺区神庙外,聂莞重新把手镯带回腕上,对沙汀说:“人我已经让你联系过了,报酬呢?”
“起码等我的技能冷却都恢复过来好吗。”沙汀微笑着说,“我现在手都在颤。”
聂莞轻轻点头:“你可以先歇一歇,正好我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有时候我觉得认识你也不是坏事。”沙汀依旧维持着不变的笑容,“遇见你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说我是个疯子了。”
“那可未必。”聂莞划破空间裂缝,往下一个苏利耶神庙而去,“休息好了再来找我。”
走出空间裂缝,在神庙内站住脚跟后,聂莞微微挑眉。
她是凭借着苏利耶幻影爆出来的神像本体来感知神庙位置,然后传送过来的。
在传送过来之前,她也并不知道神庙的具体坐标,直到被传送过来,她才在系统提示中看清楚神庙所在的方位。
【(9756,8833)苏利耶神庙遗址】
这个位置,很接近琅琊月目前完成任务的俱芦部。
但比起靠近俱芦部之外,它还有一个奇怪之处。
它坐落在天竺与尼婆罗的交界线上。
这是坐落在国界线线上的神庙,而俱芦部的最西侧,也同样紧挨着国界线。
没有真正走到这里的时候,玩家不会有自己已经靠近国界线的提示。
必须真正站在国界线上,感受到来自于国界线的微妙的压力,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系统不会进行明确的提示,只会在越过国界线后默不作声地进行地图更换。
这个过程很快,而玩家在不小心涉足陆地国界线后,会因为国界线自带的迷惑功能,兜兜转转又转回本国境内,焦急之下也不会特意去查看地图上的介绍。
所以目前除了特意来探查游戏边界的公会探索团之外,很少有误踏上国界线的玩家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聂莞则不一样。
她不仅知道国界线上大部分浮于表面的异常,还知道国界线上发生过的许多事情。
她并没有打算退役来探查天竺和尼婆罗之间的国界线,但既然一传送就传送到了这里,就不会放过这个观察它的好机会。
坐落在国界线上的神庙和其他神庙没有什么不同,宽阔的庙宇下,最中央处依然是纯金雕成的苏利耶神像,四周和天花板上依然彩绘壁画,宽阔的柱子依然遮挡了一部分视野。
不同的是,在这座神庙中,还有一个boss存在。
聂莞意识到这是国界线的刹那,脑子里转过许多思绪,正想将它们一一理清时,身后忽然扑来一阵腥风。
聂莞立刻闪现避开,前脚身影刚消失,后脚便有一个硕大的蛇头凌空咬下,将她所站立过的石砖咬得粉碎。
毒牙狰狞,信子从口中嘶嘶吐出。
这条蛇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绿色眼眸里,瞳孔竖成一条直线,随着蛇头的抬升,逐渐与飘在空中的聂莞平齐。
她的名字和属性模板慢慢在聂莞面前浮现。
【娜迦·摩那娑】
【等级:100】
【等阶:灵宝】
【介绍:不知是哪一个年月出现在这里的蟒蛇神,盘踞神庙内,切断苏利耶供奉,逼迫着人们只能转而供奉苏摩遗留的不死甘露。】
不死甘露,苏摩。
这下更有意思了。
坐落在国境线上的神庙,居然刷出了她最想要的有关月神的线索。
摩纳娑张开血盆大口,如虹如电朝着聂莞咬过来,但聂莞的动作比她还要快上两分。
一整副头面合成天海月明珠,飞旋着撞进摩纳娑嘴中。
冲击力之大,摩纳娑的头颅都狠狠向后一顿,连带着整个直起来的粗壮蛇身都跟着向后倒。
-
头顶长长的血条顿时向后退一大截。
天海月明珠从蟒蛇口中飞出,依旧迅速飞旋。
摩纳娑口中的毒液裹在明珠上,却无法对它造成分毫腐蚀,贴着明珠表面滑了滑就被迅速甩出去,落在地砖上,滋滋腐蚀出一个小洞。
聂莞如今也是灵宝等阶,更是已经完成了一转,摩纳娑虽然是个强力boss,但在她面前,还不够看。
聂莞不想杀她,更想从她嘴里套出某些线索。
否则刚才天海月明珠那一击,可以直接撞破它的头,或者把它开膛破肚。
她轻轻往下压手,天海月明珠也跟着向下压。
明珠上散发的蒙蒙光辉凝实,将一撞之下晕晕乎乎回不过身来的蛇头压向地面。
轻轻的海浪声在神庙内部响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蟒蛇剧烈挣扎,试图抬起尾巴,但庞大的身躯被月光重重压制,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即便吐出毒液,试图击落聂莞,毒液凝结成的箭头也总是在半空中就被月光压制下去。
不多时,它已经折腾得气喘吁吁。
聂莞正打算逼问蟒蛇,看她能不能变成人形,向自己吐露一些消息。她觉得灵宝品阶的boss,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第1147章 一力降十会
聂莞思索如何逼问的时候,神庙大门突然从外被人推开。
“摩那娑……你是谁!”
来人本来如常地呼唤着蟒蛇的名字,看到聂莞后,惊讶地掉下了手中的篮子。
聂莞看向来人,这是个是一个高鼻深目的天竺美人。披着鹅黄纱丽,一身水红长裙,腰带和项链格外宽大,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宝石。
顶着天海月明珠的压力,她依旧跌跌撞撞奔跑到摩纳娑面前。
她捧起蛇头,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哭泣一边揉着蟒蛇的额顶:“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在确定蟒蛇没有问题后,她对着聂莞怒目而视:“你伤害了我们圣女,俱芦部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聂莞也看清楚了她头顶的名字。
乔丽妲。
那个把琅琊月指使得团团转的俱芦部女族长,居然主动撞到这里来了。
聂莞慢慢降下浮动在空中的身体,将天海月明珠收回掌心。
“俱芦部在与我为敌之前,也应该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成为我的敌人。”
虽然已经对Npc们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但不代表聂莞已经遗忘了Npc们的行事准则,以及与Npc们交流的方法。
如果比Npc弱,就曲意逢迎,如果比Npc强,就直接碾压过去。
无论是乔丽妲还是摩那娑,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自然可以直接释放威压,让乔丽妲臣服。
作为一个主要特质为“狡猾”的Npc,她是最懂得审时度势的。
聂莞轻轻打个响指,天海月明珠流转的速度顿时加快,所散发出来的月光中带着一层薄薄的霜,逐渐覆盖在狼藉的地砖上,朝乔丽妲和摩纳娑包围过去。
一人一蛇的状态栏里立刻出现了冻伤debuff,头顶也开始持续不断地掉血。
乔丽妲起初还咬牙硬扛,开启部落首长的称号进行抵抗,但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她把整个身子都趴伏在摩那娑头顶,冻得发紫的双手捂在蟒蛇两只眼睛前。
“是我们冒犯尊贵的大人了,您可以惩罚我,但是请放过我们的圣女。圣女是为月神大人守护神酒的人,您如果伤害了少女,一定会遭到苏摩大人的诅咒。”
聂莞问:“你们能够联系得到月神苏摩?我记得你们的族群信仰的是恒河女神。”
天竺其实不是一个部落和信仰之间紧密关联的地方,信仰的神只也很杂乱,同一个部落中可能有好几股不同的信仰互相混战。
但俱芦部是个例外,因为琅琊月接了他们的任务,所以聂莞也连带着了解了一些他们的背景。
乔丽妲轻轻点头:“是的,我们信奉恒河女神,我们为她而跳舞。但是圣女不一样,她和娜迦大神融合之后,就成为了苏摩大神的代行者。这么多年以来,我们是靠着她才得以已扎根在此。”
聂莞垂眸望着她,静静听她说话,但心里并不怎么相信这个人的说法。
一则是她遇到过太多的先例,大凡语焉不详的说法,往往都是假的。二则乔丽妲这个Npc,从她对琅琊月的态度来看,说的话十句有八句都是假的,本来也不值得信任。
她问:“你的意思是,她不是一只天生的蟒蛇神,而是从人类转化过去的?”
“是的。”乔丽妲半弓下身体,姿态谦卑而虔诚。
“摩纳娑大人是俱芦部族的祖先,在两百年前,一只入魔的娜迦肆虐本地时,挺身而出与娜迦融合,凭着自己的意志压制住了娜迦的魔性,并得到苏摩大人的承认,成为他的美酒和甘露的新一任守护者。”
她把“美酒和甘露”说得很慢,有意要引起聂莞对这个关键词的注意。
但聂莞像是完全没有注意,转而问:“按照你的说法,一百年前你们族群中几乎有灭顶之灾,所有的青壮年男子都战死,化为亡灵。”
乔丽妲微微变了脸色。
其实她的表情变化并不大,但是在这种高鼻深目,每一个五官都格外鲜明的脸上,细微的肌肉变化已经足够引起人的注意。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表情会出卖自己,深深低下头,鼻尖抵在蟒蛇的额头上,借此藏起自己的表情。
“您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聂莞笑笑:“当你们砍树的那个小妹妹,是我的队友。”
乔丽妲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扯着漆黑的眉毛不住地颤动。
“原来是这样。”她缓缓地说。
“是她向您抱怨了些什么吗?他是否因为我的词不达意而愤怒,所以才找您来同我们说明这一点?”
“不是。”聂莞摇头,“我和她仅仅是队友,并不干涉彼此的行动。我来这里,只是想要获得神庙里的宝藏。”
“是我误会了,我向您和那位小妹妹道歉。”乔丽妲立刻道歉,论能屈能伸、转进丝滑这一点,她实在是聂莞所见过的Npc里首屈一指的存在。
“如果您只是想要得到这座神庙里的宝藏,我们当然可以拱手相让。事实上,我们舍在这里也并不是贪图神庙内的宝藏,而是因为……”
她依旧欲言又止地在自己画里留钩子,聂莞却依旧选择不理会。
“我不是为了寻找神庙里本来埋藏的那一部分财宝而来的,虽然这一部分我也的确想要收入囊中,但我更想要的是它。”
她指向神庙深处的苏利耶神像,然后垂眸,重新对上乔丽妲因震惊而抬起来的眼。
“神像中隐藏的力量,才是我要寻求的重点。所以,撤出这座神庙,回你们部落,等着我。”
她说完,打一个响指。
流转的月光中,霜霰凝结成冰花,飘摇着贴在乔丽妲和蟒蛇的额头上。
乔丽妲咬着牙齿瑟瑟发抖,清晰感觉到冰花融入她身体,化为一股寒气,让血液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下来。
蟒蛇摩纳娑更是挣扎着颤动了几下身子,嘶嘶吐信,试图挣脱冰花的束缚,却终究没有挣开。
一人一蛇的额上,出现浅月白色的雪花标记。
聂莞收回手:“等着我,再见的时候,我给你们解开。”
乔丽妲死死低着头,轻声说:“是。”
第1148章 高卢玩家
蟒蛇摩那娑一圈圈缩小,最后化作手指粗细,缠绕在乔丽妲的手臂上。
乔丽妲不敢有丝毫耽搁,将跌落在地上的篮子飞快拾起,挽着摩那娑离开神庙。
聂莞看得很清楚,篮子的缝隙里,是仍在跳动的心脏。
她没有叫住两人,转过头,望着神殿最深处的苏利耶神像。
这座神像在神庙里矗立了很久,年深日久,虽然不经风吹日晒,但也已经褪色。
比起之前两个神庙里的神像,这座神像在细节处有微妙的不同。
它不是驾马车的姿态,而是从背后伸出六只手,分别抓住刀枪剑戟等不同的武器。
武器同样是黄金雕琢而成,把刀刃打磨得非常锋利,天海月明珠转动时所发出的幽幽的冷光,落在刀刃上,也会反射出非常锋利的光芒。
聂莞觉得这次的神像一定与众不同。
“我来了。”沙汀抱着手臂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看了看左右,挑眉望着聂莞,“怎么还没开始打?你有接到新的任务了?”
“是的,我觉得新任务会很有意思。”聂莞轻轻点头,然后随手将之前得到的苏利耶光辉捏成一个团,扔向神像。
光辉触碰到神像的一瞬间,神殿深处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琅琊月来到雪山之下,望着前方日照金山的雪山胜景,轻轻叹一口气。
新的封印需要雪山中的雪怪之血做墨水书写解开的符咒,雪怪大部分都是90级左右的怪物,对她来说倒是不能对付。
可是这片雪山本来就很难走,清晨和夜晚总是会起雾,白天的时候雪地又一片刺眼白光,很容易进入雪盲和感知失调的状态。
前两次来这里,她都因为感知失调的debuff而迷失在雪山中,然后被雪地冻伤,生命值一点点下降,最终归零,重新死回了复活点。
而雪怪之血是有保质期的,收集到之后如果一天之内没有用来画符,那就会过期报废。
也就是说,必须一鼓作气收集到足够绘制符咒的血液,然后当场写在魔剑上,才能够解开新一重封印,否则就只是白费功夫,死更是白死。
这次过来,琅琊月总觉得结局和之前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毕竟戴着的是幽月寒送的耳环,可以展开一个新的随身空间,说不定躲在空间里,就能逃过这个注定的死亡结局呢。
所以歇了歇之后,她还是想来试试,看自己究竟能不能一鼓作气收集到足够的雪怪之血。
刚爬了没两步,琅琊月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长久以来的战斗经验让他的警惕性拉满,凭直觉感觉到对方不是Npc而是玩家。
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作为华夏区的玩家,来到天竺区后,她面对天竺区玩家的第一反应都是隐藏自己。
她立刻施展隐身术,和茫茫的积雪融合为一体,将自己的气息隐匿得一点不露之后,又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幽月寒新赠送的道具可用,又伸手拽了拽耳环,藏身于耳环所开辟的新空间内。
那批玩家果然没有发现她,毫无所觉地从她面前经过。
琅琊月却将他们的面貌看了个清清楚楚,轻轻咦了一声。
她连忙打开私信通话,同时给聂莞和沙汀发去消息。
【我在河里莎雪山这里,碰到了几个玩家,看长相不像是天竺区的玩家,Id也很奇怪,是我看不懂的文字。】
聂莞那边立刻便传来回复。
【截图。】
琅琊月立刻跟上,对着那几个人的脸截了张图发了过去。
神庙内正和苏利耶激战的聂晚抽空看了一眼截图,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是高卢区的玩家。
沙汀也同样收到了琅琊月的截图,他倒认不出来这些玩家的Id是什么语言,但是能看得出这些玩家的相貌和高鼻深目的天竺区本土玩家有很大区别。
他依旧伸手幻化出大风暴,从无数苏利耶幻影中汲取他们的属性和职业模板上的力量。
但更多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画面上的那些玩家。
“原来我们不是第一批踏上这片土地的外乡人。”他若有所思地说。
聂莞说:“你不要学Npc讲话,把自己学成谜语人是很讨厌的。”
“好吧,那我换一个说法,原来有人比我们行动地更快。”沙汀从善如流。
剧烈的风暴将重叠在一起的幻影刮成了融化的光,携带着丝丝缕缕的光回到沙汀体内,转化为他本人的属性,替他永远地削去一点技能冷却时间。
“虽然同样来到这片土地,但目的是不一样的。”
他在呼啸的狂风中听见聂莞这样说。
“有哪里不一样?”沙汀问,“难道他们不是来寻找任务线索,扎下属于自己的势力的吗?”
“不完全是。”聂莞说。
她这句话话音刚落,琅琊月的私信提示声又响了起来。
【哇塞,我感觉我在做梦。这群人居然在雪山里给别人搞邪教祈福啊!】
说着又是几张截图从聊天框里跳出来。
沙汀听见邪教几个字还重视了一下,但打开截图一看,才发现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施洗礼。
四个金发棕发、皮肤惨白的高卢玩家披着紫红罩衣,站在一汪泉眼边。他们身前跪着六名天竺区玩家,闭着眼睛跪在高卢区面前。
高卢区玩家们手上沾了什么东西,在他们额头上划十字。
沙汀对琅琊月道:“那是正常的赐福仪式,你别随口就往别人头上泼脏水。让他们知道了,你可是要有苦头吃的。”
琅琊月哦了一声,正想再凑近一点,看看几人到底在干什么。
在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整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她觉得说在搞邪教也不是很污蔑这几个人。
一步、两步,当她绕到高卢区玩家正前方的时候,四名玩家中身材最高大的那个男人忽然抬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琅琊月藏身的方向。
“诶?”琅琊月一愣。
她这就暴露了吗?
她微微挑眉,正打算往后退退,就见男人抬起手,遥遥地指向她。
第1149章 战斗状态
这一瞬间,无数次生死一线的警惕心再次发挥了作用。
琅琊月就地向前滚动,躲开身后呼啸而来的风声。
在她方才站立过的地方,一把裹着金色圣焰的剑横劈而过,火焰在空中画出长长的弧线,噼里啪啦烧灼不止。
那把剑大得不可思议,琅琊月回头看得时候都震惊了,觉得那剑要是竖起来,恐怕能把她这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但更让人震惊的,还是握着这把剑的“人”。
那是个身形超过三米大的天使,长长的金色卷发漂浮在脑后,穿着洁白的衣裙,腰带上钉绣着珍珠和红色宝石,绣着银色的百合花。
六翼翅膀在背后展开,每一次拍打,都有猎猎的风吹出来。
这应该是个召唤怪,但看起来实在太有逼格了,又不像是普通的召唤怪。
琅琊月看得有点出神,私信里沙汀叫了她好几声,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情况有点糟糕,哥。】
【我感觉到了,你果然背后说人坏话被人给发现了吧。】
沙汀半开玩笑地说。
【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救我。】
琅琊月觉得和沙听说话没用,这事还是得让幽月寒拿主意,于是一边躲闪抓着巨剑劈砍过来的天使,一边从各个角度截图发送给聂莞。
【他们拿这玩意儿对付我,我是躲还是跑?】
其实躲过第二次砍过来的长剑时,琅琊月就基本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了。
虽然这个技能看起来很拉风,召唤物看起来也很威武,但说到底技能的强大还是要看本人的属性。
这个玩家似乎也是优良等阶,但等级没有她高,战斗经验也没有她丰富。起码在操控这么一个战斗天使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追击能力和剑术能力都很差。
琅琊月起初还犹豫着要不要摸出自己的专属武器来对付,几次躲避之后已经试出深浅,觉得拿魔剑来随手挡一挡也未尝不可。
聂莞也在想要不要留下这几个高卢区的玩家。
留下有留下的好处和风险,暗中跟踪有暗中跟踪的好处和风险。
之前刺杀她的二十几个外服务区玩家中,也曾有天竺区的玩家,领头人则是高卢区玩家,这说明阿尔芒从一早就开始布局天竺了。
这几个玩家未必是现在才抵达天竺,他们跟前的天竺区玩家也绝不可能是第一批被他们收服的信众。
他们必然还有更多据点。
想到这里,她对琅琊月说:“把孢子撒在他们身上,然后你撤走,接着完成你的任务,不用在他们身上费太多时间。”
“好的。”
琅琊月答应一声,转攻为守,拔出魔剑,和那名大天使对砍起来。
叮叮当当剑刃碰撞声中,她将大天使向后逼退。
正想要趁机凑近那几个高卢区玩家撒一把千手千眼孢子,确定另外三名高卢区玩家也一起抬起手来指着自己。
在他们身后,光速凝聚成的高大身影接二连三抬起头来。
光芒之中,羽毛像迢递的水浪依次成形,汇聚成宽阔的翅膀,翅膀所连接的背脊也在光芒中变为紧实的肌肉。
三名天使在三个玩家后生成,然后挥动翅膀,迅疾如光,将琅琊月包抄起来。
琅琊月沉默了。
其实倒也不用这么看得起她的。
不过现在要说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对面的人听不听得懂她的话都要打个问号。
五根手指依次在剑柄上转了转,琅琊月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单个玩家召唤出来的天使对她来说不构成威胁。就算是两个,她也觉得游刃有余。
可是四个就不一样了。
量变会变成质变,哪怕是车轮战都要损耗好大的力气。
而且琅琊月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眼光。
这四个天使之间一定有配合,它们的威力不会是简单的加法。
她在私信里给聂莞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关掉私信,两手紧握魔剑剑柄,刹那之间遗忘掉身旁一切风云变幻,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天使。
她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她猛然跃向空中,厉喝一声,力劈华山天赋加成,魔剑重重抡下,划破的空间里似乎有尖锐的爆鸣声在进气中接二连三地响。
正前方的天使举剑相迎,剑刃碰撞在一处嗡鸣作响,剑上燃烧的熊熊圣焰被剑气压制,熄灭片刻。
琅琊月压住圣剑,身形顺着剑刃使出的力道在空中一翻,穿着靴子的脚从天使脸颊上踢过,力道之大,竟将这个三米高的天使都踢到踉跄。
另外三名天使立刻包抄过来,琅琊月举剑相迎,挡住三把剑同时压过来的力道,用力一推,将三名天使都推了出去,顺手将魔剑调转方向,刺向一旁被自己踢得还未回过神来的天使。
漆黑的魔剑洞穿大天使的胸膛,剑槽上有血不断流出,大天使头顶冒出三个硕大的伤害数字,但血条只堪堪下降了三分之一。
琅琊月有些吃惊他居然血这么厚,但依旧不慌不忙,魔剑一拧,从大天使胸膛中又拔了出来,但伤口处却留下了一道盘旋的龙形烟雾。
烟雾盘旋在伤口,让那名大天使僵立不动。
“诅咒?”
高卢玩家看到这情况都变了脸色,连忙念诵祈福经文想要为大天使驱除诅咒。
但无论怎么念诵都没有用,那道烟雾始终盘旋在伤口处,大天使也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不动。
琅琊月转头又对上另外三名天使,天使似乎也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战神气焰震撼到,并没有在与她正面相对,扇动翅膀飞向天空,试图降下雷电和圣光进行远途攻击。
琅琊月不闪不避,任由圣光和雷霆落在身上,渐起几个三位数的伤害,扔出一把飞旋的匕首,跳上匕首,同样往空中飞去。
她现在开启的是金刚怒目的被动状态,只攻不守,更不会为自己进行任何治疗。
因为在这个被动状态下,所有落在身上的伤害都会转化为攻击力加成。受的伤越多,攻击力也就越强。
匕首在她脚下盘旋,拖着她升空,天使们四处飞散,试图分散她的注意。高卢玩家也试图从地面进行攻击,想将她击落。
第1150章 害得练啊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飞旋的匕首一化为三,连带着上面的琅琊月也化为三个分身。
琅琊月冷冷看着三个闪躲的天使。
它们开始躲自己了。
敌人开始躲闪的那一刻,就是他们注定失败的瞬间。
比起战斗的能力,更能决定结果的是战斗的勇气。
敌人失去勇气的瞬间,就是她克敌制胜的瞬间。
琅琊月嘴角带着兴奋的微笑,眼神中却是绝对的冷静。
她漠然举剑,然后用力劈下,至为简洁的一剑,却有天塌地陷一般的威力。
轰隆轰隆,雪山仿佛感应到了这股巨力的威胁,开始滚落大块大块的积雪,脚下的冰霜冻土尽数开裂。
飞逃的三名天使被压制到地面,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捏碎传送石逃跑的高卢玩家和天竺玩家也被一视同仁地压制到地面上。
那个身材最高大的高卢玩家掌心握着传送石,传送石只碎裂一半,他努力想要把它全部捏碎,些微空间光芒从石头裂缝中闪烁出来,却终究没有形成空间裂缝。
琅琊月在空中追上三名天使,拦腰斩断其中一个,转头削下另一个的首级,即将从头顶砍向最后一个天使时,他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天宇中,魔剑只堪堪扫到他的背脊,划出一道长长伤口,洒落金色的血液,在空中飘洒成一蓬金雨。
金色血雨落在那几名玩家身上,紧随而至的就是两个击杀完毕天使的分身落下,将魔剑刺在他们头上。
很快,隐隐约约的空间光芒彻底熄灭,空间裂缝最终没有成型,碎裂一半的传送石在死去的玩家掌心中衰变为灰色废弃物。
了结了所有玩家的分身消失,融合进空中仍在追逐天使的分身内。
属性模板顿时向上蹿了一截,脚下匕首转动更快,拖着她小小的身体快如火石,转瞬追上在光与人形之间来回变动的天使。
她冷静地扔出最后一剑,漆黑魔剑像骤然蔓延出去的荆棘,刺穿了前方飞舞的巨大白翅鸟儿。
又一捧金色的血雨落下,这个最初幻化出来的天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黄澄澄的宝石。
宝石横躺在魔剑剑刃上,随魔剑飞回琅琊月手中。
“这什么玩意儿?”
琅琊月捏着宝石,瞬间从战斗状态中退出来,试图点击查看它的属性介绍。
但点开之后,看到的也只是自己不明白的高卢文字。
她只好截图传送给聂莞,说了声自己还是把人都杀了,然后回到地面,喝药水回复状态。
战斗状态一半是她身上的各种称号、各种被动技能及领域技能所产生的气场,一半是她自己高度集中、高度兴奋的战斗精神,持续时间不会太长,结束之后就会虚脱。
这一点即便升阶了也还是一样。
害得练啊……
琅琊月抱着魔剑托着腮坐在雪地上寻思。
死亡的玩家在死亡的瞬间就散了灵魂,到底还是没有往他们身上撒孢子,幽月寒该不会怪她办事不力吧?
没过三秒钟,私信就滴滴地响了起来。
幽月寒的声音从内传出。
【灵魂没有拦截下来吗?】
【没来得及。】
琅琊月闷闷地说。
【他们速度太快了,一死就立刻释放灵魂,我没拦住。】
幽月寒并没有对此指责什么,只是让她先歇一歇,注意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人伏击。
琅琊月坐下身来之前就已经往周围查看过了,此事倒并不放在心上。
【周围没有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就算有人来,我也会躲进文物空间里去的。】
想了想,她又说。
【刚才我战斗的时候录像了,要发给您吗?】
【发过来吧。】
和这句回话一起跳出来的,还有一张已经翻译好的截图。
就是刚才发过去的那张黄宝石的属性介绍截图,里头自己看不懂的高卢文字被尽数翻译了出来。
【这么快?你还懂高卢文字呢?】
【不是我翻的,直接上传到论坛让专家帮忙翻的。】
琅琊月哭笑不得,心想女神这倒是很实诚。
【乌列赐福的陨星碎片】
【等级:90】
【等阶:灵宝】
【介绍:掌管天体规律的天使长乌列,在流星降落于地面时,飞旋而下,将其重新托举回天宇。他守护着群星运转的秩序,不允许它们有丝毫的逾越。这片残留在地上的碎片,每一次于日月之下闪烁辉光,都是在向我们歌颂乌列的威力。】
【介绍:使用后召唤出乌列的力量对抗敌人,持续时间30分钟。】
【介绍:召唤天使的力量为本体的20%。】
【介绍:可升阶。】
“乌列?这是什么东西?”琅琊月眨眨眼睛,觉得这触碰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像是隔空察觉到她的疑惑,聂莞紧跟着又发来一张截图,是论坛上有关四大天使长的解释。
加百列、米迦勒、拉斐尔、乌列,四大天使长,其中乌列是掌管审判和天体运行的天使长。
琅琊月看了一遍,大概明白了,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什么天使啊恶魔的,感觉离她很遥远,还是专注眼下的事情比较好。
【我是用魔剑攻击他们的,但用的技能还是华夏区的技能,你说他们会不会猜到我的身份?】
【也许会,你在原地等我,我过会儿就去。】
【好的。】
虽然幽月寒应该根本看不见,琅琊月还是点了点头,乖巧地缩在原地,一边恢复力气一边等候。
也没有等太久,衰败的精气神还没有完全恢复开来,身边便传来空间波动。
琅琊月扭头看向空间涟漪波荡来的方向,看见聂莞和沙汀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她连忙起身跑过去,把陨星碎片交给聂莞。
聂莞接过,点点头,又说:“不用为没留下他们惭愧,杀了他们也不错,起码让他们知道一下华夏区人的厉害。”
琅琊月点点头,心情松快一些。
她并不知道高卢区在阿尔芒的率领之下,对其他服务区进行了高强度的渗透,甚至对华夏区、对聂莞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这一场较量之后,对方会有怎样的警惕,只觉得对方应该是偶然做任务来到这里的,必定会以己度人,以为自己也是偶然来到这里。
第1151章 胆子真小
既然都是偶然来到这里,偶然撞上,那就全凭拳头说话,自己拳头大,对方就应该被自己给打服。
聂莞知道背后的问题,但既然之前没有把事情告诉琅琊月,她也就不会让琅琊月承受这个后果。
她让沙汀把琅琊月带远一点,而后动用记忆概念的权限,抓向刚刚滚落过一遭、现在仍如凝固波浪一般的积雪。
不止玩家有记忆,Npc有记忆,boss有记忆,这些凝固的无形之物,同样也有记忆。
刚才的所有事情,都已经作为它们的记忆被储存在它们的身躯中。
这一点,是聂莞刚才才意识到的。
击杀了神庙中的苏利耶幻影之后,聂莞和沙汀平分战利品,打算先去找琅琊月,把她和高卢玩家对战的过程搞清楚后就去找乔丽妲。
想到这个Npc善于言辞,巧言令色,不做好充足的准备说不定还是会被她给蒙住,聂莞便打算先搜集一些有关她和摩那娑的消息。
然后记忆概念便告诉她,可以通过搜索神庙的记忆,来获取乔丽妲与摩那娑的过去。
聂莞依样行事,的确从神庙的一砖一瓦中获取到了想要的东西,尤其是神像前用来供奉的新鲜瓜果和花朵,从中抓出的记忆更多。
如今从遍地雪野中,记忆概念同样攫取出无数的画面。
久远的模糊的记忆,与刚刚发生的新鲜的记忆画面交叠出现在聂莞脑海中。
聂莞认真观察了许久,重新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呼唤沙汀和琅琊月回来,而是靠着意念对虚空中的记忆概念说话。
“游仙枕和返生香之类的东西,果然也是你的投影。”
记忆概念也从虚空中传来回应:“记忆本来就不是你们人类的特权,所有经历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都是记忆。”
“所以那个时候来围攻你的概念中也有节序。”聂莞若有所思,第二世界内游走的记忆概念一僵,意识体暴走的想法疯狂闪烁。
“我们能不能揭过那一茬?”
“为什么,发生过的事情不是都应该被接受吗,不然你何德何能做记忆这个概念?”聂莞嘲谑地说,又抢在它抓狂之前,把话题转开。
“既然你能够查看所有人的记忆,那肯定也能查看阿尔芒的记忆,告诉我,他信奉的概念是不是信仰?”
“我不能告诉你,这违反了概念和概念之间的约定。”
聂莞摇摇头:“如果概念和概念之间的约定真的有用的话,夜如昙和阿尔芒不会抢占那么多先机,我也不会有机会开启二周目游戏,你也不会在二周目游戏中保留着一周目的记忆了。”
记忆概念保持沉默,没有发表言论。
聂莞接着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你们概念之间的契约究竟会是些什么内容。想来想去,我觉得应该只有一个内容,就是绝对的袖手旁观,绝对的不干涉,除非玩家主动找到你们。但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有好几个概念去违反了,像你,可以搜集所有人的记忆已经是你的被动技能,你都不需要刻意去施展就能得到这些。你说你不参与玩家之间的竞争,不去主动引诱别人,那也不妨碍你已经先验地知道了玩家之中谁最强大……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遵守这个所谓的条约还有用吗?”
记忆概念叹了一口气,这对一个情感波动很弱的概念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面对聂莞,记忆概念自己都数不清楚自己到底叹过多少回气了。
“我不能够主动和你说,但你可以主动问我,让我来回答。虽然这个条约已经相当于可有可无,但我毕竟出手太晚,我没有反抗它惩罚的能力,只能尽量规避,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聂莞点点头:“那么我问你,阿尔芒身后的概念是信仰,是不是?”
“是。”
“这个概念从游戏降临之前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了,是不是?”
“是。”
“所有天神、天使、神只、星君等等受到人祭祀的Npc或者boss,其中都有信仰概念的参与,是不是?”
“是。”
“我所举例的这些人物中,也有你的力量参与其中,是不是?”
“是。”
“信仰概念和你的关系应该不错,是不是?”
“……是。”
“很多造物都是你们两个一起捏出来的,是不是?”
“是。”
“信仰本身无所谓善恶,而只是一种信仰,是不是?”
“是。”
聂莞不再询问,摆摆手,示意记忆概念这一次对话可以结束了。
记忆概念却有些不甘心。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想问的都已经问出来了。”聂莞边说边转身,站在几百米开外的沙汀和琅琊月连忙闪现过来。
“已经看完了?”沙汀问。
聂莞点头,对琅琊月说:“跟我去俱芦部。”
沙汀挑眉:“我不能去,是吗?”
“没错。”聂莞盯着他的眼睛说,“你去了,会死得很惨。”
俱芦部坐落一片荒原上,房屋修建得非常低矮,靠种植水田为生,但由于这一阵子的异常高温,田地龟裂,已经很久没有办法耕作。
当然,更大的问题是,这个部落中没有男人只有女人。
除了首领乔丽妲是精致品阶外,其他人无论男女都只是普通或者优良品阶。
她们如何以这样孱弱的姿态在这里活了这么久,的确是个很引人深思的问题。
乔丽妲换了一身银装,戴着一只往往由男性首领所戴的圆顶帽子,帽上钉绣着蓝宝石和密密的珍珠,围拢成蜘蛛的形貌,帽子顶端缝着一只日色下闪闪发光的翎羽,宝石和羽毛的光一起映照在她身上,令她笔直的身影显得格外肃穆。
她捧着一只雕刻着伐楼那的青铜罐,罐内盛装着瓜果和鲜花,虔诚地对着祭坛跪拜下去,膝行到祭坛前,将罐子放在坛下,认真地拜下去。
伐楼那是天空和雨水之神,西北方这些部落要求雨时,会先祭拜他,再祭拜雪山女神,求神只降下水源,让他们得以进行新一年的耕种。
第1152章 果然是诅咒
这祭祀当然也是一种信仰。
聂莞站在远处默默看着,心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Npc是概念们以人类为底稿进行的投影。
于玩家而言他们当然是假的,对概念而言他们也是假的。
可是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他们未尝不是真的。
毕竟,他们怎么发展自己的命运,概念们也无法完全决定。
起码在原本的世界里,俱芦部本不该是这样的。
是这些Npc们自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乔丽妲身后,老老少少的女人们一起跪拜下去,每个人都一脸虔诚,然后如果仔细看的话,每个人脸上也都有惶恐不安。
她们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安,压抑到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只有乔丽妲一人,依旧维持着面容的平静。
祭祀结束,她命令女人们回到自己家中,静心编织芦席。
说话的时候,她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聂莞。
终于,她的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了。
努力维持着平静,将所有人遣散后,她低下头,用帽子的头下的阴影遮住自己的脸,谦卑地走到聂莞身旁。
“欢迎您的到来,大人。我发过誓,我会回答您的一切问题,请随我来吧,我将对您坦诚我的一切。”
琅琊月诧异地看看聂莞:“老大,你也从她那儿接过任务?”
聂莞摇摇头。
她没有从乔丽妲这里接任务,而是通过神庙的记忆掌握了一部分有关乔丽妲的秘密。
琅琊月只看到她摇头,不明白什么意思,挠了挠脑袋,跟着她走进乔丽妲的屋子。
聂莞是头一次来到乔丽妲的房屋中,琅琊月却已经来过好几次,熟悉得就像回到家里一样。
屋子虽然低矮,但是采光很好,墙壁很厚实,冬暖夏凉,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毯子,色彩各异,图案或者柔和或者凶狠,都很引人入胜,连起来似乎是个故事,但可能猜出故事的情节。
“这都是乔丽妲自己编的毯子。”
琅琊月对聂莞说:“她的毯子很受欢迎,王城城邦会专门派人过来购买。”
乔丽妲微笑说:“并不是因为我的手艺好,是因为国王听说了我们部落的悲惨处境,所以会派使者前来帮助我们,这么多年我们都是靠着其他帮的善心和周围人的怜悯活下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给两人倒麦茶,带着温柔的微笑。
“不用这么小瞧自己。”聂莞说,“我很喜欢你们,喜欢你,喜欢你手腕上的摩那娑,也喜欢你们部落的其他女人。愿意跟着你做那种事,她那的确是一群勇往直前的勇士。”
乔丽妲变了脸色,她站起身,向两人鞠躬:“请允许我去换衣服,这是爸爸的王冠,我僭越地穿上了他的衣物,只是为了以王的身份和伐楼那,希望他能倾听我的请求。事实上,我并没有任何逾越地位的想法。”
聂莞点头,看着她转进里间,两分钟后出来,果然又换上了之前的鹅黄纱丽,丝巾蒙在脸上,只留下一双大而深邃的眼睛露在外面。
她低下头,但垂着眼帘,依旧以谦卑的姿态面对着聂莞。
然而聂莞没打算和她绕圈子。
“我想知道,你们是全体一起谋杀了自己的丈夫、儿子和父亲,还是起初只有一小部分人反抗,其他人才紧跟上的。”
乔丽妲睁大眼睛:“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聂莞说:“你给我的朋友布置任务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的态度不是真正想要解救古树下的灵魂,让他们帮忙解决燃眉之急的态度。再后来,我看到了摩纳娑。”
她在这里顿了顿。
乔丽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等她接着说下去。
聂莞也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虽然对赐福不是很了解,但对诅咒却非常熟悉,她不是和神蛇融合,而是被诅咒着和神蛇融合在了一起。”
乔丽妲的眼睛连眨也没有眨:“是您看错了,她们两个的确融合得很痛苦,但要承受神的恩赐,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聂莞笑了笑:“我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更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杀父弑兄屠子,你们做得很干脆,那么应该也不至于太害怕诅咒才对。”
琅琊月目瞪口呆,一脸吃到大瓜吃得脑袋宕机的惊愕。
杀父弑兄屠子,这、这个任务的底层真相居然这么劲爆吗?
她看着乔丽妲,乔丽妲却完全没有看向她,而是皱紧眉头望着聂莞。
聂莞说:“再想怎么除掉我吗?放弃这个想法吧,刚才在苏利耶神庙我都能压制住你们,现在更是能够轻而易举杀掉每一个人。”
她抬起手向上指了指。
上方是天花板,但天花板之上,是已经入夜的天穹。
月亮朗照着的夜晚,月亮的传承者职业往往都有极大的加成。平常状态下的聂莞是杀不死的,现在的聂莞更是杀不死的。
乔丽妲其实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秘密被完全窥破的杀意只涌上来一瞬,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但是,即便杀不了对方,要坦诚秘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一旦坦诚,从此之后就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我不会长久停留在这里。”聂莞说,“我有自己想要的力量,我会追寻力量,永不停歇自己的脚步。”
乔丽妲抬起头,聂莞仍旧再说:“你这里,我会让人过来,帮您们克服存活下去所需要的一切条件,他们不会知道你们的秘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你们不用担心在他们眼中会变成异类,我可以许诺,我一定做到这一点,只要你足够坦诚。”
乔丽妲深深叹一口气,释然地笑了:“好,我把一切的真相告诉你们。邦内所有的男人,都被我们杀了,因为如果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们,我们当然是在犯罪,但犯罪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聂莞轻轻点头,静静等她说下去。
重新说起这桩被隐瞒多年的血腥事件,乔丽妲的眼睛微微变红,像是染上了当年的血。
第1153章 血腥报复
“两百年,我们俱芦部和止水部发生过一场大战,为了抢夺从梅里莎雪山上发源下来的那条河,双方都死了很多人,最后是我们俱芦部惨胜。止水部的首领在被我父亲杀掉之前,用他毕生的苦修发出一个诅咒,我们俱芦部,也必然会在不久之后,用更惨烈的方式灭亡。不,不只是灭亡,而是以谁也无法想象的惨烈姿态,在世界上苟延残喘。”
“我本来一点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苦修换来的诅咒,神话里的事情距离我们已经太过于遥远,信仰对我们也只是一种安慰,人世间的运转法则只来自于我们自身衣食住行的需要以及膨胀的欲望,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指引我们的准则。”
乔丽妲低低地说,声音带着一丝喑哑,但说出来的话却意外冷静而充满着智慧。
琅琊月轻轻点头,聂莞却知道这是Npc说明事情原委时一定会说的一些大道理。
她心中有些惊讶,这样一个聪明、狡猾、并且背负着累累血债和无边复仇欲的Npc,竟然没有丝毫觉醒的征兆,而仍然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Npc。
“但是止水部的阿修死后,我们俱芦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止水部的女人作为俘虏来到俱芦部,她们并不比我们更美丽,也并不比我们更能干,在每一个家庭中作为女奴存在着,起初默默无闻,像一抹影子,谁也注意不到她们的存在,谁也不会想象到她们有什么威胁。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父亲、兄长、儿子,越来越将目光停留在她们身上。终于,他们把那些女奴叫到自己的卧房,和她们同榻而眠,并很快生下了本该没有名分的私生子,对这些孩子倍加宠爱。”
“那你们呢?”琅琊月下意识问。
乔丽妲惨笑了一下:“有人享受到他们的宠爱,自然就有人要承受他们的奴役和驱使。我们和那些女奴的处境换了个个儿,可我们甚至不知道变故究竟是从哪一刻才开始发生的,他们的宠爱来得毫无道理,我们的悲惨处境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忽然就变得让人不可忍受。”
“在我的印象里,这种日子持续了大概五年,因为我记得我亲手结束掉我父亲和他私生子的那一天,正是我名义上的弟弟的四岁生日。”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带来一点不确定。
“但也许是我记错了,这不要紧,不会有人想要搞清楚困难的日子究竟持续多久的。”
她看向聂莞:“您刚才问我,是所有人一起开始反抗,还是有少数人率先进行了反抗,而其他人立刻紧追不舍。当然是所有人一起,因为我们每个人身上蒙受的痛苦都一样沉重。当我们决定要改变这样的局面时,也是一起举手表决,决心用一层又一层的血来洗刷命运带给我们的屈辱。”
“我并不质疑你们的能力。”聂莞说,“但我想事情总是有由头的,最开始,你们究竟是出于什么缘故才想要反抗?”
“最开始……”乔丽妲半垂着眼帘,努力思索着刀光剑影中最初落下的那个血腥的雨点儿。
“最开始,是我们族群中最小的一个女孩子。她十二岁,姿容秀丽,从四岁起被选中学习舞蹈,供奉雪山女神。她的母亲在生下她时就去世了,他的父亲本来是我们部落中最精准的预言师,他的眼睛看不见当下发生的任何事情,只能看到遥远的未来里注定发生的被统称为命运的事情。当初要爆发和止水部的战争时,他极力劝阻,说即便我们赢下这场战争,未来也一定会承受不可负荷的代价。可惜没有人听他的,那个时候大家认为没有什么比雪山上流淌下来的梅丽莎河水干掉更不可负荷的代价,于是他自杀在了战争爆发的那一天。”
琅琊月听得很疑惑:“这么说她是没有父母的,那她为什么还会被迫害呢?”
“她还有一个哥哥,与她同时来到人间。”乔丽妲说。
琅琊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的哥哥和止水部的女奴生下一个很漂亮的男孩,于是母亲怂恿父亲,把妹妹带回来,让这个孩子去承担侍奉雪山女神的荣光,因为如果论容貌的话,他们两个的孩子显然并不比现在安居在神庙内的女孩子更差。”
好拗口的表达方式……琅琊月一边费力地理解她的话,一边在心里吐槽。
虽然靠着通用语能够和这些Npc交流了,但不是本土居民,还真不一定能够理解其中一些人称代词所指的究竟是什么意味。
但是之前她接乔丽妲任务的时候,基本没有遇到过这种拗口的长难句子。
所以果然那个时候她都是瞎掰扯骗自己的……
琅琊月走神片刻,又立马把思绪拉回来,认真倾听乔丽妲的话。
“女孩的哥哥对我父亲提出了这个要求,我父亲欣然答应了。我想他其实根本没有认真去听对方究竟在说什么,他已经沉浸在异族女人的体香中,遗忘了自己身为部落首领的一切责任。总之,就是这个样子,可怜的女孩子被带回了家,与她所侍奉的神永远分离,用她关于舞蹈的肢体,在脏污的厨房里不停地忙碌,备受折磨。”
“仅仅是折磨,还不至于致命吧。”聂莞说。
乔丽妲点头:“我不想妄自揣测别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我直到现在也还是认为,止水部的女人是怀着报复的快意来看着我们遭受这些苦难的,所以当我开始动手用白刃刺穿她们的胸膛时,我也被同样的报复的快意所缠绕。因为我也体会过同样的滋味,所以我到现在都觉得,可怜的姑娘是被她哥哥和身边的女人一起杀死的。那是一个春天,海洋上的水汽一直没有吹过来,没有下雨,雪山的融水又断了流,土地龟裂,无法耕种……”
乔丽妲的声调总是时高时低,一说回过去,就情不自禁地用起了梦呓一般的语调。
第1154章 做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女人们认为,千年不断的雪山融水忽然断了河流,是因为族中的男人实在太过过分,他们颠倒了伦常和是非,把仇人带上自己的床榻百般宠爱,却对我们这些一直辛勤服侍着他们的母亲、妻子和姐妹视若无睹,把我们踩进尘埃里践踏。尤其是上次更换了释放雪山女神的人选,把蒙神宠爱的姑娘强行叫回家中,不允许她再出门。一定是这种行为惹怒了女神,才会有这样可怕的灾祸。”
“你们的话惹怒了他们,所以他们反而把姑娘给杀了?”琅琊月问。
乔丽妲摇头:“虽然的确有一部分人已经被异族女子迷惑到了这种地步,但仍有一些人头脑尚算清楚,他们认为我们说的话有道理,不如还是先把姑娘送回雪山神庙,看一看情况是否会有变化。可是,就在这个提议被多数投票者通过,我父亲也派人去那户人家通知后,那个姑娘忽然离奇的死在了荒野上,尸身赤裸着,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只是没有了光芒。”
乔丽妲抬起眼睛,眼中的血色又深了一层。
“没有男人愿意处理她的尸体,于是我和摩那娑一起带着众人去给可怜的姑娘收尸,我们给她穿上衣服,将她的尸身焚化,骨灰送入雪山女神的祭坛中,让她长眠在女神的怀抱里。然后,我们两个,在一个夜晚,悄悄召集了所有女人,无论老少,都叫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你们应该还不知道摩那娑的身份,她是我们部落的圣女,是我的亲姐姐。我们相差十二岁,当我记事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部落中最勇武的战士,我的记忆就是从她出嫁的时候诞生,而后才开始绵延的,她嫁人时所穿的那件衣服,是我印象中这人世间最美丽的衣服。她的婚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一直被我认为是人世间最圆满的婚姻。可是,并非如此。所有的男人里,她的丈夫是最早变心的那一个,她和她的丈夫本来有一个孩子,本应该成为下一个保护部落的勇士,却在异族女子的孩子降生之后被贬逐到荒野,然后死在了摩纳娑怀里。”
乔丽妲说到这里,反而轻轻地笑了笑,猩红的眼睛用力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摩纳娑来找我,向我哭诉她可怜的孩子的遭遇。也就是在那一天,我们发现了可怜姑娘的遗体。那个时候我就决定,报复回去。无论命运预言的悲惨结局是什么,我都不要心甘情愿地接受它,我要报复回去,要让我的敌人在我之前先一步被命运的漩涡吞噬掉!”
聂莞点点头,并没有表示理解也没有表示反对,她问:“你们是怎么杀掉男人们的?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吧,你们的力量也远远无法和他们相比。”
“我下了毒。”乔丽妲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和摩那娑、以及许多女人一起在止水部的遗迹中寻找,我们全身都套着严密的袋子,克制着害怕和恐惧,在密林中寻找毒蛇。找到了就抓在手里,掰下它们的毒牙,取出它们的毒液。那些毒蛇只要咬下一口,我们就会死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收集了那么多毒蛇,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后来我想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的身体里都流淌着愤怒的毒火,如果我们能够长出毒牙,那我们的威力一定比这些蛇还要大。”
“有道理。”聂莞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当雪山上又有融水流下来的时候,我们奉命提着陶罐去取水,取水的时候,我们把毒下了进去。我特意嘱咐所有人,不要下太多的蛇毒,不要让他们立刻就死掉。我不希望我所仇恨的人是无知无觉就死在蛇毒之下,我要他们清醒着、衰弱着、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怎么用匕首刺穿他们的胸膛。”
“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她们很赞同我的想法。现在回头想想,何止是男人们中了诅咒,我们大概也中了诅咒吧,我们是那样情真意切地想要看着他们在我们面前痛哭流涕、后悔辗转,然后毫不留情切断他们的生命。我们所有人都疯了……”
琅琊月听得有点入神,看向乔丽妲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同情。
虽然只是个Npc,但是经历这么些事情依然保持理智,依然在时刻反思从前的事,也实在是很了不起了。
无论人类还是Npc,往往是拥有这种杰出素质的,经历的事情最惨无人道,这也真是没处说理去。
至于这场惨烈的屠杀,她心里倒没有太多感触。
不仅是游戏里的Npc,还是天竺区的Npc,游戏背景还是千百年前,在琅琊月的心里,这群人更像是某些别的动物,比如狮子,雌狮因为雄狮背叛了族群,于是咬死了它们,有这种既视感。
她思索着看了聂莞一眼,用目光询问自己是否可以提出自己的问题。
在得到聂莞的同意后,她问:“那么你之前说我的魔剑可以用来砍开古树,应该也是假的吧。”
乔丽妲点头:“是的,那把剑只能给树木提供养分,而不能够砍开古树。”
琅琊月得到确定的答案,心里安定下去。
她主要是担心自己这个任务没有着落,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找到了新线索,任务应该可以有新的发展方向,她心里的石头就可以安放了。
聂莞问乔丽妲:“摩纳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果然是因为诅咒吗?”
“是的。”乔丽妲这次并没有反驳,坦然承认,“做了事情就总是要付出代价,这是没办法的事。”
“从前,那些男人做出种种践踏我们尊严的事情时,雪山女神会庇护我们,会用融水断流来警告他们。可是,当我们杀掉他们的时候,当我们用最极端的手段报复回去的时候,天神的惩罚也一样会落在我们身上,根本不会在意我们曾经是否受过苦楚。”
第1155章 摩纳娑的供词
“是谁在惩罚你们?”聂莞问。
“是苏摩大人。”乔丽妲说,“无论是商量我们的罪恶还是执行我们的罪恶,都是在他的月光照耀之下。苏摩大神应该是觉得我们用血孽玷污了他的月光,所以派下这条娜迦闯入族中,试图吞噬族人。我本来怀抱着一把匕首,打算率先被它吞噬,试图在它吞咽的时候,用匕首划破它的肚腹来保护其他人,可是摩纳娑比我更快一步。”
乔丽妲垂下眼睛,望着缠绕在手腕上体型缩小的摩那娑。
“我的姐姐比我善良很多,她没有用匕首,这是心甘情愿地被娜迦给吞噬,然后用毕生的苦行发出一个愿望,希望由她一个人来承受所有的罪孽和诅咒,让其他仅存下来的族人怀抱着忏悔,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生,在生命的尽头得以享受被圣火焚烧一切痛楚,重新往生的幸福。”
聂莞说:“她的愿望有用吗?”
问这句话,是因为想起来之前隐约听说天竺区升阶靠苦行苦修时,兰湘沅她们的打趣,说要真是如此的话,聂莞能够靠苦修和苦行攻略全世界。
那个时候还只是个玩笑,聂莞也没有太当真,但现在,她重新想起了这句话,并且觉得这句话说不定有一定的可行性。
乔丽妲不知道聂莞脑海中转过的诸多念头,只垂眸望着手腕上的姐姐。
“有用的,她发下这个愿望之后,就和娜迦融合在了一起。苏摩大神命她为自己看守神殿,不得在白日出来活动。如果在看守神殿期间再度犯下某些罪孽,她便会化为灰烟消失。”
聂莞问:“你是亲口听见苏摩这样对你说的吗?”
乔丽妲摇摇头:“我是通过和摩那娑之间的感应感受到这一切的,神明们从来没有现身过,我们只能根据发生过的蛛丝马迹来推断他们的意志。”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一笑。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从来不现身,我们又何必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尊严犯下许许多多可怕的罪孽。我们的祈求往往落空,我们的抱报复却要遭到惩罚,这很不公平,可是我们又能向谁来倾诉这份不公平呢。”
聂莞更觉得奇怪了。
乔丽妲既然已经思索到了这个地步,按理来说,距离觉醒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可是,乔丽妲并没有觉醒。
按照聂莞之前的经验,所有觉醒的Npc都是具有强烈自我个性、无法放弃我执的人,无论他们的属性高低、能力大小,只要参悟到某种程度,就必然会觉醒过来,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仿佛已经被某些无形的大手给决定好了。
乔丽妲和他们的经历有相似之处,情感之强烈和经历之极端也绝对不逊色于他们。
她有强烈的爱和恨,但并没有因为这强烈的爱恨煎熬而觉醒。
这在几乎已经成为常例的觉醒Npc中,又可称得上是一个特例了。
聂莞认真地打量着乔丽妲,又垂眸看看她手腕上的摩纳娑。
片刻后,她伸出手。
“我想看看她。”
乔丽妲有些迟疑,还是手腕上的小蛇蹭了蹭她,她才下定决心,任由小蛇爬上聂莞的掌心。
聂莞托举着小蛇凑到自己眼前,垂眸打量着它。
小蛇尽管已经缩小了千百倍的体型,但额头上仍能看出一点隐隐的水蓝色,是之前聂莞在她们姐妹额头上留下的冰霜印记。
如果姐妹两个想要跑路,那冰霜印记会立刻爆裂开来,将她们冻成冰块,粉身碎骨。
聂莞又打一个响指,让冰霜融化开来,然后盯着小蛇绿豆一样的眼睛。
之前体型超过二十多米的时候,她的两只眼睛像灯笼,绿色的鳞片蜿蜒游走,很是狰狞。现在缩到镯子大小,看起来倒可爱很多,竖瞳中的情绪也比之前看起来更鲜明一点。
“你既然是负责看守苏摩神庙,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苏利耶神庙中?”
乔丽妲听到这个问题,直起身想要替姐姐回答。
聂莞向她摆手:“我在问她,让她来回答我就可以了。”
乔丽妲有些不安:“姐姐的意念,别人往往听不懂。”
“我能听得懂。”聂莞说。
她没有再解释,只是动用记忆概念与摩纳娑对话。
摩那娑冰冷的竖瞳张大了一瞬间,蛇头稍稍歪着,上上下下,认真打量着聂莞。
她听见聂莞在说话,并感受到随着她每一个字说出来,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往另一个空间。
当她第一个问题问完时,自己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知道这条和你融合的娜迦是什么来历吗?”
声音在正前方响起来,周围一片漆黑,但有点点星光像萤火似的从身下接连浮泛升起。
声音传来的地方没有聂莞的身影,只有一团跳跃的影子,像黑色的火焰,又像是某些意念的聚合。
摩纳娑盯着那团意识,身上骤然承受的压迫感让她知道,她没有不回答的余地。
“我知道。”摩纳娑说,“我们两个的意识融合在一起后,就互相公开了彼此的记忆,很多让人羞于对其他人说的记忆,我们也对着彼此共享了。”
“它本身的意识到现在还存在于这具躯体之内?”聂莞问。
摩纳娑轻轻点头:“它一直都在,偶尔会压过我,掌握着具身体进行活动。”
“那么,它又是怎么来的?你怎么知道它代表了苏摩的意志?又为什么会同它一起潜伏在苏利耶的神庙里?”
聂莞将所有问题都问了出来,然后稍稍活动了下空间,将记忆概念的权柄附着在每一个光点上,借以渗入摩纳娑的回忆中。
摩纳娑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聂莞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平静,比起妹妹乔丽妲要沧桑许多,却也平和许多,哪怕是讲起当年那桩惨烈的复仇,她也不疾不徐,没有丝毫的仇恨余波。明明是蛇的脸庞,却有一种比静水更深沉的神色。
聂莞观察着她,悄悄打开了论坛。
第1156章 信仰变迁史
“她的经历和我差不多,都有过自己所爱的人,都被所爱之人背叛。只是她本来就是蛇怪,对于精怪来说,爱恨情仇都不像人类这样有那么沉重的意义,他们也不需要因为疯狂的报复而承受什么压力和诅咒。所以她咬死了自己的伴侣后,占山为王,成了一个颇为有名的毒蛇之王。直到她步入老迈,力量衰弱后,子孙们被附近部落的猎人相继屠戮,几乎要全部灭亡,她才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
聂莞从她的记忆中看到的也是这么回事,是个很典型的精怪类boSS会有的过往,没有什么可以深究的地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单独从蛇怪意识那里接到的任务。
聂莞所问的第一个问题,也并不是真要得到什么任务线索,只是验证一下摩纳娑的性情,看一看她的话和回忆有多大的差别,会不会从中做出隐瞒。
从结果来看,这的确是一个不会撒谎也不爱撒谎的人,很老实,接下来的问题中,她很多主观唯心的判断和描述,都可以采信。
这些主观唯心的描述,重要性并不亚于靠记忆概念所攫取到的回忆画面。
回忆终究只是画面,只是当时经历的一切在心中留下的投影。靠着记忆权限,聂莞可以看到最清晰的投影,很多当事人都回忆不起来的画面,她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回忆堆叠给当事人的感受,这一点靠着记忆概念无法攫取。
而更多时候,催促着当事人进行行动的,不是回忆本身,只是回忆模糊后所留下的这些感受。
譬如摩纳娑,其实当时究竟是怎样献祭,怎样许愿,怎样靠着多年的苦行和忍辱负重,成功打动了苏摩的意志,勉强从蛇口下拯救部族,她自己早就记得不清楚了,起码没有聂莞动用记忆概念后看到的画面清楚。
但她因为这一次的经历,从此归顺并信仰苏摩,这种强大的感受至今还在指导着她的行事方针,甚至决定了留存在她意识表层的记忆中最为深刻和详细的那一部分。
这一部分,就是有关苏摩的。
她说:“其实,我们两个互相融合彼此意识的时候,很多记忆都互相碰撞着抵消了,我能看到的最清楚的回忆,就是她化为人形,前往苏摩大神的庙宇,忍受着众神附身惩罚的痛苦和身体老迈的折磨,为大神跳了三天三夜的舞蹈。”
聂莞也看到这部分画面了。
摩纳娑接着说:“苏摩感受到了她的诚心,告诉她她的子孙从此不会再收到猎人的打扰,但是作为代价,她也不可以再如从前一样,以蛇女王的名号肆无忌惮在人间行走。于是她接受了苏摩的驯化,褪去了一层漆黑的鳞片,新生的鳞片转化为苏摩草的颜色,转而在月光之下爬行,成为苏摩大神的追随者。所以,我毫不怀疑她代表的是苏摩大神的意志。至于……”
将要回答第三个问题之前,她有些犹豫,辗转了片刻,才接着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利耶大神的庙宇中,是因为在五十年前,她隐隐感受到一些很不妙的事情。”
“什么事情?”当Npc出现这样的吞吐时,往往意味着任务线索,聂莞绝对不会放过。
“五十年前,众神的意志再也感受不到了。无论是我们部落一向崇拜的雪山女神帕尔瓦蒂,还是我如今所侍奉的苏摩大神……”
摩纳娑说到这里,似乎为难于如何准备接下来的措辞,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
“但是,这身躯里的另一个灵魂对我说,它还能感受到大神的意志。苏摩大人告诉它,神庙里需要更多的信徒……”
她又说不下去,但聂莞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你们两个就去苏利耶神庙,吓唬本来属于苏利耶的信徒,让他们只能去苏摩的祭坛和神庙供奉?”
“是的。”摩纳娑赧然承认。
靠这种吓唬人的手段来争夺信徒的信仰,对于摩纳娑一个活了几百年,自认为已经算是老不死的人来说,实在太不像样子了。然而当下,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可是,我看苏利耶神庙已经废弛很久了,起码在你们前去占据之前,就已经颓败了。再说,如果你们能够靠这种手段来逼走苏利耶的信徒,难道苏利耶的追随者就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来抢夺你们的信徒吗?”
“也许在其他的地方,正在发生着这样的事情吧。”摩纳娑说。
聂莞摇摇头:“我不是再问其他地方,我想知道的是,既然这附近有苏利耶的神庙,就意味着附近一定有苏利耶的信徒,既然有信徒,那很大概率也有强大的追随苏利耶的人,为什么这些人没有反抗你们?”
摩纳娑沉默无言,聂莞盯着她道:“有什么隐情都可以说,我只是个局外人,不会对你们的历史做出任何评判。”
这句话立刻就起了效果,摩纳娑的担忧至少消散了一半。
她对聂莞说:“苏利耶大神的追随者当然也是存在的,可是……都已经死了。”
“死了?”
“是的,死了。”蛇头轻轻点了一点,摩纳娑也叹了口气,“那是曾经生活在止水部南方的落日部落,是他们修建了那座苏利耶神庙,因为他们的强悍和勇武,兴旺和发达,很长一段时间里,其他部落也开始信奉苏利耶大人。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们那个部落忽然人间蒸发,一点儿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聂莞问:“你也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当时父亲猜测,也许是他们觉得脚下的土地已经不够肥沃,所以决定翻过雪山,前往异邦,开拓新的领土,可是我想如果是这样,不会一点搬迁的痕迹都不为人所知。”
聂莞轻轻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件事。
摩纳娑显然不是乔丽妲那样谎话套谎话的设定,她说出来的事情,往往已经是全部了。
第1157章 预定好的疯狂
摩纳娑也就接着往下说:“落日部消失之后,就没有人再去维护神庙,前去供奉的信徒也少了很多。而我们去占据神庙的时候,几乎只剩下一个部落还会定期前去清扫祭祀,询问事情。当我们把神庙占据后,那个部落也不再派人前往了。”
听起来很凄凉。
不过苏利耶也不止这一处供奉的神庙,根据聂莞搜集到的资料,起码还有二十几个神庙的神像可以凝聚幻影,这足以说明他还不缺人信,一个地方的人丁凋零也还说明不了什么。
不过,在这个苏利耶信仰凋零的地方,其神庙的神像却可以凝聚出苏利耶的幻影,这本身也是不寻常的地方。
聂莞问摩纳娑:“有关神明为什么再也联络不上,你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想不到吗?”
摩纳娑摇摇头,惭愧地说:“我虽然侥幸拥有了苏摩大人追随者的头衔,却并不能和大人直接进行沟通。一切感知都是靠着另一个灵魂得到,所以实在不能为您提供更多。”
聂莞道:“没关系,你能说这些就很好。”
想了想,聂莞又问:“之前你妹妹给我说的什么不死甘露,也都是假的吧。”
摩纳娑沉默了片刻,说:“是的,我们手上并没有苏摩大人的圣物。”
果然。
聂莞无奈,有关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还真没有那么容易拿到。
但她也不意外,之前听乔丽妲说到不死甘露的时候,虽然相信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想起这个Npc的人物特点,于是做好了都是假话的心理准备。
再说了,有关神明的事情,背后说不定都有信仰概念的投影。
对方既然支持阿尔芒,肯定就不会让她的路走得太顺利。
无论游戏内还是游戏外,情况都如此,那么不死甘露的事情,必然多半是假的。
聂莞又问摩纳娑:“但是你们的确有一座苏摩的祭坛或者神庙,对不对?”
摩纳娑点头:“是的,祭坛就在部落内。我们用神力将它埋在地底,只有满月的时候,才会将它召唤出来,对苏摩大人进行供奉。”
聂莞问:“你们靠什么对苏摩进行祈祷?”
“瓜果、谷物、鲜花还有舞蹈。”摩纳娑如数家珍,一一给聂莞说明,“当然,最重要的是美酒。”
聂莞点头,又问:“你们的祭祀允许别人参加吗?”
“允许的。”
摩纳娑回答完,似乎明白了聂莞的意图,她小心问道:“您是想要在下一个满月之夜,参加对苏摩大人的供奉吗?”
“是。”聂莞说,“所以仪式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月亮刚刚升起来的时候,祭坛就会从地底浮现,我们会在月亮升起后一牟呼栗多内点燃篝火,由乔丽妲带领大家进行献祭仪式,仪式会举行一个晚上,在太阳升起前一牟呼栗多结束。”
牟呼栗多是天竺区的计时单位,一牟呼栗多大约为四十八分钟。
聂莞换算了一下时间,把那个时间段重点标明后,对摩纳娑说:“满月出现在天空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
“是。”摩纳娑恭敬地答应。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问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有答应下来的份。
聂莞挥手散掉黑暗领域和记忆权限,摩纳娑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重新回到了身体内,盘曲在聂莞的掌心中。
这是自己的家,可是身后的妹妹却不见了,和这个游行客人一同前来的另一个游行客人也不见了。
摩纳娑有些惊恐,不知发生了什么。
聂莞看出她的情绪,安慰道:“不用安心,我的同伴接受了乔丽妲的任务,现在她们有秘密的话要说,所以进去了。你在这里稍等一等就好,她们很快出来。”
“是。”摩纳娑应了一声,从她掌心飞下,体型稍稍放大,盘旋在柱子上。
聂莞刚才不仅分心观察乔丽妲和琅琊月的情况,还在论坛内飞快编辑了一条帖子,询问有关天竺神话的详细资料。
来天竺不是取道海路,是直接翻越乌斯藏抵达的,目前还没有专家团的人能跟着他们翻越陆上国界线,天竺区小队也没有能如燕颉颃那样提早做好准备,护住一名无战斗力玩家的。
所以天竺区小分队没有带指导专家,聂莞只让天竺神话文学乃是社会研究者组了个团队,在服务区内待命。
现在,她也是在论坛里发出自己的帖子,让这个专业团队把相关资料给自己发一下。
这条帖子下面立刻回了一串又一串长文字,显然专家团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这些浩繁的文字里,聂莞看到了一个关键词。
雪山女神……迦梨·玛……践踏大地,渴饮毒血。
在来天竺区之前,聂莞就简单了解过天竺区的几个信仰流派,无论是佛还是湿婆,她都略微了解了大框架。
但大框架毕竟只是大框架,许多细节还是空白。
譬如雪山女神帕尔瓦蒂。
当乔丽妲说起雪山女神时,她知道是帕尔瓦蒂,是湿婆的妻子。
但是有关帕尔瓦蒂化身黑色迦梨跳起灭世之舞的事情,她就完全不知道。
现在,她才从更详细的资料中看到这则故事。
为了驱除恶魔,温柔的女神化身为黑色迦梨,斩杀一切恶魔。但是当恶魔被斩杀殆尽后,她本身的愤怒却无法控制,于是双脚践踏大地,令众生惊恐。
聂莞依稀记得古埃及神话中也有类似的故事,温柔的女神在杀戮中暴走,进而演变为更加可怕的威胁。
这种神话反映了人类的什么心理,聂莞无意去探究,只是觉得供奉雪山女神的俱芦部落发生那么腥风血雨的复仇事件,也许和黑色迦梨的传说是有关系的。
如果是这样,那这桩事情也许并非一开始所想象的那个样子,是命运线外一个偶然的意外,而更有可能是投影到游戏是本就决定好的事情。
毕竟雪山女神有这样的传说,那么她的信奉者自然也可以疯狂。
聂莞微微垂眸,尝试着理清自己的思绪。
第1158章 魔剑的真正由来
一开始,聂莞认为部落里的女人协同一心反杀男人这么离奇的事情,应该不是提前写好的脚本。
但现在,她改变了看法。
既然在神话里本来就有如此疯狂的女人,无法压制的愤怒令她不停踩踏着大地,必须要丈夫躺倒在自己脚下才能挽救动荡不安的众生,那么,信奉这位女神的女人骨子里同样藏着这样一份疯狂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如果是这样,如果报复是命运提早就写好的,那乔丽妲沉眠在爱恨嗔痴中却并没有觉醒,就说得通了。
她所信奉的神就是疯狂的,那她这个人自然也是疯狂的。
疯狂就是因为她的信仰,越是疯狂,越是信仰……
信仰……
记忆说过,信仰本身也是一个概念。
有信仰的人,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会统慑于这个概念之下。
她们的信仰坚定不移,当然就不会意识到也许一切都是早就写就的。
意识到这一点,聂莞忽然觉得Npc也很不容易。
信仰、爱欲、执念,所有的这些背后都有一个力量在统慑,这些人人都有的感情或者理性,像一张张巨大的网,笼罩在他们身上,撕掉一张网,也许还有另一张网,只有靠着机缘巧合,自己看破了自己的执念,才能够从网中逃出来,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聂莞更加好奇心火尊者觉醒的契机了。
她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爱欲概念自己作死,降临到过心火尊者身上,才让敏锐的心火尊者意识到不对劲,察觉到了什么。
毕竟乔丽妲看起来是情感浓度并不输给他的人,他们两个一个因为爱欲而疯狂,一个因为信仰而走极端,看起来很相似,可是一个觉醒了,一个没有。
这中间有什么变量,真的很难把握。
聂莞觉得自己的确应该早点去找“波利质多罗公主”了。
找到了她,才能有机会攻克心火尊者的铜墙铁壁。
与此同时,在内室中,琅琊月望着乔丽妲,问道:“这回是真的打算和我说实话,还是仍然要让我按照你表面上布置的任务走?”
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在阴阳怪气,但她却是发自内心说的。
对于自己被欺瞒了这一点,琅琊月并不生气,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在思考这样一来她是要走真实的任务线还是要继续走虚假的任务线。
如果是真实的任务线,不知道奖励会得到些什么,但继续走眼下这条虚假的任务线,奖励却是显而易见的。
手中这把魔剑会是她的奖励,能解开多少层封印,就能获得魔镜中的多少力量。
虽然魔剑和她的职业与属性方向不是很相配,但毕竟的确是一把难得的神兵利器,尤其在天竺区,想要更好的隐藏身份,就需要把从前擅长的东西暂时舍弃一下,魔剑自带属性和技能,非常适合用来隐藏身份,作为伪装身份的新标志。
但是关于魔剑的来历、力量属性、封印原因,琅琊月都一概不知。
在一概不知的情况下,继续盲目地东奔西跑,不知道解开下一重封印的时候自己将会面对什么,这也不是琅琊月喜欢的处境。
乔丽妲对琅琊月说:“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您的。墓地里的那一棵古树,的确是我自己种下去的,它其实是一棵菩提树死去的灵魂,我将这棵菩提树的灵魂重新捏成种子,把它种在墓地上,然后求生的力量会让它镇压并吸收墓地上的所有灵魂,以此来实现自己的成长。现在它已经长成了,可是墓地中的灵魂也已经被吸收的差不多了,我担心那些灵魂仍然有一丝意识存在,而菩提树却因为没有养分停止生长,甚至渐渐枯萎。如果是这样,菩提树枯萎的那一天,也许还会有一些意识飘出来,干扰我们如今的生活。”
琅琊月点点头,深表赞同。
既然当初用这么深重的方式结了仇恨,那的确是应该赶尽杀绝,不留一丝后患。
她还是很欣赏乔丽妲这种斩草除根的作风,虽然这种欣赏也只是像欣赏电影中的虚拟人物一样,隔着云端、深知永远不会产生真正交集的一种欣赏。
“所以魔剑去劈砍菩提树,其实是给菩提树提供更多的养分吗?”她问。
乔丽妲重重点头:“这把剑是迦梨女神神像上掉落的碎片所化,就在我决意杀死所有男人的那一天,我和摩那娑曾偷偷前往迦梨女神的神庙,在我们虔诚祭拜过后,神像上所持的血淋淋的宝剑便坠落下来,化成了这么一把剑……我就是用这把剑刺穿了我父亲的胸膛,篡夺了他的权力和位置。”
琅琊月觉得这也算不上篡夺,只是复仇后得到的战利品而已,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篡夺呢,毕竟现在她实打实的是俱芦部的首领,完完全全取代了她父亲。
“就是在杀死父亲的那一刻,我领悟到了这把剑的功用,它可以帮助我杀掉这些人,也可以帮助我永远镇压这些人,但前提是我自己也要将一生都献祭给它。”乔丽妲说,“苏摩大神降下娜迦惩罚我们的时候,我就是想着要抱住这把剑来杀掉那条蛇的,是摩纳娑先快了我一步。”
原来如此,刚才听故事的时候琅琊月就想什么神兵利器能被蛇吞进去之后依然保持锋利,原来就是自己手里的这家伙,这就不奇怪了。
但她又有个疑惑,便问乔丽妲:“你为什么不对着我的同伴把这一点讲明呢?”
“不需要我讲,她就已经知道了。”乔丽妲说,“我能感觉得到,那位大人其实不需要我的供词,只要我还在她的视野中,她就有无数的办法可以窥探我的过去,对摩纳娑也是这样,她和全知全能的神相差无几,我们所做的事情她完全知道。她既然没有主动问起这一点,就说明她并不在意,我们也没有必要交代这些。”
第1159章 扑面而来的考验
琅琊月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幽月寒撒嘛,在Npc眼里居然也如此位高权重、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在心里给幽月寒点了个赞后,她才问:“那你和我讲这些,又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乔丽妲说:“我虽然能够简单的使用魔剑,但是我没有办法解开它的封印,我太过于弱小,将整个族群背负在背上也使我丧失了冒险的勇气,与它相对百年,却依旧找不到丝毫解开诅咒的进展。于是我便知道我不会是它最终的主人,它也不可能在我手中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但是我需要它解开封印,哪怕解开一重都好,只要解开一重,其中的鬼气和怨气便能滋养菩提树,完成我的夙愿。”
让亲爹亲哥亲儿子们魂飞魄散的夙愿吗?
这个故事也太带感了,还是阿三家的故事够恨海晴天呀。
琅琊月在心里默默吐槽一遍,说:“那现在我给你解开了十二重封印,你觉得够用吗?”
“当然足够了。”乔丽妲露出一丝微笑,虽然下半张脸都被纱丽给遮盖了,可是微微抬高的颧骨出卖了她的心情。
“其实,从你解开第二道封印之,举着魔剑回来攻击菩提树的时候,我便感受到所有压在我身上的鬼魂都烟消云散了。”
“那时候就已经死了?”琅琊月不可置信,“那你为什么不叫停我,还让我继续东奔西跑地解除魔剑封印呢?”
乔丽妲说:“我那个时候欺骗您说我需要父兄的灵魂来帮忙助战,您没见到灵魂,我怎么能叫停您的行动?再说,我也很想知道,您究竟能够坚持到什么地步。”
琅琊月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那现在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了?”
“因为你身旁的那位大人。”乔丽妲苦笑着说,“我知道她是一个不喜欢被蒙蔽的人,不喜欢自己被人蒙蔽,也不喜欢自己的朋友被人蒙蔽。”
那袭击倒还算不上是幽月寒的朋友。
琅琊月心想,顶多就是人家的小跟班和小……打手?
乔丽妲说:“那位大人对我说,她需要我们的领地来做一些事情,将来会有许多新的人入驻我们的领地,他们就算知道我们的秘密也不会用别样的眼光看待我们。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只有女人,想要在雪山之下站稳脚跟的确很不容易。我们需要新的血液来振兴这片土地,保证自己不从这天世代扎根的土地上被赶走。但是我也能够明白那位大人的其他意思,我可以保有自己的秘密,和你们并行不悖地生活在此,也可以把自己的秘密全部公开,得到你们的更多帮助……我想,后一种选择也许对我们更有利。”
琅琊月不能不震惊于这个Npc的人性化。
她在华夏区去的时候也接触过几个身怀秘密的Npc,其中也不乏智商设定很高,像老狐狸一样把玩家耍得团团转的类型。
但像乔丽达这样人性化的Npc,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或者是她的狡诈、油滑、见风转舵很像人,她的爱恨、坚持、果断,也非常接近于人类。
琅琊月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系统提示,之前那个拯救墓园亡魂的任务可以提交了,她点击提交后,看到乔丽妲递过来一个蛇皮袋子。
“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就当是您替我解开魔剑封印的酬劳。这把剑从今往后也是您的了,无论您怎样使用它我都不会干预,只有一点我想请求您。”
“什么事?”琅琊月问。
“如果有一天,众神的信仰不能够共存,或者他们自己也要展开厮杀的时候,您能否坚定地站在迦梨女神这边?”
“诶?”琅琊月惊讶了,“你姐姐不是苏摩大神的侍奉者吗?”
“是的,但我并不是。”乔丽妲说,“从我抓起这把剑的时候,我就只是迦梨女神的信徒了。我知道自己不是这把剑的主人,只是将它传递出去的一个工具。但是,相比他对我的馈赠,我所需要付出的实在微乎其微。所以我愿意做这个桥梁,愿意为她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执剑人,愿意为女神挑选一个最强大的信徒,你已经受过我的考验,只要你肯发誓,这把剑就是你的。”
琅琊月立刻在私信里把情况告诉聂莞。
她反正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哪怕现在进入了游戏,也依然不觉得背后的东西是什么神明。
既然是无神论者,那其实信仰谁都可以的。
但问题是幽月寒的职业和月亮有关,之后如果也有这一着的话,肯定会跟苏摩。
那自己跟着这个不知道是谁的迦梨女神,岂不就相当于提前背叛了阵营?
私信中很快传来回复。
“没关系,答应她吧。”
琅琊月得到首肯,虽然奇怪,但也没怎么认真想,对着乔丽妲发了誓。
“我对着湿婆、对着因陀罗、对着天地、对着雪山,对着河流,对着海洋发誓,在这人世间万万千千种雄伟宏大的力量中,我独独得到过迦梨女神的恩赐,因此我也将我的一生都奉献给她,黑皮肤的女神,承接她的愤怒,仰望她的眼睛。”
发完誓后,琅琊月明显感觉到怀中的魔剑嗡嗡颤动了一下。
然后,又一重封印自动解开,黑气直扑琅琊月的面门。
“卧槽!”
琅琊月猝不及防,一个大下腰,黑气堪堪贴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她就势转身,抓起魔剑朝着那黑气劈了过去。
然后又在剑锋挥动下去的瞬间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数百个灵魂绕着她跳起极富阿三特色的舞蹈,不知道从哪想起来的伴奏乐声扰扰乱耳。
琅琊月一力破万法,将跳舞的灵魂挨个劈死之后,才重新被空间释放出来。
她意识回归后,甩甩脑袋,郁闷地看着乔丽妲,犹自气喘吁吁:“姐姐,咱以后能提前把后果都说清楚吗?刚才冷不丁地往我脸上来这么一道,不是我反应快就要交代在这了!”
第1160章 月神祭礼
乔丽妲也没有想到,她竟能如此行云流水就解除一重封印,惊愕了片刻后,微微笑起来。
“这种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给你,从今往后,该是我称呼你为大人了。”
琅琊月顿时被这个称呼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摆摆手想说那倒还不至于。
私信却在这个时候响起,传来聂莞的声音。
“任务完成了就出来吧,有件事要你去做。”
琅琊月立刻中断和乔丽妲的对话,整理了下衣服便往外跑。
聂莞已经走出房间,站在门外月光之中。
今天的月亮并不是满月,但也已经长出了大半的身体,天空之中只有这一轮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云彩。
没有对照就看不出来它在放光,只觉得是孤独地悬浮在夜空中。
聂莞盯着月亮,重又想起了她那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又一次问记忆概念:“月亮和月神不是一回事,太阳和日神也不是一回事,对不对?”
“对。”记忆说,依旧只有一个字,只有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不多做任何解释。
聂莞又问:“太阳和月亮是一个单独的概念吗?还是说他们都统摄在一个概念中?是不是就像爱与概念之于情欲概念那样,是隶属于大概念之下的几个小概念呢?”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记忆概念沉默很久,犹疑地说:“是。”
它没有明说是哪一个猜想,或许每一个猜想都是对的,或许只有最后一个猜想才是对的。
聂莞觉得它这股别扭劲儿挺讨厌的,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了那么多了,还如此畏首畏尾,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搭档。
不过眼下,有它所提供的这个模棱两可的消息就够了。
日和月本身是概念,由此延伸出来的日神信仰和月神信仰又是另外的概念。
既然是信仰,就必然包裹在信仰这个概念之中。
同时,不同文化中不同的日神和月神所司的其他神职,又意味着还有不同的概念力量掺杂于其间。
希罗区的月亮女神是塞勒涅,但也有部分冥界女神享有月亮的权柄。月亮和死亡有一定的关系,和时序的流转也有一定的关系。
在天竺区,月神苏摩和长生不死,和爱情、和酒都有传说留存下来。
至于华夏区,已经熟到不能再熟的太阴星君传承。
聂莞觉得它的重点在于“朗照”这个词上。
无论是太阴星本身给人的感觉,还是各种技能与道具的介绍,都给人一种希望把光辉散落到每一个角落,无论是现实中的角落还是内心中的角落,都要被光辉照到,尽量不要留下一丝阴霾的感觉。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
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所有这些技能,都有类似的倾向。
朗照这个词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价值取向呢?
在信仰、日月之外,还有什么概念参与其中,形成了自己获取力量的太阴星君的来源?
它会是个有意识的概念吗?如果有意识的话,是否有注意到她呢?
无数的念头随着琅琊月出门而来的脚步使人逐一被收回,聂莞说:“你去找沙汀,就说是我的话,让他来帮你搜集解除魔剑封印需要的各种材料,我有些事情要自己去探查一下。”
“好。”琅琊月点点头。
聂莞又说:“十五那一天,这边会举行有关月神苏摩的祭祀,你们两个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在天黑之前来这里等候,看看会发生什么,我到时候也会过来。”
“十五……六天后啊。”琅琊月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列表,点点头说,“六天后应该可以,没什么大事。”
聂莞想了想,又说:“六天之后,如果你的魔剑封印解除到第二十层,可以尝试着回华夏区把人带回来。”
琅琊月拍拍胸脯:“放心,我记着这个事情呢!”
聂莞点点头,转身离开,空间裂缝中。琅琊月目送她消失后,打开私信聊天栏,对沙汀说:“亲爱的教官,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刚才接受了一个什——么样的任务!”
沙汀很给面子地用同样夸张的语气回复说:“什——么任务?说来听听!”
“你先把坐标给我分享一下,才这么一会儿我怎么又找不到你的坐标了?幽月寒会长说了,你要先帮助我做做任务,咱们一边做任务,我一边跟你讲哈……”
聂莞沿着雪山下的积雪融水化成的漫漫沼泽独自前行,感受着身上时隐时现的压力。
从梅丽莎雪山,到俱芦部部落,到苏利耶神庙,再到眼下这片沼泽,都位于国际线上方或左右的位置。
聂莞沿着这条线一路走,时时刻刻能感受到普通玩家所感受不到的威压。
眼前的风景一直在变幻,行走在这条线上很容易失去方向感,兜兜转转,容易又回到原点。
聂莞没有迷失方向的问题,她清楚自己只要再往右偏移一步,就能够走入尼婆罗服务区。
尼婆罗和天竺文化基础相差不大,服务区的样貌也大差不差,华夏区尚有许多偏离了服务区而不自知莫名其妙又转过去的玩家,天竺和尼婆罗两个服务区就更是如此。
聂莞没有这种问题,叠加在她身上的概念权限让她走在所有人的前方,游戏中的种种迷障对她来说都不构成困扰,国界线对她来说如履平地。
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问题的答案仍然要靠一番找寻。
忽然,她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劲。
心月孤悬·光吞万象的月影一直在周围展开着,此刻便鲜明感受到在她脚底下,有一个奇特的东西存在。
技能力量甚至可以勾勒出那个东西的轮廓,把它传递回聂莞的脑海,让她清晰“看”到那个东西的模样。
一座娜迦石像。
聂莞再仔细比对过后确信,这是摩那娑的石像。
她回忆起在摩那娑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微微蹙眉。
第1161章 区域转换
在只能于黑夜中行走之后,摩那娑偶尔会从俱芦部向外爬行,在月亮能照遍的角落,清理一切月神不想见到的污秽。
这片沼泽很容易生长出种种毒草,所以她偶尔会来这里吃掉毒草。
在她看来是偶尔,实际上几百年间的偶尔,也还是数也数不清。
这片沼泽上夜间也往往有人出没,无知的人看到她,便将她当做蛇神供奉了起来。
摩那娑的记忆中,他们只是会跪在地上向她朝拜,却并没有见过这尊潜藏在沼泽下方的雕像。
似乎就连本尊都不知道,对自己的崇拜会凝聚出这么一个成果。
聂莞钻进沼泽之下,靠近着那尊雕像。
还没来得及正式触摸到它,沼泽之下先有一声吼哮传了过来。
和它一起传过来的还有腥臭扑鼻的风。
聂莞抓出蕉雪莲火扇,扇去腥风的同时,冰火交织的蕉叶与莲花一起朝吼叫声传来的地方压制下去。
火光与冰光在沼泽深处爆炸开来,将无数淤泥重重推出去,炸出了一个位于地底下的空洞。
无数隐藏在淤泥中的草叶和草根也被炸碎,散出腥臭难闻的气味。
聂莞在光芒中看清楚了隐藏在地底的生物。
这个生物大概有三米多高,全身黑毛硬扎扎地竖立起来,眼睛突出且呈现腥红色,呲开的嘴里满是獠牙。
它全身都被铁链束缚着,横躺在沼泽最深处,摩那娑的石像正压制在它肚腹上方。
聂莞在看清它的一瞬间,就知道它对自己没有威胁。
能被摩那娑的石像给镇压,可见没有多少力量。
她自顾自降落,怪物还想要大声吼喝将她吓跑,可刚张嘴就被凝结出来的芭蕉叶所冰冻住。
它更加愤怒,挣扎着甩头,将紧紧捆缚在身上的锁链扯得叮当作响。
幽暗的空间里,回荡着锁链的声音,像接连不断的潮汐。
聂莞打个响指,月影从周身分散出一部分,凝聚成个新的浑圆月影,凑到那怪物面前。
月影浑圆而兀自流转,可是锋利的边缘让周围的空间不停发出爆破声,旋转之中,吞噬一切吸收一切的力量直扑到怪物脸上。
它终于意识到这个突然闯入的人是自己惹不起的,凸起的眼睛中忽然多了点儿清澈,身子也停止挣扎,尽量向后躲闪倾斜,试图离她尽可能远。
但无论它是安静还是闪避,聂莞都没有多看它一眼,只抱着手臂打量摩纳娑的雕像。
这尊雕像和摩那娑一模一样,就是它缩小到这个大小后又褪色的样子。
但是根据摩那娑所说,它只会在夜晚出行,就算这片沼泽上毫无遮挡,月光之下也很难把它身上的细节看得那么清楚。
可是这尊雕像雕刻得就是这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漏。
聂莞觉得它应该不是那些见过摩那娑的人凭自己的记忆纯粹手工雕刻出来的。
但虽然它的来由并不清楚,可它的作用却显而易见。
这座雕像完全是为了镇压它下方的怪物而存在的。
至于这个怪物……
聂莞终于垂下头,打量这个被吓服之后连恐怖感都少了一点儿的怪物。
它的名字和属性栏接连出现在聂莞眼中。
【毕舍遮】
【等级:100】
【等阶:精致】
【介绍:食人恶鬼,昼伏夜出,多伽部落入土为安的尸体往往为它所食。不惧刀枪,不怕水火,唯有蛇神雕像可以令其惧怕。】
聂莞通读一遍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摩纳娑和乔丽妲的记忆中都没有多伽部这个名字,说明它是尼婆罗服务区内的部落。
这个部落生活在沼泽的另一面,被毕舍遮食尸鬼所困扰,也许是摩纳娑来沼泽清理毒草的时候,偶然遇见过这个毕舍遮,毕舍遮畏惧她的模样被部落中的人给发觉了,所以他们锻造出这个雕像,用来镇压毕舍遮。
分别从毕舍遮和雕像身上抓取记忆进行参照后,聂莞确定事实真相和自己猜测得相差不大。
雕像的确不是雕琢而成,而是多伽部的祭祀通过抓去所有目睹过摩纳娑之人的记忆凝聚出来的。
凝聚记忆……
聂莞对记忆概念说:“原来这里也有你的投影。”
记忆概念说:“不是我的投影。”
“不是吗?”聂莞问。
“不是,是信仰。”聂莞挑眉,“你们两个互相呛行呛得很厉害呀。”
记忆概念沉默着,但是第二世界守在它身边的分身却能够清楚看到它的思绪不停闪烁。
“不是呛行,不是互相争夺,而是……本来就没有办法分开。”
意识转了一大圈后,它终于开口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两个的关系本来就很接近。”
“因为信仰本来就是人类共同记忆的提炼物?”聂莞微笑着说,“不管怎样,我打算去看看这个多伽部,说不定,我能把它从信仰那里给你抢过来呢。”
记忆概念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聂莞也没有再征询它的看法,目光向下一扫,对上毕舍遮偷觑自己的眼睛。
目光相对的瞬间,毕舍遮惊恐万分,连忙转移注意。
聂莞却没有再次停留,果断离开此处,向沼泽西边而去。
很快,国界线上转述的淡淡威压消失了,聂莞拉起隐藏在视野左上角的地图,看到地图上的文字发生了微妙变化,尽管没有大的形变,但写法略微不同。
最大的区域标注从“天竺”转变为“尼婆罗”。
聂莞直奔从雕像记忆中确定的坐标,闪现过去后,浮动在一座巨大梯井上方。
宽大的露天梯井像个敞着口子的深渊,共分为几十层,每一层的四壁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阶梯通向下方,从上方看下去,像是大像素块粗线条拼凑成的几何图形。
最下方处,是平静的深水,深绿色,不太干净的模样。
聂莞能看到自己在不那么干净的水上留下了倒影。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座梯井。
虽然文明和信仰高度相似,连文字都没有区分开。
但是两个服务区的游戏背景差别还是很大。
第1162章 扶桑玩家的突袭
天竺服务区内,这样的大型建筑只集中在各个邦的王城内,如俱芦部这样偏安一隅的小部落,不太会修建梯井这种大型建筑。
如果有,俱芦部和止水部就不会因为抢夺雪山融水而爆发战争,进而演化出后来的种种惨事了。
多伽部既然是贴着国界线的部落,也就不会很大,这是聂莞行走过诸多服务区后得到了经验。
无论是海上国界线还是陆上国界线,其周围都只能算是边陲地带,不会有太发达的城邦。
毕舍遮一个精致怪物就能让多伽部落的人头疼脑热,也足以佐证这一点。
她望着自己的倒影思索时,周围的空间忽然接二连三波动起来。
聂莞抬眼,望着从空间裂缝中出现后,在梯井左上方密密麻麻站了一圈的人们。
大部分都是70级到80级左右的优良Npc,但也有三名玩家在其中。
无论是玩家和Npc,都和天竺区相差不大。
聂莞环视一圈,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在大沼泽里发现了一只毕舍遮,听说它身上的雕像是你们锻造的,所以来拜访一下。”
Npc面面相觑,最终不约而同看向最中央的首领。
这个突然造访的“客人”,身上有强大的威压,即便还没有暴露出力量,也显而易见的不好惹。
可是她态度又很客气,众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他才好。
Npc尚且如此,三名玩家更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他们刚来这边接受传承任务,刚做了一小半任务,就忽然发现所有Npc齐齐动员,往这个地方来,围住了这个……好像不是本服务区玩家的玩家。
他们试图查看这个玩家的属性,却只能看到一片问号。
要不是因为她头顶的id看起来还是玩家的形态,而且是隔壁天竺区的写法,他们都得怀疑一下这到底是是不是个玩家。
这飘在空中举重若轻的模样,看起来和他们简直不是一个物种似的。
一时之间,几百名尼婆罗Npc和玩家,竟然没有一个发声的,还是聂莞主动开口。
“如果一定要在这里说话的话,我也不介意,但是我觉得为了表示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最好还是分主宾坐好之后再进行交流。”
被众人所看着的那个首领模样的Npc思索之后说:“您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来我的家里做客,我愿意用迎接国王一样的礼节招待您。”
聂莞轻轻点头。
与此同时,目光却微不可察地闪了一闪。
华夏区的本体忽然被戳爆了私信。
主要是南栀发过来的。
【登州港口被人袭击了!我们的船被卡在沙滩上!】
【是扶桑区的人,他们想要烧掉我们的船!】
聂莞正在灵族查看玩家转职的进度表格,这件事一直都是由澹台烟雨负责的,最近她整理出了一个表格,记录了寒月仙宫与官方名下所有的未成年与老龄人口转职记录。
除了Id、年龄之外,表格还记录了每一个玩家的转职种族、任务简介、转职理由、转职能力以及任务进展和预计可以完成的天数。
预计在后天之前,会有近万人在同一天内完成优良转职,让聂莞的灵族共主模板再往上走一个台阶。
她本打算从正在挑选出一些有潜力的人,着重向他们倾斜资源,让他们完成转职之后接着朝精致迈步。
但接到南栀的私信,她立刻离开灵族,直接撕破空间来到登州港口的上空。
登州港口热闹得紧。
这个港口原本也是华夏区数一数二的海舶之处,尤其来自扶桑和新罗的船只往往会在此停靠。
前来求学的番邦学子和前来交流佛学的异乡和尚往往在此登陆,商船更是络绎不绝。
寒月仙宫除了本部和荆州基地之外,最为看重的就是登州这片地方,主要看重的就是港口处的对外交流能力。
大概三个月前,副职业团队提议合力制造出一艘属于寒月仙宫的大船,看能不能和鬼船一样出海,如果能,那就是个和暗中渗透不同的光明正大的交流途径;如果不能,那就在本服务区内和Npc合作,通商搞钱,载人出海,也是个收集中下层Npc消息与任务线索的好方法。
但现在,这个港口更加热闹,几乎可以说是乱成了一锅粥。Npc商人们都催促着舵手赶紧把船驶出港口,港口上巡逻Npc点燃狼烟,吹起鼓哨,整大批大批地向此处集结。
甚至还有属于海洋怪物的鱼群前来看热闹。
这一切都是因为,港口最南端停着一艘大约五十丈左右的三层楼船,寒月仙宫副职业团耗费了整整三个月功夫造出来的寒月号。
楼船上方,扶桑区特有的十只飞行宠物大天狗扇动翅膀,张口朝着船只吐出一道道火焰与雷电。
每只大天狗的脊背上,站立着三到四名玩家,其中一个是射手,张弓搭箭同样对着船只倾泻火力,另外几人则都像是法师类的职业,带着能面闭目念诵着什么。
随着他们咒语一声声念出来,天空之中浓云密布,云层堆积得最深沉之处,一个漩涡缓缓成型,乍一看仿佛并不大,可是整个港口都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南栀踩着共命鸟飞向天空,一边张开指挥着共命鸟朝天空喷吐毒烟,一边指挥众人道:“不要着急,副职业玩家都进船舱去,打开船只自我保护机制。护卫队列阵战!把归类都释放出来。阿绿,去刺杀那头怪物!”
随着她的手指指出去,却是雪满长安道的身影从她身后窜出,身影拖出一道长长的虹光,转瞬之间,便接近南栀所指明的那头大天狗。
于空中一个翻身,雪满长安道成功踩上大天狗的头,他双手各持一把峨眉刺,一正一反,分别刺进正前方射手的小腿和下方大天狗的脖颈。
射手本来以将手中弓箭对准了他,可扣在弦上的手却无论如何也动作不了。
大天狗苍绿的皮肤也飞快变黑萎顿,拍打的翅膀骤然瘫软,身形如断线风筝般跌了下去。
第1163章 空间里的别扭之处
聂莞穿越过空间来,看到的便是大天狗向下坠落的那一幕。
她微微皱眉。
从这些扶桑玩家身上,她感受到一种很奇怪的力量。
光明,神圣,涌动。
这些力量看起来不是很强大,也没有太强的攻击力,但聂莞感受到明显的针对性。
这是针对她的力量。
更准确的说,是针对她黑暗领域的力量。
聂莞微微挑眉,暂时先不出声,隐藏在空间中,不被任何人发觉。
南栀收到私信提示后,也微微安定下来,克制着自己不仰头往天上看,命共鸣鸟在船上盘旋,指挥着众人进行防卫。
箭矢仍然如雨点一般倾盆落下,但船上已鼓起一道浅金色透明光膜,像吹起来的气泡,把高大的楼船裹入其中。
箭矢撞在光膜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大部分箭杆从中折断,堕入海中。
护卫队玩家们摆出阵战姿态,三十个玩家手中各自举着一把长剑,剑上白雾盈盈,很快便汇聚成一柄长约三丈的云剑,虚虚浮动在空中,朝着天空中批次而去。
护卫队玩家外,还有三十名形貌特殊的铜甲傀儡,和玩家摆出同样的姿态,召唤出稍小的一把云剑,配合着玩家的云剑攻击云层中飞舞的大天狗。
天空之上,阴云仍在密布。
被雪满长安道刺中的射手玩家周身爬满黑气,随着大天狗一起坠落进海中。
另外三名正在施法的玩家,也因大天狗的骤然坠落而中断了施法,还未从施法状态中回过神来,就被峨眉刺接连刺中,进入昏迷状态中。
雪满长安道一手拎着一个施法玩家返回楼船甲板,同时将另一个玩家收入自己的随身空间中,转交给南栀。
南栀命共命鸟左边那只头张大嘴巴努吸一口气,雪满长安到手中的玩家便被吸进其中。
南栀又将手向上一指,不必说话,雪满长安道便闪身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相应的大天狗背上。
银光接连闪烁,峨眉刺刺入血肉的声音接连不断,冲向天空中的黑气顿时少了一束。
再加上方才击落的大天狗,两道至关重要的黑气输送都被打断,天空中的漩涡停止住扩散,内部隐隐有雷鸣声响,似乎要开始从内部破裂。
没过多久,漩涡果然轰的一声爆炸开来,流风滚滚,向下猛烈席卷。
幸存的七只大天狗,有六只狂风吹倒,再加上早已落在海面上的雪满长安道发射弩箭,六只大天狗纷纷中毒而亡。
另有一只大天狗位置较远,在流风波及到他之前,率先振翅飞走。
但还没来得及走多远,就有一道身影横空出现。
辛新绿张开藤蔓编成的网,以逸待劳,冷眼望着大天狗撞入网中。
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刺,刺上带有倒钩,大天狗一头撞上,挣扎着想要飞开,可倒刺已经勾进它的皮肤,令她动弹不得。
辛新绿微微屈住五指,虚虚扣住掌心中的乱红点翠,开出一朵花的道具在她手中正着旋转一圈,散出带着袅袅花香的红光,牵引着藤蔓向内弯曲,卷成一个笼子。
辛新绿提着笼子回到甲板,看着已经进入虚弱状态的雪满长安道,扯扯嘴角:“一开始我上就得了,你还非得抢。”
雪满长安道没说话,只对共命鸟上的南栀禀报说:“都抓回来了。”
南栀在私信里嗯了一声,要他先休息一下,自己却让共命鸟抬高海拔,巡查天上是否还有什么残留的痕迹。
她抓着手中的窥视之眼,认真搜寻一切可能的痕迹。
忽然身后有淡淡的空间波动闪过,这波动南栀太熟悉了,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不用非得时时刻刻贴在我身后的。”她说,“共命鸟确定这周围没有其他敌人,你应该又进入虚弱状态了,还是好好歇一歇吧。”
她说话声音很轻,更多的意识都专注在眼前的情况探查上。
雪满长安道说:“我的责任是贴身保护,这是会长说过的。”
南栀轻轻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眉头微微皱起,盯着眼前险些异状却根本什么也不存在的天空。
“不对劲吗?”雪满长安道问,从身后向前微微探身,也盯着那片天空。
南栀默思片刻,说:“给玛丽去一个论坛私信,我有东西要她帮我确认。”
雪满长安道答应着点开手上的镯子。
还没来得及发出消息,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危险的警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把南栀拉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空中顿时只留下一只双头的共命鸟,从海中坠落的尸体猛然爆发出无数金光,直冲天际,将共命鸟捅成了筛子。
船上的防护罩一直没有撤掉,但负责操纵的副职业玩家都不像刚才作战时那么紧张,因此防护罩的范围缩小了不少,强度也软化了不少。
金光一刺,防护罩有不少处都被刺破,金光击打在船舷与龙骨上,木片破碎纷飞,整个船头顷刻便毁掉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副职业玩家在团长指挥下连忙重新撑起护罩,护卫队也立刻带着各自的铜甲傀儡上前,直接用肉身和傀儡挡住护罩漏洞,才勉强保住后头的船身没有被继续破坏。
足足三秒钟后,金光才逐渐收敛下去。
南栀从雪满长安道的随身空间中出来,望着还没下海就已经毁了一次的船,无奈摇头。
果然不能把事情想得太顺利。
自从解决了无名之地在另外五族领地上的残留之后,日子就顺风顺水的,这次造船下海,虽然本来也有一个小目的是为了吸引各方的注意看看他们会不会出手,可毕竟一直以来的顺利形成了惯性,南栀还以为应该不会真的有人敢在第一次出海前就对船出手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正心想该怎么和聂莞汇报这件事情,就看到前方空间裂缝一闪,聂莞径直出现在自己跟前。
“不用汇报,我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第1164章 公布吧
南栀松一口气,笑道:“那会长和我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吧,我看这群人是扶桑人,可是身上的技能都古里古怪的,不像是普通技能。是扶桑区专属的技能吗,也没有听短箫长琴向这边汇报过类似的存在。”
她语气依然温和,但和平日里相比还是有些急促。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己都建了那么久的船,一个照面就被毁成这个样子,要修复起码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想想就暗恨这群莫名其妙出现的扶桑人。
而且这次出海也不是秘密行动,其他势力和普通玩家都盯着呢,刚才在码头对面小山上观望的玩家也不在少数,虽然扶桑区玩家出现之后,应该有大部分人都闪现离开,但肯定还有一小部分头铁的正在观望发生了什么。
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也是个头痛的问题。
聂莞一眼就看出她在担心一些什么,她劝慰道:“不要着急,到时候把扶桑区来攻打我们的事情说出去就可以了。只要说明扶桑区玩家出现在了我们的领域上,大众是不会有闲心再去关注其他事的。”
南栀当然知道这一点,对于其他服务区的玩家出现在本服务区的领土上,玩家绝对是非常敏感的,更不用说还是扶桑区的玩家。
但是……
“您打算彻底把可以穿越国境线这件事公布出去吗?”南栀问道。
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参与探索外服务区活动的玩家之外,只有少数几名寒月仙宫和官方的高层知道这件事。
保密不光是为了保持相对其他势力的探索优势,也是为了让玩家暂时安心,起码先发展到大众品阶都提升至优良再说。
否则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任务会很难做,很难让大家拧成一股绳去做事,从Npc手里挖出尽可能多的传承。
而且由于游戏氛围的影响,大众玩家中虽然什么主张的都有,但激进派绝对是其中最庞大的一部分。
把扶桑区玩家出现的事情告诉他们,难保不会有义愤填膺的玩家偷偷寻找甚至大张旗鼓寻找前往扶桑区的方法,打着报复回去的旗号穿越国境线。
而一旦这种旗号打起来,这种风潮被吵起来,躲藏在旗下怀抱各种目的的人就都可以大展手脚,肆意行动了。
比起眼看着那种乱象发生,南栀还是更愿意另外找个理由把事情给瞒下去。
可是聂莞态度非常坚决。
“直接公布出去吧,别的服务区我还不能够完全掌控,但是扶桑区的话,足够了。”
怎么就足够了?什么时候足够的?
南栀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好多个问题。
但现在在外面,海风呼啸吹着,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从各个角落投过来,南栀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好的,我们回去再行详谈,我现在立刻让六州撰稿发布公文,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想了想她又说:“官方那边的话,通知谁比较好?”
“告诉莫首长就可以。”聂莞说,“回去把这件事处理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八点的时候到会议室,我和你详细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南栀点头,又看向聂莞手中提着的共命鸟尸体。
聂莞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的时候,共命鸟的尸体正在往海面坠落。
她顺手一拉,就把尸体提在了自己手中。
见南栀看过来,她也就把尸体交还回去,说:“还是第一回死亡的话,两天后就可以复活了。”
“我知道,而且我手里也有还魂丹。”南栀笑笑,“我想接下来它肯定会跟着我死伤很多次的。”
“别太悲观,南姐。”聂莞说,“我和兰湘沅都不会让你出意外的。”
“我知道,但是在游戏里死亡总是不可避免的嘛,也得提前习惯一下。好了,不多说了,我先回去。”南栀向聂莞笑一笑,又看向身后的雪满长安道,“跟大家说一下,带着船一起传送回基地。”
雪满长安道微微点头,又问:“还需要联系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吗?”
“不需要了。”南栀说。
她觉得刚才那个空间中,有一丝很微妙的别扭,像是空间传送通道附近会有的那种扭曲感,但又不完全一样。
联系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只是想要确定这一点而已。
但聂莞既然出现在这里,并说明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她处理就好,不需要自己再插手。
南栀将共命鸟尸体收起,降落在破碎的船头甲板上,命令副职业团队众人启动传送机制,偌大一艘船顷刻便消失在港口。
只有两名已经考了科举,目前正在白玉京内坐监的监生玩家留在码头,和扶桑区玩家死后依然维持警戒状态的官员卫兵们进行交涉。
出海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换来的,到来之后又招引了这么一批扶桑玩家,所以说寒月仙宫也是受害者,可看在Npc眼里自己才是被无辜牵连的那一拨人,不留下来打点打点周旋周旋,很容易把辛苦经营好的登州港口声望又降回去。
无论怎么想,这件事情都不能那么轻易就了结。
南栀心知肚明这一点,聂莞更是心知肚明。
她走向方才南栀所站立的地方,脚下没有任何凭借,不同于雪满长安道靠着可以飞天的灵宝级靴子,也不像其他玩家那样靠着可以飞翔的宠物,直接自顾自地走过来,视线与隐隐包含着一些别扭力量的空间平齐。
“好奇怪的力量。”
随身空间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仙族的力量吗,你居然也会说奇怪。”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
“你们俩都醒啦。”聂莞分出一份意识进入宠物空间内。
空间内的声音一同停止,片刻后撼天说:“是的,醒了。”
声音中有浓浓的怅然和沧桑。聂莞不由好奇,帝释天也就算了,难道说撼天也跟着觉醒了吗?
她将一丝意识投入随身空间,却被提示暂时不可进入。
聂莞微微皱眉,却听见帝释天说:“先不要管我们了,我们被这个破系统针对了,但是问题不大,过一阵子就能闯出去,你先干自己的活吧,等我们弄好了就联系你。”
第1165章 最重要的外部矛盾
这个语气实在不太像帝释天。
但聂莞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奇怪之处,也许帝释天在融合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之后,性情就变得如此随意了呢。
聂莞想着,重新把目光放回正前方的空间。
南栀需要道具,也需要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远程协助才能够看清楚这里的异常是什么,聂莞却不需要这些,她只用眼睛一扫,就确定这片空间的确是特意做过手脚以备传送使用的。
只是这条特意开辟的空间裂缝并不是为玩家准备的,或者说,不是为活着的玩家而准备的。
它是为灵魂从其中出入而准备的。
聂莞借助记忆概念的权限,不仅看到了这条空间裂缝开启的时间,还探查到了另一头所在的地方。
不出所料,执掌另一端的玩家是竹姬。
眼下的她,在聂莞眼中已经不再神秘,尽管开辟空间通道时她脸上戴着狐狸面具,但聂莞仍然看清楚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颇为端正的面庞,眼睛非常秀气,天生就是似弯非弯的笑模样。
她穿着白衣红裙的巫女服,戴着狐狸面具,双手握着一把竹剑,在空中交叉着劈出两道剑痕。
剑痕于空中成型之后,就固定成了一个通道,交叉处的空间微微蜷缩,像是被火烤焦了的纸页。
然后,她命身后蓄势待发的小队骑着大天狗通过这个通道,并说:“除非你们是死在幽月寒手中,否则不要动用这条通道。”
扶桑人说起华夏人的字音,总是带着一点别扭的口音,但她说“幽月寒”这三个字却说得字正腔圆。
聂莞心想看来自己在她心中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然后,记忆继续向前蔓延。
以竹姬手中的那把竹剑为原点,新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天照大神的竹子,仿照着草薙剑的模样雕刻而成的仿品,能够开启至为光明的超度灵魂的通道……可祛除一切黑暗。
聂莞微微挑眉。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竹姬在黄泉水中找到这把尘封于河底的竹剑时,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再然后,她微蹙的眉头稍稍松开。
别人不知道她为何会在沉默中如此,聂莞可太知道了。
这是和概念讨论呢。
无声地和概念进行讨论时,在外人眼里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又哭又笑的样子。
竹姬和情欲概念之间的沟通并没有断绝掉,说不定也已经可以长期维持下去了。
这对聂莞来说并不构成威胁,但她很好奇,情欲概念和竹姬的联系越发紧密之后,夜如昙那边是什么情况呢?
她们已经安静好久了,这本不是她们姐妹俩的作风。
不停地安排、算计、猎杀其他玩家,固然有升阶这个需求的缘故,但也是她们两人无法克制的报复欲在作祟。
不固定地报复某一个人,而只是报复这个世界,试图踩在所有玩家、所有Npc乃至于幕后那些概念头上。
在这一方面上,聂莞很能理解她们两人心中的想法。
以那种畸形的方式来到人间,都很难不仇视这个世界。
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
也许聂莞送给她们的那个礼物起效了,她们改变了上辈子没有对彼此宣之于口却一模一样的理念,决定要攘外先安内。
有这种可能,尽管聂莞觉得可能性不大。
尽管最厌恶的人是对方,但最信任的人同样也是对方,其他阻碍没有拔除之前,这里共命鸟恐怕不会这么快就对对方下手。
大概还是隐藏在幕后,看着别人出手消耗自己,默默铺长线给自己准备陷阱的可能性更大。
聂莞想到这里,微微笑了一笑。
把概念当对手,总是有一种不够切实的感觉,总是会生出一种恍惚,觉得这个世界整个解构开来。
可是有那两位当敌对者,事情就忽然变得简单了很多,世界也跟着变得简单了很多,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还要和她们两个较量较量,就有种平静的生活中忽然多出许多盼头的感觉。
聂莞再次进行记忆漫溯,大约将整件事情理清楚后,回到寒月星宫会议室,一边炼制银器一边等候。
在这个对她而言十分静谧的夜晚,华夏区世界论坛却完全炸了锅。
【扶桑区玩家突袭……公文里是这么写的吗?我没有看错吧?怎么会有扶桑区的玩家来?】
【还用问真的假的吗,官方也发表声明了。这群狗杂种,到了游戏里也不安生,居然还敢来偷袭!】
【我看到有人拍的视频了,的确不像是咱们这边的装备。】
【装备什么的都是小问题,你看他们骑的那个飞行宠物,显然是天狗啊!】
【这群人脑子有泡吧,莫名其妙来偷袭我们。关键偷袭就算了,他怎么想的,居然会瞄上寒月仙宫的船?】
【这么蠢活该事情干不成,我看寒月仙宫那边都没怎么出手,高手团里有名的都没来,就把他们都给搞死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他们到底是怎么来咱们服务区的?官方有没有监控到这件事?各大公会能不能出来说一声,你们那边有没有更详尽的消息?】
玩家中各种声浪交替着在游戏里刷屏,原本寒月仙宫的船还没下海就被人给砸了,属于是在寒月仙宫脸上扇了一巴掌,各大公会的舆情部也不是没想趁此机会踩一踩寒月仙宫。
但寒月仙宫转手就把扶桑人的事爆了出来,这一下子重点完全被转移了。
如果是服务区内部有人采寒月仙宫,大众玩家不说多喜闻乐见,但起码也是一个袖手旁观的态度。
可是是外服务区,而且是扶桑区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寒月仙宫反杀得漂亮,至于那丁点的损失,谁让扶桑区的小人是偷袭呢,谁偷袭不得被挨一闷棍,这不是后面反杀回去了嘛!
对内可以混战,对外必须一致,谁敢在扶桑区玩家压境的情况下还窝里横,谁就可以自刎归天了。
第1166章 算计好你会来
在大多数玩家都如此想的情况下,其他几大工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硬出头明着踩寒月仙宫,否则分分钟卖国贼汉奸的帽子扣上来。
于是他们只派出一小部分马甲,试图混水摸鱼地搅一搅。
但这一小部分水军不成气候,很快就被寒月仙宫的舆情部压制下去,不影响主流的声浪。
南栀确定舆论已经被压制住后,又和莫南说明了这件事,让官方也注意一下服务区内部有没有扶桑人的活动痕迹。
而后又论功行赏,给护卫队和副职业团的人相应补偿,批下文件让仓库再调集一部分资源修补寒月号,同时让六州歌头再督促傀儡师们炼制出一批新的铜甲傀儡,补上护卫队坏掉的那些。
寒月仙宫旗下傀儡师所学的不只是苗疆万线师傀儡术,还有当初聂莞从杏芳谷谷主老友李登先手中拿到的傀儡术,两种手法交融之后,傀儡师们升阶速度相当快,等阶比其他公会内储备的傀儡师要普遍要高上一级,精致傀儡几乎可以每日量产十五个以上,努努力的话灵宝傀儡也不是不能做出来。
以前灵宝傀儡就算炼出来,也要存在仓库里,留着当一些秘密武器。
但现在大部分傀儡师都已经触碰到了优良的门槛,灵宝傀儡的产量也相应上升,已经不太需要像从前那样束之高阁了。
因此这一次给船只护卫队补充傀儡,南栀自己做主把两只灵宝傀儡拿出来,给了护卫队队长和副队长。
将一切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忙完之后,的确已经快到第二天了。
南栀让雪满长安道和辛新绿先休息休息,反正今天一天她应该只待在寒月仙宫基地内,保护不需要那么严密。
两人点头答应,目送南栀前往会议室。
然后辛新绿扭过头,幽幽看着正打算传送离开的雪满长安道。
雪满长安道动作一顿,回看过去:“你要干嘛?”
“作为同事,我是很支持你自由恋爱的。”辛新绿说。
雪满长安道微微讶异。
“但是能不能别老抢老娘的表现机会来求偶!我不要升职的吗!”辛新绿终于爆发。
雪满长安道有点心虚:“我没有……”
“怎么没有!昨天南姐叫的是谁?还是说你觉得我收拾不了那几个扶桑人?我知道你想干嘛,但是呛行就是仇人,下次再这样休怪我找人弄你!不对,都不用找人,我自己就弄死你!”
辛新绿将满腹怨气一口气抒发出来,神清气爽走进空间裂缝。
雪满长安道留在原地,面色不定地沉默着想了很久,叹口气,也传送离开。
南栀打开会议室的门,先被里面璀璨的金银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
长桌上浩浩荡荡堆积无数道具,大部分都是金银宝石之类的珠宝装饰道具,铺满了整张桌子,且堆成了小山高。
聂莞坐在长桌最前方的首座上,身旁三个铜炉,每个炉子上都烧着青紫色火焰,每隔三到五分钟,就有新的首饰从中出炉。
大部分都是精致品阶的首饰,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个灵宝首饰的提示声。
南栀纵然是个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人,看到这情况也忍不住微微诧异,眯着眼睛勉强适应了室内强烈的光芒后,走向首座,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聂莞从这种沉静状态中叫醒。
聂莞却已经听到她的脚步声,将最后一批珠宝出锅之后,挥手灭掉炉子,收起长桌上堆积着的如山银饰,对南栀说:“坐吧,南姐。”
南栀答应着坐了,说:“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人还是想要返攻扶桑区,我想你既然愿意公布这件事,必然也乐得看见这件事发生,所以和官方商议的时候,也说明了也许可以更光明正大地去探看扶桑区的事情。”
聂莞点点头,南栀又说:“不过我也说了这件事急不来,毕竟这次突然出现的扶桑区玩家,身上有很多我们暂时无法解开的谜团。比如他们死亡之后灵魂去了哪里,爆发出来的金光又是什么东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专门针对你的。”
聂莞几乎有些佩服南栀了,她如今已经是精致品阶,但职业依旧只是杏芳谷内内一个相对平凡的医师传承,继承到精致之后就已经到头了,如果有想要继续往上升阶,就要去灵族或者仙族寻找医药相关的职业进行进一步地传承。
可以说属性战力方面,南栀始终不占什么优势。
所以她所感应到的东西和属性以及道具无关,纯粹就是她本人在游戏系统之外的本能直觉。
“你没有感觉错。”聂莞说,“他们身上的确有克制我的东西,但只是属性克制而已,凭他们现在的能力,想要真正克制住我还不足够。”
聂莞抬手,漆黑的光幕忽然在南栀对面展开。
南栀看过去,只见其中飘荡着三十多个魂魄。
她咦了一声:“他们在你这里?”
聂莞点点头。
“一开始我跟你说我最好先不要现身的时候,就是感应到他们身上有和我相冲的东西。但那个时候感觉很模糊,还不能完全确定这究竟是什么。直到他们在你们手里死亡过一次之后,爆发出了那些光芒,我才彻底确定,是扶桑区天照大神的神光和草薙剑剑气的凝结,像胶囊一样被什么东西裹着储存在他们身体里,一旦死亡胶囊自动溶解,就从他们身体里刺出来。准确的来说,这东西克制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黑暗领域。”
南栀此前其实并不知道聂莞的黑暗领域是什么,但是眼前这个光幕的特征太明显了,不需要解释她就知道是指这个。
“也就是说,幕后人是算好了你会前来救场,特意在他们身体内准备了这些东西,准备到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没错。”聂莞说。
南栀眉头皱起来:“那他们怎么会被你给抓住的?”
第1167章 概念尸体制作的道具
“因为真正的杀器没有被触动。”聂莞说,“他们不是被我所杀,当时也没有注意到我就在附近,所以灵魂没有第一时间跑路,以至于体内的金光射出来后,没有被真正的杀气所感应到。然后我用黑暗领域将他们都收了进来,将金光给压制了回去。”
难怪金光只持续了三秒钟就骤然消散,按照他们放光的那个架势,起码应该持续一分钟才对,原来是聂莞在幕后一力降十会,靠着素质压制硬是反过来摧毁了天敌。
南栀心想,又听见聂莞说:“短箫长琴这几次汇报情况应该是直接和你沟通的,你应该知道,扶桑区内有一个叫做八咫神乌的公会。”
“的确经常听到这个名字。”南栀说,“所以这次的人是他们派来的?”
聂莞点点头:“他们的确是准备着要彻底废掉我这个领域技能,这才是最终目的,别的都只是附带。”
聂莞把通过记忆概念看到的那个画面告诉南栀,又说:“这位竹姬会长对所有前来的玩家说,必须死在我手里才能从那个隧道回归,并不是因为死在别人手里灵魂就还有逃跑的可能,而是因为她很清楚,我杀了人之后一定会用黑暗领域囚禁别人的灵魂。这个时候,只要他们试图从隧道内回归,竹姬便能感受到通道的颤动,然后她可以用这些承载了金光的灵魂启动储存在通道里的剑气。毕竟是仿造传说中神器的剑气,虽然本身的品阶远远比不上,但属性克制,说不定一拼之下真能把我的黑暗领域技能给废掉。”
南栀听得紧紧皱眉:“她怎么会对你有这么深刻的了解?难道我们公会高层内有扶桑区的卧底?”
聂莞摇摇头:“即便高层有卧底,也不会对我的力量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其他的存在在泄密。”
南栀面色微变:“我们可以在游戏里进行这样的交谈吗?”
“你果然也已经察觉到了。”聂莞笑了一笑,打一个响指,夜宴图立刻扩散开来,将两人包裹入其中。
南栀左右看看,说:“这个文物道具和海错图小分队的文物道具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们的空间应该是一片海吧。”聂莞随口说。
南栀点头,又说:“现在又多了很多鱼,之前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派不同的领队去帮他们抓鱼,大家都说抓得要吐了。”
聂莞道一声辛苦,说:“其实我有点犹豫要不要和南姐你说明白这件事,但想了想,事情发展的速度很快,兰湘沅现在又算是半个局内人,不一定能每时每刻都承担起统领寒月仙宫的责任,大部分时候都是你来做这个辛苦活儿,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有些话也务必要和你说清楚。”
她看着南栀,一字一句,把概念的存在说了出来。
南栀面色平静,尽管细看之下瞳孔的确在颤动,但并没有格外地惊讶。
在这个游戏里,发生什么,探究到什么样的内幕,都已经不值得让人惊奇了。
南栀只是问:“你说兰湘沅已经算是半个局内人,是什么意思?”
“那是她自己的秘密。”聂莞说,“如果好奇的话,可以直接去问她。”
南栀微微点头:“难怪你会同意云琛的开发请求,加班加点地造出那么个论坛来……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通过概念搞清楚游戏里究竟是谁在对应谁,然后直接有的放矢地去把控各个服务区的相关重点呢?”
“因为做不到。”聂莞说,“概念顾忌的东西很多,很难从他们身上掏出所有的秘密。而且游戏内的投影并不完全是一对一的,就像这些神只,必然有一部分信仰概念的力量在其中,但是不同的神所司掌的内容不同,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生老病死,这些东西所对应的概念又不同。就是因为这样,Npc的觉醒才会显得格外缓慢,他们并不完全对应着其中一个概念,我想觉醒的那一部分Npc也是他们自己在自己的命运线中挣扎后,才慢慢剔除了其他概念的影响而专注于其中一个概念的。可是大部分Npc做不到这一点,我在天竺区遇到的乔丽妲姐妹,无疑就是有信仰又有仇恨、有毁灭……那么多概念缠绕在她们身上,她们却并没有完全皈依其中的一个,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直觉醒不了吧。”
南栀其实不是很明白聂莞的意思,有关概念和Npc觉醒,她都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知道,了解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所以她很难完全理解聂莞所说的觉醒是什么意思,被概念缠绕又是什么意思。
但大致的情况她已经了解。
“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呢,让任务探索团里的几个心腹知道这件事,然后去寻找有觉醒可能的Npc吗?”
“是的,除了鬼族之外其他族群的Npc最好都接触一下。”聂莞说,“外面桌子上那些东西是我炼制出来的仿文物道具,没有文物道具那么强大的功能,但可以锻造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暂时摆脱游戏系统的监管,你可以把它们分给你认为可信的玩家,然后安排它们去做这些任务。”
“那么多,分不完吧?”南栀回想起长桌上堆起来的小山,深觉聂莞实在豪横。
聂莞说:“看着多,其实大部分都是一整套的璎珞,组合起来才有一点威力,才能勉强制造出一个容纳两人的小空间,大约也只够三四十个人去分。”
“那也不容易了,你到底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
聂莞微微一笑,说:“用一个概念的尸体。”
南栀心中悚然,但脑海中立刻闪过从前的画面,忍不住问:“是扶桑区蜃渊的那个……”
聂莞点点头:“那个概念名叫伪装,杀死它之后,它的记忆和尸体都在我这里。它的尸体一部分被我喂了现有的文物道具,另一部分就用来制作我自己的文物道具。”
第1168章 有点天真
“你做这些文物道具不光是做任务用吧?”南栀忍不住问。
“我想知道我能做到的和这些概念能做到的都有什么分别?”聂莞说完,抬手散去夜宴图空间,两人重新回到会议室内。
南栀知道这次说话快到头了,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民意时代汹涌的话,是不是可以通过蜃渊暂时允许一部分人前往扶桑区?”
聂莞点头:“当然可以,但是要求一定要提前订好,优良以下的玩家不允许前往。”
南栀也是这么想的,心中再无疑虑,她自动起身告辞,将那一桌子华光闪烁的璎珞都收入囊中,但是在离开之前,她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想,比起这些准备,更可怕的是,她能够确定你真的会去,真的会动手。你就是这样的人,而她居然知道。”
是啊,她就是这样的人,竹姬也确定她是这样的人,毫不怀疑,针对着这一点性格特征布置整个圈套。
这的确是更可怕的。
聂莞也立刻离去,继续前往灵族查看灵族玩家的转职状态。
和平概念给她布置的任务,她可一直没有忘。
要让大部分玩家都转职与它有关的职业,首先就得知道与它有关的职业是什么。
华夏区灵族是目前已知的最大的转职平台,已有转职的玩家需要好好维护尽量别让他们转职失败,没打算转职灵族的玩家也得考虑考虑能不能挖挖挖墙脚。
华夏区人多,由于游戏初期没有发生混乱大屠杀事件,现在留存的人口也依然上十亿。
老年人和小孩在目前仍被认为是可保护的状态,大部分人不会指他们没有太多的战力,这就是一个可以争取的点。
至于其他服务区,其实该做的事情也差不多。
比如高卢区,聂莞经历过这几天的查看之后,就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有关和平概念的职业。
就是眼前人这些坐在的教廷传承。
除了信仰之外,教廷的传承必然和和平、光明、信仰、正义等等一切美好的概念有关。
这样想着,聂莞忍不住仔细打量走在前面的两名圣骑士。
他们身上的盔甲和天羲长仪一样是黄金打造,但是造型要柔和得多,左右肩甲上各自镶嵌一颗宝石,微微生光。
圣骑士注意到聂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这条路看起来的确有些可怕,但不用担心,两边的怪物大都只有40级,并不难对付。”
这条路不是有些可怕,而是非常可怕。
路边的古木树干漆黑,全无叶子,只敢张牙舞爪的交错在一起,像锋利的刀枪剑戟,时时刻刻准备着往人身上刺一刺。
淡淡的白雾在树洞和树洞之间流窜,让人看不出树林深处都有些什么。随着这些白雾里游走,仿佛能够幻听到树木的呼吸声,像老旧的风箱,迟缓地响着一声又一声。
在其中待久了,恐惧这种心理会自然而然地萌生出来。
恐惧……如果是恐惧的话,那倒是好说了,可是聂莞如今掌握到的恐惧权限也不少,她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森林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恐惧,恐惧只是其核心的衍生物。
“谢谢。”聂莞还没有开口,荀鹰已经替她道了谢,“确实有点害怕,但是有你们两位在,就觉得安心很多。”
让荀鹰说这种话,实在有点儿要她的命。
聂莞低下头,险些笑出来。
还没笑出声,就看到荀鹰在私信中对自己发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聂莞说不着急,还可以再跟着他们走一阵路,看看这一路到底会发生什么。
荀鹰说:“我是担心琅琊月,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分裂了,但一些症状却越来越明显,这种地方最容易勾动她分裂时候的记忆了,万一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聂莞说:“只要她自己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什么异常都不存在,你不用替她担心。至于这里……不一样的,也不用担心。”
荀鹰点点头,默认她的话。
聂莞的目光落在前方引路的两名玩家身上。
圣骑士凯旋之歌和光明牧师月亮的低吟,教廷派来指引她们寻找异端,解决掉任务游魂的玩家。
聂莞并不打算立刻就干掉他们,他们一出现在聂莞眼前,聂莞就注意到他们身上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在涌动。
并且,以她现在的权限,几乎没有什么玩家在她身上可以保有秘密。
可是这两个玩家身上涌动的力量,在她眼中仍然是打着马赛克的。
这当然不可能是他们本身的能力,但应该也不是阿尔芒亲力亲为给予他们的赐福。
推己及人,要在这个游戏里继续往上走,要管理偌大一个帮会,绝不可能亲力亲为到连50级以下的玩家们都亲自见面亲自指引的。
就算阿尔芒是一个天生精力充沛,和自己一样善于分身的人,也绝不可能。
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们本身就是教廷的虔诚信徒,他们身上有着强大的信仰,而这股信仰就帮着他们得到了信仰概念的某些能力。
她的目光并不算收敛,圣骑士凯旋之歌很快察觉到,又回过头冲她笑了一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的,不用拘束。”
聂莞说:“之前约好和我们来这里的并不是你们两位。”
凯旋之歌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这么直接的问题,有点尴尬和心虚。
不好直接和人家说那就是走个过场,不可能真的让团长和副团长来带你们去完成这种小任务,他结结巴巴地编了个理由。
“因为最近有一个新的海洋副本被发掘了,团长他们被紧急调了过去,所以就让我们来帮忙。”
他声线多少有些紧张,似乎是不经常应对外人,更不经常撒谎。
荀鹰悄悄在团队频道里说:“这些信徒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天真。”
的确,在华夏区内,大部分加入帮派并且混到可以自主出来带队做任务的玩家,都已经有一定的待人接物的能力,不说是老油条也是玲珑心思,很少有这种难掩稚气的人。
第1169章 天使作战
最关键的是,凯旋之歌这个圣骑士年纪绝对不小,排除白种人容易显老这个条件看,也起码三十出头了。
这个年纪却依然像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外人一样紧张,为小小的撒谎而心虚不已……
总不会他真的一直都待在教廷,从来没和外人接触过吧?
聂莞想着就说:“原来如此,那就辛苦你们两位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们是从游戏降临之后,才加入教廷吗?刚才那只食尸鬼出现的时候,你们两个施法的速度很快,十字架用得也很规范,规范得都有点超出游戏技能的要求了。”
凯旋之歌还在想要如何回答,月亮的低吟已经笑起来:“小妹妹,你观察事情很仔细呢。”
他和凯旋之歌年纪差不多,相貌也差不多,就算不是亲兄弟应该也有血缘关系。
就连不怎么善于和人交际,不怎么善于掩藏自己的心思,这一点都非常地一致。
“不是我仔细,而是你们的确非常规范和其他的圣骑士牧师之类的职业玩家不一样。”聂莞说。
凯旋之歌立刻红了脸,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们两个也就马马虎虎而已,你没见过团长和副团长示范,那才是漂亮得没话说!”
聂莞问:“难道说这是教廷玩家必须有的规范吗?”
“是的,不过除了规范之外,也是我们自己极力想要做到的。”月亮的低吟说,“我们相信游戏的降临代表了某些神的意志,世界将要为此改变,善良的人会得到报酬,而作恶的人也必将付出代价。我们既然已经看到神迹,就要用最恭敬、最虔诚的心态来回报神的恩赐。”
荀鹰的眉头又不可自制地皱了起来,聂莞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在这一瞬间撇过眼看了看她。
荀鹰皱了一半的眉头硬生生松开,但没有忍住眼睛往上微微翻了一翻。
好在,这番步道的话很快就被打断,古木深处,有脚步声接连响起,让大地都为此颤动。
聂莞和荀鹰一同抬头望去,琅琊月则立刻闪到陈思宇教授身后,长剑一横,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森林深处能令大地震颤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庞大到臃肿的身躯从白雾中渐渐显现出形貌。
那是个大概有两米五高的食尸鬼,肩膀很宽,有两棵古木的树干那么粗,佝偻着腰,向外鼓突的肩膀便格外显眼。
等它走出白雾的遮盖,众人才看清楚,它的肩膀之所以如此宽大,是因为已经腐烂膨胀成巨人观的模样。
其实比起肩膀,头颅其实才更腐烂得不成样子,绿色的脓液啪嗒啪嗒往下掉,血肉要掉不掉地粘在骨头上,随着它的脚步而不停的往下晃荡。
“真恶心啊……”琅琊月盯着越来越显露出形貌的食尸鬼喃喃,但下一刻,她眼睛蓦然睁大。
不是因为食尸鬼有什么变化,而是因为凯旋之歌和月亮的低吟同时释放出圣光,然后,从他们背后各自站起了一个天使虚影。
天使成型的一瞬间,就迅速行动,伸展着翅膀如流光一般接近食尸鬼,举起长剑和钉锤降下攻击。
琅琊月觉得这个画面非常眼熟,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是以前见过,就是在刚刚,就是在……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给甩掉,继续专心致志地护卫着陈思宇。
远在天边的朝暮心中一动,仔细感应了一下,闭上眼睛在自己的意念里微笑。
“月月好像已经察觉到了。”
“……”
“她要是知道我为你把她害成这样,肯定会把咱们俩一块撕了。”
“……”
“为了避免这个可怕的结果,不提前预支一下报酬吗?”
“……”
琅琊月茫然无觉,聂莞却在激烈的战斗中看到了从她头上蔓延出去的因果线,顺势跟踪了一下,发现居然落在欧伦区,不由得挑眉。
分小组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这点不对了,沙汀说是自己的问题,所以自己来带琅琊月,剩下那一个跟着荀鹰就好,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几乎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但很显然,沙汀虽然没有撒谎,却模糊了重点。
他的那个说法会让人以为他和荀鹰是知道这个人的秘密里最为关键的两个。
可实际上不是如此,他们只是知道这个秘密,并且想办法尽可能地让它晚些暴露,真正主导秘密的另有其人。
而现在,她终于确定了,主导秘密的人是朝暮。
更准确的说,是朝暮身上所存在的另一个涌动的意识。
还真是纷繁复杂的一层关系。
聂莞多少有点不愉快,因为朝暮算得上是寒月仙宫的人,虽然兼着这两边的身份,并且本质上来说是挖墙脚挖过来的,但既然来了就不应该完全不给自己参与她秘密的缝隙。
不过仔细一想,她此前不是这样的性格,也没有隐瞒过太多,眼下这一次……
她一边思索,一边闪身躲过食尸鬼的攻击,偶尔抛掷一个火球回去,只激起一个勉强五位数的伤害,落在皮糙肉厚的食尸鬼身上,堪堪打下一丝血条。
荀鹰察觉到她的出神,却只以为她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而思索,便不由得观察起前面那两名高卢玩家。
这一观察,她就注意到一件事。
她在团队频道里对聂莞说:“是不是所有教廷的玩家都只会召唤出天使来作战?”
琅琊月立刻积极回应:“对哦,前天我们围观教廷打boSS,也是召唤出天使来打仗,难怪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聂莞没有发话,但也顺着荀鹰的思路思索起了这一点。
她的第一反应是否定荀鹰的话,因为当初战斗序列那些人可不是只会召唤天使,他们本身的战斗意识就非常出色。
但仔细想想,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目前这几个月里,所见到的高卢区教廷玩家,的确开始指挥召唤天使了。
高层、中层、底层,都有过召唤天使进行作战的例子被她们看到或听说。
第1170章 中央的传承
陈思宇最后做出总结说:“好像只有教廷公会的玩家会召唤天使,教廷之外的玩家也有圣骑士和牧师,但他们就不会召唤,我记得好像还有走皇家骑士和卫兵转职路线的玩家们,这些人有些也加入了教廷,也能召唤出天使来。”
也就是说,能不能召唤天使和职业没有关系,只和加不加入叫停有关系。
这个结论被讨论出来的同时,两只被召唤出来的天使已经成功将食尸鬼杀死。
凯旋之歌回过头对几人笑道:“我们的运气一向不太好,也不太愿意触碰食尸鬼的尸体宝石,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帮忙摸一下尸体宝石?”
“当然不介意。”聂莞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触摸尸体宝石。
她现在别的没有,兰湘沅借过来的好运气却如影随形,一摸之下,叮叮当当一大串东西都掉了出来。
大部分都是四五十级的装备道具,有一套尸鬼刺客装,除了一对护腕之外几乎都在宝石里凑齐了。
还有二十个古旧金币,看介绍说是上个王朝时期的铸币,可以拿去从收藏家那里换收藏道具。
琅琊月捧着脸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哇哦,姐你好厉害,一摸就摸到这么多东西!”
凯旋之歌和月亮的低吟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40级优良等阶食尸鬼,尸体宝石里居然能够摸出这么多东西,一时间都惊讶万分,也有那么一丝小小的贪婪在心中滋长。
教廷的玩家一般不会摸来自于死灵、恶魔之类怪物的尸体宝石,也不用他们爆出来的装备和道具。
但架不住从这个尸体里倒出来的东西是真多呀,晶晶亮亮地堆成一个小山,很考验人的自制力。
但两人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在聂莞捧着东西过来要均分的时候摆手拒绝。
聂莞说:“两位不需要这么客气,不是你们的话,我们也无法有这样的收获。”
“应该说不是你们的话,我们就无法有这样的收获。”凯旋之歌严肃地说,“如果不是恰好接到了帮助你们几个完成任务的任务,我们两人无论如何不会在今天走到这里来,更不可能杀掉这只食尸鬼,那么这些收获也就不会出现了。”
【好有道理呀,我竟然被说服了。】
琅琊月在队伍频道里惊叹。
【他们两位该不会真的是圣人吧?】
聂莞也不知道这两位是不是真的无欲无求,但相信他们的确是很清澈而纯粹的人。
说实话,要和这种人做敌人,可比和夜如昙那样的人做敌人更让人觉得别扭。
和夜如昙她们做敌人是因为,不做敌人的话就只会被她们从肉体上消灭。
而和这些人做敌人,则要复杂得多。
他们是好人,他们的品质非常高尚,可是他们容不下别人。
也许凯旋之歌和月亮的低吟能够容纳得下别人,可他们背后的那位红衣主教,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收拾了食尸鬼,接着往前走要大约五公里,脚步声再次响起,又一个食尸鬼出现。
这一次的食尸鬼腐烂程度更深,腰部以上都是膨胀而腐臭的尸绿色,眼睛从腐烂的脸颊上爆凸出来,遍布血丝,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但形貌虽然可怕,等级依然是40级,等阶依然是优良品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十分钟后,在两名天使的左右夹攻之下,这名食尸鬼也倒在地上。
聂莞再次上前摸尸体宝石,摸出来的东西依旧四人均分,想要分赠给凯旋之歌一点,两个人依然坚决拒绝。
不过这一次,两个人的脸色明显比之前犹豫了许多。诱惑接二连三地到来,想要克制住自己始终如一地拒绝也是一种极其考验的修行。
装备道具他们倒是不贪图,可是能够用来兑换收藏品的古旧金币,他们还真有点眼馋。
陈思宇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联想到之前在古董商那里打听到的些许消息,斟酌片刻,开口询问。
“你们是不是需要这些金币从古董商那里交换底本经文和十字架?”
凯旋之歌和月亮的低吟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了解两人的需求,不禁微微一愣。
这一愣,陈思宇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笑道:“我听说,转职教会的玩家都需要收集这些东西来提升自己的等阶,如果你们需要的话,这些金币送给你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都用不到。”
兄弟俩很是意动,但意动片刻,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谢谢您这样好心,但是真的不需要,我们可以用自己的路径去收集金币。”
荀鹰对这两个人多少有点改观。
虽然还是抱着对虔诚甚至狂热教徒的偏见,但她不得不承认,有原则的人总是会显得很有骨气,会让人高看一眼。
交谈没有持续多久,又一次让大地为之震颤的沉重脚步声再度响了起来。
兄弟俩又召唤出天使,阻拦从密林深处爬出来的食尸鬼。
聂莞随便扔着火球划水,另一只手却悄悄张合,记忆概念的权限向四周扩散出去。
权限像水流一样从周围滑过去,收回来的时候,无数记忆碎片在权限中彼此碰撞,像融水中的冰凌,碰撞着流淌向前。
在天使投下雷霆接连炸响的光芒中,聂莞大概看清楚了此处的历史,在私信里悄悄问荀鹰。
【不死亡灵之类的怪物,如果有传承的话,你愿意接受吗?】
荀鹰断然摇头。
【我已经有传承了,别的都不会接受。】
聂莞也并不意外,于是转而问陈思宇。
陈思宇眨了眨眼睛。
【我也可以接受战斗职业的传承吗?我吗?】
她这个年纪,如果游戏没降临的话,应该正好退休返聘了,进了游戏之后虽然一直在忙碌,但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上前线的那天。
【如果您愿意的话就可以,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只是想要验证一下心里的猜测。】
【……】
陈思宇有些犹豫,但犹豫过后,还是略带兴奋地答应了。
打破以前从来不越界的行为规范固然有一点让人不安,但也有降临新世界的激动和兴奋。
第1171章 做兰湘沅的感觉
于是聂莞做出决定。
至于琅琊月,她没有考虑。
琅琊月现在的情况很特殊,聂莞也不能确定贸然在接受其他的传承会不会给她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当这个决定做下来的时候,食尸鬼也在雷霆和圣光之下灰飞烟灭。
聂莞对喝药恢复体力的两人说:“我们还是加快脚步吧。”
两人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
眼下他们正在做的任务是第二环,即在这个幽森密林中杀掉一个专吃小孩的食尸鬼,取得它的肋骨,剖开它的肚腹,释放被困在其中的所有孩子的灵魂。
释放完毕之后,异教徒的日记本会翻开新的一页,指引着他们前往乡间教堂完成第三环任务。
而这个第三环任务也就是当初拦一下他们的圣骑士所提到的会有幽魂缠着众人的任务。
当初说好了是做第三环任务的时候再来和他们同行,但教庭实际上在第一环任务还没有做完的时候,就派了自己人过来。
不过陈思宇也不是吃素的,在做第一环任务的时候已经把大致的脉络给摸清楚,众人打听到的情况也足以让他们对教廷这个公会有一定的了解。
这么急着来帮忙,当然是为了帮他们尽快解决第三环任务的后顾之忧,但多少也有阻止他们在这个任务中取得更多线索的意思。
可是掌握记忆权限后,聂莞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从任务中的蛛丝马迹来推断全貌的聂莞。
脑海里碰撞着的记忆碎片正被逐渐整合,几百年间甚至几千年间发生在此地的事情,都被她逐渐消化。
这片森林叫做死亡墓地,这些树木并非是真正的树木,而是食尸鬼们的墓碑。
而在森林最中央处,一棵最粗壮的鬼面老树下,埋葬的并非是食尸鬼,而只是一只手。
天启四骑士中象征着死亡的灰马骑士的手。
天启四骑士在教义里的地位可不小,是末日来临前的象征,和维京服务区的芬布尔之冬差不多,一旦降临,就意味着末世即将到来,一系列的毁灭也将到来。
聂莞从前不太了解这些,但最近在论坛上高强度刷各路专家投上来的帖子,又有陈思宇帮忙讲解,对此这些已经有基础的掌握。
从一个无名无姓的异教徒,直接跳到天启四骑士,这个快乐不可谓不大,难怪教廷要直接派人从第二环就进行干扰,万一真有玩家在这片鬼林子里发现了些其他线索呢?
天启四骑士虽然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传承一定非常强大。
而且,聂莞觉得可以把这个消息和天羲长仪讲一下,虽然未必能够对应的上,也未必真是毁灭概念的传承,但就算不是毁灭其背后的力量也应该和毁灭很相似。
在聂莞的催促之下,队伍的脚步越来越快,半个小时后成功穿过了外围的树林。
外围树林和内围树林的区别在于,地面上开始长着一层有半人高的荆棘。
同样是黑褐色的枝干,密密麻麻的刺交织在一起,直勾勾挡在前方,成了一道虽然矮但很难跨越过去的墙,让人寸步难行。
两兄弟依旧用钉锤和长剑释放出圣火,乳白色的火焰落在荆棘丛上,仿佛有灵性一样,笔直地朝着前面烧,在噼里啪啦的声音和荆棘刺不断爆出去画出一道长长火痕的光线里,硬生生烧出了一条通往内林的路。
两兄弟又喝了一瓶药,回过头对几人笑一笑:“往里走大概再杀掉三个小boss就可以找到食尸鬼了,然后咱们就打道回府。里面的雾气和外面的雾气不一样,是有毒的,长久待在里面,会有一个长期debuff印在属性栏。”
聂莞轻轻点头:“好的,谢谢你们的提醒。让你们帮这么多忙,结果什么回报都给不出去,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两兄弟连忙摆手,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在这种末世里我们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您要这么客气的话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聂莞也没有和他们客气太久,见时机成熟话题一转,让两人在前面带路,走进内林中。
之后一直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一行人非常顺利的在击杀了两个食尸鬼小头目之后,将第三个食尸鬼小头目给击杀。
这个食尸鬼小头目的腐烂程度比其他食尸鬼都要深,其他食尸鬼往往只有上半身是腐烂的,下半身破碎衣服下的皮肤虽然呈现出铁灰色,但仍能看出肌肉的形状。
但这个食尸鬼不一样,它的整条大腿也呈现出腐烂的浓绿色,走动的时候,大腿和小腿之间不停有粘液往外渗。
如果再接着往下走的话,是不是就会看到全身腐烂的食尸鬼了?
聂莞想着,在两兄弟召唤出了天使光辉最为灿烂的时候,凝聚出一个分身影在自己身后。
这次的战斗比之前要凶险很多,但两兄弟似乎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问题,费了一番周折,依然用圣水将食尸鬼浇到灰飞烟灭。
当然,荀鹰瞅准机会统计心脏里的一剑也发挥了作用。
她努力把这正中心脏的一剑伪装成撞大运才刺进去的,两兄弟也没有任何怀疑,只笑着说今天运气很好,此前对付食尸鬼可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这次,荀鹰代替聂莞去摸宝石,毕竟她才是任务的主要接受者。
尽管兰湘沅的好运光芒也能照在她身上,但她并非主要持有者,摸出来的东西比聂莞要少上两成,任务道具更是除了肋骨之外一无所有。
荀鹰向聂莞投去一个复杂的目光,转头看到两兄弟的目光也一样复杂,便在私信里说:“做兰湘沅的感觉怎么样?”
聂莞浅浅一笑:“挺不错的。”
这倒不是敷衍,被别人羡慕嫉妒恨,当然是一种不错的感受,她有种在这个瞬间和兰湘沅合体的感觉,多多少少更体会了一点属于兰湘沅的人生。
她收起这些多余的心思,招呼着两兄弟往回走,说:“我们把肋骨带出森林之后,应该就是要进行第三环任务了,我们也和别人打听过,知道这个幽灵非常可怕,全仰仗两位帮忙了。”
第1172章 看谁更强大
两兄弟又被她吹捧得不太好意思,连连说自己一定尽力帮忙,不要这么客气。
等到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都渐渐远去,被火烧开的荆棘丛又重新生长起来,将整个内部森林重新密封,聂莞的分身才在森林中重新浮现。
她回过头,望着食尸鬼尸体消失的地方。
就在刚才,用食尸鬼的肋骨把它的肚腹剖开的时候,聂莞的眼睛里清楚看到了好几片闪烁着的灵魂消散在空气中。
这些闪烁的灵魂中,仍然保留着一些残缺的记忆。
从最初瘟疫和死亡降临,到那个异教徒抱着孩子误闯进森林,结果孩子被食尸鬼抢走,可以连贯成这个地区的一小部分历史。
聂莞抓取这些消散的记忆,拼凑在脑海中后,确定了树林中心的方向,一步步往里走。
凯旋之歌并没有欺骗她们,在这座森林里待久了,烟雾的确是有毒的,会入侵属性模板,凝结成一个长期debuff。
聂莞只不过在这里多待了十五分钟,属性模板里就已经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紫色debuff标志。
连她都是如此,普通玩家走进来必然撑不过十五分钟。
但是,聂莞可以确定,森林中的毒雾和埋在最中央的那只手无关。
那位灰马骑士象征的是瘟疫和死亡,他如果要造成debuff,不可能只是温柔的紫色的麻痹和中毒,应该更严厉一点,更让人痛苦一点才对。
聂莞顺着流转的烟雾走向她认为毒素最初蔓延的地方。
这里距森林最中央还有一段距离,显然不是灰骑士手掌埋葬的地方。
聂莞微微皱眉的时候,忽然感应到腰间传来嗡鸣。
她低下头,望着许久没有强烈渴望的万宝楼台突然爆发出与最初觉醒时相似的嗡鸣,思索片刻,拿出一个工兵铲便往下挖。
刚下去第一铲,就有更强烈的烟雾扑了出来,并不腥臭,反而带着一种动物性的香气。
聂莞闻到之后有点晕晕眩眩,但她随手往身上抛了一个祛除技能,便将属性栏中艰难成型的几个debuff标志全都去除,动作不停地下了第二铲。
三分钟后,地面是聂莞挖出一个大坑,源源不断地乳白色烟雾从中冒出来。
聂莞觉得自己不像是挖了一个坑,而像是把煮沸了的锅揭开了锅盖。
只不过锅里煮的是有毒的汤汁,冒出来的烟也都是有毒的。
普通人只要一触碰到这个锅盖,就会立刻产生强烈的反应,甚至直接倒地去世了,几乎不存在揭开它的可能。
聂莞尝试着查看有关这一处的记忆,甚至把手伸进烟雾中,将地底下正不断冒烟儿的东西抓出来,对着这个密封的玻璃匣子查看它的记忆。
可是都一无所获。
聂莞立刻确定,这个匣子一定是玩家放进去的。
如果是Npc的话,自己不可能看不清楚附着在上面的记忆。记忆概念对Npc是无往而不利的,聂莞做出这个判断并不完全基于眼下的一切成功,还有记忆概念那些浮泛的思绪中对Npc的看法。
概念对Npc们只是当做投影来看待,并不像看重玩家那样看重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提供太多的庇护和权限。
也就是说,除非是魔宝仙宝以上甚至传说品阶的东西,否则属于游戏系统内的一切,概念都不会投入太多的关注。
像亚波伦那样的存在只是少数,而且就算是亚波伦,聂莞也能看清楚它的来历。
现在这个玻璃匣子她看不清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它是玩家放置在这里的。
在高卢区内,有这样的能力,如此受到概念器重的人只有一个。
既然是阿尔芒放置在这里的东西,那就说明是他不想要玩家继续向内深入。
聂莞毫不怀疑,他是完完全全知道了灰马骑士的手就埋葬在这里,才不想要玩家进去的。
甚至不止这一处地方,一定还有有关天启四骑士的其他遗址,被阿尔芒提前做了准备,封闭了其他玩家进入其中接受任务的可能。
他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每走一步都考虑了很多。
他就是不想要在高卢服务区内,出现教廷之外的任务传承。
尤其是直接和他神明作对的传承。
既然他不想要这些东西出现,那聂莞需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出现。
她将匣子重新放了回去,填好泥土,用记忆概念将自己触碰到它的所有记忆都给抹掉。
其实这也不一定保险。
聂莞对记忆概念笑了笑,说:“现在就看你和信仰谁更强大一点了。”
记忆说:“我承认我已经输给他了。”
聂莞却说:“不要急着承诺输赢,没走到最后,谁知道谁才是优势更大的那个呢?”
她朝着森林内部走去,很快便找到了形态最为扭曲、鬼脸最为可怕的那棵树。
还没有靠近,便已经清楚感受到树木以及埋葬在树木之下的东西所散发出的强大力场。
这股庞大的力场,和亚波伦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其相似。
聂莞甚至不需要继续往下挖,就已经能够确定自己的猜测。
真的是毁灭概念的投影。
只是相比于亚波伦,这个投影没费太多心思,而且有信仰概念的掺杂。
如果将它挖出来的话,必然会有强大的蝴蝶效应,毁灭概念和信仰概念也会一同盯上接受了传承的人,聂莞觉得还是不能让陈老教授来冒这个险。
她再一次给天羲长仪发私信。
【几只恶龙而已,还没有杀干净吗?】
【它们会无限分身,处理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应付的方法,再给我两个小时,我就可以将它们彻底解决掉了。】
天羲长仪在私信里的回话非常迅速,说完又立刻挂断了私信。
聂莞索性就在此等候,顺便用陪在陈思宇旁边的那个分身对她说:“事情有变,不需要您来传承了。”
陈思宇略有些失望,但随即又笑起来。
“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从刚才起就有这样的预感。”
“什么预感?”聂莞盯着角落处那个成型的任务幽魂问。
第1173章 命运往往这么安排
角落处的女人幽魂张着猩红双眼缓缓逼近,背后灵一样贴着小队。
同一时刻,陈思宇说:“人生往往是这个样子的,做足了准备去应付一件事的时候,忽然被轻飘飘地通知,说不需要预备了,现在暂时都派不上用场。等你完全放松下来,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考验降临的时候,又突然被薅上去填战线,手忙脚乱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就度过了这么一次考验。”
聂莞想了想,觉得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说不定是这样的,也许下一个紧要关头,就有不得不让您来承担的考验了。”
不过在未知的考验到来之前,已经安排的事情还是会按部就班的发生。
天羲长仪没到两小时就已经传送了过来,聂莞看着他从血河中走出来,金光闪烁的铠甲上有好几处都附着着烟灰和血色,脸上更是有好几处挫伤,嘴角更是被狠狠擦伤了一大片。
“你和巨龙激吻了吗?”聂莞忍不住问,“怎么会伤在这个地方?”
天羲长仪嘴角微抽,沉默了片刻说:“巨龙的逆鳞用武器刺不破,我只能用牙咬。”
聂莞恍然大悟,点着头说:“要不要先歇歇,底下的东西大概也不好对付。状态不好的话,你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天羲长仪瞄了一眼,非常谨慎地说:“我也觉得,它看起来成分非常复杂。”
说着,抱起自己的血剑,盘膝进入冥想状态。
双目一闭,他身下便有一个血色阵法浮现,内外三个同心圆,每一个同心圆内都用不同的字体画着古奥的符号,有的逆时针转,有的顺时针转动,向上方的他投射出金光。
天羲长仪的状态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过来。
三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睛里有浓郁的血色流淌。
“你不止杀了三头巨龙吧。”聂莞问,“是不是还杀了其他的玩家?”
天羲长仪点点头:“在我看来,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是玩家了。”
聂莞明白他的意思,无论大服务区还是小服务区里都有这样的玩家,哪怕华夏区也一样,当初的炼魂事件虽然背后有阿尔芒在指使,但归根结底也是赵家人自己动了这样的心思。
总有人天生就反人类,也总有人愿意为了利益做出反人类的事情。
天羲长仪对普通玩家的保护欲很强,但对这一类玩家则上来不留情面。
当然,即便不留情面,他也不会像聂莞一样,用活剐的方式剥夺他们的传承,而是几次三番进行追杀,借用眼下得到的些许权限进行剥夺,给他们一个痛快。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杀人,然后从对方身上剥夺力量。
天羲长仪眼睛里越发浓郁的血色印证了这一点。
毁灭概念不想再传承给他力量,但是修罗魔尊这条线他已经得到,除非毁灭概念夺舍了游戏内的Npc,封锁他的上升途径,否则他仍然可以继续往上走。
事实上,毁灭概念的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一周目的时候,走到后期,天羲长仪始终困在灵宝品阶,找不到向上走的途径,显然就是毁灭概念不想传承的表现。
但二周目开启后,保存了部分记忆的天羲长仪先声夺人,到底还是拿到了一周目的传承,而传承只要开始,就由不得毁灭概念怎么想了。
而且,力量不光可以从修罗魔尊手里拿到,还可以从其他传承人在那里拿到。
只要他肯下得去狠手,毁灭概念就拿他没有办法。
但是,正如毁灭概念所说,人类很难保持着最正确的想法一直走下去,往往走着走着就偏移了方向,然后走到它的路子上去。
靠着猎杀其他玩家来获取力量,固然可以说其他玩家都已经不再是玩家,他们违反了人类共有的秩序和法则,违背了人类的道德和良知,他们死有余辜,可是一直不停地杀戮下去,终究会有一些东西在其中悄然滋生。
天羲长仪眼睛里的血色不完全来自于力量,也来自于在杀戮中滋生的东西。
“如果继续杀下去,你觉得自己大概到什么时候才会崩溃?”聂莞把工兵铲递给他的时候,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天羲长仪接过工兵铲,对着地面挖下去,说:“起码现在不会。”
“现在的时间很快就会溜走的,未来呢?”聂莞问,“你大概从什么时候会质疑自己,质疑我,质疑这个游戏,质疑这个世界呢?”
天羲长仪摇摇头:“我从很早开始就质疑你了,但我不会质疑我自己。我至今为止仍然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得到什么样的回报,我都还很清楚。”
“但距离正面相对那个背后送你力量的存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这期间你要怎么保证自己一直清醒?”
聂莞再一次重复自己这个问题,她把手臂支在枯木的树洞里,扶着自己的额头侧脸看天羲长仪。
天羲长仪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他说:“你现在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让我想清楚一切,而是为了动摇我,让我答应和你更紧密地合作,但我不会上当的,起码现在不会。”
聂莞笑起来:“是的,我的确是打着这么一个主意。可是跟我合作没有坏处的,我经受过考验并且证明了绝对不会更改自己的想法,我可以做你最坚实的盾牌,为什么不和我合作呢?”
“一旦和你合作,就不能算是走自己的路了。”天羲长仪说,“这一方面你和夜如昙一样,都很霸道。你就当我还记着从前的仇吧,我不能原谅你对明光做的事,目前为止还抛不下这个心结。但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你进行渐远,必要的时候从前做过什么我现在依然会做什么,还是可以和你合作,做你的支柱。”
聂莞轻轻点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轻轻抓着自己的头皮,默默望着天羲长仪继续向下深挖。
“所以它成分中不属于毁灭的东西是什么呢?”天羲长仪反而问起话来。
第1174章 阿尔芒
“信仰吧。”聂莞说。
表示疑问的语气词只是一个修饰,用来糊弄游戏系统,天羲长仪知道她是很肯定地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那是不是就有其他的传承者也能感受到这里的力量?”他问。
“应该是。”聂莞说,“本来我打算让陈老师先接受一下这个传承,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可以及时转移给你。但真正触碰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还是不要让陈老师冒险了。”
“因为它其中包含的信仰力量有可能被另外一部分人给监视到?”天羲长仪了然,“那的确是不应该让别人来冒险。”
说到这里,铲子已经挖出足够的深度,被挖开的湿润泥土中有丝丝的灰白气息游走弥漫,落在天羲长仪身上,缓慢侵蚀着它的属性。
也有一部分气息想要弥漫在聂莞身上,聂莞直接将万魂舞挡在自己面前,把灰白气息完全隔绝开来,不给它触碰到自己的可能。
灰白气息捕捉不到聂莞,只好变本加厉地往天羲长仪身上扑过去。
天羲长仪也可以如法炮制,用他的红宝石耳坠隔绝掉这些灰白气息,但他没有这么做。
血湖始终没有伸展开来,宝石安安静静地垂在他颈间,灰白气息畅通无阻地入侵到他属性栏中。
然后,他看到自己状态栏中出现了接近二十个模样稍有不同的疾病图腾,都是灰白色,都是骷髅头,但是骷髅头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狰狞,有的哭嚎,有的则诡异地笑着,每一个骷髅头都对应着不同的疾病,但每一种不同的疾病都有相似之处。
传染性。
也就是说,都是瘟疫。
天羲长仪看着自己变成灰白色,微微干枯的双手,握紧了铲子,缠起最后一捧泥土。
刹那之间,无数幽灵冲天而起,每一个幽灵都只有巴掌大,但树木实在是太多太多,密密麻麻地凑在一起,像喷泉一样直冲天空,完全意识不到这是一个个细小的个体所组成的群体。
聂莞依然用万魂舞挡在跟前,冷眼看着直冲天际的幽灵们飞旋而下,朝着天羲长仪而去。
它们飞起来的时候,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向下盘旋的时候,声音更是像哨子一样又尖锐又打弯,让人听了只想皱眉头。
天羲长仪首当其冲,已经被这些尖锐声音激起了耳鸣。
他不会忽视这个细节,耳坠的红宝石中顿时挤出两滴血液,塞进耳朵里,隔绝了所有噪音的干扰。
然后,血河流淌,血剑出鞘,挥动之间带起一蓬又一蓬的血雾,将所有尖叫的幽魂都笼罩其中。
幽魂们速度极快,毫不费力就从剑刃下闪避过去,但它们忽略了已经弥漫四周的血雾,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血雾接二连三地爆开。
被血雾裹挟了个严严实实的幽魂们极力想要躲闪,但血雾中的每一滴血都同时爆开,即便暂时从这滴血的爆炸范围内躲开,也难逃另一滴血的爆炸范围。
接二连三的爆破,让幽魂们头顶冒出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这个数字并不大只有五位数,但幽魂们本来也没有太厚的血,在五位数五位数的伤害中接连化为经验白光投入到天羲长仪的经验条中。
聂莞微微挑眉,立刻把天羲长仪拉进自己的队伍。
白来的经验,不要白不要。
虽然一转之后,她再没有很努力的练级,但几百个分身中总有一个分身是稳定在刷副本的,到现在一转之后的本体等级也已经到了60级,又到了经验条很难往前推的地步,难得能蹭一蹭别人的经验,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天羲长仪看穿聂莞的想法,但也来不及向她表示谴责,依旧专心致志对付着眼前这些似乎永无止境,不停从地里冒出头来的幽魂们。
血雾接连爆炸了二十秒,看似时间不长,实际上天羲长仪已经给自己施加了十次状态加持,修罗魔族专属的金光法阵他也召唤了两次。
甚至聂莞也出手帮他补过一次状态。
这样艰难维持着,才让血雾爆炸了二十秒。
二十秒之后,就算聂莞再一次出手帮忙把他的状态给拉满,他也无力再继续引爆血雾了。
好在,九成幽魂都在爆炸中化成两人的经验,剩下的幽魂虽然仍在孜孜不倦地骚扰天羲长仪,血河内凝聚出的修罗女也足以应付。
聂莞望着修罗女张开的血笼将所有幽魂收拢其间,低下头看已经重见天日的黑匣子。
黑匣子紧密关着,但仍可见灰白色的雾气不断从其中蔓延出来,偶尔能有一两个幽魂挣扎着从匣子缝隙里往外挤。
其中藏着什么,聂莞的眼睛已经能清晰看到,天羲长仪也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放开血河,让修罗女自行战斗,自己俯下身去,要将这个纯黑的匣子抱出来。
但就在手接触到黑匣子的那一刻,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斜刺里射来。
天羲长仪反应极快,立刻向后闪躲,但白光仍然擦着他的手背飞了过去。
擦中手背的一瞬间,白光化为炽烈的火焰,奔腾着燃烧起来,想要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将他的身子整个吞没。
天羲长仪并不慌乱,操纵着红宝石耳环和血河,将猩红的血光遍布全身,硬生生将那火焰又压制下去直到熄灭,只是半边身子不可避免地被烧伤。
这点烧伤他本可以自行恢复,但白焰上附着着一种极其雄浑的光明力量,贴在他胸口上,捏咬着他的血肉,令他的自愈能力大大下降。
天羲长仪皱着眉头,再度开启修罗魔族的金光法阵,试图驱散灼烧debuff,但法阵一开,debuff反而更加严重,像是被挑衅了似的,从浅金黄色立刻转变为红色。
聂莞落下一道技能白光,才让他从灼烧状态中解脱出来,和聂莞一同转头看向袭击者。
红袍金绣,微微掺杂着白发的金发,看着有些年纪的清瘦脸庞……
“阿尔芒?”聂莞问。
第1175章 向上的真理
“正是。”红衣主教轻轻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客气,“我并非不欢迎其他服务区的朋友前来造访,可这里埋葬的是死亡骑士的手掌,一旦挖掘出来,将会影响高卢玩家的命运,请两位朋友不要擅自动手干扰我们的游戏进程。”
天羲长仪望着这个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和善男人,想了想,再度俯下身接触黑匣子。
纯白的圣焰也果不其然再度飞旋而至,但这一次,还没有落在天羲长仪身上,就被血河凝聚而成的盾牌给阻挡下来。
圣焰在盾牌上炸开一朵烟花,点点光芒闪烁不定,片刻之后才消散完毕,被血河接二连三吞没吸收。
与此同时,另一道白光飘摇如雪,轻轻巧巧地落向红衣主教,阿尔芒的眉宇间本来就有淡淡的沟壑,看到这一抹速度并不快的白光,眉间的沟壑稍稍变深。
他捧起一本厚厚的古旧书籍,书页无风自动,一个个散发着圣光的文字从书中飘散出来,携带着浓重的文物道具气息,在他头顶盘旋成三个等大的圈,圈内的圣光融化成一道光膜,将白光挡在他头顶上方。
然而,这抹白光只被稍稍阻拦了刹那,随即便如同水流流过筛子,毫无滞碍地向下流淌,将阿尔芒笼罩在其间。
他身上的红袍自动向外散出火焰,铁钉和铁锤敲击的声音随着火焰的灼烧而逐渐放大,凝聚成有形的气劲,冲击着已将他完全笼罩其中的白光光幕。
聂莞见他完全被笼罩,冲着天羲长仪使了个眼色。
天羲长仪会意,立刻伸手抓住黑匣子。
将匣子抓出土地的一刹那,浓浓的灰雾完全吞噬他的手臂,进而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其间。
阿尔芒即便被困在这不知名的白光里,也能感受到黑匣子已经被触动,眉头拧得更紧,他无可奈何地轻轻喟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释放出随身空间内的东西。
一只漆黑的利爪从纯白光幕中刺出来,尖利的指甲向下一划,光幕便像是被剪刀划开的布匹,露出个长长的口子。
紧接着,又一只利爪从其中刺了出来。
聂莞却并不意外,抱着手臂微笑道:“原来信仰概念本身的力量真的还不足以突破和平概念的封锁。”
恶鬼纷纷从和平概念的封禁中逃出来,张大嘴巴扑向聂莞。
聂莞不闪不避,挥动扇子,磨盘大的火莲在她前方绽放开来,莲子接二连三爆开壳子,喷吐出点点火星。
这些火星落在恶鬼身上时,便立刻化作冲天的火焰,恶鬼哀嚎一声,来不及反抗就被烧灼得灰飞烟灭。
尽管恶鬼们兵败如山倒,阿尔芒却仍然没有从和平概念的光幕中走出来,而是笔直地站立于其间,不停地画着十字祈祷。
直到所有的恶鬼都被灼烧殆尽,他才抬起头,对聂莞说:“你靠着神明赐予你的力量净化了这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为什么却仍然执迷不悟,把这些威力当做是自己的?”
聂莞笑起来:“我自己拿到手的东西,当然是我自己的。我觉得像你这样才古怪,你既然根本不接受毁灭的力量,又干嘛要把它们都收集起来,而不是当场全部抹杀?凭你的力量杀掉这些恶鬼,不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阿尔芒说:“有时候为了走向坦途,不得不多绕一绕歧路。”
聂莞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好比我所用出来的力量,你没有办法完全克制,你收集的这些毁灭力量的投影却能够克制,对吧?”
“我对你们本身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让所有人都明白神明的意志。”阿尔芒说,“你们既然已经来到高卢区,就应该知道我并没有打算走称霸的路线,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得到教化,来实现地上天国这个永恒的梦想。”
聂莞摇摇头:“如果我一定要接沉沦遗骨那个任务呢,如果我一定要让我的同伴接受灰马骑士的传承呢?你还对我们没有恶意吗?”
阿尔芒说:“如果是这样,那是你们站在了我的对立面,对于敌人,我不会心慈手软。”
“你凭什么界定谁是你的对立面?你凭什么压制游戏里本就存在的传承?这个游戏里就算真的有神明,也不只有你那一位神明。”
阿尔芒摇摇头:“真理也许有很多种,但是引人向上的真理却只有一个方向。”
他说着,低下头去,重新画十字祈祷。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和平概念的光幕中。
在他消失的刹那,周围地面也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接二连三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只又一只干瘦的鬼爪从裂缝中伸出来,紧接着是手臂,然后是腐烂的头颅和上半身。
所有的食尸鬼都被召唤了出来,朝着森林中仅有的两个活物包围过去。
聂莞看向仍然包裹在灰雾中的天羲长仪,轻轻叹一口气。
阿尔芒这个老东西,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很斯文,性子居然这么阴,一言不合就下死手,完全不给一点预告。
也对,不是这么个脾气,怎么能让何畅上辈子吓成那个样子。
聂莞用黑暗领域将天羲长仪包住,而后双手合十,掌心分开处,漆黑的月影一鼓一涨地迅速向外扩张。
无论是食尸鬼还是食尸鬼坟墓上所长出来的古木,都被月影大口吞下。
就连刚才被埋回去的释放毒物的匣子,也被月影压制成碎片,毫不留情地吞入最深处。
将它吞噬的时候,聂莞清楚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在压力强大、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狂暴风旋的月影内部飞快向前窜行,很快便来到月影边缘。
聂莞只要动用毁灭概念提炼出来的箭头,就能够将它彻底刺破。
但是她没有动手,冷眼看着那东西来到月影边缘,然后飞出来。
那是个小小的光点,看起来像是非常非常浅淡的鹅黄色,摆脱了月影的控制之后,像抱脸虫一样直接跳到聂莞脸上,投入她眉宇之间。
第1176章 信仰之种
这个光点被困在月影中的时候一直模模糊糊,不允许聂莞看清楚他的属性,直到从月影中跳了出来,才将自己的属性栏展露于聂莞眼中。
【信仰之种】
【等级:一转100级】
【等阶:圣宝】
【介绍:人类如果没有信仰,如何熬得过漫漫的历史长河?】
【介绍:可控制……】
从跳出月影到扑到自己眼前,聂莞只有半秒钟的时间来看这信仰之种的属性。
尽管功能介绍还没有完全看清楚,但聂莞已经猜到了它的用处。
和自己之前用的红豆差不多,但是比红豆要霸道很多。
红豆还只能用于控制成为好友的玩家,这颗信仰之种却能够强行控制与自己无关的人,只要投入使用,基本很少失手。
在它即将触碰到自己眉宇的电光石火之间,随声空间里传来一声欢呼。
“我可以出来啦!”
聂莞闻言,立刻把随身空间里傻乐的帝释天意识拉进了自己的脑海中。
这在之前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自从帝释天、撼天他们跟着自己经历过几回概念与概念之间的碰撞后,他们几个的意识便有了某种松散的连接,偶尔进行互换也不是不可以。
帝释天那声欢呼还没叫完,就觉得失重感席卷全身,下一刻视野便发生变化,再然后便有一个黏糊糊的东西附着在自己身上。
而后失重感又来,眼前一花,他又回到了随身空间里。
“你在干什么?”他晕晕乎乎地问聂莞。
“请你帮我挡刀。”聂莞说着,把小瓷人从随身空间里释放出来。
“挡刀?”帝释天还是有点不明白,但很快他就感知到隐藏在自己意识深处的那一抹力量,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居然把这玩意种在我脑子里!你就不怕我被你对手给策反了呀!”
聂莞说:“不会的,他如果是个在乎Npc的人的话,就不会如此肆意妄为地干涉传承。”
阿尔芒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锋芒,但通过这段时间在高卢区的所见所闻以及亲自查证有关灰马骑士的传承,聂莞完全可以确定,这其实是个最为自傲和自负的人。
他信仰他的神,认为这世上只有这一个神明足以成为全人类的指路标,也认为这游戏是神明的神迹,而自己就是承蒙天启,在前方指引着所有人前行的那个苦修士。
说的大逆不道一点,他把自己当耶稣呢。
这样的一个人,要说博爱也的确是对所有玩家都博爱的,只不过他只爱投诚于他、接受他信仰洗礼的玩家们,对于不肯归顺于教廷执意要成为异教徒的玩家他都不会手下留情,更不用说对这个游戏本身,他只把这个游戏当成是人们获取神赐力量的平台,而根本不认为这游戏有独立存在的必要。
游戏本身是如此,游戏内的Npc就更是如此了。
信仰之种落在帝释天的脑海中却直到现在也还没有起效,就是一个明证。
红豆起效之后,对方会先感受到行为能力被束缚起来,信仰之种作为加强版的红豆,也该有相应的表现才是,但直到目前为止,帝释天依旧活蹦乱跳,没有一丝一毫受控的表现。
这说明,阿尔芒的确不屑于去和Npc打交道。
这说不定也可以成为它的一个弱点。
“你别想了行不行!赶紧帮我把它剥开!”
帝释天似乎感受到她在走神,立刻趴在她肩膀上嚎叫起来。
聂莞说:“你忍一忍,等天羲长仪接受完传承,我就帮你取出来。”
眼下正当关键时期,一丝一毫扰乱局势的因素都不能有。
帝释天冷哼一声,转头对随身空间里的撼天和莹华说:“你们看见了吧,她就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一个人!必要的时候,谁都能拉出去挡刀!”
随身空间内传来莹华弱弱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幽幽姐是一个好人。”
聂莞有些惊讶地看向随身空间。
莹华说话的语气和从前不太一样,莫非她也觉醒了?
难道说觉醒的关键真的是要触碰到概念们的记忆?
这个念头飞快转过,聂莞正打算和莹华说几句话。
“你之前也……”
刚开口,下一刻周围的变故就打断聂莞的思绪。
整片密林从内到外,都被月影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鼓胀的月影像是一个庞大的橡皮擦,在这片占地百亩的森林上来回擦拭,把地面上的所有造物都给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空白。又像是一把铁犁,在地面来回犁动,把所有深埋于地面的东西都翻到光天化日之下,由日光将它们给晒化。
当月影心满意足地收缩回她掌心时,这片森林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高高低低起伏的丘陵一望无垠,灰白色的地面上泥土湿润,但是除了泥土之外空无一物,就连原本在泥土之中流窜的灰色雾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身后的天羲长仪依然被雾气包裹,但那些灰白的烟雾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慢慢地露出了他的轮廓。
他怀中所抱着的黑匣子微微张开一条缝隙,苍白而纤长的手掌扒在缝隙边缘,想要将缝隙撑得更开一些,但天羲长仪的手掌却按在黑匣子上,不允许它继续往外走。
聂莞动用记忆概念的权限查看天羲长仪此刻的权限,发现他这个意识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
灰白色、弥漫着死亡气息和白骨的空间,洒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的空间。
聂莞微微挑眉。
这个地方有点像……龙墓?
但周围空间依然是打着马赛克的,并不能够看得非常清楚,能看清楚的只有骑在马上的天羲长仪,以及他正与之对峙的那个灰马骑士。
骑士的盔甲严严实实,银白色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脸庞,全身上下只有持剑的右手裸露出来,灰白而纤长,和匣子里努力想要往外遁逃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天羲长仪直视着对方,然后,像是虚空中传来一声发令枪,两人策马向对方冲击而去,他的血剑和对手那把灰白色的长剑碰撞在一起,刀锋相交处,火花闪个不停。
第1177章 突兀的变化
天羲长仪的头顶有个标着100的血条,对面骑士的头顶也是如此,只有100,谁刺中了对方,谁就能立刻结果掉对方的性命。
目前看来,双方谁都没有刺中,只是徒劳对峙。
聂莞大致扫了一眼,便退出这一方记忆空间,依旧在天羲长仪身边守卫着,等候他苏醒。
与此同时,在已经夷为平地的森林边缘处,许多高卢玩家好奇地前来查看。
不同于华夏区玩家早就习惯了自家有好几个移山填海的高手,打着打着就把周围的地形都打变化了,高卢区玩家还是头一次遇见此类情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少人聚集在此,用各种道具和探查技能寻找蛛丝马迹,却始终找不到一丁点儿线索。
也有人想要深入森林中央,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但刚走进去五百米左右,状态栏上就飞快凝聚出瘟疫debuff,驱散不掉,引发持续掉血将人化为白光送回复活点。
越是如此,反而越引发别人的好奇,口口相传之下,世界频道上越来越多人都在发问这片森林到底发生了什么,附近地图的玩家也纷纷赶来查看。
但无论是谁,无论多高的等级和多精妙的道具,都没有办法保护玩家走到五百米之内。
好奇的玩家都以失败告终,前来打探的玩家将各种线索传递回公会各种猜测在玩家中纷纷流传开来。
然后,有人发觉了不对劲。
【教廷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动作吗?】
【对哦,以前发生各种变故,教庭不是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做调查发公告吗,现在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呢?】
【并不是没有动静,我看到拉伦斯镇的教堂已经开始聚集教廷玩家了,可能主教大人是想尽可能保全麾下,所以让大家聚集起来,凑足了相应的道具和装备之后再来查看情况吧。】
【霍普镇的教堂也在聚集玩家,应该马上就要过去了。我悄悄问了我在教庭的牧师姐姐,她说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前只是遵守骑士长的命令集合。】
【这一片鬼林之前就很奇怪,怪物不过是40级左右的精致怪物,按理来说大家早就可以进入其中探索了,但是里头的雾气却一直阻挠我们的脚步,现在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是不是有人偷偷潜入进去激活了什么任务?】
【也有可能是Npc自己激活了任务,Npc之间不是也经常进行信息交换和等级提升吗?】
【但如果是Npc的话,系统应该会公布那个Npc的名称和它在执行的任务,我觉得是玩家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如果是玩家的话,更应该公布他的转职任务和转职职业了,现在什么信息都没有,怎么能确定是玩家?】
【有没有可能既不是Npc引发的也不是玩家引发的,而是这个地方的任务就是这样,设置到了一定的期限,会自动发生地图的形态转换?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觉得你们都想太多了,类似的事情经常在地图上发生,无非是这一次发生在了练级地图附近,所以才引起各种猜测。】
【随便吧,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有新的葡萄酒喝。】
【今天是不是做弥撒的日子?教堂里的教廷神父都走了,就剩下些Npc神父在这里,谁能先回来送我一块面包,我快饿死了。】
世界频道上各种猜测纷纷刷过,大大小小的公会会长私信也被前去探查的玩家们滴滴叫响。
【教廷的人来了,我们也被驱散开了。】
【我先后尝试进去了三次,每一次都没有办法深入到五百米之内。目前能够确定的消息是,这片地区很不寻常,明明已经变成了一眼就能看到对面山头的丘陵,但是真正走进去后,视野却会发生某种畸变,很难确定自己究竟走了多远,也容易走着走着就忘记自己前进的方向。】
【我冒险动用了一下手中的圣宝道具碎片,大概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些流动的雾气中,隐含着代表瘟疫和死亡的因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复活尸一类的Npc所导致的。】
林林总总的消息以鬼林为中心,在如蛛网一般连接起来的各种玩家之间传递出去。
就连已经跟随凯旋之歌兄弟俩前往乡间小教堂进行第三环任务的荀鹰也注意到了世界频道上飞快刷屏的大事件。
陈思宇和琅琊月也先后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地看向聂莞。
聂莞恰到好处露出惊愕的目光,主动对凯旋之歌说:“鬼林不就是我们刚刚去做过任务的地方吗?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
凯旋之歌挤出一个笑容,他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刚才开心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不开心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就是地图一次自动更新吧。”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不知道,聂莞能够轻易看穿他和兄弟月亮的低吟之间来往频繁的私信。
【我收到鸢尾副团长的私信了,她要我们两个尽快完成任务,赶去鬼林帮忙。】
【她也没有探查到更多的消息吗?用圣灵之眼也不行吗?】
【毕竟只是仿制品,不可能和真的圣灵之眼一样。】
【那她要我们去帮忙,是不是也要我们带上圣灵之眼的碎片?】
【当然,不然就靠咱们俩的本事,去了也只是给土地施肥而已。】
两个人在私信里聊得热火朝天,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慢。
死亡女子的鬼魂成型的刹那,两个人便手持钉锤,敲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声响并不高亢,却引发形貌不清的鬼魂喊出极其尖利的叫声。
叫声传到聂莞等人的耳朵里,立刻在她们的状态栏中凝聚成一个“烦扰”的浅红色精神系debuff。
在聂莞和荀鹰的高精神抗性之下,这个外表为红色心脏的debuff只闪了几闪就消失不见,却稳定地烙印在了陈思宇的状态栏中。
第1178章 难为荀鹰了
比较出人意料的是,琅琊月也没有扛住这个debuff的压制,双目恍惚了一瞬间。
聂莞终于找到了琅琊月和从前的不同之处。
她的精神属性低了好多。
不只是高卢区的琅琊月精神属性低了许多,天竺区的琅琊月也一样。
只不过天竺区目前还没有什么需要攻击精神的道具和装备,所以那一边的琅琊月还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常……
不,也许不是没有表现。
那把传承自黑色迦梨女神的魔剑,应该对精神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只是这种影响恰好砍在了琅琊月所擅长的地方,本人的意志弥补了精神属性下降的不足,才自始至终没有走偏。
只是思索的功夫,那个不成形的鬼魂就在钉锤的响声和火花中灰飞烟灭。
凯旋之歌连忙向几人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公会里还有其他任务急需我们去做,请几位见谅,我们要先离开了。”
聂莞轻轻点头,又假装好奇的问:“是不是和鬼林的变化有关?”
凯旋之歌支支吾吾地说:“不……是一些其他方面的任务,总之请原谅我们的势力,我们要先回去了。”
“您实在太客气了,无偿帮了我们这么多,实在让我们过意不去,请务必把这些装备和道具都收下。”聂莞把之前清点出来的装备道具交给两人,两兄弟坚持不受,捏碎传送石离开。
他们离开之后,荀鹰终于可以释放自己的表情,肆无忌惮地摆臭脸。
“和这种人合作真是别扭。”
“和你一样有原则的人,按理来说你应该很欣赏才对。”聂莞说着,把刚刚爆出来的装备和道具全都喂给万宝楼台。
万宝楼台现在已经不太喜欢吃这些精致品阶的小东西,实际上从一开始它就很挑剔,灵宝以下的东西味如嚼蜡,返还出来的东西也不多。
但聂莞孜孜不倦地给它喂,坚信量变能够产生质变。
而聂莞坚信的事情,除了让故人复活之外,往往都是能够发生的。
以精神属性大幅度降低为代价一分为二,看起来还不是琅琊月自己主动选择并知晓全程的。
而且和朝暮以及朝暮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一个特殊存在有关。
“你在想什么?”荀鹰问,“是不是天羲长仪那边的传承出问题了?”
聂莞摇摇头:“暂时还没出问题,我在想什么你知道,不必明知故问。”
荀鹰看向琅琊月,聂莞也随手施展回春术,将陈思宇和琅琊月身上的状态全都驱散干净。
琅琊月摇了摇头,扶着脑袋叹气:“咱这是不是彻底得罪女鬼姐姐了,下手真么狠。真能重接一遍任务,重新和她交流吗?”
聂莞说:“交流不了也没关系,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陈思宇若有所思:“你确定教廷是在可以打压别的传承了?”
聂莞点头:“百分百确定。”
陈思宇又问:“鬼林那边的动静,真的是你搞出来的?”
“我和另一位同志一起搞出来的。”聂莞说。
琅琊月立刻问:“羲哥吗?他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又用那条血河进行穿越了?诶,我为什么要说又?”
她摸摸脑袋,自己都有点儿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聂莞转头看向荀鹰,表情里多少带着一些谴责。
瞧你们把孩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荀鹰在私信中道:“没办法,当初是琅琊月和朝暮一起组队出去的,回来后两人一个精神萎靡,一个直接成了两个昏迷的分身,只要两个分身凑在一起,她就一直在昏迷状态,我们只能把她的两个分身分开,尽量不让她们见面。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勉强保持一点清醒。”
聂莞闻言微微蹙眉。
【就没有考虑过是别人暗害的可能性吗?】
荀鹰说考虑过,但是通过其他占卜师以及占卜道具的探测排除了这一点。
不止如此,天羲长仪也在仔细观察后确定无害。
至于为什么第一时间不告诉聂莞,一则是琅琊月并非寒月仙宫玩家,出了意外第一反应当然不是来找聂莞求助,二则朝暮意识中的那个小东西明确说过,尽量不要让她和幽月寒正面相对。
【她亲口这么说的?】
聂莞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不和自己正面相对,要么是自己一见面就能知道她的来历,要么是自己身上有克制她的力量,且这份克制的力量强大到一碰面就会让她受到重创。
荀鹰见聂莞一边往小教堂方向走,一边依旧在沉思的模样,便在私信中解释。
【我们并不是无脑就听信了那个女孩子魂魄的说法,而是做过一定验证,她对日月光芒的确有很强烈的反应,天羲长仪把太阳星君模板交给你融合后,身上只剩下一丁点儿相关道具,都几乎要把那女孩子给晒化了。她没有自己的形体,要么躲在道具中,要么躲在朝暮的意识中,我们进行过许多轮考验和观察,确定她的确没有恶意才开始安排后续行动的。】
荀鹰很少说这么一长串的话,聂莞知道她这也算是苦口婆心给自己解释了,甚至有几分字斟句酌的味道,生怕一句话说不好,自己就对官方产生芥蒂。
这不是她一贯以来的性格,但这次的事情隐瞒得太多,荀鹰也不能不对聂莞客气一点。
官方在此之前一直隐瞒,在无法完全隔绝开两个琅琊月时,又给她在两个服务区里都塞了名额,好完成暂时完全隔绝开来的效果。
没办法,琅琊月两个分身之间的隔阂越来越重,感应却也越来越强。
起初还是只不在同一片地图就可以,很快就必须不在同一片种族内,后来又发展为不能在同一服务区内。
再这样发展下去,就算一个在天竺一个在华夏,也一样能感应到彼此存在的。
而每每感应到另一个分身的存在,琅琊月体内的力量便会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尤其是在两个分身分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优良转职后,简直一个赛一个容易炸,必须荀鹰和天羲长仪这种有压制力的玩家在旁边,随时随地用相关道具准备着,才能够确保她不会突然在无意识的时候暴起伤人。
第1179章 教廷出手
于是乎,为了能拖延到足够的时间,让朝暮彻底和那个小女孩混熟找到解决办法,只能把两个琅琊月都塞到不同服务区小分队去了。
起初官方玩家也不是没有想过,幽月寒分身之后看起来也不是很反应敏捷的样子,说不定一时半会儿不会察觉到这个问题。
但荀鹰觉得聂莞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那么大一个人摆在眼前还反应不过来,所以从上面决定如此安排的时候,就在心里筹备和聂莞交代的各种话术了。
事实证明荀鹰想得也没有错,幽月寒明显是一早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只是出于自己分身乏术的缘故,没有多做探究。但是幽月寒向来不会被某一种困境给阻拦太久,这不,没半个月的功夫,已经让每个分身都生龙活虎起来,也就开始有余力检查每个小分队里的每个成员的情况了。
【天竺区的事情,你大概还不知道。琅琊月在天竺区的分身,很受一个Npc的喜欢。】
荀鹰望着私信栏里的话,轻轻叹一口气。
乔丽妲这种Npc最难对付,谁也不知道她漫长的生命中隐藏着多少曲折的任务。琅琊月是个直肠子,被骗得曲里拐弯的还是要去帮忙解封魔剑,而解封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其实到现在为止也不能完全确定。
现在唯一能够期望的,就是沙汀靠谱一点,帮着琅琊月把把关,让她不要再任务过程中再度失控。
幽月寒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才要求沙汀务必时刻不离陪在琅琊月身边。
既然如此,幽月寒应该也是已经接受这个情况,暂时不会……
【话又说回来了,琅琊月是受害者,我可以不和她计较。朝暮是半个寒月仙宫的人,只要将来将功折罪,我也可以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可是你们算计我,这笔账是不是要好好算一算?】
荀鹰苦笑一声。
【你想要什么报酬?】
【要你可以吗?挂名到寒月仙宫一段时间,将来如果有什么外战的话,以寒月仙宫的名义应战,而不是以官方的名义。】
荀鹰想了想,说这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事情。
【你得去向莫南首长他们提要求,他们答应了,我就可以挂名,他们不答应,我无权决定自己的行动。】
聂莞说这个不用担心,她正在联系呢。
这话说完,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两人带着不太在状态的琅琊月和好奇心旺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陈思宇,走进破落的乡间教堂内。
教堂内光线昏暗,十二扇彩色玻璃拼凑成的花窗中,有好多玻璃直接残缺,其他玻璃的颜色也暗淡许多。
但是彩色玻璃所拼凑出来的形状仍然能大致看出来。
“是三百年前拉伦斯镇的瘟疫事件。”陈思宇认真将每扇花窗都看过,下了这样的结论。
“什么瘟疫事件?”琅琊月问。
陈思宇假装嗔怪地拍拍她脑袋:“前天一起看的拉伦斯镇碑,还是你念给我听的,现在就忘啦?”
琅琊月捂着脑袋嚎道:“我记忆力就是很差嘛!再说每天看的东西那么多,谁知道哪个比较重要!”
还有一点,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天开始,她的心里就被一种莫名焦虑给填满。
必须要尽快加强实力,必须多练,不然的话随时都有可能被甩到后头去。
会被谁给甩到后头,琅琊月也不知道,怎么想也想不清楚,但是这个念头始终在心里盘桓,让她异常焦虑,以至于经历的事情反而如水流过,一点儿痕迹都没在大脑皮层中留下。
聂莞和荀鹰对视一眼,都知道琅琊月的情况的确是不太好了。
而聂莞心中仍有一丝淡淡的疑虑。
这件事情表面上看来的确是纯粹的偶然,天羲长仪都探查不到恶意和杀意的存在,照理来说应该是真的不具备恶意和杀意。
但聂莞总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正在教堂里翻找蛛丝马迹,看能不能和沉沦遗骨的任务对上时,窗外天色风云变化,突然变亮的天光让琅琊月和陈思宇抬起头来,好奇看出去。
荀鹰则第一时间看向聂莞。
“是不是他们在围剿你和天羲长仪?”
聂莞点点头。
忽然变亮的天光不来自于太阳,而来自于近万名教廷玩家同时施展阵战技能所引发的圣光。
九千九百一十二名教廷玩家沿着鬼林边缘分散开来站定,异口同声吟唱圣歌,双手捧着十字架与水晶球。
水晶球上,乳白的光芒次第亮起,每一个球体之间都有细如蛛丝的白光蔓延,将彼此连接成一体。
从上空看去,他们所组成的是一个无限接近于圆圈的阵法,这个圆圈被白光连接起来时,每个人身上便爆发出了灿金色光芒,直冲天际,围成一个直径三千米以上的光柱。
整个鬼林都被包裹在这光柱中。
领队一声令下,所有人高举水晶球,一齐向内迈进。
金色光幕被所有人推进,向内走了一寸。
土地上流淌着的淡淡雾气,属于疾病和死亡的腥臭味道,都在光幕的碾压下灰飞烟灭。
又向前一步,又一寸土地被净化。
在其他山丘上,普通玩家们躲藏在林木中,用望远镜或其他道具观察着这一幕,实时将情报传递出去。
【教廷的人来了!】
【好多人啊,应该两万多吧!】
【他们不是直接进入鬼林,而是用了阵战技能。】
【这么说果然是地图自然衍生的变化吧,不然教廷不能这么紧张,直接列阵推进。】
【鬼林中间到底有什么啊?高阶Npc吗?】
【说不定是万人窟什么的,瘟疫死气那么重,肯定死过很多人。】
【会不会有魔宝Npc?】
【如果真的有魔宝Npc,我反而不希望教廷太顺利,起码也让我们看看Npc的传承怎么样啊!】
尽管这条消息发出来后被群起而攻之,许多人怒斥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是教廷庇佑,他怎么可能在游戏里平安存活这么久,结果现在居然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传承而反过来背刺教廷等等等等,但聂莞仍然意识到,这条消息的存在意味着高卢区内,也不是没有人因教廷的存在而感到拘束的。
第1180章 自行破碎
至于聂莞自己,当然完全不畏惧这个声势惊人的冲天光柱。
在小教堂内的那个分身不在意,处在光柱正中心的那个分身也同样不放在眼里。
她站在已经几乎全部转化为透明的烟雾旁,守着天羲长仪,把小瓷人捧在掌心,认真查看它意识中的信仰之种。
种子是浅鹅黄色,漂浮在帝释天的意识内部,并没有对他的意识造成太大影响。
但是想要取出来的话,就得费一番功夫。
聂莞能感受到,这信仰之种虽然不是文物道具,却带有信仰概念的力量加持。
因为这份加持,它显得和普通的道具不太一样,不能用其他道具给挖出来或者引出来,只能用同为概念权限的力量给拉出来。
刚试探着将记忆概念送进去,帝释天就吱哇乱叫,嚷嚷着说脑袋疼。
聂莞说:“疼也忍着。”
帝释天立刻闭嘴,圆溜溜的黑釉眼睛里鼓出一团眼泪,可怜巴巴看着聂莞。
聂莞动作一顿,并不是被帝释天给萌到,不忍心接着下手,而是这个动作实在太不像是帝释天本人能做出来的了。
停了一停,聂莞长驱直入,用记忆概念把帝释天的整个记忆都包裹起来,顺带着朝意识深处的信仰之种抛出“锁链”,将它给网罗起来。
帝释天嗷嗷乱叫中,聂莞将他的记忆完完整整看一遍后,终于知道了问题所在。
这是一种作为人类,记忆无论如何不可逆的聂莞所无法理解的情况。
帝释天在这个小瓷人内的意识,像是枯萎的花草结下的种子重新发芽生长一样,在记得一切原有记忆的同时重新萌发重新生长起来了。
但聂莞毕竟不是普通玩家,经历过“重生”,经历过对记忆的种种折腾,起初虽然对帝释天记忆中的种种乱象和种种想法觉得糊涂,却很快就猜到了真相。
在原有一切都不变的情况下,新的意识在逐渐生成,帝释天的分身正在和本体分道扬镳。
聂莞压制着帝释天的意识,小心收拢记忆概念的权限,要将信阳之种往外拉扯。
这个过程略艰难了些,信仰之种的表面非常滑溜,权限力量系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划开。
但她到底还是一步三扯地把信仰之中给扯了出来,包裹在权限之内,握在自己掌心。
鹅黄色的小光点在掌心内不安分地跃动,每时每刻都在伺机逃脱。
随着圣歌的逐渐逼近,教廷的玩家推动着光幕走过近三百米的距离,这个小光点也越发地活跃,似乎想要和他们里应外合,掀翻聂莞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暴君。
偏偏聂莞这个暴君没那么容易被推翻。
她稍稍加大记忆概念的权限,跃动的信仰之种立刻被按倒,软趴趴躺在她两道掌纹之间,连翻转的力气都没有。
聂莞想了想,对着信仰之种说:“我知道你没打算靠它对我一击毙命,但是你应该也没有设想过它会这么不堪一击吧。”
她知道,阿尔芒一定在背后听着她说话,而在阿尔芒的背后,信仰概念也在听着她说话。
她就是说给这两个人听的。
“你虔诚信仰神明得到的馈赠,好像还不如我这个大逆不道之徒巧取豪夺而来的力量,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信仰之种忽然在她掌心爆炸开来,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一空。
聂莞笑着握起手掌,趴在她肩上的帝释天很是不解:“你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什么还要笑啊?”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信仰之种,更没指望它能为我所用。”聂莞说。
阿尔芒的东西就像夜如昙的东西一样,送到她面前说可以用她都会推得远远的,更不用说信仰之种这类宁死不屈的。
在阿尔芒和信仰概念心中种下个怀疑的种子,可比区区一个信仰之种重要得多。
就算阿尔芒不怀疑他的信仰,信仰概念自己也要心虚然后提防这个虔诚信徒的。
这世上最难防止的,就是疑心,无论是人类的疑心还是概念的疑心。
把疑心的种子种下去,等着它萌发出果实,效果可比什么信仰之种强大得多。
随手拍散信仰之种的残骸粉末,聂莞把帝释天重新塞回随身空间:“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就去和本体或者其他分身说,我这里比较忙,暂时没有功夫应付你。”
小瓷人来不及发声,就被聂莞给塞回空间内。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向内推进的光幕忽然发生变故。
原本光幕每向前推动一寸,都会有相应距离的土地被翻出来,像是被一把铁犁深深翻新,湿漉漉的土地仰面朝天,其中水分很快被圣光蒸发,它飞快变干,颜色却从之前的浅灰变成更深的黑色。
随着头一百米被推进过去,地面上的变化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蚯蚓般的灰白色瘟疫之虫从地面钻出,试图嗫咬教廷玩家,以阻止他们的脚步。
然而这些绦虫在光幕面前同样不堪一击,来不及做出有效攻击就在圣光中灰飞烟灭。
即便偶尔有一两只瘟疫之虫对会玩家们造成伤害,光幕也会散出轻柔的涟漪,将那一两口伤害迅速抚平。
二百米的范围内,只有这些瘟疫绦虫。
到了三百米范围内,情况才开始发生变化。
土地内仍然有绦虫在被犁翻时出现,但比起攻击玩家,它们会首先攻击自己。
彼此吞噬,彼此嗫咬,交缠在一起,凝结成绳索,高高抬起前段后,用力将自己挥出去,试图落在光幕上,落在这近万名玩家身上。
直到此时,规整的教廷队伍才终于出现骚乱。
光幕被绦虫重重打击,并未破碎,却如风扬旗帜般鼓荡不歇。
原本光幕可以对每一个教廷玩家都做出妥善的庇护,确保他们一受伤,就将圣光投射到他们身上,以完成他们不死不倦的效果。
现在,光幕却开始出现偏差,有些玩家会在某几秒内因光幕的鼓荡而出现在光幕效果外。
第1181章 翻不了盘
而就在同一时刻,绦虫撞击在光幕上所散落的血肉,正斑斑点点地落在玩家头上。
有些绦虫断裂了大半截身躯,口器却并没有跟着死亡,落在玩家身上,立刻狠狠咬下去。
有些绦虫已经被撞成肉泥,没有任何主动攻击的能力,可只要落在玩家身上,便会立刻让与之接触的皮肤冒起黑烟,在上头烙下一个醒目的黑点。
无论是被绦虫主动攻击的玩家,还是落了一身血肉的玩家,状态栏中都接连出现灰白色瘟疫debuff,虽然没有天羲长仪状态栏内的那些标志五花八门,色泽却同样深重。
更要命的是,只要两名中debuff的玩家相距没有超过二十米,那么两个debuff之间就会相互勾连,将两名玩家中间的所有玩家都给感染。
很快便不只是状态栏里,每名玩家头顶血条前方也开始出现瘟疫debuff标志。
这意味着debuff已经开始超越单场战斗影响,将长期留存在玩家身上,并持续对状态进行削弱。
指挥官看到这情形,却并未搞清楚情况因何而产生,直到观察组靠着道具探查清楚瘟疫之虫的属性和皮肤带毒这一点后,才勉强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立刻命二组替换玩家传送到附近,站在圈子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念诵疗伤咒语,给光幕下的玩家刷血和祝福。
然而问题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这个瘟疫状态不仅全方位削弱了玩家的属性,令他们持续掉血,还压制了他们所能吸收到的治疗效果。
这种情况的debuff,光幕下的玩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此之前他们所遇见的最厉害的debuff,也不过是全方位削弱属性而已,对外来的治疗效果或道具效果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本就军心涣散的玩家一时之间更不知所措,队伍中开始出现减员。
当减员出现的时候,光幕的衰弱便开始了。
十几名玩家相较于九千九百一十二这个总体数字要少得多,少了他们,也不过去了九牛一毛的威力。
但光幕缩减后,鼓荡变得更加剧烈,因此暴露在绦虫攻击范围下的玩家越来越多,这影响无疑很恶劣,让整个队伍进入了死循环。
领队指挥立刻命替换玩家顶替那十几个人的缺,同时呼叫上峰,请求派一队强力的圣骑士前来支援。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正中央的玩家看了个清清楚楚。
聂莞挑眉,心想这个主张平等和公正的教廷里,好像技术垄断和机会垄断比他们寒月仙宫还要严重得多。
寒月仙宫除了目前编制扩充到一千一百人的高手团之外,还有二十个攻坚团,每团固定成员三百人,是高手团之外的第二梯队玩家,属于技术尚可,人很努力,说不定哪天一开窍就可以往高手层面冲击,在这个游戏里占据一席之地的玩家。
这些玩家目前都是普通冲击优良的层次,大部分已经完成了前几环任务,只差最后一关考验,就能够冲阶成功。
在此之下,没有统一进行编制,但是南栀将其称之为备用团的玩家们,总共有三万多人,都找到了转职方向,刚开始做任务,各方面素质都还可以,也已经有了极高的战斗意识。
眼下这些教廷玩家,素质参差不齐,有大约三四百的玩家是攻坚团水平,另有六七千人是备用团水平,其他人则完完全全是普通玩家。
就算高卢区的玩家基数就比华夏区要少,这么大的差距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除此之外,这个做指挥的领队也实在太生涩了一些。
寒月仙宫内除了影月寒这个分身挂名高手团团长基本不带队之外,每个团的团长都有非常丰富的指挥经验,无论下副本还是和公会混战,都指挥过许多次。
他们绝对不会在原地傻愣着,等待其他探测玩家把消息汇报给自己再做出相应决策,更不会知道出现人员伤亡了才让替补玩家上。
当然,手下的兵如此强悍,并非聂莞的功劳,而是兰湘沅和南栀两人前仆后继的努力。
兰湘沅帮她练兵的时候还没有觉醒一周目记忆,南栀更是从来都和重生两个字无关。
这两个人对寒月仙宫所有玩家的安排和机会供给都足以收到这样的成效,聂莞不相信现在教廷的玩家能拉胯成这个样子。
要么是真正重要的尖刀玩家都被调走并脱不开身,要么就是阿尔芒没有像做出来的表象那样公正无私。
局外人的聂莞看得很清楚,身为局中人的教廷玩家却一无所觉。
光幕的颤动越来越厉害,被影响到的玩家也越来越多,崩溃犹如多米诺骨牌,在玩家中接连传递。
越来越多的玩家死亡消失,光幕越来越淡,波动也越来越大,恶性循环果然已经成形,并且越循环影响越恶劣。
仅仅半分钟过去,就已经死了二三百名玩家。
光幕上已经出现个小小的破洞,瘟疫绦虫像有智慧的生物一样,立刻注意到这处不对,凑过去接连不断地针对此处进行攻击。
光幕上顿时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从那处小小的缺口处朝着周围扩散,很快便蔓延出一人大小的范围。
领队指挥命一部分玩家后撤,和替补玩家进行交换,同时动用各种圣物驱除身上的瘟疫debuff。
然而那debuff并没有因为远离绦虫就变弱变淡,依旧根深蒂固存在于玩家身上,普通的技能和道具依旧无法对其造成影响。
直到空中忽然生出淡金色云朵,云层背后,数个大天使俯冲而下,手持钉锤,用力敲击时,淡金色光纹化为涟漪向下扩散。
每有一道光纹从众人身上掠过去,这些玩家身上的debuff就会淡化一层,但淡化成半透明色后,debuff图标又不再动弹。
聂莞默默望着他们,再转头看白雾中紧闭双眼的天羲长仪。
灰白雾气完全转变为纯白,也淡化到能看清楚天羲长仪轮廓和表情的程度。聂莞有所预感,至多五分钟,他就可以睁开眼睛了。
而这五分钟内,教廷玩家翻不了盘。
第1182章 圣骑士
甚至都不需要聂莞做些什么,这片土地上的瘟疫绦虫就能完全将教廷玩家隔绝在五百米范围之外。
穿破云层的大天使没有完全驱除玩家身上的debuff,紧随其后的二十名圣骑士玩家骑着独角兽踏空而来,念诵着咒语将手中没药点燃,然而香气尽管笼罩众多玩家,也依旧没有让瘟疫debuff更加淡化。
“这有点恐怖。”撤退下来的玩家中,有几个人开始惊恐,看着骤然萎缩发皱的皮肤,小声交谈着。
身旁同伴应和着他点点头,搓着不断掉皮的肌肤,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种程度的诅咒起码也得是灵宝品阶吧。”
“如果是灵宝品阶的话,大天使肯定可以净化的,我觉得应该有圣宝品阶……”
“这些虫子看起来应该只是小怪,而且分布在最外围的位置,他们都有这样的攻击力,简直不敢想象最重要的邪祟异端会是什么等级的战斗力。”
“我们还是不要谈论这些了,这也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大家赶紧把圣水浇到身上看看有没有用。”
二十个圣骑士发现自己的进化也没有对debuff起作用,立刻从背包中取出几卷用金丝捆缚着的圣迹手书。
他们于空中点燃圣迹手书,让纯白纸张画作的点点星火落在玩家们身上。
这一次,debuff图标有了反应。
从半透明淡化到几乎看不见,却依然非常固执地存在于玩家的属性栏内,只是已经从玩家血条前方消失不见了。
这意味着这个debuff的长期辐射效果消失了,重新变回单次战斗中的debuff,只要将绦虫全部消灭,也许还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自行消失。
二十个圣骑士见状,让仍然带着debuff的玩家们在外待命,一起施展阵战祝福技能,给自己和光幕下的玩家以加持。
与此同时,他们骑着独角兽向光幕上的缺口处冲锋。
独角兽的角上酝酿出七彩光芒,色彩流转之际,虹光贯彻长空,补充向缺口处。
细密的裂纹被重新填满,动荡不已的光幕重新稳定下来。
圣骑士领队艾略特一马当先,举起手中长剑冲入光幕,重重朝下劈砍而去。
光刃所过处,所有涛成都灰飞烟灭,连血都没有留下一滴。
然后,他没有丝毫停滞,继续向内部冲锋。
他的双眼中有金光在流转,看得清这个幻象重重的荒野丘陵上真正在发生的事情,也看得清最中央处矗立的男人和女人。
男人和女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悠哉游哉地看好戏,惟其如此,才更让艾略特觉得愤怒。
没有人可以嘲笑教廷玩家的努力,犯下傲慢之罪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他注意到聂莞的同时,聂莞当然也注意到了他。
微微抬头,目光相对,聂莞冲他笑了一笑。
的确是在挑衅没错。
这个人应该是教廷高手团的一员,但看气场和镇定,还比不上战斗序列他们,而且一个照面就把自己所在意的东西、自己的软肋通通暴露在敌人面前,聂莞不会将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不过狮子搏兔尚用全力,聂莞也不会轻忽这个人身上的力量。
在冲他抛出那个挑衅的微笑时,聂莞还转动了手上的戒指。
随着她的转动,戒指上漆黑的骷髅头转向外方,两颗镶嵌在骷髅眼窝里的红宝石闪闪生光。
光芒朝着远处放射而去,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照耀成猩红的色泽。
猩红的土地上,瘟疫绦虫接连钻出地面,并在光芒的辐射中颜色逐渐深化,发生某种异变。
灰白的皮肤转变为红褐色,口器中的细小吸盘化为漆黑的牙齿,张合之间,牙齿碰撞出咯咯的响声。
艾略特注意到这些变化,意识到不对,立刻勒动马缰,止住独角兽冲锋的力道。
独角兽在空中人立而起,艾略特挥动长剑,两道圣光交汇成十字朝下方笼罩过去,将重新凝结成一团的猩红绦虫劈砍成数段。
虽然威力依旧显着,可是并不像之前那样直接让绦虫灰飞烟灭。
而这些绦虫只要不完全烧化成灰,就会继续传播瘟疫和病情。
艾略特下意识驱使独角兽向高处踏步,浅金色的眉毛微微皱起。
他虽然不像一些天生敏锐的人那样能天然在战斗中预测到怎样对自己最有利,但毕竟也是身经百战,养成了一些基础的预判。
两刀劈不死这些绦虫,反而将它们劈裂开,在一般的战斗中,这往往意味着推动了对方进行分裂。
而这些绦虫一旦进行分裂,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和它们拉开距离,保证自己不会被他们血液皮肤上的毒素所笼罩。
他想得很清楚,动作也非常迅速,但绦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加持了,速度比他还要更快一筹。
凝结成长绳的绦虫快得像一道红光,转瞬便来到他身边,骤然炸开,无数细小的绦虫像雨点一样往他身上兜头兜脸地落。
艾略特立刻撑开护罩,拔下腰间的锤子砸在长剑上。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音波传递出去时,绦虫立刻被挤成肉泥。
但仅仅挤成肉泥,也还不能够脱困。
这反而让绦虫身上的瘟疫和病气更容易传播了。
艾略特刚才观战过一段时间,太清楚这些绦虫的攻击手段和传染手段。
越是将它们挤压成肉泥,越容易被它们附着的东西影响。
更可怕的是,还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在这些绦虫上加持了什么。
但是这危险而不祥的红褐色,显然比外头的灰白色绦虫更骇人更恐怖。
他的目光看不透这些绦虫的属性模板,凭空猜测完全猜不到这些绦虫的威力,只能尽可能拉远和它们之间的距离。
在纷纷血雨之中,原本能看清楚的一男一女的身形也开始渐渐隐没不清了。
艾略特越发着急,一边催动独角兽在空间中来回闪现,躲避绦虫的凌空袭击,一边再度推动瞳术,试图重新寻找那个女玩家的所在。
但是无论把目光投注在哪里,无论是完全靠瞳术查看还是动用道具,都再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第1183章 居高临下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艾略特不敢多加耽搁,立刻在小队频道里呼喊。
【乔恩、鸢尾,快进来!我这里遇到困难了!】
他这条消息刚一发完,远处接天连地的光幕中便出现两次剧烈抖动。
两头独角兽一先一后冲出光幕,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独角兽上是两名女骑士,和艾略特一样金发蓝眼,抓着剑刃巨大的圣剑,远远地便朝袭击向空中的猩红色绦虫砍下圣光。
第一道圣光将绦虫劈碎并挤压成肉泥,第二道圣光则将它们烤干,但仍然没有完全摧毁它们的形体。
艾略特重重敲击长剑,发出第三道波纹,才将漆黑的绦虫尸体给震碎成粉末,彻底摧毁了他们身上所携带的瘟疫气息……
不,不对!
艾略特心中的不安骤然升级。
绦虫尸体被粉碎的瞬间,还有什么东西从它们体内溢散了出来,并且直接朝艾略特包裹过去,让艾略特来不及躲闪。
绦虫落在脸上的那一瞬间,艾略特忽然明白过来。
是复活!
这种按理来说应该没有灵魂的低等生物,居然可以复活!
艾略特惊骇难言,却无法阻止重生的绦虫张开细密的小牙齿朝自己身上咬下。
数十只绦虫一起咬下,头顶血条骤然清空。
艾略特来不及抵抗,电光石火之间只能飞快点击释放灵魂。
他有预感,如果不立刻释放灵魂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可是终究慢了一步。
他的灵魂被拘束在了这里。
“鸢尾乔恩快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小队频道里吼了一声,然后就彻底失去意识。
鸢尾和乔恩两人却看到他死后所发生的诡异变化,震惊地愣在原地。
独角兽连带着艾略特的身体一起向下坠落,但坠落到半空中便止住了趋势,重新向上飞起来。
独角兽雪白的皮毛转变为黑色,艾略特的身上也蒙了一层漆黑的阴翳。
他紧闭着的眼睛重新睁开,水蓝色的眼睛也变成了浅灰色,无神的打量着远处的乔恩和鸢尾。
两人一接触到他冰冷的目光,便知道情况不好,毫不犹豫闪现向光幕,极力和他拉开距离。
然而堕落为梦魇的独角兽在速度上更快一筹,两次闪现奔腾便赶上了她们。
转化为黑色的长剑高高举起,重重劈下,鸢尾和乔恩一起挥剑相迎,纯白光焰和漆黑光焰碰撞在一起,爆炸的光辉让三个人同时目盲。
鸢尾立刻感受到不祥的力量笼罩在自己周围。
如果死了的话……如果死了的话,一定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绝对不能在这里停留!
鸢尾拉住乔恩的手,将自己的独角兽收入随身空间中,把乔恩紧紧揽在自己怀里,凑在她耳边说:“用神行卷轴!”
乔恩点头,抓住一张转轴用牙叼住撕碎。
与此同时,艾略特再度挥剑。
滚滚死气擦着独角兽掠过,几乎将两人的头发切断。
看到艾略特毫不留情对自己举起屠刀,鸢尾眉头狠狠拧起。眼看着神行卷轴加持之下的独角兽依然没有梦魇更快,她动用时空转换神谕,不仅将自己和身下的独角兽带进光幕中,还将艾略特远远推开。
梦魇不能自制,在空中连连倒退,重新被推回到丘陵中央。
鸢尾和乔恩抓住机会回到光幕之中,丝毫不敢停息,立刻汇聚所有骑士团成员,重新朝丘陵中央冲锋。
十九只独角兽的长角上都亮着一点光辉,像成群结队的星星点亮这片灰暗的空间。
这些人目标更小,而且踏足在空中,大部分绦虫对他们无可奈何,少部分能飞向空中的绦虫也被独角兽光芒压制灼烧,化为灰烬消散。
眼看着要深入到血红色绦虫的地界,因为在队伍中提醒众人。
【队长就是在这里牺牲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众人一齐答应,并做好充足的防护准备,撑起十九面黄金打造的盾牌。
盾牌在空中投射出巨大的虚影,全方位将众人包裹在其中,不留一丝缝隙。
果然又有绦虫凝聚成绳索,凌空朝着他们挥舞过来,但鞭子全都落在盾牌上,四散分开时,没有抑制虫子们在盾牌虚影表面停留,所有虫子都如水滑过,纷纷朝对面落下,真如下一场雪雨。
众人顶在这纷纷落下的血雨中向前移动,将队长困死的难关眼下看来居然可以硬顶过去,这让他们的气势恢复不少,鸢尾和乔恩也静静从刚才那惊骇的一幕中恢复镇静,指挥队伍向前。
然而,还没有向前走多久,昏暗的空间忽然变得更加昏暗。
鸢尾心中一惊,她并没有发现周围是什么时候变昏暗的,只是在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发现回头已经看不见光幕投射进来的熹微光芒。
她心里觉得不好,但也知道现在命令撤退一定会让军心更加混乱,于是默不作声,悄悄从背包中取出两颗水晶球并毫不犹豫地捏碎。
璀璨耀眼的圣光附着在她体表,令她的金发更加飘逸,蓝眸更加深邃,与此同时,背后伸出巨大的翅膀,伸展开来时,十八名圣骑士都在她的翅膀庇佑之下,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就在翅膀张开的同时,周围的雾气忽然铺天盖地涌动起来,像奔腾的海水在高空流淌。
灰白色雾气从细密的翅膀上流过去,带起滋滋啦啦的腐蚀声。
纯白的羽毛立刻被腐蚀出许多黑灰色烙印,并纷纷扬扬从翅膀上脱离。
这熟悉的画面让聂莞想起自己带着短箫长琴和三赛在三途川跋涉时的场景。
原来缔造好一个环境后,居高临下看着别人在自己的领域内挣扎是这么一种感觉。
无怪乎概念从来不会把人类当做平等的存在看待,也无怪乎和概念走得越近、得到“恩赐”越多的人类越不把其他人类当做平等的存在看待。
居高临下太久,本来就会丧失真实感。
还好她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别人剩下的陷阱里跋涉,而不是反过来看别人在自己的陷阱里挣扎。
第1184章 不由自己决定
聂莞知道她的反抗足够惨烈,目前所遇到的一切都不足以动摇她强烈的怨毒和不甘,因此也足够让她提醒自己不要改变,不要中这个名为力量的陷阱。
但是,随着力量越来越多,她走在那么多人前面,就连天羲长仪都未必能想象到她现在对游戏和世界有怎样的理解,普通的玩家更距离她太过遥远。
这也算是一种脱队,必定会造成一种孤独感。
当孤独感和孤立无援的感觉淹没自己的时候,要用什么来抵抗陷阱的力量呢。
聂莞咀嚼着这个问题,看着天羲长仪的身影方法向前移动。
“你最好也离我远一点。”他的声音从头盔与面具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他的盔甲依然是金光闪烁的修罗铠甲,脸上却多了一张面具,是银锁链所钩织成的一张面具,贴合在他的脸上,只露出眼孔,在其他五官都紧紧遮蔽。
而这是得到传承的唯一证明。
聂莞抱着手臂点点头,默默往后退,退了七步,她对天羲长仪说:“不要杀了他们,感染他们,我要看看阿尔芒有多沉得住气。”
天羲长仪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一声:“好。”
用瘟疫感染控制别人的手法是天羲长仪不愿意做的,但这个传承是聂莞搞到的,既然从她手里拿了东西就总要投桃报李。
鸢尾好不容易将灰雾照亮,就看到浓雾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起初鸢尾还以为那是一个半人马,因为在她遇到的所有敌人和怪物之中,只有半人马会有如此高大的体型。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那只是一个骑在马匹上的人而已。
他身下的马和周围的雾气一个颜色,他身上的盔甲却金光闪闪,无论是马还是人都要比寻常的体型大上一倍多。
难道是躺在鬼林中央的Npc复活了?
鸢尾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没有考虑过是玩家成功接受传承的可能,尽管之前已经看到了一男一女站在丘陵最中央,也听到了艾略特死亡转化前的提醒。
不止鸢尾一个人这样想,其他人也都觉得他们来得够及时了,不可能有更早的人在这里接受传承。
而且逐渐显露出来的轮廓上,头顶也只有一片流转的雾气,并没有玩家的血条和Id。
但现在重要的并不是他是谁,而是这个人究竟有多强大,凭他们几个人能否正面相对。
鸢尾当即下令:“用圣十字卷轴!”
躲在她翅膀之下的圣骑士们立刻取出卷轴,和之前纯白的纸张不同,眼下他们所取的卷轴都是红绢制成,用金线锁边并在中央绣出十字。
将上十字卷轴撕开之后,所有人一起将其朝着大雾中若隐若现的人影扔去。
在飞行的半空中,红绢燃烧消解,金线绣成的圣十字,却散发出无垠光芒。
十八张卷轴的圣十字光芒叠加在一起,在茫茫雾气中凝聚成一轮小小太阳。
然而这轮太阳还没来得及完全放射出自己的光芒,就被周围铺天盖地的绦虫围了上去。
大部分绦虫一碰到圣光就灰飞烟灭,但剩下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从大地中钻出,争先恐后得扑上去。
光芒逐渐被掩盖,逐渐被压制下去,仅有少数圣光能辐射到大雾深处的古怪骑士身上。
这骑士像是没有注意到圣光一样,依旧骑在马上自顾自地往前走。
鸢尾紧紧咬牙,下令抛出第二轮圣光卷轴。
然而第二轮圣光卷轴落下后,效果依然相似。
不要说辐射到那名骑士身上,就连完全消灭绦虫都做不到。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圣十字卷轴只有三张,第三张也抛下去之后,情况依然没有变化,鸢尾就知道这次闯进来恐怕不能活着出去了。
“做好阵战准备。”鸢尾缓缓收起自己的翅膀,令其他人自由行动,同时下达命令,“随时准备好自爆技能,一定要立刻炸开灵魂,绝对不能停留在这里!”
命令发出去的瞬间,那个始终缓缓走动的灰马骑士也忽然变化了。
灰马人立着长嘶一声,又被上头的骑士勒住马缰紧紧控住,然后,灰马头向后一仰,四足齐踏,朝着天空中狂奔过来。
圣骑士团也在鸢尾的指挥下朝着那骑士冲锋,十九把剑一同举起,一同落下,剑光凝聚在一起,从空间中重重划过时几乎将空间都割碎。
噼里啪啦的空间破碎声不绝于耳,空间裂缝的黑色接连闪现,又被强烈的圣光转瞬压制下去。
自下而上的天羲长仪同样挥剑,不是他惯用的修罗血剑,而是一把带着斑斑锈迹的窄剑。
剑很窄,劈出来的剑光更窄,只有浅浅的一道灰色弧光。
然而,窄对宽、浅对深、少对多的情况下,锈剑居然呈现出摧枯拉朽之势。
它毫不犹豫地割断了所有剑光,从所有圣骑士身上拂过。
鸢尾见圣光无法阻拦那道剑气,立刻带领众圣骑士重新举盾。
但这剑气和绦虫还不一样,并没有实体,也就无法被拦截下来。
只觉得被一股腥风拂过脸颊,状态栏上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debuff标志,鸢尾施展驱散技能,却发现毫无效果,这比那些绦虫做出来的de buff标记还要牢固。
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很不祥的预感,鸢尾大声喊:“快!圣火焚身!”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她不仅开启自爆,还从背包中抓出一瓶火油捏碎,直接引燃圣火将自己的身躯和残余的灵魂渣滓都灼烧一遍。
乔恩也立刻跟着照做,但其他人却略微有些犹豫。
本来自爆就会降低等级,自爆之后的灵魂渣子也被圣火灼烧干净的话,复活之后就会降十级,说不定也会永久降低某些属性。
这种代价非常惨烈,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立刻做出了决定的。
很快,这些玩家都为自己的迟疑而后悔了。
因为debuff生成之后,立刻将血条全都侵蚀干净,并且立刻啮咬住他们的灵魂。
没在第一时间死掉,那之后怎么死可就不由自己决定了。
第1185章 还是撤晚了
他们的尸体纷纷从天空中坠落,包括被感染后死亡转化堕落的独角兽,也从天空中向地面坠落。
远处负责推进光幕的玩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领队指挥也只勉强听见了几句鸢尾的喊话,正在队伍中咨询发生了什么事,就发现队友们接二连三地灰暗了名字。
再然后,他就看到光幕中的灰白雾气越来越浓烈,像澎湃的海水一样来回不停冲击着光幕。
这不对劲。
指挥焦躁不安地在心中想。
是不是里面出现了什么变故?
是不是最好先让大家撤比较好?
但他很快就把这最后一个突兀的想法给按下去。
退是绝对不能退的,教廷这样大张旗鼓地进行刺探,就是为了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片鬼林几乎称得上是万众瞩目,如果连内围都没推进去,就带着众人黯然退出,教廷这么久以来积攒的威望立刻就会损失一大半。
别人永远不会记得教廷做成了多少事,只会记得他们没有做成这一件事。
这种攻击教廷的缺口,绝对不能在他手下产生。
一定要坚持,一定要继续坚持,起码也要推进到五百米之内,达成别人都无法达成的成就之后再选择死或逃,这样即便有人攻击,也有回击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立刻命令第三批替补人员传送过来,施法替已经疲惫不堪的玩家们进行治疗和恢复,同时开启照明术和驱散术,尽量把这些浓烈的雾气给驱散干净。
驱散术多少有一些用处,众人的视野不再是一片迷茫,其中出没的绦虫也重新被精准拦下。
但骑在马上的天羲长仪也因此,被玩家们给发现。
【那是什么?】
立刻就有疲惫至极的玩家惊恐询问。
【又来了一个boss吗?】
【会不会是Npc?】
【应该是发布任务的Npc吧,毕竟是个人形生物。】
玩家们窃窃私语起来,虽然明知道不太可能,却仍然往好的方向期望。
光幕依然在指挥的意志下往前推着,圣光也随之将一大片地方照亮,突然出现的骑士让所有教廷玩家都心中一跳。
因为这个骑士的相貌,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艾略特?”
领队忍不住呼唤他:“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事实显而易见,但是指挥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艾略特居然会被对方给转化。
他所追逐的大天使是拉斐尔,按理来说应当是百病不侵,再严重的瘟疫都感染不了他才对。
艾瑞特没有回答,举起染为灰色的剑,朝光幕劈了下去。
只会立刻让所有人高举十字架补充光幕力量,光幕上顿时漾起剧烈涟漪,所有人抽干自己的真气和元气,脸色刷的一下惨白,而光幕则短暂恢复了坚固与牢靠。
灰剑劈上来,仅砍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白痕在光幕上停留片刻,在涟漪中消散无踪。
像蒙着一层阴影黯淡无比的艾略特并没有因为这景象而变换神色,转变为灰色的眼睛默默盯着众人,机械地挥出第二剑、第三剑。
很快,牢靠的光幕上重新出现裂缝。
玩家们立刻喝药补满自己的状态,然后强行抽空刚刚补满的蓝条,将其转化为光幕的养料。
但接连抽空三次之后,玩家们进入虚弱状态再也无法强行进行抽取。
指挥有些绝望,可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灰雾中又接连走出来几个骑士,和艾略特一模一样的装扮,是圣骑士团的成员。
现在他们都已经被丘陵中央不知名的存在所转化,尽管这转化只是暂时的,一定有办法将他们重新解救回来,或者只要杀了他们,就能让他们从转化状态中摆脱出来。
但眼下,杀了他们显然是做不到的事,解决他们的办法也根本找不到。
如果不做出决断,九千多人将会彻底葬送在这里,并且一定还有某些不可预料的后果伴随着他们的惨败产生。
指挥望着灰雾之中咔嗒咔嗒走过来的梦魇们,每一秒脑海都飞速地转动,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最终,他咬牙下定命令。
“所有人启动自爆领域技能!”
队伍哗然,说什么的都有,就连副指挥都不敢立刻催促所有人去执行命令,而是犹豫地望着指挥。
“还不快去!”指挥大声怒吼,并且身先士卒,直接引爆了自己的三个技能。
名为殉道者火焰的技能从他的躯壳中爆发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横推出去。
他身旁的副指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火焰席卷全身,技能栏立刻变得通红,每一个技能图标都印上了说不出是火还是血的鲜红颜色。
然后,这些技能图标接二连三地爆炸开来。
技能栏末端名为殉道者火焰的技能图标是最后一个爆炸开来的,同样从身躯内裂出无边的火焰,同样以飞快的速度朝四周席卷。
一个接一个火环连成了大的火环,在光幕破碎的刹那成形,将十几名转化为死亡骑士的圣骑士都困入其中。
死亡骑士们毫无阻拦,任由火焰将自己的身躯烧化,烧化的刹那,身躯化为灰烟飘散向火环内侧。
许多从火环中擢升的灵魂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就被灰烟附着。
指挥是最先从火焰中升起的灵魂,他也并没有发现火焰中有什么东西镶嵌在了自己这道白光中,望见周围接二连三升起的灵魂,他对众人道歉。
“是我只会失误,这次行动失败,我们复活点复活吧。复活之后我会向主教大人请罪,大家的损失由我来补偿。”
他说到最后一句,苦涩地笑了笑。
九千多人的损失,怎么可能由他补偿得了。
最后还是要有主教大人兜底。
大人非常地宽容,只要尽到了自己的力量,就算最后行动失败了也不会惩罚谁。
然而自己心中是无法过去这个坎的。
难得第一次指挥这样的大场面,最后却以惨败告终。
也许从颓势初显的时候,就应该指挥大家撤退了……
第1186章 再度现身
指挥和副指挥在复活点重生,立刻将情报上报,同时清点复活回来的人数,查看有没有圣骑士团队的人。
忽然,他们清点的动作呆住。
二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却清楚地在对方的血条前也看到了其他玩家血条前出现的图标。
瘟疫debuff图标,居然又在此刻出现了!
二人立刻上报消息,同时试图组织玩家们聚合在一起,用圣光法术驱散瘟疫。
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有人因瘟疫而再次丢掉性命。
其他出现在复活点的玩家注意到骚乱,凑上前查看,在大概搞清楚怎么回事的同时,惊恐发现自己的血条前也出现了图标。
“不把他们放回去吗?”
天羲长仪问骑在天星背上的聂莞。
此刻他骑着灰马骑士的那匹亡灵战马,前方是十二名被转化为死亡骑士的圣骑士团成员。
他们在殉道者火焰中死亡了一次,但灵魂并没有随着死亡而挣脱,反而被近在咫尺的天羲长仪重新束缚住,拉扯到身边,强行进行二次复活。
当然,这么邪恶的事情不会是天羲长仪的主意,是聂莞的意思。
天羲长仪其实不明白,散播瘟疫这种事情让他自己来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把这些死亡骑士都留在身边。
聂莞笑了笑:“把他们留在身边,才能看出阿尔芒究竟有没有一颗宽大的爱人之心啊。”
天羲长仪觉得聂莞应该是在嘲讽阿尔芒,但仔细品味她的语气又不像是在嘲讽,是真的在进行疑问。
而他无法做出回答。
从高卢区的表象看来,阿尔芒是个当之无愧的领导人,在所有的服务区领袖中,他看起来是最大义凛然私德无亏的那个。
他不像夜如昙那样会杀害诸多高手来成就自己的万鬼旗,也不会像凯撒那样会把普通玩家当成是人,更不会像诸多小服务区的军阀领袖一样,做出种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暴行。
甚至,比起幽月寒,他还显得更尽心尽责、更纯粹而无欲无求。
这样一个领袖,看起来真的是完美无缺,也称得上一句圣人。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圣人吗?圣人真的能在这个游戏里取得这样的地位吗?
天羲长仪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聂莞所提供的这个方法能不能测试出答案,只知道他又要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而既然都做好准备了,也就不用再多想。
天羲长仪把目光从身后的十几名死亡骑士身上收回来,对聂莞说:“我拿到龙蛋之后,拍了照片发在论坛上。刷论坛的时候,刷到了一位叫余月华的教授,她现在在希罗区,按照帖子的说法,你很久之前就已经把她带过去了。”
“是的,你从她的帖子里看到了什么吗?”聂莞问。
天羲长仪说:“她总结了一个名叫希罗区英雄传承地图总览的帖子,里面提到一个任务,我很感兴趣。”
“什么任务?”
“伊阿宋种龙牙任务,把龙牙种在地里,会长出许多大地生养的武士,这些武士没有任何的意识,破坏力极强。但是如果击败他们的话,就可以将这些武士收为傀儡,听说希罗区的公会已经在做收集武士傀儡的任务了。”
聂莞并不知道种花家小分队是不是在做这个任务,分了一缕意识去问何畅,得到肯定回答后才回来点了点头。
天羲长仪说:“种龙牙的平原被称为阿瑞斯的平原,用来耕作着青铜公牛也具有强烈的破坏力,产物又是大地武士这种东西,我觉得他应该和毁灭概念有关。”
“你甚至可以怀疑阿瑞斯这个神只就和毁灭概念有关。”聂莞替他补充思路,“希罗区的传承基本都把握在我手里,你想去拿随时都可以。”
“谢谢。”天羲长仪冲她点点头,“但我实在不想欠你更多,用来偿还的事情往往是我无法承受的。”
“也许你多承受承受就可以接受了呢。”聂莞说,“不接受的帮忙也只是白走弯路而已。”
“你在面对我的时候往往会流露出自大的一面。”天羲长仪说。
“因为你本来就很好欺负呀。”聂莞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你,还有流光不共我,你们两个都很好欺负,难怪莫首长会想护着你们,沙汀会想护着你们,连荀鹰都想护着你们。”
天羲长仪想说不是这个样子,但想了想的确是这个样子,于是转而想他和流光不共我的好欺负来自于什么经历和特征。
但还没来得及想出个大概,前方的天空中忽然涌现出一朵金云。
天羲长仪立刻抬起头,脸色飞快冰冷下去。
聂莞也拍拍天星,命它驮着自己飞向天空。
那朵金色的云很快淡化,像是一抹金箔贴在了天空中,被水飞快地冲淡。
在金云完全淡到看不见时,阿尔芒的身影又出现在天空中。
他骑着一头金色的巨龙,居高临下俯瞰着逐渐升空的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立刻举起手中权杖。
那是一根镶嵌着水晶的短柄权杖,仅有小臂长短,坚硬的黄铜质地,顶端被凿成王冠形状,王冠顶上镶嵌的是黄水晶。
和琅琊月拿在手里的黄水晶一样。
权杖举起来的刹那,黄水晶散发出耀眼火彩,火彩旋转着切割周围的空间,被切割的空间变成一个黑洞,猛烈的水流从黑洞中淌出,飞流而下,灌向升空的两人。
天羲长仪瞳孔微缩。
“我看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但我能感知到我的力量惧怕它。”
聂莞却在概念权限的帮助下看得清清楚楚。
“是灭世的洪水,专门用来消灭我们这种邪恶的存在。”她半开玩笑的说着,马鞭一抽天星,迎着水流而上。
她在半空中举起双手,蕉雪莲火扇在她双掌之间转动,大片大片冰霜凝结成的芭蕉以扇子为中心向四周丛生,围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冰墙,将来势汹汹的洪水直接挡住。
然后,冰霜向上蔓延,反过来冻结住滔滔的洪水,并且一路蔓延向上,转瞬间便冻结到了黑洞前。
第1187章 不进攻,纯血厚
冰霜很快便在黑洞口处凝结出厚厚一层,将它整个堵塞起来。
天羲长仪也策马而上,挥动利刃,朝着被冻结成冰柱的瀑布劈去一刀。
咔嚓!冰柱中间出现极其锋利而细小的横切纹路。
然后,横切纹路的两边一起震动,冰柱在三秒钟内崩碎成细小的冰屑,从空中飘洒落下,化为一场大雪。
地面上有一条宽阔的灰色拖痕,像柏油马路横贯在来处。
那是刚才天羲长仪骑着灰马经过留下的痕迹,一条向外传播病气的瘟疫之路。
大雪覆盖在路面上,灰色拖痕不断褪色,很快便消解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
被转化为死亡骑士的圣骑士团也落了厚厚一层霜雪在身上,他们体表的灰色雾气也在不停褪色,依稀能够看到原本的浅金发色。
天羲长仪并未向下折返,依旧向上冲锋,只是冲锋的同时抓出一只灰色铃铛用力摇了摇。
铃铛的声音向上传递到阿尔芒耳朵里,向下则轻柔拂过被大雪限制了行动的死亡骑士团。
落在他们身上的积雪顷刻消散,隐隐显出灿金的发色重新被灰烟覆盖。
第二次摇动铃铛,梦魇们开始行动,它们踢着前蹄,驮着死亡骑士向上冲锋,围拢成一个圆,将阿尔芒包裹在中央。
阿尔芒望着朝自己围拢过来的骑士们,看向天羲长仪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怒气。
“你只是操控着他们的躯壳而已。”阿尔芒说,“只懂得操控别人躯壳的人,注定是不会成功的。”
天羲长仪没有回答他,转身便冲锋到他面前,一手抓着从灰马骑士那里传承来的瘟疫之剑,一手抓着自己惯用的修罗血剑,两把剑同时朝着阿尔芒刺下去。
阿尔芒身上金光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天羲长仪正后方,天羲长仪早就预料到他会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一击落空,立刻抛出血剑,任由它在空中软化拉长,化为奔腾血河在自己周围环绕。
从前这血河便是他最坚固的屏障,如今在得到灰马骑士的职业模板补充之后,血河上更弥漫出属于瘟疫和死亡的腥臭气,稍有靠近,便会被感染瘟疫debuff。
哪怕是阿尔芒,伸手向血河的时候也要被灼刺到皮肤焦黑,象征死亡和疾病的雾气沿着胳膊向上流淌,在攀爬到大臂的时候,整条胳膊忽然被齐根斩断,从身体上脱离下去。
阿尔芒用另一只手抓住断裂的手臂,用圣焰将它烧成灰烬,然后重新握住用嘴叼住的权杖,画了个十字贴在断裂的伤口上。
伤口飞快生出血肉,向外催生圣光,很快凝聚成一只胳膊的模样。
圣光散去,重新生成的手和原本失去的手没有任何差别。
阿尔芒极力向后退,拉开与血河之间的距离。
这个时候,其他死亡骑士已经来到和他同一平面的海拔高度,骑士们不约而同地举起长剑,剑光像弯曲的铁丝,钩织成硕大的笼子,将阿尔芒围拢在其中。
天羲长仪同样被围拢在其中,但他是这些死亡骑士的主人,困在这笼子里反而如鱼得水,行动比方才更快一筹。
他转过身来,血河重新化为血剑,与瘟疫之剑交替着落下,攻击着阿尔芒。
阿尔芒仍然在尽力闪躲,但即便闪躲不及被剑刺在身上,带起的伤害也波澜不惊。
他的防御不高,每一次攻击都能带齐六七十万的伤害,可是他的血条实在太长,六七十万的伤害也不过只压下百分之七左右的血条。
而且,一旦受到伤害,他身上便会散发出圣光,状态栏里有一个看不清楚的标志熠熠生辉,令他每秒钟回复五十万血量,不过两秒的功夫,血条上的一丝微不可见的落差就立刻被补满。
如果不开狂暴,直接把阿尔芒几千万的血量直接清空,是无论如何也杀不死他的。
但即便是把他的血量完全清空了,也未必就能杀死他。
天羲长仪和他缠斗了这么一会儿之后,已经大概摸清楚了他的属性和职业。
阿尔芒的本职职业是牧师。
一个相当强大,但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牧师。
如果刚才推进光幕的人里有他的话,瘟疫也许还造不成那么强大的影响。
天羲长仪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出手,明明只要随便释放一个技能,瘟疫就不会扩散开来,光幕也可以顺利推进下去。
但他并没有选择在光幕溃散的时候出手,而是在这个时候拦截自己。
现在思考这个没有意义,也许他的确像聂莞所说的那样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杀灭它。
直接清空他的血条应该不是杀死他的办法。
神和鬼能赐予人的东西差不多,都是让人摆脱原本的生命束缚,从这一点来说神系职业传承和鬼系职业传承像镜像一样。
夜如昙这个鬼道职业的极致不是清空一次血条就能杀死的,阿尔芒应该也不是。
但无论是不是都要先尝试一下。
灰雾在体表蔓延爬行,天羲长仪身躯暴涨,连带着身下的亡灵战马都掀起幽绿的死亡火焰。
随着战马的冲锋火焰带起烈烈狂风,在小小的笼子内呼啸着,席卷每一寸空间,阻碍阿尔芒仿佛无限制的闪现。
阿尔芒闪现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在又一次试图闪现时被空间给拒绝,瘟疫之见从背后洞穿他的心口,天羲长仪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一直将剑格都深深烙进阿尔芒的皮肤中才罢休,用力翻转着剑柄,剑刃随之在阿尔芒的胸口剜出血洞。
各种各样的诅咒、各种各样的疾病、甚至连修罗一族的神谕都被天羲长仪种进这个血洞中一起引爆。
爆炸不是向外而是向内,血洞变成了黑洞,每一滴鲜血每一寸肌肉都向内坍缩,最终将阿尔芒的整个身躯都吞噬进这个血洞中。
巨大的伤害数值根本数不清楚有几位数,再长的血条也在一瞬间清空。
瘟疫之剑上,只有一滴在心脏最深处的鲜血平躺在剑刃上,而这滴鲜血也很快向内坍缩,化为黑洞,向内收缩着消失不见。
第1188章 要不和谈吧
天羲长仪却不敢掉以轻心,孤注一掷的狂暴让他陷入虚弱状态,尽管聂莞的大回春术从下方抛掷上来,白光将他完全笼罩,争分夺秒地替他恢复状态,他也知道时间来不及。
没有灵魂白光闪现,阿尔芒果然没有死。
他还在自己周围,而且马上就要重新出现了。
心里警兆呼啸,天羲长仪注意到身后有轻柔的微风拂过。
他立刻催动亡灵战马闪现着躲开这一记看似没有威力的微风,回过头来时,阿尔芒的身影已在原地浮现。
而且不止一个。
两个同样清瘦的身影,两颗头发半白的头颅,两件同样金光璀璨的红衣主教服。
复活之后,阿尔芒变成了两个。
这也并不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不过真的发生了,心情难免要有些低落。
天羲长仪心想,如果每一次死而复生都可以得到分裂去壳的机会,那这个人完全就是无敌的。
但现阶段的游戏里不可能存在无敌之人,不可能存在杀不死的人,概念无论如何不会给玩家这样的权限。
一定都只是假象而已,一定还有可以突破的弱点。
他立刻调整姿态,望着重新现形之后便一左一右分裂在自己两侧的阿尔芒。
印证了第一重猜想之后,他已经不急着出击了。
阿尔芒也注意到他慢下了节奏,主动开口询问:“你在等候什么?”
“当然是在等候你露出破绽。”天羲长仪说,“你是个很强大的对手,对于强大的对手,严阵以待是一种敬意。”
阿尔芒笑了笑:“我以为你是在等她来帮你。”
天羲长仪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慢悠悠向上飞舞的聂莞。
“这不关她的事。”天羲长仪说。
“怎么会呢?”阿尔芒说,“你不是因为她才得到这个传承的吗?不也是为了报答她才开始和我作对的吗?”
“是这样,但不完全是这样。”天羲长仪说。
愿意接受这个传承,是他自己的选择。
愿意帮幽月寒的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现在因为和教廷对立,而与阿尔芒剑拔弩张,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他不会因此而要求聂莞一定要和自己共同面对什么。
阿尔芒认真地打量着他,说:“我能感受到你身上充满着善良和正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接受邪恶的力量。”
“力量没有正确和邪恶之分。”天羲长仪说,“被我传承之后,它就只是我的。”
说完这句话后,天羲长仪不想再和阿尔芒多讲,再次举起两把剑。
阿尔芒其实不是一个善于战斗的人,他的闪避没有太多技巧,格挡也并不非常专业。
天羲长仪动用修罗族神谕,很快又在两个分身上各自捅了两刀。
然后不出意外,阿尔芒又复活了。
【不要继续杀他了。】
聂莞在私信里提醒说。
【用你现在的力量是无法将他杀死的。】
天羲长仪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他把所有的诅咒都下在阿尔芒身上,引爆所有的神谕时,他能隐约感受到极其细微的吞噬感。
自己的力量在吞噬阿尔芒,而阿尔芒的力量却也在吞噬他。
两个人的传承似乎是相生相克的,谁也不能完全对付了谁。
如果是死在别的力量手中,阿尔芒也许还不会复活。
但是死在他手里,阿尔芒注定会复活。
见天羲长仪又不动了,分裂为四个分身的阿尔芒再度开口。
“我们要握手言和吗?”
天羲长仪摇摇头:“我还没有这个打算。”
然后他注视着阿尔芒平静的脸庞:“为什么不反击?”
就算没有攻击技能,应该也有攻击道具才对。
一露面的时候不是释放了面试的洪水吗,现在按理来说应该也能再度释放才对。
阿尔芒抬起眼睛望着天羲长仪的面具道:“神指引我说,你们不是我的敌人。尤其是你,虽然走着与我相反的路,却怀揣着和我相似的目的。”
“也许你们的神看走眼了。”天羲长仪说。
阿尔芒笑了一笑,没有针对这句话说些什么,眼睛环过四周,望着仍然被瘟疫之气牢牢控制着的死亡骑士们。
“放了他们吧,我们不是非要这么针锋相对的,我们之间也可以有合作。”阿尔芒意味深长地说,“也许你不愿意和我合作,但是幽月寒一定愿意的。”
天羲长仪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转换了态度,但他余光瞥见了聂莞升空的速度快了一些,并在私信中给了自己一些提示。
【他背后的那个概念很喜欢你,也很欣赏你想要剿除毁灭概念的劲头。】
【仅仅如此的话,还不足以让他低头吧。】
天羲长仪并不是一个幼稚的人,他太清楚,仅仅是欣赏不可能成为一个人做事的动机。
必然还有某些威胁存在。
聂莞笑了笑。
【我刚才顺着他身上的因果线分了一个分身到第二世界去,找到了它背后的那个概念。】
没错,这才是信仰概念忽然服软的原因。
天羲长仪暗自想着。
聂莞不出手不是因为害怕阿尔芒和他背后的概念有什么对付自己的杀手锏,而是另一种层面的主动出击。
游戏层面的战斗,对她来说已经不意味着什么了。
其实聂莞现在也未必能杀得了信仰概念,但是在第二世界内自由穿梭,意味着她也不会死在信仰概念手里。
想必对信仰概念而言,聂莞在第二世界内的分身十分麻烦,就像不停复活分裂的阿尔芒让天羲长仪觉得有些焦虑一样。
“我不会和教廷合作。”天羲长仪说,“但是如果幽月寒乐意的话,我也不会阻拦。”
“你不过只得到一个天启骑士的传承而已,还有三个等着你去挖掘呢。”阿尔芒说,“四骑士凑齐之后,还有其他服务区的传承可以拿,你面前的任务数不胜数,艰巨万分。在这么庞大的任务面前把朋友往外推,可不是正确的做法。”
聂莞的声音随着徐徐升空的天星越来越近:“把别的朋友往外推没关系的,只要他不把我往外推就够了。”
第1189章 独断专行
天星扑闪着翅膀,丝滑地融进笼子内。
聂莞望着阿尔芒,阿尔芒也立刻收回分身,只留下一个本体,向聂莞行礼。
“神明大人刚刚向我做出指示,告知了我你在合众国的许多事情。我想我们的理念虽然不同,但应该不至于刀兵相见。”
“这很难说,现在还没法下断言呢。”聂莞道。
何畅上辈子遭受的事情虽然不能说太变态,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仇,聂莞一直替她记着呢。
阿尔芒眸光微微闪烁。
他眼窝深陷,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但琥珀色的眼睛本身闪着光,令他看起来并不老迈。
“我愿意为此道歉,为了将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打造成真正的乐园,免不了要有一些激进的手段,要让一些人牺牲。我会把每个人的牺牲都记在心里,等到乐园建成之后,给予他们千百倍的补偿。”
“千百倍的补偿也未必能够弥补得了当时的伤害,认定的仇恨也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消弥,但现在,我不介意和你们合作。”聂莞说,“因为我也要推广一位神明的意志,至于是哪一位神明,应该不用我来对你说吧。”
天羲长仪看看聂莞又看看阿尔芒,举起瘟疫之剑,剑尖朝天,吸引着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朝剑身涌来。
以艾略特为首的圣骑士渐渐褪去灰色,露出原本的金发和蓝眸,但身形也开始恍惚,由实变虚,最后转变为完全的灵魂状态。
然后,他们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偌大一片天空中,只剩下聂莞、天羲长仪和阿尔芒三个人。
阿尔芒和天羲长仪左右对峙,灰暗的云雾和圣洁的金光各自占据了半边天空,聂莞站在两人中间,望着仍然没有收回各自领域的两人,最后将目光定在阿尔芒身上。
她笑了笑说:“我们已经表现了我们的诚意,你呢?”
“在所有的圣徒中,明确与和平有关的圣徒有二十七位,其中有十六个能在高卢区内就找到传承,我手中也已经拿到十二个传承职业,我可以把他们都借给你们。”
“光是借可不行。”
聂莞断然说:“我要他们完全从属于我。”
阿尔芒也断然拒绝:“这不可能。”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聂莞说,“瘟疫很快就会扩散出去,不在这个服务区扩散,也会在其他服务区扩散。就算你能够把高卢区的瘟疫止住也无法止住其他服务区据点被毁,想要止损,就必须把人送给我。”
阿尔芒眉峰里的皱纹变深些许,他定定地望着聂莞,聂莞看得出他眼睛里在某一瞬间浮现了杀意,决绝的、毫不留情想要抹杀她的杀意。
这种目光别人身上从未出现过,但这种杀意聂莞面对得太多了。
她毫不畏惧,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挑衅。
就算说崩了,现在就开打,对她来说也不会损失什么,只是多了一个更加了解对方和对方概念的机会而已。
琥珀色眼睛中,那一抹杀意被极力压制,阿尔芒再抬起细薄的眼皮时,多了一丝挤出来的笑意。
“你是个独断专行的女人,难道就不考虑一下你的同伴能否承受住你的胡作非为吗?”
聂莞用大拇指指向自己身后的天羲长仪:“你是说他吗?不用担心,他的心智很坚强,比我更无坚不摧。他能理解我这么做的用意,不会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天羲长仪也说:“只是游戏内的行为,还不足以撼动我的良心。”
阿尔芒再度皱起眉头,打量着天羲长仪。
仔细查看他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在违心地说一些应和幽月寒的话,阿尔芒在心中轻轻叹气。
也许信仰坚定的人和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就是无法彼此理解的。
他再度抬眼,表情肃穆而郑重:“我可以把人都送给你,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证,不用任何的道具、技能、神谕以及神明的力量来引诱他们;不许把他们变成你的刀,沾上无辜者的鲜血;更不能将那些污秽与不洁的道具交到他们手中污染他们。”
“当然可以。”聂莞笑了笑,“你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我就会怎么对待他们,绝不会比你多用什么手段。”
话中的讥诮之意显而易见,阿尔芒的表情波澜不惊,捏着权杖的手臂却微微用力。
这个女人知道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就像全知全能的主一样。
但她也只是一个凡人,她所做出的评价还不足以动摇阿尔芒的心。
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有些冲突是一定要统一的,为此犯下的血孽可以在乐园降临大地之后沐浴洗清,但在那之前,必须不择手段地清扫一切。
也许他做错了,但只要神明大人首肯,谁也没有资格指责他。
繁杂的念头和澎湃的情绪被聂莞用权限一一捕捉,但捕捉到手里的东西都有些模糊不清,难以做出判定。
聂莞心想这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主动催马上前,向着他伸出手。
“让我们一起发誓吧,对着谁都可以,哪怕是对着你的神明也可以,至少一年之内,不要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找你的麻烦。我的朋友不会在高卢区现身,也不会为难高卢区的玩家。其他服务区也差不多,我们只需要一个稳定的据点,你不要来这个据点捣乱,我们也不会阻挠你的征伐事业。”
她声音温柔了一些,脸上的笑意也很诚恳,阿尔芒却冷静理智并且语气冰冷。
“这是不可能的。你的据点想要发展起来注定要吸纳玩家,我要让神明的旨意传遍每个服务区,也必须这样做,这方面的冲突绝对无法避免。”
聂莞笑意不变:“那么我们换个说法,你依然可以去进行你的事业,我也去进行我的事业,发生冲突的时候,就酣畅淋漓地打一架,这不妨碍我们可以在第三方里合作共赢。”
阿尔芒脸色稍霁,沉吟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第1190章 你的神正在被对方抽打
“国际公益组织多得很,主教大人在游戏降临以前应该参与过不少次这类公益组织发起的活动,我们也建立一个部分服务区的公益组织怎么样?和平的传承、正义的传承、慈悲的、光明的传承。我们可以匿名建立这个平台,为它的绝对中立背书,无论别人打成什么样子,这个平台都可以出手收容不想参与斗争的玩家。”
阿尔芒目光微动,有些意动。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打算,因为从来不准备和别人合作。
但现在,混乱的游戏世界已经开始走向新的秩序,有几个明显不可能立刻拔除的刺头在不同的服务区里林立,眼前这位就是最扎手的那个刺头。
教廷拿他们没有办法,但同样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制约不了教廷。
在无法消灭对方之前,虚与委蛇并不是不可以。
聂莞看出他的动摇,又在这上面添了一把火:“一旦这个组织壮大起来,甚至可以转攻为守,去影响干涉那些混乱的小服务区。那些服务区因为混乱无序,能占据高位的传承可都不是什么好传承,与其让他们混乱下去、祸国殃民,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把我们追随的神明抬出来,是不是?”
阿尔芒看向聂莞的表情彻底柔和下来:“感谢你愿意去拯救万万千千的同类,这正是我主的意志,我当然会尽一切力量帮忙。”
聂莞顺势递出契约,两个人一同在两份契约上签字,游戏系统做出了公证,而在游戏系统之外,和平概念和信仰概念也做出了各自的认证。
天羲长仪清楚看到两个人的身上各自有光芒闪过。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到概念的存在。
在此之前,他是靠着共感聂莞才确定毁灭概念的存在的。
他不由得回想起上辈子,或者说一周目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毁灭概念的存在,但接取任务异常顺利,几乎没有受多少阻拦就拿到了阿修罗力量。
力量在体内澎湃,让他确信自己有能力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又让他萌生无尽的野心。
那些野心起先灼烧过他很久,知道赤云松告诉他,要仔细分辨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是外物投射到自己脑海中的。
他停下向前的脚步,仔细面壁陈思过一次后,确信自己出了问题。
力量不是白来的,它会带着自己走向哪条路也并不完全由自己决定。
天羲长仪不喜欢前路不由自己决定的感觉。
最开始,就是为了摆脱这种感觉,才去和夜如昙作对,才偶然发现聂莞的。
阿尔芒走回那片金色的云朵中,聂莞回过头来,望着同样收起灰雾的天羲长仪。
看到他的动作缓慢,聂莞皱眉问:“觉得后悔了吗?你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力量?”
“不喜欢,但也不后悔。”天羲长仪说,“再怎么克服的问题,也不会有你复活时克服的问题更大,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会做到的。”
聂莞挑眉,她有时候的确是不太理解别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天羲长仪怎么突然又把思绪跳回到上辈子的事情了?
天羲长仪也无意多说,在迷茫力量和前途之间能否有自己的自由意志来做主时,看到一个被折磨到奄奄一息也没有熄灭的残魂的震撼。
他开口问的是不相干的问题:“你也杀不了阿尔芒吗?”
“嗯。”聂莞坦然承认,“虽然没有拿到根本权限,但他共享了信仰概念的寿命。只要别人还有信仰,他就不会死掉。”
天羲长仪微微皱眉:“听起来像是永远也死不掉。”
“不会有什么东西永远死不掉的。”聂莞轻笑着说,“概念也一样,它们被提炼成概念的时候,和事物本身已经不是一回事了。当这个概念产生意识的时候,更是和原本的概念也不是一回事了。”
天羲长仪认真想了想,说:“有道理。”
两个人划破天空,消失在原地。
聂莞的分身直接消散,力量回到小分队内的分身中,天羲长仪则在空间裂缝中化为血河,奔腾着流向盎撒区内固定好的坐标。
在两人消失的空间不远处,阿尔芒慢慢现出身形,望着两人消散的不同方向,沉吟片刻却没有跟上去。
他靠着自己的意念,默默与虚空中存在的神明意志相交流。
【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过她?】
【她是一个走入歧途的异端者,这也是一个强大的存在,对于强大的人,应当给予尊敬。】
阿尔芒并不认同这一点。
【父亲,我没有您这样宽大的胸怀,我认为危险应该扼杀在摇篮里。她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她的强大是阻止美好降临世间的绊脚石。】
【为了抵达目标,有时候是要走一些弯路的,你忍耐一下吧。】
【……】
阿尔芒沉默片刻,谦卑地低下头。
【是,父亲,只要是您的意志,我必坚定不移地贯彻。】
他并不知道,就在十五分钟前,他和天羲长仪交手的时候,聂莞在第二世界的分身也追逐着他身上冒出的因果线,在满是黑暗的第二世界中捕捉到信仰概念的方位。
她目前不具备杀灭信仰概念的能力,但手底下握有那么多概念的权限,还有伪装概念的尸体制作出来的道具以及毁灭概念的权限凝聚成的小箭头,最重要的是,她有记忆概念和爱欲概念的支持,骚扰对方还是能做到的。
尽管两个概念不能跟着她伤害其他概念,但是听从她的指挥,分别封住信仰概念的去路,也足够让信仰概念忌惮。
只要不直接参战,就不算是帮助聂莞。
至于聂莞自己,反正她不是概念,不用遵守概念之间约定俗成的一些互不侵犯条约。
她直接挥着为天星炼制的马鞭,追在在信仰概念身后,甚至主动撞进她的意识体内,一鞭又一鞭,不计后果击碎自己所能触碰到的所有东西。
信仰概念从来没有被玩家给折腾到这种地步过。
第1191章 无法钻漏洞的对手
在所有概念中,它算是和人类接触最多的,大部分人立刻就接受了它的神明身份,像崇拜神明一样,崇拜着它,提供给它源源不断的力量,阿尔芒就是其中最能干的那个。
纵然其他人不相信它,也无法真正伤害到它,只能勉强确保自己不被它的意志再度入侵而已。
像聂莞这样不仅拒不合作,而且直接穿梭到第二世界追着杀的,即便已经二周目了,也是头一次遇见。
信仰不是伪装那种小概念,也不是毁灭那种自己就容易暴走的概念,它很稳定、很庞大、很平和。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忍受意识体内有另外一个意识体在横冲直撞的痛苦。
注入了伪装概念权限、融合了伪装概念尸体的马鞭在体内划出一道又一道裂痕,尽管很快就会恢复,却依旧是一种折磨。
而更大的折磨是另一个意识。
很长一段时间里,概念们都觉得人类的意识无法与它们的相比。
信仰概念也是如此认为,并且相信得比谁都执着。
它的诞生本来就是人类脆弱而寻找寄托的产物,它见证过太多太多人不敢面对真实于是向虚空逃避的过程。
只会选择逃避的人类,怎么会拥有强大的意识呢?
但是就在刚才,它为它长久不自知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和她庞然的身躯相比,聂莞的意识只是小小的一撮,连个指甲盖的大小都比不上。
但就是这个萤火一样的、小小的意识体,每一次碰撞向信仰概念,都让它觉得地动天摇。
自己身躯庞大,可是意识之间的联系如此松散,远远比不上那个凝实的、坚定的、碎了也不回头的意识体牢固。
它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做。
在无穷无尽的碰撞中,在意识彼此交汇的错乱里,对方清晰传递过来的意思。
“合作吧,和我合作……让你的信徒和我合作……”
没有其他的话,反反复复只是如此,在两人的意识像两股不同的水流一样碰撞出无数水沫,几乎要淹没一切意识时,这意思锲而不舍地被传达过来。
信仰概念不明白,这个人类难道真的不怕痛吗?
它不相信只有自己在接受这样的折磨,一切作用都是互相的。
她可以忍耐,但不可能消灭身上的疼痛,也不可能在碰撞中不产生任何晕眩。
可她就是像个冰冷的机械、像无机质的东西,不痛不痒地永远维持相同的语调。
“和我合作吧……”
从来总是在别人耳边呓语的信仰概念终于体会到了被别人在耳边呓语的感觉。
答应她吧,答应她吧……
无休止的碰撞、无休止的眩晕、无休止的痛苦让信仰概念开始恍惚。
答应她吧,只是一时的合作而已,能够改变什么呢。
这不过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只要不给她第二次触碰到自己的机会,她便没有能力消灭得了自己。但是在眼下和她僵持,结果一定是得不偿失的。
【好吧,我答应你。】
信仰概念终于开口,于是有了之后的一切。
而这样的原委,它是不会主动和任何人说出的。
聂莞也没有把这件事同外人讲的意思,哪怕是天羲长仪,她也没有讲。
毕竟不是什么可复制的路径,甚至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再复制出这样的成功,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头真的挺疼的。
碰撞概念带来的余波和后遗症,不是游戏内的道具和技能可以解决的,只能让时间磨损掉这种痛楚。或许可以走偏锋,但是偏锋也一样割脚。
想到这里,聂莞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下蹲下身,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对付概念也能变得容易一点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能永远没有这个时候。
借助神谕可以在游戏系统框架下轻松许多,和概念牵线搭桥可以逃避游戏系统的监管,然而概念之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付这样的敌人,只能硬碰硬。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叹气?”身旁的陈思宇好奇问道。
“我在想没有漏洞可钻的人生,果然不适合我。”聂莞略带惆怅地说。
她很怕疼的,以前偶尔受伤的时候,妈妈总是会用很夸张的语气吹她的伤口,说痛痛飞走啦,换得邵文君一个大白眼。
“你把我妹当傻子哄呢?”
妈妈会哈哈大笑:“怎么,嫉妒啦?不用酸,你们都是妈妈的小傻瓜!”
现在那一切都没有了,疼也只能忍着。
说真的,她讨厌这个样子。
陈思宇伸出手,轻轻拍拍聂莞的脑袋。
聂莞抬起脑袋,眼中满是不解。
“我能看得出来,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可是孩子呀,人总要往前看的。既然已经从父母的怀抱里被撕扯出来了,就只能自己往下走。”
然后她从墙缝里扯出一封古老的信封,夹在手指间对着聂莞摇了摇:“如果不介意我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的话,我想和你聊聊从这封信里发现的内容。”
“请讲。”聂莞说。
陈思宇轻轻咳嗽一声,把上面用某种古代文字所写的信翻译成了华夏语。
荀鹰和琅琊月凑过来看,发现这文字和高卢区的通用文字也不太一样,只能熄灭自己抢过来看的心思,听老太太抑扬顿挫地朗读着。
【我不明白,我始终不明白。如果你愿意将终身都侍奉给自己的主,为什么要在夜晚走上我的床榻?既然你愿意在我耳边说下那些动听的情话,又为什么要如此翻脸无情?你的主会宽恕你的反复无常吗?他能够接受一颗玩弄过女人的心灵作为祭品吗?请再来一次科莫多街,请再抚摸一次我的肚子,告诉我你最后的选择。】
琅琊月听完,眨巴眨巴眼:“听起来像是痴心女子负心汉呢。”
“不是听起来像。”荀鹰纠正她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然后荀鹰问陈思宇:“是不是那个女幽灵给副主教写的信?”
“是的。”老太太点点头,“别说还挺有文采的,里头其实还有一个比喻,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你们翻译更准确。”
琅琊月笑笑:“那就不用翻了,反正咱也不是来做文学鉴赏的。不过既然找到这封信,是不是就意味着这里果然有女幽灵的负心汉?我们要不要去挖他的坟?”
第1192章 突如其来的考验这不就到了
“也不用这么狠吧。”荀鹰被琅琊月的话震惊到,惊愕片刻才说:“先去找一找户籍资料和档案资料,看能不能找到线索,第一步就挖墓地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会吗,我觉得墓地比较亲切呢。”琅琊月摸了摸脑袋。
毕竟在墓地里混了那么久,很难不对这个地方产生一点亲切感。
哎,不对,她什么时候在墓地里混了那么久了?
琅琊月一愣,摇摇脑袋:“我感觉真是累糊涂了这一阵子。”
“请不要总是说倒装句。”荀鹰说,“我知道你的籍贯,不用每次都特意向我强调。”
琅琊月哼了一声:“就知道挑我的刺!行吧,行动吧!”
忽然,小教堂周围又开始响起女鬼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琅琊月立刻抬头,惊恐地左看右看。
这分明是刚才做任务时那个女鬼幽灵发出的声音,可是任务已经失败被放弃掉了,她的声音为什么还会响起?
聂莞用伪装权限堵住琅琊月和陈思宇的耳朵,同时把下巴朝荀鹰出抬了抬。
琅琊月立刻看向荀鹰:“咋回事啊?”
荀鹰站起身,推开玻璃彩窗。
窗外是刚才还变化万端此刻却已经平静如水的天空,随着那个幽魂的接近,天空中的灰色越发深重。
在那个幽魂前,有个身影踽踽独行,披着一身黑斗篷,但给人的感觉异常熟悉。
琅琊月惊讶地看着荀鹰:“荀姐,你还会分身术呢?”
“不是分身术,是剑傀。”荀鹰说。
琅琊月正想问剑傀和普通的傀儡有什么区别,荀鹰已抬起手,远处披着黑斗篷的身影立刻化成一道流光,眨眼间便飞到荀鹰手中,化为一柄小小利剑。
与之一同靠近的,是那女鬼的幽魂。
陈思宇问道:“你是用剑傀重新进副本接任务,把她给引过来了吗?”
荀鹰点头,指着聂莞:“她要我这么做的。”
聂莞说:“我觉得这个Npc能给出一些很有意思的道具。”
只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幽魂便贴了过来。
她身形隐约,整个魂魄呈现出淡蓝色,眼睛空空的,却能看得出五官非常美丽。
聂莞道:“你要我们炸掉这个教堂,是为了什么?”
幽魂并不回答,只张开嘴,发出让人无法忍受的嚎叫。
虽然debuff立刻就被属性给抵消掉,但耳朵里还是被激荡起耳鸣。
聂莞打个响指,调动爱欲概念的权限。
爱欲概念的权限浮现时,幽魂口中的尖叫忽然暂停。
但随即而来的并非是沟通,而是幽魂尖利的爪子。
长长的爪子半实半虚,从聂莞面庞边堪堪擦过,整个小队所有成员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但是即便进入战斗状态,其他人也没有动。
聂莞也只是斟酌着闪现,没有立刻回击。
因为这魂魄实在是太弱小了,随便一个招数下去,都有可能将它六十万的血量一扫而空。
聂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击败它。
所以她一边躲闪,一边勒令其他人不许出手,一边又在第二世界中问询爱欲概念。
“这不是你的投影吗?”
“是啊。”爱欲概念回答。
“那它怎么对你没反应?”
“谁说没反应,这不是更起劲地开始揍你吗?”
聂莞罕见地沉默了。
爱欲概念的确和其他概念不一样,只有它才能时常让聂莞也觉得无话可说。
聂莞直接问:“怎么让她安静?”
“把教堂炸了呀。”爱欲概念说。
它庞大的意识中,好几个意识接连闪烁,并在每一个意识体中传递。
聂莞看得清清楚楚,它在想“嘿嘿,你也有今天。”
真不太像一个概念会有的想法。
聂莞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白光。
她凉凉开口:“该不会你的投影都这样吧?”
“什么样?”
“不受你的控制。”
这下沉默的变成爱欲概念了。
“我猜对了。”聂莞用同样的力度嘲讽回去,“你的投影不论大小,都比较难控制,和其他的概念投影不太一样,这会不会就是心火尊者觉醒的原因?”
她心里知道当然不是,但如果能打击一下爱欲概念的话,她很乐意这么说,反正睁眼说瞎话又不遭天谴。
果然爱欲概念被她一棍正中后脑勺,无能狂怒却也不敢再骂回来,老老实实交代说:“因为你身上有教堂的册子,她情人的名字,所以她在暴怒,你把册子烧了就可以了。”
聂莞依法炮制,躲闪之间,从自己怀里取出教堂的花名册,打个响指窜起莲火,将花名册烧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名字都化成灰烟的刹那,狰狞的女鬼也出乎意料平静下来,疑惑地打量着周围,又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这几个人,最后看向陈思宇。
陈思宇笑了笑,在私信中对聂莞说。
【果然吧,命运总是这个样子,突如其来的考验就这么降临了。】
然后她走上前,对这位鬼魂叽里咕噜说起话来。
琅琊月大为惊讶,悄悄问聂莞和荀鹰:“这不是通用语,是什么呀?和刚才那封信上的一样吗?陈老师什么时候学的?”
荀鹰说:“去市集打听消息的时候淘到那么一本书,学了就会了,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话。”
聂莞摇摇头:“那本书只是魔法介绍,这门语言是陈老师特意学的。陈老师前天遇见过一个Npc,从她那里接受了语言入门任务,说是很久很久之前教廷还没有统一信仰的时候一个流浪部落的语言,很多非教廷传承的Npc都是用这种语言的。”
还有一句聂莞没有说出来。
其他几个背景接近的服务区内,也是这种安排,通用语虽然不相似,但这种叽里咕噜的流浪部落语言、异端职业传承Npc的语言却一模一样。
聂莞之前就在怀疑,这是否意味着这几个服务区生成的过程中,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概念做了主导,接连干涉了好几个服务区的最终样貌。
不久前闯入信仰概念的意识体中,碰撞时刺入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证实了这一点。
“力量”这个概念虽然没有觉醒,却有着极其强大而广泛的投影,在游戏世界诞生之初,将自己的触手延伸到了许多角落。
第1193章 炸教堂变炸天堂,好像更难了
信仰概念却早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代言人,也确立了自己的称雄路线,自然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阿尔芒不停地向其他服务区扩张,且恩威并济地对服务区内的所有异端传承进行打压。
在此之前,他们所做的事情都很成功,但从现在开始,他们要承受一些不痛快了。
聂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碎片,目光凝住在幽魂身上。
随着陈思宇的交流越发深入,幽魂头顶的红色“幽灵”字样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正常Npc姓名字体“女鬼佐尔卡”。
大约交流了十二分钟,女鬼化为一颗浑浊的紫宝石,落在陈思宇手中。
聂莞知道差不多了,就开口问:“她说了什么?”
“任务后续剧情。”陈思宇简单地说,“她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妓女,靠着跳舞和陪睡为生,流浪到此处的时候,迷恋上了教堂里的神父,想要勾引他。神父对她也并非无意,只是碍于教条,不敢表现出来,但架不住她连番的引诱鼓动,于是两个人就私奔了。”
“这么……浪漫?”琅琊月大为吃惊,“和这个服务器的气质不是很相符啊。”
和刻板印象里的浪漫高卢不同,真正来到这个服务区以后,琅琊月觉得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苦修国了,在教廷正面反面、明里暗里的引导之下,这个服务区的人看起来都很简朴清正的样子。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但显然持其他观念的人并不敢在光天化日里大肆阐述自己的想法。
在这种氛围里突然爆出这么浪漫的任务线,实在不能不让人吃惊。
陈思宇只笑了一笑,接着往下说:“故事还没有完呢,私奔到一个小村落后,两个人隐姓埋名生活。一段时间,佐尔卡怀孕了。但就在她怀孕期间,村子外忽然流行起瘟疫来。神父认为这是自己背叛神局,和佐尔卡私奔,所以引起天罚,于是又抛弃佐尔卡,回到这个教堂里,并且坚决否认和她之间产生过感情。”
“渣男。”琅琊月言简意赅地评价。
我怎么老遇上这种渣男任务……诶,我为什么要用个“老”字?
来不及想清楚,陈思宇又说:“于是佐尔卡被打成一端,人们觉得神父之前之所以会和她私奔是因为她用了巫术,所以把她流放到了海边。她在海边的洞穴里流产之后,抑郁而死,把灵魂献祭给了恶魔,要求恶魔为自己报仇,袭击这处乡间教堂以及这一片村落。”
荀鹰已经明白了后续剧情:“可是恶魔还没有动手,村庄就几乎已经被瘟疫给席卷了。”
“没错。”陈思宇说,“佐尔卡被恶魔吞吃掉一部分,剩余的一部分成为地狱里的残破鬼魂,她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却很清楚自己想要报仇的那个人没有和自己一样来到地狱中,所以执着的想要报仇,整个任务线就是这样。”
琅琊月听到这里顿时好奇:“那如果我们把这个教堂给炸了,会发生什么?”
“会得到她的传承。”陈思宇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两本残破的古书。
“佐尔卡的确是一个女巫,会配置魔法药水,有一定的攻击性,但主要是一些功能类药水,算是一个介于主职业和副职业之间的存在。如果我们把教堂给炸了,她就会把这两本书送给我们。”
琅琊月睁大双眼,“可我们现在没有炸教堂,这两本书是从哪里来的?”
“她破格赠送给我们的。”陈思宇说,“我告诉她她之所以无法成功报仇,是因为瘟疫降临的时候,神父用她教给他的草药配方救了一部分人,得到了神的庇佑,所以恶魔无法吞噬他。我也觉得这很不公平,所以我愿意帮她找到这个被神庇护的灵魂,帮她把他拉下地狱。”
琅琊月恍然大悟,随即又感到牙疼。
找到一个可能已经上天堂的灵魂把人拉下地狱,可不比炸一座乡间教堂容易啊。
不,应该说两者的难度根本没有办法比。
聂莞方才始终一言不发,此刻,却忽然微笑着开口:“谢谢你,陈老师,你对付命运的考验果然很有一套。”
陈思宇笑一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如果我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不敢这么跟她打包票,但是有你们几位在,随口说大话也就不算什么了。”
然后她在队伍平台中发布一张截图。
是她翻译的新任务线索。
新任务线索是用那种古老的卡尔喀语写成的,三个人都看不懂,陈思宇在每一句下方都做了翻译。
“流浪的女人,赫卡特的信徒,总是行走在月亮照耀的夜晚,采集死尸坟墓上生长的毒草。这样一个女人,她陷入了爱情,又绝望地死于爱情。她失去了女神的力量,因为她自己并不爱惜自己。然而,当她愿意为自己报仇的时候,女神的恩赐会重新回到她身上。”
荀鹰也了然:“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抓到神父的灵魂,佐尔卡会给我们指引一条赫卡特的传承路线?”
“是的。”陈思宇点头。
“那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去图书馆吧!”琅琊月立刻提议。
聂莞摇摇头:“在那之前有另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她将手在面前的空间一抹,十件纯白色金线锁边的斗篷依次在眼前漂浮。
她将其中三件交给荀鹰,又将剩下两件分给琅琊月和陈思宇。
“你们不是想知道鬼林那边的异变是怎么回事吗,我现在讲给你们听。”
另外三人的目光果然都集中过来,聂莞所以说设了一道空间屏障,杜绝其他玩家、Npc甚至概念窥探的可能,然后将方才的事情慢慢讲出。
另外三人始终不发一语,即便整件事情中有很多他们所无法理解的存在,但始终未曾打断,直到聂莞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们才再一次开口。
荀鹰紧紧皱眉:“你打算让我去和他们接洽?”
聂莞轻轻点了下头。
第1194章 追求的是力量本身
荀鹰几乎要气笑了:“你明知道我讨厌他们!”
“克服一下吧。”聂莞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想揍她一拳。
荀鹰果断反问:“凭什么是我来克服。”
“我怕他们有诈。”聂莞说,“如果真的有炸的话,陈老师显然不具备战斗力,琅琊月嘛……”
琅琊月立刻挺直腰杆:“别的我可能怕,打架我是绝对不怕的!”
荀鹰按住她肩膀,把她又按回去,对聂莞说:“行,算你厉害,我该做些什么?”
聂莞笑容更加灿烂:“就发挥你这样的高冷天性就可以,也不用和他们走得太近。然后……”
她冲着荀鹰勾勾手,荀鹰凑上前来,聂莞耳语几句,荀鹰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琅琊月非常好奇,凑近去想听两个人说了些什么。
但是刚凑过去,两人就重新拉开了距离,荀鹰点点头,重新召唤出剑傀,化成分身披上白斗篷走入空间隧道中。
聂莞目送傀儡消失,对荀鹰说:“你的剑傀比之前灵活了一点。”
“我加了一点高卢区特有的材料。”荀鹰说,“他们这边的秘银比华夏区的鬼银要好一点,起码在韧性和延展性上好。”
聂莞很赞同这个判断:“但也有你剑意升级的缘故吧。”
荀鹰点点头,沉默片刻又说:“我离开前就已经把方子交给南栀了,作为交换她把李登先的傀儡术送给我们,她说已经申请过兰湘沅的同意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已经做过交换了,你们寒月仙宫也有份,不用再来东试探西试探以图占为己有了。
聂莞丝毫没有图谋被拆穿的尴尬,依旧微笑着说:“我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不是跟你要配方。”
“那你想做什么?”荀鹰半信半疑地问,她打心底里觉得幽月寒是个有点收集癖的、简直可以称得上贪得无厌的人,而且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一旦提起某样东西,就必然是想把它吞到肚子里。
聂莞说:“天羲长仪打算去希罗寻找同系列的传承,他提到一个很有可能的任务线索,青铜牛、龙牙和大地武士。”
“那是什么?”荀鹰完全听不懂。
“金羊毛的故事呀。”没等聂莞说出口,陈思宇就合上从教堂边边角角翻出来的古老经书,先一步开口。
“伊阿宋寻找金羊毛,国王要求他给会喷火的青铜牛套上牛轭,犁开大地种下龙牙,然后击败龙牙中长出来的大地武士。美狄亚因为爱上了伊阿宋,送给他奇妙的灵药帮他完成了这项考验……我记得是这么回事,不过也记得不太清楚。”
“美狄亚?”琅琊月想了想问,“杀了自己孩子的那个?”
陈思宇点头:“对,也杀了自己的兄弟,也有一个传说,伊阿宋取得金羊毛后,国王没有把王位让给他,于是美狄亚设下陷阱,让国王的女儿们把他剁成好几块煮熟了。”
“好牛的一个人。”琅琊月目瞪口呆。
荀鹰默默听着,两个人说完了,她才转过头问聂莞:“你觉得美狄亚也是女巫,这个传承说不定会归结到她那里?可高卢区和希罗区又不是相同的背景。”
聂莞摇摇头:“我和天羲长仪的重点不在美狄亚身上,而在那些大地武士身上。它们显然是和阿瑞斯相关的任务道具,而阿瑞斯这个象征战争混乱的神,它背后是谁还说不定呢。”
“可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荀鹰虽然是用疑问的语气,但是疑问的意思并不强烈,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
“你所传承的是人族剑圣,我之前一直在想剑圣代表着什么,考虑到你的行事作风、技能的表现手法、以及职业本身衍生出的各种副职业技能,我有个很模糊的猜想。”
荀鹰目光不自觉变得更锐利,深深望着聂莞,却并未发出一语。
聂莞冲着她幽深的目光笑了笑:“我猜是力量本身。Npc也好,你也好,你们追求的都是力量本身,追求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
荀鹰目光中的锐利瞬间消散无踪,她笑了笑:“你居然比天羲长仪都更了解我,真是不可思议。”
“你的确很像是那种为了维护秩序而九死不悔的人格,毕竟只差一步就是华夏区第一个女元帅了,军人总是会给人这种感觉。”聂莞每说一句,荀鹰脸上的笑容就深一分。
“但我能确定你更追逐力量本身,因为你有时候的表现简直像是故意去寻死。如果只是为了维护秩序,有时候适当的后退反而代表着前进,可你在这种时候往往会选择不顾一切地向前。”
比如一周目的时候,死在阿尔芒和教廷的围困中。
如果想要逃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也知道自己作为华夏区的重要领军人物,死掉是多么打击军心的一件事。
可她就是要走进陷阱里,在死亡的刹那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这足以说明她的选择和偏向。
荀鹰并不知道一周目时发生的事,但她没有否认聂莞对自己的定评。
她思索着开口:“所以你很放心地让我去接触这些属于力量的传承,我觉得我会尽心尽力地帮你去做,是吗?”
“是的。”聂莞说,“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
这也算是一点报答,一周目的时候,她没有在死亡的一刹那把自己仅存的力量转嫁给官方的任何人,而是转移给了聂莞。
这算得上是一种知遇之恩了,就为了这个,聂莞也必须把这些纯粹属于力量的传承推到荀鹰跟前。
琅琊月和陈思宇并不非常知道内情,听得懵懵懂懂,但陈思宇刷新了一下论坛上的帖子,大概明白了情况。
她立刻举手:“我不是很想打断你的安排,会长,但如果你们要分头行动的话,我们这边还需要一个战斗力补充。”
聂莞回过头来笑了一笑:“我不会走的,我会和你们一起寻找叩开天堂的路。就连荀鹰也不会完全离开,她的本体会和你们在一起,至于剑傀那边……”
第1195章 缔结契约
聂莞对荀鹰说:“你应该已经看到自己的老首长了吧。”
荀鹰嘴角微微抽动,无声点头。
在约定好和教廷玩家交流结盟的溪谷中,剑傀刚刚站定,就看到一匹赤焰色的马驮着莫南飞奔过来。
远远的莫南就看见了剑傀,很是高兴地冲她招手,天星在荀鹰面前止步,莫南一跃而下,笑道:“听说你还是不爱搭理这一群神棍,松老让我来帮你。”
荀鹰问:“幽月寒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的?”
“刚才呀。”莫南说,“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对面也不好对付,你呢又不太懂谈判,还是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出马。斗篷呢,分我一件!”
荀鹰取出一件白斗篷,莫南立刻披在身上。
穿戴整齐的那一刹那,他能感受到自己整个人都处在异度的空间里。
无限的安全感将他包裹,他异常地自信、异常地放松,确信这世上没有人能窥破他的秘密、看透他的属性。
“幽月寒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这斗篷,我把咱们最好的伪装斗篷都拿来了,也没这个效果……”
莫南喃喃自语,把系带在脖子前打了个结,让过长的帽檐垂在一个堪堪遮住眼睛的高度。
其实就算不遮住眼睛,戴上斗篷的那一刻,也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脸庞。
荀鹰问莫南:“通用语学会了吗?”
“学会了,幽月寒去找我们的时候给了我们三本通用语教材。”
荀鹰轻轻点头,把建邦令也交给他:“一会儿不需要绕弯子,开门见山就好,条件谈好之后你用这块令牌去申请建立公会,地点就在瘟疫之地上。”
“瘟疫之地?”莫南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仔细想了想才恍然大悟,“你说阿羲传承过的那个土地是不是?”
他嘿嘿一笑,八卦地凑过来:“虽然已经听阿羲的本体讲过了,但我还是有点好奇,他的瘟疫散播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凭着这一手就能完全威胁到那位大主教?”
“我没有正面参与,他现在到底有多少力量我并不清楚。”荀鹰淡淡地说。
“有点酸味啊小鹰。”莫南呵呵笑着,“别往心里去,大不了下次让幽月寒开头也带着你呗。”
“我没有往心里去,她的安排有她的用意,瘟疫也不是我喜欢的手段,灰马骑士更不是我喜欢的传承。”
荀鹰说到这里,敏锐的触感以感受到空气中的细微波动,没有再说下去,只给莫南递去一个眼神作为提示。
莫南也意识到来人了,轻轻咳嗽几声,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下一秒,前方空气波动,十二名同样披着白斗篷的玩家出现在溪谷对岸。
虽然都是白斗篷,但两边的白斗篷并不一样。
教廷玩家身披着纯白的斗篷,是灵宝品阶的伪装道具,也有一定圣光加持力量,十二件斗篷之间彼此感应,在每个玩家的状态栏里都投下一个圣光庇佑的buff图标。
莫南和荀鹰身上的斗篷却不是纯白,而是金线锁边,属性完全无法被外人看到,披着他的人的属性更无法完全被外人看到。
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外表后,莫南哼哼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边首先赢下一局。
他启动斗篷上的声音伪装,开口道:“你们应该已经知道阿尔芒让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吧。”
对面的十二人中有一阵骚动,显然对这种态度非常不满。
但站在最前头的玩家还是开口:“没错,主教大人,让我们来同你们建立一个新的平台,独立于教廷之外,招纳和平、正义、公理之类的传承,打造一个完全的第三方公立公会。但是……”
莫南才不给他说但是的机会,立刻就将不久前在幽月寒注视下官方和寒月仙宫顾问团一起推敲拟定好的契约扔过河谷。
“既然知道了,就看看这个吧。”
为首的教廷玩家下意识接住那张薄薄的纸,第一行的花体字立刻进入眼帘——《白斗篷盟约》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上的白斗篷,再看一眼对面。
主教让他们穿着白斗篷来赴约,他们还以为完全是出于伪装的需要,原来是硬性着装需求吗?
跳过前面无意义的缔结意义说明,翻过一大篇的套话后,教廷玩家们总算是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
“作为甲方的自由玩家团,将提供至少十二名高阶白斗篷玩家,为平台提供充分的战力保障与开拓资源供给。与之相对,乙方教廷独立玩家也需提供至少十二名名白斗篷玩家,提供相对应的Npc传承线索。”
“教廷需在瘟疫之地(原鬼林)进行净化与驱魔,建立起公会初期据点,自由玩家团则需派遣不少于三十名高阶副职业玩家进行基地建设,在半个月内建立起优良品阶以上的公会建筑。双方的一切工作都由Npc进行公证与监督。”
“教廷需开放中目前收集到的所有和平公理相关Npc传承,包括但不限于主职业、副职业、技能、道具、装备、神谕相关线索,供公会核心成员进行相关探索。自由玩家团则需进行玩家招募和审核,确保每月之内,有五十名以上品行优良玩家进入公会并接受相关传承。双方一切工作仍由Npc进行公证与监督。”
“平台建立第一个月试运行期间,由自由玩家团团长Sud与副团长Aigle担任前十天指挥,教廷十二人推举玩家担任第十一至第二十天指挥。四人协作担任第二十一至三十天指挥。试运行期结束后,由高层公平选举,推举自由玩家团成员为公会会长,教廷成员为副会长。”
“本公会一律匿名,可自起代号,以代号登记公会花名册。”
“本公会不与任何公会产生深度利益纠葛,不参与玩家与玩家之间的私人斗争,坚持第三方公正立场。”
“本公会旨在推行游戏力量传承、推动玩家和平共存,严禁公会玩家借助力量在游戏中作恶,如有违反,严惩不贷。”
第1196章 你打算长久留在这儿吗
“本公会最终目的为制定玩家权益保障标准流程,包括但不限于:玩家引导、冲突调解、资源分配、反欺凌保护。”
“本公会玩家需遵循以下基本法则基本法则……”
“禁止成员主动发起恶意挑战;在冲突中必须优先尝试调解;公会资源不得用于侵略扩张。”
“所有成员在规则面前一律平等;贡献系统透明化;奖惩制度由成员代表会议审议通过……”
一条又一条规则罗列清清楚楚,居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在写官样文章这种事情上,教廷的玩家无论如何比不过华夏官方。
但为首那位名叫莫德兰的玩家仍然有些郁闷。
虽然已经尽量写得很堂皇公正,但其中对教廷玩家的诸多打压还是显而易见的。
前十天内完全接受对方的领导,这就已经容易埋下很多隐患了,先发制人的道理他们还不至于不懂。
“前十天由我们来领导,不可以吗?”他问。
莫南断然拒绝:“当然不可以。你们根本还不知道我们打算做什么,不知道我们先打个样,这个平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转得开。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浪费金钱可不是一个好品德。”
他进入角色进入得很快,起初高卢通用语说得还很磕绊,说到后来,已经眉飞色舞,很有高卢人的夸张感。
可惜小莫同学现在不在,不然他可以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爷爷骗人时的表现。
荀鹰心中默默地想。
对面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荀鹰能感知到他们又去联系自家主教了。
但这联系是没有用的,阿尔芒最后一定会答应。
他是个聪明人,不会畏惧把先手优势让给对方。
果然,十几秒钟后,莫德兰率先取出印泥,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十二个人依次按上自己的手印,莫南取回契约,和荀鹰一起按上手印,契约立刻化作十四道白光,分散着落在每个人身上。
莫南把令牌高高抛上天空,双掌合十将它夹在手心。
“那还等什么呢,咱们走吧!”
直到现在,莫德兰都不明白,明明瘟疫之地的惨败已经让外界议论纷纷,为什么主教大人却像是丝毫也不在意一般,直接把他们这几名骨干抽调出来,参加这个什么白斗篷平台的建设。而
且对方丝毫没有任何礼让的意思,上来就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相处。
至于契约上写的这些东西,老实说,莫德兰不是很相信。
但是瞥着世界频道上的种种言论,莫德兰就算有再多不理解,也只能强自压下去。
教廷的统治虽然固若金汤,但既然打着公平开放包容的旗号,就难免要容忍一些异样的声音。
当初主教大人容忍了这种声音,想来就已经预料到了此刻的情形。
只是一些杂乱的声音而已,主教大人一定能处理得好,他只需要遵从主教大人的命令行事,不再这个多事之秋给他添麻烦就足够了。
他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这样说,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问莫南:“既然您现在是首领,那么我能否请问一下您的行动方针,我们是要悄悄收纳玩家,还是大张旗鼓进行筛选?”
莫南大手一挥,随性道:“当然是先悄悄的啦,我们加起来也就那么点儿人,就算跑到外面去吆喝,也不会有多少人信的,先暗自积攒力量,把合适的玩家们招纳进来再说。”
“我明白了,那么您打算去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手段、以什么为标准进行玩家筛选呢?高卢区现在仍然保持个人独立、不进行公会依附的玩家往往是十岁以下的未成年和没有自主行动能力比如老迈到只剩下一口气或残疾的成年人,这些人恐怕都不符合您的筛选标准吧。”
莫南啧啧感叹:“年轻人,你觉悟不行啊。凭什么断定在这个游戏里,残疾或者老迈会成为拖后腿的事情呢。”
莫德兰蹙眉道:“即便在现实里,残疾和老迈也是拖后腿的。作为一个圣职者,我这样说可能很不合适,但上帝创造人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这些人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只能靠着别人的救济生活。社会给这一部分人托底,本来也并不指望着这部分人会回报什么。”
“你觉得你在做慈善吗?”
莫德兰听见眼前这个白斗篷冷笑,和刚才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语气尖锐到有些刺耳。
“我一向是赞成论迹不论心,但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会让你看错很多事情。一个人只要活在世界上,就一定会改变一小部分的世界,哪怕只是存在于他身上的那一小部分世界,也是在改变。只要是改变,就会有价值。”
莫德兰听得神色微微动容,比刚才更诚心地低头请教:“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在哪里落脚,我办完了公会手续就去看看。”
荀鹰瞥着莫南,心想现在其实就可以去,可以起初和莫德兰先一步过去,偏偏不这么讲,看来还是心里没底。
也是,毕竟是老首长了,平日里看着心无城府,想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做什么,其实还是行事谨慎,没有摸清一定的情况前,并不打算单独行动,也深知说多错多。
荀鹰在私信中悄悄问莫南。
【看你这个架势,是打算在这里长久待下去了。】
【不然呢,难得幽月寒肯让咱们来主导做事,我能不给足面子在这里坐镇吗?万一她让南栀过来,之后我想插手还插不上呢。】
荀鹰觉得南栀就算不过来,到时候想掌握主动权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事情向来都这样,寒月仙宫主导,寒月仙宫开拓,寒月仙宫仍几个顾不上的项目让官方来主导,然后寒月仙宫来摘取一部分果子。
有幽月寒那么一个霸道而全能的开拓手,寒月仙宫想做什么都理直气壮。
这也算是力量的辐射吧,和她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却正是她所追求的东西的外延。
荀鹰心想。
第1197章 荒原建城
“把这个地方作为建立公会的基地真的可以吗?”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目瞪口呆望着眼前的一片冻土荒原。
“这不就是传说中被发配来挖土豆的地方吗?”
她看向急景凋年,急景凋年依旧说:“我觉得这里会比较好。”
“可是这啥也没有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是想挽回一下,“你不是说要开辟一个庄园专门用来种植香料的吗,就在这里种吗?根本都敲不开土的吧!”
安德烈笑着说:“买几个太阳种子就可以了,这里又不是现实,改造环境还需要自己亲力亲为,撒几个高阶道具就够用了。”
好吧,师爷爷都说话了,哪还有她一个小辈反驳的余地。
但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是觉得在这个地方建工会还是太夸张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冻土荒原,一片灰褐色,连苔藓都没长。
在这种平坦开阔的地方建城本来就是大忌,很容易被团团围住。
这里又是一年有三个季度都在冬天,剩下一个季度更是在严冬的环境。
怎么想都不该在这里建帮会呀!
最为切实的一个问题就是……
“那师父你打算招募谁来帮你建城?”
附近不要说玩家了,连Npc据点都离得老远,要让他们在这深冬严寒里出来建城,肯定要花费很大一笔资金。
虽然昨天他们才刚洗劫了那几个胆敢来围攻的公会仓库,但洗劫出来的资源也并不多,全用来雇佣Npc的话实在也太亏了!
急景凋年见她脸都皱在了一起,忍不住笑出声来,捏捏她鼓鼓的脸颊肉。
“别担心,有法子的。”
“什么方法?”
“已经在来的路上……哦,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火焰色的马匹就载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人,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牡蛎姐?”
“叫我世界。”
世界是我的牡蛎白了她一眼,拍拍马鞍上的纸飞机,飞到几人面前。
天星把人送到,立刻转身又走入空间裂缝中,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愣愣地喊:“不写一些吗,我这儿有方糖。”
已经半个身子没入空间裂缝的天星立刻转身回来,舌头一卷,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手中的方糖卷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个干净,甩甩尾巴,闯进空间裂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一边擦手,一边看着世界是我的牡蛎,然后又扭头看向急景凋年。
急景凋年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显然早有预料。
应该说对她来讲这就不是不速之客,而是自己邀请来的贵客。
她打量着世界是我的牡蛎的装扮,轻轻笑道:“你在吐火罗那边待得不错嘛。”
虽然下半身缺了一条腿,但完好的那条腿和整个上半身都披着长长的璎珞,华光闪烁,像一尊小小的、略有残缺的佛像。
这一身都是圣宝品阶,介绍栏里的文字是有些复杂的吐火罗文,在场三人都看不懂上头的介绍,但看品相就知道,这一身行头里绝对藏着至少三个圣宝品阶的技能。
世界是我的牡蛎歪头一笑,并没有把急景凋年的调侃放在心上,而是变魔术一样在掌心中变出一朵纸花,递到急景凋年面前。
急景凋年拿在手中捻了一捻,虽然是一朵纸花,却也有芳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拆开纸花,发现里头竟裹着一朵小小的红花,样式十分熟悉,不由得一愣。
“拘物头……”
和幽月寒一起闯碧篆族的诸多事情重新从记忆深处浮泛起来,恍如隔世的感觉随即而至。
急景凋年笑了一笑:“请你来做事,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有点不敢当呢。”
世界是我的牡蛎连连摆手:“也不是我想送的啦,会长说你可能需要这个东西正好打出来了,就给你拿过来好了。”
“那就谢谢你做个信差了。”急景凋年依旧微笑。
世界是我的牡蛎这次受之坦然:“我听说你要让我来给你造一座城,有点惊叹于你的胆识和魄力,顺便也感谢你慧眼识珠决定任用我,当然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世界是我的牡蛎笑眯眯地说完,身下的纸飞机盘旋了两下,像兴高采烈的小女孩转着圈跳高一样。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来帮忙造城?你的副职业不是泥瓦匠吧?”
“的确不是,但不要忘记我的专业就是建筑设计!”
世界是我的牡蛎从背包中取出两张设计图纸,捧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面前。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嗯了片刻,说:“我知道你能画图纸,但我们要的不是图纸啊。”
急景凋年没忍住笑出了声,对她说:“除了图纸之外,她还有别的本事,你忘了?”
玛丽往后总得有个头当然知道世界是我的牡蛎会折纸,可问题是折纸也没有办法帮忙造城吧。
但她决定不多问了,免得问题太多显得自己像个傻瓜。
她只静静地看着,想看看师父到底打算怎么造这座城。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世界是我的牡蛎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解开扣子,用力往外抖了几抖,纸片纷纷扬扬飘出来,在冻土上积了厚厚一层,乍看如雪,但风一吹就立刻从地面上生长起来。
数百个人高马大的纸人林立在世界是我的牡蛎身后,她如指挥家挥动双手,这些人便自行其是活动起来。
急景凋年将手中的十二枚太阳晶石种子抛出去,纸人接住,然后在刹那间闪现分散在荒原各处,分成十二个团体。
纸人奋力击打地面冻土,尽管它们是纸张做成,砸下去的时候拳头却好像是铁做的,每砸一下,都轰隆轰隆响个不停,坚硬的地表上逐渐裂出一道道深邃的纹路。
冻土上虽然少有玩家,但并不是没有。
荒原和苔原的交界处,一名弓箭手追杀60级普通雄麝一路飞奔到此地,总算把雄麝干掉,打算摸宝石收集麝香的时候,忽然听见这轰隆轰隆的声音,不由得好奇看去。
第1198章 技能烧钱
弓箭手抬起头来,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轰隆轰隆的声音仍旧不绝于耳。
难道是什么任务线索恰好让自己给赶上了?
弓箭手揉揉自己的眼睛,甚至启动了鹰眼术技能向远处查看,但荒原上始终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狂风变幻着天上云朵的形状。
但是耳边的声音并非虚假,依旧一声接一声地传进耳朵里。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因此而颤动。
弓箭手万分好奇,越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某些秘密任务的线索。
他谨慎地抬脚,向荒原深处前进,并一直保持着鹰眼术技能,试图查看到蛛丝马迹。
但转了十几分钟之后,他又转回原地,之前所追杀的雄麝在摸宝石之后就已经消失,但它留在地面上的血迹却依然保存着。
弓箭手非常确定,自己回到了原点。
他不信邪地又往荒原里转了一遍,十几分钟后再次回到原地。
反复试了好几次,弓箭手越发好奇和兴奋,立刻拉开好友列表。
【米沙,快到我这儿来,我肯定发现好东西了!】
【什么东西?我正酿酒呢,现在是发酵的关键期,根本脱不开身,不重要的事情不要拿来打扰我。】
【绝对是好东西,你听我跟你讲……】
急景凋年一早就感应到在荒原边缘处有玩家在试探着靠近。
但这个玩家等级和等级都不高,走进无根无叶定慧香布置下的迷阵后,根本无法闯出,很快又绕回了原地,一时半刻之间还构不成威胁。
但不能小看毛子们的好奇心,从老师安德烈身上就能清楚看到这一点。
有时候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们甚至不惮于和熊掰掰腕子。
这迷阵也未必就不会被毛子们破开,还是要抓紧时间完成造城工作才行。
她开口催促世界是我的牡蛎:“把所有的纸人都放出来吧,我们尽量在一天之内完成。”
“一天之内?”世界是我的牡蛎挑挑眉毛,“那你可得大出血帮我补足元气。”
急景凋年排出三十个紫檀木匣子,摞得比人还高,一径摆在她面前。
“够不够?”
世界是我的牡蛎挑开匣子一瞧,每个匣子里放着二十丸丹参益气香,点燃之后每颗每秒恢复20点元气。
她立刻将所有盒子一并笑纳:“当然够了,放心,只要钱到位,保证完成任务!”
冲着急景凋年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世界是我的牡蛎又抓出几个锦囊,挥挥洒洒倒出一地的纸片。
纸片站立起来化成人形,几乎将她周围的空间全都挤满,又随着她一声令下,扛起从她背包中倒出来的石料木材,各就各位,热火朝天地打造地基。
急景凋年估量了一下进度,觉得至少需要十六个小时才能完成图纸上的基础雏形。
如果只是建造出城墙和核心建筑,大概十二个小时就可以。
十二个小时,迷宫阵支撑下去不算问题。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凑到世界是我的牡蛎身边,见她在纸飞机上摆了十个香炉,每个香炉里都燃着丹参益气香,游走的香雾把她整个人给笼罩起来,才勉强供给住每秒钟的元气消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不由感叹:“你这个技能还真烧钱啊。”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急景凋年的增益类香料很好用,但是也真的费钱。
每一丸香都起码要耗费二百两白银的原材料成本,世界是我的牡蛎这一烧就把两千两给烧没了才能勉强兜得住元气消耗。
世界是我的牡蛎没心思回复她,笑了一笑便专心致志地投入纸人操控中。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没再打扰,拨弄着挂在身上的诸多炸药包,转头问急景凋年:“那师父,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呢?我一开始还以为要来炸冻土呢,现在看来好像用不着我来炸了。”
太阳晶石种子按照方位种下去之后,大片大片的荒原便开始解冻,并且肉眼可见短时间内不会重新冻上,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准备了大包小包的炸药,一时之间都没有用武之地。
急景凋年说:“你到荒原深处去勘测一下,看里面还有没有隐藏的怪物和Npc。会长说这片地方的好处是远离本土玩家,华夏玩家出没比较多也不容易引起注意,坏处是荒原本身的资源可能比较贫瘠。但游戏里基本不会出现完全贫瘠的地方,说不定里面有某些特殊的Npc,只是还没有被我们所发觉。”
安德烈闻言,立刻说:“那我陪着玛丽过去吧,如果是很古老的Npc,玛丽可能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急景凋年摇摇头:“不用,不知道怎么交流的话,我们可以在论坛上求助其他人。老师你得……”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然后笑起来:“人已经来了,困在了迷阵里走不进来,老师你得去迎接一下。”
安德烈先是怔愣,但随即他的私信也跟着响了起来。
【柳德米拉:我到你抛给我的坐标了,但是没看到你们的人影,你在哪里?系统提示说附近有异常能量波动,你该不会是想引诱我走进陷阱报当年的仇吧。】
安德烈连忙回复说自己马上就去接人,然后就急匆匆走入空间裂缝。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歪着脑袋看他行色匆匆的背影:“师爷爷的娘家人来了?”
话没说完,就被急影凋年个巴掌拍在后脑勺。
“胡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吐吐舌头,在私信里说:“我是真的很好奇,到底啥家庭啊,能把关系处成这样?”
“豪门的事情你不懂。”急景凋年说。
“确实不懂。”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眼神暗了暗。
那些认为有钱有力量就可以买断别人的器官、别人的亲人、别人的人生的人,即便她现在自己也拥有了一部分力量,她也依然觉得不懂得。
什么东西也无法把哥哥换回来,如果能让哥哥回来,哪怕一无所有也没关系。
她永远无法理解那些把哥哥捆上手术台开膛破肚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确定某些东西无法被买断的正义,那她宁可不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第1199章 同行来了?
“好吧,那我就往里走走,看看会碰见些什么东西。”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见师爷爷已经去接人,而师父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一脸“没事的人不要在这里耽误大家行动”的表情,耸耸肩也准备走进空间裂缝。
但脚刚迈开,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爆炸声。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停住脚步并转身往外看。
“哪个混小子这么牛,敢在老娘的听力范围内玩炸弹!”
世界是我的牡蛎一直闭目专心操纵纸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睁开眼睛:“跳跳,小孩子不要一口一个老娘的。”
“谢谢教育,但我不会听的。”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感恩了一句,立刻向急景凋年请示,“我去瞧瞧什么情况!”
急景凋年皱着眉头,迟疑地点头,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立刻循声去查看。
世界是我的牡蛎问道:“是你的迷阵被攻击了吗?”
急景凋年揉揉眉心:“对,所以我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如果没有攻击到核心的话,声音会被香气给吞噬的。”
“因为你用了文物道具?”
“嗯,毕竟刚开始用,还不是很熟练。”
世界是我的牡蛎笑起来:“你把人家的琵琶劈了当香炉用,肯定没法立刻发挥出全部的效果啦。”
急景凋年挑眉:“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会长跟我说的。”世界是我的牡蛎睁开眼睛瞟她一眼,又老神在在地闭上,“会长说你融合了夜雾深冬的装备,也进一步融合了两个职业模板,并且到现在都没有精神分裂的先兆,说明你的意志力非常坚强,所以就把罗斯服务区的事情都交给你了,如果我也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话,他就把吐火罗的事情都转移给我来做。”
急景凋年苦笑:“真没想到,我在会长那里居然能算是个正面事迹。”
“本来就是正面人物啊,不然怎么让你当这个副团长的。”世界是我的牡蛎变换手势,两手一同扬起,指人们立刻调转动作,在建好的地基上垒起砖石。
“那你收到我正面事迹的鼓励了吗?”急景凋年好奇地问。
“鼓励是收到了,但是我没打算向你学习。我觉得我没有经营公会的脑子,也不是很想在其他服务区待太久,还是想回华夏区。”
急景凋年说:“如果能够找到类似天星的存在,在服务区之间穿梭很自由的话,思乡之情构不成什么影响吧?”
“你说的倒轻巧。”世界是我的牡蛎轻轻叹气,“这种东西哪那么容易找,据我所知好像也就官方那边的天羲长仪有自由穿梭的能力,这个能力的施展还需要一些玩家作为定点的锚……诶,你说我要是用纸做个锚,然后赋予它刺破空间的能力,是不是也能做到这种效果呢?”
急景凋年想了想,附和着说:“那应该效果很好,不过普通的力量可没有办法刺破服务区之间的空间界限。”
她想事情一向很认真,无论是对自己的事情还是对别人的事情,世界是我的牡蛎既然开了这个话头,她就立刻顺着这个话头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可以找天羲长仪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把刺破空间的技能叫你看看,从他那里寻找一下灵感。”
世界是我的牡蛎紧抿着嘴想了想:“有道理,不过得认真盘算一下,我有什么能打动人家的呢,能穿梭空间的技能肯定很珍贵,我这点自创技能的本事在他眼里应该不算什么。”
急景凋年说:“不要妄自菲薄,创造是非常强大的能力,我如果能随心所欲摆脱系统框架自由配香并且完全让它们发挥出能力的话,我觉得会是这世上最自大最傲慢的人。”
世界是我的牡蛎呵呵一笑:“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也是机缘巧合,多亏了琴哥给的线索,要是琴哥当时没去扶桑,而是留下来做了这个任务,这么强大的能力就轮不到我来拥有了。”
急景凋年心想那可未必,短箫长琴看起来可不像是有天马行空创造力的人,也未必能把这个偶然得到的任务线索做下去。
事实上他当初选择出海寻找鲛人,而不是继续做手中已有完整线索的“天工开物”任务,也足以说明两者在他心中的轻重。
世界是我的牡蛎并不是捡漏,而是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任务,只不过任务的开端并不源自于她。
不过这话急景凋年并没有说出口,她没有对别人进行这么深度夸奖的习惯,说出来的话自己就会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于是她转移话题,尽管迷阵里的炸弹声还在轰隆轰隆地响,被她埋在脚下的琵琶形香炉在轻轻颤抖,但毕竟是文物道具所布置成的迷阵,所有的动摇都微乎其微,并不影响急景凋年的思绪。
她依旧慢吞吞地说:“你在吐火罗又学到了什么呢,该不会学会用佛经折纸吧?”
“怎么,佛经就不能拿来折纸吗?我还想让林老师给我捎回几本圣经折着玩呢。”
世界是我的牡蛎再度变换手势,蚂蚁一样忙碌而密集的纸人们再次变换阵型。
“我在吐火罗,学会了在折纸上写字,不是写在平面上,而是写在空间里,会走路的字、会跳舞的字,你要不要看一看?”
急景凋年说:“只要你不觉得累,我很乐意观赏。”
“那就请欣赏——诶?还有别人要欣赏吗?”世界是我的牡蛎张开双臂,正打算指挥着这些人举起手,把他们身上游走的文字展示给急景凋年看,却又在一瞬之间变幻了神色,玩味地望向空中。
急景凋年身形如电,背后游丝凝结成的蝴蝶翅膀瞬间展开,扑闪着带着她飞向天空。
天空之中,金色的云朵骤然生成,涟漪不断向周围扩散,原本挤在空间中的无形的香气立刻被金色涟漪驱散开来。
涟漪中央,另一股香气隐隐约约的向外渗透。
急景凋年举起香炉就往涟漪中央砸,同时心中格外古怪。
居然是个同行吗?
心里想着,手下更加用力。
第1200章 和谁装逼呢
涟漪中荡漾出来的是纯净的没药香气,略带苦涩和烟熏气味的木质暖香幽幽飘出来,以柔克刚将急景凋年抛出去的香料给拦截在空中。
滴溜溜的香炉在香气的拦截中逐渐停息,溢出来香气清冷异常。
两种香气互相碰撞,却又无声无息,暖调与冷调的香如同冰火互不相容,互相抵角,但三秒钟的僵持之后,香炉内的浓梅香大肆进举,没药香节节败退。
浓梅香四处流散,香炉也随之重新转动起来。
急景凋年双掌合十,眨眼之间就飞快变幻了二十四个手诀。香炉朝着空间裂缝一下下砸去,游丝如鞭,凌厉地削过周围每一寸空间。
周围被金光染色的云朵在香气中片片碎裂。
用来遮蔽的幻象顷刻碎裂,露出隐藏在幕后的人。
“是你?”急景凋年略感惊讶。
对面是个金发金眸、皮肤苍白的少年,虽然发色眸色和印象中不同,但这张脸急景凋年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谢尔盖,你是来找老师的吗?”
“不,我不是来找叔叔,我就是来找你。”名叫谢尔盖的少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头顶的Id。
“现在是游戏里,你应该称呼我游戏里的名字,叫我法厄同。”
急景凋年冷笑:“我只认识谢尔盖·沃尔康斯基,如果是他来找我的话,我会把他当朋友对待。叫法厄同的,我从来不认识,他来找我,免不了要和我打一场。”
急景凋年抬起手,引香录在她身后缓缓浮现,一页页泛黄的书页飞快翻动着,露出里面的金黄篆字。
她带着几分威胁的笑意问:“要和我打吗,法厄同?”
谢尔盖浅金色的眼眸中有几分畏惧,正犹豫间,急景凋年已经抓出一根银质香箸,道:“这么犹豫,那就打吧。”
说话间,香箸已接连挥动,操纵着一道又一道灿金篆字朝谢尔盖包围过去。
虽然加入寒月仙宫以后,已经被幽月寒和兰湘沅这对狼狈为奸的会长副会长磋磨到没脾气,和高手团内众人交往也逐渐平和,对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更是生出几分慈爱,但急景凋年的本性还是个暴躁老姐。
尤其是对游戏之前就认识的,称得上是故人的人,她的暴躁脾气是无法压制的。
尤其这个人还是谢尔盖,是安德烈的小侄子,从她拜师那天起就一直在和她争宠,明里暗里看她不顺眼的臭小子。
叫什么法厄同,参加什么教廷,看来是进了游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教训教训这个装逼的臭小子,他真敢目无尊长了!
急景凋年没有用神谕,没有用文物道具,但也同样没放水,每一个挥出去的篆字都是灵宝品阶,甚至还夹杂着圣宝品阶的字符。
法厄同知道急景凋年的脾气,但没想到她真的说动手就动手,仓促之间,只能点燃没药还击。
乳白的烟雾在他周围凝结成小小的浑圆的盾牌,虽然是无形之物,却像真正的盾牌一样坚固,被接连三个篆字炸过之后才化成透明的色泽消失不见。
但朝他身上落下的篆字并不是只有两三个,而是成千上百、暴风骤雨、劈头盖脸,哪怕他把盾牌像龟壳一样拼在一起布满全身,也在顷刻之间就被轰击得褪色。
谢尔盖只能仓皇闪现,试图躲过这一片篆字笼罩的氛围,但他想要动用闪现技能时才发现,周围这一片空间居然已经被封死了!
“你等等……”他终于迫不得已喊出声来,“不要打了,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你说不打就不打吗?”急景凋年冷笑,“才半年没见,你倒是长本事了,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地拿乔,今天我就替老师教教你什么叫尊敬师长。”
话落,就是铺天盖地的香篆接连落在他身上,接连炸开。
谢尔盖被炸得狼狈异常,偏偏还死不掉。
因为这些香篆中还掺杂有为数不少的治疗和回复篆文,只是被急景凋年调整成了爆炸生效的模式。
所以谢尔盖非但没有被炸死,反而被越炸越精神,一边掉血一边回血,一边乍到虚弱一边又立刻振作如服用红牛。
这种苦不堪言的滋味,还不如被直接炸死给个痛快。
谢尔盖屈辱不堪,大吼道:“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回应他的只有急景凋年的冷笑和更加迅猛的狂轰滥炸。
终于连这一点慷慨就死的脾气都被炸没了之后,谢尔盖弱声弱气地求饶:“我错了,姐姐,我是来谈正事的,你放过我吧。”
“真的知道错了吗?”
急景凋年声音凉凉,摇摇用银质香箸指着他。
“真的知道错了。”谢尔盖没脾气地道歉。
如果他知道罗斯区的接头玩家居然会是年,他死也不会过来的。他刚才也实在是被下了降头,居然对着这个女人口出狂言。
早就该想到的,她在游戏外是个不近人情的疯子,在游戏里肯定是个更加不近人情的疯子。
但为什么偏偏总是这样的疯子能从游戏里拿到力量?
本来以为主教大人给他的传承已经够厉害了,偏偏在这个人手里还是翻不出花来。
“嘀咕什么呢?”急景凋年忽然出声,吓得谢尔盖一个激灵。
“我是在回想和你接触的任务。”他连忙说,“主教大人说在不同的服务区里有不同的玩家会和我们接洽,一起来搭建一个推崇和平、公理和正义的平台,他给我的地址在这里,让我来找在这里等候我的玩家,我刚才不太确定你是不是,现在……”
急景凋年收起香箸,嘲讽一笑:“现在可以确定了,因为我能帮你打得像个死狗一样,足以证明有和你们的大主教合作的资格,对不对?”
谢尔盖沉默着不说话,心想自己刚才果然是被什么东西给诅咒了,怎么就脑子一热又来挑衅她了?
“我们说正事吧。”他试图再挣扎一下,努力强调自己的价值,但急景凋年不为所动。
第1201章 再来一次
“正事。”急景凋年冷笑一声,“你拿什么来和我谈正事?赤头白脸的来和我打一架,然后想把事情就这么翻篇吗?”
谢尔盖死死咬牙,想到自己打不过她,只能强行忍耐:“那你想要怎样呢,姐姐!”
姐姐这个词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但也多少带着一点可怜的意味。
急景凋年不为所动:“你进了游戏之后又配了什么香方,不要跟我说没有,你刚才明显也在用香道的技能。要么把你的方子给我,要么把你的技能给我。”
谢尔盖睁大淡金色的眼睛,不敢相信她居然这么狮子大开口。
“装可怜也没有用,快点做决定,然后我们来谈正事。”
急景凋年也并非只是在戏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弟,他突如其来,显然和高卢区的主教有关,但自己对他口中的话一无所知,要么是他在诈自己,要么是幽月寒的确完成了一些事情但是没来得及和自己说。
谢尔盖目瞪口呆大脑宕机的这段时间,她正悄无声息地在论坛内和聂莞联系。
聂莞正跟在却欲流风身边,看他在红广场附近游刃有余地交际,展示他宽广到没边的人脉,收到急景凋年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觉得纳罕。
她可没有让阿尔芒派人来罗斯区联络急景凋年。
阿尔芒自行派人过来,派来的还恰好是急景凋年以前认识的人,恐怕不是单纯想要扩大合作面那么简单,这其中还有些威胁的意思。
他或许在硬实力上比不过聂莞,但是在人脉、布局、影响力上仍然不容小觑。
电光石火之间,聂莞做出选择,她没有去问阿尔芒,也没有问却欲流风有没有收到什么指令,而是直接让第二世界内的分身再度穿梭空间,飞快接近信仰概念。
在距离信仰概念还有几十公里的的时候,信仰概念就已经注意到了聂莞的逼近,立刻调转方向,慢慢挪移,尽量与她远离。
但这是没有用的,概念的世界里本来没有距离和时空的分别,但既然被框进了游戏的框架内,它们也就变相拥有了区分距离和时间的能力。游戏一个自然日的时间段内,它们可以强行闪现一次,可这机会只有一次,闪现开来之后,聂莞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追上它。
尽管现在不像之前一样有爱欲概念和记忆概念在两端堵它,它可以自由游走,但这个游走的力度比起聂莞来说,还是要小上许多。
它眼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小,索性放弃了逃跑,回过头来,无奈地望着聂莞:“你还想要做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的要求了吗?”
“你的确答应我了的要求,但是你手底下的人不是很老实。”聂莞说,“明里暗里在搞一些小动作,你肯定知道他在做什么,尽快把他的目的告诉我。”
“他是我的信徒,我有责任保护他的隐私。”信仰概念平静地说,“他既然答应了和你合作,就不会妨害你们的合作目标,这一点上你可以相信他,他是一个守承诺的人。”
“你和我说这些空话是没有用的,你要保证你手下的隐私安全,我也要保证我手下众人的隐私安全。你不肯说的话,我就只能自己来抢了。”聂莞直勾勾地看着这个庞大而松散的概念,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对概念内部的记忆以及硬碰硬的后果,还不太能够清楚预计,她才找了两个概念来堵门。
真正动过手之后,她确定自己虽然短时间内不能两次用同样的方法威胁一个概念,因为自己的头疼也有承受限度,但只是飞快地潜入其中,抓出自己想要的记忆,未必不能强行一试。
记忆概念也知道她有这种能力也有这种决心,但仍然不愿意就这样出卖自己信徒的秘密。
尽管它并不真的自认为是神,但阿尔芒对它的信仰历经两世都没有变化,自己也完全是因为这个人的纯粹信仰才诞生了真正的意识。对于这样一位信徒,自己却要出卖他的隐私来获得暂时的安全。
真做出这种事,信仰概念再没有情绪波动也会生出类似于羞愧的耻感。
信仰概念非常清楚,作为一个概念,来自外界的东西几乎杀不死它,这个强悍到令人生畏的人类也暂时没有办法完全杀死它,甚至没有办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能骚扰它让它痛苦并从它的浩渺记忆中夺走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这样强烈的差距,自己却在第一次交锋后选择了松口。
没有办法,因为那种痛苦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
无论事后复盘怎样懊悔,但处于那种痛苦之中,仿佛无穷无尽无法摆脱一辈子都要沉沦于这种痛苦的时候,依然没有办法杜绝立刻逃脱的念头。
这已经很让它觉得耻辱,如果还要再背叛自己的信徒,那会让它加倍耻辱。
这种耻辱会进一步让松散的意识进行分化,说不定还会让它演化出第二个意识来,就像曾经的情欲概念一样。
聂莞微微眯起眼睛。
信仰概念凌乱的意识在它庞大的身体内接连传递,大部分都被聂莞给捕捉到,虽然模糊不清,但依稀能够辨认出意思。
她确信自己刚才“看”到了情欲概念这个词。
概念也会分裂出不同的意识,情欲概念就曾经分裂出不同的意识过。
这是什么意思?
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聂莞不动声色,知道信仰概念这么乱想一通后,绝对会坚定信心不给自己传递任何消息,于是索性趁它心乱如麻的时候,直接瞄准相关的意念体,直接闯入其中。
信仰概念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对待概念也是这样说做就做,丝毫没有畏惧,直接就飞进了自己体内。
那种熟悉的因碰撞而产生的酸麻肿胀和刺痛感再度浮现,但这一次却转瞬即逝。
聂莞半秒钟不到便重新从它的体内钻了出去,站定身子,转过来望着它。
第1202章 概念的恐惧
“在概念里,你算是对人类比较友善的了,你好像也没有把阿尔芒当做自己的信徒,而更像是一个朋友。”
她品味着刚才攫取到的记忆,意味深长地笑着:“不用为自己守不住和他的秘密而耻辱,人人都有力所未逮的时候,概念也有。”
聂莞说完,不管它心里究竟怎样想,自己已转身没入无边黑暗中。
信仰概念愣愣地看着她消失,随即又懊悔起来。
到底还有哪个概念能够扛得住这个人的狂轰乱炸?
她如果认真想要进行篡夺和攻击,哪个概念都不可能防御得住吧?
不,也许情欲是可以的。
可偏偏就是情欲养出了这么一个毁天灭地的人类。
如果不是它当初用复活为诱饵反复折磨这个人类,她也不可能成为现在这样一个近乎于没有弱点的可怕存在……
但是自己也没有资格去向对方进行讨伐,因为当初这个人类遭受折磨的时候,自己也并没有选择阻止。
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爱欲之外,所有概念都是冷眼旁观、放任这个人类产生的源头之一。
最令人惊惧的是,谁也不会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是孤例。
将来会不会有更多像她这样的人诞生?
重启的次数只有三回,仅仅是这一个人的逼迫,就让概念们不得不进行一次重启。
也许很快,它们就要进行第二轮重启了。
信仰概念心中有隐隐的不安,它觉得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进行重启了。
已经有玩家猜到了重启的机制,交流是文明飞跃的前提,交流总会产生信息爆炸。
只要这些隐隐猜测到的玩家们汇聚在一起,概念们的存在也许就会被揭示得一清二楚,隐藏在黑暗中的最后机制也许也会被挖掘出来。
即便现在要杀掉他们,也已经来不及了。
幽月寒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除非连幽月寒一起杀掉,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是唯一一个接触到概念层面的玩家,拥有了可以和概念直接相撞的力量。
从游戏层面抹杀不了她,除非在第二世界动手。
可是即便在第二世界,除非所有概念团结起来封锁住她所有逃脱的路线,一点点消磨掉她的意识,否则也无法真正除掉她。
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大的手笔,只要有三十个以上的概念,能够将她围拢起来,里里外外进行六层包裹,确保她不可能冲出概念的包围,就有将她磨损殆尽的可能。
但概念之间不可能达成这种程度的协作。
在最里层进行包围的概念,必然会被她疯狂攻击,必然损失惨重。谁能够保证自己付出那么巨大的代价除掉这个人类之后,不会被外围的其他概念给吞吃掉?
信仰概念无法对其他概念付出这种信任,它知道其他概念也不会这样信任自己。
所以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这个人类在第二世界横行无忌,要杀掉她并不是不可能,但谁都不敢付出这样的代价。
信仰概念几乎想要苦笑。
哪怕被这个人的自爆崩毁了大半个游戏世界,崩塌之下不得不重启的时候,它也没有太正视过聂莞。
毕竟那也只是游戏层面的自爆,是没有办法攻击到概念而不得不自毁,本质上是无能的行径。
谁能想到仅仅是一次重启,二周目才刚刚过了这么短暂的时间,他就已经能够深入第二世界,成为插进所有概念心里的一颗钉子。
还不够致命,但是钉得它们绞痛。
而且如果继续发展下去,这颗钉子说不定真的会钻到最深处,钉得它们灰飞烟灭。
不可以再继续这样下去!
不能够再让这个人在第二世界待下去!
必须将她赶出去,就算不能杀了她,也要重伤她。
“看来你和我想的一样。”
黑暗中传来若隐若现的声音,低沉而嗡鸣着。
信仰概念立刻转身“看”过去。
它看到恐惧庞然的身躯从黑暗中现形,意识闪烁着向自己打招呼。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它们在召唤我。真是没有想到,概念中最先被我所淹没的会是你,那个人类就这么让你害怕吗?”
“滚开。”信仰概念冷着声音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想和你合作,最好离我远点。”
恐惧概念咯咯地笑起来:“真的吗,可是你现在从上到下都浸透了我的味道。”
“是恐惧的味道而不是你的味道,你不过是占着一个壳子而已。”
信仰概念的声音越发冷凝,在所有的概念中它最厌恶的除了情欲之外就是这个恐惧。
这二者总是会把疯狂给引过来,总是会破坏人类对它提供的力量。
哪怕它要和其他概念合作来围杀聂莞,它也绝对不会挑选这两个概念。
信仰概念调转方向,打算离开这个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概念。
恐惧概念身上其实没有味道,但于信仰概念而言,它周身缭绕的那种让人战栗的东西十分让人讨厌,就像人类讨厌尸臭一样,它讨厌这种东西。
眨眼之间,两个概念的距离已经拉开一点点。
恐惧概念没有追上来,而是提高了声音喊:“你觉得这样坚持下去有意义吗?你已经被她攻破了心防,你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庇护你的信徒,你开始觉得你和你的信徒之间并不对等,你开始觉得你对不起你的信徒了。”
信仰概念没有停住脚步,也强行克制着自己不去乱想,它对恐惧没有任何兴趣,更不想要让自己被恐惧所掌控,它不会在恐惧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恐惧概念却在继续说:“否定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已经在你心里扎下了根。你想要拔走我,就要先毁灭掉那个人类。与其去团结其他的概念,不如来团结我。”
信仰概念终于停住脚,但是依旧没有回头,它不让自己的意识流泻在对方面前,也不屑于去观看对方的意识。
对于这个腐臭的概念,它始终维持着高傲的轻蔑姿态。
第1203章 睡觉充电
“是吗?我可不那么认为。在我心里扎根的不是你,而是她,她不止在我心里扎了根,也在你心里扎了根。她杀了你那么多的传承者,得到了你的权限,却不屑于直面你,比起我的遭遇,她不来找你、她对你的冷淡才更让你恐惧吧。”
恐惧概念没有再说话,信仰概念默默地离开,在恐惧概念看不见的角落里,它的意识飞快地闪烁着。
这是在此之前自己没有考虑过的一个问题。
聂莞在第二世界穿行,对每一个概念的压力都是同等的,但是这种压力会滋生恐惧,算是变相增强了恐惧概念的能力。
恐惧概念没有办法调动力量来攻击其他概念,它不可能像操纵人类一样操纵着概念也落入恐惧之中。
就像信仰所说,觉醒了的概念只是诞生了意识,以它们所掌控的力量的名字来命名自己,和力量本身还是有区别的。
它们可以把力量转嫁给人类,让人类把虚无的力量转化成可以对客观世界造成改动的力量。
但它们自己却没有这种能力。
他们只能够先影响人类,然后让人类成为自己施展伟力的桥梁。
恐惧概念也是如此,它掌控着无边无际的恐惧,却不能用这种恐惧来伤害其他的概念。
就像其他概念对自己理念的坚持也算得上是一种信仰,但信仰概念没有办法调动这种信仰来影响其他概念一样。
平级的东西,没有办法互相影响。
这种平衡不会因为一个人类的闯入就被打破。
信仰知道自己的确在恐惧,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被恐惧给浸染。
但恐惧概念想要以此来操控它还远得很。
可是,不能够放任这个人类继续待下去了,必须要做出个决断,是否要豁出一切把它驱逐出去?
聂莞回到记忆概念身边,对它说:“要辛苦你保护我一阵子,我想好好睡一觉,好让头痛缓解一下,不然说不定很快就会阴沟里翻船。”
记忆概念说:“你知道就好,信仰概念不会容忍你一直这么胡作非为下去的,更不用说还有情欲它们在虎视眈眈。”
聂莞笑了笑,仿佛不以为意:“有你和和平概念、爱欲概念它们,我应该还不至于四面楚歌。”
“我和爱欲概念当然是无论怎样都要帮你,已经和你绑在了一条船上,根本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和平概念可未必如此,它一向中立,而且只是把你驱逐出去,又不是杀了你,它未必不乐意看到。”
聂莞没有回答它,她说要睡觉,就真的睡过去了。
所有的分身都不能停歇,只有这个处于第二世界的分身成了她的一个充电点。
把所有分身的痛苦都堆积在这个分身上,任由她失去意识处在崩溃的边缘,然后将源源不断的概念力量注入其中以维持这个分身的恒久存在,等到所有疼痛都熬过去后,她就可以重新醒过来了。
记忆概念看着这个为所欲为的人类,长长地叹一口气。
情欲概念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么一个怪胎来的?
第二世界的分身进入睡眠之后,所有留存在游戏世界内的分身反而加倍精神起来,思绪异常清晰,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自的事情。
罗斯区的分身立刻联络急景凋年,把自己如何与阿尔芒签订契约的事情和她完整地述说了一遍。
【但是我并没有让他来找你,本也没有打算在初期就把其他服务区也拉进来。】
【也就是说,他是故意的。】
回复这句话的时候,急景凋年还在揍谢尔盖,心中带着点好笑,也更加愤怒,手下便格外地不留情,谢尔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篆字爆炸的火光中。
【阿尔芒想要在其他服务区打我一个措手不及,顺便也让我意识到他也有足够威胁我的能力,好让我暂时不敢太过轻举妄动。】
急景凋年心里冷笑。
【可是他小看你了,现在也马上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虽然幽月寒没有说她是从什么渠道得到这些消息的,但急景凋年清楚绝不会是普通的游戏内渠道。
在游戏系统内最多能够走到什么地步,急景凋年多多少少已经感受到了。
幽月寒身上的很多特异之处,已经完全超脱了游戏的束缚。
这一点她非常肯定。
急景凋年不会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察觉不到幽月寒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察觉到了却依旧敢与她为敌,一定是自己身上也有超脱游戏束缚之处。
但同样是超脱了游戏束缚,力量依旧有强有弱。
哪怕是在游戏范围之外,幽月寒似乎仍然还一骑绝尘。
实在是差得远啊……到底要走到什么地步才能追赶上他?
急景凋年望着生前滴溜溜打转的琵琶形铜香炉,心想和它进一步融合是否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一点。
【那么我就假装已经知道了一切,和他虚与委蛇,顺便从他嘴里套套话吗?】
【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当然可以,顺势在罗斯区也建造出一个分平台来也可以,只要在私域论坛和高卢区那边通一通消息就行。】
急景凋年心里一突。
【听起来你好像不打算过分干涉我这边的事,想要全权放手给我。】
【是的,我打算这么做,你应该也不需要我来指手画脚,对吧。】
【对,但是就这么放心我吗?】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吗?】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的野心似的。】
【不,我很喜欢你的野心,但我知道你的野心不在这上头。不要说废话了,你因为小弟弟恐怕快受不了你的追杀了,停下来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吧。】
聂莞说完,挂掉了通讯。
却欲流风已经回到她身边,挨着她在广场的云英石台阶上坐下。
“你刚才好像做了些很不得了的事情啊。”他笑着说。
自从被聂莞完全敲碎骨头,完全拆穿所有想法之后,他面对聂莞反而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坦然,他不知道这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斯德哥尔摩,反正从那之后,他反而自在很多。
第1204章 网罗万象的概念
说话的时候,却欲流风悄悄打了个手势,聂莞看得很清楚,于是将夜宴图的领域释放出来,围拢住两人,无论是玩家还是概念,都不可从外界窥探他们的对话。
感受到文物道具笼罩的安心气息,却预流风笑得更开怀了一点。
“它刚才联系我了,就在我和弗拉基米尔说话的时候。”
弗拉基米尔是却欲流风留学时候的同学,进入游戏之后又成为却欲流风在罗斯区的情报处。
却欲流风刚才正从弗拉基米尔那里打听消息,主要是打听急景凋年和玛丽王后昨天有个头洗劫了几个小公会的仓库之后,小公会后面的寡头们有没有动作。
弗拉基米尔说目前没有打听到任何动作,可能他们只把这当做是流行高手玩家和小公会之间的冲突,没有往其他方面考虑。
却欲流风打听完后,正准备回来,却听到耳边熟悉的呼唤声。
是他背后那个概念的呼唤声,从十八岁生日那天第一次听到这沉闷的呼唤后,几年来他也不过只听过寥寥三次同样的呼唤,但是现在这呼唤声又来了,而且比之从前更加激烈,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对话。
却欲流风立刻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些模糊不清的呼唤里所蕴藏的意义。
与此同时,他也转动手上的白骨戒指,这是刚进入游戏后,走进那一个一切都模糊不清的地方后,概念送给他的礼物。
它说,只要转动这个戒指,就能够听清楚它的话。
但其实戴上这个戒指之后,它就再也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话。
现在它突然开口,恐怕和自己关系不大,而主要是托了幽月寒的福吧。
果然,转动戒指后听到的话和自己关系的确不大。
回忆着这些,却欲流风在脸上不免浮现出一丝讥诮。
“它对我说,想办法引诱你在短时间内攻击更多的概念,这样无论是你最后因为疲惫而丧失意识,还是概念们被你接连攻克,它都能藏在背后得到好处。只要它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我也就可以完成对你的反杀。”
聂莞不咸不淡地说:“听起来是很让人心动的好处,可惜它还是低估了你的野心。”
“概念总是这样,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以为所有人都只满足于它们的施舍。”
却欲流风冷冷一笑,又道:“不过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疲惫而丧失意识吗?这是概念的原话,我搞不清楚它所说的疲惫是指真正的疲惫还是某些惩罚的代称。”
“我也不知道。”聂莞垂眸思索,忽然想起天竺区俱芦部的Npc们。
本以为信仰深厚的女人们做出那么激烈的复仇举动有可能是觉醒的结果,后来才发现她们信仰的本就是复仇与毁灭的女神本身,也就是说仇恨本就是笼罩在她们头上的一层概念。
什么都可以是概念,什么都可以被概念所操控。
执着、本能、仇恨,都可以,是概念。
那么疲惫当然也可以是。
概念们没有办法把自己所操控的东西转化为实质的力量,只能通过影响人类来改变世界。
像小莫同学的母亲就是被操纵了自己无边的思念与痛苦,才把概念的力量种植在了孩子身上。
又比如兰湘沅和却欲流风的父母,也是被概念影响之后,才决定生下一个容器来承接概念的降临。
一定是自己先产生了概念所统辖的东西,然后才能吸引来概念,概念再加强对人类的影响,才能逐步扭曲人类的心智,把人类收归己有。
疲惫当然也可以是概念可操纵的东西。
聂莞以前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始终只是在潜意识里思索,潜意识里就知道自己不可以太累,否则早晚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仔细细地思考过,疲惫本身作为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概念伺机出手的可能性。
她开始认真考虑,如果疲惫也是一个有思索能力的概念,自己在第二世界中将面临什么样的威胁。
不,疲惫应该不是一个诞生了意识的概念,所有诞生意识的概念对自己的态度都不会太好,那么自己现在陷入了沉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会满血复活的情况下,有意识并且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概念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袖手旁观。
除非像和平概念那样已经和自己缔结了契约,自己也发过誓不会威胁到它,还答应了要帮它铲除敌人,否则所有概念都应该想着要杀掉自己才对。
它没有这么做,就说明它百分之九十是个没有觉醒意识的概念。
没有觉醒意识就没有什么倾向,没有倾向就不会对自己产生杀意。
除非被别的概念利用,否则它不会是自己的敌人。
啪嗒,一滴冰凉的雨点儿落在额头上。
聂莞抬起头,看到刚才还明媚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风从远处往这边刮,广场外白杨树簌簌动摇的声音由远及近。
“又来了。”却欲流风说,“这个港口的雷暴简直比生物钟都准。”
聂莞赞同地点点头。
符克维京作为罗斯服务区最西北端的港口城市,每隔三天的下午两点都会有一场小型雷暴,和雷暴一起到来的还有海兽突破冰层袭击港口。
所以这边的驻兵和玩家都很多,海兽袭击发生的同一时刻,港口驻扎的军营会立刻发布保卫港口任务,类似于缙州城清理沙盗的任务,杀掉的怪物越多,得到的荣誉点和军功值就越多,说不定最后还能靠此混上个将军当当。
即便抛弃这种现实的好处不说,海兽要比一般的怪物强大一些,对于好战的罗斯玩家,和它们打也要比和野外的怪物打过瘾。
所以在雷暴来临前的五到十分钟内,高手玩家和各个公会的团队会从四面八方相继来到这个港口附近的小广场,做好与海怪战斗的准备。
聂莞从却欲流风嘴里听说过这件事之后,就决定要来这里看一看。
第1205章 你说行不行
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能看清很多罗斯区的高手路数和战斗风格,就连一些阵战技能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在所有人一起发动闪现传送到港口的瞬间,聂莞也带着雀玉流风闪现到港口。
说是最大的港口,就是和登州城的海港差不多,原本大部分海面都有薄薄的冰凌,此刻却全都看不见,只有硕大的冰层伴随着汹涌的海水起伏不定。
海水之中,长鲸、鲨鱼乃至于海龟之类的怪物成群结队朝着港口游过来。
聂莞看到这幕,第一个感想是张观海错图的小分队如果在这里的话,应该能收拢到不少合心意的怪物。
海错图这个文物道具除了能够搭建出一方海底空间外,还能够收拢怪物的魂魄,抹杀魂魄的原有意识,把它们变为点缀海底空间的一处装饰。
只要某一种怪物积累的魂魄足够多,便能够把怪物当做召唤物释放出来为己所用。
但除了几个临海且地形相对平坦的州之外,目前还没有什么很好的海洋猎杀点,但这些猎杀点刷新出来的怪数量很少,即便每一次都去收集灵魂,收起来的数目也不尽如人意。
华夏区的岛屿开发也比较落后,出海猎杀海洋怪物的业务虽然在做,但依旧不太成气候。
因此海错图目前只是作为一个空间文物被研究,怪物召唤这一方面进展并不很大。
眼下亲眼见到这片汹汹的海怪潮,聂莞觉得找到一个开发海错图的好地方了。
虽然与民争利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与罗斯区的民争利关她一个华夏人什么事呢。
再说了,她也不会不给这些本土玩家好处。
华夏玩家对抗大规模怪物群,往往会采取阵战为主、个体玩家为辅的手段。毛子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合作精神不是很旺盛,比较喜欢单打独斗,起码眼下聂莞所见的是这个样子。
港口处五颜六色的技能光芒把阴沉的云朵都染花了,厚厚的冰层被炸成碎屑随风飘扬,愣是把倾盆大雨变成了区域范围内的雨夹雪。
但在所有技能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却是一个手持猎枪,冷静叩击的狙击手。
他手里的虽然是狙击枪,但并没有狙击镜,全靠他用自己的瞳术进行瞄准,瞄准之后直接一枪爆头。
无论是体型硕大如鲸鱼,还是目标庞杂如多头八爪鱼,他都能够在瞄准后抓住真正的首脑所在,只一枪就命中其最大的弱点。
他的枪弹威力也很大,每次都能带齐几十万的伤害,让怪物直接化为白光消失。
唯一的缺点是换弹时间很长,瞄准需要花费的时间也不短,但总体来说能算得上是一个极其强悍的玩家,只玩情报交换不玩暗杀,对他这能力来说简直是一种浪费。
聂莞问却欲流风:“你没告诉过我你的弗拉基米尔学长还挺会打枪的。”
却欲流风笑了笑:“你想把他收进寒月仙宫吗?我觉得不太可能,他不喜欢受人控制,当时导师只是让他在二作上加个名字,他就气得直接退学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他不应该生气一样。”聂莞说,“和这种混蛋导师闹掰不是人之常情吗,而我自认为自己还是一个比较通情达理的老板。”
却欲流风再次笑了笑:“那你要去试试吗?你打算怎么说动他?”
“你来帮忙吧,正好你不是要做些事情来表达自己的诚意吗。”
却欲流风沉默了。
“你确定你真的是一个比较通情达理的老板吗?”
聂莞挑眉,却欲流风无奈叹气:“好吧,我去帮你说说看。”
聂莞望着却欲流风身影闪现,飘忽到狙击手身旁,狙击手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在射击的同时和他密切交谈起来。
却欲流风说话的时候,他头顶冒出来的因果线在微微地颤动,这条因果线向着天际延伸,延伸到目光的尽头。
聂莞知道,因果线的另一端勾连着的是第二世界。
但第二世界过于广袤也过于黑暗,即便想要顺着因果线去追查,一时半刻之间也很难查找得到另一端的目标,更何况她如今安置在第二世界的分身已经陷入沉眠,起码两三天内是清醒不过来的。
但这样明晃晃的一条线索,聂莞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
她早已让爱欲概念盯紧这条因果线,顺着线一直找下去,看看却欲流风背后的概念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有第二世界的分身作为勾连,每一个分身要探查到其他服务区的分身在想什么在做什么都略微麻烦一些,聂莞缓缓闭上眼睛,将意识向外扩张,勾连着高卢区的分身,将这点消息传递给她。
同一时刻,急景凋年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缓缓降落的谢尔盖。
“为什么会加入教廷?”她问,“你以前不是最不服管的吗,老师的话你从来也不听,你母亲的话你也从来不在意,进了游戏,反而变了性子了?”
谢尔盖瘪着嘴不想回答,急景凋年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他的抗拒,一个劲儿地逼问。
谢尔盖忍不住说:“我们约法三章好不好?虽然要一起合作,但是我们互相尊重对方的隐私,不要这么追根究底,行不行?”
急景凋年冷笑一声,闪现到他背后,冲着他的腿弯就是一脚,踢得他情不自禁跪倒下去,向下降落的速度骤然变快了一倍。
急景凋年再度扑闪着翅膀闪现在他身旁,提溜着他的后脖颈,阴森森地问:“你说行不行?”
谢尔盖欲哭无泪,心里无数次懊悔自己怎么一听到上线说可以来和这个人较量就自告奋勇跑过来了。
属实是两个人分开的时间实在太长,都忘记这个女人有多可怕了,就这么不自量力地跑到跟前给她送菜。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谁让已经落在对方手里了呢。
“主教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答他。”
谢尔盖含含糊糊地说,希望对方不要深究。
第1206章 撼动迷阵的手段
但急景凋年怎么可能不深究,她立刻问:“什么救命之恩,说清楚一点。”
谢尔盖迟疑着组织语言,耳朵却非常敏锐的听到她又抬起了脚,连忙闪现着躲开这一踢,飞快地说:“这服务区里有个吸血鬼,我之前就落在他手里了,差点被吸干血彻底死掉,是教廷的人救了我,还帮我完成了任务线索,让我完成了转职!”
急景凋年微微皱眉:“吸血鬼?是Npc还是玩家?”
“这个玩家,从Npc那里得到了传承之后就一直在偷袭其他玩家!是我们这个服务区有名的毒瘤了……诶?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很有名的呀,Id就叫Vampire,悬赏榜单上有他的名字的!”
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急景凋年并不是罗丝区的玩家。
也难怪,他知道急景凋年是华夏人,所以对她的华夏Id并不觉得奇怪,反而不像一般罗丝区的本土玩家那样,一看到急景凋年就会猜测她是不是华夏区穿越过来的玩家。
急景凋年没有打算解释这个,反而问他:“吸血鬼传承Npc应该不少,相关传承的玩家也不少,有些我交过手,技能威力很一般,只是不好抓而已。你既然已经转职,而且是光明系职业,那你的脾气应该早就去报仇了,难道你现在也打不过自己的仇人,非要教廷帮忙撑腰才行?”
谢尔盖撇了撇嘴:“是的,我现在依然打不过他。”
急景凋年又问:“是你的职业潜力就比不过他,还是你目前阶段的属性模板比不过他?”
“你问那么详细干什么!”谢尔盖两颊通红,恼羞成怒,“非要我承认我比不过别人你才高兴是吗!”
急景凋年淡淡点头:“是的,看你认怂,我的心情就会特别好。”
谢尔盖:“……”
妈妈,快来救他,他要被这个女巫给折磨死了!
“我的职业其实只是教会牧师,但终极传承是传说中跟随圣主的信徒,所以上线还可以,只是刚起步的时候,除了治疗能力之外,其他方面都不怎么样。我估计直到灵宝之前我都没有办法反超Vampire,所以只能加入教廷,和其他人一起合作。”
急景凋年笑了一笑。
谢尔盖很是不满:“你笑什么?”
“果然什么救命之恩都是虚的,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你真正考虑的事?”
“那又怎么样!”谢尔盖被急景凋年一点点打碎防御后,破罐破摔,反而坦诚了,“总比稀里糊涂逞英雄死在吸血鬼獠牙之下好吧。再说我也是为了妈妈,听说那人是个老色鬼,专门爱吸女人的血,把玩家杀掉之前,会把他们的灵魂囚禁在身边取乐。而且报复心非常强,杀不掉玩家,就会想办法去袭击玩家的亲朋好友。反正非常恶心,不然也不能成为全民公敌了。”
急景凋年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的确是个挺恶心的人,你说他在悬赏榜上,那他的悬赏价格是多少?”
谢尔盖对这种不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就交代得很坦诚。
“上一次我看悬赏榜,他的价格还是三万银币再加两件精致装备、一本精致技能书,现在可能又加价了吧。”
精致装备和精致技能书,在基本已经全身灵宝三五件圣宝傍身的急景凋年眼中完全不具备什么诱惑力。
但罗斯区地广人稀,发展也相对缓慢,大部分玩家还处于全身优良套都已经算先进的阶段,肯拿出精致装备和精致技能书作为悬赏,的确能显示出这个吸血鬼玩家的身价。
如果能够将这么一个玩家彻底击杀掉,那在罗丝区扬名就完全不成问题。
而且,急景凋年之前和老师徒弟四处游历时,就注意到像穿刺大公城堡那样的吸血鬼城堡为数不少。
吸血鬼传承的玩家应该也不少。
Vampire这个行事作风非常霸道、引得天怒人怨的吸血鬼玩家恐怕不是个例。
如果吸血鬼玩家普遍都有类似的性情和作风,只是Vampire最为引人注目,那么完全可以把眼下,这个基地稍作调整,布置成天克吸血鬼的城池。
相信如此一来,一定会有很多玩家为求庇护投入自己麾下,就像谢尔盖这种傲娇中二小少年也依然要投入教廷来保证自己和母亲的平安一样。
如果想要一举成名的话,也不需要做别的事,把Vampire杀掉就可以了。
她在心里大致敲定了一个计划模板,便拎着谢尔盖回到地面。
脚步重新踏在大地上时,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也拎着两个人回来了。
一名弓箭手,一名巫师,都是58级玩家,普通品阶。不算高手,但在玩家层里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存在。
“就是这两位一直拿着药水砸你的迷阵,师父。”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献宝一样把两人扔到急景凋年身边。
谢尔盖站在急景凋年身旁,冷不丁就被从空间裂缝里朝着方向丢来两个人,连忙闪现着躲避开来,望着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女孩怒目而视。
“怎么不长眼睛的,你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从没见过的人,扭头问急景凋年:“他是谁呀?”
急景凋年简短地说:“老师的侄子,我们以后的合作对象。”
“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亚子。”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就立刻把话题转回来。
“这两人本事不怎么样,但是这个巫师好像有可以消解香料用处的药水,他们把这种药水引爆来砸你的迷阵,就或多或少起了一点效果。但毕竟他们的药水品级不高,所以影响也不是很大。”
急景凋年轻轻点头,看向那名巫师。
这个巫师人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巫师袍绷在身上有点紧巴巴的。
但最让人觉得他不像巫师的点是因为他有个酒糟鼻子,头发也乱蓬蓬的,非常不修边幅,和巫师给人的神秘气息一点也不一样。
但他又的的确确是个巫师,自己的迷阵的确被他稍微撼动了一丁点儿。
第1207章 还缺什么
哪怕撼动了只是一丁点儿迷阵,在急景凋年看来也是一个非常值得尊重的对手了。
毕竟能撬动一点儿就有掀翻整个阵法的潜力。
急景凋年认真看了下他的Id,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这个人的Id非常朴实无华,直译大概是“伏特加就是我的命”。
倒是和他的长相非常符合。
果然只有选错的职业,没有起错的外号。
“我就叫你伏特加吧。”急景凋年开口,比和谢尔盖说话的时候温柔了许多,“你所配置的清透净化药水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清透净化药水?”伏特加脑子有些短路,下意识如此问。
“我能看到你的技能列表。”急景凋年诚实地说,“相差一个等阶以上之后,想要看到对方的技能列表非常容易。”
伏特加和弓箭手果然一起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你比我们高那么多?!”弓箭手脱口而出。
急景凋年将自己的属性栏朝另外两人公开,其他地方都打了马赛克,只有等级和等级显露无遗。
【等级:98】
【等阶:精致】
两名玩家看到这两行文字,已经是目瞪口呆。
“你到底是玩家还是Npc?”弓箭手不可思议地问。
“当然是玩家,和你们一样的玩家。”急景凋年说,“本来我在这里布置,就是为了之后招揽其他玩家,既然你们现在就过来了,那我就当你们提前来面试,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这边?”
伏特加和他身旁的弓箭手都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在心中认真权衡此事的利弊。
一旁的谢尔盖却有些忍不住,好在他知道两个人内部闹就算了,不可以把不和与别扭展露在别人面前,所以他没有直接开口问,而是在私信里问询到:“你到底想干什么?和我合作,又还要招纳其他人?你觉得我一个人不够帮你忙的吗?”
他话没说完,就遭遇到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的无情打断。
“当然了,就你一个人好干什么事的,我们的目的是在这里建造帮会打造平台,把所有能招揽的玩家都招揽过来,聚合成一股可以调整整个服务区走向的势力,怎么可能就几个人,当然是能揽收就揽收。”
谢尔盖诧异地看着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他的年纪比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还要小上两岁,但华夏人本来就是不容易显大的类型,何况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又是一张娃娃脸,他自然觉得对方比自己要小得多。
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多的人驳斥回话,他的羞恼顿时更上一层楼。
“我是觉得你们的招收实在太过随意了!你们连他们的身份都不清楚,对他们的关系网和背后有没有势力更是一无所知,就这样说自己要招揽人,还把自己的目的和他们说明白,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没关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说,“我觉得他们俩不错,看起来就很单纯,而且现在才混到这个地步,背后肯定没什么别的人,留下来帮我们酿酿酒也好呀。”
两个人起初还是在私信里互相拌嘴,很快就演变成了面对面互相喷,一个比一个嚷嚷得更大声,就连世界是我的牡蛎所操控的那些纸人有些都停了下来,围观两个人吵架拌嘴。
两名被绑的玩家也听得一愣一愣。
听到“酿酒”两个字,巫师伏特加立刻举起双手。
“我同意,我同意!让我来帮你们酿酒吧,只要不阻止我每天都喝酒就行!”
一旁的弓箭手以一种“你逗我呢”的目光望着他。
“我们这就要同意吗?是不是有点太轻易了,显得我们很不值钱的样子。”
“我们本来也没有很值钱呀。”巫师满不在乎地说,“能找到一个让我自由自在酿伏特加的地方,不是很好吗?”
急景凋年看看这位伏特加巫师,然后再看看吵嚷不停的谢尔盖和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
很好,大家都很自来熟,也都很随心所欲,简直像是天生就要凑在一起做队友的。
但她仍然咳嗽了几声,用目光镇压两个少年人的吵嘴,然后依旧朝着伏特加伸出手。
“把你的药水配方给我。”
伏特加很爽快的把药方交了出来,急景凋年拿在手里翻看了两遍,问道:“为什么会用到摩尼草?”
摩尼草是罗斯区的特产其实没有什么香味,只有入口才能够发挥作用,也就是让人疯狂。
在罗丝区,它还有一个大家心照不宣但是不太好放在明面上讲的效果——催情。
这种东西和香药按理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植物香来源中也往往不会牵涉到摩尼草。
伏特加只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方子就是这么配的。为了从我兄弟手里薅这种草,他们差点跟我绝交。”
他身旁的弓箭手连连咳嗽,奈何这话已经说出去,也收不回来了。
好在现场除了急景凋年之外,另外几个人都不知道摩尼草的其他功效,也根本听不出弦外之音。
急景凋年久久地盯着这张方子,思绪几度变幻。
她想起当初自己和幽月寒一起接受碧篆族的考验,族长青袅却告诉她自己没有通过。
她一直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通过。
对香道的理解应该没有出错,自己对于调香配香的娴熟和投入,两个Npc应该也看在眼里。
到底是哪里不对,让她们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去忉利天,乃至于已经转职为精致品阶,也依旧不够资格去忉利天。
她究竟还缺什么。
现在,看到毫不相干的摩尼草出现在克制自己迷阵的药方里,她忽然有某种明悟,只是感悟得还不够透彻,灵感从指缝间溜了过去,一时半刻好像也没法将它抓回来。
急景凋年收起药方,让被扔在地上后索性就坐下来的两个玩家起来。
“我们来签订契约吧,然后你们两个帮我收集一点摩尼草。”
第1208章 传承竞争者
“这种幻情草真的是你那个主公的心脏变成的?”
小莫同学抓起一把从石缝里薅出来的枯草,迷惑不解地朝半空发问。
他手中的东西与其说是枯草,更像是动物发干的皮毛,极细极黑,若不是用力一攥真的会攥出些水来,怎么也无法和植物扯上关系。
蜃妃的幻影在空中盘旋,目光却久久地定在那把枯草上,沉默了大概三秒钟,才开口回答。
“不是他的心脏化成了枯草,是心脏里流出来的毒血溅落在雪山中,化成了这些枯草。”
“它们的名字听起来还挺正经的,可是为什么要叫幻情草呢,吃了能够让人产生幻觉吗?”
小莫同学依旧非常好奇。
蜃妃却没有继续回答,只是望着那些漆黑的草,眼睛里有穿越几千年世事沧桑的怀念。
小莫同学每次看到她这种出神的表情,都忍不住燃起熊熊的八卦烈焰。
“咱们的巫王,他到底死得有多惨呀?这已经是第四种他的身体碎片演化出来的东西了。”
蜃妃冷冷地看他一眼,小莫同学却已经免疫她的白眼了,依旧笑嘻嘻说:“但我也没有意义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总得直面的。”
蜃妃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冷着脸说:“接着进行考验吧,今天如果拿不到良等评价,我会在你身上留下巫王诅咒,让你切实感受他的力量。”
如果是刚开始合作的那段时间,小莫同学听说要在自己身上下诅咒,必然惊慌失措,一个劲儿地求饶。
但现在的他已经和从前的他不同了。
将近半个月的雪山急行军式操练已经把他的心态锻炼得无坚不摧。
蜃妃这个Npc的脾气也基本已经被他给摸透了。
虽然一言不合就惩罚这一点的确不太好相处,但在其他方面还是很好应付的,惩罚也基本就是诅咒啊、幻觉呀、窒息play呀……挺过去就可以了,论花样比不过沙汀,论行为的出其不意也是远远比不上幽月寒。
他莫非可在那两位身边都待过不久的时间,早就已经锻炼出对待极品的本事了。
而且,他也渐渐摸到这家伙究竟在乎什么,真要惩罚自己的话,就随便拍两句空明神女的马屁,百试百灵。
所以他根本没把蜃妃这话放在心上,慢悠悠站起身,随便寻了个方向就往前走。
但这回,他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太对劲。
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小莫同学直觉周围的环境有微妙变化。
仔细辨别后他发觉现在所走的这条路正对它释放轻微的压力,让他心里有些不安,想要迫不及待地转变方向,最好不要再沿着脚步所正对的方向前行。
一旦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叛逆心就开始作祟,他偏偏就要朝着脚尖所朝的方向走,一径地走下去。
走着走着,雪地上忽然出现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
小莫同学脚步一顿,立刻启动廖天瞳术,仔细打量前方。
瞳术技能光芒把他的虹膜变成浅水蓝色,而在这片虹膜上,十二个人影接连现身,属性栏中的属性和头顶的Id也缓缓浮现出来。
不需要看到别的,只看到他们工会所属那一栏里写着“无名之地”四个字,小莫同学就已经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但就在此时,耳边忽然响起蜃妃的声音。
“你刚才不是问我幻情草的用处吗?”
小莫同学本来已经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努力在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但也做好了对方来攻击自己就立刻还击的准备。
没想到蜃妃竟在此时突然开口说话,差点把他吓一趔趄。
“不知道。”他小小声说,心里不住吐槽。
姨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对面可有一群人在虎视眈眈呢!
蜃妃仿佛看不见他脸上的抱怨,神色,依旧不疾不徐地说:“你把幻情草点燃,冒出来的烟雾便足以勾动别人内心深处的想法,把他们困在自己钩织出来的幻觉中。”
“这样啊……”小莫同学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打不过他们也可以用这个当底牌?”
“我的意思是,你就算打不过他们,也可以在死前点燃幻情草,让自己死得好受点。”
“……”
小莫同学心想我也就吐槽几句而已,不至于这么针尖对麦芒吧。
不过依然是那句话,在经历过沙汀和幽月寒的历练之后,他对蜃妃的一切反应都已经接受良好。
呵呵笑了一声算是对她的回答后,所以即便立刻拔刀,挡住不知不觉间闪现到自己身旁的两名刺客。
这两名刺客都是一身纯白紧身衣,即便不动用隐藏技能,在雪地上也很难分辨出他们自己的身形。
两人手中抓着两把雪光闪闪的弯刀,被小莫同学的朴刀一并挡住,刀尖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三公分。
小莫同学知道自己只要在和他们多僵持一刻钟,就一定会有第三名刺客闪现到自己身后,照着自己的后心来一刀。
以前幽月寒被人围攻就是这个样子,这几天他在雪山中跋涉,收集乌王残留遗迹时遇到的怪物也往往是这样对付自己的。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下手,一定要狠,不能给对方把自己全包围起来的机会。
他身形一恍惚,化为青烟从两名刺客中间穿了过去,眨眼间又在两人身后凝聚身形,手上的护腕爆发出红黑血光,力量大增,朴刀从两人腰间砍过,直接将两名刺客腰斩。
然后他再度化为青烟,直接闪现到那十二名玩家中间,贴着某个玩家现出身形,就照着他的后心捅一刀。
能捅进去就立刻把刀一拧,然后也不看爆出来多少伤害,拽出刀接着闪现到下一个玩家附近,又一刀砍下去。
这些玩家也都不是傻子,不会被动挨打,纷纷开启防身技能。
小莫同学却也丝毫不在意,这些天他在蜃妃督促之下,每天都只攻不守,对方如果被他逼得进入了防守状态,那反而是把他送进了自己的舒适区。
第1209章 释放狼烟
无名之地玩家要开启防御技能总要有零点几秒的消耗,小莫同学的闪现时间却要远远小于此,借着这个时间差,他把十二个人中的一半都打入了龟缩状态。
至于另外一半,他听取了蜃妃的建议,点燃幻情草扔进他们中间,直接让所有人都进入了迷幻状态动弹不得。
他一边打一边观察这些人的职业和装备,发现来人竟然都是战士和刺客,也就是因为这样的职业分配才让自己占了便宜,不然其中但凡有一个巫觋或者乐师之类的玩家,自己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压着他们打。
至于他们身上的装备,都是一色雪白,不带鬼气,应该不是鬼族出战的装备。因为穿在这些人身上,他们开启了防护,小莫同学无法看清楚具体的属性,于是便决定先打死几个,把装备拿到手再仔细看看是怎么回事。
打得兴起,头顶的蜃妃却忽然叫停。
“不要杀了他们。”
“为什么?”小莫同学愕然抬头。
蜃妃望着这些人,说:“他们也是和你一样,来接受巫王传承的。”
小莫同学眼皮一跳,说:“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不是更应该互相打一架!传承不都是打出来的!”
这可是无名之地的玩家哎,还要和自己抢同一份传承,本来只是想把他们打死就算了,现在简直想从根本上消灭他们!
蜃妃却摇摇头:“他们和你传承的不是同一个方向,和你没有利益冲突。”
“就算继承的不是同一个方向,那也是从同一个N……巫王那里继承呀,怎么说我们也是有竞争关系的!”
小莫同学觉得蜃妃可能是理解不了玩家之间的竞争形态。
就算今天不解决了,他们将来也迟早要对上。
蜃妃依旧摇头:“他们想要来继承巫王身上狂乱的那一部分,而你要继承的是巫王最本真的力量,让他们帮你分散巫王狂乱的思绪,对你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小莫同学不大理解,只是继续压制着所有无名之地玩家,但动作稍稍慢了一些,没有像之前一样往死里逼。
但这些玩家也不是吃素的,小莫同学的动作一慢,便立刻有一名战士找到了间隙,从他的控制范围内闪现出去。
若这时去追他,便会放松对其他人的管控,其他人也会接连闪现出去,大好局面顷刻就会溃散。
所以小莫同学根本没有追出去,而是闪现向另一个战士,同时从背包中取出一颗开花炸弹,扔向那个闪现出去的战士。
这种开花炸弹是玛丽王后总得有个头特制的,只有寒月仙宫高层玩家才能够兑换,每兑换一颗炸弹都要用100贡献点。
小莫同学手上只有两颗,此刻用出来多少有些肉疼。
但开花炸弹值得这个价钱,它在战士身上爆炸开来后,除了炸掉战士80%的血量之外,还释放出盈盈香气围拢成一个硕大的笼子。
战士被困在笼子里,无论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笼子把他带回小莫同学身边。
小莫同学把他安置回原本的位置,按照原本的节奏进行轮番攻击,压制着每一个可能反抗的玩家,静静听着蜃妃的传音。
“巫王的力量来自于他那个堪称天生魔体的父亲和作为母亲的神女,一火一水,一刚一柔,一炽一寒。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也让他的性情发生了外人难以想象的扭曲。我不喜欢他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狂战,那是继承自他父亲的部分,他的理智、审慎才是继承自神女的部分。”
小莫同学莫名觉得有点牙疼。
知道了姨,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你是女同这件事了。
不过他如今总算确定,蜃妃的确是只想把自己训练成贴近神女力量的传承者。
如果别人想要分走巫王狂乱的父系传承,她其实不是很在乎。
甚至可以说,她巴不得有两部分传承者把巫王的传承给瓜分掉,她自己只要守着传承了神女力量的传承者就足够了。
毕竟本来巫王就只是神女的代餐,自己如果能够从巫王那边挑拣出神女的传承,就是一份更完美的代餐的代餐了。
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难以理解。
但是这个游戏里的Npc往往都是有这么难以理解的脑回路的。
小莫同学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劝说,只想迂回地完成目标:“那也不能是他们!咱们可以找别的人来传承这一部分,但不能是无名之地的人!”
无名之地呀!那可是劲敌!
幽月寒回来要是知道蜃妃把物王的力量分给了无名之地的人,能把他们俩一块撕成碎片!
蜃妃对此倒没有坚持,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做?”
“就没有什么能剥夺他们传承的东西吗?你好歹也是圣宝,是蜃渊的女君,不能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蜃妃摇摇头:“你们这些人和我是不一样的,你们蒙受着上天的恩赐,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前进的道路。我只是你们前进道路上的引路人,只能选择指引或者不指引,没办法出手剥夺。”
小莫同学当真有点斯巴达了,沉默了两秒钟后,咬着牙说:“那我就要杀了他们!有我在,他们休想得到传承!”
蜃妃没有再说话,小莫同学只当他是在默认,于是直接开启灵宝技能技能狂战八方,手中的刀划出八道虚影,让八个鬼族玩家全部身首异处。
就在十二名玩家头颅飞出去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体上猛然炸出一道黑光,随即便有滚滚的黑气从断裂的脖颈间冒出来,像十二座烽火台燃起冲天狼烟。
狼烟中,玩家们的灵魂重新凝聚成有型的躯体,折身朝小莫同学扑过来,没有任何技能,只用纯粹的手爪和牙齿进行抓挠撕咬。
冲天的狼烟也被远处行动的玩家看了个清清楚楚。
【是鸾凤他们!】
【他们死了?谁杀了他们?】
【释放这种程度的狼烟,肯定是幽月寒的手下,我们快去帮忙!】
第1210章 莫名其妙的空间穿越
小莫同学看到狼烟冲天的景象,也知道对方肯定还有后招。
说不定还有一些驰援的队伍就在附近,此刻正在往这边赶。
既然是这样,自己可就要抓紧时间了。
他想着对飞在空中的蜃妃喊了一句:“给我赐福一下可不可以?”
蜃妃没有开口说话,但无声无息地抬起了双手。
浩瀚的海洋幻影笼罩四方,在这片茫茫雪原上激荡起波涛回响。
小莫同学站立在这片波涛回响声中,各项属性飞速上涨,因为使用狂战八方而跌落下去的元气也一格一格重新长了回来。
元气补满的刹那间,他再度使出狂战八方,不止手中的朴刀变成了把柄,就连身形也随之分散为八个。
每一个分身的眼睛都变成猩红赤色,每一个分身都比本体要大上将近一倍。
平平无奇的刀被舞得虎虎生风,激起一道又一道刀光,恰如同周围这片波浪不止的波涛幻影,刀光千叠万叠,拂过每一道幽森的鬼魂。
即便魂魄状态的鬼族玩家几乎很难被纯粹的物理攻击给伤害到,但这些刀光却与众不同,尽管每一寸刀光只能在鬼魂上留下几百点的伤害,但伤害密密麻麻,乘上千倍万倍,也依旧让其中八名鬼族玩家生命值再度归零。
剩下的四名玩家虽然勉强还活着,但剩下的生命值也并不多。
小莫同学借着狂战八方的狂战状态还留在自己身上,飞快闪现,一刀一个把这些剩下的玩家也全都了结掉。然后高高跳向空中一把拉住蜃妃,捏碎传送石,带着她离开此处。
无名之地的玩家如果赶来增援的话,肯定不会少于十二人。
杀了这十二人就已经挺让他觉得费劲的,再来十二个他累也得累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先躲一躲吧!
小莫同学胸有成竹捏碎传送石,心想这传送石是当初幽月寒给自己批的,圣宝品阶,直接定位到巫王心脏山脚下的,距离这里足足有千里之遥,就算无名之地玩家有追踪自己的本事,也没办法用手中同样品阶的传送石可以定位传送。
这群人只能看着自己的背影望洋兴叹罢了。
别说,这样一想还真是挺爽的!
小莫同学嘿嘿笑了两声,满脑袋都是把无名之地玩家耍弄得像小狗一样的痛快。
没想到空间隧道彻底成型的那一刻,周围空气中忽然凭空出现许多乱流。
他不可思议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些乱流是从哪来的,就看到空间隧道被击碎,他和蜃妃也被卷向未知的空间坐标去。
狂暴的空间乱流袭来,每一道乱流都像是重锤砸在小莫同学的脑袋上,即便他极力想要保持清醒,也还是在四面八方的重锤砸击中昏了过去。
昏迷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为什么幽月寒给的东西都会出意外?下次见面一定要向她严正申明这个问题,并且为这次的意外要个补偿。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仍然是昏迷前的那个念头。
这算不算工伤啊?幽月寒要不要给我赔的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后,他才来得及思考其他的问题。
比如眼前这片光耀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地方是哪里。
比如蜃妃去哪里了。
“蜃妃?蜃妃?”小莫同学叫了几声,听见这一片纯白的空间中传来一声回音。
“我没事,我在这里。”
小莫同学摸索着站起身来,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前走。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她就感受到蜃妃身上淡淡的海水气息。
“你在这儿吗?”
小莫同学试探着问:“我怎么看不见你?”
“我们被分割在不同的世界,当然看不到对方也触摸不到对方。”
蜃妃的声音以往在小莫同学听起来多少有些装逼,此刻听着她的声音却觉得格外的安心,也就把自己心里的疑问全都问出来。
“为什么是被分割在不同的世界?这有什么说法?”
蜃妃的声音立刻响起:“就像蜃渊地方广大,却是三个不同世界拼凑在一起而成一样,这个地方虽然广袤,这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拼凑而成的。你已经被抛掷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我却仍然滞留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我们看不到对方。”
小莫同学更觉得一头雾水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是要给他解惑还是故意给他布置更多的难题,怎么把话说得这么含混。
不过想到蜃渊那边的情况,他对这话又明白了一些。
蜃渊是华夏、扶桑、新罗交汇处,三个不同的服务区里都有这么个地图,分别被三个不同的boss所占据。
如果这边的情形和蜃渊相似的话,那这里应该也是华夏区和另外一个服务区的交汇处。
虽然自己没有前往其他服务区,但幽月寒带着许多人穿越交汇处前往其他服务区的事情,小莫同学是知道的。
虽然幽月寒明面上的行动是穿过海面交界线前往其他服务区,但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有蜃渊这么一处地方,就一定也有其他类似的交界处。
就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误打误撞撞见这么一个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顺着蜃妃的意思往下猜,“这边靠近乌斯藏属于西南地区,交界的服务……啊不、世界……应该是……天竺?”
蜃妃没有回答他这话,不知道是没往心里去还是觉得不值得在意。
小莫同学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应该不是天竺,这山在乌斯藏北边又不是在南边,应该不能跑到天竺那边去。那这里应该是吐火罗一带吧……蜃妃,你能过来吗?不能过来的话,我想办法回去吧,我们还得接着完成任务呢。”
“你不想到外面走走吗?”蜃妃的声音从空中飘过来。
“想是想啦,但是得先完成任务呀。”小莫同学理所当然地说。
虽然一直很想出去玩,但是没完成任务就跑了出去,幽月寒回来一定会狠狠修理他。
他不想遭这个罪,更不想让幽月寒觉得自己还是个没自控能力的小孩子。
第1211章 金光四射的地方再相逢
“你先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查看一下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莫同学尽量大声地喊着,生怕蜃妃忽然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蜃妃的声音则依然在他头顶飘荡,恍惚间好像离得越来越远。
“好。”
小莫同学听见她的声音就会觉得比较安心一点,打起精神来运转瞳术左右查看,试图从周围这要把人亮瞎眼的光明中找出一点点其他的痕迹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特训,小莫同学的各方面能力都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不管是战斗能力还是侦查能力都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尽管周围是一色的明光,但在瞳术的辨别之下,这些光依然显得有长有短、有明有暗。
盯着看了许久后,小莫同学找到了隐藏在其中的规律。
这些光芒隐隐约约的组合成非常繁密的花纹,有点像佛教的宝相花,幽月寒在等待他杀怪的时候经常会坐在一边炼丹织布,她所织的布匹上往往有宝相花的花纹,和眼下的这些纹路有相似之处。
如果这是宝相花,那现在所处的这个地带应该是佛国相关。
小莫同学做了个简单的判断,然后用力回想如果是幽月寒的话此刻会怎么做。
她肯定会从自己的道具库里寻找和这些花纹类似的道具,或者使用佛学相关的技能来尝试着沟通周围空间的力量。
那么自己也可以……
好吧,好像不可以。
小莫同学推进到这一步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知识储备和道具储备跟幽月寒比实在差了好一截。
她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套出来相关的道具装备,也能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做才最好,但真的要轮到自己来面对这种处境做出决定的时候,他就很难下定决心,并确保自己的选择就是正确的。
犹豫片刻,小莫同学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颗佛珠舍利。
管他会不会绕远路呢,总得先试试,反正什么也不干一样是出不去。
他把佛珠舍利捏在手中,口里念念有词:“如来佛保佑,如来佛保佑,给我显显灵吧,这可一定要是你的地盘……”
然后,小莫同学将真气注入舍利中,舍利子顿时焕发纯白毫光,把周围或长或短的宝相花纹都消隐在更强烈的光芒中。
这种侵蚀持续了大概三分钟,在小莫同学的前方形成两扇半人高的光门。
小莫同学下意识伸手一推,门应声而开,露出后面的空间通道。
这空间通道看起来很稳当,没有乱流侵蚀,也没有散乱的空间裂缝,往里走是不会有危险的。
只有一点让小莫同学有些犹豫。
他能感觉得到,空间通道的对面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从这里走不能回到华夏区,可能反而会离得更远。
“蜃妃,你还在吗?”小莫同学忍不住再次张口呼唤。
“我在。”蜃妃的声音也依旧波澜不惊。
小莫同学问。“我现在做的事你能看到吗?”
蜃妃淡淡答道:“不能,不过我大概能够猜到,你找到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了,是不是?”
小莫同学说是,然后又连忙给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它莫名其妙就出来了。我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但是我也找不到别的法子回去!”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很委屈,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几声小狗一样的呜咽。
蜃妃的笑声低低传来,让小莫同学颇感诧异。
这姨原来也是会笑的吗?
蜃妃又说:“你不妨先顺着这条路走出去,说不定走回来的时候,就找到回来的方法了。”
她很少用这样心平气和、甚至带着点慈爱的语气说话,小莫同学一时都觉得有点受宠若惊,甚至还有点怀疑她在耍自己。
不过Npc毕竟是Npc,和玩家是不一样的,他们有自己固定的性格,蜃妃不是一个爱耍人玩的Npc,现在应该说的也是实话。
掂量了一番后,小莫同学就按照蜃妃所说,走入空间通道内。
走进通道后,他的头一个感觉是,我去,眼睛可算是解放了!
在刚才那片强光里待久了还不觉得,现在走进光线正常的地方,顿觉眼睛刚才真是遭老罪了。
随即他便意识到耳边彻底清静下来,呼唤几声蜃妃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里再也联系不到蜃妃了,他完完全全一个人面对前方的未知。
这种感觉在心里略过,不安的同时也让他十分兴奋。
谁不想单打独斗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呢!
深呼吸几口气把情绪稳定下去,小莫同学迈开大步向前走,几秒钟后,眼前一花,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眼球又开始经受考验。
“我去,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小莫同学连忙抬手捂在眼前,炽烈的金光却依旧穿过指缝落在眼皮上。
他再度开启瞳术保护眼睛,等到适应了这片金灿灿的光芒才慢慢把手给放下。
触目所及,却是一个颇有东南亚风情的热带园林。
有像椰子一样高高的树木,有大片大片的蕨类植物,还有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开着艳红花朵的植物。
所有的一切都隐没在刺眼的金光中,不躲在瞳术后用力地去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用力地看了许久之后,小莫同学也终于找到了这强烈的金光从哪里来。
就在他脚下,地面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金砖。
不是传统建筑学术语里的那种黑色金砖,是实打实的黄澄澄的亮闪闪的金砖。
“这要是能挖下两块带回去卖了,岂不发大财!”
小莫同学暗自嘀咕着,自己还欠着幽月寒那么多东西呢,来昆仑山之前也从寒月仙宫的仓库里赊了很多道具,哪怕现在只给自己一点黄金都能稍微还上些账。
想着他还真蹲下身去,试图用匕首撬进这些金砖的缝隙里,好撬下一两块自己揣走。
这些金砖之间的缝隙分明不小,但匕首刺上去后却像遇到了什么屏障一样直接被弹开。
越是用力,被弹开得就越厉害。
小莫同学使出吃奶的劲刺下去,结果不但匕首被弹飞了,人也差点被掀出去。
第1212章 幻影里也能接考验的吗
小莫无可奈何,只能放弃偷黄金的想法。
站起身在脸上拍了拍,小莫同学提醒自己赶紧找到回去的路更要紧,黄金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前方虽然植物密密层层,但仍有一条石板铺开的小路通向深处,小莫同学顺着路往前走,很快就穿出密林。
密林外是一座佛堂,但不是华夏区域内的那种佛堂风格,而是仍然充满着东南亚的风情。
小莫同学站在佛堂前如遭雷击,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他在佛堂里看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幽月寒!
“姐,你怎么在这儿!”小莫同学他乡遇故知,感动得简直热泪盈眶,拔脚就冲了进去。
幽月寒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呼喊一样,依旧自顾自地绕着佛堂内的几百尊佛像查看。
小莫同学对她这种做法实在太熟悉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真是太巧了!我还以为我得一个人在这里摸索呢,没想到兜兜转转咱俩还是要结伴搭伙!”
“我最近可是有很认真练习的,蜃妃都说我进步很快,要是遇见什么怪的话都不用姐你出手,我来帮你解决掉他们!”
“还有啊姐,我来的时候碰到了一群无名之地的人,他们也是来继承巫王力量的。我就是杀了一批,为了躲另一批才莫名其妙被传送到这个地方的。”
他叽叽咕咕把这段时间的经历都说了一遍,说完了却依旧没听见幽月寒回应哪怕一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凑上前查看。
他刚凑到幽月寒旁边,幽月寒就开口了。
“这是佛陀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不过祭坛那边供奉的经书来说,不可以身相见如来,这些相其实也都是虚妄的……”
小莫同学见她只是盯着佛像,并不看自己,更加觉得奇怪,但还是非常认真的和她一起看佛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幽月寒又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如果能够通过这里的考验,你应该就算是完成了最终的任务,得到自主创造技能的能力。”
“谁?”小莫同学彻底懵了,凑到聂莞跟前,“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凑过去之后,他就发现幽月寒的确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她的目光正看着对面的另一道佛像。
佛像后传来呜呜的声音,纸飞机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飞了出来。
“问题是这里的谜题要怎么解开呢?如果有怪物还好一点,我还可以把它们都杀掉。可是这里并没有怪物,只有一堆佛像,我总不能这么不敬神佛,把它们都打碎吧。”
小莫同学惊讶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影。
她头上顶着的Id非常醒目,世界是我的牡蛎。
名字很怪,但是自己在寒月仙宫高手团的队伍列表里看到过。
寒月仙宫的高手团,名字都一个赛一个的怪。但即便如此,世界是我的努力在这群名字里也依然是独一份的怪。
小莫同学对此印象深刻,看到这个名字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是跟着幽月寒来吐火罗探索的玩家。
他立刻抬手招呼:“姐姐好!”
但对方同样无视了他,操纵着纸飞机往幽月寒那边飞。
小莫同学正有些气结,那纸飞机却不偏不倚地从他身上飞了过去,彼此相处碰到的一刹那,对方像影子一样毫无滞碍地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
“诶?”
小莫同学彻底懵了。
看着聚在一起的幽月寒和世界是我的牡蛎,脑袋彻底糊成浆糊。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内,会出现的怪物是你自己。”
幽月寒重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前的佛像上。
“我自己。”世界是我的牡蛎把这三个字重复一遍,“有道理,但我要怎样和我自己为敌呢?”
幽月寒沉思片刻,缓缓地退出了佛堂,对世界说我的牡蛎说:“你攻击这些佛像试试。”
世界是我的牡蛎看着退出去的会长,无可奈何地一笑:“会长,我虽然是无信仰者,但也不会主动去做毁僧谤道的事。而且我怕攻击了这里,出去后整个部落的人都要和我为敌。”
“不会的,他们不会知道。”幽月寒说得十分笃定。
“为什么?”小莫同学和世界是我的牡蛎同时发出疑问。
小莫同学立刻回头给世界是我的牡蛎一个心有戚戚的眼神,尽管他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可能都是投影,这两个人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但还是忍不住很有参与感地代入其中。
幽月寒指了指外面那片树林,更准确的说是指着树林中那些高耸的像椰子树一样的林木:“这种树叫做帝利多罗,是隔绝意识、引人入幻境的草木,这个佛堂伫立在帝利多罗中间,说明它本来就处在一片亦真亦幻的环境里,你在这里做的一切事都不会传出去。”
世界是我的牡蛎恍然大悟:“那就有了会长你帮我护法了。”
幽月寒点点头,世界是我的牡蛎便立刻朝着身前的佛像进行攻击。
她所对着的正是眉间白毫相的佛像,出手攻击后,白毫放出万千光芒,立刻将人笼罩进去。
小莫同学本想躲出去,但转念一想,他们既然碰不到自己,就说明这一切都只是幻影,那自己留在佛堂里也不会有问题。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白光朝自己笼罩过来之后,周围的环境居然真的变化了。
所有的佛像尽数消失,刺目的金光也大为减弱,自己正前方矗立着另一个自己,默默地看过来,像照镜子一样与他对视。
啊这……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们吐火罗也有假作真时真亦假这种说法吗?
小莫同学简直要斯巴达了,但战斗本能仍在,对面那个自己身形一恍惚,他便立刻抽出刀来,精准地背到身后,挡下来自身后的一击。
用力把刀和人一起推了出去后,小莫同学立即反客为主,化为烟雾闪现到对方身前,一连挥出十八刀。
两把一模一样的刀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第1213章 我送的礼物
小莫同学起初还能维持攻势,但不到三分钟功夫,就被对面反客为主,被逼得连连后退,心想对面不应该是自己的幻影吗,为什么力气比自己大这么多?一时间不由有些心浮气躁。
好在这些天来在蜃妃手底下经历过魔鬼特训后,心态已经突飞猛进,哪怕开局不利也能飞快稳定下来仔细观察。
这一观察,他便发现对方和自己的不同主要在刀刃的落点上。
蜃妃指导过他,刀刃落下的时候要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但也不能忘记精细操作,也就是攻击对方技能中的漏洞,让对方难以连贯地使出下一招。
巫王体术的强大就强大在这里,总是能够看穿对方的弱点,并且出手击打在这弱点上,令对方难以为继。与此同时自己的招数却能接连不断绵绵延延地施展下去,双方差距不断拉大,自然便能够分出胜负。
莫木同学算是比较聪明的人,这段时间也在蜃妃的特训之下多少掌握了这个技巧,能在对战中使出一两回。
能使出一两回就已经很不错,蜃妃说只要他能够稳定地每回都用出这个技巧,就可以回头去挑战巫王心脏的第三重封印了。
所以小莫同学并没有要求自己要立刻精通,要每一招里都携带着这种刁钻的技巧。
可是对面的那个幻影居然做到了!
每一招的落点都在自己的弱处,每一招都能打断自己积蓄的力量,虽然这个弱点很细微,虽然每一招单独造成的影响也并不大。但是十几招接连不断地施加影响后,他居然自己被自己给困住了!
怎会如此啊?!
小莫同学先是被打懵了,很快又回过神,飞快思索应对策略。
他起初是刻意想到自己这一招的弱点在哪里,提前在那里防备着。
但自己的幻影和自己本身的速度相差不大,总是这样被动挨打,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破绽。
于是他放弃所有防守,专门进攻,对面找自己的弱点,自己也找对面的弱点,反正都是自己,用的什么招数、哪里最容易出现问题,自己一清二楚。
心态一转换之后,小莫同学忽然发现问题简单很多。
因为自己身上的弱点自己其实比谁都清楚,只是从前不一定愿意去直面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如果不直面,就会被对面面无表情的自己抓住机会给一刀攮死。
所以在看到对方弱点的时候要稳准狠地下手,同时也要不停思索规避自己身上的弱点。
他的一个脑子简直要分成十几瓣来用,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才打了十五分钟,就差点被庞大的计算和思索量给卡宕机。
打到后面,他都已经忘记自己是要做什么呢,反正满脑子就是不捅死对方就被对方捅死,拼了!
意识渐渐回笼之后,他才意识到身上已经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左手腕被划过深深的刀痕,造成了持续掉血的debuff,头顶也只剩下最后5%的血量,并且在debuff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这算是赢了吗?”他疑惑地左右瞧瞧,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金光四射的佛堂里,四周都是三十二相佛的金身法相。
【****】
耳边忽然响起了系统提示的叮当声,但叮当声后的机械音却是小莫同学听不懂的话。
他不由得扒拉开来系统提示栏位,结果上头的文字自己也完全看不懂。
“靠,差点忘了这都不是华夏服务区!”
小莫同学低声咒骂,却听见身后传来幽月寒的声音。
“你赢了?”
他回过头,看见幽月寒望着自己的方向,立刻也跟着扭回头去,果然看到世界是我的牡蛎从一座佛像中走了出来。
世界是我的牡蛎微笑着点头说:“侥幸赢了,现在算是得到了自造招数的力量,不过我不太能确定我自己创造出来的招数会不会有游戏系统里的招数强。要是反而没有游戏自带的技能强,我岂不算是把这个机会给浪费了?”
“那就看你的造化了。”幽月寒说。
小莫同学观察着幽月寒对世界是我的牡蛎说话时的神情,看着看着忽然生出来一种优越感。
幽月寒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可要不客气多了。
不客气,往往就是自己人的表现!
可见和世界是我的牡蛎比起来,幽月寒和自己的关系应该是稍近一点的。
正想着,就看见幽月寒取出一样东西交给世界是我的牡蛎。
小莫同学眯着眼睛才在闪闪金光中看清楚,那是一朵极其艳丽的大红色巴掌大花朵。
“拘物头?”世界是我的牡蛎看了一眼花朵的属性介绍,露出和小莫同学一样不解的神情,“给我做什么?”
“请你帮我带给急景凋年。”聂莞说,“她刚才跟我发了私信,说要在短时间内建造一座城池,我想你比较合适做这个工作,就推荐了你。”
小莫同学闻言瞪大眼睛,脱口问道:“为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世界是我的牡蛎,心想这姐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土木狗?
还是说她的副职业是木工或者瓦匠?
就算是,这个身体情况也不太适合造城吧。
他没有歧视的意思,可是就算这个姐姐空荡荡的那条腿是好的,站起来好像也没有他高。
世界是我的牡蛎却笑眯眯地答应着:“帮忙是可以啦,但是条件是不是可以随便向急景凋年提?”
“当然可以,她肯定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的。”幽月寒非常肯定地说。
“那好吧,我去找找她!”世界是我的牡蛎一口答应,又摇了摇手里香气馥郁的红花,“那这个我是不是也可以贪功一下,说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不可以。”幽月寒说,“一定要说是我给她的,这样她才会想起一些事情来。”
世界是我的牡蛎点头答应,又问道:“我是现在就出发,还是再闯一闯其他的关头?”
“现在就去。”幽月寒说话总是清清淡淡的,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第1214章 万花筒
世界是我的牡蛎行了个礼:“那我就先走了,会长。帮忙造完城之后,我会马上回来的。”
“我也会在这里等你的。”幽月寒微微仰头,看着她的纸飞机缓缓升空,“等你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后事情还没有完成的话,回来时先联系我一下,我来这里接应你。”
世界是我的牡蛎身后已经缓缓出现一个黑洞,慢慢将她吞噬进去,在被完全吞噬之前,她点了点头。
小莫同学同样目送着世界是我的牡蛎消失,然后立刻转头看向幽月寒。
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小莫同学已经在听对话的过程中有了些许猜想。
这里应该只是幽月寒经历过的某个关卡的投影,所以眼前的幽月寒也只是一个投影。
但就算是投影,既然自己经历了和世界是我的牡蛎一样的关卡,那说不定得到的奖励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作为投影,可能奖励会有一定的限制,比如有时效之类。
说不定不在规定时间内妥善利用,这个奖励就会消失。
所以他刚才已经把自己的属性栏、技能栏、状态栏都翻过一遍。
也多亏这几天蜃妃提醒他要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状态,他对自己原有的状态技能称号和属性都非常了解。
因此他一眼便看了出来,自己的技能栏和从前有些微不同。
具体表现为,他的每一个技能图标上都蒙着一层浅淡的白光。
至于这种白光有什么用处,他暂时看不出来。
因为每一个技能的介绍都还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可见这白光应该不是加持技能效果的。
既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效果,那就只能接着往前走,看能不能找机会在实践中抓出它的作用。
而幽月寒就在眼前,尽管完全不能沟通,只是一个已经发生过的投影,小莫同学仍是下意识唯她马首是瞻。
见幽月寒不进佛堂,而是转身往密林深处走,他也连忙跟上去。
密林深处竟然开始出现陡坡,幽月寒依旧淡定自若地往上走,小莫同学却开始感受到身上蒙受了好几层压力,脚像是被重重粘在地面上一样,每一次抬起都要耗费许多力气。
他咬牙坚持,余光瞥见和自己并肩而行的幽月寒投影表情也很凝重,心想这重力应该不是自己单独承受的,而同样是幽月寒经历过的重力投影。
唉,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也只好受着了。
他想着,要这样抬脚落步,仔细盯着技能栏中的情况变化。
忽然,身旁的幽月寒不再直直地往前走,而是呈Z字形向上移动。
小莫同学连忙照做,更是觉得承受的压力少了不少,不由得在心中大囧。
这游戏居然在这种地方遵循起现实力学了?幽月寒居然也能发现这一点?
真不愧是幽月寒,思路总是那么灵活。
不过很快小莫同学就再也没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身上的重力已经到了一个不可负荷的地步。
即便仍然学着幽月寒走Z字形路,依旧是每向上跋涉一米都几乎耗尽全部力气。
他不得不开启赐福技能,把力量提升为原来的三倍,才勉强在这条永无止境的道路上重新挺直腰杆。
此时他已经和幽月寒相隔极其遥远的一段距离,幽月寒的身影在眼中甚至缩小了一倍,再走走就要看不见了。
小莫同学连忙加快速度,但在这种地方贸然加快速度不是明智之举。还没快走两步,酸软的肢体就差点跌倒在地。
小莫同学连忙调整呼吸,稳中求快,调整了大概三分钟,才慢慢缩短已经拉开的距离,重新看到幽月寒的身影。
不同于他的着急和迷茫,幽月寒显得气定神闲,步履不快,也没有刻意抵挡的意思,往前走的时候,眼睛始终在路两旁逡巡。
小莫同学眼看着就能够重新和幽月寒并肩,不想即将一步迈过去时,幽月寒的身影突然消失。
“啥情况啊……”
小莫同学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喘个不停,勉强抬起手擦一把已经糊在眼巴前的汗水。
本想立刻往前走一步,看看自己会不会也如幽月寒一样消失,却又在决定抬脚的时候顿住。
不,这个时候可不能随意妄为。
蜃妃总是说,状态非常重要,尤其是面对未知敌人的时候,饱满的状态比什么都重要。
谁知道再往前走一步会是什么考验呢?
如果是和考验幽月寒一样的关卡,他不做足准备的话肯定会折戟在里头。
于是小莫同学在原地动用了好几个技能和道具,抚平在这重力陡坡中长时间行走造成的疲惫,也做了好几个计划方案,如果走进去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该怎么办,如果走进去面对的是与自己为敌的幽月寒又该怎么办。
所有的情况都做出一个大致的预案后,小莫同学才抬脚走向前。
同样的白光把他给笼罩起来,满天满地金灿灿的颜色褪去后,眼前反而更花了。
小莫同学皱着眉头,仔细打量周围,满脑子都是……这又是什么地方啊?
就不能让他的眼睛歇会儿吗?
眼前的这方小空间像是个万花筒,各种鲜艳异常的线条勾勒成宝相花花纹,花纹又围绕成大大小小的圈子,从头顶到脚底,圈成一个又一个圆,有的正转,有的反转,把小莫同学困在其中。
他不知道这些线条有什么威力,只知道自己看了之后眼睛真的要彻底交代在这了。
太花了!
红红绿绿的,还各种不一样的转法。
正头晕眼花无所适从,头顶不知道从哪里劈下来一道霹雳。
小莫同学下意识闪身躲避,但闪现之后,脚下所踩的那一小片地面便凭空消散,他没有可借力的实物,顿时开始向下坠落。
小莫同学连忙把自己的刀往上扔,然后闪现在刀上,脚一踢刀,再次将它往上抛,再一闪现踩在刀上。
如此反复了十几遍,总算逐渐触及到这片花花天地的上方。
不过越是往上接近,雷霆落下的频率便越快。
小莫同学在闪现躲避中逐渐看出来,这些雷霆来自于线条勾勒出的宝相花花瓣内,正想再凑近仔细看看,忽然发现花朵内有熟悉的人影。
第1215章 芭蕉叶
在鲜明而刺目的光线勾织成的图案中,有一片小小的区域,像被填进去珐琅一样,蒙着一层细细的白光。
小莫同学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这白光其实是浓厚的雷池。
雷丝化成细小的紫蛇,绕着幽月寒的周身,时不时凝聚起来朝她劈过去。
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雷电都会被冰蕉叶子或者火莲给挡下来,偶尔有没被拦截住遗漏下来的,也会被漆黑的月影给完全吞噬掉。
这么筛选下来,才会只隔三差五有一道雷霆落向小莫同学身上。不然的话现在迎接他的就不是一两道雷电,而是雷霆梳头霹雳拂面了。
再仔细一观察,小莫同学发现幽月寒在雷池中闪转腾挪的方式和自己一路闪现上来的方式是一样的。
都是把武器扔出去当做踮脚,闪现的同时把武器踢向另一个方向,靠这种方式实现在虚空中的自由活动。
不过小莫同学的自由活动是相对的,幽月寒的自由活动看起来像是绝对的。动作之流畅,反应之自然,小莫同学这个旁观者看着看着都会不自觉忽略她脚下是没有东西的。
简直是一场身法教科书。
小莫同学心里啧啧赞叹,但又觉得很疑惑。
幽月寒泡在这个雷池里究竟是想干什么呀?
这个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感觉古里古怪的。
正想着,却忽然发现雷池中的雷电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衰弱下去。
是幽月寒覆盖在体表的那一层漆黑月影,在丝丝缕缕吸取着雷电的力量。
起初这种吸取还润物细无声,不易被察觉得到,但很快,它的吞噬就变得大张旗鼓。
小莫同学愣愣地看着那一个小格子里的雷电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稀薄,终于完全消失不见。
当它真的完全消失不见了,幽月寒马不停蹄闯进相邻的格子里。
这一次,小小的格子里出现的是无边火焰。
各种颜色的火,即便小莫同学还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也能感觉到浓烈的火气会扑面而来,把头发给烤焦。
也和刚才偶尔会有雷霆落下一样,现在也会有流火像星星陨落一样往下掉,擦着小莫同学的边掉下去。
但幽月寒吸收的速度依旧非常快,大概十几分钟后,她就将这个格子里的火焰也给吸收掉。
然后又是下一个结满了寒冰的格子……
幽月寒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小莫同学却完全不懂,幽月寒究竟在做什么,吸收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有什么用?
毕竟他自己在空中飘着就已经很费力了,如果再过半个小时幽月寒不下来,他就得在没有元气支撑的情况下直接从这里掉下去了。
他可不想这一次难得的会面就这么无疾而终,虽然说是会面其实从头到尾自己都不在对方的眼睛里,但就这么草草收尾的话还是很不甘心啊!
咻——
等了半个小时后,元气果然见底,小莫同学无法再不间断地施展闪现,开始和朴刀一起往下落。
不过比想象中好点儿,他没有直接落入不见底的深渊中,而是在下坠的半途撞进万花筒的某个格子里。
这个格子里储存着无穷无尽的生机力量,小莫同学撞进来的刹那间,浓绿的光点就争先恐后往他身体里钻。
元气瞬间补满,小莫同学也立刻反应过来,重新开始靠闪现止住下落趋势。
这样看,他运气似乎不是很差,那么多万花筒格子,每个都储存着不同的力量,不是雷劈就是火烧的,偏偏他落进来的这个比较温和……
啪!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树木生长时树皮剥落的声音。小莫同学觉得手背上隐隐刺痛,低头一看,发现刚才的声音是从手背传来的,而且发出声音的刹那,他的手背上就裂开了一道小小缝隙。
缝隙很浅,相当于擦破了点儿油皮,根本没有流血。
但是第二处开裂随即而至,在小莫同学迷惑的目光里,两处开裂融合为一,然后,伤口处长出了一簇围成团的蜷曲绿芽。
然后,越来越多暴露在外的皮肤开裂,并从裂缝中长出团团簇簇的小芽儿,这些小芽见风就长,很快就长成舒展的芭蕉叶子。
“这……”
有点儿瘆得慌是怎么回事?
因为幽月寒独有招式的缘故,他看见芭蕉叶子就有点害怕。
小莫同学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有所预感,按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情况肯定不妙!
小莫同学顺着直觉行动,闪现的同时伸出手,毫不留情的抓向那些鲜嫩翠绿的芭蕉叶子。
叶子从皮肤上被撕扯下来时,粘黏的皮肤格外痛楚,小莫同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怒骂起这该死的鬼地方来。
别的格子里好歹还有明确的攻击,也知道该怎么防御和躲闪,这个破格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连自己到底被什么攻击了都不知道!
忍着疼把这些叶子给拔掉,没想到越拔反而有越多芽长出来,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
小莫同学快要被这些芭蕉叶给搞疯了,啊啊大叫着拔得越来越快。扯碎的叶子纷纷扬扬落回去,在半空中化成闪烁的绿点。
小莫同学虽然疯球,但并没忘记闪现维持身体不坠落,也没忘记观察周围。
因此他很快就发现了这种转换,也立刻明白过来,这些芭蕉叶子是那些绿点转化过来的,想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就得已让那些绿点扑不着他。
想到这里,小莫同学连忙开始抵抗,双手结印唤出刀罡,护持在自己周围。
八十一柄朴刀的虚影护持在他周围,结成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护圆盾,一丝缝隙也没有露在外头,牢牢护住小莫同学。
可是绿点难以对付的地方也就在此处显露出来了。
它们比之前那些格子里看到的雷霆和火焰还要密集,狂风暴雨一样不停歇地拍打着,即便刀罡坚硬异常,能扛得住灵宝boSS的用力一击,也依旧在无数绿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第1216章 维摩诘法螺
小莫同学只是给自己争取了一个思考的时间,没办法杜绝后患。
好在他在特训中训练出来的战斗思维转得非常快,而且有幽月寒在前面打样,在刀罡彻底变透明之前,他也想到了周转的法子。
像幽月寒一样,用技能清理出一部分安全空间,然后利用闪现来躲避大部分绿点的袭击。
相对来说,这绿点没有雷霆火焰冰霜那么危险,少量绿点进入体内后,是可以促进状态回复的,只是吸收得太多才会有芭蕉叶长出来。
那么只要保证进入体内的绿点数量不多,就反而是获得了一个增益buff。
小莫同学立刻从即将消失的刀影中抓出其中一柄,反手挥舞出去。重重叠叠的刀影化为重重叠叠的海浪,以小莫同学为圆心向四周推散开来。
所过之处,绿点都被远远推开,有些干脆泯灭在了海浪中,周围被小小的清空了刹那,但随即就有少量绿点逆着海浪依旧游动到小莫同学身边,钻进他体内。
海动·三叠浪
这是蜃妃交给他的圣宝技能,如果没有蜃妃的增益技能加持就在陌生环境中施展出来,会瞬间抽空他的真气和元气。
但是在这个地方,被抽空的真气和元气也会在瞬间被绿点给充斥完全,起码短时间内不用担心状态问题可以放肆施展这个圣宝技能。
至于这些绿点给自己补充完状态后是否会在体内留下什么后患,那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首先要让芭蕉叶不再从自己体内长出来才行。
一边挥刀,一边闪现,不知不觉间,小莫同学在这片绿意盈盈的格子里越陷越深,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忽然,在这片仿佛永恒虚空的格子里,小莫同学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惊讶异常。
身后是一大片绵延无尽的芭蕉林。
密密丛丛的芭蕉林,每一片叶子都闪着光。色泽和周围浓密的绿点完全一致,掩映在绿光深处,小莫同学刚才竟没看到它们。
小莫同学觉得很古怪,这片芭蕉林是自然生成的,还是有另外一个玩家在这里接受考验才形成的?
如果是另一个玩家在接受考验的话,那就只可能是幽月寒吧。
念头一闪而过,绿点又山呼海啸汹涌而来。
刀已经被踢出去,但是因为脑海中转动的念头,闪现慢了一瞬,想要再度踩在刀上进行下一次闪现已经来不及。
小莫同学只好踩在前方芭蕉叶上,手抓住朴刀,再度使出三叠浪。
抓住实体的刀比抓住刀影效果要好很多,重重叠叠海浪向外而去,推动着芭蕉叶簌簌作响,周围三米都被清空开来,只有上方的绿点会落在头上,迅速恢复清空的元气。
这样做好像更省力,小莫同学就顺势选择了留在这片芭蕉林上反复闪现,顺带着清理靠近自己的绿点。
在芭蕉叶上来来回回跳动可比靠着一把刀来回闪现省脑力,小莫同学在其中来回闪现,心态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带着一种玩乐的态度把光点不断推远,又看着它们聚拢回来。
至于这样到底到底能坚持多久,这片芭蕉林中是否藏着什么秘密,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自觉现在只是拖时间来等着那个猜测成真而已。
但愿猜的是真的,他真的很想和幽月寒说说话,哪怕是个幻影也好。
跟着她留下的投影也肯定能走出这个鬼地方的。
挥刀越来越专注,到最后小莫同学几乎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练习技能熟练度的场所。
每次挥刀下去,技能熟练度都会涨上一小点,对这技能似乎也有更深刻的体悟。
但目前来说想要形成质变还是太难了。
到了圣宝品阶的技能几乎没有办法靠着练习熟练度往上涨。
但他还是练了好一会儿,从一开始每次只能推出三米远的海浪,到后来几乎可以推出五米的距离,自觉进步甚大时,脚下的芭蕉林终于开始解体。
密密的芭蕉叶化成绿光消散,芭蕉叶深处,一个身影缓缓向上飘。
果然是幽月寒!
小莫同学为自己猜测成真而激动万分,连忙踩着刀柄向上追。
即将追上幽月寒的身影时,他用力一抓,手上抓了个空。
真的是个幻影啊!
倒也不用让自己猜的这么准吧……其实对一半就可以了的。
小莫同学无语地想着,动作却没有慢下分毫,紧紧追着幽月寒飘动的方向,果然在不知不觉间摆脱了绿光的围绕,来到提出光幕前。
光幕很刺眼,但是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的小莫同学根本不在乎这点灼痛感,直接跟着幻影穿了过去。
穿过光幕后倒是可以脚踏实地了,但来不及体会这种感觉,头顶就轰隆一响,雷电交杂,火雨齐下。
小莫同学连忙举刀抵抗,同时立刻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幽月寒的幻影。
结果当然是有的,就在他不远处,身形如烟如云,周围笼罩着一层漆黑月影,将摆锤一样的雷电云雨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地面上也有许多芭蕉叶生长,但没来得及伸向天空,就被同样生长出来的冰芭蕉叶子给包裹并粉碎。
至于从天空中降下的火焰,也被无数指甲大小的火莲给承接住,完全吞噬掉。
小莫同学连忙往这幻影身旁凑,小声说了一句:“好吧,果然还是在你身边最安全。”
“你知道就好。”
幻影忽然回了一句话,小莫同学愕然抬头。
“你在和我说话吗?”
专心闪躲和吞噬周遭的幽月寒垂下眼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然后抽空合起折扇,在他头上敲了一敲。
“不然呢?”
被敲脑袋的感觉很真实,小莫同学开始相信这真的是幽月寒本人了。
可是,为什么呢?
刚才不还是影子吗,啥时候变成真人的?
小莫同学讷讷问道:“这到底什么地方?什么情况?”
聂莞并没有再看他,专心防御周围的风雨雷电,道:“这是维摩诘法螺的内部,接受它的考验,才能够拿到这件装备。”
第1217章 神谕·是身
“维摩诘法螺?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考验这么花哨呀?”
小莫同学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冒出来。
聂莞却分不出心思来逐个给他回答问题,而是先专注地扩充月影,新月孤悬·光吞万象的技能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至充斥了整个空间。
光吞万象在此之前只是技能的名字,但在此刻,却有几分名副其实了。
整个空间内,有近乎一半的空间都被漆黑的月影给填充了。
它横亘在空中,上接雷霆浮云,下吸无数粉碎掉的芭蕉叶子,是个永不餍足的黑洞,不停地吞噬,不停地扩张,终于在某一瞬间,彻底和这个空间等大,将其吞噬并取而代之。
整片空间彻底崩塌碎裂,无数鲜艳的光线碎裂成屑,随空间一起向下方坠落。
刺目的金光从空间背后的裂隙中射过来,小莫同学习以为常地抬手挡住,看向一旁的聂莞。
聂莞低着头,手里不知何时捧了一样东西。
小莫同学仔细看,看出那的确是一只法螺,形状非常规整,表面鎏金,錾刻的花纹也繁密而精致,在头尾和中间镶了几颗色泽不同的宝珠。
更仔细看的话,鎏金表面的花纹好像和刚才空间中光线勾勒成的格子很像,应该说那些格子就是这些花纹放大几千倍几万倍后的样子。
那些有能量波动的格子,也和镶嵌宝珠的孔对应了起来。
这也太花里胡哨了。
小莫同学依旧如此定评。
习惯了走极简风的他,看到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会下意识觉得华而不实。
聂莞注意到小莫同学在盯着法螺看,就把法螺送到他跟前,小莫同学也不客气直接就点开属性栏想要查看进行介绍。
点开之后,他沉默了。
“我看不懂这文字。”
聂莞笑笑,取出一本吐火罗通用语教材给他。
小莫同学连忙使用,再次查看属性栏时,便看得一清二楚。
【维摩诘法螺】
【道具等级:二转0级】
【道具等阶:圣宝】
【道具介绍:如是长者维摩诘,为问诸病者,如应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道具介绍:智慧+,法术攻击+900%,法术防御+900%。】
【道具介绍:装备后获得称号“长者”。】
【道具介绍:神谕·是身。】
【神谕·是身: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可久立;是身如焰,从渴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是身如电,念念不住。】
………………
“这什么意思呀?”小莫同学挠挠头,“这个神谕的介绍我怎么一句话都看不懂?”
“正常,你连九年义务教育都还没接受完呢。”聂莞说,“它是在说,人之为人,非常脆弱,难以永恒,所以必须要克服有限的眼界中所沉迷的种种暧昧。大部分佛家的典籍都是这个套路,极力地说人多么的弱小……”
讲到这个地方,聂莞就没有再往下说,小莫同学凭直觉感觉到她有未尽之意,但看一看她沉静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问出来。
聂莞想起妈妈,她也曾经念过这段话,说是林老师在书中引用过的。
她对爸爸说:“你不觉得劝百讽一虽然是汉赋的特色,但其实套在佛经上也没什么毛病吗,用这么美的句子来说人之为人的缺陷和鄙陋,反而会让人产生一种自怜自恋的情绪呢。我就是这么得残缺,残缺得这么美,我不要超脱,我就要沉沦在这执念的苦海里,为自己的美丽所倾倒。”
当时爸爸一边把菜铲出锅一边评价:“可能只有你们文艺女青年会这么想。”
妈妈一点也不恼怒,笑眯眯地反问:“那你们文艺男青年呢?”
“我算什么文艺男青年,不保持健身啤酒肚都快出来的中年老大叔罢了。”
“不要小看自己嘛,邵先生,谁昨天还给我激情朗诵拜伦的诗来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和概念争斗比较多的缘故,已经安稳下来的记忆又开始浮泛。
她会时不时因为一些小事而回想到从前。
从前,从前才几年?没有他们的日子已经远远长过和他们相处过的时光了。可是那几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发生?爸爸妈妈怎么说过那么多的话?多到好像每走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在多年前就打下的伏笔。
就像方才,第一眼看到“是身如焰,从渴爱生”的时候,她想的也是人类的沉迷、人类的执着、人类的贪嗔痴妄,被阐述的如此具有美感,某种意义上也会牵扯着人更往虚妄处走吧。
她是这样想着,以为完全是自己想到的话,仔细一想才意识到,是若干年前妈妈说过的话。
她这个人能够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所独立于世界而存在的思想,都是爸爸妈妈精心培育出来的,是继承了他们的思想而延续过来的。
其实也从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一点了,不然不会每次都坚持着重新把身躯弥合起来,坚持着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幻境中,爸爸妈妈还在,什么背叛和分离都没有发生,只要留在那里,就可以欺骗着自己度过一生。
可是不可以欺骗自己,不可以把身躯和意识都交给别人来主宰。
因为人就是要直面自己人生中必然会有的残缺,才能够算得上是充满美感的人生。
这是妈妈说的,不可以背弃她的教诲。
所以一遍又一遍地长出血肉,把两半身躯缝好。一遍又一遍地被幻境欺骗,因为从前的种种痛苦都不过是一场梦,从梦醒开始,躲在妈妈的怀里,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重新开始平静而美好的生活,然后走到最后关头,在沉沦和清醒着痛苦之间做出选择。
不是不想要沉沦的,不是没想过沉沦的可能的。
第1218章 难以解释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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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唯一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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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章 静候苏醒
“什么自相考验?对了,你让老头帮你干什么活啊?”
小莫同学起承转合还是想知道爷爷干什么去了。
聂莞道:“秘密,你最好还是别知道。”
随即又说:“就是之前世界是我的牡蛎经受过的考验,你也通关了?”
“算是吧,反正我是杀了一个自己出来的。”
聂莞点头道:“那就没错了,这一整个佛堂和密林,都是法螺缔造出来的幻象。你所看到的我和世界是我的牡蛎,也是不久之前我们两个留在其中的影像。你的考验,就是她所经历的考验的幻影。”
小莫同学觉得很迷惑:“既然是幻影,为什么最后又真的拿到东西,真的碰到你了呢?”
“假作真时真亦假罢了,影子也是真实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那股创造的力量是世界是我的牡蛎挖掘出来的,我没有干涉,所以也不知道它的具体用处,大概是让你更加自由地使用技能吧,你可以自己摸索,不懂的话也可以去论坛上询问,我想世界是我的牡蛎看到后会和你交流的。”
小莫同学听她的话,似乎是要再次分别的意思,忍不住道:“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呢,你不和我一起去分界线那边看看吗?”
“没有必要。”聂莞说,“其实你只要想回去,穿过那道白光就走回去了。”
“是、是吗?”小莫同学有点儿不敢相信,“会那么简单?”
“本来服务区之间就是被分开的,没有穿越的意识,转着转着就会转出去的。”
聂莞说完这句话,人已经站在那座佛堂前。
佛堂依旧金光璀璨,但小莫同学可能是吸收了所谓创造力量的缘故,可能是聂莞已经把法螺拿到手的缘故,再看这些金光已经无畏无惧。
“我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他指着通往密林另一边的石板小路说。
既然幽月寒要他走,他也就不想多纠缠了,显得自己像个离不开人的小孩一样。
聂莞冲他摆摆手:“加油,我等着你帮我钓上一条大鱼来,顺便也让你爷爷看看,在我手里你也算是被锻炼成了个人才。”
小莫同学立刻说:“我才不要给你辛辛苦苦给你长脸!”
说完,转身噔噔噔跑向密林,身影即将没入树荫的刹那,又回过头来冲聂莞用力摆手:“再见!”
聂莞轻轻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然后转回身子,望着眼前的佛堂。
拿到了维摩诘法螺,这片佛堂却依然没有消失,可见其中仍有未挖掘出来的秘密。
聂莞对充满秘密的地方总是很有探索欲。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并不是探索这个佛堂,而是为第二世界的分身苏醒过来做准备。
记忆概念和爱欲概念已经轮番在她耳边呼叫,做出提醒。如果毫无准备就清醒过来,一定会收到若干个概念的轮番冲击。
记忆和爱欲会帮她的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谁也不知道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概念有多少,但是目前明面上往这边赶的就有四个。
“信仰,毁灭,恐惧,征服……我很好奇,前三个和你还算有仇,征服是什么时候和你产生冲突的?你们都没正式碰面过吧?”
记忆概念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这四个概念都不是弱小概念,更不是没有意识主宰的概念。
在它和爱欲商量过的所有情况中,眼下这种情况算是最糟糕的。
爱欲概念说:“更糟糕的是,情欲没有现身。”
这个在所有概念中最心机深沉、多谋狡诈的存在,它不现身比现身更可怕。
聂莞听着两个概念一点点把第二世界的情况说明给自己,低头望着手中的法螺。
是一场硬仗,就看它到底能不能发挥自己想象中的作用了。
第二世界中,记忆和爱欲两个庞大的概念将聂莞分身围拢在中央。
它们庞大而松散的身躯彼此之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和聂莞之间也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是这个距离和广袤无垠的第二世界相比,又实在是太近了。周游不定的意识绕着聂莞滑动,却又始终禁锢在一定的范围内,看上去像是以她为蕊展开了一朵硕大的花。
无论是记忆还是爱欲,都浑身紧绷,无数个意念在意识体中疯狂传递,几乎要让两个概念一起发生思绪短路。
它们能感应到,在它们周围,已经有四个概念在虎视眈眈。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概念,隐藏在它们之后的也许有更多。
概念之间,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程度的冲突,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旗帜鲜明的两个阵营,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记忆和爱欲都非常紧张。
它们知道,在这两个阵营中,它们是相对不受欢迎的那个。
没有概念会真心希望有个人类存在于第二世界中,扪心自问,就是它们两个也并不是很乐意这种情况出现,只不过它们已经和聂莞绑死了,必须要无条件维护聂莞才不得不如此而已。
其他概念没有这种限制,当然会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概念并非没有亲人类的,可是亲人类的前提是人类匍匐于它,崇拜它,而不是像聂莞这样直接闯进来威胁它。
信仰概念一定是这么想的,其他拥有一批信徒并且和信徒之间关系良好的概念也是这样想的。
它们是“神明”,是从人类思想中脱胎出来,并反过来指引人类向前的。
人类之中,怎么可以出现异类,怎么可以有人敢直面它们的权威?
记忆概念之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哪怕在不久之前,也依旧对聂莞怀着不服气的态度,跃跃欲试想要篡夺它与聂莞之间的掌控权。
但是,事情总是在不停变化。
现在的记忆概念必须死保聂莞,否则自己也没有活路。
记忆概念不想让这些念头在它的意识体中浮现,但是它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局面维持着诡异的稳定,是因为聂莞还没有睁开眼睛,她的意识处于完全的蒙昧中。
第1221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攻击一个蒙昧的意识没有任何好处,概念在第二世界中没有别的能力,只有庞大的身躯和随时随地新生成的、人类所为他们创造的记忆。
靠着这些记忆,它们会在第二世界内继续提炼自己,归纳自己,然后将感想投入游戏世界中,通过传承的方式转化为人类可以掌握的力量。
这是它们做了许久的事情,无论面临什么重大的问题,这种工作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可是现在,对峙的双方都停下了对新生记忆的总结归纳,全身心投入到一个焦点上。
就是最中央那个相较于所有概念来说都小得可怜的意识体。
小,但是凝实,像一块尖利的冰凌,会毫不犹豫割破所有概念。
聂莞睁开了眼睛。
在她眼前是一整片的山呼海啸,所有的意念都被模糊,所有的画面都带着让人脑袋发痛的眩晕,耳边是模糊不清的呓语,身体像处在风暴中心,随时有被抓走的可能。
聂莞不为所动,谨记自己在睡过去之前就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的事情,立刻集中所有精力穿破世界限制,和所有游戏世界内的身体进行连结。
概念们在世界隔膜上做了封锁,但是这种封锁对聂莞来说并非不可突破。
早在第二世界的分身清醒以前,游戏世界内的分身就各自做好了准备,所有还算空闲的分身都分出一缕意识顺着因果线去冲击世界隔膜。
尤其是吐火罗区内的分身,直接强行融合法螺的力量,裹挟着它冲击世界隔膜。
一下,两下,三下,隔膜上出现许多裂纹。
吐火罗分身意识直接从裂纹中挤入第二世界,笔直向前。
前方有无数意识拦路,重重叠叠的记忆像迷宫,像迷乱花园里的分岔小径,只要停留一刹那,就会迷失方向越走越远。
但聂莞根本不停留,也不在乎前方是路还是墙壁,直接撞开了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消磨,最终当这缕意识和第二世界的分身合流时,外层的意识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藏在其中属于法螺的意识瞬间融入分身内。
融合的瞬间,聂莞身形变动,朝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就像游戏世界内的分身冲过来一样,她目标明确,没有丝毫停留和迟滞。
“你要干什么?别出去!”正经受恐惧概念冲撞的爱欲概念察觉到她在向外跑,立刻发声呼喊。
所有概念搅和在一起后,意念和记忆全部紊乱,产生的风暴足以把刚刚产生意识萌芽的概念给搅碎意识。哪怕聂莞是个人类,是个意志坚定到难以想象的人类,在这种情况下穿梭出去,也一定会收到重创。
聂莞回了它一句话:“不用担心我。”
最后一个字传过来的时候,声音已经非常淡,意识已经穿梭过恐惧概念的身躯,来到包围圈之外。
所有概念都料不到她会有这一招,立刻各自分散开来,急忙调转臃肿的身躯去追她。
它们猜到过聂莞会逃,但是第二世界虚无空旷,如果没有一个稳定的坐标,逃跑时很容易失去方向。
冲进来的意识是锁定了聂莞在第二世界的分身为锚点才能一往无前,那么相应的,聂莞也只能是锁定另外一个东西为锚点才能做到一往无前。
但四个概念已经非常小心地将周围给包裹起来,除了概念之间互不打扰互不影响所必要的空间之外,没有一丝缝隙。
彼此之间的空隙要消弭也很容易,它们已经把记忆概念和爱欲概念驱赶到此处,聂莞如果想要突围,必须贯穿这两个概念才行。
如果聂莞敢这么做,那么她在概念这里算是彻底被拉入黑名单了。
一个连自己的伙伴都敢毫不犹豫下手的人,概念们本就不信任她,此事之后,必会更加深恶痛绝。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聂莞真的在重重包围的情况下锚定了一个坐标,并且直勾勾地就冲着那个方向去了。
怎么可能?
除了记忆与爱欲之外,她还能和什么概念产生联络?
难道是和平?
种种问题在几个概念的仪式中闪闪烁烁,连成一条意念的长龙。
毁灭概念最先调转方向,紧追不舍。
它认定聂莞去往的方向一定是和平所在,而它和和平之间,正有许多夙愿需要解决。
然而,真正追逐着聂莞来到一个概念的所在并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其中后,毁灭概念却顿住了身形。
这个概念不是和平,而是情欲。
怎么回事?
不光毁灭是懵的,情欲面对直直扑过来的聂莞也有一瞬的惊诧。
它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它比任何人都知道聂莞的厉害,并不愿意和她正面相对。
但是聂莞速度奇快无比,只一刹那,已和它融合在一起。
情欲概念内部立刻掀起汹涌浪潮,意识和意识之间彼此碰撞,试图将聂莞给排挤出去。
但这件事情的难度相当大,聂莞对意识相较于情欲概念的意识来说实在是太小太小了,比人类和蚂蚁之间的体型差还要大上许多。
而聂莞的速度又相当快,一只速度快如闪电的蚂蚁,除非动用特殊手段,否则人类很难杀死徒手拍死它。
同样的道理,概念也很难在没有外界力量的帮助下弄死聂莞。
可偏偏,第二世界里没有任何外界力量可以借用。
继承了概念力量的人类不可能到这里来,也永远无法到这里来。
聂莞一旦盯上了哪个概念,这个概念就注定要承受她的骚扰和压力。
情欲概念无法阻止聂晚在他的情绪和念头中穿行,也无法抑制从内部生出的撕裂和痛楚感。
信仰概念无法承受这种折磨,情欲概念也无法接受。
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虚假的感觉,这就是无法摆脱。
信仰概念追着毁灭概念行走过的地方一路追了上来,远远看到这一幕,意识体内的念头转动得像万花筒,下意识就往后退。
这熟悉的画面激起了它的恐惧,但是恐惧概念就在附近,它并不想让这一点泄露出来。
第1222章 赌对了
必须要往后退,必须要确定自己在看不到这画面,否则它可能会无法控制住自己。
其他紧随而至的概念也看到了这一幕,除了爱欲概念之外,其他概念都忍不住感同身受地打了一个寒战。
这个人不久前才折腾过信仰,现在又来折腾情欲,仅仅是几天的休息而已,仅仅是极短时间内的彻底沉眠而已,它们的意识给她的伤害就已经被彻底抹平。
而她虽然没有对概念造成伤害,却会每每都携带着这种痛苦降临。
每一个概念都不一样,每一个概念都自认为自己比其他的概念更加优越和高端,可是在这方面,它们并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必须要杀了她!不能只是驱逐,必须杀了它,必须毁灭她!】
毁灭概念传达着自己的意念。
【等到她从情欲的身体里出来之后,我们就杀了她!】
恐惧概念最先进行回应。
【你想要怎么做?】
【我们一起上,把所有的附属概念都召唤过来,暂时吞吃掉我们各自的附属概念,然后轮番困住她。我不相信她能够经受住所有概念的磨损,也一定会有其他概念来帮忙的。她坚持得越久,其他概念就越知道,这不是一个能够放任自流的人类。】
其他概念默许了它的这个建议,并且虎视眈眈地望着记忆和爱欲。
记忆概念和爱欲概念压力倍增,却什么也做不了。
概念和概念之间不能够互相出手,这是第二世界的铁律。
刚才四大概念不是向它们发起冲击,而是向聂莞发起冲击,它们只是前后处在了它们向聂莞冲锋的必经之路上而已。
虽然是自欺欺人,但这种自欺欺人是有效的。
只要不是以另一个概念为目标,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哪怕是当初情欲概念向爱欲概念发起攻击,也不是使用直接撞击这么简单的手段,而是动用高阶概念对附属概念的吞噬权限。
吞噬不是永久的,只是暂时的,但是只要高阶概念动用一些特殊的技巧,这吞噬的“暂时”会和永久一样长。
这些都是概念和概念之间的正当权限,但攻击不是。
只要聂莞从情欲概念的身体中出来,其他概念冲上去把聂莞给包入自己的身体内,记忆和爱欲就毫无办法。
“不,我们不是毫无办法。”
爱欲忽然向记忆传递消息:“不用将你的附属概念来,用不着的。”
记忆概念往它身上瞥了一下,立刻看到了它身上游走的念头。
“你打算自己去……”
“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本来就是情欲分裂出来的附属概念,我能够靠近它的距离比其他概念更近,我占据先手优势。”
记忆概念没有说这很危险之类的蠢话,默许了爱欲概念的想法。
许多概念都浮凑在这一片相对于第二世界来说极为狭小的区域,很多概念都能够看到其他概念的念头和暴走的各种情绪记忆,爱欲概念的想法不止被记忆概念给关注到,也被其他概念看在眼中。
这本就是没有办法隐藏的事情。
概念和概念之间,只要凑到一定的距离,其实就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传达自己的想法只是为了让这份知道变得更准确而已。
爱欲概念也知道瞒不了其他的概念,自顾自做好准备,一点点朝情欲概念靠近。
所有概念围成一个圈子,圈子不小,但相比在中间翻滚的情欲概念来说,这圈子也不过只堪堪大了一圈而已。
爱欲概念向它靠近,但情欲概念庞大的意识体里散发着浓郁的抗拒气息,让它几乎不得寸进。
其他概念更是被逼得不能不往后退,毁灭概念忍不住觉得惊讶,情欲概念身上传递出来的抗拒气息竟然比它还要狂暴。
它忍不住更加专注起来,仔细感受爱欲传达给他的感觉。
忽然,他内部的意识也跟着狂躁起来!
不对劲!
情欲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在所有概念的注视之下,情欲概念庞大的身躯从尾部开始分裂,裂隙起初很小,沧海一粟,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裂痕就已经蔓延到了它至关重要的核心记忆层!
核心记忆层是概念意识之所以能够存在的重要区域,是它们从漫长的历史中有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里提取出来的人类集体记忆。
虽然和意识本身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已经称得上是概念们的身躯腹地。
如果这个地方也被剖开,那么概念们必将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意识涣散的折磨。
但是,这个部分应该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剖开的……
无论是记忆还是爱欲,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其他概念也不由自主停止了意念发散,都专注地看向悄然发生变化的情欲概念。
情欲概念自己却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是凭借着本能继续涌动意念,翻涌情绪,徒劳无功地做着向外排挤推拒的动作。
这根本就拦不了聂莞的动作,他手中紧紧握着法螺,螺尖上镶嵌的宝石轮番变换颜色,水火双色交织之后,又换成了代表着雷电的紫色。
是身如电,念念不住。
比起人类来,概念们好像更适合这句话。
它们的身躯就是意识本身,而它们的意识又是无数的记忆幅辏而成,记忆本就是人类无数个念头无数个选择所凝聚成的产物。
从萌芽到凝聚到意识真正诞生,都只是纯粹的意念,一个接着一个的意念,永无止息不停涌动的意念。
所以这条神谕用在人类身上只是让他们多思多想,陷入意识的迷障中。可对于概念来说,却有着真正让它们崩解的能力。
赌对了。
聂莞心中有短暂的兴奋,但很快又重新归于平静。
不只是赌对了法螺可以用来伤害概念,还赌对了另一点。
法螺本身,就是情欲概念的力量投影。
宝相花是情欲概念投影所独有的特征。
但凡有宝相花的存在,都是情欲概念的投影。
第1223章 分裂一个,杀鸡儆猴
为什么代表情欲的概念可以在主张禁欲的宗教中也掺和一脚?这一点聂莞以前一直没有想清楚过,所以也一直不能够肯定这个猜测。
但在接受法螺考验的时候,她多多少少领会到了一些。
如今游走在情欲概念的庞然身躯中,这一点猜测得到了证实。
【滚出去、滚出去,你应该不想再经历我从前对你做过的事吧,滚出去……】
情欲概念不停释放着恶意和排斥的意思,聂莞却不为所动,像握着一柄匕首一样握着法螺,挑开每一个朝自己汹涌过来的意念。身体如流星般向前再向前,挑开了大半的核心记忆层。
概念们在外面只能看到一种粗略的情况,它们不知道念完是如何劈开情欲概念的。
他们以为聂莞是一刀一刀把情侣概念给劈开的,实际上并非如此。
随着越来越多的意念冲击着自己,越来越多的意识包裹着自己的身体,聂莞无比清楚地感受到情欲概念本身的分裂。
这的确是个很微妙的事情。
情欲概念本身就是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节的。
当然,这泾渭分明的两节是相对于它自己而言,在自己亲身接触到的样本不够多时,聂莞也根本不敢下此定论。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核心记忆接触到她,她可以确定,情欲概念的核心记忆内不只有种种极致折磨人的情愫,还有无数压抑自己情欲的案例。
不只是在心里压抑自己的情欲,还有为此做出种种极端行为的案例。
有自残的,有直接自杀的,也有皈依宗教之后一辈子苦行的。
这些也被情欲概念给概括为自己的记忆。
聂莞在此之前一直不能下定论的事情,此刻也终于可以做出确定判断。
情欲概念本身就在分裂,亦或者说它必将要分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作为次级概念。
一个是放纵,一个是压抑。
放纵是因为压抑让人苦闷,而压抑是因为放纵后的失序感让人空虚。
这两者会交替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也会交替地出现在历史上,形成一个没有规律但必然会出现的循环。
情欲本来就是这样,人类想要追逐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压抑它。放纵是快乐的,压抑也是快乐的,一切都在节制的范围内周而复始。
人类这样想就必然会催生这样的概念,它的内部也有两部分在交替运转。
按理来说,这两部分早就可以互相独立出来了,但情欲概念没有让它们独立,把这两个呼之欲出的概念死死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到了临产期还不肯生下孩子,母亲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
概念似乎没有这样的问题,但这必然也会对概念本身造成影响,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消化的小事。
情欲概念为什么不肯让那两个概念分裂出来,聂莞暂时没有心思继续去想,她只按照自己原本的思路用法罗格挡开袭过来的意念,并将不同的意念不同的记忆,按照自己的粗略分类拨动到不同的方向。
两类本来就不相容的意念之前一直混杂在一起,现在被聂莞区分开来后,便自动自发开始融合。
新概念的雏形很快自动生成。
这就是看起来聂莞把情欲概念分成两半的原因。
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把概念给一剖两半,概念的身躯就像流水一样刀砍不断火烧不着,就算真的使用蛮力剖开,它也会重新弥合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聂莞当然也愿意让情欲概念尝一尝自己之前所受的折磨,把它反复地拆开,再好整以暇看着它重新弥合,然后继续拆开,继续观赏它的痛苦。
但聂莞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给自己创造一个安全环境,她很清楚自己是在给自己争命,争取一个继续待在第二世界,继续做插在概念们中间的那根刺的机会。
所以这种奢侈的享受,她暂时是没有办法获得了。
她必须真正地在情欲概念身上立下自己的威信,让其他概念真正的对她产生一点恐惧感,也必须创造一个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够攻破的堡垒作为自己新的栖身所。
对此,她有自己的想法。
新概念成型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远在外部观望的概念们也都看出了一二。
“这是……”
爱欲概念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对聂莞的疯狂感到毛骨悚然。
“她想把情欲直接分化成两个概念吗?”记忆概念也觉得不可思议。
爱欲概念没有回答,但周身都传达着否定的消息。
所有概念都从它身上得到了一个消息。
她的想法没有那么简单。
“情欲不会让新概念从自己身上走出来的。”
爱欲概念呢喃着说。
记忆概念清楚感受到爱欲概念的意思,其他的概念也同样接收到它散发出来的信号,不约而同“看”向它。
爱欲概念却完全注意到这么多人的注释,只是死死盯着被聂莞纠缠上后逐渐膨胀,彻底化成两部分,几乎要鼓胀成一个中空圆环的情欲概念。
如果概念有牙齿,它的牙齿一定在打颤;如果概念有皮肤,它的皮肤上已经鼓起了鸡皮疙瘩。
可是概念什么都没有,它的恐惧便只能通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身躯内来回窜行。
恐惧概念清楚察觉到这些浓郁的气息,贪婪的念头接连闪烁,随即又觉得遗憾。
如果是个人类的话,这些气息就都是它的了,可惜是爱欲的。
当然,还有一部分气息来自于其他概念,甚至来自于自己身上。
恐惧概念心想,看到这种同类近乎被活剖的画面,谁也不能够不恐惧的。
不……有一个似乎没感到恐惧。
恐惧概念慢慢把注意力从爱欲身上拉回来。
要把注意力从浓厚的气息中剥离出来是非常艰难的事,恐惧概念几乎没办法做到这点,它太喜欢看到这画面了,太喜欢看到所有人都浸泡在自己的味道里。
但强烈的好奇让它做到了挪回注意。
它把“目光”投向整个场地中唯一没有恐惧的那个存在。
第1224章 不可思议的存身处
情欲概念已经完全被剖成了中空的模样,分离开来的意念努力地想要聚合在一起,却无法做到,只能徒劳无功地翕动。
但是,情欲概念并不恐惧。
它身上洋溢的是别的味道,恐惧概念无法区分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味道。
不是自己的味道。
它其实并不能够理解,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情欲概念仍不感到恐惧,甚至还……
恐惧概念猜测情欲概念身上传递出来的是兴奋的味道。
为什么会兴奋?
这是它想要的吗?
恐惧概念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再想,其他概念身上的味道太浓厚了,时时刻刻引诱着它,令它的思绪非常分散,只想完全陶醉在这属于自己的味道里。
不只是恐惧概念,信仰概念也意识到情欲概念的不对劲。
但它同样不在意情欲概念的想法,它只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不管情欲概念会变成什么样子,它都已经不在乎。
它知道,自己已经干涉不了聂莞了。
甚至,保证自己不会反过来被对方干涉,就已经算得上是胜利。
它缓缓后退,脱离了概念围绕成的圈子。
就在它完全撤离,准备拨动意识朝向彻底离开这里的时候,情欲概念的变化忽然终止了!
所有概念都发出一声惊叹。
情欲概念没有彻底剥离,头尾处的意识仍然连接着,但除此之外,两侧的意识体已经鼓胀得可怕,蠢蠢欲动的新意识正在其中萌芽,像不能破壳的雏鸟,用力冲撞着情欲概念本身。
但是变化到此为止,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了。
破壳的雏鸟破不了壳,壳子更加无法再吞噬雏鸟。
三个概念诡异地以这种状态共存。
更诡异的是,新生成的两个概念和牵制着它们的情欲意识之间,有一道极其狭小的缝隙。
聂莞的意识体在其中穿梭,看样子并不打算出来。
所有概念都静默下来。
除了一早就有所预料的爱欲概念之外,谁也没有想到聂莞居然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来给自己打造安全地带。
两个新生的概念想要出来,情欲概念为了钳制它们不得不花费大部分力气,对于处在中间地带的聂莞鞭长莫及。
而其他概念,如果想要攻击聂莞,就势必要穿过情欲概念和两个新生的未知概念。
就算它们极力摒除杂念,不对情欲概念抱有恶意以规避契约对概念的束缚,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一丝一毫都不触碰到两个新生的概念。
新生概念的诞生过程中,其他概念不得靠近,否则无论有没有恶意,契约都会降下惩罚。
情欲概念是个例外,它本来就是新生概念的母体,它有认为新生概念不完全,阻止它们出世的资格。
其他概念却不能干涉这个过程。
这真是个巧妙的筑巢方法,巧妙又偏门,偏门到其他概念在此之前都完全没有想到聂莞可以玩这么一手。
“她怎么会知道的……”信仰概念大部分意识都被这个念头给充斥着。
其他概念也都这样想,一个人类怎么会把概念之间的隐秘规则看得这么清楚透彻,利用得这么顺手?
它们第一时间怀疑是记忆和爱欲两个概念泄露了秘密,但那两个概念也同样满是疑惑,根本不明白聂莞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些秘密的。
聂莞的意识体在左右两个新生概念中间游走,一直游走至最中央处,两侧的情欲概念意识无论如何没办法够到的地方才停歇下来。
她觉得有点儿拥挤,像行走在两个饱胀的气泡柱中间似的,需要侧着身才能够勉强移动。
这些许的不适感很快被适应,聂莞在相对宽阔的地带站住脚,闭目修养了一会儿,觉得越来越困,知道刚才那一番动作还是耗费了太多力气,于是向记忆和爱欲传递消息。
“我没事,需要休息一下,你们不用担心我。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再次醒过来。”
聂莞说完,就顺从席卷上心头的困意再度陷入沉眠。
上一次休眠的时间实在太短,不足以把所有的疲惫和痛苦都消磨掉。
但是几个概念已经联合起来,无论是打算试探还是准备直接动手,她都必须尽早做出应对,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发不利。
把法螺拿到手,综合自己的所有猜测后,聂莞才决定冒险提前醒过来,拿情欲概念开刀,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反正失败只是被逐出第二世界,成功的话却是在和概念的关系里又前进一大步。
所有概念都隔得老远,静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止。
它们也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爱欲概念示意记忆概念跟着自己向前走,记忆概念明白它想要做什么,极力克制住自己所有涌动的思绪,跟着它一点点靠近。
其他概念不敢靠近,眼睁睁望着那两个概念走进情欲概念的辐射范围内,不想离开,却又不知道停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两个概念进入情欲概念辐射范围的那一刹那,记忆接收到了爱欲传递过来的消息。
“去华夏区千幻狱,我的投影会接应你。”
去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记忆概念的意识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它自己给掐灭了。
还能做什么呢?当然是去问问聂莞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概念这么多秘密的。
它立刻便顺着爱欲的嘱托,在自己内部庞大意识体中寻找到有关华夏区的投影。
最重要的一个投影当然是帝释天,只是这个投影相当于已经废掉了,从创立之初就废掉了,但除此之外仍然有些细小的、散乱的、不足为道的投影。
在千幻狱中,有几个才灵宝品阶的鬼魂,算得上是它投影,只不过都很弱小,不一定能够承接得住它的降临。
正在犹豫挑选哪个的时候,整个千幻狱忽然在同一时刻裂开地面,生长出无数火莲。
随即,一股同源力量凭空降临,迅速加持在那几个鬼魂身上。
第1225章 不要害怕,我有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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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带你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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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新任务
这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而已,并不是死者,周围也没有她的墓,算这个其实没什么用。
他连忙打住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努力把注意力都拉回眼前。
他听见会长身边的瘦长男子说:“的确是她,我没有想到你真的能把她唤回来。”
“我是从信仰那里看到的片段。”聂莞说。
煨嵬隗眨巴着眼睛,不太明白“信仰”是什么意思。
“你的公主是一个献身给信仰和智慧的人,心中从来也没有你的痕迹。不过你早就明白这一点了,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爱她的吗。”
煨嵬隗觉得会长说话有点扎人心窝子,有点担心他旁边那个气势看起来就很不好惹,自己都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品阶的Npc会突然暴起,为这扎心窝子的话扇人大逼斗。
还好这个Npc看起来蛮好说话的,即便被这么扎刀了,依旧情绪稳定,精神状态堪称一绝。
“是的,这世上最安全的喜欢就是喜欢一个永远不会为你回头的人。永远不用担心会落空,永远不用担心会出现意外,它将永远这么平稳地进行下去。”
煨嵬隗听得不住点头,忍不住说:“太有道理了哥!这就和偷死人东西比偷活人的安全一样,苦主永远不说话不回应,太有安全感了!”
聂莞本来想说话,却被这抢在前头的话给雷了一下,张开嘴两秒钟,竟然想不到自己该说些什么,不由得无语地笑了下。
听见聂莞的笑声,煨嵬隗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合时宜地插话了,连忙惊恐的捂住嘴。
妈耶,他不是不是无意间犯了奶香提子那些小姑娘嘴里经常提到的职场大忌!
但聂莞并没有看向他,笑过之后,依然对心火尊者说:“那么现在,你要她回头看看你吗?”
心火尊者的回答毫不犹豫:“要。”
聂莞点点头:“那我们就先回避了。”
然后她微微侧身,对着煨嵬隗招手:“辛苦你了,喝杯茶休息一下吧,之后应该就不需要你来收集树汁了。”
煨嵬隗来不及回答,周围就已经换了空间,直接转换成夜宴图内部。
煨嵬隗不由自主在椅子上坐下,手下意识接住飞到身前的茶杯,喝了口茶,终究没有忍住好奇心,问道:“那个Npc谁呀,看着还挺有架势的,魔宝品阶的吗?”
聂莞用四个字终结了对话:“心火尊者。”
煨嵬隗眼睛几乎要瞪脱框:“千幻狱的心火尊者吗?”
聂莞点头。
“那刚才那姑娘就是他喜欢的Npc?嘶,感觉很有探究价值啊……能不能透点消息啊会长,他们到底什么情况,那姑娘是怎么死的?墓地在哪?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陪葬?”
聂莞抬起眼睛,与他对上目光,煨嵬隗满腔兴奋顿时哑火。
煨嵬隗干笑:“呵呵,我就是随口一问,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您不想说就算了。”
“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知道。”聂莞如实道,“而且我想这两个人也不会有坟墓,所以你不用打他们的主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报酬。”
她将一个宝蓝色锦缎绣金花的袋子交给煨嵬隗。
煨嵬隗打开一看,差点兴奋地抱着袋子跪倒在地上。
都!是!珍!玩!啊!
煨嵬隗从挖掘出明寰将军墓后,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实现了这辈子都没指望着能得到的抱负,也收获了这辈子都没幻想过的名声和地位,但他本来也不是一个有野心和欲望的人,眼下这个地步已经是意外之喜,实在没有什么别的目标了,唯一的指望也就是挖掘这游戏里独有的一些文物和珍玩,满足一下自己作为盗墓贼的追求。
但是珍玩也没那么容易就能搜集到,煨嵬隗自身的传承战力有限,在没有高战力玩家帮忙的情况下,探索大墓还蛮辛苦的,因此至今收藏都非常有限。
壕还是幽月寒壕,这一袋子里起码也有近千件珍玩,不光是华夏区的,其他服务区的珍玩也有,每一个都看着价值不菲,介绍栏的道具介绍长度简直称得上是一部部短篇小说。
别的诱惑他还能抵抗得住,这个他是真遭不住!
聂莞又在这时候开口:“这些报酬一方面是酬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尽心帮忙,一方面也是预支,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煨嵬隗忙说:“别这么客气,您只管吩咐就行!”
聂莞说:“你看袋子里最后一格的东西。”
煨嵬隗甚至她的指示跳过去,看到了一沓地图碎片。
再仔细一看,是语言不同的墓穴地图碎片。
煨嵬隗理了理,发现这些碎片大概包含了六种语言,有几种他虽然不会念也不会看,但认得字形,知道是扶桑和新罗的文字,但剩下的他就连分辨是哪国文字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文字眼睛发花。
“我要你顺着这些地图去把这些墓葬都挖出来,队友你可以自行挑选,一切资源你也尽管可以提,南栀和六州歌头都会满足你,唯一的要求是速度一定要快,最好在两个月,甚至一个月内把所有的墓葬都挖出来。”
“两个月?”
煨嵬隗逐渐从兴奋中清醒过来,开始意识到其中的难处。
“两个月时间会不会有点太紧张了?”
六个墓就是不眠不休连轴转,也得花上起码四个月的时间吧。
除非都只是开棺见骨级别的难度,否则一个墓穴要从外围打入内围,就得花上起码半个月功夫呢。
而且语言不通也是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有通用语教材这么一回事,但学会了通用语只是第一步,很多墓葬的独特机关和文化元素,不深入了解当时的文化特征是翻找不出来的。
煨嵬隗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但他虽然脑子不算特别清醒,也依旧清楚一点。
会长给这么多好东西,就不是为了让他从嘴里说出干这件事有多么难这些话的,他需要做的是解决问题。
第1228章 认真想想
因此想了一想后,他斟酌着说:“既然这样,我想要海错图小分队跟着我出去。”
聂莞有些意外,随即又果断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我对他们有别的安排。”
煨嵬隗很为难:“可是……”
聂莞问道:“你要他们来帮你的忙,是图他们的文物道具,还是图他们的专业素养?”
“文物道具。”煨嵬隗答道。
聂莞又问:“其他文物道具小队不可以吗?”
煨嵬隗犹豫着说:“也行,不过我没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不知道能不能磨合。”
聂莞断然道:“不需要和其他人打招呼,你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都要听你的。这是我的承诺,你只要把这句话放出去就行。”
聂莞想了想又问:“对文物道具的种类有什么要求吗?”
煨嵬隗说:“没有。”
聂莞道:“你最好仔细想一想,我知道任务不好做,需要调集全部的精力,也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会给你最好的、最合适的,但是首先你要告诉我什么是最好的、最合适的。”
聂莞的目光很认真,被她盯着的煨嵬隗也就不自觉跟着认真起来。
“我觉得……和死灵类生物有关的道具可能会比较有帮助。”
他努力思索着,一点点归纳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最好也自带一个空间,不过文物道具应该都自带空间,这个倒是无所谓。还要说有什么必要的因素,那就是帮我忙的人最好也对盗墓啊机关之类的知识有一定了解。哦对了,瞬移技能和传送技能最好多一点!特殊的传送时也要起码一百来个吧……”
他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
聂莞只是点头,等他说完,一挥手道:“记录下来发给南栀,说是我的命令,两个小时之内全都给你备齐。”
“老板大气!”煨嵬隗心花怒放,捧了几句之后就想跑路,想迫不及待回寒月仙宫把怀里这些宝贝给储存起来。
但刚一转身就被聂莞给叫住:“你在这边做的事情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还有,短时间内不要再回这里来。”
“好的好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任务到底有什么不能向外泄露的地方,但煨嵬隗只管一口答应。
聂莞打开一条缝隙,让他从中回到游戏世界,目送他马不停蹄捏碎传送石回归寒月仙宫,自己也慢慢站起身走出去。
外面一切如常,用来储存波利质多罗树汁的大缸已经随着火焰一起化成烟灰。
地面上留下了一人大小的灰迹,正在飞快地淡化消散。
心火尊者伫立在那片灰迹之前,感应到聂莞走出来,回过头看向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我和她见面会发生什么。”
聂莞摇摇头。
并不是不好奇,而是多少觉得有点尴尬。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尴尬,可能是当初被爸爸妈妈一直撒狗粮造成的,她不反感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只是看到了就想下意识躲避。
心火尊者似乎从她的沉默里得到答案,若有所思地说:“这好像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我自认为我的经历算很复杂,但好像比起你们仍然单薄。”
聂莞不置可否:“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诞生你们这样的存在?”
“想过的。”心火尊者陈声说,“起初我以为我们不过是一个用来传递力量的载体,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但现在,我另有一种看法。”
“可以告诉我吗?”聂莞问。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觉得我们是实验品,从概念降格回人类的实验品。”
聂莞微微挑眉,但没有露出太多诧异神色。
这个猜测的确也曾经在她的心头闪过,只是非常的隐约,并不成形。
因为这游戏实在是太过繁杂了,就算是Npc,似乎也并不完全相同。
聂莞如此想着,开口问道:“你的论点是什么?”
“我刚才又一次看见了她,确定了几百年前就在我心中浮现的感觉。那时我觉得她和我不一样,她和我周围的人都不一样。她美好得自成一体,美好得鲜活动人,像是真正存在于这世界上的。而我和我周围的其他人,都没有她那样的鲜活和真实。”
听到这些话,聂莞的尴尬症又有点犯了。
但还好理智尚存,从这个让她尴尬的话里,她窥探到了自己从前也有的同感。
她也曾经疑惑过,一些根本不重要的Npc为什么也会有那么真实的人性,会有那么细致入微的小细节,反而是等级越高的Npc,越像是某些抽象概念的践行者。
譬如当初在缙州城碰到的守门卫兵,不过是一些优良或精致品阶的Npc,基本没有什么传承任务可做,就连日常任务都很少从他们身上挖掘出来。
那就是这样的Npc,也会很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告诉她冷了的话可以去廊下避风,和现实中的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以前她会觉得这是概念演化的结果,那现在聂莞绝不会这么想。
概念对人性的了解没有了解到这一步,或者说它们不屑于了解这一步。
作为群居生物的人类在生活中对彼此那些细微的、举手之劳的关照,除非产生了相应的概念,否则就不足以被概念重视。
它们就是这样,自认为了解人心,但实际上每一个概念所了解的都只是人性中的一小部分。
心火尊者作为爱欲概念和信仰概念的投影,率先觉醒之后,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也在想,这些和自己不一样的同类,尤其是自己所爱慕的那一个,究竟是否和自己同源。
时至今日,他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我想她不是我的同类,而是你的同类。”
心火尊者说:“尤其是刚才我同她说了很多话,她说她还记得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她在人群中看到我。记得我睡倒在佛塔之外,她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把衣服盖在我身上,让僧侣们不要驱赶我……其实她说的这些我几乎都已经忘记了,我只记得爱她的感觉,却不记得爱她的经历。她不一样,她尽管不爱我,却记得人生中有我参与的每一件事。”
第1229章 力量叠加
“你这恐怕不能叫参与。”聂莞忍不住说。
擅自暗恋而已,说参与人家的人生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心火尊者好像没听出聂莞的嘲讽,自顾自说:“所以我彻底确定了,我和她是不一样的。我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记忆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大的欺骗,我从来都没有所谓的自己的意志,可是她有。”
“何以见得?”聂莞问。
心火尊者说:“人死之后都会变成鬼,普通的鬼魂会转世投胎,有执念的鬼魂会停留在九幽之地,靠着修炼维持这具身躯的存在。但也有一些人,虽然自己对身躯没有执念,但爱戴她的人很多,她会被这些爱戴挽留住,以形变的方式把自己的光辉继续洒向所有人。她是这样的人,就变成了这样的树……你唤醒她之后,她对我说她知道了那一切,知道了我是如何被自己心中的火焰给烧死的,劝我放下……”
聂莞静静听着,她观察到心火尊者的表情越来越惘然。
“她知道我爱她,她知道我的爱有多么得不能自控,她并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只是关心我是否还为此自苦……其实我一早就认定,我对她的爱全是假的,是爱欲那个家伙蒙蔽我的意志,在我诞生之初就强塞给我的东西。可是一看到她,我就动摇了。”
聂莞有预感,自己可能又要觉得尴尬了。
但是没有,心火尊者说得非常真诚,迷惘得也非常真诚。
“我想我是真的爱她,她的鲜活和美好在重会的那一刻依然在强烈的吸引我。这么多年以来,我只是在和自己较劲,因为不信任自己,所以不信任她,不信任她值得我去爱。实际上并非如此,她什么都值得,是我不值得。”
聂莞说:“我能理解,就算一切都是假的,能让你获得精神力量的东西是真的。”
聂莞听着这句看起来很哲学的话,心里很清楚它其实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我比较赞同你这个推论。”她斟酌着说,“我也算和好几个概念负距离打过交道了,对它们意识体中那些松散的记忆有所了解,其中除了群体性的记忆之外,也的确会有许多单人的记忆片段。”
心火尊者叹息一声:“所以她的确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只是记忆被投入这场梦幻中,抹掉了从前的一切,只留下了这个新的身份……”
“也不能打包票说一定是这个样子。”
聂莞比较谨慎,她知道心火尊者现在处于一个比较激动的状态,脑子不是非常清楚,下论断也比往日要激动。
相对应的,她就要保持格外的谨慎,不可以被对方的思维带着走。
“依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她思索着问,“你觉得在华夏区内,有多少Npc是像你一样的存在,又有多少Npc是她那样的存在?”
“大约二八分成。”
心火尊者显然长久思索过这个问题,回答得毫不犹豫。
“像她那样的存在,大概到了什么境界之后会完全消失掉?”
心火尊者蹙眉,似乎不能理解聂莞这个问题。
聂莞解释道:“我想像她那样的存在,等阶都是有上限的,概念们对于自己能掌控多少力量并无把握,不会任由她和她那样的存在无限制地汲取力量。”
心火尊者同意有这个可能,但思索一番后,仍旧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每一个等阶内都有和她一样的存在,除了我这个等阶。但是,和我同样水平的存在往往不会随便出世,我所遇见的同类本来就少,不能够就此下断言。”
聂莞心想,的确,即便证据好像很多很明显,但只要有一个例外,推断就变不成定理。
心火尊者看着她的神色,道:“我们的对话好像已经进行到尾声了。”
聂莞点头:“是的,你可以回去了,但是再回去之前,不打算给我些别的报酬吗?”
心火尊者:“……”
果然,无论情况如何变更,这个人是心智不全的半疯子还是心智差不多健全的普通状态,贪婪都是永远改不掉的。
他举起手,在聂莞眼前一抹,掌心中盘旋的蓝紫色火气盘旋着凝聚成火团,在她眼前转了圈投入她的扇子中去。
蕉雪莲火扇顿时蒙一层渺渺蓝光,光芒中火焰莲瓣变作动态,瓣尖上灰烟幽幽飘转,芭蕉叶看起来并未动弹,但叶脉之间积存的雪却多了一丝。
聂莞点开看了下属性,发现各种属性都没有太大变化,只在最后一栏的神谕介绍中,雪中蕉绿火里莲长这一条神谕的光芒比从前强盛许多。
聂莞端详着扇子,无可奈何地一笑:“你还挺会给自己省力。”
话虽如此,她却明白心火尊者的提醒。
到了传说这个层次,就算作为不同概念的投影,也可以因为游戏内表现的属性相似而彼此叠加。
明镜台之灵是和平的投影,当然其中也掺杂了别的概念,可是既然是和平最大的投影,就意味着掺杂的其他概念要么不能和它比,要么是它信任的次等概念,几乎完全可以算作是和平独属的代言人了。
但这样的投影幻化出来的力量载体,依然可以被与和平概念毫不相关的心火尊者加持。
这就是说,往上走的时候,起码在游戏内,是不需要在意不同概念的投影是否能相容的。
聂莞转动着扇子,片刻后又取出法螺来,将两个武器一起举到眼前。
既然如此,那么这两个东西是否可以叠加呢?
能够召唤回波利质多罗,其实不完全是树汁叠加后焚烧的缘故,还有聂莞动用是身神谕叠加公无渡河神谕,又撷取来一点记忆概念权限的缘故。
是身这条神谕才刚拿到手,但展现出来的正用和反用效果已经相当明显。
不愧是情欲概念出品的产物,融合起来这样得心应手,说不定和其他神谕叠加的效果会非常出人意料呢。
第1230章 指定保护人
煨嵬隈走出传送阵就被站在眼前的南栀吓了一跳。
“哎呦我去!”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光芒消散后看清楚是南栀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原来是南姐啊,吓死我了……”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南栀挑眉,“难道你心里有鬼,才这么怕我出现在这儿?”
“怎么可能!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好不好!我平常待的那种地方,冷不丁看见个影子站在自己前面可不得冒一身冷汗吗!”
南栀没有功夫和他胡闹,随意点点头就说:“你要的清单我已经准备好了,跟我去验收吧。”
“这就准备好了?”煨嵬隈不可思议,“几百样道具呢,真准备好了?”
“看起来你不信任基地的库存啊。”南栀领他直接往仓库走,指着最新被清理出来的两个博古架,“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你清点一下有没有错。”
煨嵬隈打量着那两个琳琅满目的货架,努力用手托着下巴把它塞回去。
第一个博古架上基本都是他提到的道具,洛阳铲和鹤嘴锹之类的东西足足摆了三四行。
第二个博古架上不是他清单上提到的道具,但效果非常接近甚至更胜一筹。
比如他点名要的摄魂丹五百颗,第一个博古架上只放了一百二十六枚,但第二个货架上放了效果更好的禁魂魔珠,足足放了一百盒,每盒十颗,足足给了一千颗!
其他的各类传送石、逃命符、护身锦囊就更不用说,按照他报的数目足足多准备了一番!
煨嵬隈起初还欣喜若狂,等到确定这点后反而有点不安了。
“姐,你这个……是请示过会长的对吧?”
“当然,不然我单独给你开小灶能有什么好处?”南栀理所当然地回答。
煨嵬隈这才长舒一口气,嘿嘿傻笑着把一干宝贝都收入自己储物袋内。
“替我谢谢会长!会长大气!我保证保质保量完成她老人家布置的任务!”
南栀却不是很乐观,随手将一沓厚厚的书递给煨嵬隈:“尽量吧,这是各个服务区探险小队送回来的通用语手册,我懒得挑你究竟是要去哪儿了,都备了一份,你都学习了吧。”
煨嵬隈看着南栀送过来的半人高的书册,不由得抽动嘴角。
还好在游戏里不用像现实一样,苦哈哈地真去学习一门语言,翻翻书就算学会了,不然这一沓子鬼画符,何年何月才能参透啊!
他边想边去接书册,没想到书册比想象中要重不少,毫无心理准备地接过,却差点儿被压到地上去。
好在半路上有好心人忽然闪现出来,拉住了他的身子,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煨嵬隈连忙道谢,对面回答:“不用客气。”
煨嵬隈听声音觉得耳熟,睁开眼一看,果然是雪满长安道,当初开发明寰将军墓的时候合作过。
他虽然不太了解别人,但高手团是了解的,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这些人一般在做任务下副本,干各种能提升实力的事,不会再外面浪费时间。
因此现在看见雪满长安道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解释……
煨嵬隈从未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如此之快,当即就开口问道:“雪兄啊,这次是你跟着我走一趟不?”
雪满长安道动作一顿,摇了摇头:“不是。”
“欸?”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后一句话没有问出来,因为煨嵬隈清楚看到雪满长安道化成阴影融入了南栀的影子里。
很显然,雪满长安道的任务是保护南栀而不是他。
煨嵬隈抽动嘴角,呵呵干笑两声,正准备说点儿什么来弥补这一场尴尬,南栀却先笑道:“你想见自己的保护者要稍等一会儿,她正在……和伴侣交代一些事情。”
与此同时,煨嵬隈的“保护者”正把脑袋埋在云琛肩膀上,低声咕哝着抱怨:“怎么又要去做翻译任务啊,我一点儿都不想离开你。”
“多认识些人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云琛摸着蕊蕊的头发,“总在我身边,不觉得很闷吗?我要忙论坛的维护和升级,都没什么时间和你说话。”
“看你工作也很有意思啊!总比看别人有意思。”
蕊蕊抬起头来,露出泪汪汪的双眼,活像个要和主人分离的小狗。
云琛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放心,我去跟南栀申请,给你也安排移动端,想我的时候在移动端联系就行。”
蕊蕊依旧恋恋不舍,和云琛腻歪了好一阵后才起身离开。
她一走,云琛就收敛嘴角的笑意,望着手腕上的通讯器。
【老大,你姐的信号真的消失了,昨天消失之后我就一直在追踪,但再也没找到那个信号。她会不会真是被人杀了?】
云琛看着报告皱起眉头。
自从加入寒月仙宫后,他始终忙活着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开发论坛,二是揪出云瑶的下落。
无名之地退守鬼族的时候,有一部分玩家离开公会,不知所踪,但云瑶并不在这批人中,她依然是无名之地的成员,跟着大队人马在鬼族九幽之地练级。
哪怕无名之地内部的看管已经非常严密,云琛还是借助南栀的帮忙,想办法渗透了一批人,这批人在云瑶身上安装了定位道具,会时不时向云琛传递信号,根据信号闪烁的坐标和频率,可大致看出她在什么地方,正在做些什么。
最近云琛明显感觉到,这个信号越来越加强,也时常会在鬼族和妖族的边界出现,看起来云瑶打算离开鬼族做些什么。
云琛本打算先让人跟踪一段时间,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再找机会捉住她,仔细问问她究竟什么时候和无名之地和夜如昙联系上的。
但就在昨天,这个信号消失了。
信号消失有两种可能,一是云瑶把定位道具给取了下来,二是她本人已经死亡。
前者几乎不可能,那个定位道具是云琛亲手制作的,是圣宝品阶,云瑶没有能力在不惊动道具本身的情况下把它取出。
第1231章 跟我走吧
所以只可能是云瑶死了。
但她为什么会死?是因为离开了鬼族吗?
还是说,她离开了无名之地,所以要死?
很多谜团在云琛心中盘旋,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搞不清楚了。
蕊蕊踏进传送阵,捏了捏胸前的银荆棘项链,微微垂眸。
“姐姐,别怪我,谁叫你那么不长眼,正好撞到我升阶的地方。本来执法者就很烦人,你又来凑热闹,我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这条项链被三条细银链一同穿过,长长的荆棘枝虽然扁平,尖端却依旧锋利,从枝条上垂下来一条流苏,缀着三颗紫幽幽的珠子。
最下面的那颗珠子紫得近乎发黑,在蕊蕊抚摸过后,有一层浅浅的雾气倏然显现,又很快隐没回珠子里。
将珠子托在掌心,蕊蕊清楚看到云瑶那张不干的脸隐没在雾气中,正在逐渐消散。
传送阵的白光一起一落,蕊蕊松开拖着珠子的手,紫幽幽的珠子落下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蕊蕊重新抬眼,那一丝讥诮的神情淹没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无害的笑容。
煨嵬隈望着从白光里走出来的姑娘,先是被美貌惊讶了一瞬,等看清楚这美貌的姑娘是谁,又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怎么是她!”
南栀挑眉:“你们认识?”
煨嵬隈点头又摇头。
他该怎么说呢,说自己研究分身制作的时候和这位碰过面,看到过她怎么凶残杀人的?
这话要是说出来,自己也会很快死掉的吧。
蕊蕊像是完全没认出他,笑眯眯道:“不用担心的,我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身上的文物道具很不错,完美符合你的要求,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事不宜迟,我们最好还是赶紧出发。”
讲完这句客气话,她不由分说拉着煨嵬隈的衣袖,另一手凑到唇边,吹了个口哨。
天星应声幻化出来,张开翅膀缔造出一个独立于游戏空间的领域,将两人包裹进去。
煨嵬隈只来得及回头跟南栀打个招呼点点头,就被蕊蕊给完全拉进领域。
看着两人消失在眼前,南栀耸耸肩轻叹一声。
“看起来这两个人有夙怨呢,但愿他不要惹到蕊蕊,不然可有的受了。”
雪满长安道在阴影里发声说:“只是惹到她的话应该还没关系,别招惹到云琛就行。”
南栀笑出声,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眼下所有高层中,只有云琛自己不知道他的小女友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了。
真的不知道吗?
也难保,说不定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情趣呢。
南栀不再想别人之间的八卦,转身走出仓库,命开守仓库的玩家们重新落锁,将挑拣道具的奖励分给众人后,径直走向传送台前往灵族。
煨嵬隗被卷进天星的领域之后,就觉得头晕眼花,好容易适应了这个崭新的空间,又被猛地一甩甩了出去。
他严重怀疑蕊蕊故意在整自己,心里生气,当即就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姐,我可能之前无意间得罪过你姐!但是我保证我没有任何冒犯你的意思!咱们能不能不要内斗,先把会长布置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蕊蕊被他猝不及防的下跪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
“难怪会长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的确挺好玩的。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担心你泄露我的什么秘密,更不会故意折腾你,起来吧,跪在这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煨嵬隗歪着脑袋打量她的神色,半信半疑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顿时熟悉得像回到家一样。
在华夏区各种仙魔妖鬼的墓穴里打转久了,都快忘记这种最纯正的、最接近现实中的墓葬风味了!
眼下忽然又回到这种陵墓中,看着平平无奇的青砖砌成的廊道,看着熟悉风格的石雕镇墓兽,甚至能闻到墓葬独有的空气不通而萦绕的淡淡霉味和腐臭味……
好有安全感的大墓啊!
蕊蕊任由他打量四周,等他对周围有了大致的印象后才开口:“会长虽然给了你地图,但应该没有跟你交代过这墓葬的背景吧?”
“的确没有。”煨嵬隗说,“刚才等你的时候我看了几眼地图,知道扶桑的地图是一个贵族皇后的墓,新罗的地图是个三王合葬墓,我看这边的镇墓兽主要是龙,上面雕刻的文字也是新罗文字,应该是新罗的三王合葬墓吧。不过我的确不太清楚新罗区的背景设定,不知道这三王是哪三个王。”
蕊蕊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这起码说明他做功课很勤勉,不是白要资源来梭哈的,于是也就耐心解释起来我。
“按照背景设定,这个墓葬是三百年前国家三分,三股势力彼此抵角,三王死后三方依旧争斗不休,都想要增强这块风水宝地,让自己的王葬于此处后能羽化登仙,由于三方互不相让,又没有哪一方能对另外两方造成碾压的优势,所以互相退步之后一同建造的合葬墓穴。”
说到这里,她冲着煨嵬隗挑眉。
“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巧合,他们三个之所以谁也不能够完成统一,是因为他们都被明寰将军给揍过。”
煨嵬隗起初因为蕊蕊挑眉的神情而略有一瞬间的失神,好容易从美色的诱惑中清醒过来,又因为她的话无语。
“啊这……”
煨嵬隗的确没有想到,他知道明寰将军很能打,但没有想到他这么能打。在华夏区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了,居然在周边服务区也有他的相关事迹。
其实华夏区里也有记载他在周围开疆拓土击退外敌的各种功绩,只是在煨嵬隗的常规观念里,他以为每个服务区的背景是不同的,明寰将军击退的所谓外敌未必就是别的服务区Npc。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外敌还真的就是其他服务区!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煨嵬隗还意识不到,他对这个游戏的了解至今为止依然处于浅层。
第1232章 墙中尸骨
但蕊蕊奉聂莞的命令带他来这些墓穴,就是为了指引他明白这一点。
见煨嵬隗除了惊叹之外没有其他神情,并没往深里想,蕊蕊便督促他去打开墓门,又在他忙活的时候直入主题。
“本来以为不同服务区之间的背景应该是截然不同的,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对不对?”
“确实有点出乎意料。”煨嵬隗随意点头答应,“不过既然玩家是可以在服务区之间来回跑,那他们之间有所关联应该也正常。”
蕊蕊见他仍然不开窍,便再度提示:“玩家能来回跑就说明游戏系统是支持这种开发的,既然支持,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更进一步地融合。”
煨嵬隗恍然大悟:“有道理!”
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话。
蕊蕊觉得这家伙实在笨得可以,索性挑明了说:“如果游戏背景互不相通的话,我们还有各自发展的可能性。但既然游戏背景都是相通的,那说不定将来不同服务区之间的玩家会有一场更大的斗争。”
煨嵬隗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会、会吗?”
“总要做好有这种可能的准备。”蕊蕊说,“不然会长为什么派我们出来?还不是为了抢占先机,好在将来的混战中保持优势。”
煨嵬隗眨眨眼睛:“那现在让我开发这个墓也是为了……抢占优势。”
蕊蕊点头,在她点头的同时,煨嵬隗成功破解墓门机关,在听起来颇为陈旧的吱呀声后,墓门豁然洞开,无数蝙蝠吱喳叫唤,如一片黑云朝外飞舞。
煨嵬隗下意识拔出匕首,还没来得及挡在胸前就被蕊蕊一把推开。
蕊蕊挡在煨嵬隗前方,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白皙的掌心内生出一张狰狞大口,獠牙尖锐,利齿森森,用力一吸便将蝙蝠云尽数吸入其中,化为两人的经验值。
煨嵬隗看得目瞪口呆。
这么漂亮的姑娘,为什么招数这么凶残啊!那张嘴看得人属实有点掉san。
蕊蕊像最后一只蝙蝠吞入掌中后,随手甩了甩,将尸体宝石都甩出来。
都是正儿八经的90级精致怪物,虽然体型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但爆出来的尸体宝石却和普通尸体宝石一个模样,层层叠叠堆在眼前像个小山丘一样,亮闪闪的很是诱人。
蕊蕊说道:“我来开这些尸体宝石,你接着往里头探索。特殊书籍之类的东西可以交给我,其他的东西你可以自己留存。只有一样东西,务必要截图留证之后上交仓库。”
煨嵬隗问:“什么东西?”
“三支羽箭,据说是那三个人之所以能够在乱世中称王的根本原因。根据我那边专家团的推测,起码应该是圣宝品阶的武器,一看就知道是有传承线索的那种东西。但不能确定埋藏在墓穴里这么多年之后有没有被污染变异,所以你搜查的时候最好小心点。”
“这您放心!就算真变异了,我也有丰富经验的!”煨嵬隗拍着胸脯打包票,又听蕊蕊叮嘱了好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才抓起自己的匕首往墓道深处摸索。
蕊蕊低下头去开启尸体宝石,却又从阴影中走出另外一个分身,跟在煨嵬隗身后。
这个分身非常浅淡,只有一抹流雾般的色彩,在漆黑的墓道中几乎看不见。
煨嵬隗无论等阶还是属性都不如蕊蕊,自然察觉不到他的跟踪。
而且他的注意力都被另外一点所吸引了。
这个墓道好像不是第一次被开启。
获得血墓之主的称号后,煨嵬隗在盗墓贼这行里堪称是一马当先,只要身处墓穴各种各样的buff都会慢慢生长出来在别处没有的敏锐度、警惕心以及优异视野,都会随着在墓穴中待的时间加长而一点点增长。
与此同时他自己多次在游戏里下墓,也总结出了一些东西。
长久关闭的墓穴是什么感觉,短期内有人开启过的墓穴是什么感觉,就算不用去死抠细节而只是凭着直觉,他也能感应得出来。
眼下这个墓道,越往深处感觉就越明显。
最近一个月里绝对被开启过。
而且不是一个人开启的,起码有两个互相不知道彼此存在的人都走入过这个墓穴!
说实话,他有点紧张。
他从始至终就不是一个战斗型玩家,遇见墓穴里的怪物第一反应都是跑,更不用说如果在墓穴里遇见活人……有时候这是比活见鬼还可怕的事啊!
但现在回头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继续往前走,一路不停挖掘墓道两侧的机关。
既然是三王墓,规格就不会小,里头的机关也没那么容易被破除。
果不其然刚走了没几百米,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就开始不对劲了。
煨嵬隗咬住一颗用来解毒的灵宝品阶百宝丹,开启雪墓之主称号的毒素抵抗buff,顶着飘满墓道的毒烟去寻找机关所在。
终于在左侧壁画中,焚烧三王遗体的祭台下找到一块活砖,拿走砖块,关闭释放毒烟的主管,再取出一颗大风珠把弥漫在空气中的毒烟尽数吸收干净,煨嵬隗才终于敢大口呼吸。
但还没来得及庆幸又走过一关,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砖缝里的机关不太对劲,忙又低下头打量。
这一低头,果然看见隐藏在砖缝中的白骨。
煨嵬隗吃了一惊,立刻手脚并用,把匕首插进砖缝里,撬开糊砖的泥浆,将一块又一块砖头取下。
取下十几块砖之后,毒烟释放机关便显露出来。与之同样显露出来的,是一具蜷缩在墙内的幼小骨架。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
他大为吃惊,试图伸手把骨架给取出来,伸到一半又有点犹豫。
万一骨头上沾了毒烟怎么办?它离着机关这么近,是很有可能沾染上机关上的毒素的。
出于普通人的天良,他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小孩子闷死在这里而不把他取出来,哪怕只不过是个Npc。
但他现在没有准备解皮肤毒的手段,万一中了毒又很麻烦。
第1233章 拷问灵魂
是要遵循良心守则还是遵循安全守则,这是个问题。
纠结了一会儿,煨嵬隗从背包里取出一件灵宝品阶的外袍套在自己手上,攥着两只袖子,把手全方位包裹起来,伸进墙洞之中,把这具幼小的骷髅架子抱了出来。
骷髅上果然有毒,刚一接触,灵宝袍子的光芒就衰弱下去,有细小的蒸汽声从接触的地方传出来。
煨嵬隗飞快把它抱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立刻脱了袍子,避免毒气穿过衣料附着在皮肤上,用两遍天山灵水洗了手,总算处理及时,没有酿成什么后果。
放下心来再打量这孩子,煨嵬隗以为他大概率是个Npc。
因为玩家不是不可能把尸体留在一个地方,然后尸体风化成骨架,但可能性非常小。而且这个小孩儿的骨相看起来才七八岁,就算是治安再差的服务区也不能让七八岁的小孩在外瞎跑,钻进这个地方自己把自己给闷死吧。
可是仔细观察过后,煨嵬隗开始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这是个孩子。”
身后忽然传来蕊蕊的声音,煨嵬隗吓了一大跳,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他没胆子怪对方,毕竟人家那纤纤玉手里可藏着一张吞天巨口呢,就冲这绝招,他也得对对方保持起码的尊敬。
“嗯嗯。”煨嵬隗点头,“应该是Npc吧,可能他们古代也流行打生桩什么的。”
“不,不是Npc。”蕊蕊肯定地说,“这孩子是玩家。”
煨嵬隗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却见蕊蕊在他身旁蹲下来,捻起脖颈上垂挂着的荆棘项链,让那三颗紫珠正好悬挂在骷髅上方,对着骷髅黑洞洞的眼窝打转。
骷髅的眼窝中渐渐浮起漩涡,漩涡中又升起蒸汽一样流动的雾。
最后这雾气绕着紫珠游走,逐渐凝聚成一张脸。
一张哇哇大哭的孩子的脸。
煨嵬隗看得叹为观止,又第一时间注视着那张孩子的脸。
细长的单眼皮,略有一点高原红,是很典型的新罗人的长相,但靠这个也看不出来究竟是玩家还是Npc。
蕊蕊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开口,孩子就奇异地停止了哭声,像被催眠一样问一句答一句。
“廷惠。”
“你是什么时候被送进来的?”
“两个月前。”
“他们送你进来做什么?”
“不知道。”
“是爸爸妈妈送你进来的吗?”
“不是。”
“你认得送你进来的人吗?”
“不认识……”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不是。”
“你的同伴也在这儿,是吗?”
“对。”
“都在这条墓道里吗?”
“不知道。”
煨嵬隗听得毛骨悚然。
也就是说,这个墓穴里还埋葬着好几个孩子,每一个都像这孩子一样像打生桩似的被填在了砖墙中间。
是新罗区的人自己干的,可是这图个什么呢?
煨嵬隗觉得可能是某种献祭仪式,但想不明白这种献祭能换来什么?
难不成他们的三王还没死透,能靠吃童男童女来增强力量不成?
这也不是送童男童女让鬼魂吃啊?是直接把他们埋墙里了!
种种猜测充斥着脑海,差点让煨嵬隗大脑短路。
蕊蕊又重复问了好几遍类似的对话,确定套出来的东西都没有出错,而套不出来的东西这孩子也是真的不知道。
于是她站起身,伸出右手,掌心张开巨口,将这具骷髅给吞了进去。
“你连这都要吃啊!”
煨嵬隗睁大双眼进行谴责。
再美的脸也不能抵抗这种行径带给他的冲击感。
蕊蕊奇怪地看他一眼:“南栀没有和你讲我的文物道具吗?”
“咩?”煨嵬隗摇摇头。
蕊蕊同样向他举起手,那张让他掉san的嘴终于把他也给咬了进去。
眼前刹那天昏地暗,随后又恢复了一点光亮。
昏暗的视野中,是一片辽远的墓园……不对,不是墓园,是乱葬岗。
煨嵬隗眯着眼睛终于看清,近处这个酷似墓碑的东西并不是墓碑,而是门牌,上头写着乱葬岗三个字。
而在这三个字之后,就是名副其实的乱葬岗。
各种各样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有人的,有兽的,有Npc的,也有玩家的。
刚才死掉的蝙蝠尸体就堆积在这里,煨嵬隗不明白,明明尸体宝石都画出来了,为什么它们的尸体却能保存在这里?
而刚刚被吸进来的幼儿骷髅,被放置在了乱葬岗门碑之前,也就是他的脚下。
依旧很规整地摆着,没有让孩子散架,还有一朵和孩子等大的彼岸花在骷髅下盛开,像是把孩子放在一张床上一样将他安置在这里,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凄惨和丧尽天良。
“看明白了吗?看明白就可以出来了。”蕊蕊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
煨嵬隗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确不太了解你的技能和能力。”
蕊蕊把它放出来,看着他一个劲弯腰道歉,笑了笑说:“其实也没有必要道歉,按我自己的性子来,我的确不想做这些无用功的事。是会长要求我不能踩你的底线,该安置的人得好好安置,该安抚的人也要好好安抚。”
不然她自己的脾气,直接张嘴把所有敌人都咬死就得了,大众怎么想,公理怎么站,关她什么事?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拳头大不过幽月寒的情况下,还是得听她的。
“好了跟着我往前走吧,我们还得去找下一具尸骸。”
蕊蕊收拢发散的思绪,领着依然没有太回过神来的煨嵬隗向着墓道深处前行。
煨嵬隗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发现入口处那堆宝石仍然堆积着。
他正想要提醒蕊蕊宝石还没开完,就看到宝石堆前站着另一个蕊蕊在忙活。
这……难道是分身术?
正过身子来瞧一瞧走在前方的蕊蕊,又动用瞳术回头瞧瞧入口处的蕊蕊,完全看不出任何差别,但是两个人的行动也完全没有任何的交绊。
第1234章 六百次任务
这个人不光会分身术,而且分身术技能远在自己之上!
整个寒月仙宫里,居然还有除了会长之外的人能掌握这等绝技,煨嵬隗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寒月仙宫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跟着蕊蕊走了好长一段路后,他的直觉又被触动,下意识挡在蕊蕊前面,把禁魂魔珠撒出去。
六颗珠子在空中连成一线,分别向上向下投出茫茫黑气,如同栅栏横亘在两人面前,拦住从壁画中无声飞出的鬼魂。
鬼魂被吸附在栏杆上,立即变淡变浅,被漆黑的珠子给吸收进去。
蕊蕊见他反应这么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之前聂莞告诉她要带着煨嵬隗来这里探索,还要护送他去其他服务区完成墓葬探索任务时,蕊蕊是有点担心的。
血墓之主在华夏区也算是个名人,但出名主要是靠他的绝好运气和躺平心态。
特殊职业者很多,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挖掘一座大墓就直接实现最高称号并掌握无数资源,在蕊蕊心中这是一个运气多过实力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能被幽月寒看上的都不是孬种,这个人虽然不算多么顶尖的玩家,但也绝不庸常。
这样也不错,如果是和一个真的笨蛋来这里找生死轮,蕊蕊说不定会忍不住吃掉他的。
扑向禁魂魔珠的鬼魂和刚打开门时扑出来的蝙蝠数目差不多,但禁魂魔珠显然没有蕊蕊的深渊巨口那么来者不拒,每吸收一只鬼魂,珠子外都会萦绕一条浅浅的红丝。
在数之不尽的鬼魂扑杀之下,红丝一化十十化百,很快就变成血红的蛛网,把禁魂魔珠牢牢围困在其中,令魔珠嗡鸣震颤,然后接二连三碎裂开来。
煨嵬隗早有准备,在这六颗珠子碎裂开来的同时再度抛出六颗珠子。
寒月仙宫最不缺的就是禁魂魔珠,煨嵬隗因为需要它来吸收鬼魂,每次去基地仓库时都会注意一下这玩意儿的存量,每一次这玩意儿都有至少五位数的存量。
如果不是因为平日里支取禁魂魔珠需要大量贡献点,他早就把仓库里的桌子都给搬空了。
难得这回可以大手大脚地调派资源,南栀也非常大方地把同类道具中效果最好的禁魂魔主送给他,他当然要好好用个爽!
先后碎了七十二颗珠子,才将这数之不尽的鬼魂尽数吸收干净。
煨嵬隗摸到墙壁机关处,再次撬开墙砖,破坏机关。
这一次,他同样看到了骸骨。
刚才那一点用道具用爽了的欢喜立刻消散不见,他把骸骨抱出来,看着蕊蕊轻车熟路地把骸骨收起,忍不住问:“新罗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目前只是个猜想。”蕊蕊说,“他们打算靠献祭幼童来得到有关生死轮转的力量。”
“生死轮转的力量?那不是应该去找……青苍族吗?”煨嵬隗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哦,新罗区没有明镜台?”
蕊蕊却没有笑话他,反而定定地看着他:“你知道青苍族会传承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和朋友闲聊的时候,听他们提起过,青苍族除了会给一些回血祝福的技能之外,也偶尔会给一些杀伤力很大的即死类技能。”
蕊蕊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你还真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
煨嵬隗当即就有点飘飘然。
被美女夸奖,实在很难不飘呢,虽然心里也知道这小姑娘根本没有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
蕊蕊道:“既然你能意识到青苍族的力量特殊,那你应该也知道青苍族和鬼面树族之间的恩怨纠葛吧。”
“多少知道一点,怎么了?”
煨嵬隗见她又向前走,便紧紧跟在后面。
“其实这座墓之所以会被我察觉到不对,就是因为我在执行青苍族的任务。”
蕊蕊不疾不徐地说。
虽然才只凑在一起半个小时,但大概能看出来这个人心思不坏,也并不笨,蕊蕊不介意向他透露一些比较核心的谜团。
“什么任务?”煨嵬隗也很有兴趣,立刻追问起来。
“杀鬼面树,取木心给青苍族。这个任务一开始是会长接取的,但后来她实在太忙了,就把这个任务转给了我和另外一些对鬼族魔族有伤害加成的玩家。我当时恰好在伪装自己,需要大量的祝福类技能,所以两天内完成了六百次任务。”
煨嵬隗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交换木心的那个任务他也知道,会长挖掘出的很多任务,如果她之后自己不做的话,就会以告示的形式贴在仓库大殿旁边的任务厅里,谁想去做的话可以先接受考验,确定有完成任务的资质后由六州歌头安排任务转移。
青苍族的剿灭叛徒任务是用一百颗木心兑换相应品阶的技能,两天内完成了六百次,那岂不是说两天内杀了六万只鬼面树?
就算全都是优良品阶的鬼面树,全都见了面就能一口吞掉,那也得吞六万次呢,腮帮子不得累抽抽了吗?
果然这姑娘是个狠人儿!
他不敢问蕊蕊为什么要伪装自己,感觉背后的原因一定很不得了。
蕊蕊也没说自己是为了把小白花娇妻装得更像一点才可劲儿兑换技能的,这种情绪外人终究是理解不了,她只说自己两天内完成六百次任务的结果。
“就在我完成接第六百零一次任务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可能是腮帮子罢工了吧,煨嵬隗在心里默默地想。
蕊蕊说:“对于鬼面树和青苍木族之间的异同点,我忽然前所未有地明澈。但那个时候,我并没感觉到这种变化能带来什么,所以就没有当回事。”
主要也是那个时候云琛刚把论坛移动端给开发出雏形,得到了一个小假期,两个人小别胜新婚,她就把这不太要紧的事给忘了。
直到云琛假期结束,再度投入论坛维护升级和功能开发的时候,她也就回新罗区查看一下这边的公会发展的怎么样。
第1235章 继续挖掘
结果刚一回来公会管理员就告诉蕊蕊,他们曾和另一波人围绕这座三王墓的开发发生矛盾,而且最后自己这边居然输了。
要知道这边的开拓团里可是有善妙黑龙传承人和义湘元晓两个着名的佛门法师传承人。
在华夏区这可能还不算什么,毕竟一堆人已经开始直接接触神佛本身的传承了,但在新罗区,这三个传承端出来,基本意味着不可被打倒。
黑龙本身攻击性极强,物理攻击和法术技能都很不错,再加上自己费劲巴力找到的义湘传承帮忙加持,黑龙几乎相当于是永生不死的,这种组合如果还能够被攻破,就说明对方绝不是简单来路。
蕊蕊当时就觉得这件事必须被重视,一边把消息传回华夏区,一边亲自来这座墓穴里打探情况,想看看对方挖掘到哪里了。
结果来到这里之后她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挖掘三王墓,什么都没有带走,如果不是一些蛛丝马迹,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蕊蕊仔细在自己能够深入的外围大墓中走了一遭,虽然没发现更多的证据,但莫名觉得很糟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之前一直完成任务而锻炼出的直觉起效了。
对于生死力量格外敏感的她察觉到了隐藏在墙壁中的某些力量。
很类似于鬼面树死亡时释放出来的凋零感。
她想直接打破墙壁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却发现墙壁上笼罩着诡异的力量。
常年和执法者打交道的她非常清楚,那是属于游戏系统之外的力量。不一定是执法者的力量,但肯定不简单。
斟酌之下,她没有打破墙壁一探究竟,而是直接报告给聂莞,然后离开墓葬,集中精力调查那批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
以前这群人没在她面前露过脸,她没意识到有这么号人存在。但既然和那些人狭路相逢,蕊蕊就不会再让他们和从前一样安安稳稳隐于暗处。
新罗公会这边的探索团能力还稍有不足,调查普通公会和普通玩家的情况还可以,调查那些隐秘的组织团体就还缺一点能力。
蕊蕊让南栀把寒月仙宫的探索团调派过来,给他们通用语教材后又紧急补课,和新罗区的探索团合作,才挖出一点蛛丝马迹。
“根据调查的结果,这批人虽然是新罗区的本土玩家,但背后还有其他服务区的人在指使,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是扶桑区的竹姬和合众国玩家。他们并不追求游戏内的属性,反而以几乎把自己给刮干净了的程度变成文物道具的载体,所以我这边的人打不过他们。”
蕊蕊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后来我抓到他们,审讯出他们是把孩子给献祭了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连自己都能下得去手,对孩子又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煨嵬隗听得叹为观止,也越发意识到蕊蕊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高手玩家,而是寒月仙宫在新罗区的最高负责人。
让这么一个人陪着自己下墓,多少也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也因此而意识到,此行绝对不简单。
新罗区的墓葬里藏着这种秘密,其他服务区里的墓穴肯定也不是纯粹的游戏内容。
本来就觉得压力很大,这下更觉得压力大到要把肩膀给压垮了。
但如果秘密都是献祭小孩子这种事情,那压力再大也得干啊!他虽然是个挖死人家的自认不怎么道德的人,可是对活人,尤其是对孩子,还是做不到看着他们被各有私心的人给牺牲掉。
想到此,煨嵬隗不免觉得热血沸腾:“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干出这种事来的人就不能算人!我们先把他们留下的痕迹都清理了,肯定能破坏掉他们的一些计划!”
“那是当然。”
蕊蕊点头,又提醒他:“不过说不定你刚开始进行破坏,他们就已经注意到这里的不对劲,会立刻赶过来阻止你。”
“那正好呀!把他们都干掉!”煨嵬隗豪气冲天,引得蕊蕊差异挑眉后又嘿嘿一笑。
“我当然是干不掉他们的,但这不是有您在嘛!您张口一吞,对面保证节节败退!”
蕊蕊忽然理解幽月寒为什么叮嘱自己多包容一下了,这哥们确实有点抽象。
她平静了下心情说:“我当然不在乎和他们打起来,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太早碰上,你知道的,我们还有另外五个墓等着挖呢。”
“这倒也是……”
两个人说话间,又一处埋骨地到了。
蕊蕊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墙壁。
煨嵬隗虽然没有感应到机关,但察觉到蕊蕊的目光就立刻伸手去撬砖。
刚一撬,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砖头之间的泥浆是软的,而且不是普通的软,是温热的软。
那种感觉就像是插进了一团肉泥里,立刻就让煨嵬隗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定睛细看,砖缝和砖缝之间的确是泥浆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可是手上的触感也骗不了人,视觉正常和触觉不正常的反差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他忍着恶心把砖头一块一块拔出来,泥浆软塌塌地顺着砖缝向地面流去,在地面积成了一团。
他有点不太敢往里看,生怕看到的不是骸骨,而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但还好,里面的确只有一具小小的尸骨,虽然呈现出巨人观的模样,但并不如煨嵬隗想象中那么可怕。
蕊蕊看到这具尸体,心里无法言说的感觉更明显了。
之后两个人一路往里走,一路挖掘被埋藏进墙壁的尸骨。
外层大墓的墓道呈圆周形,头尾相接,挖掘出最后一具尸骨时,再走两百米便能回到原点。
而他们挖掘出的第一具尸体也在另一个方向距原点两百米处。
很对称,不对称的是尸体的状态。
先挖掘出来的尸体已经成了骨头,之后尸体越来越新,最后挖出来的这个孩子样貌栩栩如生,几乎像是睡着了,而不像是已经死亡。
第1236章 同类围攻
蕊蕊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掌心。
她掌心里藏着这张巨口,一半是由于她自己的特殊传承,还有一半是因为文物道具《九相图》。
除了她自己偶然得到的一片九相图残片之外,还有一片是从扶桑忍者那里夺过来的。
九相图所画是人死之后九个阶段的形象,和埋藏在墓道里的孩童有异曲同工之处。
难道说其实是扶桑人人想要这么做,他们想要以这种形式来复刻九相图?
这绝不是一个凭空猜想。
九相图在文物道具中也算一个特殊的存在,起码在目前挖掘出的所有文物道具中,它是唯一一个分为九道残片的,且残片和残片之间可以互相融合吞噬,残片的拥有者之间也可以靠着竞争和厮杀来夺取对方的残片。
不同本身就意味着值得挖掘,意味着背后可能还有更多的秘密。
既然那些新罗人不过是扶桑玩家和合众国玩家的傀儡,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可能完全只是听扶桑人的命令行事。
最重要的是,九相图真的因为这些孩子躺入其中而发生了变化。
蕊蕊不动声色地透过掌心的伤口向内打量。
九相图内的一切都透过这道缝隙呈现在她眼中。
孩子们的尸体被整齐的摆放在墓园界碑外,完整的显现出人死之后的各个阶段形貌。
当他们被摆放在一起时,每具尸体身上散发出的隐隐气息连成一线,直接让九相图都共鸣震颤。
煨嵬隗趴在墙壁上寻找走进墓穴内层的机关,左倒腾右倒腾总算是找到了空壁。
仔细敲击一下后,他彻底确定就是这个地方,连忙回头冲着蕊蕊招手。
“快过来,快过来,我找到进去的路了!”
蕊蕊合拢掌心走上前,但见煨嵬隗在墙上某一处用力一推,墙壁便立刻翻转,把两个人都送入新空间。
外面好歹还有一线的光,翻转入内后,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煨嵬隗轻车熟路,淡定地安慰蕊蕊:“不用担心哈,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我先打探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特殊气体,两分钟就行,两分钟以后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会帮你吹开火折子的。”
蕊蕊点点头,并没有很在意的模样。
两分钟后,煨嵬隗果然吹开了一道火折子,在无边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他对蕊蕊解释说:“这个墓还算比较安全。可能是因为你说的,一开始修建这个墓,就是为了能够让他们的王羽化登仙,所以墓葬里没有设置太多恶心人的机关,也弄得比较通风透气,没有多少有毒气息,也不会有太多怪物来栖居。”
一边说一边透过火折子的亮光打探周围,很快便确定方向,在前为蕊蕊引路,嘴上依旧不闲着。
“你有没有觉得内层墓葬和外层墓葬不太一样?我走进来之后就没有处在外头那么恶心眩晕的感觉了。也不是说在外头的时候就有多难受,但走进来之后是一点儿都不难受了,有这么个对比才觉得在外面的时候很不舒服。”
他话说得乱七八糟,有点言不及义,好在蕊蕊明白他的意思。
“那这是不是说,里面没有被埋葬的孩童。”
“很有可能!”煨嵬隗有点激动,“我觉得就算他们不按游戏里的规矩来,也不可能真的就肆无忌惮吧!要走进这里是需要一点墓葬常识的,不从正门正道几乎走不进来。可能就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没进来埋人吧。”
说到这里他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不过你说到底图个什么呢,把孩子埋在这里到底有什么好处?什么玩意儿,能通过这种方法给他们传授生死之道啊?生死之道听起来那么高大上的东西,能通过这么离谱的方法领悟吗?”
两人在昏暗中走了没多远,就察觉到黑暗中有悉窣的声音。
煨嵬隈还没有反应过来,蕊蕊已锐利了目光,扯下颈间的荆棘项链,朝前方抛去。
荆棘项链在空中划过银色流星,无数荆棘瞬间蔓延生长,绕着两人生长成一圈尖锐锋利的银荆棘。
煨嵬隈惊讶异常,左右看看,随着银荆棘圈亮起的光芒,他看到外面站着密密麻麻的黑衣人。
每一个的等级都只有60级,都只是优良品阶,身上却冒着炎炎黑气,散发着这个品阶不该有的威胁感。
煨嵬隈直觉这些人非常不好对付,下意识就往蕊蕊右后方躲。
蕊蕊那张深渊巨口,虽然平日里看着吓人,这个时候却是相当地有安全感。
蕊蕊也没对他一个大男人关键时刻第一反应居然是躲表示鄙视,反而相当满意他这么有眼力见。
“一会儿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煨嵬隈下意识点头,等点完了头才意识到这话可能代表着某些不得了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刻,蕊蕊抬起手,掌心中裂开熟悉的深渊巨口。但和从前不完全一样的是,巨口中伸出了长长的、苍冷发紫的、分岔成不知道多少段的舌头。
这说不清是一条还是百条的舌头如同汹涌潮水,漫过荆棘圈子,朝那些黑衣人涌去。黑衣人却不闪不避,而是同样变换身形,化成扭曲的触手迎上来。
煨嵬隈目瞪口呆地看着大触手和小触手纠缠在一起,拧成刀都劈不开的厚实线团。
虽然蕊蕊的技能威力和体型都碾压对方,但双方怎么看怎么像是同源的存在,此时搅和在一起,也完全没有什么花哨招数,只有最简单朴实的撕扯和啃咬。
吸盘互相吸着,啃食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黑烟从伤口处弥漫出来,分不清楚到底是哪边受的伤。
煨嵬隈看不出究竟哪一方比较占优势,蕊蕊的触手一直在膨胀,很快就遮蔽了他的全部视野,他只能听见嘎吱嘎吱和兹拉兹拉的声音,看着鼓胀蠕动仿佛在自主呼吸的触手,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忽然,他听见一阵呼啸风声从蕊蕊的触手牢笼内传出来,不觉奇怪。
这个时候哪儿来的风?
第1237章 执法
蕊蕊却冷笑一声:“终于逼出来了。”
随即她吹了个口哨,朝着虚空中摆摆另一只手。
煨嵬隈顺着她摆手的方向看过去,见熟悉的空间领域伸展开来,那匹叫做天星的马载着一人飞奔过来。
马背上的人煨嵬隈并不陌生,是高手团里神出鬼没的那位鹤筑。
他甚至懒得从马背上跳下来,刚显露身形就立刻从虚空中拔出个亮闪闪的长条状物体。
煨嵬隈起初还以为那是把细剑,等到鹤筑又马不停蹄取出个箕斗与秤砣分别挂在两边,他才意识到那是杆秤。
这杆菜市场六十岁以上老太太才用的秤和鹤筑这个一脸冰冷肃杀的神情凑在一起,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即便眼下的情况不是思维发散的时候,煨嵬隈还是没忍住笑了下。
鹤筑听见笑声,目光往他的方向瞥了瞥,随即又不甚在意地继续调整秤砣,将其挂在相应的刻度上后,鹤筑松开手,秤自动漂浮在他眼前。
而后,他伸出两只手,快如无影一般将所有化为烟雾的黑衣玩家都抓到自己掌中。
捏在手中后用力捏个半死,然后往箕斗上一扔,动作行云流水,和多年杀猪的屠户比也不差什么。
刚才煨嵬隈粗略估计起码也有五十来号人,鹤筑也在箕斗中堆积了大约五十个心脏大小的黑球,全都堆上去后,被秤砣压着翘起来的空箕斗也一点点平衡下去。
“分量不是很足,可见还没干过太多亏心事。”
鹤筑把箕斗从秤上取下,倒进腰间系着的荷包中,重新系回腰带后,抬眼看着蕊蕊。
蕊蕊摆摆手:“没办法,他们眼睛里还没有我这号人,派来的都是些小杂兵。如果你再耐心等待一下的话,也许会有大鱼上门。”
鹤筑面色冷酷,铁石心肠地说:“别挑战我的耐心,看在会长和雁筝的面子上我不会抓你,不代表我真的不想抓你。”
“那就来抓呀,总是嘴上说,很容易让人觉得你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硬。”
蕊蕊丝毫不在意,有恃无恐地挑衅着他。
膨胀的触手一点点减小,变回最初从蕊蕊掌心中冲出的模样。
蕊蕊正要将它收回,鹤筑忽然开口:“先不要收招。”
蕊蕊用不着他提醒也察觉到周围的立场变化,笑了笑说:“来得好快,我还以为他们会因为摸不清我的底细行动谨慎一些呢。”
煨嵬隈不是很能听懂两人话语的意思,但又有人到来这点它也感应到了。
蕊蕊对煨嵬隈低声说了句:“蹲下,抱住头。”
这是被条子抓住后才做的动作吧?
煨嵬隈心里满头问号,但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反应,立刻蹲下身抱住脑袋。
脑袋埋伏在膝盖里,视野却没有因此而变得昏暗。
他的黑暗摸索被动状态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被莫名其妙地触发了!
煨嵬隈觉得哭笑不得。
他有血墓之主称号和灵宝特殊技能迷途指引,还有条半吸收的神谕叫做“阿赖耶识”。
血墓之主在墓穴中有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灵宝技能迷途指引能够加持这种感知,使之化为完整的视野。而阿赖耶识这个神谕失灵时不灵,不灵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发生,灵的时候则会在周围形成一个场域,让自己洞穿发生在着场域中的一切事情,包括实际发生的事情和看不太出来的因果。
这三样效果以前只会两两叠加,让他在墓穴或者洞窟中探查方向更为明确,但现在,它们仨居然叠加在一起了,形成一个煨嵬隈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效果与境界。
于是乎眼下,明明周围全是游走的黑雾,他却看得异常清楚。
不只是看,听得也很清楚。
他听到蕊蕊和鹤筑说:“这次来的可够劲儿,你应该不会挑剔了吧?”
鹤筑并不怎么爱搭理她的话茬:“别废话,把他们逼进罪人状态里。”
“真是不可爱呀,小朋友,难怪大姐姐看不上你。”蕊蕊刚有几分收敛的触手立刻重新伸展膨胀,在荆棘圈外纵横恣肆。
荆棘圈外,之前煨嵬隗睁着眼睛都没太看清楚的人现在却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都穿着黑衣,从头到脚遮蔽得严严实实,可是煨嵬隗看清楚了他们的面孔和属性栏。
依然都只有60级,依然都只是优良品阶,但这一次,他在他们的属性栏里看到了一个漆黑的、肉眼看所看不到的职业。
犯罪者。
不只是他们,蕊蕊的职业栏中也有这么一个词汇。
与之相对应,鹤筑的职业栏中则漂浮着一个闪金光的词汇。
执法者。
眼下他们所动用的一切技能和道具,都像是从这个隐藏的职业中调取出来的。
甚至于,来偷袭的黑衣人们所穿的黑衣,写着“犯罪者黑袍”的字眼。蕊蕊抛出去了荆棘项链,介绍栏栏中也写着“犯罪者脊刺”这几个字。
大量的零散信息冲击着脑袋,煨嵬隗忍不住摇摇头,防止自己因头晕而呕出来。
一下子看到太多消息也不是什么好事,显然他的大脑没有足够处理这些信息的容量。
而且,这些技能光芒实在也太花哨了,闪得眼睛疼。
用肉眼看的时候,这些光芒全都是黑的,倒不是很明显。现在用所谓的阿赖耶识去看,每一个技能出自谁手,其中蕴含的到底是什么种类的力量,是骨头还是肉,是灵魂还是意识,都看得清清楚楚,相当于有人在眼前开了几百瓦的灯泡,每秒钟从不同方向闪烁几百下,就算眼睛不瞎,脑子也要废了。
好在蕊蕊对这群人依然有碾压般的优势,触手遮天蔽日,吸盘锋利如刀片,每一口都能从对面的触手身上撕咬下无数软肉来。
等到对面被逼得进入虚幻状态躲避触手攻击时,空中的鹤筑又会立刻出手,把他们抓进箕斗中。
那根秤的名字现在也能看清了,叫做“法·判”,介绍栏中写着“执法者专属”这几个字。
第1238章 没有属性介绍的地方
这杆秤会审判这些犯罪者的灵魂,审判之后,或者囚禁在执法者的执法空间中进行短期囚禁,或者抛入永墓中进行永久囚禁。
又是五十个灵魂把箕斗给填满,鹤筑张开随身空间,把所有犯罪者的灵魂都给填了进去。
煨嵬隗看到他身后同时张开两个缝隙,一条缝隙通往他的随身空间,另一条缝隙通向的空间却是未知。
煨嵬隗好奇着往那边探了探意识,结果鹤筑恰好将所有的灵魂都投入自己空间内,关闭了随身空间通道,另一个通道也随之关闭,恰好把煨嵬隗的意识给截断。
煨嵬隗顿时感觉脑袋像被门夹了,倒吸一口凉气,深深捂着脑袋缓解那种痛苦。
而就在痛苦的同时,那缕意识居然没有完全消散,被关闭在空间通道中后,凭着本能向前飘荡而去。
“我去,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豁然开朗时,煨嵬隗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吐槽。
他第一感觉是自己好像又跑到了蕊蕊的九相图空间内,因为实在是太像了,遍地的白骨,呼啸的阴风,以及昏昏沉沉的光线。
很快他就看出了不同,虽然都是白骨,但这里的骨头都很碎很细,已经被风化成了细碎的沙粒。虽然都是呼啸的狂风,但九相图里的风带着腥臭的味道,像是从许多具腐尸身上刮出来的风,这里的风却没有那种味道,干燥到刮在脸上都觉得生疼。虽然都是阴沉的天色,但九相图里的天色是发黄的,这里的天色却像冷铁的色泽。
总而言之,九相图中的一切看起来很恐怖,这里看起来却没那么恐怖,而更像是一处比较自然的莽荒地带。
煨嵬隗流淌在这里的意识被加持过,在这里转了一圈,便明察秋毫的地看清楚了每个细节,可是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没有物品介绍,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游戏中的东西其实都是有介绍的,哪怕是长在道边最普通的一草一木,只要用高等阶的探查瞳术技能去看也都能看到它们的属性介绍。
只不过那些东西基本没有什么太高的价值,很少有人专门动用瞳术去看。
煨嵬隗不一样,他不是战斗类玩家,但是等阶机缘巧合之下也算升的比较高了,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去看周围的的花花草草。
大概也正是这个缘故,阿赖耶识神谕虽然只是和他半融合,但其实大部分时候还是能够被他所用的。
融合了阿赖耶识神谕之后,他就更爱看周围的属性介绍了,基本逮着什么看什么,无一败绩。
因此现在忽然什么都看不着,反而引起他的好奇。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煨嵬隗忍不住更往里探索,这种强烈的好奇驱动之下,他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居然已经顺利地把意识一分为二,同时接受两方的信息源了。
三王墓中,黑衣人像麦子一样蕊蕊和鹤筑联手收割,死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死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但终究还是没那么多犯罪者,两人联手绞杀了五轮之后,这片空间终于恢复平静。
鹤筑把所有人都扔进随身空间后,招呼也没和蕊蕊打一个就转身离开,蕊蕊也压根没看他,拍了拍煨嵬隗的肩膀提醒说:“可以起来了。”
煨嵬隗站起身,仍然有些晕晕乎乎的。
蕊蕊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才不是让你不要看吗?”
“我没有看,但是……”煨嵬隗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自己的处境,“触发被动了。”
蕊蕊不知道触发了什么被动,但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刚才的细节肯定被看去了不少,便说:“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和第二个人讲,这算是秘密,随便透露的话会有惩罚的。”
“好的……那个白骨地也是吗?”煨嵬隗有点发懵。
“什么白骨地?”蕊蕊挑眉。
煨嵬隗就把刚才自己迷迷糊糊误入的地方大致描述一番,蕊蕊听得神色古怪。
“你居然能进去……果然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她正了正神色,对煨嵬隗说:“等你挖到安南那边的时候,会有人把这个秘密跟你说的,现在不用太在意它。”
可是我还有一半意识在那里头呢……
煨嵬隗不知道这话当讲不当讲。
蕊蕊却已经看出他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你对那个地方还有别的疑问?”
“不是疑问……”煨嵬隗叹口气说了实话。
煨嵬隈把自己还有一缕意识留在那里的事情讲给蕊蕊,蕊蕊微微挑眉,若有所思:“看起来,它很喜欢你。”
喜欢什么?谁喜欢?煨嵬隈馒头都是问号。蕊蕊却没有解答,而是催促着他快点儿把墓葬挖掘出来。
这些人只是顺带的,挖掘墓葬本身才是重中之重。
而这个重中之重对煨嵬隈来说,反而是不需要怎么费心的事情。
只要是墓葬机关,就完全不离其宗。煨嵬隈不说已经在墓葬方面达到了有术且有道的地步,也差不多算是达到了窥见其道的那个小台阶上。
墓葬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目的,保护死者的身后安宁、让他们在死亡的情况下依然可以继续修炼、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享受其他人的服侍和供奉、让他们永远不会再被生者所打扰。
了解这些目的,并且知道墓葬中大致的机关种类,准备又充足,只要不遇上自己难以对付的高等阶怪物或者文物道具一类力量,基本都可以在这大墓之中如履平地。
他唯一的缺点,不是那么强悍的战斗力,被蕊蕊完全补足。他搞不定的怪物在蕊蕊面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担心的文物道具力量在蕊蕊的九相图面前完全是十全大补丸。
两人互相取长补短,不过短短三天时间,刷到了大墓最深处。
看着近在眼前的棺材,煨嵬隈长长出一口气,冲着蕊蕊竖起大拇指。
“真牛啊姐!”
蕊蕊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你也不错。”
第1239章 互相嫌弃
这三天来两个人充分见识了对方的每个技能、每个道具、每个称号效果。
两人多少也有点儿佩服对方,煨嵬隈佩服蕊蕊能把那么多七零八落的灵宝尸块摁在地上打,蕊蕊佩服煨嵬隈能把这种地方闭着眼睛直往前闯,完美规避所有风险。
但除此之外,两人之间只剩下互相嫌弃了。
煨嵬隈觉得蕊蕊简直是个变态狂魔,幽月寒尚且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平分下来一个墓穴可以打五天,蕊蕊却逼着他往死里打,差点儿没让他累晕过去。
蕊蕊也看不上煨嵬隈的怂样,对他一遇见事情就往后退的态度也万分看不上。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们总算是在彼此之间的“精诚合作”下,成功走到了三王棺前。
煨嵬隈小心翼翼地开棺,蕊蕊也将右手压在棺材上,掌心一道裂缝吞吐不定。
毕竟是王的棺材,每一道都刷了很多遍漆,敲了很多钉子,煨嵬隈像是拆针脚一样把那些密密麻麻的钉子都给撬开后,立刻退至蕊蕊身后:“剩下是你的活儿了!”
蕊蕊没有和他废话,直接抬脚踹飞棺材,同时掌心裂缝中浮现硕大漩涡,把棺材中冲出来的滚滚浓雾尽数吸收干净。
全程不过三分钟,煨嵬隈待得一切平定后凑到棺材前查看,见那么大一个棺材,足以容纳三个人并排躺进去的空间里,居然只有一块骨头,看起来像是脊椎。
煨嵬隈想伸手把脊椎拿在手中,毕竟看起来颜色白皙没有杂质,不是有毒的模样。但转念一想,游戏里的东西都不可以貌相,就还是推给了蕊蕊。
蕊蕊翻个白眼,随手把脊椎拿在手里扔进自己的随身空间,煨嵬隈又叫唤起来。
“别急着放起来啊,我还没看属性呢!”
蕊蕊飞给他一个眼刀,但想到聂莞三申五令要自己对他好点儿,又耐着性子把东西拿出来让他看一眼。
煨嵬隈立刻用瞳术打量,却什么属性都没看见。
就像那一缕留在白骨地的意识一样,周围的花花草草、山山水水都看不出任何属性介绍。
煨嵬隈一愣,下意识问蕊蕊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蕊蕊将脊椎又收了起来,“我只是奉幽月寒的命令,帮你把他们都收集起来而已。”
她转头四顾,问道:“确定没有其他探索空间了是吗?”
煨嵬隈点头:“没了。”
“那跟我走。”
蕊蕊拎住煨嵬隈的后领子,带他离开此地。
初相见的时候还比较客气一点,拉着衣袖往外走,现在摸清楚煨嵬隈有几斤几两是什么脾气后,蕊蕊直接老实不客气地上手拎衣领子。
昨天杀镇墓石麒麟的时候,她甚至直接捏着他的后颈把人往外推。
煨嵬隈敢怒不敢言,任由她把自己当哈基米推来搡去,蕊蕊也就越发放肆。
白光闪烁间,她拉着煨嵬隈回到新罗分队基地。
刚一出现,就有几个人注意到,快步往这边走来。
“统领,您回来了。”
两男两女同时向蕊蕊鞠躬行礼,姿态非常恭谨,煨嵬隈又下意识往蕊蕊身后躲。
这五人正是在三王墓内和黑衣人们交手败退的团队首领,两个男人分别是义湘和元晓的传承者,两个女人是黑龙传承者和虎女传承者。
不算太强力的传承,但是在目前来说优势很大,灵宝品阶之前都能保证对外的碾压优势。
至于灵宝品阶之后如何……
蕊蕊有某种预感,灵宝之后的路会因为聂莞的选择而让所有人都走上不同的方向。
但她对此也无所谓,她没什么社会责任感和集体荣誉感,只要自己和云琛安然无恙,别人怎样都无所谓的。
煨嵬隈没有蕊蕊想得那么深,只是从初来乍到的角度观察这个新罗分基地。
观察的结果让他感觉微妙。
本以为新罗区发展既然不算快,又是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分基地,应该不怎样,没想到基地建筑都已经是精致品阶,核心建筑更是灵宝品阶,玩家普遍也都在80级,除了装备略差一筹外,外表上看不太出来和华夏区那边的差距。
蕊蕊一路走一路向着各路过来行礼的人点头回应,看到副会长后问了几句黑衣人有没有前来报复的事情,听说没有也就放下心来,带着煨嵬隈径直前往仓库。
煨嵬隈看得晕晕乎乎,说:“你好像在拍新罗剧啊。”
蕊蕊难得和他产生共同语言:“你也觉得这种职场氛围很离谱吧。”
煨嵬隈猛点头:“前后辈文化就离谱!”
他满肚子吐槽的话恨不得冲口而出,却又在看见仓库里琳琅满目的道具时哑火了。
“原来你家底儿这么厚呢!”
蕊蕊耸肩:“摆着好看而已,大部分都是高阶地图里打下来的,现在基本派不上用场。”
“怎么会派不上用场!”煨嵬隈的眼睛都要黏在那些架子上了,恨不得张开手臂把所有道具都揽在自己怀里。
“这不是天劫指南针吗?用来规避灵宝以上陷阱的,我超需要它啊!”
“还有这个,天雷引!二十万元气激发的是不是?我可以灌我可以灌!送我吧求你了!”
三天合作下来积攒的怒气此刻荡然无存,煨嵬隈笑得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没办法,蕊蕊看起来真的太有钱了!
这么些强力道具,多拿两三个往后探墓都可以横着走。
蕊蕊看着他的笑脸,无声地勾了勾唇后,坚决摇头。
“不可以,幽月寒说了,这是之后混战要用的道具,不可以提前支取。”
“混战?”煨嵬隈眨眨眼,不明所以,“什么混战?”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蕊蕊打了个响指,煨嵬隈的脑袋立刻被一股无形力量钳制住,蕊蕊往西边指了指,他的脑袋也就立刻跟着转了过去。
“那些架子上的东西你都可以拿,不限量,会长说的。”
“会长大气!”煨嵬隈立刻欢呼。
他一向是很知足的人,最好的东西不能拿到固然可惜,但是白嫖的欢乐足以冲淡一切遗憾。
第1240章 扶桑区也如此吗
从这边仓库中拿了好些道具,补充三王墓里损耗掉的部分后,他在议事厅里等了蕊蕊十分钟。
蕊蕊抽空看了下自己休假加带煨嵬隈下副本这几天内公会的运转情况,确定没出大乱子后,立刻回来带着他离开。
煨嵬隈心想蕊蕊是新罗区的负责人,所以新罗区才有这么大一据点,才有另一个仓库可供补寄,下一站扶桑区可就没这种条件了,很是做好了一番艰苦奋斗的准备。
到了扶桑区的光明天皇后墓内,又是拼死拼活干了三天半,总算把最后那道棺材打开。
棺材内只有一小截指骨,此外还有一张图画碎片。
煨嵬隈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蕊蕊就先一步把碎片拿在手中,面无表情地割开手指,滴血在上头。
煨嵬隈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这是九相图碎片之一?”
蕊蕊点头,又把那块同样看不到属性介绍的小指骨给收入随身空间中。
煨嵬隈基本已经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想接下来开棺见到的怕都是这种骨头。
不知道会长要这些骨头来做什么,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蕊蕊没废话,再次拎着他传送出去,来到风筑群岛上。
煨嵬隈看到眼前颇具扶桑风情的公会建筑外却写了华夏文字“寒月分会”,不由得瞪大双眼。
“这……咋回事啊?”
“扶桑的分会比新罗区建立得早多了。”蕊蕊说,“是高手团团长建立的,你不知道吗?”
煨嵬隈摇头:“我不知道。”
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宅男,外面的世界都翻天覆地,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跟着蕊蕊走进分会内,果然里头虽然大部分都是扶桑玩家,但仍有一小部分华夏区玩家。
尤其是管理层,基本都是华夏区玩家,煨嵬隈还遇到了熟人。
“琴哥!”
煨嵬隈看到短箫长琴,立刻热情打招呼:“原来你在这儿啊!”
短箫长琴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也热情冲煨嵬隈打招呼:“这么快就来啦!”
“你知道我要来?”煨嵬隈更差异了。
“当然知道,南栀一早就通知了,让我们做好帮你补充道具和药品的准备。”
短箫长琴一边说一边把身旁的三赛介绍给他。
“这是我们的副会长,三赛。”
三赛看着煨嵬隈点点头:“久仰大名。”
煨嵬隈也连忙说一句久仰大名,三赛好笑地说:“我游戏前就在扶桑了,你上哪儿仰我的名。”
煨嵬隈很无语,短箫长琴打掩护道:“别理他,他就是这么个脾气,爱开玩笑。团长她有个副本要打,没空亲自来见你,让我们帮你整理好仓库,你随便挑东西。”
煨嵬隈答应着往仓库走,刚走到仓库门口就看到有一批起码三十人的团队在补充装备道具。
他特意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是纯粹的扶桑玩家,等级等阶不出众,但是基本上每个人身上都有和三王墓中黑衣人相似的力量。
煨嵬隈顿了顿,目送着他们打完招呼换完装备离开后,才小声问短箫长琴:“他们是什么人?”
短箫长琴说:“是犯罪者,但都是被迫犯罪的。之前被做成了傀儡,派遣过来围攻团长,被团长收服后解除封印,目前是我们这边的开拓队伍。”
短短一句话,蕴含着让煨嵬隈不敢细想的信息量。
犯罪者基本都是犯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罪过,抹杀掉了和自己有血亲或者在世俗道义上认定为极其亲密的人。
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说不定有苦衷,但肯定是心性坚毅的狠人。
蕊蕊就是如此,她坦然承认弑父的行为,没给自己找任何理由,就是不想让他活着。
以此类推其他人,下手的时候必然也有类似的狠绝。
能把这样的人炼制成傀儡,那就是狠人中的狠人。
被这些傀儡围攻,直接反手把人都抢过来为己所用,那就是比对方更狠一筹的狠人。
一时之间,煨嵬隈深觉前路莫测,在这群狠人与狠人的争斗里,一直安于现状的话,不知道啥时候就会被当炮灰给牺牲掉!
“愣着干什么,赶紧选。”
身后的蕊蕊忽然出声,煨嵬隈哦了一声,赶紧拉回神智,从相应货架上找需要的道具。
从扶桑区的特殊传送阵离开前,蕊蕊忽然接到总部那边的消息,暂时回华夏区去了,煨嵬隈因此在扶桑区停留一阵。
他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立刻与短箫长琴和三赛两人闲聊起来。
“感觉都有小半年没见到你了,你是从出海后就一直在扶桑吗?”
“那倒不是,中间还是有很多波折的。”短箫长琴说得很克制,没有透露太多消息,只大概说明自己是认识了三赛后,回去复命,在聂莞的授意下协助团长影月寒在这里建立据点。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来通报,说又有公会攻打海域上的护岛阵法,短箫长琴让他们只管反攻回去,缴获的战利品不用上报,通报玩家答应一声,立刻离开。
煨嵬隈笑着说:“你现在也很有领导的官腔样子了嘛。”
短箫长琴苦笑:“没办法,不这个样子别人反而不信你。”
他心里也觉得这种管理岗不是自己能胜任的,但会长的意思非常清楚,既然之前影月寒传承职业的事情闹得整个服务区皆知,那就打出旗号,正好招揽一些对现有公会不满的玩家,建立一个完整成形的据点,由暗转明堂堂正正地进行各种活动。
反正发展一个公会会遇到的难题,寒月仙宫草创的时候都遇见过,南栀在这方面看成是站在山顶一览众山小,之前没有论坛,联系没有那么方便,所以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认真做,人员虽然被三赛团结了,但公会和结构没有完全成型。
后来有了论坛,什么问题都可以三分钟内得到南栀的指导意见,就再没什么困难。
在扶桑区待久了,看到煨嵬隈确实会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短箫长琴本不是多话的人,这时候也不免多说了些。
第1241章 厌蠢
“那你们确实也挺不容易的。”煨嵬隈安慰道,“像我这种死都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人,会长再怎么踢着我让我去建立公会,我也就挂个名,看到帮会里那一堆事就觉得头疼,南栀来指导也不行。跟我这个废物比起来你们俩简直太牛了,居然真能把这个摊子给撑起来!”
短箫长琴笑了笑,说:“我听说其他服务区的据点也接二连三办起来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说实话,我都有点害怕会长把这个据点当成功案例,然后路径依赖直接在其他服务区复制,那玩意要是有人失败了,费时费力最后却一团乱麻,我们岂不是间接凶手?”
“倒也不用这么想吧。”煨嵬隈觉得他杞人忧天,“本来干事就有成的有不成的,优秀案例的经验也有能用的有不能用的,学了经验但是事儿没干成,怎么也不能是经验的错啊。老哥你就是太爱瞎想,老给自己加担子!”
短箫长琴点点头:“我也知道是自己杞人忧天,可是性情就这样,没办法不去想。”
煨嵬隈也多少了解他的脾气,之前在明寰将军墓中,他就见识过这兄弟是怎么替其他队员当老妈子的,当得那叫一个尽心尽力,事无巨细考虑周全。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充满责任感并且时时刻刻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的人。
眼下也不过是要照顾的人更多,要做的事情更多而已。短箫长琴看着很焦虑,实际上也确实很焦虑,但他有点儿靠焦虑当驱动力的意思,不焦虑还不知道要怎么干活儿呢。
聊了一阵儿,蕊蕊回来了。煨嵬隈连忙起身,跟着她快步走进传送阵,一边走一边向短箫长琴招手。
“再见啦琴哥!回华夏区的话,记得来血墓找我玩啊!”
传送阵的白光将视野淹没之前,煨嵬隈看到短箫长琴向自己招手,也看到短箫长琴身后海浪滔天而起。
“诶?”
煨嵬隈看向蕊蕊:“你有没有看到海浪?”
他说这话的短短时间里,白光倏忽变幻,周围环境从分公会建筑转换为一片浓密树林。
“这里到底是哪里?”煨嵬隈的注意力立刻转换。
蕊蕊翻个白眼,先回答上一个问题:“海浪是风筑岛的护法大阵,护法大阵激发到二阶段就会自动掀起海浪。”
煨嵬隈哦了一声就不感兴趣了,蕊蕊再度翻个白眼。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煨嵬隈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但是一点回想起来就又会问,如果不解答他的好奇,那就会一直问问问,所以最好不要把疑问留给他,让他事后再想起来。
不能赌他脑海中念头转动的自由度和迅捷度。
蕊蕊翻完白眼,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
“这里是扶桑和吕宋的交界处,天风妖岛。”
“妖岛?哪个妖字?妖怪的妖还是腰子的腰?”煨嵬隈听不太懂。
“妖怪的妖,这岛上真的有一个妖怪,是风……”
还没有说完,岛上就应景地刮起了妖风。
煨嵬隈不防备刚才还平静的岛屿上竟然会突然刮起风,两脚瞬间离地,只一瞬间就被刮出去好几米。
蕊蕊早有预料,掌心裂缝钻出簌簌的触手,将煨嵬隈的脚踝包裹起来,扯回身边。
只是虽然拉扯回身边,想要把他拽到地上却有些不可能。周围的风和寻常风不同,完全是一种水流的质感,让人完全沉不下去,使不出力道。
煨嵬隗也意识到了这点不同,瞬间忘了自己的处境,好奇打量着身下这仿佛有形体的风。
“这就是风妖吗?”
蕊蕊轻轻点头,煨嵬隗莫名又开启了三重效果叠加的探查领域,清楚看到她脚底下也生出了同样的触手,向地面下方不停钻着,这才让她的身躯牢牢扎根在地上,没有一丝一毫要被吹走的迹象。
这阵奇异的风一直持续了大概三分钟才停下,停得毫无征兆,煨嵬隗也就毫无征兆地哐当一声跌在地上。
他揉揉摔疼的后腰站起身来,倒没有抱怨,只是冲着蕊蕊呲牙咧嘴表示不满。
蕊蕊说:“这风妖不是怪物,而是Npc。之前影月寒带着短箫长琴来这里试图杀它,但始终没有进入过战斗状态,也从来没有办法和它交流。如果不是能感知到它的属性,几乎都要怀疑这只是一种机制,而不是一个Npc了。”
煨嵬隗点点头,对这一点深表赞同。
“我也能看到它的属性,就是看不清楚它的血量,不过作为灵宝Npc,它的血量也真是够长的。”
刚才那三分钟里,他看清楚这个Npc的名字叫做“风童子”,等级在一转80级,似乎有三个阶段的血量,后两个阶段的血量目前看不出来,但就目前能看到的这个血量来说,也有十六个0。
且不说根本无法进入战斗状态,就算是进入战斗状态,除了会长,估计别人也打不完它这一长串的血吧。
煨嵬隗有点担心:“我们要从这个岛上穿到另一个服务区的话,它会不会出手阻碍我们?”
“会。”蕊蕊说,“但不会很严厉地触手阻碍,所以只要踩稳脚步就行。”
“只要踩稳脚步?”
煨嵬隗在这几天里养成一个习惯,听到蕊蕊说“只要”,就会头皮发麻。
她说的“只要”,往往确实是“只要”,但一定要把这个“只要”做到极致才行。
她和会长还不一样,会长很少会分心在别人身上,这往往意味着她会主动扛下大部分来自环境的威胁和伤害,别人只要开团秒跟就行。
蕊蕊却不会那么全盘包办,别人如果跟不上她的节奏,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再复活。
但是在她手里复活,往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可以说她和会长两个人都很厌蠢,但会长为了不让自己情绪有波动,索性不让别人有展现愚蠢的机会。
蕊蕊则不一样,她在厌蠢的同时,会有意探查一下别人到底有多纯,如果看到了别人的蠢事,就会刻意再戏弄一下,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第1242章 跳湖
这么恶劣的脾气居然也有对象?果然这个世界是一个颜控当道的世界!
但煨嵬隗仍然不能理解,蕊蕊的对象到底何方神圣,居然能忍受得了她这种坏脾气!
正盯着铁匠玩家熔炼新材料的匀琛会让莫名其妙打个喷嚏,指尖抵了抵鼻子,心想该不会蕊蕊刚离开就在外面念叨他吧。
煨嵬隗也不敢想太多,跟在蕊蕊身后,在浓密的绿林中七拐八拐。
这片绿林起初还像亚热带的乔木,走着走着便越来越浓密,也多了许多叶片宽大的蕨类植物,开始有点热带风情了。
蕊蕊走在前面,用一把荆棘缠绕而成的权杖分拨开宽大叶片,从边边角角里找出路来。
煨嵬隗紧随其后,不敢落下太远。
忽然,蕊蕊顿住脚步:“扎根。”
煨嵬隗连忙合拢双脚,启动他这双圣宝靴子的“踏地有声”技能,把双脚深深压进土中。
下一刻,滚滚流风又像水流一样席卷过来,要把人给冲走。
煨嵬隗身子发轻,整个人身不由主的往上浮,两脚本来有大半都埋入土里,现在开始有一部分脚面露出土层。
他想重新开启技能,把自己再度压进土里,却发现在这片风中自己的技能居然全都被沉默了!
刚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阵风依然是过三分钟后就准时停下,煨嵬隗说出自己心中疑问:“是每走几步路,刮出来的风效果都不一样吗?”
蕊蕊点头:“不仅效果不一样,还没有规律可找,所以最好不要有什么惯性依赖,我提醒你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的脚都埋进土里就行了。”
“好的。”
煨嵬隗乖巧答应,并在此后果然照做,但仍有几次因为反应不及时或者风力实在太过于强盛,直接把他的双脚从土里拔出来而飞在天上。
每当这时,蕊蕊都会用触手把他给拉住。
几次三番下来,蕊蕊的脸色反而比较好一些。
煨嵬隗被刮跑并不是因为不听话,而是因为技能的力量不够,自己的命令对方是听的,而且执行得很认真。
这个人有这么个品质,也难怪幽月寒会器重他。
虽然看起来他不像是有资质能够得到概念传承的家伙,但要在这游戏里有一番作为,也未必一定要接触到概念。
两人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来到森林最深处。
那是一片清澈碧绿的湖水。
碧绿一半来自于湖水本身的颜色,一半来自于它所倒映的密林的颜色。
蕊蕊再次用触手缠绕住煨嵬隗,说:“别抵抗,也不要挣扎,尽量憋着气,你应该有很多憋气技能,憋过一个小时不算问题吧?”
“有点问题,但是应该问题不大。”煨嵬隗谨慎地说。
蕊蕊眼睛横过来,他立刻纠正自己的说法:“我努力,应该能做到一个小时!”
“那就努力吧。”
蕊蕊说完,用力一拽触手,扯着煨嵬隗跳入水中。
煨嵬隗尚来不及反应,就被带入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几乎拍打到湖边的叶片上,两个人跌入水中,迅速沉底。
煨嵬隗一入水就努力憋气,在憋气的同时,那股侦查领域居然又自动开启。
无数信息量涌入脑海,差点把他撑晕过去。
与此同时,一直在那片奇异空间中游荡的意识,也终于看到了其他人影。
他大喜过望,犹如他乡遇故知,连忙要把意识流转过去。
那个人影明明近在眼前,可无论煨嵬隗怎么靠近,两个人之间都像是隔着几重山水,始终无法彻底看清楚。
煨嵬隗下意识向前,周身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累得几乎喘不过气。
蕊蕊冰冷的话在耳边炸开:“别动弹。”
煨嵬隗一瞬间回神,连忙更换憋气技能,同时有意屏蔽掉这些不经自己允许就闯进大脑中的侦查信息。
眼下这个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穿越蜃渊从新罗到扶桑的时候,就浅浅经历过这么一遭。
这抹停留在奇异空间的意识,在自己离开墓穴后就很少传递消息回来,可是每每经过国境线的时候,他都会像突然插播进来的广告,在眼前猛然展开。
上一次在蜃渊中行走,蕊蕊轻车熟路,过程中也没有多少风险,那画面只一闪而逝,还没造成太大的影响。现在却不一样,几乎让他完全失神,差点就忘记憋气,憋死在这水里了。
不知道是事情越来越严重了,还是本来就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他甚至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偷偷把这事儿告诉会长。
目前看来这不是自己能够应付得过来的事情,而且既然是从鹤筑身后裂开的空间缝隙,那这个空间鹤筑说不定是知道的,如果他知道,那会长肯定也知道。
这样一路盘算,等到下定决心要告诉聂莞的时候,蕊蕊居然已经穿越过湖底,并一鼓作气把他重新拉回水面上。
煨嵬隗总算重新透过气来,抬起手向蕊蕊竖个大拇指。
“姐,你可真是个壮士!”
越往湖底走,水流就越稠密,想往下沉需要很大力气。而且湖水中依然会时不时就刮起一阵狂风,比在湖面上时更难应付。
蕊蕊没靠任何技能和技巧,全靠自己本身力大砖飞,一个劲儿地往下沉,硬是凿破了镜面一样的湖底,穿到了另一边去。
穿越过去之后,湖水的密度仍然很大,需得一点点重新往上钻,才能够使得云开见月明,重新浮上水面。
自己的本职是刺客,但转职血墓之主之后力量值也算是比较大的了,但在憋气的情况下,力量会大幅度缩水,能用出来的十不存一。
蕊蕊那在这种情况下,在硬得和石头一样的水里钻,钻完一阶段,还有二阶段,硬是没耽搁太久功夫,拉着自己这个累赘闯出来了。
要不怎么说人家牛逼呢。
他们寒月仙宫的姑娘,个顶个地吓人啊。
蕊蕊没有理会他的吹捧和感慨,说道:“扎根。”
煨嵬隗连忙把趴着的腿并起来,脚掌对准地面,再次把身子往下沉。
第1243章 最后一程
这次煨嵬隈力气用得特别大,半个身子都沉入地面。
蕊蕊反而像是力气不济一样,身躯被吹飞起来。
煨嵬隗下意识想要伸手拉她,但手已经伸入地面抬不起来。
并且他很快就发现也不需要自己拉,蕊蕊脚底依然有触手扎入地面,只是被吹飞,并没有被吹走。
煨嵬隗放心下来,见蕊蕊长发被吹乱,衣袍鼓荡,想要凌空飞走的仙女似的,忍不住感叹,长得好看的人就是飘在空中都那么好看。
要是不知道这姐姐什么脾气,他可能真的会心动的。
可还是算了,找对象的话还是不要找寒月仙宫的妹子,她们一个个都把会长当目标,狂野到煨嵬隗看了都害怕,也就奶香提子看起来比较萌,但人家妹子心有所属,也轮不到他来追……
心里忽然有剧烈的警兆响起,煨嵬隗立刻从杂七杂八的念头中挣脱出来,猛然转头看向身后。
蕊蕊也在同一刻抬起手掌,粗壮的腕足快如雷霆,飞向密林掩映处。
密林之中本毫无人影,却在万族抓过去的一瞬间,凭空浮现出一个绿油油的影子。
腕足将他拽在地上,反复摔打好几次,直接把人给打晕过去。等风停了,才从这个已经昏迷的人影身上褪去。
煨嵬隗看得脊椎幻痛,从地里爬起来,走进密林查看。
看到头顶的名字,煨嵬隗稍感放心。
是个Npc。
在这种地方看到一个陌生人,是Npc的话要比是玩家好太多。
Npc往往意味着机遇,而玩家只会意味着竞争和危险。
煨嵬隗之前学了吕宋通用语,现在勉强能够读出这个Npc的名字。
山林·瓦塔
“是守护山林的精怪,您运气不错,刚来就能碰到它。”蕊蕊平静地恭喜他。
煨嵬隗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恭喜的:“我要它能有什么用?”
“当宠物啊。”蕊蕊说,“有了它,在吕宋服务区内的山林就绝对不会迷路,下密林类的副本也有一定加成。”
“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煨嵬隗好奇。
蕊蕊笑了笑,没有回答,给了他一张宠物收服契约卷轴,让他把瓦塔契约掉。
煨嵬隗照做,虽然莫名其妙被塞个宠物很奇怪,但自己还是无条件听从她的话活下去的几率比较大。
瓦塔被契约之后慢慢转醒过来,看向煨嵬隗的眼神有些愤怒,但很快就扛不住契约的同化,慢慢低下头去。
它的外形和人差不多,只不过体表是一种绿油油的颜色,此刻这种绿向外放光,让其身形显得很模糊。
煨嵬隗面前弹出一个系统提示栏。
【是否选择更改宠物外形?】
【是否选择更改宠物成长方向?】
每一句提问下方都跟着是和否两个选项。
煨嵬隗把手指浅浅摁在“是”上,虚拟的提示栏上边又浮现出一层更虚化的光屏。
光屏上有十来个栏位,分别画着不同的形象,几乎是各种动物,但也有一些植物。
每一种动物都代表着瓦塔不同的特长和发展方向。
如果选择马匹,它便会成为以迅捷为主的坐骑类宠物;如果选择花豹,便会成为物理攻击类宠物;如果选择雷鹰,则会成为雷系法术攻击类宠物。
原来这还只是一个基形,后续还有不同的方向可以培养。
那也真算是一个好宠物了。
只不过他实在没有什么缺乏的东西需要宠物来加持,一时就有些犹豫。
蕊蕊提醒他说:“可以选择蜂鸟,在侦查方面值得培养,就算离开了吕宋区,侦查也还是能用,对你来说应该很合适。”
煨嵬隗十分受教,选择了最后一栏的小蜂鸟,同时更加好奇了,蕊蕊怎么会这么了解这玩意儿?
这个疑惑一直在心头盘旋,接下来几天,从风妖岛上离开,在另一座火山岛屿下方,走入岩浆掩埋的灵王墓穴时,他也还是时不时会想起来,毕竟在这个墓穴里,好像没有瓦塔展示它特殊能力的机会。
因为蜂鸟太脆弱了,不能在火山这种极端环境下放出来,放出来就是个死。
等到从灵王墓穴中也找到骨头,重新走出硫磺烟密布的火山洞时,煨嵬隗终于知道蕊蕊为什么会那么了解瓦塔了。
火山洞正前方是一个二级小公会,建筑倒是很普通,都才只是优良品阶,但是这个小公会里的玩家几乎人手一个瓦塔,以各种山林精怪的形象跟随在玩家身边。
有的是鹰,有的是马,有的是小花豹,还有的索性就是会走路的花,也有和他一样的蜂鸟形态瓦塔。
简直人手一个,跟伴手礼似的。
“这是……”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建立的公会。”蕊蕊顺口回答了他。
阿克苏苹果如是说……
“难怪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原来跑这儿来了!”
煨嵬隗不由得感慨,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从他墓里出去的那些人已经分散世界各地开始称王称霸了。
果然懒鬼跟不上卷王的节奏,要不是这一遭出来干活,都不知道会长的布局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我们也要去那边补充物资吗?”他问道。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他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蕊蕊点点头。
“去那边补给物资,拿地图,然后我们就走。”
煨嵬隗跟着他走入这个小寨子,其实相比扶桑和新罗两处分公会,眼下这个公会面积并不大,只有一个村子大小,建筑都是高脚竹楼,颇有苗寨的风格。
煨嵬隗在仓库那边拿了东西后,本想和阿克苏苹果如是说聊聊天,但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不在,根据留守的兄弟新城北凤梨如是说讲,他最近正在攻略一个海中副本,公会里的大半玩家都去帮忙打副本了,估计没半个月不能回来。
蕊蕊这一次也没有回华夏区去,煨嵬隗就没有停歇的时间,闲话了两句就直接被拽走。
一路辗转,费心费力将另外两个墓穴中的骨头都取出来后,终于到达了这场漫长行程的最后一站,安南。
第1244章 两处相逢
即将穿越安南的边境线时,煨嵬隗感觉到熟悉的眩晕又来了。
每一次穿越国境线,那一丝留在特殊地图内的意识就会猛然传回电波,让他的脑袋开始眩晕,然后在眩晕中看到那边的些许情形。
哪怕已经五回了,也还是没有办法适应这种眩晕。
煨嵬隗都有点害怕接近边境线了,要不是蕊蕊比那眩晕更可怕,那还真是没有勇气迈开脚步跟在她后头。
从黝黑深邃海谷中游走过去,煨嵬隗越游越觉得精神涣散,眼前时不时闪烁白骨茫茫的景象。
相同的景象之前出现过无数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在这片茫茫白骨中还站立着一个人影。
煨嵬隗睁大眼睛望着那个人影,却看不清楚。
怔愣的瞬间,手腕被人抓住,力道大的差点把骨头给捏碎,煨嵬隗呲牙咧嘴,被蕊蕊的大力一把拉过,穿过界限后又被带入传送石的光芒中,直接传送到一片陆地。
陆地上的光芒比海底的光刺眼太多,煨嵬隗下意识闭上眼睛,开启瞳术防护。
在睁开眼后,他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站在眼前的这个家伙,正是刚才从那个特殊地图里看到的人影。
虽然地图里看到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但煨嵬隗非常确定,那个人和眼下这个人是同一个。
在认人方面,他还没有出错过。
蕊蕊听到他的话,微微挑眉,转头看向对面的家伙:“他还真的在龙墓那边遇见你了?”
站在对面的家伙点点头:“我也看到他了。”
然后,这家伙对着煨嵬隗伸出手:“你好,我叫长河渐落。”
煨嵬隗也伸手和他握了握,指了指自己的Id。
长河渐落笑道:“大名鼎鼎的血墓之主,我当然有所耳闻。接下来探索的墓穴,我和燕颉颃也会帮你们。”
“燕颉颃?”煨嵬隗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高手团的花名册上看到过,但也仅仅只是看到过名字,并没有见过本人。
但无论这个人是什么样子,之前项目都没有说要有外人来帮忙,现在却忽然有了两个人来掺和一脚,莫非这一次要探索的墓穴和之前不太一样?
煨嵬隗忍不住在私信里问蕊蕊,蕊蕊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不一样,你不需要特意去探索什么机关,只要保证自己不死就行了。”
听起来好危险。
蕊蕊所说的不死,可不是只在游戏机制下死亡,不是能复活的死亡,大部分时候都是指真正的死亡。
煨嵬隗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
他左右看看,这片荒凉又干旱的原野上只有自己、蕊蕊和长河渐落,并没有见到第四个人影。
他忍不住问:“燕颉颃要什么时候过来?”
“他一直都在。”长河渐落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只不过要先处理一下其他不请自来的客人。”
煨嵬隗不解其意,但探查领域也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自己开启了,他下意识顺着领域传回来的信息抬头看去,看到苍穹中有一抹半透明的小宫殿,殿阁内有五个人正混战在一起。
再仔细一看,那座小宫殿似乎是一座佛阁,放置着诸多佛塔,几个人正是在佛塔之间互相交手。佛塔并不是华夏区的佛塔风格,而更像是安南这边的特色。那几个交手的人看起来大部分职业都是刺客,但也都不是华夏区刺客的惯常招式与出手风格。
煨嵬隗问道:“是有人跟踪你们吗?”
“没错。”长河渐落点点头,“从三天前就开始跟踪我们了。”
蕊蕊问:“是为了什么跟踪你们。”
“为了你们。”长河渐落冷笑一声,“昨天下午小燕就偷偷抓住一名刺客,我们请会长用了点手段,查看了他的记忆,发现有人在我们身上下了应声虫,监听了我们的对话,知道你们会过来,所以提前来这里埋伏,想要等我们和你们接应的时候,把咱们一网打尽。”
“谁这么大胆?”蕊蕊挑眉问。
“除了小燕的那个好爸爸,还能有谁?”长河渐落说,“最近那老头开始吞噬自己的子女了,为了让小燕摆脱他的控制,我们花了好大的功夫,但毕竟不能把小燕全身的血都换了,那老头还是能通过神谕察觉到小燕的位置。”
长河渐落说到这里,已经流露出些许杀气。
他本来只能算是个乐子人,仗着自己怎么折腾也死不了,就笑看别人互相撕咬。
但这段时间和燕颉颃相处下来,已经把他当自己干儿子看了。
干儿子被亲爹往死里整,他这个干爹可看不下去。
他凝望着空中若隐若现的文物结界,对蕊蕊说:“说不定这事最后还要麻烦你,小燕很想亲手了结了他老头子,但我不想让他做犯罪者。”
蕊蕊道:“除非是会长下令,否则我不会白干活的。我的价钱很贵,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这不是正在帮小燕攒价钱吗,不着急,小燕现在也是有概念传承的人,他老子想吞了他没那么容易。”
“两位……”煨嵬隗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我知道我现在说这话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方便让我知道吗?”
长河渐落顿时换上一副笑脸:“不好意思把兄弟你给忘了,我们这边的情形实在是比较一言难尽。嗯……”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自认为比较为大众所熟知的切口。
“你应该知道安南这边在游戏降临前就军阀林立吧。”
煨嵬隗摇摇头:“不知道。”
游戏降临前,他专心下墓挖文物,然后找各种渠道销赃,说起来也是随时有可能戴上银手链的危险分子,每天也是提心吊胆,根本没心思关心什么国际新闻。
长河渐落一时无语,干笑着说:“不知道也没事,反正游戏降临后呢,游戏前的那个格局就不复存在了。这个游戏里有很多秘密,提前一步知道就能赢过很多人,小燕的老头子就是那个情况。至于具体是什么秘密呢,我猜你应该有所了解的。”
第1245章 和鬼子母的异曲同工
煨嵬隗正想说自己不了解,话到嘴边却突然意识到,那个陌生的空间,神谕和技能效果叠加后产生的不同力量。
这一切都指向了游戏系统限制之外的某些东西。
这让他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这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一点,但这隐隐约约的感觉就已经让他和普通玩家不一样了。
所以他也的确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长河渐落又道:“不过不太一样的是,那个老鬼大概在游戏降临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这个秘密,所以从很久之前就疯狂的造孩子生孩子,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把他们的血肉都吸附回自己的体内,成为自己的养料,获得无上的力量。”
煨嵬隗听这么简单的概述都觉得腥风血雨,也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长河渐落说话的时候这么咬牙切齿了。
他估计是亲眼看到过那老头子的变态行为的,亲眼看到,无异于亲身体会一部恐怖片,煨嵬隗觉得自己要是亲眼看到这种情况,自己也会想掐死那种反人类老头的。
“所以说了这么半天,那老头叫什么?”煨嵬隗问。
长河渐落目光微微暗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就连小燕都不知道。他在游戏里从来不会显示Id,别人只叫他洪布,这个词是首领的意思。好像从游戏降临之前就是这样了,所有人都只叫他洪布,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煨嵬隗问:“为什么?它是有意隐瞒自己的名字?”
蕊蕊说:“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游戏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力量和技能,只要知道了一个人的Id就可以施展出来。很多本事不够高,但地位已经足够招人侧目的玩家,都会选择隐藏自己的Id和名字,免得有一天中别人的暗算。”
煨嵬隗下意识说:“可是会长就没有隐藏过自己的Id呀,还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Id。”
蕊蕊要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会长当然没有必要干这种事。”
煨嵬隗抽动嘴角,也是,想算计会长的人不是没有,那不是一个也没成吗。
拥有绝对的实力,就可以那么自信,把自己的名字成为整个服务区人尽皆知的标志。
忽然,天空之中隐隐闪烁红光,三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只见空中隐隐约约的佛塔间,所有刺客都被同时腰斩,鲜血横洒,与空中飞舞,血点几乎连成一条细密的直线。
燕颉颃的刀在这些血线之间一闪而过,刀同样是猩红色,是刀吸饱了血之后焕发出来的光芒。
刺客的尸体落在佛塔中间,立刻被佛塔释放出来的光芒所笼罩,化为一阵雪水消融在佛阁的地板上。
所有佛塔齐齐闪烁纯白毫光,像是在净化流动在空间中的血腥气息。
燕颉颃收刀入鞘,从文物空间中回到游戏世界内,见下方长河渐落身边已经站了两人,便直接闪现过来。
“你们到了。”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毫无波动。
看起来像个冷心冷面的人,但由于年纪实在太小了,又很难认真觉得他冷,反而感觉更接近一个中二少年。
寒月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中二少年,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作为刺头过来挑衅,然后被幽月寒或急景凋年给打服的。
燕颉颃据说是被急景凋年给打服后才加入寒月仙宫的,但是加入了也一直独来独往,谁也不知道他每天究竟在干什么,煨嵬隗以前也不知道,而今才明白这孩子竟然是个可怜娃,从生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被他父亲给吃掉……
诶?
煨嵬隗思绪转动到这里,忽然发现一个华点。
“你爹他和鬼子母有关系吗?”
长河渐落微微挑眉,燕颉颃却立刻撂下脸:“你如果是问洪布的话,他不是我父亲,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好的,不好意思,是我说错话了,请原谅。”煨嵬隗丝滑道歉,“我是想问,那个洪布和鬼子母有没有关系?”
燕颉颃说:“如果你是指曼陀罗的话,那他们没有关系。如果你是指曼陀罗的传承,那应该是有一定关系的。”
曼陀罗已经死了很久了,哪怕当年也是如日中天,权柄和实力仅次于幽月寒和夜如昙这二人的高手,人死灯灭,现在也已经不剩下什么。
偶尔有普通玩家议论,也只会惋惜她的失败,并且找出各种理由来证明她的失败早就能够从她身上看出征兆。
但作为近距离接触过曼陀罗的人,煨嵬隗知道她不是一个可以以成败论处的简单人物。
作为寒月仙宫的玩家自然觉得这个对手非常难缠,几乎找不到什么可以挑剔的弱点。当初他奉命去鬼族,以开挖鬼族墓穴的理由进行一定的消息打探,每每有所进展都被这个人给拦回来,的确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并且她多多少少知道这个人用其他人的魂魄炼制鬼婴,来满足自己变态欲望的事情。
可与此同时,也是她一手主导搭建了那个可供孕妇休养生息的鬼子母莲座空间,目前已经有一部分孕妇在其中成功分娩。兰湘沅派人在其中监督过,确保这里面没有任何暗藏的机关,也没有任何后患,生下来的婴儿检查不出任何隐患,那个空间的的确确只是为了让孕妇们能够休养并顺利产子而搭建的。
并不是说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她就完全是个大好人,她杀的人并不比她救的人少。但这件事始终让煨嵬隗觉得,如果命运没有让曼陀罗求不得,没有让她遭遇最后,调查报告里说的那许多事情,也许她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最后走上一条死路。
眼下忽然又想起了她,这种感慨就不免浮上心头。
但感慨也只有一瞬,煨嵬隗很快就意识到,曼陀罗自己肯定是不屑他这种廉价的怜悯的。
人家是什么人呢,要杀人的时候能把老公、对手挨个剁碎,要救人的时候又能够几万孕妇一起救,这种能移山填海的女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死在她自己认为的追逐理想的道路上,轮不到别人对她进行评点。
第1246章 吓人的秘密
拂去这一层感触,剩下的便只有对他职业传承的好奇。
“鬼子母也是靠着孩子来获取力量,虽然那个孩子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孩子,但既然有这个名头,就应该和你爸……洪布有相似之处吧。”
“爸”字到了嘴边,燕颉颃一个冰冷的目光投过来,煨嵬隈连忙又咽回去。
蕊蕊突然开口打断两人,说:“无论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宜在这里耽搁,先走吧,路上说也并不耽误时间。”
“好的!”煨嵬隗对她的服从已经是一种本能,听见了就立刻答应一声。
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长河渐落竟然也是如此,燕颉颃虽然显得不是那么情愿,却也没有发表反驳意见。
合着这姐姐不只是在她面前当女王,在所有人面前都当女王呢!
到底在谁面前她会比较听话一点?会长吗?
总感觉她连会长都不会服。
胡思乱想之间,蕊蕊手中的传送石白光淹没所有人,将他们一起带到新地图。
之前的墓穴或者在火山里,或者在海底,或者在深山中,但无一例外都不见天日。
眼下这个新地图,煨嵬隗也做好了需要开瞳术的准备。可是真正传送过来,却发现光线如常,并未暗淡。
他不由得左右打量,惊讶发现这里是一处佛塔,而不是墓地。
而且这个佛塔的风格和燕颉颃文物道具演化的空间一模一样,简直可以说是同一个地图的两部分。
“这里就是我要探索的墓穴?”他不可思议地问。
“没错,这些佛塔中间藏着一座舍利塔,里头供奉着安南高僧的舍利骨殖,你要找到那座塔,把里头的舍利挖出来。”
煨嵬隗抽了抽嘴角:“这和墓穴不一样吧,我的经验怕是都用不上。”
“用得上。”蕊蕊说,“不要只被表面的东西迷惑,其实核心差不多。”
她都这么说了,煨嵬隗自然没有推脱的余地,而且想着都最后一站了,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只派个完全不相干的活儿,也就沉下心来仔细观察佛塔内的机关。
蕊蕊跟在他身后替他防御潜在的敌人,又对燕颉颃说:“刚才的话题可以继续,那老头子肯定是从概念那里得到的传承,但概念必须通过游戏内的表现形式才能转化成力量,那他肯定是接收了什么职业的,这个职业说不定真和鬼子母异曲同工。”
燕颉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职业是什么,也并不关心。”
“你不是想反过来杀了他吗,居然对他的消息这么不上心?”
蕊蕊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长河渐落说:“只要足够强大,又何必知道他的消息呢?不喜欢的人,时刻关注他只会影响自己的心情。”
蕊蕊冷笑说:“要是连这点让自己稍稍不自在的勇气都没有,也不要谈什么复仇了。”
长河渐落有点尴尬:“孩子还小,你别逼人家。”
“走上这条路,就不能用还小来给自己推脱了。洪布吃那些孩子的时候,有考虑过那些孩子还小吗?”
佛塔之间忽然飞出无数叽叽喳喳的蝙蝠,打断了蕊蕊的话。
蕊蕊冷着脸抬起手,掌心裂出缝隙,释放出无穷无尽吸力,像蝙蝠尽数收入深渊之内。
煨嵬隗被蝙蝠冲击着连连后退倒在地上,两只胳膊撑住地面用力呼吸,双眼放空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神志,转头看向长河渐落。
长河渐落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长河渐落笑了笑:“你身上有骨头,对不对?”
煨嵬隗点点头:“对呀,藏着好多呢,你要看看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之前从不同服务区内收集到的墓葬骨头给拿出来。
拿出来的那一刻,自己也吃了一惊。
这些骨头居然已经自动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巴掌大的傀儡。
“这怎么回事?”煨嵬隗颇为惊讶,之前收集到骨头的时候他们可没有这样凑在一起,自己刚刚来这里之前也检查过,这些骨头都还在各自的格子里静静躺着,完全没有融合的迹象。
但现在拿出来的骨头却已经拼成一副完整的小骨架,身体四肢俱全,就差头颅了。
长河渐落说:“不是骨头的问题,是这个地方的问题,这个地方是整个游戏里最靠近那个地方的地图。”
煨嵬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个地方离那个地方最近?
不,应该先问,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长河渐落仍然望着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脑海中已经传来了他的声音。
煨嵬隗扶着脑袋,感受着莫名其妙传过来的声音。
“这里是龙墓,是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交界点。我所说的这个现实世界,是指真正的现实世界,不是你下线后会回到的那个现实世界。你能明白吗?”
“不能……”煨嵬隗呆呆地摇头,看着前方游走的魂魄。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对方的状态比较好,但这种半透明没有实体的情况,用魂魄称呼应该是比较恰当的。
自从跟着蕊蕊出海之后,他就已经被迫了解了好多这个游戏里的秘密,无论自己想不想知道,这些秘密都硬塞到他脑海中。
他隐隐能够感觉到,这些秘密不会被自己白白知道,一定是有代价的。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幽月寒选中了他,就一定要他承担相应的责任。
会很危险,会走上一条可能是绝路的路,也会有很多收获,会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更清楚一点。
但其实煨嵬隗并不愿意那么清楚地了解这个世界,他有时候宁可糊涂一些。
但他没有选择。
既然没有选择,也就只好尽可能的去接触真相了。
“真正的现实世界,是游戏降临前的那个世界吗?”
他的意识动了动,问前方一直在游走的长河渐落。
刚才那些蝙蝠冲出来的时候,他的大脑被声波猛烈冲击,躯体内的意识开始变得不能活动,变得异常呆滞,反而是处于这个所谓龙墓的所谓意识,反客为主占据了主导权,开始能够自由观察周围并发出声音。
第1247章 共生的奇特存在
他和周围的人信息差实在太多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只能顺着情况去走。
好在长河渐落和蕊蕊不一样,他的脾气比较好,有问必答。
“没错。游戏降临前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游戏降临后,意识就完全来到了另一个空间,我们以为的现实空间,也不过是游戏对意识的另一个欺骗而已。”
煨嵬隗听得很糊涂:“可是,我们明明有文物道具,明明……”
“文物道具就是欺骗中的一环。”
长河渐落说:“你刚才提到了鬼子母,那么你应该知道,她用自己的文物道具鬼子母莲座制成了一个沟通现实的文物空间,很多孕妇在里头生下了孩子。”
煨嵬隗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难道那只是假的,是鬼子母的骗局?”
“是骗局,但不是鬼子母的骗局。她认为自己所保护的孩子,都是真的平安来到这世上的。”
长河渐落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但其实这仍然是个骗局,是概念对玩家的骗局。”
“概念……”
这个词已经在几个人嘴里出现过好几回了,煨嵬隗对他是什么有所猜测,却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
“其实就连我们也不太知道概念是什么,但是根据会长传回来的消息,概念来自于人类的思潮,又会反过来引领人类的方向,其实并不是什么神明,只是与我们共生的一种奇特存在而已。”
“共生的奇特存在……”煨嵬隗轻轻念叨着这句话。
“既然是共生,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呢?”
“我也不知道。”长河渐落说,“可能除了会长之外,没有人能知道这一点。”
“会长是怎么了解到概念内部这些秘密的?”
长河渐落依然摇头:“这你可能要直接去问她。”
煨嵬隗缩缩脖子,他可没那个胆子直接去问会长。
想了想,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呢?我是指会长让我收集那些骨头,是有什么用处?”
“收集骨头,是为了开启来到这里的通道。”
“骨头能做到这些?”
煨嵬隗很吃惊,但是想到那些能并在一起的骨头,又觉得好像也不奇怪。
他们本来也不是普通的道具,一看就有其他的特殊作用。
长河渐落说:“一开始是我向会长提出的建议,因为我和普通的玩家有些不同,在进入游戏之前,我就已经和这片地方给绑死了,所以我对这个地方的了解比别人要多一些。”
绑死?煨嵬隗注意到这句话,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游戏中的秘密,比煨嵬隈想象的还要多。
“到了。”长河渐落忽然开口,他的意识猛然回身,把煨嵬隈的意识往下压。
煨嵬隈下意识想要反抗,想挣脱长河渐落的束缚,但在即将挣落的那一刻,他看到长河渐落半透明的意识后有透明的雨丝刷刷拂来,立刻就停止挣扎。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东西。
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作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最好不要随便违背老玩家的判断。
长河渐落的意识裹挟着煨嵬隈的意识,两团意识像是风滚草一样在处处都是白色骨粉的地面上游走,和软绵绵的雨丝擦肩而过,雨丝拂过的地方,骨粉像是种子沐浴春雨般生根发芽,长出细细的白茎。
白茎细如绒毛,长出来的那一刻便随风飘散,在地上均匀铺开。
两团意识滚得很快,但没有白茎散播的速度更快,少许白茎沾染在意识体上,疼得煨嵬隈嗷嗷叫唤。
“这到底什么鬼东西!”
“别叫!”长河渐落低声喝道,“仔细听!”
煨嵬隈遵循他的话,忍住脱口而出的嚎叫,仔细倾听周围细微的声音。
很快他就发现,周围的风声是有规律的。
不,不应该说它有规律,而应该说,它像是有来头。
像是技能的风声。
技能?
“这附近还有其他人吗?”煨嵬隈不可思议地问。
长河渐落并不言语,依旧裹着他的意识,等到风声变得格外激烈后,才对他说:“不是,是概念显化的Npc。”
“这里还有Npc?”
“有。”长河渐落说,“根据会长的指引,我走遍这里百分之八十的土地,也遇到过一些别的玩家,汇集他们的资料,基本可以确定,有一部分概念显化的Npc会驻扎在这里。”
“它们想干什么?”
长河渐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会长说,它们也许是想引诱猎杀我这类特殊玩家,也许是想要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直接暴露,引诱玩家到这里来。”
“引诱我们到这里来?”
煨嵬隈还是不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东西很多,但是有一点应该还算了解,那就是会长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探索,也知道隐藏在这个破地方背后的秘密。
只要会长知道,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对于会长就是有那种近乎个人崇拜的信任。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他问长河渐落。
他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搞清楚一切谜团了,只想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该做的是什么,眼下该做的又是什么。
“有两件事,第一,躲好在这里的意识。第二,让游戏内的身体和意识赶紧摆脱懵懂状态,抓紧时间找到舍利,把六块骨头拼凑在一起。”
煨嵬隈点头,但随即又说:“我做不到两边都顾及,恐怕这边的事情得靠你来帮忙。”
“我知道。”长河渐落说,“我就是负责帮你处理这边的事情,才会分意识过来的。”
煨嵬隈心里觉得好笑。
他始终觉得自己有点被别人摆弄的意思,每个人都知道该干什么,只有他自己,一直浑浑噩噩被推着走。
他秉心静气,仔细摸索着自己的意识。
虽然意识和意识之间像是断了联系一样,但既然都是自己,就不可能彻底断联,只是之前一直静不下心来寻找两边意识之间的沟通桥梁而已。
他虽然不是特别厉害、随时随地都能入定进入战斗状态的玩家,但是真到关键时刻,也能逼出这样的潜力。
第1248章 自家人打自家人
大概十几秒的时间,他就在无边的呼啸风声中,感受到了另一种声音。
同样是技能激发的呼啸风声,但是距离非常遥远,因此显得非常细小。
细小的风声里,还夹杂着蕊蕊的声音与燕颉颃的声音。
它们来自于游戏内的佛塔地图,来自于他身体周围。
追寻着这些声音的方向,努力把意识靠过去,这些声音在耳畔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终于近在咫尺。
“不错啊,居然还能够自行挣脱debuff,你比我想的强。”蕊蕊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传进脑海中的。
“但还是让我来帮你吧,不然太慢了。”
与这话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一记颇不留情的巴掌,直接朝着太阳穴上打过来。
煨嵬隈只觉得被熊给当面扇了,差点儿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他摇了摇头,怒视把脸凑过来的蕊蕊。
蕊蕊抢在他之前说:“果然醒了,快点,你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煨嵬隈立刻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发觉周围每座佛塔尖上都站着一名黑衣裹身、两颊抹血的人。
煨嵬隈看着他们,他们却并不看着煨嵬隈,而是望着提刀而立的燕颉颃。
燕颉颃也冷冷看着他们,目光比平日里还要冰冷。
然后,双方没有谁先出声,也没有谁先打招呼,数百道漆黑人影不约而同围攻向燕颉颃。
燕颉颃不闪不避,提刀相迎,几乎已经隐没在刀刃中的血光又重新浮泛起来,每劈出一刀,血光都变得更加浓厚。
煨嵬隈被蕊蕊拉住手臂,疾向后退,退出了刀光的辐射范围。
也有黑衣人试图追上他们,但燕颉颃的刀光密如渔网,直接拦住了他们的追击方向。
蕊蕊更是摘下荆棘项链扔在空中,紫珠大放光芒,让所有试图往这边看的人都进入致盲状态。
煨嵬隈太清楚这一点,所以立刻把眼睛闭上,半个身子都拧向和珠子相反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的特殊探索领域再度展开,不由自主地朝着四方铺展,并时刻传递回消息来。
这一次,他终于把这个佛塔地图彻底看清楚。
每一座佛塔都是圣宝品阶的建筑,里头囚困的东西各不相同,有的是僧人的舍利,有的却是各种各样的妖鬼。
像之前那种会以声波冲击玩家意识的蝠妖就是其中之一。
他知道自己要拿的是舍利,但是并不知道这许许多多的舍利中,究竟哪一颗才是自己要找的。
一般这种时候,他会停下来思索思索。
但如果是会长的话,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能看到的都拿出来再说。
煨嵬隈觉得这个时候按照会长的作风来会更有利一些。
于是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到自己确信里头放着舍利的佛塔,直接伸手进去掏。
佛塔上的机关十分复杂,但往往也大差不差,煨嵬隈能破解第一个就能顺理成章破解第二个、第三个。
破解的时间不过三四秒,听见咔哒一声机关开锁,就立刻把手伸进去,抓住东西后直接送进背包,然后看也不看闪现向下一座佛塔。
蕊蕊说他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煨嵬隈不知道这个时间限制是怎样来的,是这边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还是龙墓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但既然只有三十分钟,就必须抓紧。
十颗、二十颗、三十颗……整座佛塔地图中总共有一百二十八颗舍利子,煨嵬隈在八分钟内拿了四十六颗,看起来即便他运气不好,只能在最后一颗时才找到正确的舍利子,时间也绰绰有余,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佛塔的散布没有任何规律,四个方位上都散布有埋藏着舍利子的塔。
很不巧,其中颇大一部分都在燕颉颃和黑衣人的战斗范围内。
煨嵬隈看到这情况,觉得很棘手。
两边打得异常激烈,燕颉颃即便再天资过人再招式巧妙,也不可能扛得住几十倍人马的车轮战。
蕊蕊已经在出手帮忙了,触手包裹住周围的空间,冷不丁就会给这些玩家致命一击。
但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个个都非庸人。
蕊蕊如果要把他们都吸入掌中深渊的话,其实轻而易举,但是她没有那么做。
煨嵬隈知道为什么。
探索领域告诉他,这些人和燕颉颃之间的因果非常深厚。
甚至可以直接下判断。
他们是燕颉颃的“兄弟姐妹”。
长河渐落把话说得很清楚,燕颉颃有很多“兄弟姐妹”,都是生物爹造出来后又重新吞噬的畸形产物。
现在的这些人,说是玩家也可以,说是傀儡也可以,说是鬼子母的鬼婴也可以。
反正是些很奇怪的存在。
燕颉颃不想要蕊蕊吞掉他们,毁掉他们。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出于一种同病相怜、兔死狐悲的感情。
蕊蕊也并不愿意吞掉这些人,她的深渊吞噬是有条件的,吞噬这种扭曲严重的玩家,也会给她本身造成一点影响。
基于这两方面的原因,黑衣人没有办法被快速清理掉。
煨嵬隈只能靠着自己的闪现和防御技能,在刀光剑影中来回闪烁,争取尽快找到对应的那颗舍利。
但随着到手的舍利越来越多,煨嵬隈隐隐有所感觉。
可能不存在一颗正确的舍利。
可能要把所有的舍利都拿到手,然后合成一颗正确的舍利。
很有可能是这样!
煨嵬隈咬着牙加快速度,险之又险从黑衣人身边擦过去,在他回过身来朝自己刺出致命一剑之前,率先消失不见。
作为一个只下墓不打架的玩家来说,眼下的情况像是在玩心跳。
虽然和墓葬内的怪物、机关较量也很凶险,也需要把握时机,但终究和玩家是不一样的。
和玩家交手,不管输赢,都要由某一方来承担损失,本质上来说,都是输。
这种心理障碍是煨嵬隈一直不想深度参与寒月仙宫对外征伐的最直接原因。
但真的到了必须要这么做的时候,以前一直觉得牢不可破的心理障碍似乎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第1249章 领域展开
煨嵬隈顺利穿梭过一个又一个黑衣人,甚至擦着蕊蕊的出手过去,从一座又一座塔中抓出舍利。
燕颉颃的注意力全在黑衣人身上,蕊蕊却注意到了煨嵬隈的变化,撇撇嘴,心想幽月寒又看对人了。
虽然东西都放在墓葬里,但是蕊蕊觉得真找一个专职下墓的人来挖掘未免有点儿偏颇,万一到最后关头会遇到什么阻挠呢?来人战斗能力不够强悍,说不定会给自己拖后腿。
幽月寒却说,煨嵬隈不是一个普通玩家,连真正神话的buff都能拿出来并且没有一丝痛悔的人,绝对有超乎其他人的强大之处,说不定她们两个都比不了。
今日之前蕊蕊一直对这个判断保持疑惑态度,眼下却相信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多黑衣玩家都化为白光消失不见,燕颉颃也身受重伤,好几次都降落在安全线以下,全靠躲在空间裂缝中的长河渐落给他甩各种赐福道具,才勉强维持住他没有真正死去。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死亡掉,这些“兄弟姐妹”会像鬣狗一样一拥而上,分食他的灵魂。
然后,他也会变成他生物爹的养料,完成他从生下来起就被垂涎的价值。
长河渐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咬着牙将所有新申请到的祝福卷轴一卷卷砸下去,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
真的到现在也不出手吗?
不是说她不会让燕颉颃出事的吗?
煨嵬隈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腿在微微发软。
时间进入倒计时了。
还有最后一分钟、最后三十秒……
也只剩下最后一座佛塔。
但是要闪现过去,需要三次闪现技能。
抵达佛塔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十秒。
煨嵬隈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机关在他两指拨动之下,轻轻巧巧地解开。
还有五秒。
塔门应声而开,他的手伸进去,准确抓住那一颗舍利,瞬间将它收入背包中。
他抓得实在太快,手背擦在小小的门框上,蹭掉一层油皮。
按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肾上腺素飙增,这种痛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且游戏内的痛觉感知和现实中并不完全相似,更不至于产生影响。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这轻微的痛感痛得离奇,几乎要废了他整只胳膊。
煨嵬隈几乎要动弹不了,可是他清楚地感觉到时间又流逝了一秒。
他咬牙用另一只手伸向储物袋,把果然凝聚成一颗的舍利抓出来,也抓出被舍利吸引着朝它凝聚过去的其他骨头。
浑圆的舍利和拼凑在一起的其他骨头凝聚合一,真的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这颗舍利子是它的头颅,操控着它的躯干在空中来回跳跃,在空中打开一道门扉。
谁也看不到这道门扉,但是谁都能感受到这道门扉的存在。
就连黑衣人也放缓速度,将一部分注意力投注于此,眼中露出迷茫神色。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在门扉之后,有极其汹涌的力量在鼓荡。
那是让人血脉贲张的力量,只要能够汲取到,就会让实力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衣人的目光连连变换,最终,等级最高的那个黑衣人一张手,将其他所有人都吸入自己体内。
然后,他身形如电,朝着天空中窜去。
但就在他的身形即将闪现在张开门扉前的一刹那,磅礴的气势从天而降,直接将他搅碎成齑粉。
这气势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拍在地上,身体和灵魂一同化成粉末。
空中的气势却依然在铺展,显然,它不是为了清除黑衣人才展开的,倒不如说黑衣人不过是它预备承接从天而降的瀑布时,偶然飞进来的一只小虫子,他的死活只是顺带。
伸展开来的领域逐渐化出形貌和意象,有滚滚的海水,有狰狞的黑雾,有丛生的芭蕉和火莲,更有青蛇夭矫化成的长剑,但最中心处,只有一轮高悬的明月。
所有繁杂的意象在这一刻由明月统摄,化成一个几乎独立的空间。
明月和月影一体两面,明月照耀着光亮而璀璨的海水与莲火蕉雪,月影牵引着黑雾化成一个个聚散的骷髅。
领域成型的那一刻,门扉彻底洞开,令人血脉贲张的力量汹涌而出。
蕊蕊几乎无法克制心中的贪婪,想要冲入杀气腾腾的领域中从聂莞那里分一杯羹。
但下一刻,她就冷静下来。
她清楚感受到,在力量中央,也裹挟着诅咒。
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诅咒,但毫无疑问,自己没有承受这诅咒的能力。
就算是幽月寒,也未必能完全抗下这诅咒……
她止住脚步,默默望着空中的领域。
浓重到几乎凝聚成夜空的黑雾在转瞬间就被力量源泉给冲破,月影不停鼓胀收缩,像个随时会爆掉的气球。
聂莞站在漆黑的月影中,拨弄着手中的八荒六合戒和七宝法螺。
八荒六合戒的领域技能它很少使用,虽然会定期投喂,但总是投喂得很克制。
毕竟是情欲概念的东西,用多了和自己绑死了未必是好事。
现在却是可以肆无忌惮使用它的时候。
能显化成眼下这个领域,是她收回所有分身,好好休息了三天,用各种道具装备把自己的状态养到最好后,集中所有精神,燃烧所有元气真气开启的。
所有道具效果、称号技能、神谕叠加、技能领域一同开启。
可以说是她的全部身家,她现有的最大力量,她能用出的所有力气。
但即便如此,她也清楚不可能直接莽上去就结束一切。
所有这些都对上牌桌,也有可能一败涂地。
因为她的对手不是Npc,不是玩家,甚至不是概念。
它们是概念为封印世界通道所积蓄的力量,是游戏系统之内和之外共有的力量。
必须在使出全力的同时精打细算。
八荒六合戒是她准备牺牲的第一样东西,首当其冲的存在。
情欲概念的东西,毁了也不心疼。
七宝法螺就是第二样。
蕉雪莲火扇是第三样。
第1250章 比想象中顺利
这些都是概念给她或者她从概念处抢来的东西。
概念能给第一次就能给第二次,概念不愿意再给,也不值得惋惜。
她做好了为迎接眼下这个挑战牺牲掉大部分力量的准备。
啪嗒、啪嗒……
黑雾几乎凝结成实体,又很快如琉璃一般碎裂。
聂莞不停催动八荒六合戒,却始终没办法阻止裹挟着诅咒的力量势如破竹倾泻而下。
月影的吸收也在三秒之内到达顶点,无力再吞噬更多,只能任由他们继续向下方流淌。
天空中的雪花,海面上的火焰,都被一瞬间浇灭,被冲击成破碎的光点。
领域的再生能力很强悍,但是在气势汹汹想要毁灭一切的诅咒面前,还是显得太慢了。
海面上幻化出无数宝相花,汹涌的水流和宝相花结合,翻涌的仿佛不只有水流,还有无数独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七色宝相花张开一张网,在海面上抵挡了三秒钟,过滤掉很大一部分力量。
事实上,虽然每一层准备都在三秒钟内被冲垮,但每一层阻碍都过滤掉了很大一部分力量。
当他们触碰到贴着海面生长的芭蕉和莲花时,力量已经被冲刷得只剩下五成。
当海面为此汹涌波动,公无渡河神谕闪烁着进行最后一次过滤时,有近半成的力量被一瞬间削掉。
最终,落在海底深处聂莞身上的,只剩下最纯粹的诅咒。
诅咒绵延在体内,痛楚、酸麻、肿胀、以及脑海中种种搅弄的回忆。
聂莞微微皱眉,但很快就慢慢松了开来。
所谓的诅咒,也无非就是这样而已。
甚至比想象得要轻松很多。
无论多可怕的后果,品尝过千百次后也都习以为常了。
聂莞甚至有余力在私信里对蕊蕊说:“事情比我一开始想得要容易很多,你不用作为planb的耗材来顶替我了。”
蕊蕊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无话可说。
planb里,不止她要顶上去,天羲长仪也要顶上去。
他们两个都做好了牺牲良多的准备。
但现在看来,都是多余的。
幽月寒这个人的上限,她根本看不清楚。
诅咒顺利在聂莞身上扎根,完全钻进聂莞身体的那一刻,力量彻底冲垮了浩渺领域,花叶海雪,都化作点点烂银光芒如雨落下。
聂莞手上的八荒六合戒砰的一声崩碎了,碎片划过她的脸颊,在空中消散成粉末。
蕉雪莲火扇也从中间裂出两条缝隙,几乎贯穿扇面,扇子属性大幅度跌落,只差一点点就会变为灰黑色废弃状态。
五窍内不停向外流血,与万魂舞融合的那根手指断口处更是破裂化脓,伤口一瞬间蔓延整只手掌。
她将手掌藏进袖子里,垂眸望着底下目瞪口呆的几个人,道:“去月亮上找我吧,我要先调整一下。”
说完,身形闪现,在这一片光雨中消失不见。
蕊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星星点点挥洒下来的光点,深深叹一口气。
她转头望着同样目瞪口呆的煨嵬隈,以及面色凝重的长河渐落与目露狂热之色的燕颉颃,叹道:“我们走吧。”
另外三人都没有说话,跟在蕊蕊身后向前走。
蕊蕊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声口哨,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天星带着它的特殊空间领域乍然出现,将所有人都包裹进去。
转瞬之间,几人穿过不同的服务器,回到久违的华夏区。
穿过国境线,直接被带到仙族,穿过二十四天,来到紫微垣太阴星上。
太阴星上依旧是寒气四溢、冷玉生辉的模样。
煨嵬隈等阶等级和抗性都是所有人力最低的,刚才还爆种玩了回心跳,现在一接触到这些寒气,就忍不住打哆嗦。
远处接连闪过几道技能白光,凌空飞来,落在几人身上。
是好几道祝福技能,落在身上后,煨嵬隈的抗性立刻翻倍,顿时就能在无边冷雾中直起腰来。
蕊蕊身上也落了祝福技能的光芒,她认得出这道技能,是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刚才明明已经伤到那个地步了,现在居然还能用圣宝技能。
要么她在太阴星上的恢复力就是这么惊人,要么她已经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吸收了一部分龙墓处传来的力量。
蕊蕊垂下目光。
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幽月寒的上限,她就总是会在某些细节中透露出这还远远不是她的止境。
太阴星最深处,是一片冰冷而渺无尽头的湖泊。
刚刚开发到太阴星的时候,这片湖泊远没有这样充盈,靠着这段时间从其他服务区送回无数月神、月亮相关的道具,这才将这片湖泊给养成这样。
聂莞趴在岸边,除了脑袋,全身上下都浸泡在银色流光的湖水中。
煨嵬隈透过自己的侦查领域,看到了会长头顶有非常淡的掉血和加血数字同时飘起来。
两个数字都非常之大,在一秒之内接连飘起来,简直像是互相博弈互相较劲。
除此之外,会长的属性面板自己虽然看不清楚,但能看清上面蒙了一层非常浓重的黑气。
湖水从她身上拂过,涨潮过来冲刷她的身躯时,模板上的黑气就暗淡一些,湖水稍稍退却,那些黑气就立刻往上涌,再度将整个属性模板都给遮盖住。
“你们来了。”聂莞背对着几人,轻轻说了一声。
蕊蕊替着所有人答应一声。
聂莞先问长河渐落:“龙墓那边,有排斥你的意识吗?”
“没有。”长河渐落说,“我能感受到那两个打架的Npc忽然被封印起来,那边的力量流转也变弱了很多,但是我自己并没有受到排斥,依然能够在里头待着。”
他看了一眼煨嵬隈,笑着说:“煨嵬隈也是一样,他的意识刚才被冲击了一些,但是依然在我身后待着,没有被排拒出去。”
聂莞无声点头,又问蕊蕊:“你收集到的那些孩子尸骨,是不是已经失效了?”
“是的。”蕊蕊说,“龙墓降临那一刻,他们身上的特殊力量就消失了。现在半死不活地困在九相图里,放出来的话,估计就真的被抹杀掉了。”
第1251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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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2章 传说塔
聂莞能感觉到煨嵬隈身上冒出来的义愤气息,就对煨嵬隈说:“如果你看不过这种行为的话,我可以给你相应的道具,你来追杀这部分人。”
煨嵬隈一愣:“追杀?”
聂莞点头:“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这种人继续活动下去,这个世界本来就千疮百孔,不需要再有蛀虫咬更多的洞了。”
“这话居然能从会长你的嘴里说出来!”煨嵬隈更感到惊奇。
聂莞睁开眼睛,把头往后仰,无语地看了煨嵬隈一眼。
煨嵬隈连忙堆起谄媚的微笑:“我的意思是,您看起来日理万机,好像不会亲自去管这种只对我们草民有威胁的事情。”
聂莞又闭上眼睛,她的眼睛也在猩红与苍白之间来回轮转,每换一次颜色,眼睛都像被火灼烧一样。
“我希望玩家保存下来的数量尽可能多,有够多的玩家基数,才能有够多的干将涌现,从概念那里把力量给夺过来。”
煨嵬隈觉得这应该是真心话。
他想了想说:“我愿意做这件事,但我不是执法者,万一我不中用,反过来被别人给拿下了呢?”
他并不是那种英雄主义人格,只是个日子人,就算路见不平想要拔刀相助,也得先估量估量自己拿不拿得动刀。
聂莞说:“你如果想要成为执法者,现在就可以当。”
“啊?”煨嵬隈不理解。
聂莞从水里伸出手掌,将万宝楼台托举在掌心,慢慢将它送到岸上。
万宝楼台自行飞旋到岸边,在煨嵬隈身边立住,见风就长,长成了参天高塔的模样。
煨嵬隈仰头看着眼前这座高塔,又看了看聂莞,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聂莞说:“我把龙墓固定到这座塔里了,现在正在融合期,过不了多久,龙墓的力量会以这座塔的方式留存在游戏里……具体会发生什么,我目前也不能推测,但肯定能通过进入其中获得相应的力量。”
她又撩开眼皮,看煨嵬隈一眼:“如果你想做执法者,我可以给你开后门,让你先进去拿传承。”
煨嵬隈看着这座几十层高的塔,心里还真有点儿痒痒。
塔朱栏彩画,异常气派,而且看品阶居然看不透,起码也得是个仙宝品阶。
就算是传说也有可能的。
煨嵬隈是拿到过神话buff的人,虽然只是个buff,但毕竟也接触到那种感觉了。
眼前这座塔和神话等阶的感觉非常相似,尽管不如,但是接近。
接近神话但是不如,那就很有可能是传说道具!
传说!
在现在这个游戏阶段,能拿出传说的东西,会长绝对已经所向无敌了吧!
但比起激动,到底还是谨慎更加占据上风。
“我觉得既然还在融合期,说不定里头有什么未知的风险呢,我就不冒险了哈,等融合好了再来就成!”
他把目光从塔上挪开,看着聂莞呲牙笑。
聂莞道:“随你,我不强求。如果自己不想接受执法者的力量,可以加一下鹤筑,让他随时派手下人跟着你。”
“他的手下人也都是执法者吗?”煨嵬隈问。
聂莞点头。
“这个游戏里有很多执法者吗?”
聂莞笑了笑:“执法者、犯罪者都很多,长河渐落那样莫名其妙就和龙墓绑定的玩家也不少。”
煨嵬隈默然,他终于知道会长明明已经称得上无敌,却还是四处奔走,并且尽可能保存更多玩家的原因了。
真就是基数大,哪路人才都有。
想到长河渐落,他忽然又想起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如果说概念世界那边,是概念给玩家力量,和玩家签订契约,那一开始和龙墓绑定的人,他们是从哪儿获得的特殊之处呢?”
聂莞道:“对此我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测。”
“您猜的一般都是准的!告诉我吧!”煨嵬隈殷殷道。
聂莞说:“我猜,是现实世界的意志。”
煨嵬隈微微发怔,先是觉得不可思议,随即又想到连那些乱七八糟的概念都能有意志,为什么现实世界不能有意志呢。
这根本合情合理啊!
“但是,概念和玩家接触,玩家都是知道的。长河渐落自己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煨嵬隈立刻想到这一点。
聂莞说:“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么会有这种情况,大概有两种可能。要么,世界意志是没有完全觉醒的半意识体,只能凭借本能做出自救行为,但没有办法主动去传递自己的意思;要么,是概念们在从中作祟。”
煨嵬隈听到后一个猜测,不由得皱起整张脸。
“怎么哪里都是这些概念在搞事?它们是想把我们给全都弄死吗?”
聂莞并没有回答。
煨嵬隈知道的事情,还不过是冰山一角。
整个游戏其实大部分都是概念在搞鬼,每遇到一个事件,都可能是特定的概念在后面捣鬼。
偶尔聂莞会觉得,这个游戏像个巨大的倒扣的玻璃皿,玩家们是玻璃皿内的各种实验体,概念们就是密密麻麻趴在玻璃皿上的虫子,用他们繁复的复眼紧紧盯着玻璃皿中的每一个变化。
这种幻想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幻想也远远不能概括真相。
概念不是无敌的,可以被玩家反客为主给杀掉,可以用更多方法去夺取他们的力量。
甚至于现在,聂莞也证明了,并不只能从概念那里获得力量。
龙墓很快会降临游戏,万宝楼台将会矗立在天穹之上,无数的玩家可从其中获得属于龙墓的另一种力量。
这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聂莞不能完全预测,但总归是概念们不想要看到的改变。
给煨嵬隈云琛的联系方式,让他去云琛处领一个镯子后,煨嵬隈也就离开。
聂莞松开抓住岸边的手,任由身体在冰凉的湖水中漂浮。
湖水让她的皮肤冰寒异常,血肉中涌动的诅咒却让她犹如火烧。
冰火两重天,却不会彼此互相抵消。
每一秒钟都像是有皮肤被烧化,随着冰冷的湖水飘远,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但聂莞执意要靠自己来扛下这道诅咒,并不是闲的没事找罪受。
第1253章 给予权限
一般来说,Npc的诅咒都代表了他们的某些人生经历,譬如尼俄柏的神罚代表了她藐视女神结果自己的子女尽数被射杀的经历。
所以,龙墓中的力量固然携带着诅咒,但这诅咒背后也许同样是有信息量的。
只要将这些诅咒给消磨掉,也许就能抓住隐藏在诅咒背后的那些信息。
当然,前提是要把这个诅咒给熬过去。
如果熬不过去,被诅咒给打趴下了,那就一切皆休。
好在这段时间以来派人去其他服务区探索的布置,现在已经能够初见成效。
万宝楼台靠着吞噬各个服务区汇聚起来的道具成功升到仙宝品阶,方才龙墓门扉开启的电光石火之间,它吞噬了一部分被领域梳洗分散过的龙墓力量,成功进阶到了传说,获得了承接更多龙墓力量的资格。
若非如此,全靠聂莞自己硬撑,也不过是白白得一道诅咒而已,什么力量都不能截留下来。
仔细复盘了一遍,聂莞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主动接受诅咒给背后可能存在的意志沟通自己的机会,用万宝楼台承接龙墓力量,也在诸多服务区布局,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有序开发万宝楼台内的龙墓力量。
万事俱备,如果做到这一步,背后的意志依旧无动于衷,不来找自己,那它就真的是有自己的打算,并且是和自己认为的方向不同的打算。
如果真是那样,聂莞就承认自己赌输了,这么多牌打出去,依旧不能撼动背后那个意志。
她有豪赌然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底牌,输一次不会动摇她已有的优势。
聂莞慢慢闭上眼睛,但随即又立刻睁开眼睛。
第二世界内,和平概念在呼唤她。
聂莞在第二世界内的意识已经进入沉眠状态,但是和平概念和她之间的交集早就不止第二世界内了。
它现在是通过蕉雪莲火扇的内部空间对她进行呼唤。
聂莞犹豫了片刻,顺应着和平概念的呼唤,分出自己的一缕意识进入蕉雪莲火扇的内部空间内。
她和和平概念之间虽然没有很亲近,但也并不疏远,迄今为止,并没有什么破坏彼此之间信任的行为发生。
聂莞相信现在这个关头,对方依旧值得信任,不需要提防。
脑袋像是被人重重扯了一下,便有一分意识被拽进满是白光的空间内。
聂莞看着这片熟悉的空间,对前方漂浮着的概念说:“找我来做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忙活了这么久你想要做什么?”
和平概念的声音里不见责备,但也算不上脾气太好。
“我想要做什么,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聂莞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这话就立刻怼回去。
和平概念长长叹一口气:“有时候我真觉得,当初给你力量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我喜欢你们,我不想看着你们走向灭亡,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们共生。”
聂莞在猜测它是不是打感情牌,虽然概念们看起来都很直来直去,但也不是没有能用计的可能。
和平概念仿佛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又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其他概念围攻你的时候,我并没有出手,从那个时候起你在心里就已经疏远我了。”
“不是从那个时候起才开始疏远,而是从一开始我们的距离就没有拉近过。”聂莞说,“所以你也不需要说这些来让我们显得更亲近,我们从来也没有真正亲近过,从头到尾就只是合作关系。”
和平概念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你知道吗,哪怕你对情欲概念做了那种事,概念们也不会立刻下定决心对你下死手。但你一旦将座塔矗立起来,大部分概念都会立刻调转枪头齐心协力对付你,现在的你还不足以承担那么多概念的怒火。”
聂莞挑眉:“你是在替我担心这个?”
“是的,毕竟是我的合作者,在其他概念那里,我算是和你绑在一条船上。”
聂莞说:“记忆概念和爱欲概念都还没有表示害怕,你又何必担心呢。”
“它们也在心里害怕,只是不敢贸然联系你而已。”
聂莞说:“那就说明它们还没怕到极点,真的怕到了极点,怎么样都会来找我的。”
然后她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态度仿佛在说,我的谋划一定会成功。可是就连我自己,都还没有这样的自信呢。”
和平概念声音中带了几许无奈:“你太谦虚了,你做到这个地步,换作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选择来联系你。”
聂莞说:“问题就是,背后的那个意志不是你。而你现在来找我,也未必是想要和我继续合作。”
“不,我是要和你继续合作。”和平概念出乎意料地说。
聂莞着实意外:“到这个地步,你仍然打算和我合作?你就不怕我掌握了足够的力量之后背弃你?”
“你不是那样的人。”和平概念说,“最初我决定找你,就是因为这一点。我相信你是一个有着基本的道德和良心的人,你的家教决定了你不会走背信弃义的道路。”
聂莞笑了笑。
人就是会有这种局限性,明明知道对方可能是在故意奉承自己,但是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就是会非常高兴。
只是单纯夸聂莞,聂莞完全不会相信,甚至可能会冷笑,但是夸到父母夸到家教,她就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高兴。
她甚至会想,因为概念不会撒谎,所以这是实打实的真话。
没有办法,这就是人固有的小弱点。
聂莞心里想了许多事情,面上却纹丝不动,这就是玩家比概念要好的地方,不会把每一个复杂的念头都暴露出来给别人看,每个人都是深不可见的幽谷。
她说:“你依然打算和我合作,那你现在把我召唤过来是为了做什么呢?”
“为了给你力量,给你能够应付诸多概念追杀的力量。”和平概念说。
聂莞却反而皱起眉头:“你要用这些权限来交换什么?”
第1254章 好久不见
“我希望你答应我,不要对所有的概念都赶尽杀,绝不是所有概念都对人类抱有恶意,仍然有一部分希望能够共生的概念在为你们努力。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拥有决定概念生杀大权的能力,请放过那一部分概念。概念对于人类来说,也并不完全是负面的。”
聂莞没有立刻答应。
她在想,自己不过刚刚开始行动,就让和平概念找上门来说了这些话,仿佛已经笃定自己可以借此通道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足以和所有的概念相抗衡。
为何会如此?
难道说诅咒最终将会引来的,真的是世界的意志?
就算是世界的意志,也不应该让概念如此忌惮才对。
因为从目前所见的一切来说,世界的意志似乎能做到的也并不多,甚至还被概念们给辖制着。
那个意志到底有什么样的威能能引发这样的效应?
和平概念沉默地看着聂莞,无声地催促着她做出回答。
聂莞不理会它的催促,依旧思索了很久,才慢慢抬起眼睛。
“好,只要是我认为对人类无害的概念,我不会赶尽杀绝。我相信你的话,相信概念里有试图保护人类的存在,既然它们想要保护我,我也会想保护它们。”
和平概念放松下来,聂莞是感觉到周身的压迫都稍稍放松了许多。
“那么,把我的权限拿走吧。”
它平静地说。
聂莞有些不可思议,微微抬头漂浮在空中的概念。
它分离出了自身的根本权限,像一个无故释放出无数孢子,将它们洒落在聂莞身上。
聂莞睁开眼睛,意识从空间中回归,看着漂浮在眼前的蕉雪莲火扇。
原本扇子上那两道纵贯扇面的裂痕,此刻已经消失不见,所有因为扇面受创而不能使用的技能和加成,都在扇子的流转中慢慢解冻。
扇子漂浮在水面上,左右两侧分别蜿蜒招展出纤细柔韧的芭蕉叶子和莲花花瓣,红绿光芒彼此映衬,彼此争辉,一大片水面都染得华光流转。
聂莞静静等待光芒全都散去,扇子重新恢复原样,才从水里伸出手握住扇柄。
握住扇柄的那一刻,除了已转化为传说的蕉雪莲火扇属性栏在眼前展开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同样从掌心中蔓延开来。
那是一道十分奇异的权柄,柔和但也霸道。
只要不愿意,在自己周围绝不可出现杀伐,不可出现征战,不可出现毁灭。
为此,自己反而可以去杀伐、去征战、去毁灭……
聂莞体会着这种微妙的感觉,觉得自己透过这权柄,进一步了解了和平概念。
原来它平和的性情之下有这么霸道的一面,难怪即便走到这一步,也依然要和自己合作。
只要让自己所厌恶的东西消失在世界上,哪怕会造成更可怕的破坏,也不足为道。
聂莞闭上眼睛,打算把唯一浮在水面上的脸庞也隐藏进水里。但心中猛然升起的警惕,让她做出了相反的动作。
她将收到一半的扇子重新握实,肆无忌惮地用出刚刚拿到手的权柄,以不可违逆的抑制横压这片渺渺水域。
水波之下,几乎已经刺到她后心的匕首被强行压制下去,刀尖仅在聂莞身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血迅速弥漫,将它身下的冷水给染红。
似乎已经固定为被动状态的恢复技能自动亮起,但伤口却附着这诡谲的破坏力量,不停腐蚀着血肉,和恢复技能相抗衡。
聂莞头顶所掉的血顿时超过了太阴星的加持。
聂莞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微微放光的光团扔进水里,光团入水即融,化为森森寒气。
太阴星上的雾气顿时沸腾,从四面八方挤向聂莞,疗伤数字再度和伤害数字持平,汹涌着向外冒血的伤口生出肉芽,在几秒之内挣扎着长好。
聂莞垂眸望向水中:“你们两个总算沉不住气了,可惜来晚一步,现在你们可奈何不了我。”
湖水之中,两道滚滚的黑气交缠着游走,似龙似蛇,却未化出人形。
聂莞知道这两人是谁,没有和她们聊闲天的兴致,直接用和平概念的基本权限加以镇压。
和平概念算得上是概念之中最为强大的几个之一,用它的基本概念来阻止周围的杀意和毁灭,相当于是进行了一次牢不可破的大沉默术。
无论对方有什么样的技巧,什么样的底牌,在这沉默术面前,都无法施展出来。
因此两人也只能在湖底游走,想要再像刚才一样袭击聂莞,却万万做不到。
聂莞沉下水去,想看看这么久不见,自己的两个老朋友又得到了什么力量,才敢再来刺杀她。
但还来不及将那两道黑气看清楚,她们就消散不见,整片水域重新恢复平静,水冰寒而透明,像是从来都没有被污染过。
聂莞有些失望,无聊地闭上眼睛。
还想在这姐妹俩身上继续试一试和平概念的力量呢,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快就走了。
敢来和自己较量,必然是也得到了概念的根本权限,但是没有办法反抗和平概念的权限,说明她们手里的概念权限等级并不算很高,但应该会和记忆与爱欲的权限差不多。否则以这两个人的脾气,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遁逃的黑气跨过无数连绵空间,最终在一处浩瀚星空中停下。
“晚了一步。”左边的黑气说,“我就说我们不该那么谨慎的,要是能早一分钟来,她就彻底死在我们手里了。”
右边的黑气盘旋不语,左边的便又说:“你不要总是这样,对什么都不发表意见。事情是我们两个的事情,她缓过神来后,也不会只追杀我而放过你。”
“我不会让她缓过神来的。”右边的终于开口。
“你打算怎么做?”左边的来了兴致,“不要告诉我,还是去找所谓的盟友。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靠谱。听说阿尔芒还和她联合起来了,哼,我就知道这个老神棍两面三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第1255章 想等的东西一直没来
“他不重要。”右面的停滞了很久才说,“本来也不是我们的同路人,随便他怎么做吧。”
“那难道你要去找凯撒?那个疯子更是不可信。还是去找洪保?吃自己孩子的老变态,林曼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他,死前更是给他下了个诅咒,他活不了多久,成不了气候,我可不想和他说话,脏了身边的空气。”
“我们不是要和他们合作。”和左边的相比,右边的要镇静许多。
“我们只不过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而已。”
“告诉他们又能怎样?”左边的仍然不太理解,“他们也没有能力来阻拦优聂莞。”
“他们不能阻拦聂莞本人,但是可以阻拦聂莞想要做的事。”右边的音越来越轻,近乎于呢喃。
……
“怎么回事?怎么都死了?”
高脚楼内,身形瘦小的老人捏着黯淡的水晶球,细小的眼睛几乎要爆凸出来。
水晶球内,数十道游走的魂魄的交错,像水中缭乱的孑孓。
“对不起,父亲,弟弟身边有一个非常古怪的人,她过于强大,我们根本没有抵抗的力量。”
几乎所有的灵魂都不由自主被水晶球内的无形涟漪推着走,只有一个最为硕大的指甲大小光团仍能维持自身岿然不动。
他声音低沉,满是歉疚,也带着一丝冰冷的机械感。
“强大到这个地步,你们连碰都碰不到她,就全都死掉了?”洪保不甚相信地问。
光团闪烁了两下,说:“不完全是她太过强大,也是因为当时的情况非常特殊。”
他一字一字复述着当时的情形,洪保听得面色微微变化。
原来那个小崽子一直探索的塔楼地图里藏着这种秘密!
可究竟会是什么力量,能让这些已经完全被自己操控神智的傀儡都觊觎?是概念吗?不应该呀,概念们只能通过游戏职业进行传承,不可能直接涌现进来的……
他正想得出神,手上一道蜿蜒的黑凤刺青突然泛起点点灼痛。
洪保骤然回过神,按住飘起黑气的刺青,稍稍收敛愤怒的神情,对水晶球内的灵魂道:“算了,既然有这么一号人,你们也算尽力。好好休息吧,阿爸过会儿再来看你们。”
“有劳您费心。”
水晶球内的灵魂闪了闪,恭敬地送他离开。
洪保闪身走入文物空间内,他的文物道具是一枚骨觿,里头空间非常狭窄,重力远超正常环境,进入其中的玩家若没有得到他的同意和允许,会直接被这重力碾成肉泥。
但夜如昙这样的人是例外。
第一次走进来,她就没有得到洪保的允许,但无论洪保怎样抗拒,她也依旧进出自如。
两道黑气在其中盘旋着,相当自由自在,见洪保走进来,其中一个凑近,幻化成人形,幽幽地看着洪保。
“你的孩子们这次可损伤不少,要不是我把鬼子母莲座的力量及时转移给你,你的孩子们怕是真要死了。”
洪保脸上有一丝难堪,却又强制隐忍下来。
“我知道,谢谢。”
“不用特意道谢,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你要听好,我不会再讲第二遍。”
夜如昙顿了一顿,说:“把你孩子生成这样的人,叫做幽月寒。”
……
“你又搞出了个大动静啊!”
聂莞躲在水底降低身上的灼痛,忽然听见水面上响起兰湘沅的声音,睁开眼睛,就见兰湘沅飘在水面上看着她。
她横漂在水面上,兰湘沅也踩着福厄轮横飞在空中,与她正面相对。
“又不是没和你说过。”
聂莞懒懒地说:“开启龙墓的事情你不是也知道吗。”
“我没有想到你把它们都装塔里了,我以为你是直接打破通道,让那边的力量直接飘进游戏世界呢。”
兰湘沅说着,忍不住又往岸边瞅了瞅。
岸边万宝楼台矗立,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顶,也数不清到底有几层。
哪怕大部分用来填充着万宝楼台的道具,都是经自己的手记过账之后才交到聂莞这边的,兰湘沅还是有些不能相信,一座传说品阶的宝塔居然就就这么建成了!
而且里面还蕴藏着属于龙墓的特殊力量。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它可以说是这个游戏里最为重要的传承地图了。
把这么一座塔掌握在手中,玩家中无论还潜伏着多少未知的高手、目的不明的强者,都得乖乖来露个面才行。
前提是,一切顺利。
兰湘沅磨回目光,担忧地看着聂莞。
“你身上怎么样?”
“还好,没有我想象得那么严重。”聂莞说。
“你没有骗我吧?”兰湘沅进一步追问,“这个事情的重要程度是出不得一点岔子的,尤其你不能出岔子,最好不要逞强,感觉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觉得需要什么也跟我讲。”
好唠叨……
聂莞哭笑不得:“我会是和你客气的那种人吗?”
“这倒也是……”
兰湘沅想了一想,问道:“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呢?直接昭告天下,让所有人来探索这座塔吗?”
她刚用瞳术观察了一下这座塔,直觉里面的力量要远远超过自己想象,单人独力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能消化掉那么多力量,肯定要许多人一起进行消化才行。
联想到聂莞在这种事情上一贯大方,她猜聂莞应该是打算广邀群雄,一起来啃这块骨头。
然而聂莞却摇了摇头:“目前该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怎么说?这座塔难道还有什么隐患吗?”
“隐患倒是没有,但是我想等的东西一直没有等来。”
聂莞说完这句话,忽然顿住,怔怔地看着兰湘沅。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脑海中传来陌生的呼唤。
“咋了?”兰湘沅疑惑不解地看着她,“被我近距离怼脸的美颜给征服了吗?”
聂莞抬起手冲她摆了摆:“先回避一下。”
兰湘沅:???
见聂莞神色认真,兰湘沅果然闪开,但离开前留下了一句:“事情完了就叫我回来,跟我说一下怎么回事儿。”
第1256章 谁在帮你
聂莞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顺着后脑上沉重的重量一路往下坠,飘落湖底时,有种被软垫给接住的错觉。
“你很好……”
意识深处另一个声音细微得像蜘蛛丝,哪怕湖底深处水流的声音如此轻微,也几乎将它给压住。
聂莞细细地听,才听见它说:“我就知道,我有那么多的孩子,其中一定会有像你这样的来为我走出一条路……”
谁是你的孩子。
聂莞在心里默默吐槽。
话说得像她没爹没妈,天生地养一样。
她爸爸妈妈好得很,她可不是什么孤儿,长成什么样子都是爸爸妈妈的功劳,而不是这个大而空旷的世界的功劳。
但这家伙终于出现,却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
她沉默不语,只慢慢让身体顺流飘向湖泊最中心处。
虽然是在湖底,光芒却反而越发浓烈,伴随着冰冷的寒水一重重没过身躯,让聂莞的灼痛和头疼慢慢缓解。
她开始有更多的余裕来思考、来应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庞大意识。
这个意识不像概念们的意志,没有一个实在的躯体,不可由肉眼窥探,甚至不是靠着声音和想法来向聂莞传递她的意思,只靠着冥冥中的一种感触,让聂莞的脑海中自动生成了许多笃定的念头。
“我能感受得到你恨那些概念,就像我恨它们一样。”
“只要你答应合作,顺从我的意思,我会给予你谁也把追赶的力量。”
“放弃这些没用权限,不过是那群概念糊弄人的东西。倘若沉迷于这种虚假的力量,你早晚会耽误自己。”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接连闪过,聂莞很难找到停滞下来的机会、几乎要被它们牵着走。
无形的压力像滚滚涟漪,一圈又一圈荡漾开来,无形的契约浮现在脑海深处,并开始自动缔结。
身体不自觉的抽搐,手指因为陌生力量的冲刷而微微打颤,概念们给予的权限在自动解绑。
力量离自己而去的感觉让聂莞骤然回神,硬生生压制下无形契约的缔结进程。
她猛然睁开眼睛,发颤的手指紧紧握拳,凭空揽住了即将离自己而去的各种权限。
“我没有说我要答应你。”
她轻声说。
湖底平静的海水骤然兴起无数波澜,是在极度的冰冷中转而沸腾。
“为什么?”
“我连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召唤我降临,就是因为知道我的存在吗?”
“那不过是猜测,我要你亲口承认,告诉我你的来历、你的处境、你的目标。”
“这要求太僭越了。”
聂莞冷笑:“那么我们的交流就到此为止吧。”
她表现得风淡云轻,身体却处于极度紧绷中。
意识更是高度紧张,死死压制着那道自行出现在脑海深处的契约,生怕自己稍有放松,它又重新进行缔结。
这个世界意识比自己想象得要霸道许多,也唯我独尊许多。它不欲把自己当做战友,只想把自己当做傀儡。
这种态度聂莞不喜欢,必须要想办法寻找它的弱点反制回去。
概念的力量既然为它所不喜,那也就一定为它所忌惮,自己决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失去对概念权限的掌握。
只有半个小时,脑海中什么念头都没有浮现。
诅咒的力道似乎有所加强,灼痛遍布的皮肤开始一块又一块地脱落。聂莞将无数其他服务区的东西从背包里扔出来,随手投入湖中,任由水流将它们同化吞没。
所有闪着明月辉光的东西融入湖水中后,湖水重新从浑浊恢复成明净。
脱落进水中的血肉碎屑无声无息沉底,被湖水冲刷干净诅咒气息,聂莞直觉这些东西不能浪费,把万魂舞给取出来,扑进湖底,吞噬这些自己身躯上脱落下来的血肉。
忽然,脑海中再度闪现出一个念头。
“如你所想,我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或许还不能称之为意志,只是一种自救的念头。”
说得有点抽象,但聂莞能够理解。
在见证过那么多概念后,她已经约略感受到那些抽象的、由虚转实的存在大概是什么样子。
越是庞大的、复杂的东西,反而越不容易转化出具体的意识。能在危机中诞生出求救的念头,靠着这种求救的本能行事,可谓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对这句话发表回应,静静听着它继续“讲”下去。
“这些意识来自于你们,你们是我的造物,因此以说,它们实际上也来自于我。它们在诞生之后独自化成的那个世界里谋划了许多事情,试图取代我,反过来奴役我,让我成为他们的从属……无论如何,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你创造了龙墓这个空间,并且在无形之中契约了长河渐落那些人。”
聂莞冷静地问。
“是的。”
“但你靠什么让龙墓和游戏产生联接?”
聂莞想不明白的只有这一点。
游戏是概念们创造的,所有的规则都由概念们共同制定。世界意识虽然嘴上唯我独尊,但从形势看来,它一直都受制于概念们,仅能做出被动防御。
它究竟是以何种手段把自己创造出的这个独特空间和游戏连接起来,为自己留下这个联系玩家、图谋反攻的基地?
这些龙墓中也有一些隐藏很深的Npc,虽然不在玩家面前现身,却时时刻刻存在着。
这个空间不是悄悄和游戏进行连接,而是从游戏演化之初就作为一部分参与了进来。
但如果是从草创之初,概念们就发现了龙墓的存在,概念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出手抹杀、打压它的存在感,绝不让玩家有接触到龙墓的机会。
虽然现在龙墓的存在也非常隐秘,但毕竟从史书中一翻就翻到了,在所有的任务线索中也不过是一个中上的考察难度。
一定还有别的存在,在帮这个世界意识。
但帮它的势力什么,目的又是什么,聂莞始终猜不到。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世界意识那里,这似乎不是一个值得掩藏的问题。
它直截了当地回答:“是自然概念。”
第1257章 自然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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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8章 传递消息
这个念头在它心中转过很多遍了,计划的每一步她都亲自参与,紧紧盯着。
即便中间某个环节出了差错,后果也一定还在可预料的范围之内。
就算真的失败了,也没有关系。
兰湘沅现在已经有了承受失败的底气。
说来很可笑,这底气是从聂莞的记忆里得到的。
她终于知道聂莞总有勇往直前的架势。一方面的确是因为退无可退,一方面却是因为她真的被好好的爱过。
在命运那里,做错了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可是爸爸妈妈那里,一切命运的创伤都可以得到抚慰。
没有退路,但有一片永恒的自留地可以养伤,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自己也会同样有勇气往前走,一脚一脚踏碎那些荆棘的。
兰湘沅是没有就会从父母那里得到这种力量了,但她有寒月仙宫。
寒月仙宫里的玩家,并没有因为她离开过而抛弃她、而淡忘她,南栀也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相似的定位而排挤她、阻拦她。
她一直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成功或者失败,身后的这群人都不曾指责过。
尽管也有聂莞挡在前方,扛了大部分决策压力和决策后果的缘故,但她这个副会长的责任和压力,也始终明明白白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切实的责任和压力,反而让她有一种安稳感。
这就是她的自留地,千万万人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不要求她永远成功,只在乎她本人是否还算安好。哪怕这种在乎中还夹杂着某些利益的安排,夹杂着很多人不敢面对自己人生一世把责任推向强者的怯懦,但毕竟是实实在在落在她这个人身上的。
这种关照,这种在乎,不就是他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想要的东西吗。
“所以还怕什么呢……”
兰湘沅轻轻呢喃。
不光是聂莞可以在前面扛住所有人的期待和责任,她也可以。
无论聂莞是赢还是输,她是赢还是输,后果她们都会承担的。
有勇于承担的勇气,又何必在乎后果的未知。
忽然,私信滴滴响了起来。
是特殊提示铃,她给聂莞单独设置的。
兰湘沅立刻打开私信,长长的一篇文字在眼前闪过,兰湘沅不觉目瞪口呆。
刚刚还在想,无论什么后果都可以承受,但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有些超出一开始的想象。
一瞬的惊愕后,是瞬间袭上心头的狂喜。
这个结果很折腾聂莞,却让两个人的共同目标都推进了一大步。
游戏世界内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高手,这下是彻底不能再隐藏下去了。但不能隐藏,还要像飞蛾投火一样主动来到万宝楼台,主动暴露自己。
以聂莞的本事,只要和她打一场架,就会被她从皮到骨看个透彻。
除非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否则就一定要主动来这里……
兰湘沅立刻关掉私信,捏碎传送石离开仙族,在同一时刻将消息传递给列表前五十个玩家。
【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来寒月仙宫基地,我有事情要通知各位!】
她静静等候在寒月仙宫会议室内,释放出福厄轮当周围的空间给彻底封印。
南栀最先推门而入,身边跟随着奉命保护她的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
南栀微笑问道:“怎么回事,忽然这么严肃地发通知,是会长那边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非常了不得的进展。”兰湘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表情很麻木,嘴巴紧紧抿着。
乍一看像是事情很严重的样子,但南栀非常了解她。
“你快要笑出来了吧?”
兰湘沅立刻笑出声。
就在她出来的那一刻,外头狂风大作,光线周边,几万里的高空之上突然亮起霞光一般的金红色彩。
南栀忍不住回过头,辛新绿忍不住在私信中和雪满长安道说:“这个情景怎么感觉非常熟悉呢?”
雪满长安道没有说话,但想起之前帮南栀审阅的高卢区进度报告。
会长和天羲长仪挖掘出一个相当强力的传承,那个时候也是风云变色,整个服务区都能感觉到变化,而且直到如今,彻底更改的地图也就在吸引整个高卢区玩家的探索。
扶桑区的情况也近乎如此,团长的传承几乎让整个服务区的玩家都目睹了。
眼下这个情况,不是高阶传承地图被挖掘出来,就是高阶传承任务做完,有玩家要进阶。
兰湘沅没有卖关子,直接对几人开口。
“那是会长在接引一样东西。”
“是什么?”这话不是南栀问的,而是门外传来的声音。
声音清亮又跳脱,除了流光不共我没有别人。
他和天羲长仪一起走在赤云松身后,脖子恨不得向后歪一百八十度,身子已经进来了,头却仍然在往后看。
其他人也陆续到来,将会议室逐渐填满。
最后一个到来的人是云琛,蕊蕊隐身跟在他身后,除了天羲长仪之外,在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兰湘沅扫了一眼满座高朋,指了指天上已经渐渐浮现的塔影:“那是幽月寒会长的东西,叫做万宝楼台,现在正在晋升神话。”
神话?!
两个字在众人心中激起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流光不共我不住喃喃。
现在这个游戏进度,搞到传说装备也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搞到神话装备和道具,简直是天方夜谭。
虽然在信息共享之下,基本上大部分人都已经隐隐约约知道寒月仙宫里有人得到过神话buff,那buff毕竟只是一个短暂的状态,是所有力量源泉中最一得的一个。
装备和道具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兰湘沅无比肯定地点点头:“我剧烈地观察过,非常确定那是实打实的神话道具。不过神话品阶只不过是那座它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真正重要的是,它背后有世界意识的支持。”
“世界意识?”
大部分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只有赤云松缓缓闭上眼睛。
“这世上果然存在着一个世界意识。”
第1259章 守关BOSS是她
兰湘沅笑问道:“您在此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吗?”
赤云松摇摇头:“老人家年纪大了,什么都做不成,凭空猜测一下而已。不像你们年轻人,已经抓到了证据,找到了意识本身。”
“只是侥幸罢了。”兰湘沅说,“会长本来已经做好了希望落空的准备,但一系列做法居然真的来它的降临,我们也很意外。它告诉我们,它不想要概念统治这个世界,也不希望概念的力量在玩家中坐大,希望我们做一个布道者,让它的力量在玩家中弥漫开来,以免玩家和概念之间的纠葛越来越深。”
“你们答应了吗?”莫南忍不住问。
他有些担心,目前布置好的一切显然不能够离开概念们的支持,如果立刻转投世界意识的怀抱,情况未必会好。
像他们这种活了许久又搞过很多年斗争的人,不会简单地认为世界意识是人类这边的庇护者,只要它降临,问题就能够干净粗暴地得到解决。
世界意识是一个新的未知的力量,它未必就比概念更友善,完全投靠它也未必会比和概念斗智斗勇更让人安心。
兰湘沅笑着说:“当然没有完全听它的,会长就不是那种脾气的人。会长和世界意识缔结了契约,他来承受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制,换取所有的世界力量经过她和万宝楼台的梳理监督进入游戏。”
想了想,她又说:“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属于自然概念和现实世界的力量。”
“自然概念又是什么?”莫南挑眉问。
兰湘沅并花费了一些功夫和他们解释。
理清楚世界意识和概念,自然概念之间的许多纠葛后,会议室内微微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赤云松压下惊讶,问道:“幽月寒在承受什么代价?他没有亲自来和我们说明这些,而是让你来帮忙传递消息,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行动已经开始受限?”
兰湘沅点点头,抬手指向天空。
“她现在就在那里,做力量传承的监督者。在世界意识和自然概念的力量没有尽数传承出去之前,本体无法从中离开。”
这话让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他们不是对游戏一无所知的小白,相反,他们可以说是游戏中了解本质的一群玩家。
幽月寒现在面对什么情况,困在其中不能出来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幽月寒会长该不会成为守关boss了吧?”流光不共我举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他更想问幽月寒自己进那个塔了,那她抛给自己的泥巴怪要怎么办?
亚波伦把他的随身空间都占满了,挤兑得蝎巴子都没地方住,他还打算等幽月寒回来找自己的时候,就把这个情况跟她说明一下,没想到人家直接打算不回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为亚波伦和蝎巴子的住处操心的时候。
他想知道幽月寒会在那座塔里单敷一个什么地位。
如果指引Npc的位置还好,如果是守关boss,那就完蛋了!
流光不过我想不到现阶段有什么玩家能够把幽月寒给打压下去,踩着她的失败夺取传承。
除非幽月寒主动放水。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个人都认真盯着兰湘沅,试图她那里盯回一个答案来。
兰湘沅沉痛地点点头:“是的,她在里面当boss,每一关关的守关boss,都是她。”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兰湘沅怕他们生出虚假的期望,又紧跟着补了一刀。
“而且她不能放水。”
那不完犊子了!
流光不共我紧紧抿着嘴唇,天羲长仪也沉默盯着身前茶杯上的青花图案,荀鹰把手举得笔直:“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兰湘沅轻轻点头。
“如果最终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从她手中夺得传承,又会发生什么?”
兰湘沅说:“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从世界意识那边的反应来看,还是希望有人能够拿到传承的。从世界意识的角度出发,应该是拿到传承的人越多越好。从我们这边的角度出发,可能也是有人帮忙分担会更好一点。毕竟世界力量携带着庞大的重量,就算能够习惯,也还是分摊出去一些比较好。”
她没有说究竟会发生什么,但众人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概念很多很杂,不同阵营的概念泾渭分明,而世界意识目前看来只有一个。
一个世界意识就足以抵得上诸多概念。
不会有人能收纳所有的概念,传承所有的概念权限,同理,世界意识汇聚在一个人身上也并非长久之策。
幽月寒显然不打算大权独揽。
她甚至在暗暗鼓励别人通过各种方法来击败他。
荀鹰微微皱起眉头:“我从高卢区传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天空的变化了,万宝楼台应该不是只有华夏区的人才能看到。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来攻略?”
“肯定是要符合条件的人才能进入万宝楼台,但的确没有服务区的限制。”兰湘沅说到这里,也露出一些担忧之色。
她唯一害怕的事情就是,聂莞敌人如果趁此机会抓住了她的弱点,趁着她本体不能够离开万宝楼台自己猥琐发育,说不定会留下一些后患。
但是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不能为这些担忧而停止。聂莞的脾气她已经很了解,她不会坐以待毙,自己需要做的就只是相信她。
她整顿了下心情,对众人说:“总体而言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三十分钟后会带你们去万宝楼台。一个小时之内万宝楼台会拒绝所有玩家的进入,但是我会在聂莞的默许之下带你们进去一趟,不一定会有收获,说不定进去就会死,但是能提前进去看一眼总是难得的先机。”
这话让众人都有些惊喜。
的确,对于未知的完全的新力量新地图,能得知这些内部消息就已经大大有益,能够在众人之前先进去看一眼,更是有助于抢占先机。
哪怕只是提前三十分钟的打探,也足以得到足够多的消息了。
第1260章 内部景象
“这三十分钟内,大家先去各自探索的服务区安顿一下事情,二十五分钟后再次回来集合。”兰湘沅说,“万宝楼台出来之后,不需要发布什么命令,整个游戏都会进入快速探索阶段。幽月寒希望大家能够稳住秩序,不要让玩家中出什么乱子。不要让一些潜伏在水底的混子出来搅和事情。”
众人各自点头,纷纷离去兰湘沅却叫住南栀:“南姐,你让六州歌头和暮色年华还有南宫炽他们合力,把之前一直攻不下来的副本地图都做个整理交上来。从仓库和分会里调集资源,必要的时候调进一些其他服务区的人过来也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要集中精力攻打这些高端副本。”
南栀笑道:“刚才听你真说的时候,我就猜到要这么着了,已经把命令给发下去。”
兰湘沅也跟着笑了笑:“还有那几个投机取巧的法子也不用再隐藏了,今天应该比较混乱,很多势力都会主动去探索万宝楼台,等他们吃瘪回来之后发布公告,把他们都并入寒月仙宫,然后直接把兑换资源的方法共享出去。”
南栀有些踌躇:“有几个方法可是涉及到其他服务区的,这些也要公布吗?”
兰湘沅点点头:“所有愿意和寒月仙宫签订契约的都可以公布,包括宠物培养的方法。”
南栀微微一凛,旋即点头,离开会议室。
她神色凝重,深深意识到这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革,变革剧烈到寒月仙宫从前积累的一切可能都要重新进行价值评估。
雪满长安道亦步亦趋跟在她的影子里,看着她熟练地应各方人马的问话,签署一个又一个文件,颁布一道又一道命令,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南姐你很担心吗?”
南栀终于把所有事情都整理成文档并分派出去后,雪满长安道忍不住发问。
南栀捏捏鼻梁,摇摇头说:“倒不是是担心,只是上年纪的人习惯性谨慎吧。我觉得这场变革来得太快太猛,其中的变数一定非常多,危险也很多,必须打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
雪满长安道听到她说“上年纪”几个字微微皱眉,听到后面的话又说:“我们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你不用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我知道,不过该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是不能不谨慎。”南栀笑了笑,回过头对他说,“你最近守在我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偶尔也可以和阿绿换换班,多下几次副本,你的骨霜套装到现在都还没凑齐吧?沅沅的意思,是要完成大家装备的快速更新换代,可见好装备在万宝楼台里也是占便宜的,你不要为了这个徒有其名的任务耽误自己的装备更新。”
雪满长安道不自觉转了转手中匕首:“暂时不需要这么着急,而且保护南姐你并不是徒有其名的任务。”
南栀重重叹一口气:“也是,前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换了别人未必有那么敏锐呢。你的瞳术被神谕加持之后比阿绿的要好用很多。”
雪满长安道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正想要回应,南栀却站起身来。
“快到时间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去叮嘱麾下小队的辛新绿也在此刻赶了回来,同两人汇合,赶往会议室。
兰湘沅在此之前却并没有待在会议室内,反而是在南栀来之后才闪现着出现。
南栀问:“做什么去了?”
“去希罗区安排了一些东西,虽然幽月寒动静搞得很大,但我自己的传承节奏可不能因为她这动静就耽误。”
说话之间,其余人鱼贯而入。
兰湘沅并不说废话,直接拔下坠在腰间的福厄轮,把众人都笼罩在轮子里,自己也一闪身闪进轮子,站在最前方一挥手,轮子便自行转动,如同闪电冲向天穹。
天穹上的万宝楼台几乎已经完全成型。
兰湘沅曾经跟着聂莞一起走过她上辈子的记忆,万宝楼台的模样她看到过。
眼下矗立在苍穹中的这片虚影,和上辈子全盛时期的万宝楼台其实没有太大差距。
主体建筑是前后四层的宫殿,每座宫殿都占地数百平米,二层宫殿之间有复道相通,一层宫殿外又有回廊相绕,将四座宫殿连接成一个极其复杂的整体。
宫殿之外还有高高低低数百座楼台佛堂,楼台这间绿树环绕,流水萦纡,和游戏地图比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比起寒月仙宫的两个基地要略小三分。
但这只是从外面看的模样。
真正穿过外面缭绕的云雾,撞进大开的城门后,兰湘沅才发现这里比之当时在记忆里看到的万宝楼台要大了不知道几百倍。
而且撞入其中的一瞬间,楼台指在视野中浮现刹那,随即就被漫天黄沙的景象给取代。
“琥珀沙漠?”流光不共我脱口而出。
虽然沙漠几乎都长了一个样子,但是这沙漠里游走的淡淡血腥味实在太独特了,当初和幽月寒一起出手诛杀血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立刻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天羲长仪也第一时间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有些意外这里竟会出现游戏中的地图。
但比起惊讶,还有更重要的事。
幽月寒呢?
她不是守关boss吗,为什么没出现?
“难不成我们现在还不足以惊动幽月寒出来?”莫南半开玩笑地说。
但没有人因为这个笑话笑,赤云松轻轻叹一口气说:“就是这么回事。”
他话音落下,底下柔软的沙层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一层雪血褐色慢慢从沙中渗透出来,像是血水淹没了黄沙。
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也并非是血水,而是细小的血蝉。
每一只血蝉都只有指甲大小,一个接一个挤在一起,像汹汹潮水朝着众人淹没过来。
天羲长仪等人立刻出招,但一和血蝉对上,他们就发现一件堪称惊恐的事。
这些血蝉似乎和琥珀沙漠内血河周围的那个血蝉boss一样,都携带着神谕的压迫感。
第1261章 万魂舞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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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 是幽月寒的手段
万魂舞作为聂莞最早获得的文物道具,虽然不怎么在大众面前显露,但是在这些核心玩家层中却并不陌生。
他们虽不是每个人都特意关注过万魂舞的血河图案,但每个人都看过几眼,多多少少都是眼熟的。
这绝对是血河的形状。
确定这一点后,尽管仍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副本意味着什么,但大家都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先把所有的大血蝉给清除掉,然后让福厄轮沿着血河分蘖的方向前进,一直走到血河重新汇聚的终点。
说不定幽月寒就在终点处等候他们。
但是,计划得很好,想要真走到终点却没有那么容易。
每走过一次血沼的分裂点,大血蝉和普通血蝉的等级和等阶就会相应上升。
第一次分界点之前,大家还能够感知到血蝉普遍是100级灵宝品阶,大血蝉也是如此。
第二三个分界点前的血蝉已经是一转20级,等阶依旧为灵宝。
第四五六七个分界点前,血蝉为一转50级,等阶为圣宝。
尽管有福厄轮的加持,可以飞在空中进行远程攻击,受到的血蝉攻击被大大削弱,但如此密密麻麻的攻击和等级等阶压制依旧让众人有些承受不住。
到下一个分界点后,等级提升为一转80级,并且几乎各个都能施展百分之八十贪爱无明神谕力量的血蝉已经让队伍出现减员。
减员一旦出现,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不死到最后一个玩家根本刹不住车。
赤云松和南栀这些不擅长战斗的玩家最先死亡,化为白光消失在中心处。
紧接着辛新绿和雪满长安道两个负责保护的玩家也先后死去。
再然后是琅琊月和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两个负责防守的玩家被重点针对,被血蝉铺天盖地的血箭喷吐给腐蚀尽防御,来不及接受治疗就死掉。
一个接一个玩家化为白光消失不见,流光不共我忍不住哀嚎:“寒姐咱都是自己人,能不能别这么严厉啊!”
天羲长仪动用了自己一直不喜欢的灰马骑士瘟疫技能,才勉强冲过又一次分界。此时福厄轮内,只剩下十三个玩家。
但下一个分界点外,已经提升为仙宝品阶的血蝉早在福厄轮还没完全停稳的时候就筑起高墙。
那是贪爱无明神谕化成的银荆棘堆叠成的高墙,足足有几十丈高,拦在正前方。
所有人都有预感,如果福厄轮就这么直直地撞上去,一定会立刻粉碎,顺带着把轮内所有玩家都给撞成肉泥。
兰湘沅知道聂莞才不会特意给自己开绿灯,福厄轮要是碎了那肯定真的碎,所以死死抓着福厄轮本体用力往后转,像是急调方向盘来操纵车辆拐弯。
大力出奇迹,她居然真的在急速前行的情况下,硬生生调转了福厄轮的方向,朝着上空飞去。
荆棘墙也紧跟着朝天上蔓延,急景凋年将手头的香炉全都砸了下去,击碎无数荆棘,才阻遏住它们的追踪趋势。
煨嵬隈看到这些荆棘的形态,忍不住看向后方重伤的鹤筑。
他不知道蕊蕊也在,所以只能看向鹤筑。
鹤筑察觉到他的目光,却并未回头。
他当然也能看出来这些荆棘和蕊蕊的荆棘多么相似。
但比起和煨嵬隈交换信息,他觉得最先需要做的事情是清除掉这些银荆棘。
荆棘来自于贪爱无明神谕,但既然和蕊蕊的手段相似,就说明还带着点儿犯罪者的力量。
鹤筑用嘴叼住缠到一半的绷带,把秤杆从空间裂缝中抓出来,握在手中,用尽力量敲下去。
秤杆和荆棘碰撞出来的声音非常难以形容,是反直觉的类似于指甲刮擦的声音。
不仅吵闹,而且穿透力非常强,比一开始用尽方法屏蔽的血蝉振翅声还要钻脑壳。
所有人的动作都迟滞一瞬,而就在这一瞬的功夫里,天际线处的分界点上,数道箭矢如光如电疾射而来,洞穿福厄轮的屏障,贯穿每个人的胸膛。
仅存的十三个人至此全军覆没。
所有人在寒月仙宫的复活点内重新凝聚身形,互相看了眼对方身上的属性,欣慰发现好歹大家的属性和经验都没有掉,所有在万宝楼台内受到的debuff都随着战斗结束而消失了。
赤云松立刻想到关键:“是只有我们这次试水会如此,还是所有人进入万宝楼台接受考验都会如此?”
兰湘沅摇摇头:“这我不知道,不过很快我们就会清楚了。”
从进入其中,到全部死亡出来,不过花了二十六分钟,还有四分钟,其他人才能够看到云雾散去的万宝楼台,能进入其中接受考验。
相比别人,他们的确是在这提前的三十分钟内抓住了许多消息。
流光不共我勾着凤凰长弓的弓弦,每勾一下,嘴里就念出一条自己总结出来的消息。
“里头的副本很可能是寒姐自己的文物道具结合她自己的经历幻化出来的。”
“副本虽然没有明确的场景变化,但是怪物的难度会逐渐变高。”
“最高等阶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很显然仙宝品阶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普通过渡阶段。”
“怪物的攻击手段和游戏中实有的怪物不一定一模一样,应该糅杂了寒姐自己的技能。”
荀鹰忽然补充一句:“每一次分界点上的守关boSS,很可能分享了幽月寒的战斗智慧。”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
然后天羲长仪点点头:“不是可能,就是如此。”
普通的boSS同样会组织手底下的小怪进行合体攻击,配合自己的大招对玩家进行剿灭,等阶越高,身形越接近于人的boSS在这方面越是厉害。
像苗疆的蛊师巫师,就会配合弟子小怪列各种阵战技能,把玩家们打得焦头烂额,根本找不着北。
但即便如此,像刚才那样树立起荆棘墙,趁着荆棘墙破碎的瞬间众人视野都被迷惑,用血箭洞穿每一个玩家的打法依旧是boSS很难做到的。
它们会利用技能做效果,却并不懂得用技能破碎瞬间的画面和环境变化来做效果困杀玩家。
聂莞则非常擅长这个。
第1263章 飞快团灭
无论是把敌人给干脆利落解决掉,还是搞崩敌人的心态再把他擒服,幽月寒都是个中高手。
在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吃过她的亏,留到最后的十三名玩家更是和她并肩作战也和她正面交锋过。
这的确是她的手段。
天羲长仪算是对聂莞的打法最熟悉的一个,他如此说,说明可能性的确逼近百分之九十九。
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怎么这样啊……”流光不共我抱着凤凰长弓,无力地把脑袋搭在凤头上,“守关boSS不是只要最后出来秀一秀肌肉就可以了吗?怎么还能脑控其他小boSS手动增加难度的!”
赤云松笑道:“恐怕也不一定是她想要这么做,而是要履行中转站责任就必须如此行事吧。”
莫南望着高空中的万宝楼台,叹道:“起码我们已经知道这些消息了,比那些愣头青要强得多。”
四分钟早就在讨论中过去,万宝楼台周围笼罩了许多飞上高空查看情况的玩家。
此刻云雾散去,万宝楼台解禁,被好奇淹没的玩家自然纷纷投入其中。
这些玩家里甚至包括不明所以的寒月仙宫和官方队伍。
万宝楼台刚出现的时候,玩家们就已经发现,并纷纷上报。
为了不泄露消息,南栀下达的命令是目前上层也不能摸清楚这东西的来历,有意愿去摸索的可以去仓库申请飞行道具或飞行坐骑进行探索。
官方那边的态度也基本如此。
于是双方玩家各自组队,或者彼此结伴,一早就借助飞行道具飞上万丈高空,打算接近这座凭空出现的楼台。
万宝楼台的影像在那三十分钟里渐渐变得清晰,发出来的威压也让所有接近高空的玩家觉得惊骇。
这批玩家里头也是有被编入天榜的玩家存在,譬如被流光不共我略微透了一点消息但是并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鲤鲤原上谱。
他知道这座楼台的出现和幽月寒有关,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关系,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情景。
但是他能够清楚靠感知察觉到,上方那座建筑散发的威压绝不是仙宝魔宝登阶能散发出来的。
说不定这是个传说地图!
幽月寒搞出来的传说地图,无论是危机还是收益会比普通的传说地图更高很多。
不过……
云雾散去,鲤鲤原上谱挥手命身后操纵飞行木鸟的人把速度拉满,木鸟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前方层层叠叠的玩家,把队伍带进大门洞开的缝隙内。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鲤鲤原上谱看到同样争先的玩家里有许多并不是华夏区的打扮。
这建筑风格明明就是华夏区的风格,看周围围绕的玩家居然有那么多外人。
凭借直觉,鲤鲤原上谱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海中转着这个念头时,木鸟已飞进洞开的门扉。
第一眼看到的是极其宽阔的广场,以及广场尽头耸立的两层宫殿。
然后景象立刻变化,冰蓝和雪白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画面。
广袤的冰原在眼前连绵浮现,若干羽毛长而臃肿的火鸟怪叫着俯冲而下,转瞬之间就将小队所有人给淹没。
鲤鲤原上谱便指挥众人躲在自己身后,把琴倒竖着插进地面,长琴顿时空气中投射出虚影,像一面屏风缓缓张开,把所有人围拢其中。
火鸟接二连三冲撞上来,金红色羽毛纷纷扬扬如雪落下,屏风虚影肉眼可见淡化下去。鲤鲤原上谱在琴弦上勾了一勾,琤瑽琴响,虚影又飞快凝固起来。
其他人趁着他争取来的这一瞬间功夫飞快结阵,释放技能清理飞来的火鸟。
鲤鲤原上谱面上表情严肃,心里却已经抓狂。
其他队员也表情古怪。
作为华夏区的高端玩家,他们当然都去过冰火明神岛,争取过众镜相照和逍遥游神谕,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拿到并成功承接了神谕,但冰火明神岛这个地图他们可是刷到吐的。
这里的情形虽然不完全一致,但和冰火冥神岛的相似程度已经有五成以上了,他们当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但是火鸟冲击得实在是太过激烈,金红色的羽毛连绵到红烧起来的火,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完全遮蔽了屏风外头的视野。
技能光团和箭矢剑气同样刺目耀眼,连绵成一片,但挥出去后收到的伤害效果却不甚理想。队伍内攻击最高的毕方灵族玩家,火焰伤害也不过只烧去技能范围内火鸟百分之七十的血量,做不到瞬秒。
火鸟能做到接二连三密密麻麻地凑成一团,一起攻击。
还没坚持上六秒,屏风就再一次被鸟爪抓碎。
鲤鲤原上谱再次拨动弓弦,把嘴里的混元丹咽下去补充瞬间清空的元气与真气。
这次弥补起来的屏风却显然多了许多漏洞,火鸟的羽毛穿过屏风,像急速落下的雨点敲打在其他玩家头上,造成大范围灼伤debuff,成片成片的伤害数值接连飘起,除了医女和医师之外,其他玩家手中能加血的道具也纷纷被用出来。
相比火鸟疯狂的攻击,这些治疗杯水车薪。
苦苦支撑了三分钟后,医女们的真气量告急,只一个补充真气的空档,有人因为灼伤伤害而直接挂掉。
很不幸,第一个死掉的就是输出最高的毕方灵族玩家。
他死掉之后,攻击更显不足,小队兵败如山倒,队员接二连三化为白光死掉。
鲤鲤原上谱身上还有几个道具,支撑一段时间不算问题。但看到伤亡这么惨重,小队却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他就知道自己再支撑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他的攻击力不足以他清理火鸟往前走,于是也就放弃抵挡,同样死了出去。
他们的重生点在官方扬州基地复活点内。
同样在这个复活点复活的人不在少数,鲤鲤原上谱灵魂传送过来的时候,甚至找不到地方凝聚实体。
鲤鲤原上谱嚎着嗓子让其他人给他让让道,才勉强有了个凝聚身躯的立足之地。
第1264章 迷雾重重
其他几个比他死得还早的小队队长立刻凑过来问东问西。
“我进去的时候碰见的一大沙漠,老陈说他碰到的是个水底宫殿。你呢?你碰到什么了?”
鲤鲤原上谱叹口气说:“我看到冰火明神岛了。”
他这话说出来,旁边的陈玉良立刻亮起眼睛:“你也觉得那是游戏里出现过的地图,对不对?觉得我碰到的很像是水姆宫,但是其他人都没去过那个地图,我也没法和别人确定这一点。”
鲤鲤原上谱心中一动。
水姆宫这个地图他是知道的,当初寒月仙宫那边开发过。但那个副本地图似乎有开发次数的限制,官方打算去分一杯羹的时候,那个地图却显示不能再进入了。陈玉良是少数进入过其中的官方人员。
如果说和冰火明神岛相似的地图是个意外,那加上水姆宫相似地图,就足以得出一些结论了。
身旁的医女女玩家忽然提醒他:“哥,好像有人在世界频道上发言了。”
鲤鲤原上谱立刻打开隐藏的世界频道,果然看到里头有人正长篇大论。
【突然出现的高空建筑虚影,一定是基于华夏区地图而生成的新地图。而且有很大可能是和幽月寒、寒月仙宫有关的地图。】
【熟悉我Id的人应该知道我是妖族玩家,我们的公会也主要在妖族活动,因为大家都比较追求自给自足,所以不怎么和外界来往。但之前寒月仙宫来妖族开拓蜃渊的时候,我们曾经参与过。蜃渊副本被打通,固定为地图后,我们也会偶尔去地图里采集蜃珠,和寒月仙宫交换资源。】
【刚才我们进入的空间,和蜃渊地图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但是里头怪物的攻击手段却比地图里的怪物要丰富很多,最让我觉得诧异的,是它们会凝聚水莲花,我不好肯定地下判断,但是从我的第一感觉来说,我觉得那很像是幽月寒的火莲花。】
这段话引起了其他人的赞同,许多人纷纷附和。
【我进去后看到的副本和你看到的不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队伍里有一个寒月仙宫麾下的玩家,算是个小中层吧,他一进去就发现那是魔族鬼面树领域内的地图。不过我们这一组的战斗力都不是很强,没来得及看清楚鬼面树用的是什么攻击手段就团灭了。】
【你有没有发现,之前守在高空外的玩家不止咱们华夏区的人!】
【看到一个穿着和服的,但没看清楚,还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
【没有其他服务区的玩家,我看到外头有金发的人!】
【这个游戏里靠发色来判断人种不靠谱的,有些玩家接了特殊任务之后发色就会变化,而且本来也有一些在游戏前就滞留在华夏区的外籍玩家。】
【要不再上天去看一看吧。】
【我被提示死亡之后进入虚弱状态,三十分钟内不能再飞入苍穹。】
【我也收到这个系统提示了。】
【我也是……】
鲤鲤原上谱望着自己的系统提示,恍然这原来不是针对自己,而是所有人都如此。
世界频道中也开始达成共识,死亡之后三十分钟内不能重新升入高空,是系统对所有人的限制。
就是说从副本里死出来之后,虽然没有任何后遗症,必须等三十分钟后才能重新进行探索。
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比起不停碰壁、不停摔跤,这三十分钟反而是一个很好的缓冲期,让大家冷静下来,总结在副本中看到的一切。
世界频道上又有人开始分析。
【我问了几个认识的其他小队的玩家,他们分散在东西南北各个方位,但都在冲进大门的时候看到不同于华夏区玩家装扮的人。就算有滞留在华夏区的外籍玩家,但没道理连装扮都和华夏区的装扮不一样,我倾向于的确有其他服务区的玩家来这里了。但我询问了几个复活点的玩家,都没有看到有外籍玩家复活在他们的复活点里。所以就算真的有外籍玩家进来,那么死亡之后,他们也应该是在本服务区的某个复活点复活了。】
【其实大家有没有想过,上面那个地图看似在我们华夏区,其实有可能不是在华夏区呢?】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懂。】
【它毕竟是在那么高的高空上,已经远超一般空中地图会有高度了。而且我问了列表好友,不光在人族上空能看到这个古怪建筑,在妖族、仙族、鬼族、魔族和灵族上空也都能看到,这就说明他是平等投放给每一张大地图的。既然如此,我觉得其他服务区能看到这个建筑,似乎也不足为怪。】
【但是这个建筑明显就是华夏区的风格呀!】
【你又没去过其他服务区,你怎么知道其他服务区不是这个风格呢?】
【嘶……说的也是。】
虽然聂莞已经组织过一轮外服务区探索活动,但范围仅限于寒月仙宫和官方高层,很多下方公会的会长都不知道这一点,对其他服务区几乎完全不了解。
因此在这个时候,普通玩家的确知道其他服务区是什么样子的。
有些人觉得其他服务区的玩家装扮和华夏区风格截然不同,那按照常理推论他们的建筑风格肯定也和华夏区不一样,毕竟也只是一种推论,推论是不能够做准的。
大部分玩家会下意识觉得,这东西一定是以华夏区为中心才出现的,在游戏里兢兢业业走到现在的人无不谨慎,不敢对自己的预测过分肯定。
因此有关外籍玩家的问题最终也不了了之,大家又回到了那个更感兴趣的话题上。
【其实别的我都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一点。这个突然出现、横亘在此的地图,到底是不是和幽月寒有关?】
【我也想知道这个!寒月仙宫的人能不能出来答疑解惑一下?】
【不能吧,幽月寒再牛逼那也就是一个玩家而已,顶多撬动已有的地图变化一下,凭空造出这么大张地图来吗?】
第1265章 寒月仙宫总是出人意料
玩家们显然对这个问题更加热情,世界频道发言刷新得更加迅速。
【我朋友说他的侦查技能探查不出那片地图的具体等阶,保底也是传说。幽月寒很厉害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真能厉害到弄出一张传说地图来吗?】
【会不会是里面有什么比较厉害的传承,但是幽月寒一个人搞不定,所以就把它搬出来让大家一起帮忙呢?】
【这想法也太天真了吧!你觉得这个游戏是能靠人海战术给堆过去的吗?就算真的自己一个人解决不了,幽月寒不还有一整个寒月仙宫的人帮忙吗,用得着直接放出来惊动大家?】
【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把幽月寒和寒月仙宫想得太万能,再怎么厉害,他们也是和咱们一样的人,一样的玩家,总不可能说咱们连打个boss都费劲,她已经能撞破天顶星,直接更改游戏规则了吧。】
【但是幽月寒肯定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关系的,目前大家统计出来的地图里总共有十八个,出现次数最高的是灵族地图和人族缙州城那边的沙漠,都和寒月仙宫有关,我觉得这不可能是个巧合。】
【我也觉得这不可能是个巧合,大家要不要去问问寒月仙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地图附近的云雾还没散开,我悄悄用技能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玩家,发现寒月仙宫和官方的高层玩家出现得很少,那几个非常有名的高手都没有出现,会不会是他们提早就知道什么消息了?】
【我问了下会长,要不要去和寒月仙宫交涉一下。】
【你们会长回你了吗?我们会长说寒月仙宫以往要做什么事,都会大规模发布公告,让大家一起参与帮忙,这次如果真的和寒月仙宫有关,他们应该也会主动发布公告的,应该不用上赶着去问,显得咄咄逼人,有什么图谋似的。】
【你们会长未免有点儿太舔了吧,又不是和寒月仙宫签契约的公会,这么客气干啥。】
【你不舔你去问啊!你要是有幽月寒或者兰湘沅的私信你就去问!或者有南栀的也行,问去,大家等着你问出个回复来!】
【不是,大家能不能别吵架,现在的重点是得搞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地图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它到底是好是坏,能给咱什么,能影响什么,会不会波及到其他服务区,会不会引起战斗,这些咱们都得仔细理清楚吧。以前限时活动和世界boss出现的时候,时间可都是很宝贵的东西,经不起浪费的。如果真的和寒月仙宫有关的话,决不能干等寒月仙宫发布公告。再说了,谁知道幽月寒和寒月仙宫心里在想什么,万一幽月寒心里想的是牺牲一批玩家来获得什么东西呢,这种事情可不是没有吧。】
【亏我还把你的长篇大论给看到最后,露出马脚了兄弟,无名之地的水军吧你!进游戏这么久了,幽月寒啥时候牺牲过玩家了,寒月仙宫虽然不是慈善机构要求也挺严吧,但刻意隐瞒坑普通玩家的事情他们真没干过好吧。越是有不可知事件发生的时候,越应该相信领袖而不是随便质疑,不然一盘散沙能干成什么事情啊!】
有关寒月仙宫居心如何的问题又引发一轮小小的波澜,有少部分玩家出于对寒月仙宫霸权的不喜或其他种种原因,认为寒月仙宫一定隐瞒了什么。
但大部分玩家生存到现在,已经把寒月仙宫当做半个官方,认为寒月仙宫就算有隐瞒,也一定是出于善意。
毕竟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华夏区还有什么势力、什么高手能和寒月仙宫抗衡?
幽月寒如果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兴起大战,直接把所有敌对的势力都给统一了,直接建立起一个军工厂制度,把所有人都纳入为她效力的体制下。
但是幽月寒没有这么做,甚至她很少让寒月仙宫和其他小公会和独行高手争利,虽说是一直在招揽,但毕竟没有用过什么强硬手段,还算是比较尊重别人的意志。
一开始也并非没有人觉得幽月寒这种心慈手软的做法并非长久之计,觉得这么放纵潜在敌人,早晚会被人给掀翻。
但这么久过去了,却并没有掀翻幽月寒和寒月仙宫。
幽月寒自己很少出现,寒月仙宫却人数众多,影响深远,每一次公会活动都称得上声势浩大,刷出来的系统奖励和成就公告能在世界频道上刷新出一片红云。
寒月仙宫似乎是能自己造蛋糕,从来都不缺资源,也就从来没有和别人争抢过什么。
根据一些细心人的观察,近阶段寒月仙宫的重心似乎并不在服务区内,很多高手露面的次数都少了很多,但是资源却反而比以前雄厚很多似的,玩家们都高歌猛进,练级速度快了很多,装备更新换代也非常快,很多寒月仙宫最普通玩家的装备更新过一轮无人可用后平价出售,也能赚上很大一笔外快。
种种事情让很多原本想要保持独立的小公会和玩家不能不心动,但是负责招揽的南栀忙碌得很,变得非常难联系,三个月来只谈了六个基地升阶到灵宝品阶的大公会的投靠事宜,其他人一概没有回音。
这其实已经让很多玩家心有猜测。
【有一件事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寒月仙宫尝试用自建的船只下水通商,但是半路杀出来很多扶桑玩家。】
【当然记得!我靠,我当时都气懵了,居然有小鬼子闯到咱们服务区来!要不是他们死得快,立刻就被收了,我都想拎着棍子上去打他们一顿!】
【我也记得,不过那次扶桑玩家出现的时间太短了,打得又很激烈,大家只截到了很模糊的图片,我看的是不知道流传了几手的,更模糊,根本看不清楚id,只能勉强看清楚服装色块。】
【说起来他们出现得的确很蹊跷啊,跟凭空出现一样,后来我们公会在那片海面找了很久,根本没找到任何空间力量。】
第1266章 不合格的领头羊更该死
【看来大家都对那件事情有印象,那我就直说了,那时候有扶桑区的玩家出现,这时候又有那些金发人出现,我怀疑都和寒月仙宫有关。会不会……寒月仙宫早就掌握了前往其他服务区的通道呢?】
【我去!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如果真有通道,难道这么久了,就只有寒月仙宫的人能掌握?】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别人知道呢?这种秘密可比灵宝装备都重要,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也瞒得死死的。】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那些扶桑玩家出现得很古怪。虽然小鬼子的脑回路一直离人很远,但是从利益角度出发,依旧是保持低调,悄咪咪在其他服务区探索更好吧。他们就那么凭空冒出来,对着华夏区最强悍的公会一顿狂轰乱炸,这完全就是不要命啊!咱再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不知道寒月仙宫在华夏区是什么层次,都能造精致品阶的海船了,这个财力和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吧,刚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对着有这种实力的玩家开火,也还是不明智啊!】
【有道理,与其说他们是来无差别攻击,倒不如说他们就是目标明确,要干寒月仙宫的海船……反正我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那你们说会不会那些扶桑玩家是来寻仇的?真的是幽月寒已经去过其他服务区,而且一个人单挑过他们一群。】
【咱寒姐这么帅的吗?直接跑到对方大本营里挑衅还把他们打落花流水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确实存在通道,而且幽月寒和其他服务区的一些玩家都掌握了,那这个游戏可就真的要进入新阶段了!】
【是的,每个服务区都有变态,还有很多反人类主义、还有种族歧视的、有极端社达的……嘶……我可不敢相信外国佬的精神状态,得想办法自保啊!】
【要不……我还是去找寒月仙宫吧。哪怕进去当个普通的玩家也行,只要前面挂个寒月仙宫的名号,我都觉得很有安全感。】
【是的,我也这么想,如果真的要和外国佬开战,要进行大规模战斗和冲突的话,还是背靠寒月仙宫比较好一点。】
“南姐,水军部已经把氛围搅和得差不多了。”
六州歌头忙里抽闲给南栀发了条私信,很快得到南栀的回复。
“那就把公告发出去吧。”
六州歌头却有些犹豫。
“现在他们的探索层次还不够深,大部分人的情绪都是水军搅出来的,未必是真心就想要投靠寒月仙宫,我们直接把在其他服务区设置的据点都公布出去,万一有间谍或者居心不良的人把消息传递出去,会不会影响其他服务区据点的发展?”
南栀笑了笑:“没事的,不影响。走到这一步,能知道我们的早就已经知道了,不知道我们的知道了也奈何不得我们。”
六州歌头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也就把公告发出去。
想到这些刷屏公告发布后华夏区将迎来的大震荡,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其他服务区的震动比起华夏区诸多玩家只多不少。
华夏区的玩家们好歹还因为万宝楼台和华夏区相似的建筑风格与地图副本而少了很多紧张心态,也因为寒月仙宫和幽月寒的存在而安心,其他服务区的玩家没有这两重心理保障,提心吊胆的程度比华夏区玩家们要剧烈得多。
每个服务区的玩家都能看到横亘于天际的奇特建筑,所有能够拼凑出飞行道具的玩家都拼命飞上天空,试图靠近它、看清楚它的形貌、搞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发展比较好的服务区还能凑出几支小队,发展不那么好的服务区则往往是一群独行高手单打独斗。但无论是小队还是独行高手,都在进入万宝楼台的三分钟后死了出去。
他们复活在本服务区的王城复活点内,彼此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地图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也发现了楼台宫殿之外的玩家里,有很多其他服务区的玩家,最多的玩家黑发黑眸,是东亚人,看id的文字,更有可能是华夏人。
但为何会如此,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却完全没有痕迹可抓,怎么想都是一头雾水。
那些多少知道内情的玩家,心中惊涛骇浪,却都只能在一隅暗室内默默同背后存在商量,而不能将它们告之外人。
阿尔芒跪在圣坛前,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在圣光凝聚成的十字架中,默默聆听着来自高天的教诲。
【这不是我们的力量,而是与我们为敌的力量。你可以去争夺它,夺取到手,然后撕碎……】
阿尔芒面色从容,轻轻点头。
“但是,父亲,我有很多疑惑,希望您能为我解答。”
那声音停顿了很久,才说道:“你问,我会回答你的一切疑惑,让你重新看清前路。”
阿尔芒声音很平静,却格外地执着:“如果她想要做的事情,是把力量平等分散给所有人,我是否有和她交涉的余地?”
那声音道:“你心里清楚,不是人人都有掌握力量的资格。人们需要圣哲走在前方,指引道路。但是当真正的圣哲出现时,他们又会朝他扔石头。为了让所有人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圣哲必须有横压所有人的力量。那个女孩子是个愚蠢的人,她有做圣哲的资质,却不想要做圣哲,愚蠢地以为给每个人力量就是让人类自立起来的好方法,实际上这做法不过是挑起所有人的狂妄自大,让他们互相争斗罢了。”
阿尔芒静静听着,轻轻点头:“是的,我也一直这样认为。羊群需要一个领头羊来替它们探路,替他们品尝毒草,走过陷阱。如果领头羊不履行自己的职责,那么她就比普通的羊更该死。”
“那么,你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阿尔芒躬身行礼:“您放心,我一定会除掉所有阻拦大家靠近父亲您的障碍。”
那声音不再说话,圣十字的光辉也逐渐消失不见,圣坛前一片寂静。
第1267章 各行其是
“主人,您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了。”
满是液晶屏的都是实验室内,金发男人踹开脚边侍奉的少年少女,关闭实验室,倚靠在飞行沙发上,晃着酒杯微笑着望向半空。
半空中一个披坚执锐的男人慢慢凝聚成形,彻底凝聚出实体的那一刻,他开口说:“凯撒,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哦?您是指那个凭空出现的地图吗?我知道它来头很大,是华夏区那个女人搞的鬼。不过要说立刻就威胁到我,恐怕还不足够吧。”
“我不是指这件事。”毁灭概念压在盔甲下的眉毛微微皱起来。
它其实并不喜欢眼前这个传承人,这个人固然充斥着他的味道,贯彻着他的意志,然而他过于耽溺纸醉金迷、过于浅薄地理解自己的力量。
如果不是华夏区的传承人始终不肯接受它的力量,它绝不会考虑这个传承者。
然而,世上的事情似乎总无法达到十全十美。
随时随地充斥着毁灭力量的那个人,旗帜鲜明地站在和平一边,用她足以毁灭一切的手追杀它、拆解它。
它所欣赏的那个在努力做事,一旦崩毁必然会爆发出无限力量的人,又在半路上忽然调转方向,同样要和它作对。
它想要看到的,是人类高贵事业的毁灭,是为了成就而毁灭,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毁灭一些东西,不得不崩坏掉最初的自己。
那样的堕落,那样的自我毁灭才有意义。
像这个人一样沉迷于声色犬马,把普通的肉体压迫和尊严践踏当做毁灭,它并不喜欢。
然而,暂时还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您是指那件事?”凯撒慢悠悠地问,不等毁灭概念说话,他又像想起来一样,“或者您是说那个可怜的精神病患者,他的基地被捣毁的事情?我觉得您没有必要担心。”
他轻轻啜饮一口颜色如血的红酒:“他是他,我是我,他的精神世界已经被侵蚀成空壳,要通过他来查到我,从他的世界里找蛛丝马迹来威胁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那你也要小心,不要小看幽月寒,她是个可怕的人类,可以直接和我们交手,对付你更是轻而易举。我命令你立刻把所有替身都调集回来,前往华夏区,夺取那张地图里的力量!”
凯撒摇晃着红酒,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这么做的利弊。
但是思索了许久之后,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我这么做,有什么乐子能看吗?”
毁灭概念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当然。”
他很耐心地说:“只要你按照我的话去做,就会有数不清的乐子。你会看到那些蠢人争先恐后地扑向火堆,像飞蛾一样烧死自己。”
凯撒立刻露出笑容,把酒杯朝着毁灭概念的方向递了递,笑道:“那你就根本不必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能看乐子的事情,我肯定会去做的。”
毁灭概念并没有说话。
凯撒却反客为主说道:“希罗区的渗透还是很不成功,我接触不到阿瑞斯的传承,你得帮帮忙。”
毁灭概念道:“当然,我会帮忙,但是首先,你要先让手底下的人拿出行动来。”
凯撒左手曲指,在酒杯上弹了一下。
“遵命。”
……
高脚楼外,是一处被假山石围拢的天然温泉。
泉水中,一个水晶球载沉载浮。水晶球中有无数气泡,随着水晶球被水雾爬满,气泡一点点向外逸散,化为一个又一个游走的灵魂在水中浸泡。
其中最大的气泡,化成比常人要高一头的灵魂,却并没有浸入水中,而是直接坐在一旁的巨石上。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的诸多灵魂,神色十分茫茫,呆滞状态持续了三秒钟后,才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用担心,我已经把神力分给你们了。”
他身后传来男人老迈的声音,他便应声回头。
看到头发花白的洪保,他立刻想要站起身,但是灵魂状态下却根本没办法使力。
洪保轻轻按下双手,示意他不用起来,阿和才静坐在原地,只用目光看着他在自己身边慢慢坐下,脸上有惶恐不安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是自由的,但又好像并不自由。
他想努力想明白一些事情,但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想清楚。
于是眼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父亲在身边坐着,自己按理来说是不该坐的。
被这个念头压着,别的念头都没有办法思考,只能让受宠若惊的情绪一点点弥漫脑袋。
洪保正是笃定这一点,才放心地靠近这个和自己有八分相似却更高大许多的灵魂。
他微笑着说:“阿和,你是我最看好的孩子,我拍给你的事情,你从来都没有做错过,昨天不过是个小小的错误,不用担心,爸爸从不将它放在心上。”
阿和听着父亲的话,听一句就点一下头,末了,机械地开口。
“谢、谢、爸、爸。”
“所以只管放心,到水里去好好恢复,恢复完成后,爸爸还有新的任务要交付给你。”
“新、任、务?”阿和目光转了转,神智比刚才要清醒些。
不做任务的时候,脑海中只能有单线程运行,可是一旦被父亲赋予任务,他便要将能够动用的精力和智慧都动用起来。
只要能够完成父亲的任务,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精力、体力、脑力甚至是透支生命,都是应该的。
这个念头不知不觉浮泛在心底,成为每一个活泛复苏的念头的底色。
“爸爸请放心。”
阿和就连说话都比刚才要润滑许多,他神情严肃,甚至带着一点肃杀。
“我一定会带着弟弟妹妹们完成任务。”
洪保微微笑道:“我相信你,作为长子,你一向不让爸爸失望。”
他伸出手,在阿和的灵体上虚虚摸了摸。
“那么,你好好听爸爸的话,有一个女人,你如果能找到她,就一定要杀了她。”
那只刚刚还从灵魂状态发丝上抚摸过的手掌返还过来,掌心朝天,投放处一个立体的虚拟人像。
第1268章 为什么不早说
阿和低下头,认真地观摩。
“她叫兰湘沅。”洪保说,“是华夏区寒月仙宫的副会长。寒月仙宫的会长是你无论如何都杀不了的人物,爸爸不希望你们中出现无谓的牺牲,所以如果看到会长幽月寒,千万不要动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可是这个人,是可以杀掉的。如果碰到了,一定要杀了她!”
阿和将兰湘沅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中后,抬起头来,认真望着眼前的父亲。
“我一定会杀了她。”
洪保满意点头:“下去吧,等到弟弟妹妹们恢复后,带着他们去天空中那座城池里看看。”
阿和郑重答应,洪保转身回到高脚楼内,脸上挂着的笑容慢慢消失,努力提振的嘴角和其他周围的走向逐渐一致,向下耷拉着。
在他正前方,两道环绕的黑雾忽闪忽闪,和他打着招呼。
“不要以为兰湘沅就好对付,凭你这些孩子,未必能拿下她。”
“不是你说我最好不要出手,让孩子们去就行了吗?”
高脚楼里光线阴暗,洪保的脸看起来阴鸷许多。
黑雾里,两个夜如昙的声音交替响起,只是在洪保的耳朵里,交替着的也只是一个人的声音。
“你的孩子们出手,比你出手要安全得多。但是兰湘沅这个人很特殊,她是概念选中的容器,和概念之间关系不同寻常,不是你一个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
她直白地说自己对付不了兰湘沅,这让洪保脸色很难看。
如果是说自己并非幽月寒的对手也就罢了,那个恐怖的存在的确不是常人能够起觊觎之心的。
但难道连一个全靠运气出名的废物,自己也不能匹敌吗?
这实在太侮辱人了!
他冰冷地说:“如果你这么不相信我,我们的合作可以就此中断。”
“老人家火气不要这么大。”夜如昙幽幽地说,“也不要把年轻人看得太简单,你可能会觉得,她除了在所有人之前结识了幽月寒并成为其左膀右臂之外,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你要明白,从概念们操控这个世界的那刻起,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凭空的。她的运气好就好在这些地方,她偏偏就是傍上了幽月寒,偏偏就是靠着幽月寒度过了本来必死的关卡。她能一直活下来,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她的本事。”
洪保本来冰冷的脸色一点点缓和,但是眼底深处仍有不屑。
运气当然也算本事的一种,但不过是提前被看上,这又能算什么运气。不能自己掌控的东西,又算什么本事。
他还不需要一个年轻人来向自己讲这些没什么逻辑的道理!
“好,我会将你说的这些话放在心上。”
他口不应心地说:“但既然我们要和兰湘沅给对上,你说的这些,就没有办法考虑了。”
“可以用比较迂回的手段嘛。”夜如昙满不在意地说,“寒月仙宫高层里,有一些不过是普通玩家,战斗力算不上很高,有渗透的机会。”
洪保冷笑:“幽月寒搞不过,所以要去搞兰湘沅。想了想觉得兰湘沅也搞不过,然后就去搞其他人……你不觉得这些话说出来,有点儿太丧气了吗?”
夜如昙不以为意:“会让人丧气的,只有失败的苦果。为了胜利迂回筹谋,并不会让人丧气,起码不会让我丧气。”
洪保说:“我不明白,如果你早就决定好要这么做,干嘛要等我动员过阿和后才说?”
“因为你的孩子们还是要去面对兰湘沅的。你自己战斗意志比较坚决的话,你的孩子们战斗意志也会比较坚决。一早和你说这些话,你心里动摇起来,被你动员的阿和也会跟着动摇。”
洪保的瞳孔微微颤动。
夜如昙居然知道这一点!
要控制那么多孩子的灵魂并非易事,尤其是要通过动员领头羊阿和的战意来统摄其他灵魂,更是不容易的事情。
能做领头羊的孩子,本身的意志不容小觑,当初收拢阿和并吞噬同化他的灵魂,洪保花费了很多力气,甚至牺牲了一个同样看好的孩子的灵魂。
这样的灵魂,要动员他、与他的灵魂底色共鸣,需要集中精力,也需要心中有足够的战无不胜的决心。
夜如昙说得没错,如果自己心中就犹豫能不能真的杀死兰湘沅,那阿和也会跟着犹豫,所有出手的孩子都会跟着犹豫。
然而这一点被戳穿,让他有种被扒光衣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种耻感让他心中杀意倍增。
从夜如昙找上门来的第一天就在萌生的杀意,在此刻又猛然向上蹿升了一大截。
夜如昙看他的心思,就如同看水晶球里的造景,每一片雪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屑地笑了笑。
“被我说中了,想先杀了我?”
“没有。”洪保平静地说。
他手腕上的双黑雾纹路隐隐发烫,黑雾在龙和凤之间转化着,转化成龙时,皮肤像是被冰刃做成的龙鳞给狠狠剜下了几块,转化成凤时,皮肤像是被火羽给灼烧炙烤。
这是夜如昙的监控手段。
但是监控也不过监控身体状况和某一瞬间的情绪罢了,具体的念头,她还不可能知道。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去主持基地会议了。天上那东西引发的动乱不小,很多人都在妄自揣测,我得和他们说明情况,不能让他们群龙无首地乱撞。”
夜如昙并没有阻拦,黑气幻化出手臂的形状摆了摆:“那我就不打扰了,你接着忙吧,我会把我这边调查的资料都发给你,你可以自己筹谋算计,看看谁比较好攻破。”
她说完,黑雾消散不见。
洪保视野骤然明亮,打在脸上的光也比刚才多了很多,却让他的神情更显阴鸷。
他始终有话没说出来,甚至刻意不去想。直到此刻,才可以放肆地梳理思绪。
夜如昙对他说明兰湘沅的危险性,是在自己动员过孩子们之后。
她打算让孩子们去死,用孩子们的死来吸引寒月仙宫和幽月寒的目光!
第1269章 最好的引诱
可恶!
洪保不在乎自己的孩子们去死,但是死一定要死得有价值!
这样给别人当枪,在正面战场吸引别人的目光,根本就是被抛弃的棋子!
自己精心制作的孩子们,在别人眼里是随时可抛的弃子,这是对洪保的奇耻大辱。
另一边,看似潇洒离去的夜如昙也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你对他未免有点太不留情了,老男人禁不住激,现在肯定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
“做对就做对,谁还怕他不成?”另外一缕烟雾中传来嗤笑声,“他最好祈祷他的孩子真能把兰湘沅给杀了,否则没用的孩子和没用的爹可以一起去死。”
“我们现在手里能用的人不多,想要绕过概念直接和玩家联系还是有些太困难了。像阿尔芒那样的蠢人,真把概念当神明供着,看着生气,却也没办法撼动他们的观念。相比之下,洪保好歹不是那么蠢得气人,要不还是多留他一会儿吧。”
另一缕烟雾不再说话,人交替着游转了许久,穿过漆黑无边的空间,最终回到岩浆鼓荡的山洞内。
站稳脚跟,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僵了僵。
她们回过头来,互相对视一眼。
左边的烟雾率先出声:“又来了,这次我去应付吧。”
“一起去吧。”右边的烟雾说,“这一次幽月寒搞出来的动静不小,它情绪波动肯定非常厉害,你们两个不一起出现,它一定会疑心。”
“真是个古怪的概念,明明已经有那么超然的力量了,却非要执着于和人类一样……”
“所以他它靠不住,被幽月寒给搅和成现在这个进退不得的模样。我们可要引以为戒,千万不要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
左边的烟雾再度嗤笑一声:“执念?只要有了绝对的力量,谁还在乎什么执念呢……”
两道烟雾慢慢浓缩,幻化成披着黑袍的人影。
两人一同举起手掌,像拆开幕布一样拆开围拢在山洞周围的无形力量,朝着骤然弥漫过来的威压微微低头。
弥漫过来的力量让整个山洞内的岩浆变得更加沸腾,金色泡泡从漆黑的石皮下钻出来又破灭,咕嘟咕嘟声不绝于耳。
终于,砰的一声,有岩浆从河流中爆发出来,像烟花一般炸开,缓缓凝聚成人影。
“焱雍大人。”两个夜如昙异口同声。
“我想其他的概念还没有和你们说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就亲自来找您了。”
焱雍幻化出来的人形状态是披着斗篷的,被埋藏在斗篷之下,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影影绰绰的烟雾,只有斗篷的边缘被流淌的岩浆勾勒出轮廓。
虽然只是花边一样细的岩浆,光亮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个夜如昙都垂着头,尽量摒除那光亮对自己的影响。
听见焱雍的话,两个人依旧异口同声。
“我们洗耳恭听。”
焱雍微微仰头,第一句话却有些出乎意料:“她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了,可是她的根却并没有被丢掉,这很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
两个夜如昙不需要对视,知道此刻对方心里一定想着和自己一样的话。
是焱雍奇怪,是情欲概念奇怪。
相比之下,只不过是一直在往前走的幽月寒,反而一点也不奇怪。
她们三个固然是永远的对手,但也对彼此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
幽月寒不过是,怎么倒下就怎么站起来而已,和她们一样,不肯认命。
然而概念们尽管脱胎于人类的思潮,却好像一直都不能理解这一点。
两人始终深深低着头,听着焱雍一字一字将世界意识的存在说出。
她们并不意外,聂莞那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寻找她们的下落,甚至对概念也没有赶尽杀绝,反而加紧脚步布置在其他服务区的探索,这本就意味着古怪。
她们两个绝不相信聂莞的目光会停留在游戏世界本身,更不觉得她的最终目标是压制其他玩家。
这是她们的目标,她们必须将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然后才有更充盈的精神去征服概念。
聂莞用不着,她很幸运,她没有疤痕,没有创伤,给她仇恨的只是仇人,是这些概念,她可以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对这些概念出手。
在这种情况下,聂莞可以不遗余力进行自己的报复。
夜如昙相信,哪怕是她们两个,在聂莞眼中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对手,而根本没有被她当做心腹大患来提防。
她真正的对手是情欲概念,以及情欲概念阵营的其他概念。
所以,会有世界意志的存在,并且世界意志会选择聂莞来做复仇的刀,一点儿都不值得奇怪和惊讶。
左边的夜如昙率先发问:“您告诉我们这些,是觉得我们有可能截断世界意志和聂莞之间的联系吗?”
“是。”焱雍的语调非常微妙,介于放空和专注之间,垂在额前,遮挡住她半张脸的斗篷边缘,岩浆做成的镶边缓缓流淌,火光一明一暗,将她的鼻尖和下颌照得忽闪忽闪、时隐时现。
夜如昙总觉得这鼻子和下巴的线条非常眼熟,几乎可以说和幽月寒一模一样。
当然,是幽月寒的真实容貌,而不是她靠着道具随机出来却被大众刻骨铭心记住的那张脸。
“我们该怎么做?”右侧的夜如昙问道。
焱雍微微摇头:“我不能说,你们只能自己去探索。但是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们,你们能够做到。那座万宝楼台,已经和幽月寒融为一体,只要毁了她,就能杀死幽月寒。杀了她,吸收她们的力量,你们就可以彻底分开。”
这话让两个夜如昙的眼睛都亮了亮,二人脱口而出:“真的吗?”
“我从来不对你们撒谎。她继承了世界意志的力量,那么,你们只要杀了她,吃了她,世界意志力量自然要转移到你们身上。到时候,你们就是现实世界的主宰,你们想要什么,什么就会实现。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描补,你们想要实现,它就会实现。”
她没有可以用引诱的语气去说话,但内容本身就是最好的引诱。
第1270章 你们真的杀不死吗
夜如昙终于光明正大地看向对方,在无声地交换过目光后,她们对焱雍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
焱雍轻轻点头,又说:“我虽然不能够直接告诉你们方法,但是……作为鬼族之主,我可以告诉你们一段历史。”
“历史?”左边的夜如昙笑了笑,“我们两个对历史并不感兴趣,但您要讲的历史,我们一定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焱雍慢慢走到两人身边,席地而坐,拍拍身边的石头,示意两人也坐下。
“鬼族说是一个种族,其实不过是其他种族死亡时候魂魄存在于世的一种状态而已。每一只鬼都保留着自己生前的记忆和夙愿,在转变为鬼时,夙愿强悍的会扭曲思想,变成只为夙愿而存在的游魂。这样的游魂各自为战,本不能成为一个种族,是我找到了让魂魄长久存在,并对同类产生归属感和联结感的方法,让它们成为了一个群体、一个种族。我也正是因此才被史书、被其他所有存在认定为是‘鬼祖’。”
夜如昙说:“这个来由,我们清楚,只是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您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完成了这种伟业。”
焱雍的斗篷下传来一声轻笑。
“方法就是,我把所有的‘鬼’又杀了一遍。”
“又杀了一遍……”两人一同琢磨着这一句,却依旧没有露出惊讶神色。
这依然是可以想到的。
鬼族的一大特性,就是有好几条命,不杀上几次,不会被认定为已经在一场战斗中彻底死亡。代价是一旦真的被判定为死在一场战斗中,虚弱状态会变得非常长,技能和装备道具的反噬也会非常严重。
鬼族的玩家特性是如此,Npc特性自然更是如此。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鬼祖是靠着让所有鬼都再一次死亡,并从此立下规矩,死而又死的鬼才可加入鬼族,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夜如昙其实很早就有这个猜测,也已经利用这个猜测挖掘到很多传承线索。她相信焱雍这个时候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引出之后的事情。
果然,焱雍根本没有在乎两个人的呢喃,又接着往下讲。
“无论生前是人是妖是仙还是魔,都会在死亡后靠着执念化成鬼,执念就是他们的驱动力,一旦执念散去,他们就会跟着消散。但是,我用他们的执念锻造出千幻地狱,将许多鬼魂囚困其中,让他们在执念中又死去后,他们就会转化为更加平和也更加稳定的鬼怪。”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
夜如昙知道,她是想到了如今千幻狱的主人心火尊者。
无论是从概念层面还是从Npc层面,心火尊者都是让她、让她们头痛的对手。
“千幻狱的威力,你们应当已经体会过,它是我一手打造的牢笼,用来困住每一个钻牛角尖的蠢货。可惜现在,它落在一个最钻牛角尖的蠢货手中。我本来想着,所有鬼族都要听我的号令,要按照我给他们撰写的剧本风起云涌、豪杰迭出,写一曲壮丽的史诗,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情念欲念执念可以把人引向何方。却偏偏……”
她又猛然收住自己的话,微微抬起头,下巴自斗篷下露出清晰的轮廓。
“蠢货来了。我不想和它立刻交手,你们帮我应付一下。”
她说话的同时,又一股传说威压横压过来,让山洞深处的岩浆再度咕嘟咕嘟冒泡。
两个夜如昙同时化为黑烟,抬手遥遥抓向沸腾岩浆。
岩浆内,两把金红色煞气腾腾的长矛瞬间凝聚,裹着周流的岩浆划破空间,在来路上洒下一地金雨。
两人抓问金枪,立刻迎着那威压而上,虽然一左一右分为两具身体,招式却一模一样,如同对镜相照。
长枪刺处,心火尊者瘦长的身影浮现。
他细长的手指是苍白的冷焰化成,一手钳制住一把枪的枪尖,白焰的光芒硬是将岩浆的颜色给压了下去。
然而他也并不风淡云轻。
虚幻的身影被长枪力道逼得不得不后退,一直退到山洞洞壁处,才勉强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他望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轻轻摇头。
“她不希望我这么快就杀你们,说如果杀不掉你们,只会让你们在绝境中迸发出更大的力量。但是,我想试试。你们两个,是不是像她一样,怎么也杀不死……”
手指骤然虚化,苍白冷焰顿时顺着长枪一路烧下去,瞬间烧到两人握枪的手上。
两人一同松手,另一手并指成刀,削掉黏着了白焰的手掌。而后,又悍然用新长出来的手抓向心火尊者,似乎丝毫不担心白焰会再度烧在它们身上。
白焰也的确没有再次发挥威力,她们的手掌径直从心火尊者体表那层冷焰上穿过,没受到丝毫伤害,准确无误地抓向心火尊者的心脏。
心火尊者的心脏也是一簇火苗,是通身的冷色中,唯一一缕暖黄色的火苗。
两只手掌从两个方向抓过去,只有指甲大小的火苗在两只凌厉的手掌下显得异常脆弱,不要说被手掌给压灭,只是手掌下那呼啸的掌风就足以将火苗给吹灭。
但那缕火焰在掌风下闪了一闪后,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连带着消失不见的,还有心火尊者的躯体。
两个夜如昙本是隔着他半透明的身躯对望,此刻视野忽然清明,对方的模样在眼中纤毫毕现。
这让她们直觉不好并且立刻做出反应。
她们立刻扑向对方,两个身躯凝聚成一个,属性顿时飞涨,几乎眨眼之间就完成翻倍,并且仍在继续往上涨。
可是属性上涨的速度远没有威压翻倍降临,并且裹挟着火浪压下来的速度快。
无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瞬间将两个人淹没,且以两人为中点向周围横推,气浪如同海潮,绵绵不断冲击着坚硬的山壁,立刻就在山壁上冲击出一道又一道裂痕。
岩浆滚滚流淌,顺着裂缝一路奔腾下去,山洞中原本的神秘气息和阵法力量迅速衰弱。
第1271章 异常喷发
火焰持续不断冲击着山洞,位于爆炸最中心的夜如昙开始逐渐承受不住四面八方的打击,游戏所带来的伪装一点点退却,呼啸的狂风撕扯着她的头发和脸颊,令她的身形逐渐发生明显变化。
她的体型开始变得臃肿而庞大,两只头颅以扭曲的方式浮现,后脑对着后脑,脖颈连在一起,面色狰狞,却无法控制上面每一寸肌肉的颤抖。
轰隆轰隆!
山壁接二连三破碎倒塌,硕大的石块如雨点砸下,这臃肿而庞大的身躯最终被石头给埋没,奔腾的岩浆和汹涌的碎屑、弥漫的黄烟一起淹没了这里。硫磺味道顺着缝隙一路传递出去,被地表活动的诸多玩家嗅闻到。
“怎么回事?”
无名之地的玩家们纷纷询问,左右探头探去。
“是不是地底火山又要喷发了?”
“不可能!三天前才刚喷发过一次,现在怎么可能又喷发!”
“你还是Npc的鬼话呢,什么最多十天喷发一次的,完全就是那老鬼唬人的!我们还是先去其他山地上避一避吧,不管喷不喷发,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各执己见的玩家很快收到了小队长发来的命令,命令中要求他们立刻撤离。
玩家们不再争吵,有序撤离到附近的死火山上。
但刚撤离到半路,地面便猛然开裂,部分玩家毫无准备直接掉入其中,和从地心涌现出来的岩浆碰个正着,顷刻间便被岩浆淹没化为灰烟。
这一次地面开裂的范围远远超过之前。
本已经逃出城池的玩家们以为逃出生天,没想到脚下猝然开裂,一口气还没松到底的玩家们惊恐地望着底下越来越明亮的岩浆,终至被其完全吞没。
部分玩家侥幸没被追出来的裂口吞噬,连忙提气把速度开到最快,甚至直接动用闪现技能或空间传送道具。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引发空间波动的东西,无论是闪现技能还是传送石,都直接诱导周围的空间产生裂缝。
岩浆像鬼一样从这些裂缝里弥漫出来,兜头兜脸朝着玩家灌注下去。
能留守在这座城池里的玩家都不是无名之地里最高层的玩家,反应速度并不算很快,尽管岩浆并不是顷刻落下,但能从这莫名其妙的岩浆瀑布中逃脱的依旧是少数。
在这样的围追堵截中,能躲过所有陷阱纯靠着自己的速度冲出岩浆范围玩家只有极少极少数。
这些侥幸逃出生天的玩家站在死火山山口中,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看着千里焦土上横行无忌的岩浆河流,心里都在想,难道世界末日到来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毫无预警的火山喷发,而且出现的力度远胜从前,几乎是不把所有人都吞掉就不罢休的架势。
“会不会是咱们的鬼祖宗生气了?”有个大大咧咧的玩家,最先回过神来,向着众人开玩笑,“这个月负责祭祀咱鬼祖宗的人是谁呀?是不是偷吃祭品了?不然老祖宗怎么发这么大火?”
火山狱底下镇压着鬼族焱雍,这件事大部分玩家都知道,甚至无名之地内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在每一个火山口进行月祭,像封印的鬼祖传送各种各样的魂灵,换取鬼祖赐下来的一些资源,无名之地内部将这一行为戏称为“祭祀老祖宗”,平日里也时常围绕着这件事进行讨论。
甚至有一个未经Npc证实,只在玩家内流传的说法——每一次火山遇的火山喷发,其实都是焱雍这个老祖宗在底下翻身。
因此,现在有人联想到焱雍身上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很快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应该不关月祭的事情,对此波动范围明显比以前更大,但是其他问题造成的。可能地底下有什么Npc在打架,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后探索团一定会传出来一点消息的,我们耐心等着就行。”
突然有人把手往天上一指。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事情可能和它有关呢?”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顺着那人的手指往天空中看去。
天空中,万宝楼台的影像已经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够看到月光洒在宫殿金色琉璃瓦上所反照出来的粼粼光纹。
所有玩家都不说话了。
这的确是个很可能的猜测,但是他们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资格把这种猜测从嘴里说出来。
所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好在很快,撤离过程中不幸跌入岩浆的小队长成功复活,并在复活点发布了消息。
【所有人,立刻开始回来收拾东西,把必要的装备和个人建筑内的家具都带走,装完这些之后背包里依然有剩余格子的在仓库签字搬资源。】
玩家中一片哗然。
只要彻底放弃火山小城了吗?
虽然只是一座二级建筑,但作为建在火山最中心的城池,这也算是无名之地的一个重要据点。
现在居然要连人带物全都撤走,直接把这座城池给放弃掉,看来火山深处真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因为方才那玩家的话,不少人隐晦地把目光投向天空中的建筑。
这个地图刚刚出现,火山深处就出现那么剧烈的波动,要是完全没有关系,玩家们是不会相信的。
而且,有关于这突然出现的地图世界频道已经讨论了一轮,几乎可以确定它和寒月仙宫关系匪浅。
和寒月仙宫关系匪浅的地图出现后,火山深处躁动反常,这更不能让人相信它们之间完全没有关系了。
但这个猜测没有谁敢说出口。
在无名之地,寒月仙宫、幽月寒,是两个禁词。
尤其是曼陀罗和夜雾深冬两个人折戟沉沙之后,负责接手管理工会事务的副会长冥河极其厌恶寒月仙宫,谈论它很容易惹到副会长,尤其如果还不小心夸了幽月寒的话,一定会招致副会长的惩罚。
玩家们对此当然十分不满,可形势就是这样地每况愈下,他们作为连生存都得拼尽全力的普通玩家,也实在无可奈何。
第1272章 攻守易型
曼陀罗是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人,看到她就像看到一位慈爱的母亲。夜雾深冬也颇具亲和力,时时刻刻都以一种知心大哥的样貌出现。所以在此之前,哪怕无名之地和寒月仙宫针锋相对,玩家们也大多众志成城。
自从两个副会长接连殒命,失去两位副会长的悲愤也渐渐被时间冲淡之后,许多问题就开始浮现。
新的副会长实在太苛刻了,所有福利都为了备战而削减,底层玩家的工作越来越多,能到手的资源却越来越少,规矩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有关寒月仙宫方面,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会长在上面压着,很多玩家都怀疑冥河直接搞有关寒月仙宫方面的文字狱。
只是不小心夸了寒月仙宫内的某个高手玩家,或者在寒月仙宫高手玩家的单刷副本系统公告时夸了一声牛,都会被罚钱。
实在很难忍受。
但华夏区内部的情况越来越尖锐,游戏地图的探索难度和Npc攻略难度都越来越大,没有人敢振臂一呼阻止大家脱离无名之地,普通玩家也就不敢起离开的心思。
因此不少玩家只是用目光彼此示意,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想法却不敢深之于口,将解毒丹药含在口中,回到已经弥漫着硫磺烟的基地内。
花费了许久将内的资源都搬了一空,又回到火山地狱外围的基地内后,连站稳了,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他们又收到上头发来的消息。
【三人成组,十人成队,立刻分好编制,把姓名报上来。】
不祥的感觉瞬时笼罩在每一个玩家心头。
上一次连普通玩家都要组成小队进行备战的时候,是无名之地决定和寒月仙宫正面开战。
那一次,普通玩家还不知道他们是同时和寒月仙宫与官方开战,只以为是和寒月仙宫之间的正面较量,结果自然是兵败如山倒。
这一次,难道又是要同时和韩月仙宫和官方开战吗?
那会不会有点……太为难人了。
整片无名之地都因为突如其来的火山暴动与军制改组而惶惶不安,翻他们惶惶不安的罪魁祸首却在地底岩浆河中游走了一圈后抽身离开。
回到千幻狱后,心火尊者将心脏处内一簇跳跃的小火苗取出来,放进一盏雕刻着莲花、状如法螺的油灯中。
油灯里漂浮着透明的树汁,火焰不需要灯芯,直接在树枝上方兀自燃烧着,原本微微暗淡的光彩在树汁的焚烧中变得越来越璀璨。
这一缕心火稳定下来后,脑海中狂乱的思潮也跟着平静下来。
周围的环境骤然变成一片虚空,虚空中无数思潮像跳跃的星点,在他们各自应该的位置闪闪放光。
但其中一个星点额外的活跃,偏离了自己应有的位置,极力向中央靠拢。
心火尊者目光看过去,那星点顿时顿住。
“呵呵。”
被抓包的爱欲概念干笑一声:“我以为你被那俩丫头抓了一下,脑袋又要乱了,所以想出来替你主持一下局面。”
心火尊者知道他是想要趁乱出来重新占据主导地位,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还能联系到幽月寒吗?”
“能是能。”爱欲概念有点犹豫,“虽然别的分身都被万宝楼台给吸走了,但是第二世界的分身没有,你也知道的,她两小时前就醒过来了,也跟你说了情欲概念的下落。如果你现在想要联系她的话,我可以把你引渡到第二世界,和她说一会儿话。不过她的情况很特殊,你如果和她说话,内容都会被情欲概念给知道。”
心火尊者当然知道这个情况。
从聂莞情欲概念剖开,并在其中找到自己藏身的安全场所时,心火尊者就已经通过爱欲概念得知了这情况。
也正是因为如此,聂莞在两小时前通过爱欲概念向自己转达情欲概念的下落时,他才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并且追着焱雍打。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就能够杀了焱雍,抹除掉这个Npc的存在,情欲概念一定会大大受创。
尽管聂莞说能够杀掉焱雍最好,但如果杀不掉,或者遇到了两个夜如昙来阻拦,最好不要费时间和她们硬拼。
心火尊者不想听她的话,然而不听她的话,后果就是现在火焰必须要放在树汁上温养。
夜如昙是个厉害的玩家,是一对厉害的姐妹。
这厉害不仅在玩家中一骑绝尘,对Npc对概念也同样凌厉得很。
如果说聂莞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怎么折磨她她都能够养好伤口,再次活蹦乱跳地冲过来。那两个夜如昙就是天生的马蜂,无论看到什么存在都会去咬一口,而且往往能够咬疼对方。
当然,现在聂莞和夜如昙似乎在吸收彼此的特点。
聂莞剖开情欲概念的做法是两个夜如昙也无法想象的疯狂,而夜如昙还在他的心火上抓了一抓,精神受创后又被自己的火焰接连冲击,居然仍能稳固,可见两人的确在防御和存活上下了大功夫。
他的火焰可能在灼伤上并不算威力巨大,可是其中蕴藏的是无数轮回和爱恨冲击。
他原本是不相信除了聂莞之外还有第二个玩家能够扛得住自己的火焰轮回的。
但现在,不能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聂莞的对手。
这两个夜如昙,似乎真的只能交给聂莞去收拾。
作为Npc的自己、作为半个概念层次的自己,没有办法对她们造成根本性的打击。
情欲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去找她们。
不知不觉间,概念们反而需要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玩家来庇护了。
也算得上是莫大的讽刺。
星空中无数星点儿接连亮起,爱欲概念倒吸一口凉气,劝他说:“别老是这么想东想西的,容易把自己想成精神分裂,你看你天天容易崩溃,就是因为想法实在太多了。”
它这话还真有点效果,星空内的星点硬生生止住了接连亮起的趋势,最中央处的心火尊者虚影也重新变得凝实。
“带我去见她吧。”
第1273章 直接要
聂莞如今所处的位置是情欲概念最中心处,别的概念不能伤害她,甚至就连世界意志的召唤也没有将她从这里带走,她依旧安安稳稳地爱在这个曾给她万千痛苦的概念中,像剖开了一个人的肚子,然后躲回子宫里。
但安全也有代价。
聂莞不能够稍许移动,一旦移开,就会引起所有概念的警觉。
聂莞也并不打算立刻就离开这里。
又经历过一轮沉睡之后醒来,她精神状态非常饱满,此前所有的痛楚和疲惫都在沉眠中消散一空。
苏醒过来的她非常顺利地接收到本体那里传来的消息,确定世界意志和自己的本体进入了漫长的融合期。
为此,游戏世界将经历震动,这些概念也真正慌乱了起来。
而她自己,也可以开始进行很久以来的规划了。
第一件事就是要追杀此刻给自己做屏障的情欲概念。
一是出于复仇使然,聂莞虽然不是报复心特别强烈的人,但对情欲概念这等存在,当然是能落井下石就尽量落井下石。
二则是她要通过在游戏内抹杀Npc的方式反过来抹杀概念,这计划的可行性她在心里盘算了很多遍,推导过很多次,但究竟能不能实行,终究还是要在实验中才能看到结果。
所以她发消息传递给心火尊者。
她先传音给爱欲概念,然后再由爱欲概念直接传递给心火尊者。
这个过程中,不仅作为屏障处于周身的情欲概念能知道消息,其他守在近处的概念也能够“听”到聂莞的声音。
但是并没有人出来阻止,情欲概念也似乎没有丝毫波动。
为了阻止两个新概念诞生,它已经用尽了全力,除非还有一丝附着在Npc身上的意识,否则它就只能呆呆听着聂莞下达追杀它的命令。
聂莞知道,情欲概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剿除的对手,就算它自己认了命,它背后还有夜如昙,这姐妹俩是不会认命的。
所以她特意让爱欲概念帮忙转达,如果情欲概念找到了夜如昙,那就收手吧。
心火尊者没有听她的话。
在爱欲概念转达这一消息之前,聂莞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她像一粒小小的蜉蝣,左右两侧是透明的思绪与意识体,新生的概念在虚和实之间飘泊不定,有如心脏跳动声的幻听从两侧交替传来。
当幻听变成真实的声音时,这两个概念也就成型了。
但现在,这些声音只能是幻听。
顺着心脏跳动声往尽头处看去,情欲概念的思绪正滔滔不绝。
无数记忆的幻影交叠在一起,普通玩家来看会觉得头晕眼花,根本看不清楚。但在聂莞眼中,幻影之中一幕一幕都很清楚。
心火尊者还是对夜如昙动手了。
Npc有Npc的傲慢,概念有概念的傲慢,心火尊者兼而拥有两者的傲慢,对夜如昙并不看得上眼。
然后,它受到了重创。
尽管在明面上,吃亏的只有夜如昙。但聂莞和情欲概念都清楚,被立刻抓住弱点的心火尊者不过强在等阶压制。而等阶压制在夜如昙这样的玩家眼中,用时间消磨就能消磨干净的障碍。
聂莞慢慢从斑驳的幻影中收回目光,直视着正前方。
正前方,爱欲概念正一点点接近。
此刻的爱欲概念和从前有些不同。此前他只有一个意识体,像一片前浓后淡的星云。现在它变成了双黄蛋,后面淡而疏朗的思绪中,多了一个盘桓的意识。
那是心火尊者,它看到聂莞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听你的话,你可以惩罚我。”
聂莞笑了一声:“这不是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失败了也不需要什么惩罚。”
顿了顿,她又说:“而且当你意识到自己的傲慢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足够惭愧了。你知道波利质多罗公主的来处,但你其实并不敬佩人类,就把公主当做是人类之中格外独特的那一个。你自认为你想要靠近人类,可实际上从来都没有更改过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心火尊者没有说话,甚至于整个意识体都隐隐有些紊乱。
爱欲概念冒用各种意念帮心火尊者抚平波澜的心潮,又忍不住朝着夜晚亮了亮思绪。
【你们人类说话不是都很婉转的吗?你说话就不要这么锋利了好不好?把它说散了,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聂莞挑眉,爱欲概念立刻在她的目光下心虚起来。
作为一直想要夺取心火尊者这个Npc本身控制权的概念,心火尊者本人的意志要是散掉了,对来它说其实是个大好事。
但现在它反而不想让心火尊者的意志消散掉,不想要进入游戏占据心火尊者的皮囊。
因为,聂莞的脑回路和要求实在太离谱了!
比如刚才刚刚醒过来就当着情欲概念的面下达命令,说要追杀它。
心火尊者是一个敢想敢干的性子,聂莞敢说,它就真的敢去杀,爱欲概念自己却不能做到这么果断,面对情欲这个老本家,它有一点害怕,能迂回着战胜对方,那最好还是迂回一点。
怀揣着这种心思,它当然不想做聂莞手中的刀。心火尊者愿意的话,那就让心火尊者来吧,它只想在第二世界里多发育一阵子。
聂莞的声音让它越发乱转的思绪逐渐稳定下来。
“我只是说出真相而已,每个存在都有自己不想面对的甚至没有意识到的问题,一直不去面对,也许就会死在这上头呢。”
然后她也不多废话,再次下达自己的命令。
“不光是心火尊者,我希望你把所有的传承线索都交出来,兰湘沅和煨嵬隈会带着我的文物道具前往千幻狱,心火尊者在万魂舞内把所有的线索都交给他们两个,然后就可以不必出现了,他们会安排好后续的事情。”
爱欲概念问:“那记忆呢,需要把自己的所有传承线索都交出来吗?”
“如果它乐意的话,当然也可以。”聂莞说,“还有,尽量驱赶一些没有意识的小概念到我这里来。”
第1274章 倒逼
爱欲概念知道它想要做什么,答应的同时,心里有些悚然。
帮扶世界意志的那些自然概念,肯定都随着世界意识的融合也跟聂莞融合在一起了,它们的力量、它们的记忆,就算聂莞不能完全运用,也一定摸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聂莞又直白地索要传承,并且想要直接探索小概念们的记忆。
要在第二世界做信息收集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可想而知,寒月仙宫乃至于整个玩家群体,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进阶多么飞速。
一些本来不足以知道这种层次秘密的玩家,也会慢慢搞清楚概念的存在,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对概念发起挑战。
但是这一切都不可阻拦,聂莞手里拿到的牌已经太多太多了,世界意志的加入已经让天平大大朝她那一方倾斜。
想要不在她手里吃亏,不被她一手提拔起来的玩家逐渐蚕食殆尽,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毁灭、信仰、恐惧,以至于许多还未现身的概念都不约而同地强行降临于游戏内,出现在自己的信徒面前,将无数传承线索一股脑抛出给传承玩家。
与其让幽月寒一骑绝尘,一点一点挖出所有的核心秘密,不如自己先把传承给送出去。
在此之前,概念的传承都要精挑细选,毁灭对于传承人凯撒根本看不上眼,信仰对于阿尔芒也有诸多复杂的感情,恐惧更是根本不想让任何一个传承人真的占据自己的核心力量。
但现在,它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哪怕是情欲概念,也在思索之后将无数传承的线索告知正在休养的夜如昙二人。
幽月寒才不在乎手底下的玩家究竟有没有传承概念的资质,只管强行拔苗助长,把有的没的传承都先占据到手中再说。它们也就不得不一起拔苗助长,让信徒们同样占据尽可能多的传承,好维持游戏内的一个基本平衡。
一时之间,庞大的信息量在少数玩家之间迅速流传,除了紧锣密鼓准备攻略天空中的万宝楼台之外,组织队伍拿下这些传承也成了重中之重。
聂莞能清楚感受到这些概念的异动,伸手虚虚点了点左侧的新概念。
很好,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接下来,就是这些传承走入万宝楼台,为她一一揭示概念秘密的时候。
与此同时,游戏世界华夏区内,寒月仙宫发布的告示仍在接连刷屏,世界频道一片沸腾。
【寒月仙宫暨官方联合通报
致全体华夏区玩家:
昨日游戏时间16:30服务区发生剧烈变动,天空中浮现神秘地图,引发玩家广泛关注与不安。寒月仙宫会同官方加紧调查,现已探知部分情况,并将做出相关安排。
目前探知情况如下:
天空中的神秘建筑群经技能检测与道具侦查,确定是名为“万宝楼台”的高阶建筑群,每一层单独建筑内都含有独立副本,暂不能确定万宝楼台内最高阶地图等阶,但可确定其外层副本为70级灵宝等阶。相关副本最低准入等级为70级,等阶为优良,但经过难度测试后,不建议精致品阶以下玩家贸然进入地图。
大量采样后,暂时确定自万宝楼台副本中死亡不会出现强烈后遗症,也不会有战斗状态中积累的debuff存留,但目前所能累计的样本依旧不多,希望低阶玩家不要在装备等级及技能未达要求时强行进行闯关。
寒月仙宫已联合官方组建攻略组,即日起全力攻坚万宝楼台外层副本。所取得的第一手地图情报、怪物机制与通关要点将第一时间向全体华夏区玩家公布共享,确保不因信息滞后而导致集体进度落后。
除华夏区对应的地图与副本之外,万宝楼台内部也存在其他服务区相关副本。部分关键区域似乎拥有限制条件,仅对应服务区的玩家及团队具备破解资格。这一点目前正在考证中,暂不能做出相关结论。
以上是截至目前寒月仙宫与官方调查出的所有消息与资料,若广大玩家中有人能提供更多线索,寒月仙宫与官方愿以仙晶石进行线索交换,交换方式如下:
未被其他玩家发现的新副本形态,两千仙晶石/条。
未被其他玩家发现的副本boSS对应服务区boSS,一千仙晶石/条。
未被其他玩家发现的副本boSS弱点或过关窍门,五百仙晶石/条。】
这条公告已经让玩家们觉得震撼无比,但附在这则通告下的另一篇通告更让人震撼万分。
【寒月仙宫专属升阶窍门十条】
世界频道内当即有人发声询问。
【这十条方法有人试过没有啊?是不是真的?】
【别的我不知道,看起来好像需要其他种族和服务区的材料打底,我试不起,但第一条我试了,居然是真的!】
【我刚去找平云大师尝试了!是真的!】
所谓第一条升阶法门其实相当简单,就是在强化装备时,不要把强化材料一鼓作气都拿出来,一点点拿出来,让强化师不断从准备的冥想状态中退出来,这样再度进入强化状态时,强化材料的损耗会少上很多。
因为强化师是靠着火焰灼烧出强化材料的精华,再以精华来提升装备的,一旦进入了非常顺手的冥想境界,火焰就会变大,材料损耗就会变多。
譬如要强化兽灵的兽骨,往往需要准备几百根怪物骨头来萃取精华,强化+1的时候需要烧掉一根骨头,强化+2的时候需要烧掉两根骨头,强化+3的时候需要烧掉四根骨头,+4的是时候是十六根,+5时就已经上一百根了。
这就是因为强化师在强化顺手后顺利进入冥想状态,对火焰的操控已经不那么精细,所以白白多了很多损耗。
如果在第四次强化后打断强化师,拖延三秒后再进入下一次强化,强化师虽然可能因为进入不了状态而失败,但每次损耗只在六到十根骨头之间,相当于有了十次赌博机会。
第1275章 真的有效
而只要品阶到达精致,强化师成功强化的可能性仍然是高的,目前的统计结果中,运气再不好的人,也能在赌上三次后成功,相当于把一百根骨头的损耗降低到三十根。
精致及以下的装备,用这种招数屡试不爽,灵宝以上要强化都很困难了,耍这种花招几乎没有意义。
但精致装备强化到10后,也几乎抵得上没有强技能的灵宝装备了,用这样的装备下副本,成功几率要大得多。
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敢想象以这种手段拿到一件强化+10的精致装备。
而现在……
【天呐!天呐天呐!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穿上全套10+的精致装!我感觉我现在强得要命,可以立刻冲进火蛛巢穴里和boss对砍!】
【我试了,真的行……本来准备了十打秘银矿用来强化铁甲,现在把整个套装都给强化了。我有点儿回不过神,老感觉跟做梦似的。】
【你们动作都这么快吗!我跑了三个强化店铺了,强化老板都被占满了,根本没办法强化!】
【你们公会没有强化师或者强化玩家吗?】
【我们公会的强化玩家是优良品阶的(流泪)(流泪)】
【那我建议你不要浪费时间了,我觉得第二条天水寒泉值得一弄,我们先试试这条有没有用吧!】
天水寒泉,是寒月仙宫通告中公布出来的第二个妙招。
莹华当初时常在人族地图上出现,不只有聂莞一个发现了她,虽然其他人没有兰湘沅那么好的运气直接抽出高阶仙玉,但基数一大多多少少还是有其他人中奖。
后来忉利天的传送台建成,少量玩家涌入仙族,许多养育宠物店道具开始流通,大家就更发现了仙玉在养育宠物上的好处。
玩家们开始用仙晶石向仙族Npc兑换仙玉,转而培养宠物。这期间普通玩家发现了一个令他们很难解决的问题,成长值。
成长值决定宠物的上限和等阶,像聂莞花了两辈子一手养育出来的小玉,上辈子辛辛苦苦才堆到魔宝,这辈子全靠兰湘沅一发入魂抽出的仙玉才跨过门槛,成为全服仅有的传说宠物。
这对聂莞来说是毋庸置疑的好事,她有资源有渠道有足够的人力物力,绝对不会缺少提升传说品质宠物的道具。
但换成普通玩家,这件事情就未必那么好了。
有个上限很高的宠物谁都很很开心,但是高等阶宠物喂养起来也耗费巨量资源,堪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每出战一次都需要用精致以上的灵草才能够把消耗给补回来,如果长期投入低等阶的食草,甚至会降低宠物的忠诚度,普通玩家很难供得起这种消耗。
寒月仙宫所公布出来的第二个窍门却给普通玩家解决了这个问题。
公告明言可以用仙晶石在Npc处兑换低阶仙玉,然后拿着仙玉去明镜台空明族祖地内找天水寒泉泉眼,把仙玉投到泉眼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寒泉水滴涌出来,收集所有涌出来这些水滴,去找用毕方族Npc或者毕方族玩家,让他们用冷霜白焰进行炙烤凝练。
凝练之后,天水寒泉会变成同名的乳胶状物质,并且不标明具体的作用。
将这些乳胶状的天水寒泉喂给宠物,可以自行选择提升它们的某项属性,并且不影响宠物成长值。
宠物的成长值决定了它们能用的道具,高手玩家不在乎宠物成长值变高后喂养必须变精细这件事,普通玩家却不能承受。在不增长成长值情况下就能把一项属性给喂满,对于普通玩家来说简直不要太划算。
一只生命属性拉满的优良宠物,血条上就能够和精致宠物掰掰手腕子了。哪怕其他方面的属性被精致宠物给拉爆,但大家的要求又不高,在某一方面拿得出手,就已经能够在副本和地图对战中发挥大作用。
普通玩家们往往有固定的小队,一般是六到十二人。一个小团队里的人只要分别养上六只宠物,把宠物防御、法功、物攻、速度和回血拉满,就能够直接横推很多副本了。
比起强化,这一条引发的关注更多。
毕竟强化装备小妙招其实很多公会都发现了一些,而且强化装备需要的材料虽多,但也并不是特别难找的奇怪道具,成规模的公会都不会缺这个。
但是养育宠物这个窍门,即便是公会也觉得很有用。
很多中型公会不缺宠物卵,却都抓在手里不敢随便孵化。就是因为一旦孵化出来,就必须得想办法养育,把它们的资质和成长给提升上去,不然就只是白白耗费饲料。但是一旦成长值提升上去,需要的资源又会翻倍增多,到后来会变成吸金兽一样的存在。
如果这条妙招所言属实,那他们的的确确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工会的战斗力会立刻上升一截。
无数负责养育宠物的公会玩家立刻兑换了仙玉冲向空明族,但很牙疼地发现,空明族是在寒月仙宫的掌握之下,想要使用天水寒泉,需要交钱。
立刻就有玩家在世界频道上抱怨。
【寒月仙宫到底什么意思呀,公布了妙招但是把持资源,是不是想逼着大家向他们靠拢?】
【这算发国难财了吧,官方,你们不管管自己的盟友吗?】
【无名之地的吧你,胡说什么呢?天水寒泉这边要交的费用也就一件优良装备,但是能一次拿够宠物加500资质的天水寒泉,算下来不要太划算。这一点手续费都交不起,你是活不起了吗?】
【其实看到这个妙招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也是有资源限制的。泉眼只有一口,分配起来肯定成问题。是能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大量寒泉的话,寒月仙宫早就已经宠物满地飞了。】
【说寒月仙宫发国难财有点过了。这本来就是人家自己发现的tip,他们肯公布出来让我们看看效果,也知道有这么个途径,从此之后可以往这儿使劲已经算是善人了。否则的话,直接出售已经培养好的宠物不是更赚钱。】
第1276章 人心所向
【先别因为这个吵,其他的tip你们都试过了没有啊?那些tip好像需要一些准入门槛,但是垃圾的我一个都达不到(流泪)(流泪)。】
【我也想知道这个。第四条说用两个同类型装备熔炼成的铁水给装备强化,强化成功后再鉴定,鉴定出来的属性会翻倍,装备本身也会带一个加状态的称号,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我们公会刚刚已经实验过了,确实是真的,但是必须是鉴定技能灵宝及以上的玩家才行。】
【那第三条是不是真的!找技能满级的玩家在大镜阵里对出技能,技能被判定熟练度+1的概率会高?】
【是的,会高,我们会长刚刚把压箱底的灵宝镜子都拿出来了,摆了个大镜阵,和高手团的玩家一块儿把重剑无锋练到满级,全程只花费了十几分钟。】
【那第九条呢!千岗石窟那个Npc,真的能给抄写卷轴吗?】
【能,不过他也被寒月仙宫给看管起来了,一次只能交换十张卷轴。但是我才抄写了一张,就成功了,这张抄写卷轴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可以永久学习的技能卷轴,我已经上交公会了。】
【那第十条……】
整整一个小时里,玩家们都在激烈讨论寒月仙宫公布出来的这些小tip,确定它们都是真的而且成功率很高后,众人不禁感慨。
他们以前简直是在瞎玩这个游戏!
原来边边角角处居然隐藏着这么多可利用的空子吗?!
好多寒月仙宫基层玩家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享受到这些好处,但往往都是直接拿到培养好的宠物、鉴定好的装备、转化好的技能卷轴作为奖励,只有练习技能熟练度的大镜阵需要自己进去练。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资源背后,原来是这么曲折拐弯的方法。
难免会有人开始想,背后方法这么简单,何必非要挂靠着寒月仙宫来,心中开始转一些自立门户的主意。但更多人脑子是清醒的,他们知道如今这些方法看起来很简单,但当初探索出法子时,肯定耗费了相当大的一番功力。
而且非常容易就能够想到,这些方法中一定少不了幽月寒出力。
放眼整个游戏,谁敢说自己能与幽月寒争锋?
她能去的地方,她能了解并交往的Npc,其他人钻破了脑袋也遇不到,即便遇到了也没有办法降服。
所以这些说出来后仿佛亘古存在只等着人去发现的招数,很可能是幽月寒开辟出通道后,无数高手和探索玩家反复总结才提炼出来的。
以为自己也能单人独力总结出同样的方法,实在是妄想。
不止大部分普通玩家开始动摇,心想要不要投入寒月仙宫去,就连一部分中小公会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寒月仙宫如果只是晒底蕴晒资源的话,他们可能还不会动摇,但眼下他们晒出来的,是他们对这个游戏的了解。
寒月仙宫对游戏的了解,相比于其他人而言,称得上是降维打击。
能当上会长的人,哪怕私底下只有好多人,较之于常人也要深谋远虑许多。
他们很轻易就能想到,现在公布出来的消息,绝不是寒月仙宫的全部底蕴,还有很多张牌捏在他们手里。
因为此前,无论是征讨其他公会,还是反击无名之地,都能看出寒月仙宫的风格非常谨慎。
在打逆风局的时候尚且如此,如今一帆风顺,更不会随随便便把手里的地盘尽数广而告之。
这反而是更加恐怖的事情。
如今暴露出来的这些招数,哪怕寒月仙宫只比别人多知道一个月,能积累在手中的资源就已经多不胜数。更不用说从寒月仙宫的了解程度和相关Npc把控程度来说,它们对这些秘密窍门的了解必定远超一个月。
一点一滴的累积,最后会变成不可逾越的高山。
会长们自己算算这中间的差距,只觉得心惊肉跳。
因此很多人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犹豫就下定决心,试图加上南栀的好友。
即便加不上南栀的好友,也努力去加六州歌头、暮色年华、澹台烟雨,甚至就连奶香提子都想办法加上。
“会长,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我确实认识淮北淮南,但他只是寒月仙宫的一名鉴定师啊,根本不管人事的事儿!”
某一小公会的鉴定师举着自己的好友列表,一脸“不至于吧”看着自家会长。
他面前的会长却十分坚持:“就算是鉴定师,能比别人更快拉上关系也是机会。现在寒月仙宫所有对外沟通的人员都禁止加好友,我猜他们是在故意筛选合作对象,要么求合作的心很虔诚,要么求合作的人手里有好处。我们工会的确有些小秘方,但如果不够积极,恐怕他们也不会理。”
“但是……咱们这么主动凑上去,会不会显得很掉价啊?”
会长嗤笑:“这年头,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豁得出去才能赚得回本,老想着体面,别人会把好处主动送到你跟前吗?别傻了小子,赶紧照我说的做!”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少小公会基地,他们叫停了大部分试图硬冲万宝楼台的高手玩家,转而组织玩家们先去尝试寒月仙宫公布出来的这些窍门。
与此同时所有负责对外招揽的玩家,立刻停止其他一切事务,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寒月仙宫的玩家联络上,搞一个合作的内推名额。
但是,反对做这事的人也不少。
“别人也就算了,我们和寒月仙宫可是死仇!”
羊城以南的密林副本内,一个猎人玩家拍案而起,怒指着眼前人的鼻子。
“你可不要忘了,我们还姓秦,我们和雁筝势不两立!”
面前的战士玩家丝毫不退步:“你有骨气,你势不两立,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秦家的情况还能不能支撑!整个华夏区都归附寒月仙宫了,我们在这里打游击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和寒月仙宫作对又能造成什么效果?你愿意做恶心人的癞蛤蟆,我不愿意!本家人造的孽,牵连到我们这些分支本来就是无妄之灾,我们凭什么要因为本家的事儿一直当藏头露尾的老鼠!”
第1277章 更多炸弹
猎人玩家不可置信:“秦天阳你现在说这种话还有没有良心!当初如果不是本家给你们机会,你们怎么可能在游戏里站稳脚跟,怎么可能当这个天榜高手!现在本家被雁筝灭了,你想拍拍屁股投靠寒月仙宫?你还算不算是个人了!”
“我承认我能拿到传承,少不了本家公会的资源支持,但是和寒月仙宫开战的时候,我自认我帮本家做的事情也够多了,公会战里我死了六次,才换得了你们启动护城大阵,为此我的传承几乎都差点儿消散。我还被雁筝给重点关注,险些被她拉进文物道具里。你也扪心自问,那场公会战里谁比我付出的更多?”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动真格的时候,躲在一旁的小姑娘忽然开口。
“寒月仙宫又发布公告了。”
两人立刻停止争吵,打开世界频道,果然上面又飘了金色公告。
【寒月仙宫专属升阶窍门十条(二)
注:此十条窍门需掌握前往其他服务区的通道,确保玩家本身拥有自由来往国界线的能力方能完成。】
金色公告需要在白玉京礼部花上十万黄金才能买下来,买下来后发出公告,能够挂上三分钟的置顶,占据聊天频道三分之一的版面,这期间无论下面的对话怎么刷新,公告都不会被顶掉。
如果想要延长,也可以花上十万两黄金在礼部购买一分钟的加时时长。
此前寒月仙宫发布公告,基本都会豪掷千金买上十分钟的时长,但这回六州歌头没花这冤枉钱,只买了最简单的置顶三分钟套餐。
就今天扔下去的炸弹,别说三分钟的置顶了,就算只是普通地发出去,下一秒就被顶掉,也一定会有人努力回溯,把每一个字都截图。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三分钟的置顶如同炸弹,再次把刚安静下来的玩家们给炸翻了。
在上一轮轰炸过后,普通的窍门已经不会让玩家感到惊讶,寒月仙宫是突然公布说他们有一个无限物资聚宝盆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条新的公告还是让大家炸锅了,因为它明确指出了“跨服务区”条件,也就变相承认了寒月仙宫手里的确掌握着前往其他服务区的路。
玩家中的聪明人也不少,立刻就从字面意思上推知了许多潜在的消息。
“通道”和“国界线”两个词同时存在,意味着除了穿越国界线之外,还有一些比较秘密的通道可以前往另一个服务区。
但无论通道还是国界线,都需要一定能力才能穿越,这也会刷下一大批人。
而细究这几条小妙招,比如前往新罗区蜃渊,可以从黑白双龙的龙裔巢穴摸它们褪下来的皮和鳞片,其中鳞片可以取代软金作镜面材料,而镜子恰恰就可以用来铸造大镜阵。
不错,是上一波小妙招中提到的用来提升能熟练度的大镜阵。
大镜阵需要用灵宝品阶的镜子来打造阵型,但是灵宝品阶的镜子没有那么容易铸造,那需要准备几百斤的各色金银铜铁,才能勉强打造出两三面来。
而如果能够摸到新罗区的蜃渊,且成功走到黑白双龙龙裔巢穴内,基本就意味着可以无痛打造一次大镜阵了。
因为巢穴里面隐藏着的蜕皮非常之多,细心点儿的盗贼专业能从边边角角里揪出十来条蜕皮,从上面刮下龙鳞来能刮上几十片,这几十片龙鳞几乎就是天然的灵镜,稍微打磨一下就能用。
制造大镜阵也不过需要六十四面灵镜,大概能够起效三天,三天时间日夜不休的话,大概能让十个人把一个技能提升到满级。如果是高手玩家接连不断地在大阵中进行技能熟练度提升,三天下来足够把自己拥有的十个精致技能或三个灵宝技能提升到满级。
也就是说,只要培养一个能够自由出入蜃渊边境线的精致盗贼,就能够无痛把十个普通玩家提升成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或者让一个高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前后两个窍门加起来,效果简直非人类!
即便排除妙招本身的效果,寒月仙宫在这条通告中所展现出来的对新罗区蜃渊的了解也让人细思极恐。
他们非常确定黑白双龙的龙裔为数极多,龙裔里的巢穴也很多,蜕皮也很多,时间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取之不尽。
这说明他们已经派许多人前去探查过。
扶桑服务区的蜃渊部分尚且如此,华夏服务区内的蜃渊部分更不用说。
不少人想到官方有一个分基地是可以在蜃渊附近的,挂名在流光不共我的凤凰涅磐公会旗下,不由得开始多想。
要么这个分公会其实也有寒月仙宫的秘密入伙,要么这个分工会其实就是官方帮寒月仙宫盯蜃渊用的。
一个大公会底下固然可以有很多挂靠的公会,但数目终究有限制,主要是涉及到基地问题,每个公会最多拥有两块基地,分公会可拥有一块基地,旗下的高手玩家分出去建立的公会也可有两块基地,一般来说为了确保利益,公会会和高手玩家签订契约,高手玩家的公会和总工会建立主从契约结盟,这主从契约最多只能建立十个,寒月仙宫目前已经分出去六个,剩下的显然是为了之后探索仙族做准备。
因此在对妖族的布局上,寒月仙宫多少是有一点残缺的。
之前就有人怀疑过官方在妖族布置下许多分公会,为了替寒月仙宫弥补这种不足。
没想到现在这个猜测竟以这种方式被证实了!
单这一条就能推测出这么多消息,整整十条小妙招,简直是把寒月仙宫透露了大半。
除了鬼族之外,其他族群大陆都被寒月仙宫摸索了十分八九。
至于其他服务区,起码明面提到的新罗区、扶桑区、希罗区,都有了非常深刻的涉足。
一时之间,原本还抱有犹豫的玩家们也纷纷放弃了想法。
对方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负隅顽抗的能力吗,投了吧投了吧,抱定大腿过上躺平的一生也挺好的……
第1278章 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你可算是回来了。”
寒月仙宫副会长室内,南栀察觉到门扉被人从外面打开,头也不抬地说:“大家私信果然已经爆满了,我筛选出了几个投诚意向比较强烈的中等公会,他们手里的资源副本是咱们之前一直想要的,不过有几个人我觉得还需要再考验考验,不能立刻就把国界线和天赋的秘密和他们讲,这是我目前做的规划,你看一眼。”
兰湘沅接过南栀递过来的规划,仔细看了一遍后,在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挨着南栀坐下,头往她肩膀上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姐,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我现在心很慌,总感觉接下来肯定会出一些事情。”
“不需要预感,靠常理就能推测出来。”南栀说,“这次风头出太大,肯定会有人来找麻烦的。他们不敢对会长下手,一定只能对着你下手。”
兰湘沅闻言更是长长叹气:“会长是爽了,在天上待着等着别人给她送经验就行,咱们这些人可就辛苦喽。我过一阵子要去希罗区,想办法把我那祸福概念抓住,你一个人在这肯定会被各方势力盯上的。”
“没关系。”南栀习以为常,“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阿雪和阿绿都很有经验。”
“不不不,这和以前不太一样。”兰湘沅说,“这里有一个比较适合你的职业,你今天立刻带他们两个过去,应该能够把传承接过来。攻击性不强没关系,能逃跑能保命就行。雪满长安道和辛新绿再尽心,也有可能被别人给钻到漏洞,姐你得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才行。”
南栀望着兰湘沅递过来的清单,波澜不惊地脸上终于露出了诧异。
不长的清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职业,涉及到各大种族甚至其他服务区。
之前寒月仙宫也会做类似的总结,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的总结会如此琳琅满目。
她忍不住问:“这都是哪儿来的职业线索?”
兰湘沅指了指西边传送阵的方向,悄悄打开福厄轮,躲在文物空间内才敢说:“聂莞逼着概念给我吐露的,已经复制一份给林老师了,她们现在正加紧研究攻略。”
南栀沉默了很久,看着那份职业传承清单,苦笑着说:“公告还是发早了,要是连这个也发出去,整个华夏区恐怕都要疯狂。会长也真是……人都被关起来了还能搞出这么大手笔呢。”
兰湘沅摇摇头:“这个未必是我们的独有优势。她让那个概念告诉我,其他概念也已经在之前类似的事情了。”
南栀不解:“会长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呢?”
她虽然不完全了解聂莞现在是什么处境,但知道聂莞有一部分分身留在了第二世界,和那些概念直接接触。这分身就像一把指向诸多概念的剑,让概念们寝食难安,难以做出最理智的决策。
聂莞只要想,就总有法子达成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想让概念们传递这些消息,她有一百种方法震慑住这些概念。
兰湘沅笑了笑:“她就是不想这么做嘛。她说了,与其请让这些概念们继续自矜下去,还不如激它们一激,让它们把传承都散出来,让广大玩家接到手里。”
“可是这样一来,寒月仙宫的地位一定会受到动摇。”南栀忧虑道。
“是啊。”兰湘沅并不否认,“但是只要舆论引导的好,大部分玩家会把注意力放在天上,而不会先来对付我们。”
南栀往天花板藻井上看了看,似乎透过藻井看到了漂浮在天上的那个建筑。
她理解兰湘沅所说的话。
舆论引导得好,再加上寒月仙宫实打实领先其他人从万宝楼台中得到好处,一般人就算再理智再冷静也不能不被裹挟进探索万宝楼台的热潮中。
这是件很冒险的事情,但是成功率会非常大。
攻打寒月仙宫,失败结果未必是这些公会和隐藏的高手能承担的。,探索万宝楼台,就算失利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但是两者获利的程度却可以相等。
只要把这个念头和比较刻印到大众心中,百分之六十的潜在威胁都会消散。
南栀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聂莞的所有意图。
首先通过倒逼概念向玩家释放力量,让玩家们获得无数此前根本不会被释放出来被挖掘出来的职业和传承。
然后再靠着寒月仙宫和官方的引导,所有获得特殊职业传承的玩家进入万宝楼台,把他们的力量刻印在万宝楼台内。让聂莞感受到这些力量,复制这些力量,反哺给世界意志。
多么恐怖的想法,把数不清的概念数不清的玩家都当做棋子,来完成她自己的棋局。
南栀有一瞬间甚至在想,游戏会不会很快就被聂莞给终结掉?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游戏会在这一代被完全终结。
因为他们的探索实在是太慢了。
如今游戏开服已经快一年,探索最快的这一批高手玩家,排除聂莞这个怪胎,其他人都还在为晋升灵宝而努力。
华夏区的大众玩家在寒月仙宫和官方努力下几乎都已经晋升到了普通,但是其他服务区据统计,还有大约百分之二十六的玩家没有晋升普通,连生存都是个问题。
这么慢的探索,南栀觉得起码也要花上十几年的时间才能够让玩家对游戏彻底掌握,才能够让概念的存在变得广为人知。
这还是她往好处想的可能。
她其实一直觉得,也许终结这个游戏、回到最初的来处,并不是他们这一代人能够完成的事情。
但是,聂莞的一系列举动,又让南栀恍惚了。
她忽然觉得,在聂莞近乎疯狂的拔苗助长下,这个游戏、这些概念,也许不会存在很久了。
当然,这依然是下一刻就能打破的处境,依然需要一定的时间累积,但是……
南栀不再想下去,重新看向兰湘沅:“你打算怎么操控舆论?光靠水军造势可不行,必须得有实打实的一个副本被打出来,别人才能信服。”
第1279章 不厚道啊你们
兰湘沅就知道南栀会这么问。
南栀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永远把眼光放在实际该做的事情上,无论前景多么辽阔或凶险,她都会以最稳定的心境去执行自己该做的任何事情。
兰湘沅依旧撑着福厄轮,像是互相说悄悄话一样,声音极力压低:“现在概念们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只要时日一久,说不定会通过各种方法探究到万宝楼台的镜子本质,进而搞清楚聂莞想要做什么。”
南栀点点头:“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一方面做出些事情分散概念下注意力,让它们眼花缭乱,延缓它们对万宝楼台本质的参悟;另一方面也要尽量引导玩家们的想法,只要大部分玩家对万宝楼台的好处有切身感受,那即便概念下了严格的命令,玩家们也会出于自身利益自动投向万宝楼台。”
“对。”兰湘沅拉大笑容。
和南栀就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这点好处,不需要自己把每一个点都说清楚,她自会领悟到背后的深意。
南栀抱着手臂沉思片刻,又问兰湘沅:“你立刻就要去希罗区吗?”
兰湘沅摇头:“不,你如果已经有计划,我可以拿两小时来和你商量,如果觉得两小时不够的话,可以让林老师把她的百巧楼搬过来,我们在里面聊。”
南栀一口答应,说:“那就麻烦林老师过来一趟吧,正好这件事牵涉到许多传承线索,她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个计划。”
兰湘沅也觉得有理,立刻在论坛内给林见鹿发消息。
两人讨论计划的时候,外界也正风起云涌。
流光不共我在寒月仙宫缙州基地玩拦住奶香提子,一脸热情:“好巧啊,居然在这儿撞见了!”
奶香提子嘴角抽动:“虽然哥你演技很拙劣不愧是爱豆出身,但是我愿意假装被你骗到。说吧,找我干啥?”
流光不共我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吐火罗经书的事。”
“我就知道。”奶香提子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委屈你了,离开华夏区之前还得来玩美男计。”
“对呀,我也觉得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可是他们非让我这么干,我也很无奈!”
流光不共我摆出一副自己也深受其害无可奈何的模样。
奶香提子被他给逗笑了。
“谢谢你能透过我花痴的外表看出我深沉的内在品格。看在你这么赏识我的份上,我也可以向你透露一下近期的计划。嗯……让我想一想,你问吐火罗经书的事……是想弄到技能卷轴,对吧?”
“对的对的!”
流光不共我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三生寺里能够兑换卷轴,这件事情我当然知道,本来就是我发觉的嘛。但是我不知道吐火罗那个……那个烂曼陀寺里的经书每一本都能兑换卷轴!”
流光不共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幽月寒和兰湘沅的奸诈。
想当初三生寺住持那里可以兑换抄写技能的卷轴,且这些卷轴里有五分之一的几率能抽出固定卷轴,把抄写在上头的一次性技能转化为可学习状态,这件事情还是流光不共我挖掘出来然后分享给兰湘沅的。
虽然说把这件事情分享给寒月仙宫也有要请他们帮忙替自己护法,好让自己扛过接受神谕那段惩罚时间的缘故,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积极主动的分享了这个小妙招,让寒月仙宫也得以享受这个福利。
结果寒月仙宫后来前往吐火罗区,发现了烂曼陀寺这个能够无限刷新经书的地方,在烂曼陀寺和三生寺之间搞了一个技能卷轴生产线,却半点不向自己透露!
他知道自己已经很长时间不在华夏服务区了,但想要联系自己分明还是很容易的嘛,结果自己直到寒月仙宫公布出这个小妙招,才知道它的存在,多少有点小丑了。
幽月寒和兰湘沅也真是是有点太不地道了。
心里愤愤不平地想,面上却是一点儿都不敢表现出来,流光不共我摆出超级楚楚可怜的表情,捡起当年去新罗当练习生时紧急训练的表情管理,真把奶香提子看得有点心旌神摇。
这哥们儿不耍宝的时候实在是很有几分姿色。
奶香提子连忙守住心关,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见色忘义,轻轻咳嗽几声后,斟酌着开口。
“其实这个妙招本来就是你发现的,于情于理,的确是要和你分享一下,而且官方和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就算我们对其他公会会有所隐瞒和压榨,对官方我们还是敞开心扉精诚合作的。所以其实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们也会给官方分每日产出的百分之三十技能卷轴。”
“百分之三十还是太少了。”流光不共我脱口而出。
官方那边其实早就猜到他们至少会拿到三成技能卷轴做分红,但就是觉得三成的卷轴还不够,所以才找人来谈判。
每天最多能够从三生寺主持那里拿到六千张卷轴,其中有一千多张转化成技能,而且转化的几率随着技能本身的等级上升而逐渐下降。也就是说,一天之中最多能够达到一千多本优良技能以及百来本精致技能,灵宝技能目前还没有通过这个方法刷出来过。
官方其实是不缺刷优良技能和精致技能的地图或副本的,他们需要大量的此类技能,其实是因为他们本身也有一个窍门——当然,这个窍门官方一早就和寒月仙宫共享过,因为这是官方的专家团和林见鹿的专家团协作挖掘出来的。
当时,这群堪称老年大学聚会的专家团们在妖族名为灵契深泽的地下河暗道中找到了一具白泽遗骨,遗骨本身是仙宝拼接的材料,单独拿出任何一块骨头来,都能够锻造好几件灵宝甚至圣宝装备。
但是没有一个人取走骨头,因为这些骨头拼凑在一起形成的完整骨架中间,有一颗被保护着的心脏。
这颗心脏并不是凝固的实体,而是一个旋转的小洞。
第1280章 灵宝技能书生产线
专家团发现,把大量低阶技能投入这个旋转的心脏中,就能合成一本高阶技能书。
当然,合成出来的技能书很随意,并且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也许投入一百本刺客相关的优良技能书,吐出来的却会是一个精致品阶的兽灵技能书。同样投入一千本精致品阶的兽灵技能书,也许吐出来的反而会是一本有关物理职业的灵宝技能书。
技能书本身的指向完全随机的,研究概率的专家学者们专门研究过这一点,但没有研究出任何可能存在的内部逻辑,最后只能判定为这就是一个纯随机过程,大家只能赌运气。
说到运气,谁都不能不想到兰湘沅。尽管现在已经有少部分人知道她的运气和祸福概念有关,但怎么来的运气也都是她的运气,她身上就是有那种无法解释的欧气,几乎每次抽到的都是想要的。
这也正是此窍门不能绕过寒月仙宫的原因。
有兰湘沅分出来的欧气加持,抽到合用的技能概率更大。
优良换精致技能书,大概是一百比一的兑换比率,而如果是精致换灵宝大概是一千比一的兑换率。
目前还没有人敢用灵宝换圣宝技能书,要完成这种兑换,就得接受一万比一的兑换率,但大家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灵宝技能书来。
哪怕是寒月星宫,也没有奢侈的用近万本灵宝技能书去换圣宝技能书的地步。
一千本精致技能书,其实也是有点肉痛的,如果兑换出来的大部分是用处没那么大的技能书,损失还是相当肉痛。
此前发现了三生寺的技能书交换秘密之后,官方其实有打过这个主意,用技能卷轴代替技能书,从白泽心脏处兑换高阶技能书。
但是三生寺里出产的技能数量实在是不够多,所以这个主意被证实可行之后却一直没形成规模。
出产技能数量不够,是因为三生寺主持需要的经书很严格,玩家们大部分时候是用自己抄写或者排印的经书交差,也有去其他寺庙里高价购买经书的,但合格的都不多,所以能兑换出来的卷轴非常有限。
但烂曼陀寺那边运回来的经书不同,大家终于知道三生寺的主持要的是什么了!
原来他钟爱的是梵文经书原本!哪怕是排印的梵文经书原本也行!要多少就吃多少,来者不拒。
这下子情况就不一样了,烂曼陀寺出产的经书无休无止,三生寺又能够完全接收,那么只要有玩家不停的负责转运和交任务,一天最起码能够产出十几万本技能卷轴。
这十几万本技能卷轴中,哪怕只有五分之一的技能卷轴能够转化为可学习技能卷轴,一天也是三四万本技能卷轴到手,白泽心脏的兑换机制能够每天给出两三本灵宝技能。
官方现在缺少灵宝技能的玩家不在少数,官方起码每天要拿到两本灵宝技能书才能够勉强跟上队伍建设和技能磨练的速度。
一天三成技能卷轴,相当于只能够拿到一本灵宝技能,放在以前的确是意外之喜,但现在却远远不够。
奶香提子虽然不太负责妖族的事情,但也知道白泽遗骨,听见流光不共我说不够用,立刻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如果是冲着白泽遗骨那边的事情才来的,那我觉得你最好不要从我这边说,涉及到灵宝技能书的事情我也没有多少话语权,更不可能随便开口,你可以直接去找副会长说一下,如果你们给出的条件很合理的话,我想副会长会答应的。”
“你们副会长太忙了!”流光不共我忍不住哀嚎,又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奶香提子。
“我知道有一些事情是你可以决定的,就算你不可以决定,你也可以去和南栀说……求求了!帮帮我吧!帮我和南姐说明白好不好?我们这边真的什么忙都可以帮的!”
流光不共我恨不得抓着她的手摇着求。
奶香提子看出他的意图,好笑地把手背在身后,坚决摇头。
“还是算了吧,你又不是没有南姐的好友,你有什么请求直接去找她说不就行了,这样来找我让我做中间人帮你牵线,很容易让别人以为是我见利忘义,直接把公会的利益交割出去,那我以后还怎么在公会里混?”
“不会的!”流光不共我立刻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南姐很清楚的!绝对不可能这么怀疑你!再说了,我和南姐说的时候,我肯定会把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说清楚的!姐!亲姐!你之前不是说过来寒月仙宫干什么都可以找你帮忙的吗!现在就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帮我说说话吧!”
奶香提子连连后退并摆手。
“不行不行……对不起我错了,我承认我以前说喜欢你喜欢到付出什么都可以是有点撒谎的,这话我真的不能传!而且你仔细想想,如果真是我把你带到南姐面前,并且促成两边都谈判,南姐很容易以为我已经帮你压低价格了,谈的时候肯定会把代价往高了定,我们俩啥都不干却要白担负虚名,代价还要你们受,不是很不划算吗。”
流光不共我屡次祈求,奶香提子十动然拒,再一次祈求未果之后,流光不共我深深叹气:“好吧,看来我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他垂头的样子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头顶一缕发梢显出火焰色泽的呆毛随风飘扬。
奶香提子看在眼里很不忍心,但是又不能够松口,也不舍得就这么走开,就没话找话地问:“你们一定要拿到那么多技能书吗?”
流光不共我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奶香提子说:“其实短时间内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高阶技能的地方,算是要做队伍建设也没有必要这么急吧。”
急得你都来搞美男计了,多少有点不必要了。
这句话奶香提子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可刚才一幕幕滑稽画面浮现心头,还是让她忍不住抬起嘴角。
第1281章 买卖不成
流光不共我只当她在笑话自己,苦笑道:“你是因为身处寒月仙宫,才觉得高阶技能书没有那么稀缺。官方这边中高阶人才的强力技能还是很缺乏的,有些副本就是因为缺一个强力技能,所以总是扛不过去。这个情况如果不改进的话,官方这边开拓副本的速度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往上提。”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历数高阶技能带来的连锁效应。
“万宝楼台的探索必须先人一步,不光是高手团要尽快速通副本,后面的普通玩家也要跟得上。不然没有足够多的普通玩家确实感受到万宝楼台的不同,后续动员很容易出现问题。”
“这倒是。”奶香提子点点头,之前南栀也在会议里提到过,高手攻坚是一方面,普通玩家也要尽早能过外围副本,这才能真正酝酿起自下而上的风潮。
“而且灵宝技能的获得还只是个开始,到手之后还得抓紧时间把熟练度练满,即便有你们那个窍门帮忙,也得两三天功夫才能练出一个灵宝技能来,再加上投入使用的时间……总之时间非常紧张,大家都耽误不起。”
奶香提子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其实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去和副会长说。虽然他们没有和我说目前我们的策略是什么,但我觉得从种种表现来看,副会长是想让大家共同进步,并没有一家独大的打算。而且我们的高阶技能……虽然也不算很充盈,但还没到你所言的那种急迫程度。官方在这方面如果确实已经形成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副会长一定是很乐意帮忙的。”
见流光不过我又把希望的目光投了过来,奶香提子连忙抬手:“但是你千万别指望我会去主动给你讲这个话,我不能开口的,我已经反复重申过很多遍了,你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流光不共我彻底放弃和她磨扯,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
奶香提子红着脸摆手:“不要这么说,其实我也没怎么帮忙。唉,一想到还要狠心拒绝你,其实对我来说真是个挺大的考验来的。”
流光不过我笑了笑:“没事,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理解的。”
而且其实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他心想。
事实上的确是天羲长仪撺掇着他过来的,而且流光不公我怀疑那老小子撺掇他绝对没有什么好心眼,八成就是想看到这一幕笑话。可是流光不供我的确觉得和奶香提子谈了这些话后,自己对目前形势已经有了更明确的了解。
他刚才狮子大开口说至少要两本灵宝技能书才能满足官方的要求,但奶香提子的反应并不惊讶,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可见寒月仙宫本身的灵宝技能储量为数不少。除了这条明面上的灵宝技能产业链外,一定还有其他大量出产灵宝技能的地方。
奶香提子虽然中途注意到失言,及时更改了话术,说寒月仙宫的灵宝技能也稀缺,只是没有稀缺到官方这种程度,但是流光不共我能看出她在撒谎和掩饰。
寒月仙宫根本就不缺灵宝技能书。
恐怕到圣宝技能书那个层次,寒月仙宫才算是稀缺。
流光不共我不动声色同奶香提子道过别后,沉着脸把天羲长仪叫了过来。
天羲长仪几乎是随叫随到,立刻就闪现到他身边。
看他黑着脸,天羲长仪问道:“真在追求者那里受挫了?”
“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到结果了吗?!”
流光不共我白了他一眼:“她不肯主动去说,但是告诉我兰湘沅的意思并不是一家独大,如果我们真的非常需要灵宝技能,寒月仙宫八成愿意割舍出来。”
天羲长仪挑眉问:“你觉得这话是真是假?”
“八成假。”流光不共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兰湘沅不是这么好心的人,起码在你我面前不会这么好心,所以你估计还是得和她去希罗区走一趟,帮她把活儿干了。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寒月仙宫一定还有很多换技能书的渠道,你毕竟算两个公会目前的最高战力,努努力让寒月仙宫帮你搜集魔宝技甚至传说技能,应该不成问题。”
“你还真敢想。”
天羲长仪无奈苦笑:“奶香提子和你说什么了,让你对寒月仙宫的技能储量这么有信心?”
“她说的不多,我主要是靠自己的感觉。”流光不共我拍拍胸脯,“我的感觉虽然不能说百试百灵,但一般强烈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是不会有错的。”
天羲长仪也没有出言反驳,点点头说:“好,你的话我记住了。希罗区那边,我本来就打算走一趟,我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去做。”
流光不共我听见这话,深深叹气:“也别把自己逼太紧。毁灭概念是概念啊,一时半会儿打不过它有什么可失落的,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呢。”
天羲长仪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奶香提子真的没有和你说别的话吗?你现在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人家都不要吗?”
“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八卦了!”
流光不共我忍无可忍:“黄牌警告一次啊!偶尔开开玩笑就算了,真把我逼急了,我也成天塞一堆男的女的大爷大婶让他们给你介绍对象,到时候你就知道被起哄是多烦的事儿了!”
天羲长仪立刻把嘴角抬起的两个像素点压下去。
“好吧,既然你真的没这个意思那就算了,不过看你的反应,她连编外小队的事情也没给你提吗?”
“编外小队的事?”流光不共我仍然一脸懵逼,完全不懂。
天羲长仪也有些意外地挑眉。
“真的没有提?不应当啊,你虽然有点名不副实,但作为名声在外的高手,怎么着也该在她的册子里登记一下的吧。”
流光不共我没心思搭理兄弟随嘴损他的话,只一个劲儿追问:“什么册子?”
第1282章 高手编制
天羲长仪道:“从公告发出来的那一刻,甚至可以再往前追溯到第一批探索万宝楼台的人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玩家开始联系寒月仙宫,想要要加入进来。你也知道,高手玩家的入会和编制都是六州歌头和奶香提子负责的。决定加入寒月仙宫并和寒月仙宫签署契约的高手会被编成一个单独的团,不入会但是保持友好合作关系的,会成为编外小组登记在册。奶香提子就联系我把我给登记到编外小组内了,我以为你竟然主动来找她,她也会顺便把你给编进去呢。”
流光不共我非常茫然。
“她没有啊!”
“这就是我很好奇的一点了。”天羲长仪抱起手臂,“我都在她的册子上,为什么你不在?”
是啊,为什么?
流光不共我挠挠脑袋,绞尽脑汁地想:“是不是因为我跟她说了我要去其他服务区,她觉得我现在比较忙,所以就没有跟我提这件事?”
天羲长仪摇摇头:“不会,我也跟她说过了,但是她依然把我编了进去。”
流光不供我这下彻底不理解了。
“那她啥意思?总不能在嘴上说着喜欢我,结果反而行动上避着我吧……”
想到刚才奶香提子为了寒月仙宫的利益三番五次拒绝自己了,他又有点儿摸不准主意。
他对自己的个人魅力是不缺乏自信的,但寒月仙宫的姑娘也都不太像是等闲之辈,谁也摸不准她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天羲长仪说:“你还是问一问她吧。这件事情蛮重要的,如果你没有编外编制的话,之后参与寒月仙宫的探索团会有点麻烦。不过我想她应该不会故意扣下你的名额,你又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不会因为没被她登记就和寒月仙宫再无联系,她应该也不是处于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才拦下你的。”
流光不共也这样想,于是也就暂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答应着天羲长仪的话,再一次叮嘱他把拿技能的事放在心上,好好去希罗区帮忙。
天羲长仪也道:“枫丹区靠着合众国太近了,说不定有很多凯撒的眼目在,你要小心一点,保护好枫丹区的新公会。”
“我知道,靠谱不是也正帮着我弄嘛,不会有大事的。”
天羲长仪点点头,不再废话,捏碎手中传送石离开。
流光不共我目送他消失在传送石的白光里,想了想还是立刻打开私信问奶香提子。
“刚才天羲长仪和我说,你把他编进了一个寒月仙宫编外小组,有这么一回事吗?为什么没有听你提到过呢?是我不需要被编进去吗?”
奶香提子那边很久都没有回话,不知道是不是忙得来不及听私信。
流光不共我先是在寒月仙宫内等了一阵,后来实在等不下去就盯着私信一路传送到东海沿岸。
锚定了一下方位,打算召唤出凤凰坐骑飞向海上,好等候鬼船的刷新。
短短五分钟后,流光不共我已经飞到海上边界线处,正打算通知奶香提子有事在论坛上回自己,自己在枫丹服务区也会一直看论坛,就看到系统私信栏里跳了一个回复。
【奶香提子:不好意思刚刚在忙,才看到你的消息,确实忘了和你本人提了。】
接着又是一条长回复刷新出来。
【其实这个制度刚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拉进小队成员的表格里了,毕竟凭着你和我们会长副会长的关系,这个小队你肯定不会不加入。但是小队调配有一些很复杂的影响因素,我希望能帮你处理好这些在正式通知你,这样你就不需要来来回回地麻烦了。】
流光不共我被勾起了好奇心。
【影响因素是指哪一方面?】
【奶香提子:主要是调动和集合方面。一开始主管提起这件事,主要是为了登记造册方便,但实际上如果真要实行的话,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尤其像你和天羲长仪、荀鹰姐姐这些人,记得传承任务需要耗费许多精力去做,又在海外经营着很多分公会,要来帮我们寒月仙宫推万宝楼台的进度,又要在所属海外公会充一充门面,带着海外玩家一起推副本,时间上很容易起冲突。】
这一点倒是真的,枫丹区虽然不是一个玩家特别多的服务区,但作为外来者要在那里建立一个公会,的确要耗费许多精力。
无论是寒月仙宫内部人员,还是如他一样的官方人员,目前在其他服务区建立工会树立威信,其实都只靠着高手玩家,短时间内的副本刷新公告以及玩家之间的较量挑战来短暂树立一个霸权。
实际上刨除掉进入陌生服务区后探索所需要的时间,所有海外公会据点建立至今,也不过差不多一月。
由于华夏区已经有了很成熟的公会建立经验,海外公会的建立没有遇到太难应付的问题,但毕竟不同服务区的文化和思维都不同,其中还有很多磕磕绊绊、疙疙瘩瘩的小问题需要解决。
自己的确是很忙,对于寒月仙宫的召唤不一定随叫随到。
流光不共我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奶香提子的确很细心,如果六州歌头将来要统摄海外事务的话,现在这个人事主管的位置八成要交给她。
想着他也就问:“你打算怎么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奶香提子:我和主管提了,我给你们各自安排一个专属的联络人员,你可以理解为明星经纪人,专门负责帮你们安排通告。我们的联络人员从你们那里拿到你们原本的日程安排后,会和我们寒月仙宫的计划进行校对,给你们安排出最合理的时间和队伍来。】
【流光不共我:队伍也有安排吗?】
【奶香提子:当然了,编外成员的调动往往会因副本需求不同而经常打散重组,但是像你这个级别的高手,如果经常打散重组的话,其实是有点浪费的。这一点主管的意见和我一样,像你们这种层次的高手,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和其他人的磨合上,最好是组成一个固定的队伍,队里每个人的水平都差不多,队员不需要特别照顾谁,可以发挥自己的实力和长处,这样推副本的速度会更快。】
第1283章 我绝对没有以权谋私!
这也很有道理。
流光不共我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也有一种不是很妙的预感。
【奶香提子:我把你拉进表格之后,又把你和天羲长仪他们单独列了个分组,正在和上面商量借用你们的情况。本来是想要等讨论出个结果之后再和你说的,但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先说明一下吧。】
【奶香提子:目前我们这边把副本探索和其他危机情况分了AbcdE五种情况只有b级以上的危急情况才会动你和天羲长仪、荀鹰姐姐那种层次的高手。有关危机情况的划分,我们这边整理出表格之后会发给你的。】
【奶香提子:对了对了,这个表格主要是让你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有个了解,并不是说你可以自行判断我们召唤你的时候危机有没有达到表格上划分的程度,觉得还没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不来了,不能够这样哦。】
【流光不共我:好。】
【奶香提子:云琛在研究新的传送装置,目前正在从天星身上取血进行研究,我听他们那边的说法,研究进度还是挺顺利的。如果能够在一个月内研究出自由传送装置的话,峰会指派给你的负责人会和你绑定,在需要的时候直接传送到你身边,然后再把你拉回华夏区,直接进入副本或者战场。不过这可能会对你的隐私造成一定的侵犯,因为传送装置目前还没有办法加载警报,负责人会尽量在论坛里先通知你一声,让你先做好准备,但是除非真的很危急,希望你不要拒绝传送请求。】
【流光不共我:这样比较方便一点,我能够理解。不过我想知道……嗯……就是……就是请问一下我的负责人是谁?】
【奶香提子:……我。】
【流光不共:……哦。】
【奶香提子:你不满意的话,也不用勉强。我可以向天发誓这真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我真的很想和你对接,但是我也担心你觉得我利用职务之便对你进行职场骚扰什么的,我只是花痴还不想变猥琐女,而且你要是对我存了这种偏见然后在工作中比较抵触我的话,我们这活儿可能就没有办法推行下去……这就是我之前没敢和你说的原因,我就怕你觉得我滥用职权职场骚扰。】
流光不共我一看这黏连的句子就知道她激动到直接语音转化了,连忙安慰:“……没,我没有不满意,更不会那么想。”
【奶香提子:可能你肯定会怀疑我有以权谋私的嫌疑吧。】
【流光不共我:没有没有,我还能不了解你吗,怎么会这样想呢。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其实也可以换人。】
【奶香提子:我怎么不愿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其实我求之不得来着,可是……唉,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烦,我现在确实有点钻牛角尖。】
【流光不共我:不要想太多,姑娘,我们是朋友,也算是战友了,虽然确实偶尔对你的热情比较难招架,但是我知道你是正经人,总把工作和大局放在第一位,所以不会有这种玷污你的想法的。】
奶香提子又沉默很久,才回复过来。
【那就先这样吧,你先去枫丹区接着做事吧,需要正式绑定的时候,我会在论坛里和你说的。如果还有其他更合适是人选的话,说不定最后也不是我和你绑定……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应该明天就彻底规划好了。
【流光不共我:好,别多想,认真工作最要紧。】
【奶香提子:你也是,再见!】
流光不共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见鬼船恰好刷新出来,连忙跳上去,压下哭笑不得的复杂心情,交钱在船舱里躺好。
同一时刻,兰湘沅也吹着海风,望着前方粼粼的波涛。
她身旁白光闪烁,天羲长仪从中走出,身后跟着每一根鬃毛都熠熠生辉的天星。
马儿非常亲昵地把头靠在天羲长仪脖颈间,一下一下地蹭着,恋恋不舍地同他告别,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天羲长仪看向兰湘沅:“该准备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荀鹰也已经和我签订了空间契约,我觉得自己撑不住的话,会把她召唤过来,让她继承头继续追杀。”
兰湘沅冲他笑了笑:“谢谢,我和幽月寒是一样的想法,我们尽人事听天命,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天羲长仪点点头。
海面隐隐出现一个黑点,一艘巨大商船靠岸,风帆鼓荡,令它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白的长浪,几乎是转瞬间就进入港口内。
在两人不远处,一群玩家互相传递着传到了的消息,并立刻涌上栈桥。
兰湘沅和天羲长仪也披上斗篷,混进船里。
不能够直接动用天星的力量传送,还是有些麻烦。
兰湘沅挤在人群中,注意着不和天羲长仪分散,心里忍不住吐槽。
但是没有办法,为了不引起游戏系统和概念们的注意,必须要隐藏住自己,绝对不能够让天星和文物道具的力量泄露出一点。
起码三天之内都不能够泄露出去,要保证自己绝对“干净”。
这是必须要做的。
要当猎人,就要把自己的脚步都擦干净。
她和天羲长仪验证了自己的票后,依旧裹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上了船。
他们用来伪装自己的斗篷并非聂莞用伪装概念幻化成的那个,而是最简单不过的灵宝道具。
灵宝道具已经足以让他们在这个船上掩藏好,不被任何人察觉。
灵宝道具也足以让审慎的概念和游戏系统忽略掉,不把这点儿力量放在眼中。
两个人头上依然有Id,但自然不是自己本来的Id,斗篷也并没有将他们的整个脸完全遮住,但露出来的脸却是完全陌生的脸庞。
他们在甲板上散步,周围玩家的话语不时传入耳中。
“今天坐船的人怎么这么多?现在还不是飞鱼繁衍的季节吧。”
“说你笨你就不聪明,这些人怎么可能是因为飞鱼来的!你当他们和咱穷哥俩似的,天天就靠着抓这些飞鱼当便宜坐骑卖来赚钱呀!”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去找鬼船!”
第1284章 合格的猎人
“鬼船是什么东西?”
这人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有人插话进来:“你连鬼船都不知道呀,兄弟你平日里是不是根本就不看世界频道的聊天?”
被问话的那个人确实有些呆呆的,说话声音很慢:“就是不怎么看聊天记录,所以发生啥事儿了呀?”
“寒月仙宫已经承认他没有前往其他服务区的办法了!根据可靠消息,就是靠东海上巡游的鬼船!诶不对,你知道寒月仙宫和幽月寒吧?”
那人忽然想起问题的关键。
不等慢悠悠的人回答,他同伴已经呛回去:“瞧不起谁呢?我们只是不爱和别人说话,又不是真的啥都不知道!幽月寒都没听说过的话,那得是外国间谍了!”
那个人笑着道歉,然后又说:“因为寒月仙宫公布出来的事情,现在能往东海跑的都往东海,大家都想知道鬼船到底在哪里巡游,所以几乎每一趟出海的船上都挤满了人。”
慢吞吞的兄弟立刻担心起来:“船要是太多了,干扰了鱼怪们聚集,我们抓鱼是不是很不方便?”
“还惦记你的鱼呢!兄弟你们要是能够找到鬼船的下落,十几个大公会的会长都能来主动联系你,高额赏金换坐标,比你打十年八年的鱼都赚!”
慢吞吞的人摇了摇头,身旁的人也说:“这还是免了吧,好事哪能落到我们头上。而且像我们这种小玩家,要是知道太严重的秘密,钱不一定拿到手,命肯定保不住。”
那人呵呵干笑着恭维了两句“哥们很有自知之明”就走了,两个打鱼的兄弟依旧窃窃私语。兰湘沅在一旁听到,微微蹙眉。
她并未出声,挪动脚步沿着夹板慢慢行走,越来越多的谈话传入耳中。
“你们说寒月仙宫的公告都是真的吗?东海鬼船,十三个陆地接壤国的国界线……啧,这要都是真的,寒月仙宫啥时候挖出它们的,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很奇怪吗,幽月寒的动静,没公告出来之前谁能知道?”
“这也很符合咱寒姐的风格了,不声不响整一大活儿。”
“反正会长都派咱们过来了,不管咱们信不信,肯定会长是信的。”
“要是咱们找到了鬼船,能直接上去吗?”
“不清楚……其实老实说,我连鬼船长啥样都不知道,会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幽灵船吗?”
“不知道,但既然都叫鬼船了,应该总有点比较特殊的地方吧。”
兰湘沅微微皱蹙起的眉头又慢慢松开。
看到这么多玩家都来找鬼船,她还以为消息泄露的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很多。但听这些人的聊天,显然他们并不知道鬼船的具体特征,那大概情况应该还控制在水军部的掌握中,不至于产生太严重的秘密泄露。
华夏玩家们是势必要去其他服务区的,华夏区的资源虽足以供养更多顶级高手,但这实在太费时间了,必须要探索足够多的服务区,让服务区的资源传承流通起来,让最合适的职业跳到最合适的玩家,发挥出全部威力,然后刻印在万宝楼台内。
所以鬼船的存在最后一定要为大众所熟知,但是在为大众所熟知的同时,又不能被其他服务区的人给知道。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消息的流通就像洪水,只要开了闸就一定会弥漫得到处都是,绝不可能只保守在少量的团体内。
但是,其他服务区玩家知道得越晚,对华夏区来说就更有利。
他们毕竟是华夏区的人,虽然不会故意虐杀其他服务区的玩家来获得力量,但也绝对不会让利益率先便宜其他人。
船上熙熙攘攘的玩家在船行到东海深处时纷纷乘坐坐骑或飞剑离开,兰湘沅也站上天羲长仪的飞剑,随着他一起顺理成章离开。
中途两个人察觉到有目光跟随在身后,略一想便明白是船上的其他玩家。
现在东海人员混杂,有些人会自己花心思找鬼船,也有一些人会想要盯住最有可能找到鬼船的人,好坐享其成。
他们自有自己的判断方法,能从一众玩家中找出最有潜力的,看不穿伪装的灵宝斗篷就是其中一个判断标准。
天羲长仪轻而易举甩掉这些人,对兰湘沅说:“情况已经隐隐有些失控了,之后恐怕要加大力度进行管束。”
“说不定再过短短几个月,我们就算是想管束也管束不了了。”兰湘沅嘴上这么说,但依旧非常轻松。
天羲长仪也并不真的为愈发失控的事态而紧张,他操纵着飞剑一路向东而行,精准落在定时刷新的鬼船上,血色飞剑降落甲板,消散于两人脚底。
交钱后,两人走进同一舱室内,在窗外炽烈的日光逐渐暗淡时,一起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是聂莞,还不到可以直面那片黑暗从中获取技能灵感的时候。
闭上眼睛却依然能够感受到有汹涌浪潮席卷而来,能够感受到窗外奔涌的那片黑暗有多么的令人恐惧和害怕。
这种害怕来自于绝对的虚无、绝对的混沌,但同时也有他们熟悉的气息。
恐惧概念、毁灭概念、灾厄概念、未知概念……
兰湘沅又想起聂莞约略传送过来的模糊记忆。
她在第二世界所感受到的那些概念的力量,在这片黑暗里也能感受到。
甚至在鬼船身上也能够感受到。
兰湘沅想起聂莞所说的猜测。
“不同的服务区,可能是同一事物的不同投影,但是这些投影彼此之间又能够互相重叠,那么……所谓的边界会不会只是投影之间穿模的地方呢?”
穿模……
那个时候觉得这话很好笑,这个比喻也很有意思。
但是现在,仔细地再度回想这句话。
穿模……
崩坏的地方,集齐了负面东西的地方,作为一切的反面一切的镜子而存在的地方……
说不定,聂莞是对的。
其实如果不是出于严谨,兰湘沅只想把“说不定”三个字给去掉。
因为聂莞总是对的。
走到这一步,她除了没及时和渣哥切割之外,每一个决定都可算是对的。
兰湘沅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聂莞所直面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终究是理智克服了这种冲动。
还没有这种本事,还不足以直面它。
要耐心,要冷静,要隐忍,要做一个合格的猎人,像聂莞千百次亲身示范过的那样。
第1285章 全是秘密的任务
幽暗的冥府内,粼粼闪烁的鬼火让无数迷宫般的甬道忽明忽暗,斯提克斯河的水声哗啦啦澎湃,在每一条甬道内回荡,越往后走,光线便愈发暗淡,可是这水声却始终如同在耳边流淌一般清晰。
亚瑟跟在索绪亚和思绪流淌身后,亦步亦趋,惴惴不安。
他本来只是万神殿一个普通玩家,半个月前在忒拜城完成了个追怀遗迹的任务,无意间在任务奖励中抽中了名为“卡德摩斯龙牙”的道具,然后就直接被叫到了会长索绪亚面前。
索绪亚看了看龙牙,又打量了一番他的全身属性后,对他说这阵子不用去做日常任务了,跟在自己身边,之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他做。
亚瑟既紧张又忐忑,不知道自己这种最普通的小玩家,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会长的。
但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发现自己只是跟在不同的玩家身边,和他们一起完成任务,然后被勒令在最后关头去摸尸体,摸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任务道具。
亚瑟不是个脑子很好的人,但在这些天来的紧张状态下,他记住了些自己亲手摸出来的道具。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卡德摩斯蛇鳞片、代蒙的眼泪、帕莱蒙权杖、秘仪安息香等等等等。
会长在第一天就给过他一个箱子,让他每摸出一件道具就放进去,只许放而不许拿。
亚瑟很听话,道具只看一眼就放进箱子里,箱子也安安静静放在背包底部,从来没有动过。
大概三天前,思绪流淌忽然出现在万神殿会长室内,就如同之前索绪亚打量亚瑟一样,用那双放射金光的眼睛也把亚瑟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亚瑟被她这双金眼睛看得毛骨悚然,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该退出的时候,却看到思绪流淌点了点头。
她说:“看起来还可以,是个听话的人,可用。”
“那就是他了。”索绪亚会长的语气也像是松了口气。
然后思绪流淌也跟在索绪亚身边,一个又一个地召唤人过来,来的玩家很多也很杂,除了他们万神殿的成员玩家外,还有俄尔普斯教的玩家,甚至还有几张华夏面孔,看起来是他们公会的死敌种花小分队的玩家。
他们过来后,会象征性和亚瑟进行挑战,然后光速输掉,输完后就将一样道具交给亚瑟,道具很杂乱,没什么规律,亚瑟只依稀记得也有自己之前在任务中摸到的卡德摩斯龙牙。
亚瑟依旧是一头雾水,来挑战并送上道具的玩家们也是一头雾水,只有那几个华夏区的玩家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这让亚瑟心中非常紧张。
种花小分队作为突然崛起的后起之秀,在希罗区曾引起过一阵疾风骤雨。
当时希罗区排华风气很浓厚,两大公会内部也有一些玩家会发表些非常严重的排外言论,如亚瑟这样的普通玩家虽然觉得毫无必要,但也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外国人就去和那些极端分子争吵,因此也可说是沉默的助手,任由事情越来越严重。
直到那个震惊整个服务区的女人出现,先是困杀无数本服务区高手,再两个公会的会长索绪亚和克洛诺斯联手。亚瑟当时根本没资格去奥林波斯山山脚观战,只听其他会员说,当时会长们甚至动用了疑似能让时间倒流的神器,却依旧没能杀掉那个可怕的华夏玩家。
从那之后,服务区局势就发生了微妙变化。
从前万神殿和俄尔普斯教互相把对方看作是仇人,但在种花小分队随着那个华夏玩家崛起后,就开始暗搓搓进行联系。
甚至,亚瑟能隐隐感觉到,两个公会已经开始步调一致,并且两个会长似乎不再是两大公会行动的最高决策人。
现在,这一个又一个其他公会玩家出现在自己面前,从前作为公会玩家的思绪流淌开始以平等甚至略高一筹的姿态和会长讲话,似乎印证了他一直以来的感觉。
两大公会的背后,真的有了一些说不得的事情。
今天一早,会长又对亚瑟说,跟自己来。
亚瑟本就满是猜测的脑袋,更因为这句话而觉得忐忑了。
尤其是,他发现这次跟会长来的地方是冥府。
冥府上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还是那个华夏人纵横捭阖,把所有高手都困杀一遍的时候。
这个地图不是没人想探索,但是目前没人能克服那个华夏人带来的恐惧。
如今走在这里,感受着周围的幽暗和深邃,回想起众人口耳相传的华夏人特殊技能,一个满是黑暗的领域空间,让人不自觉震颤、惊恐、崩溃……
有那么一瞬间,亚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会被当做祭品给端上祭坛?
就这样东想西想地穿过无数洞穴,在斯提克斯河的水声中走到冥府最深处,亚瑟刚在会长和思绪流淌身后站住脚,就看清楚前方的石头王座上坐了一个人。
亚瑟瞳孔收缩。
这是个女人,脸上戴着一张银面具,端正坐在王座上,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
王座两边的扶手上镶嵌着两颗水晶,微微放着光,将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可以看到她披下来的黑发和未被面具遮挡的下半张脸。
凭着这长而直的黑发以及脸部的线条,亚瑟觉得她十有八九是东方人。
东方人,女人,强大到让会长都低头的东方女人……
那个复杂而难写的华夏名字立刻在亚瑟心头掠过。
他怔了片刻,但凭借着本能立刻低下头,不敢让目光在这个人身上停留太久,免得让对方以为自己是有意冒犯。
王座上的人说话了:“他就是你们挑选的对象?”
索绪亚回答道:“是,他虽然不是所有候选人里最强大的,但是很诚实,心眼儿很好,综合考虑,我觉得他更适合您的要求。”
她的话说完时,亚瑟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迅速流过,像是一道冷风,从头顶钻进血管,然后飞快跑遍全身。
第1286章 向世界意志起誓
这一道冷风从身上刮过去后,亚瑟觉得不光身体,就连记忆都被人给看光了。
王座上的人再度开口:“的确是一个好人,你先回去吧,他留下来,我会亲自和他说明要做什么。”
“是。”索绪亚双手叠放在胸前,向王座上的人行了大礼,向亚瑟投去安慰的一眼,转身离开。
思绪流淌也一直向前走,走到王座右侧,转过身来,像护卫一样站得笔直。
如此一来,只有亚瑟一个人站在王座上那人的目光之下。
他觉得孤立无援,又莫名觉得还算安心。
看这架势,好像不是要献祭他的模样。
王座上的人又说话了。
“你不用担心。”
出乎亚瑟的预料,不再有其他人在场时,王座上的人说话反而更温和了。
“让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们拿到一个传承……你抬起头来,不要害怕我,看着我。”
亚瑟不敢违抗,把头抬起来,望着这个女人。
她不知何时卸下了面具,露出东方轮廓的面庞,头顶的id也显现出来。
亚瑟微微惊讶,面庞是从别人描摹的画面里看到的面庞,但是这几个华夏文字的id好像不太对……后两个字一样,第一个字却不同。
他不知道这一字之差意味着什么,更不敢发声询问,只能呆呆看着忆月寒。
忆月寒说:“把你会长给你的箱子拿出来,然后坐下。”
亚瑟不敢违抗,把箱子从背包最深处取出后,小心翼翼坐在身后凭空出现的石凳上。
“箱子里的东西是任务传承道具。”忆月寒说,“总共有三百二十六件,其中十分之一是有关掌管福泽的代蒙传承,有十分之一是不和女神和厄运女神的传承,五分之一的赫尔墨斯传承,大约二十件是秘仪神卡比罗伊的传承。剩下的,都指向命运三女神。”
亚瑟听得心脏砰砰跳。
越是力量强大的传承,越是会被分成很多份,可能十来个玩家会分别传承到同一个神只的不同权柄与神职,这些玩家必须彼此争斗、彼此抢夺,才能够让神职归一,得到完整的神只传承。
而按照这个人的说法,这些传承道具基本上已经囊括所有可能的相关神只传承了。
相当于说除了自己之外,不可能再有人从游戏里找到传承这些神只的途径!
这一瞬间亚瑟终于明白,为什么索绪亚会和王座上的人强调自己是个诚实、心眼儿好的人了。
这样多的力量传承途径,都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自己但凡是个野心勃勃的人,都有可能从中牟利。
其实就算他比较老实,此刻也不是没有歪门邪道的念头闪烁。
但念头终究只是念头,亚瑟并不是脑袋不灵光才老实,相反,他是清楚王座上的人敢把这些交到他手里,就说明这些东西在她那里不构成威胁,卷款跑路几乎不可能成功,更可能还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就地正法。
他只是斟酌着问:“您需要我来传承所有这一切,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把他们转交给别人是吗?”
他想到之前其他人假装和自己对战,然后输给自己,顺理成章把这些道具当做战利品交给自己的事情,觉得自己承担的可能是同样的责任,只是过程更复杂。
“你很聪明。”忆月寒说,“是这样没错,但是你不需要管那个从你身上夺取传承的人,甚至你可以反击她。”
说到这里,忆月寒顿了一顿,亚瑟也隐隐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有所波动。
“她来了。”忆月寒说,“让她亲自和你讲你需要做的事情吧。”
说到最后几个单词的时候,空气中的涟漪彻底化为裂缝,两男一女次第走出。
都是东方人的脸,而且最前头褐色卷发的女人,亚瑟不会认错,是种花小分队的会长命运。
这一次亚瑟并没觉得震惊。
王座上的女人和当初的影月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种花小分队和两大公会其实背后也并非完全敌对,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何畅身后的女人id是三个华夏文字,亚瑟看不懂,但是女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着说:“我叫兰湘沅,是需要你帮忙的那个人。”
亚瑟仍然没太记住她的名字,但这个人比想象中和善,她说:“我刚才听到了,忆月寒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明一切,那就让我来说吧。”
她开门见山,身后的男人虽然沉默,却率先做出行动,取出一面光华流转的镜子交给亚瑟。
“这是霞转镜,华夏区的特产,可以绑定两个人,在关键时刻进行职业模板的交换。”兰湘沅一边解释一边将自己的一个职业模板展示给他。
“我已经把它绑定了这个职业模板,如果到时候事情成功,它会作为你做这么多事的奖励被转移给你。”
亚瑟看了眼技能模板,脸上表情都无法控制了。
是英雄阿喀琉斯的传承!
作为一个战士玩家,除了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之外,就是阿喀琉斯和赫克托尔的传承最受追逐了。
而且亚瑟看得清清楚楚,这个阿喀琉斯传承也非常完整,不需要再去和其他玩家争夺传承权柄,只要顺利完成相关属性要求,就能一直往上突破。
“我需要做什么?”亚瑟脱口而出。
三百二十六件其他神只的传承道具只是让他微微心动,这个阿喀琉斯的传承却让他十分心动!
兰湘沅笑得很灿烂,举起自己的右手。
“首先,跟着我向我发誓。”
亚瑟立刻举起自己的右手,望着兰湘沅。
“我亚瑟在此,向世界意志起誓……”
兰湘沅再度开口的时候,亚瑟心里漏跳了一拍。
因为声音并不完全来自她嘴中,还有一道渺远而近似王座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天空中飘洒下来,附着在兰湘沅的话语之后,如同兰湘沅话语荡出的涟漪。
那声音很低,很轻微,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令亚瑟立刻产生敬畏和悚然的心情,不自觉跟着说了出来。
“我亚瑟在此,向世界意志起誓……”
第1287章 目标是弑神
“接下来的三天内,我会凭借我自己的能力与兰湘沅进行这一切传承的争夺。倘若我输给了她,那么一切的一切,传承能够带来的一切,都将有她来继承。而我永远不会向任何人说明这一切,连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如果我违反了这个誓言,就让我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化为幽灵永远徘徊在冥府内。”
在那威严的声音压制下,亚瑟浑浑噩噩,却又异常清醒地洞悉了自己口中每个词的含义。
果然,他是个中转站。
他所要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候,用最合理的方法把所有这一切传承都转化给兰湘沅。
但是,他也能隐隐感觉到,兰湘沅想要的并不是传承。
可如果不是传承,那她想要什么?
兰湘沅看出他的疑惑,转头看向忆月寒,挑眉问道:“你让人家兄弟来帮忙,却什么都不告诉人家?”
忆月寒道:“此前他没有发下誓言,我又不想要给他太大的心理压力,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核心内容。”
忆月寒也很理直气壮:“而且你现在不是来了吗,你来讲,比我讲要清楚明白得多。”
兰湘沅无奈摇头:“你这个毛病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一样。”
兰湘沅看向亚瑟:“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所图谋的不是传承,而是这些神灵本身,我要杀了他们。”
她语气很平和,话语中泄露出来的杀气却仍是震撼了亚瑟。
“弑神?”他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游戏的降临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它本质上来说是个错误,我们需要对这个错误进行拨乱反正。”
兰湘沅心平气和,说出来的话却总是让亚瑟震惊。
兰湘沅静静等待着他心情平复下来的那一刻,大约三分钟后,亚瑟的目光重新恢复镇定,语气也比之前要坚定许多:“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忙。”
兰湘沅冲着他扯开嘴角:“谢谢。”
然后又转头以嗔怒的语气对忆月寒说:“看人家兄弟多有觉悟!你还在这儿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亚瑟几乎要被这一幕给惊掉嘴巴,也有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是正常的。
一个随口说出自己要弑神的人,显然和忆月寒是一个层级,不会像自己一样仰望她是正常的……
漫漫发散出去的思绪被兰湘沅到眼前的东西给拉了回来。
“这个送你,作为兄弟你尽心帮忙的礼物。”
亚瑟低头,看清楚那是一个透明的水晶果子,但是属性介绍栏上的字都是华夏文字,自己看不懂。
他接过果子,当即就进行使用。
然后惊讶发现,居然是属性栏最上方的天赋直接跳了两格,直接晋升到了灵宝等级。
这边天赋和华夏区的天赋名称不一样,表现形式也略有不同,以十二个大主神和泰坦神的名字进行命名。
亚瑟选择的是战神阿瑞斯,带来的加成也主要表现在战斗上,近乎于华夏区战士非常爱选择的力劈华山。
原本他靠着自己做任务将阿瑞斯天赋提升到了优良等阶后,就一直在想办法做进一步的提升。
但提升天赋的道具比任务传承道具还要稀少很多,精致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一个门槛,之前那许多多人给他的三百二十六件传承道具里倒是有能够加天赋的,但他并不敢用。
没想到想到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华夏人,一出手就解决了困扰自己那么多年的问题。
亚瑟顿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无论这个人是想要弑神,还是想要杀英雄,哪怕是要缔造出个地上冥府来,自己都要不遗余力地帮忙!
……
不同于总是幽暗着的冥府,奥林波斯山是希罗区唯一一个没有天气变化的地方,覆盖着白雪的山尖笔直地指向天空,它所指向的这片天空永远湛蓝清澈,仅有细若游丝的云彩从空中飘过。
时至今日,奥林波斯山依然只有山腰以下允许玩家探索,想要跨过山腰上的四大风神神殿向上更进一步,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今天,例外出现了。
亚瑟全副武装,一手揽住自己的宽剑和重盾,一手缓缓地伸出,触摸着眼前这水波粼粼的透明屏障。
尽管已经传承了那么多神位,甚至完整得到了摩伊赖和摩罗斯共同的传承,他还是怀疑,自己是否有被这屏障接纳的资格。
手指触碰在屏障上,并没有穿过去,阻碍仍然存在。但亚瑟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希望直接穿过。
只是一种感觉。
他看着自己触碰在屏障上的指尖,五个指尖为圆心,分别扩散出剧烈的水纹。
他稍稍动用技能加持手上的力道,水纹就扩散得更加剧烈。
仅仅三秒钟后,他的手指就莫名深入了屏障,大约深入了半厘米,进得很缓慢,可是却没有任何阻碍。
亚瑟立刻把整个身子都往前送,手臂、身体、盔甲……
他把自己往前送,屏障却也来者不拒,他半个身子都镶嵌进了屏障里,身体激荡出剧烈的涟漪,让整个屏障都响起哗哗的涛声,山腰上重重叠叠的绿树也因这动静而发出窸窣响声。
不远处,隐藏在云中的兰湘沅闭眼感受了下,满意睁开眼:“魔宝的捆缚之手就是好用,连这样的圣地屏障都没办法洗掉它。”
天羲长仪站在她身旁,说:“但还是被削弱了力量,说不定一会儿的传送会出现问题。到时候我在这里攻击屏障,看能不能造成干扰,你立刻传送过去,要做好落地时有偏差的准备,多留几个闪现技能都冷却。”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兰湘沅说着,又将目光落在奥林波斯山上。
此时的亚瑟已经穿过屏障,在山腰以上的小路上艰难行走。
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攀行。
奥林波斯山山腰以上地形很陡峭,不会飞行的玩家上来后,想要往上爬十分困难。
但是亚瑟要到的终点,却是山顶下方次高下神殿。
第1288章 职业转移
要跨越这段距离,且有的苦吃。
越是向上攀升,地势越险峻,山风也越狂乱。
亚瑟把剑和盾都背在背上两只手上安装了钢爪,每次收缩,锋利爪子都能够洞穿石头,把他直接挂在石头上。
这个道具堪称利器,加上亚瑟是个战士,力气足够大,体力也撑得下来,花了大概三小时,有惊无险抵达了次高的那座神殿。
命运女神的神殿。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站在神殿门口往外看,千万里的山河以及远处广袤的海洋都已经笼罩在夜幕中。
但是神殿本身却有微光透露,仿佛是独立于太阳和月亮之外的另一种天光。
“正好是晚上……”
亚瑟在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走入神殿内,从背包中依次取出香料,反复地提醒自己顺序。
“先是安息香,然后是植物香……念诵秘仪祷歌……”
确定了三遍顺序之后,他比较有把握了,把香料捧到正前方的祭坛上,两手交叉握在胸前,朝着祭坛跪下。
祭坛上,是三个仿佛连体的姐妹。
她们纺线、裁夺长短并将其剪下。
命运三女神,掌管着连神都不能干涉的命运。
亚瑟并不相信这些,但是按照兰湘沅的吩咐,闭上眼睛,极力积攒自己的虔诚情绪。
首先念诵秘仪祷歌,让秘仪神只感受到他要进行和神的联结。
向他们献上纯净的香料,和自己一滴虔诚的鲜血。
血从指尖落下后,没有滴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而是在空中就被一道凭空生成的漩涡给吞噬了。
亚瑟心想这些神神叨叨的仪式在游戏里居然真的有效,惊讶之余,对接下来的事情也有了信心。
待安息香焚尽之后,他又点燃植物香,高声念诵起献给命运神的祷歌。
“宙斯的女儿们,掌管着无限伟力的女孩子。
我向你们祈祷,严厉的裁度众生归宿的女王,
在宁静的夜晚,无形的丝线在每个人心中波荡起涟漪,
那正是你们为他们撒下的福祉。
痛苦、欢乐、忧愁、放纵,
将它们交织在一起在一起洒向人类,
披黑衣的女王们,请驾驭你们迅捷的马车到来,
洞察我前方的道路,衡量我的得失。
保佑我的命运如你们的安排一般,
在人间得到我应得的失去,我应失去的……”
随着祷歌的念诵,祭坛上的三女神像隐隐有变化。
亚瑟感受到一股压力。
从前和会长一起下副本,看到会长接受神谕时,他也曾经感受过类似的压力。
但那时候的压力远不如现在庞大。
他能感受到自己现在所承受的不过是一点前奏了,但哪怕只是这一点点前奏也已经让他受不了。
而且也没有给他太久习惯的过渡时间,下一秒,威压就铺天盖地而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远处天穹中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
夜幕之中,红光迅速,像打了一个红色的霹雳。
整座奥林波斯山微微动摇。
亚瑟身后二十米处忽然出现一个等身大的空间裂缝,裂缝和普通的空间裂缝截然不同,切口非常整齐,从中也透出那血色的红光。
兰湘沅从中飞出,身形一闪,立刻贴在亚瑟后背处,手起刀落,把亚瑟给解决掉。而后立刻动用霞光镜,把两人的职业模板进行更换。
亚瑟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心里哭笑不得。
之前兰湘沅就和他说过自己可以进行反抗,刚才那一瞬间他也确实感受到了明显的威胁,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反抗。
但是庞大的威压堆积在身上,动作很不灵便,根本就和兰湘沅有速度的差距,这一下差距更大,相当于自己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被对方给秒了。
实在是太技不如人了……
亚瑟的灵魂没有消散,依旧被禁锢在这一座神殿里,他清楚感觉到原本冲着自己而来的庞大威压,尽数调转方向,朝着兰湘沅而去。
不同于亚瑟低着头承受威压,兰湘沅杀掉他后就收起匕首,主动伸出手,手上生出黏着的胶质物。
这是之前从祸福概念身上削下来的一点儿权柄,她很少使用,但已经在聂莞的指导下开发出了不少用法。
比如像现在这样,粘住隐藏在神灵威压中的无形概念,已经悄然降临的“命运”,一点点把她往自己的身体里拽。
命运概念是一个不太有自主意识的概念,按照聂莞的说法,并不是没有,就是懒得彻底苏醒。
在强大概念中,它是属于这样也好那样也罢的类型,尊重一切存在的奋斗和努力、堕落和下坠,并不主动出手去干涉,只在环境中被动的随波逐流。
既然概念们已经立下了契约,能够得到完整传承的人,就有机会和他正面相对。那么现在完整的命运传承出现,它就会降临于游戏。兰湘沅表现出了相当的积极主动性,意图与它融合,它也不反对,任由一步步接近自己,从自己身上攫取权柄。
兰湘沅用力喘息着,命运概念已经有一大半进入游戏世界,压在她身上。
如此沉重、如此粘腻,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柔软的泥沼封住五窍,连呼吸都困难,想要转一转脑筋都觉得眩晕无力。
聂莞居然能忍住这种折磨和这群概念硬拼!她果然不是人!
兰湘沅起初仍然努力咬牙用手拽住概念无形的身躯,但很快就扛不住这恐怖的重量,直直仰面跌倒在地,不再要求主动融合,只努力扛住眼下这种折磨,争取自己不因求生本能而做出推拒的举动。
亚瑟的灵魂目瞪口呆。
这么……这么拼吗……
因为是灵魂状态的缘故,他也能约略看清楚一个庞然大物不知何故出现在这神殿里,像个胶质的瀑布,飞流直下后堆叠在兰湘沅身上,堆叠得很快,过几分钟就把整个神殿都给充斥满了。
石柱上出现了裂纹,地板向下凹陷,墙面上崩出无数碎屑,整座神殿摇摇欲坠。
亚瑟有点害怕,他又开始感受到压力了,庞然大物外溢的压力,让他的灵魂也开始觉得不可负荷。
第1289章 又来人了
神殿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地面的裂痕深到可以看到黝黑的冥府,亚瑟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奥林波斯山都要在这剧烈的震动中裂成好几半。
兰湘沅光洁的皮肤也跟着裂出无数纹路,整张脸像是碎掉的彩绘玻璃,鲜血渗出,细小的血线彼此勾连,像一张锋利的网,要把她的脑袋给切碎。
亚瑟看着都替她觉得疼,也第一次意识到要在这个游戏里拿到超出常人的力量,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普通的疼痛、普通的考验、普通的折磨,本不足以让玩家了解这游戏的真相。
等等!有人!
剧烈警兆在心头滴滴作响,亚瑟抬起头来,愕然望着从天而降的十字架。
十字架,很长很细,末端是个并不锋利的尖角,因为飞得太快,看起来十足像一把抛出来杀人的利剑。
它也的确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利剑,时间对准的是每时每刻都更破碎一分的兰湘沅。
“小心!”亚瑟尽全力喊,可是灵魂状态下的他声音根本传不到活人的耳朵里。
兰湘沅连站都站不起来,从逐渐破碎的手脚上来看,也没有办法翻滚着躲过这一击。
亚瑟下意识闪现到兰湘沅身前,试图用自己的灵魂替她抵挡。
但他刚刚把兰湘沅给遮住,就同样有一道阴影把他也给遮住。
血红的披风在视野里弥漫,这几天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华夏男人天羲长仪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手执着血刀,一手反握灰色长剑,刀剑形成夹角,恰好格挡住从天而降的十字架。
十字架嗡嗡作响,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圣光。和刀剑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烧得滚烫,滋滋冒着白气。
十字架背后,身形硕大的八翼天使凭空出现,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皮肤却是不似人类的银白色。
它抓着十字架,用力向下按,略显空洞的银白双眸与天羲长仪的目光对上。
天羲长仪波澜不惊:“你答应过幽月寒,不会阻拦我们的行动。哪怕不亲自出手,只是动用傀儡,也违背你的誓言。”
天使并不言语,抽回十字架,更加用力地劈砍下去。
天羲长仪同样再度举刀相抗,两人交手数合,各自退了几步。
天羲长仪举血刀的右手在身旁平举,张开五指,血刀停滞在空中,手指在刀刃上抹过,坚硬的刀刃变为柔软血河,奔腾不息,将天羲长仪和身后的亚瑟、兰湘沅一同包裹在其中。
“违背誓言,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声音即便在血河奔流声中也格外清楚。
天使面无表情,扑闪着翅膀飞到天空中,近乎机械地一次又一次砍下去。
刺目金光像剑气那样十字架上扩散开来,砸在已经慢慢裹成半圆护罩的血河上。
血河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水纹,将圣光给抵挡消散,但圣光接连落下,快如骤雨,血河为此翻腾滚波,似乎显得疲于应付。
天羲长仪回头看了一眼仍在艰难抵抗的兰湘沅。
她已经变成了血人,衣衫破碎,头发凌乱地散在地上,血肉更是支离破碎、斑斑狼藉。
但她所抵抗的并不是命运概念的重量,而是自己想要逃脱这概念压顶的念头。
在他的记忆里,总做这种事情的人是聂莞。
聂莞很热衷于给自己找盟友,但类似于这种事情,她又总是会自己扛着。
当时没有意识到,但现在回头看看,天羲长仪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放肆,任由她去扛着,好像自己只是站在边上帮她放放哨,就算是她肌拆裂髓的争取中出了同样的力气。
那时候更多的是顺其自然,既然幽月寒愿意这样做,为什么不帮她呢?
至于自己,至于别的人,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自然没有必要去重蹈幽月寒的覆辙。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不是这样。
兰湘沅的举动让他有某些感触,目前还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触,但是……
天羲长仪松开抓住灰剑的左手,灰色长剑自顾自嗡鸣,释放出团团灰雾。
灰雾之中,有马儿凄厉的吼叫声。
哒哒哒哒,瞳孔跳跃着油绿火焰的灰色亡灵战马从雾中走来,天羲长仪跳上战马,再度抓住长剑,疾冲出血河护罩。
天使的圣光还没来得及落下,灰雾经过学着无数满是怨恨愤怒之色的骷髅头喷涌向上空,像乌云遮住太阳一样主动吞噬那刺目的圣光。
圣光转瞬之间就被吞噬殆尽,灰雾仍不止息,汹涌地朝着天使弥漫过去。
天使扑闪着翅膀拉开和那雾气的距离,天羲长仪策马冲锋,务必要让灰雾沾上那天使的翅膀。
亚瑟抱着膝盖坐在兰湘沅身边,不时看看快要化成血的兰湘沅,不时看看天空中追着那天使打的天羲长仪。
华夏区的人……已经是这种层次了吗?
至于那个天使,绝不是希罗区的玩家,但看起来也不是华夏区的玩家,它看起来也不容小觑。
整座神殿已经在这些外服务区的能人手中摇摇欲坠了,亚瑟现在已经不担心,能看到这么多狠人在自己眼巴前打架,毁灭灵魂降三级复活也不亏。
不对!
亚瑟刚刚因为大开眼界而稍感满足的心又突然冒起警兆。
又来人了!
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提起来。
他甚至有点抓狂,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这几天兰湘沅常提到的华夏区谚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食物链也应该有个头吧!怎么又来人了!
他凭借着自己的本能看向异变产生的地方。
他焚烧香料时顺便点起的火把正在祭坛旁木架上熊熊燃烧,祭台上的三女神神像在火焰照耀下投出阴影,异变就出现在那一大片阴影中。
把目光投过去的一瞬间,亚瑟莫名觉得恶心。
从阴影里蔓延出来的东西也确实恶心。
十几根粗壮的章鱼腕足,鼓鼓囊囊的一起从阴影里挤出来,朝着高空中的天羲长仪喷射毒汁。
“小心啊!”亚瑟再度下意识呼喊,再度意识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第1290章 场面已乱成一锅粥
那跟触手像日耳曼的闪击战一样快,凌空抽打向血河护罩和天羲长仪完全暴露出来的后背。
亚瑟能听到破空声接连响起,要是触手从空间中穿越过去时,撕碎空间所产生的爆鸣。
啪啪!
两道剧烈的声响依次响起,都是鞭子抽打在人体上的声音。
天羲长仪冲锋的动作猛地一掷,血河也重新泛起波澜。
但是天使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过身来,朝着露出弱点的天气长椅进攻,而是紧紧握住长剑,不由自主地朝着触手出现的阴影中刺过去。
阴影之中的触手也再度凌空抽打,疯狂地攻击着圣光十字架。
这是什么情况?
亚瑟看愣了。
忽然出现的这个触手应该是冲着他们来的,为什么会和天使打起来?
天羲长仪也略感意外,但依旧没有终止手中的动作,再度调整马匹冲击方向,朝着天使冲锋过去,灰色长剑在滚滚浓雾和锋利剑刃之间不断变形,空气中播撒着瘟疫和死亡的气息。
与此同时,右手五指张开又猛然用力握住。
啪的一声爆鸣,血河滚滚的波涛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钻出来。
修罗女成行的刹那,立刻看向阴影中同源气息的触手。不必天羲长仪做出明确的吩咐与指示,便伸出出和三个神像加起来等大的手,朝阴影中的触手抓握过去。
修罗女皮肤是赤红色,隐隐向外放着血光。她的手伸向阴影处时,淡淡的血光将阴影照亮几分,躲藏在阴影中的触手也因此显露了容貌。
它没有头,也看不出身体在哪里,一眼看上去,只是许多触手的纠结集合体。
修罗女的手即将压下去的时候,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触手像刺一样根根分明地耸立起来,撑住了血红色的手掌,令它无法再向下压。
虽然手掌无法再继续向下压,修罗女却非无计可施。
她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掌心落下一片连绵的血雨。
嘀嗒嘀嗒,滋滋——
血滴落下的声音和皮肤被腐蚀的声音接连响起,触手表面蒸腾出来的烟雾游荡成一片雨云,让它本来已经显露在众人面前的形貌重新变得模糊不清。
似乎不堪忍受这种被压着打的局面,助手融化进身下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但它带来的那种恶心感并没有消失,所有人都知道,它并没有离开。
修罗女收回手掌,直立起从血河中探出的上半身,硕大的头颅来回转动,警惕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触手。
天羲长仪操纵着瘟疫雾气或聚或散,将天使困在其中,回头注意到修罗女的动作,略一细思,直接在论坛中发出召唤。
私信刚发出去的一瞬间,又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这白光同样圣洁,但色泽要柔和得多,夹杂着浅浅的没药香气,落在天使身上。
天使大半翅膀都被灰雾沾到,变得漆黑脱落,斑驳异常。
但是当这道圣光落下时,新生的绒羽飞快长出,在微风的吹拂之下,便作洁白的羽毛,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天使从外表到状态都恢复成了初来的模样。
天羲长仪并不觉得奇怪,也没露出丝毫灰心的模样,依旧操纵灰雾和天使缠斗。
自从上一次和阿尔芒较量过之后,他不确定阿尔芒在游戏范围内的确是打不死的存在。
没有任何漏子可钻,这个人可以无限给自己和别人回血回蓝,只要一个念头,状态就能立刻满盈。
他的信仰是这么坚定,他收集到了别人的信仰也不在少数,还有这些汇集了他几乎永不会死去的力量。
想要赢他,还真得靠盘外招。
第二只大天使无声无息出现在天西长仪的背后,举着宽大的审判之剑朝着灰色的亡灵战马砍下去。
但这把剑在中途就被格挡住。
清脆的剑刃碰撞声中,同样无声无息出现的荀鹰一脚踹向大天使,然后立刻低下头,看着浑身血红的兰湘沅。
亚瑟也因此而进入她的目光中。
???
又一个华夏人?
这真的还是希罗区吗?
更不真实的是,阴影处那堆触手再度浮现,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没有身体的触手的集合,而是拱卫出了一个人类的上半身。
金发碧眼,一个俊朗的年轻人,但也不是希罗区人的长相。
亚瑟不由为自己同胞们的悲惨处境感到牙痛。
朋友们,你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在希罗区的奥林波斯山,最神圣的神殿内,打架的全是一群外国人啊!
荀鹰原本在感受命运概念和兰湘沅的融合进度,看到对面的触手浮现出来,立刻明白了那个人的身份。
“那就是你的竞争者凯撒?”她在私信中问天羲长仪。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
此前,他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和对方都是毁灭概念的传承者,是需要彼此撕咬的竞争对手。
他不屑于此。
但现在,他不会再否认了。
荀鹰还理解不到天羲长仪这种细腻的、幽微的心思,问了一句流光不共我会不会来并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刻说:“那我来对付这个鸟人,你和你的竞争者打一架吧。”
说完,立刻调转方向,长剑朝着两只天使刺去。
和这些花里胡哨的剑光不同,她的剑很少有剑气或者剑光凝结,每一剑都是平和刺出,精准刺在天使的关节上。
天使皮糙肉厚,长剑对他造成的伤害不大,但却每每打断他们的关键技能节点。
天使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四只眼睛都露出意外和讶然。
在背后操纵的阿尔芒也感到一丝惊讶。
这是他记忆里的人。
准确的说,是散乱记忆里被长剑挑起的那颗头颅。
她的头发很短,硬硬的像尖刺,被长剑挑起来扔进火堆的时候,像一堆水晶棱刺放射出细小的光芒。
突如其来的记忆让阿尔芒愣了一愣,被操纵的天使也则而呆滞了一呆。
荀鹰抓住机会,接连剜去两个天使的膝关节,细小的伤害从天使头上飞出,但空洞的膝关节立刻便在圣光的填充下重新长好。
第1291章 幼教的功劳也是功劳
所谓的天使就是这方面让人生气,荀鹰心想,他们没有真实的躯体,因此也就不会受到真实的物理伤害,必须得加一点法术攻击,才能够毁掉他们。
何况有阿尔芒在背后加血,除非把它们全都烧成灰烬,让它们连形状都不再具备,彻彻底底得被烧成原子,否则就算砍到只剩一个头也会被重新复活起来。
大神棍的祝福技能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荀鹰并不追求立刻就在这里把它们给杀掉,回头再度看了看兰湘沅,发现命运概念已经和她融合了一大半。
但是祸福概念似乎并没有前来阻拦的意思,直到现在,这个神殿里依然只有一个命运概念。
说不定它不会来了,但仍然要保持谨慎,不能立刻就出全力……
另一头的天羲长仪也是这样想。
他的对手凯撒没有两个大天使那么沉默,看到天羲长仪举着刀剑冲自己而来,挑了挑高耸的眉毛,冷冷一笑说:“和我争东西的人,还从来没有落得个好下场的。”
天羲长仪不想和他说话,刀剑交替刺出灰红两色的刀影。
瘟疫和死亡、轮回和寂灭,六道相关的神谕混在让人眼花缭乱的光芒中,像神出鬼没的暗器,把鼓鼓囊囊的触手给削了下来。
凯撒微微觉得刺痛,轻轻握拳催促断口处的触手重新生长,却发现断口处竟然附着了无形的力量,让肉芽无法生长。
仅仅提供真气,根本无法让触手再度活跃。
他暗骂了一声shit,从空间中抓出一个神情呆滞的玩家,随手抓穿他的心脏捏爆。
被标记为犯罪者的玩家当即死亡,灵魂试图向外逃逸,却被触手追上,数百个吸盘附着在灵魂上,顷刻将它撕成碎片并吞入吸盘中。
这一次触手成功突破了神域力量的封锁,再度生长起来,遮天蔽日,将天羲长仪死死困住。
这些新生出来的触手还和从前不同,每一根上都生着尖锐的荆棘刺。
两米长的荆棘刺彼此交织,缝隙小到蚊子都飞不出去。
灰马被荆棘刺扎到,凄厉地叫了一声,整个身躯都冒出幽绿的鬼火。
天羲长仪将灰雾与血河拧成一条鞭子,挥舞着击碎不断蔓延的荆棘。
凯撒见状哈哈大笑:“原来你只有这点本事!真不知道那个脑袋短路的概念怎么会对你念念不忘!也难怪它不给你权柄了,拿着天启的传承,却连一个仆从也没有,你这种蠢货,就该成为我的养料!”
天羲长仪始终不回答他的话,凯撒大肆叫嚣了一阵后,自己觉得无聊,嘁了一声,再度从空间中抓出一个神情呆滞的犯罪者,捏爆他的心脏。
被鞭子打碎的荆棘刺尖上,更多的刺蔓延生长,把天羲长仪连人带马都空间进一步压缩。
“为什么不向我投降?”凯撒又忍不住喊起来。
“我喜欢热闹,喜欢你们这些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戏。你要是求饶,答应归顺我,我会放过你的……嗯,也许会……”
见天羲长仪仍然只是用鞭子击打荆棘,凯撒有些愤怒,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是躁动不安。
他受不了这种明知自己做不成事还要坚持的蠢货,看到这样的蠢货,就觉得胸中有很多呼啸澎湃的吼叫。
更可恶的是,天羲长仪还不回他的话!
这世上怎么能有人一直不回他的话,反复把他的话置若罔闻!
凯撒终于受不了,躁动的怒火压制住了一切,他再度抓出一个犯罪者,接连抓住犯罪者,将他们给一起捏成血雾。
捏碎的血雾被他像扔炸弹一样扔到荆棘刺上,滋润着越来越多的荆棘刺生长交织,凝结成浓厚到看不清的黑暗。
天羲长仪起初每每抽出一鞭子,都能够打断几根刺,但很快鞭子击打在荆棘刺上便几乎造不成任何损害。
凯撒得意万分,心头这口恶气总算被抒发了出去,刚要开口,胸口却忽然传来剧痛。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到一根触手洞穿了自己的心口,从鲜血淋漓的伤口中径直伸了出来。
凯撒回过头,看到一个大红衣裙的人坐在同样纠结扭曲的触手上,遥遥对着自己拉开弓箭。
飞驰而来的弓箭如同太阳,光芒强烈到掩盖了其他一切。
凯撒没看清那人的脸,就被弓箭击碎了整个脑袋,像他把别人捏碎那样,自己也爆炸成一捧血雾。
凯撒的整个上半身都爆炸开来,触手崩得东一段西一段,密密麻麻的荆棘成烟雾消散于空中。
原本被荆棘围困着的天羲长仪和他那匹灰色的亡灵战马瞬间从笼子里跌落,在荆棘余威的压力下不断向下坠。
直到一根粗壮的触手伸出来,托住了亡灵战马。
“哈哈哈哈哈哈,感谢哥们救场及时吧,不然你修罗大神今天就要脸面扫地了!”
流光不共我抓着弓箭叉腰狂笑:“快快快,快来谢我救命之恩,我给你这个表达感恩美德的荣幸!”
天羲长仪拍了拍凑到眼前的触手:“要谢也是谢它,借人家的光还好意思揽功。”
“我怎么揽功了!我可是这家伙的保姆兼幼教!不是我费尽心力把他的好感度给拉上来,你以为他乐意来救你这个竞争者呀!”
天羲长仪瞥见凯撒崩落在地上的触手仍然蠕动,立刻再度拍一拍,凑到跟前的触手,往那个方向指了一指。
流光不共我身下的亚波伦立刻睁开“双眼”,那双在细密鳞片上由光晕组成的眼睛紧紧盯着逃跑的触手们。
它触手伸了出去,将所有断肢一一咬碎吸收。
天羲长仪后头,看到荀鹰仍然在和天使缠斗,就对流光不共我说:“你去帮忙吧,我还要守着兰湘沅。”
流光不共我痛快点头:“你抓紧时间把消耗补回来!”然后操纵着亚波伦蠕动向前,把两名天使逼向祭坛的角落。
随着审判之剑的天使察觉到身后有其他危险逼近,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身体忽然化为圣光。从巨大的身体中飞出无数个萤火虫大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重新幻化成一个小小的天使,蚊蝇一样绕着流光不共我。
第1292章 神谕的真正用法
流光不共我看着视觉中飞舞变幻的光点,冷笑一声再度释放出一个庞然大物。
蛛身蝎尾的怪物身上生着无数短短的黄毛,尾部的尖钩在空中甩动,刚一出现压死了好几个小天使。
“吸他们!”流光不共我直接下令。
蝎巴子嘴巴部分的口气动了动,强大的吸力化为漩涡,在神殿内激荡起猎猎狂风。
不要说这些小小的虫子一般的天使,就是神坛上屹立不倒的命运神像都在狂风中颠簸摇晃。
龙卷风裹挟着无数小天使,让他们送入蝎巴子口器中,隐藏在空间内的阿尔芒原本一直在注意荀鹰,此刻才挪出一分注意力,看向流光不共我和他身下两个画风极其扭曲的宠物。
他立刻就看清楚,小天使并不是被吸入蛛蝎腹中,而是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加以囚禁,囚禁它的空间等级并不高,但这是个文物道具,沾染了神谕与概念的气息。
但是……不是自己熟悉的概念的气息。
隐藏在空间内的阿尔芒忽然顿住手指。
他的两只手上缠满了金色的丝线,丝线穿越过空间,提吊在这两只天使身上。刚才他几乎已经决定要操纵着天使们重新化零为整,借用自己转移过去的文物道具力量突破出来。
但下意识的不安阻止了他这么做。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文物道具,他的力量很古怪,自己看不透。
他想起大约半个月之前,神明所警告他的事情。
幽月寒弑杀了一个低等神明,并且用它的躯体制造出了几个很低等的文物道具。
低等固然是低等,粗制滥造固然是粗制滥造,但如果是幽月寒一手打造出来的东西,必定有其难以应付,不得不小心的地方。
想到这里,阿尔芒五指一松,直接放弃掉了被吞入文物空间的小天使傀儡,重新取出一只天使傀儡进行操纵。
金色丝线从它指尖脱落,被拽入文物道具内。流光不共我察觉到小天使成了无人操纵状态,惊讶之余也不得不对阿尔芒感到佩服。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比较稳重,要是他的话,绝对不会连试一试都不试就直接放弃的。
新的天使在这一晃神的功夫里从天花板上出现,体型更加庞大,所背着的审判之剑也更加宽阔,铠甲上的金色圣光几乎要把这个暗淡的神殿照亮成白昼。
流光不共我操纵着亚波伦守好血河护罩周围,警惕突然出现的偷袭者,飞到蝎巴子尾钩上,踩在堪堪能够站住的脚都钩尖处,拉开凤凰长弓。
火红色的长弓上顿时显现出一道火红色的凤凰虚影,凤凰的尾羽就是长弓的弓柄,齐长的脖颈将秀美的头颅伸向弓弦处,几乎与流光不共我的手融为一体,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楚是流光不供我的手拉开了弓弦还是凤凰的喙叼开了弓弦。
下一场刹那,十六根尾羽变换成十六根亮彩灵动的羽箭,大天使不过刚握住剑柄,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招式,就不得不先提起阔剑,将狂风骤雨一样的箭矢给挡下来。
这一次流光不共我是先发制人,自然不会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凤凰的虚影逐渐凝实,一次次将弓弦拉开又释放,成片的箭羽挥洒落下,像无数从天而降的流星,压制得天使几乎无法抬头。
流光不共我的招式变化不多,虽然不像荀鹰那么朴实无华,但也没有天羲长仪那么多变化万端的战斗状态和神域技能,大部分情况下,仍然是靠着羽箭来造成攻击。
但是,他也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神谕。
一个自己之前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却被幽月寒给无意间开发出来的神谕。
此刻,就是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用于实践的时候。
流光不共我紧紧盯着被自己逼入凤凰火领域内的大天使,闪烁的瞳术光芒所看到的远不止这个大天使,他背后无数复杂的沉金丝线,以及丝线所交织的那双手。
他的眼睛里渐渐只能够看到这双手。
隐藏在幕后操纵着傀儡的魔法师,比起傀儡的诸多花样,拆穿魔法师的招数才更让人有成就感。
天羲长仪说这个人杀不死,自己相信天羲长仪的判断。就算是杀不死的人,也有好几种办法把他排斥出这个战局。
只要有一个机会……只要有一个机会,他不够防备的时候,射出带着自己最强大神谕的羽箭。
流光不共我紧紧盯着天使背后的那双手,他几乎已经能够看清楚这双手的每一个细节。
修长,清瘦,微微有点皱,显露出即将步入老年的皮肤状态,但是在无数金丝的缠绕下,手指依然显得灵活。
从手指的细微动摇中,就能够看出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集中精神操纵他的傀儡。
手指始终精密地动摇着,丝线凌乱,但是彼此绝不会造成困扰。
两只大天使虽然都转入了守势,但依旧保持着镇定,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需要等待,耐心地等待,等待他露出破绽……
流光不共我默默准备好一支始终不释放的羽箭。
会等来的,一对二的劣势,还是被压着打,再冷静的人也一定会有片刻的恍惚……
他等到了!
那双手在某一瞬间微微痉挛,流光不共我立刻朝着它释放出蓄势待发的一箭。
附着着他的神谕·一击毙命。
这个神谕原本只是用来加强箭锋的力量,让他就很高伤害的箭头几乎对任何同品阶的玩家和boss能达到即死效果。
但幽月寒占据他的分身在合众国进行探索时,给流光不共我展示了一个新用法。
一击毙命代表着一种必然。
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在这一箭射出去后,将它变为真的。
只要怀抱着这样的信心,只要愿意为达到这个目标而付出去一切,想法必然会在这一箭射出去后变成真的!
就在不久前,在自己所无法深入的合众国,幽月寒就是靠着这种手段,以他的身躯杀穿了那个基地并降伏了亚波伦。
第1293章 曼陀罗居然还有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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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章 猎物进入陷阱
凤凰虚影长唳一声,箭雨疾如流光,无视被黑袍女巫拉来的代蒙,正好命中黑袍女巫的腹部,直接将她推入空间之内,直接排斥出此处。
“诶?”
流光不共我不由得惊讶出声。
分身是没了,但是原地怎么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留存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准备去看一看,荀鹰却忽然将他扑倒。
两人滚在地上滚了几圈,空中那的无形之物却鼓胀着忽然爆炸开来。
轰——
冲击波让天花板裂开缝隙,本就已经残破的神殿,此刻更加七零八落。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神殿,祭坛上那仿佛不可侵犯的命运神像,也在爆炸的光热中溶解了三位一体的头颅。
剧烈的鸣响让每个人都头晕眼花,被直接冲击的荀鹰和流光不共我更是耳朵里都流出鲜血。
但爆炸的光热和声浪最终也只是隔靴搔痒,流光不共我和荀鹰发现自己没死后,立刻转头看向爆炸中心,发现是亚波伦用自己的触手裹住了爆炸源,硬生生抗下了爆炸造成的所有伤害,这才让别人仅受到音浪的冲击。
流光不共我连忙扑到亚波伦身边,哄小孩一样拍着它庞大的躯体,又是道谢又是安慰又是夸奖。
“好棒啊亚波伦,真是个好孩子,不是你的话大家都要完蛋了呢……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痛对不对,断了好多触手,看着都觉得疼,好厉害宝宝你是最厉害的宝宝……”
流光不共我一边安慰一边给亚波伦吹那些断掉的触手,好像幼师给小朋友吹被门夹到的手指,只是配上亚波伦的体型和外貌,多少显得这一幕有点滑稽。
亚波伦鳞片上反射出来的光纹眼睛,起先还是泫然欲泣的模样,在流光不共我好一通安慰下,总算又恢复原状。
荀鹰面无表情看着流光不共我这个五好幼师,站起身来,忍着痛楚转动脖颈,看向血河护罩最深处的天羲长仪。
血河绕着亚瑟的魂魄和兰湘沅的身躯转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圆圈,在它头尾相接之处,天羲长仪的面容隐隐浮现。
察觉到荀鹰投注过来的目光,天羲长仪睁开眼睛,向她默默地点头。
荀鹰微微皱眉。
到底还是来了吗。
虽然刚才躲得很迅速,没来得及查看空中爆炸的东西是什么,但凭借感觉就知道那是概念的产物。
亚波伦能够阻拦住爆炸波纹的冲击,因为它本身也是概念的产物,而且几乎是直连着概念。
流光不共我说过,和平概念已经把部分能力权柄赐予给它。
刚才就是靠着这部分权柄,亚波伦才止住了爆炸的冲击。
但是概念通过一定程度的转换后,在游戏内直接爆炸引发的威力也不可小觑。
她和流光不共我浑身上下没有每一块骨头不发疼,血河也受到了一定冲击,本来为了对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局面而养精蓄锐的天羲长仪,他也不能不为了保护兰湘沅而再度动用全身力量。
荀鹰甚至怀疑天羲长仪动用了一部分毁灭概念产物。
不然只是亚波伦的阻拦,不可能让这场爆炸就这么轻松地被化解掉。
但现在没有工夫讨论这些。
阿尔芒、凯撒和夜如昙这些玩家都已经出场过,也都已经败走,管他们的败走未必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既然已经失败过一次,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卷土重来。
如果概念不希望看着这一切发生,那么……好了,不必假设如果,它来了。
荀鹰被骤然降临的庞大威压按倒在地,固执地扭过身,转动着快要断掉的脖子,盯着闪动翅膀的女神。
她头顶上的名字不同于玩家的Id,是Npc的字体,写着“不和女神厄里斯”。
但此刻的她,并不只是厄里斯。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附着着一个概念。
他们为之布下陷阱,并苦苦守候到现在,就是为了捕捉这个概念。
祸福概念。
女神的威压本就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更何况厄里斯身上还附带着一个对所有人都满是恶意的概念。
甫一降临,整个摇摇欲坠的神殿便立刻崩溃,大块大块的碎石板从天花板上落下,墙壁摇晃着断裂成横七竖八的模样,地面上开裂的纹路直达地底,汹涌的冥府河水化作喷泉从裂缝中冲出来,洒落在每个人身上。
但河水只浸湿他们都发丝一瞬,下一刻,所有人都被拽入一个混乱扭曲的立场领域内,感受到全身上下都被强大混乱的力捏着挤压着。
只有兰湘沅,由于整个身体都被命运概念给压着,得以杜绝于这片立场之外,暂时保全了安宁。
厄里斯看了她一眼,正要抬手打断她和命运的融合,却被亚波伦的触手给打断。
细长的触手竟从附着了祸福概念权柄的领域内出来,缠绕住厄里斯的手臂,把她也给拉进这个领域内。
亚瑟魂魄只觉得天旋地转,明明已经是个灵魂了,居然还会感觉到巨大的挤压力,压迫得胸口烦闷欲呕,脑袋也疼得厉害,然后又在下一瞬间,像橡皮泥一样被相反的巨力给拉扯得长长的。
迸——
他听到灵魂崩断的声音,然后眼前白光一闪,再回过神来,已经身处熟悉的冥府通道内,耳边斯提克斯河的河水哗哗作响。
几天前这里还让他忐忑不已,现在回到这里,却有种回到家的安心感。
居然真的灵魂重新复活了,他眨眨眼睛有点反应不过来。
虽然刚才那变化万端的战局让他提心吊胆,出来后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下场,但是被排斥出来后没有办法再继续观战下去,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也实在让他抓心挠肝,有点不甘心。
“辛苦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河水中传过来,亚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忆月寒正站在河流浅水中。
她没有披披风,只穿了一身白裙,裙摆掖在腰带里,原本遮住脚面的裙子现在长度到大腿,堪堪在汹涌的河水上方一分米处。原本披散的头发此刻也挽了起来,被金橄榄叶形状的发饰固定住,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是王座上那个冥神一样的女王。
第1295章 谋事在人
换了装扮和场景,但原本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却依旧未淡,亚瑟虽然愣了下才认出她,但一点儿也不敢耽误,连忙回答说:“不敢说辛苦,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顿了顿他又说:“前来阻拦的人和Npc好像非常多,会不会继续出什么意外呢?”
忆月寒道:“能做的都做了,出意外的话,就是我们还不够强,那就愿赌服输。”
亚瑟眨眨眼,看着忆月寒手指动弹间,一道道河水朝着上方冲去,下意识抬头,看着上方的裂缝。
然后他忽然顿悟,刚才迷迷糊糊看到的斯提克斯河水,原来是忆月寒操纵的!
她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对命运神庙内的战局进行干涉。
难怪她说能做的都做了。
果然是所有能够影响战局的,他们都已经想到、已经践行了。
倘若如此依然不成,那也的确可以愿赌服输败而不愧了。
奥林波斯山上,对战仍在继续。
兰湘沅被命运概念包裹着,尽管那个满是虚冥的扭曲立场一直在拽她,她仍旧有一半身躯处在神庙之内,另一半身躯虽已经进入到祸福概念所营造的领域中,却也被命运概念给屏蔽掉影响。
她自身只能感觉到和命运概念融合带来的压力,而感觉不到祸福概念施与的压力。
祸福概念几乎目眦尽裂。
这本是它的容器,现在居然白白归命运那个无知无觉的东西所有!
偏偏这个过程,它还没有办法干涉!
融合已经开始进入后半段,兰湘沅的头脑沉重,但身躯所承受的崩坏已经渐渐止住。
鲜血糊住的眼睛慢慢睁开,兰湘沅看清楚了不合女神体内的附着的无形概念。
盘桓在女神心脏处的祸福概念。
兰湘沅眼睫眨了眨。
祸福概念和命运概念是相关而又等级近似的概念,祸福要略弱于命运,但是差别也并不算太大。
它不是可以被轻易抹杀的概念,也不能够凭空就将它囚禁起来,必须要先重创它,阻住它回第二世界的路,然后才能把它留在这里。
这不是不能做到的事。
概念们在第二世界是完全自由的,不是每一个概念都像情欲概念那样会给聂莞一个分裂它的机会,几乎称得上是毫无弱点。纵然有弱点,也不是人人都像聂莞一样抓得住。
可是在这里,在游戏世界、在系统的压制之下,它成了满身都是弱点的存在。
她在领域的边缘摆了摆手,被拖入扭曲力场领域的三个人反应也异常迅速,躲藏在亚波伦的触手下站稳脚跟,抗住了巨力的压迫,看到了兰湘沅的示意。
荀鹰拉过亚波伦的一只触手,把整个上半身都裹进触手里,踩着其他飞舞的腕足,跳到被两根腕足保护着的流光不共我身旁。
“我来掩护你,你只管向它射箭。”
流光不共我站在亚波伦舌头组成的小笼子里,点点头,用力搭起箭。
要在庞大力道的压制之下把箭举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亚伯伦已经替他挡开绝大部分力场,流光不共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属性面板在飞快下降。
原本逼近两万的力量去了四分之三,只剩下堪堪五千点力量属性。勉强能让他拉开凤凰长弓,但缔造的箭羽强度已不能够负荷一击毙命神谕的加持。
流光不共我咬咬牙,看向亚波伦庞大身躯旁边散碎的蝎巴子尸身。
他可怜的小蝎子不过只有灵宝等级,这种神仙打架的战场里能发挥一次威力就很不容易,刚被拉近不和女神领域就被绞了个粉碎。
好在和自己签订过契约之后,小蝎子就共享了凤凰涅盘重生这个职业基础被动,过上三天就能够重新复活。
流光不共我打开宠物模板,一直拉到最后的本源共享这个栏位,立刻点击下去。
本源共享之后,蝎巴子复活的时间会变长一倍,复活之后也会有近半个月的虚弱时间。
但流光不共我是能够共享到它的属性和技能。
栏位被按下去的刹那,力量值艰难向上翻了些,涨到7500点。
这样缔造出来羽箭就勉强能够负荷神谕加持了。
流光不共我接连放箭,每一道火焰熊熊的羽箭上都附着了他的神谕。
更准确的说,是他一击必杀的决心。
这一次他不是要目标送走,而是要把它留下来,彻底地留下来!
要杀了它,要伤到它,要让它破碎,让它毁灭!
让它如同玩弄过的人的命运一样成为阶下囚、成为别人掌下拨弄的蜉蝣!
流光不共我心中燃着熊熊的杀意,释放出去的羽箭便和在神庙中时有所不同,箭头更加凌厉,去势更加急促,尾羽破开空气时的尖利响声已经和亚波伦触手造成的音爆类似。
这些怀着无穷杀意的箭头,大部分刚飞到半空中就被压制下来,甚至来不及触碰到自己的目标。
流光不共我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微微眯起眼睛,调整角度再第一波箭矢即将陨落的时候,射出第二波箭头,推着它们再度向上。
仍然有大部分的箭头陨落,但万万千千的箭头行,有一个擦过女神苍白的手臂,在她头顶飘出一个-1的伤害值。
厄里斯愤怒垂眸,望向流光不共我。
流光不共我同样仰头望着厄里斯,弓箭释放不停,一个人幻化出一片火雨。
厄里斯抬起手,掌心黑光闪烁,雷霆凝聚,一道接一道朝着流光不共我落下。
流光不共我拍着亚波伦的触手,要它帮自己抵挡。
亚波伦光纹汇聚成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伸出触手,帮着流光不共我把雷霆破碎。细碎的雷光在触手上奔涌流淌,亚波伦又疼得微微尖叫起来。
天羲长仪也跳跃到亚波伦触手上,在流光不共我那一阵箭羽的掩护下,这只触手成功攀高到了距离厄里斯只有三十丈的距离。
当厄里斯从漫天的雷霆和火雨中察觉到不对劲时,匹练一般的血河已经将它缠绕,隔绝了它的视野。
第1296章 钉住概念
天羲长仪借助着血河闪现过这最后三十丈,血剑冲着不和女神拦腰斩下。
祸福概念抓住剑刃,但天羲长仪力道大得出乎想象,它匪夷所思,对方究竟如何在自这里的领域内依然保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值。
它推开天羲长仪的血剑,自己也被逼得后退几步,堪堪稳住身子后,才意识到脚下仿佛踩中了什么东西。
在它的领域内,什么东西会让它觉得硌脚?
天羲长仪被扔出老远,也根本不在意自己在空中会承受什么样的力道压迫,意识到陷阱被踩中,立刻将手中长剑摇摇掷了出去。
血剑在空中四散开来,化成漆黑箭头,嗡嗡闪光,勾连着厄里斯脚下被踩中的箭头,彼此之间蔓延出细细丝线,像蜘蛛网黏住了厄里斯。
厄里斯看着那些箭头,漆黑的眼睛里中闪过一丝扭曲。
“毁灭的东西,你们居然还没有用完!”
祸福概念当然认得出来,这是毁灭概念另一个传人赵雪鸿获得的部分权柄。
不,这点些微的力量,连权柄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毁灭概念从身上掸下来的残渣。
毁灭概念实在是很不会挑人,每一个传承人下场都不怎么样,白白让自己的力量通过传承人被掠夺走,成为聂莞的助益。
若非这些箭头,聂莞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击杀伪装概念,现在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祸福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想要把毁灭给扯碎。
它恨毁灭,也恨聂莞。
她不是和世界意志融合去了吗,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些东西?为什么她都被封印起来了,却还能威胁到自己!
它伸出手,苍白的手抓在黑色细丝组成的蛛网上,用力向两边拉扯。
哪怕它因为强行降临游戏而被封印大部分力量,也不是毁灭身上这点残渣能够困住的。
砰、砰。
细丝被扯断的声音接连响起,女神的力量发作,整片虚冥的天地间风起云涌。
天羲长仪看在眼中,手一甩甩出个黑箭头,紧紧握住闪现到不和女神面前,用力刺向她的手肘。
不和女神侧身躲过,反手一个肘击撞向天羲长仪腹部。天羲长仪想要闪现着躲过去,但在对方的领域中,根本闪不开来,只能硬生生在原地承受这一重击。
巨大的力道透过金盔传递进来,五脏六腑都要在重压中位移,天羲长仪像断线风筝飘飞出去,好在亚波伦的触手一直严阵以待,立即迎上去,助他稳住身形,然后重新将他抛回厄里斯身边。
流光不共我大喊道:“开友情契约!我帮你打它!”
天羲长仪应声开启友情契约,凤凰虚影从他金红的铠甲上亮起来,背后的凤凰双翼更是有若实质,扇动之间让他的速度突破了力场压制。
他再度召唤箭头,在流光不共我的漫天火雨中靠近不和女神,手中箭头锋利,对准已有些疲于应付的女神,重重刺入她的右膝。
厄里斯闷哼一声,几乎要下意识曲下膝盖。但Npc骨子里作为神明的骄傲在此刻挣脱概念压制发挥作用,她竟不曾倒下。
天羲长仪本打算在她倒下后刺出第二箭,因她未倒而刺了个空。但立刻便调整角度,将第二只漆黑箭头钉入女神另一只膝盖内。
第三支箭头在掌心凝固成型,但还没来得及刺出,疼痛不止的厄里斯已伸出手,将他重重推开。
手中箭头消散,也带走了天羲长仪的大部分力量。
亚波伦的触手接住他,但他却没办法在光溜溜黏糊糊的助手上站起来,只能趴在上头重重喘息,透过汗水迷离的视野看向空中。
黑色箭头化成的蛛网经过时间酝酿成功锁定住这一方空间,让厄里斯没有办法进行闪转腾挪。
钉在她膝盖内的箭头更让她痛得浑身颤抖。
漫天火雨落在她身上,溅起一个又一个-1伤害。
厄里斯战栗着,睁大漆黑的眼睛,望着火雨下方的众人,眼中翻涌的怒火喷薄欲出。
从兰湘沅在希罗区安排何畅收集各种传承起,祸福概念就一路都在注视着兰湘沅的动作,起初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走到这一步已经完全了然。
这些人类要杀掉自己。
如果自己不来的话,兰湘沅会通过这种方法和命运进行融合,然后学着聂莞进入第二世界,用和聂莞相似的方法来征服自己,反过来碾压自己。
而如果自己降临,就会像现在这样被他们围困,被他们重创,成为他们的阶下囚。
聂莞明明已经和世界意志一起被封印起来了,可它们这些概念仍然不能安生。
别的人类学会了聂莞的手段,开始向聂莞靠拢。
人类开始对着概念们举起屠刀,尽管他们明明知道自己手中的刀还不够锋利,知道失败的下场是万劫不复,却还是固执地举着刀,走上聂莞开辟的那条路。
在这一刻祸福概念已经完全明白了,无论怎样,自己的结果都不会好。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它的下场似乎已经注定。
不,不会注定。
这些人类,比起聂莞还差了一点。
他们未必真能把屠刀刺入它体内。
也有一种可能,是在这里,将所有人都给解决掉!
他们算得上是玩家中的佼佼者,还是聂莞所倚重的玩家,把他们都给除掉,后面的路就都是坦途。
厄里斯面庞狰狞,张开双手朝着虚冥天空中伸去,口中吐出来的字句滚滚雷霆。
“我诅咒你们,因你们胆敢冒犯伟大的神。你们的眼光将失去洞察力,你们的仇恨将对准自己的朋友,你们的心中将充满怨恨和混沌,你们的眼前要被迷狂遮住,只有足够的鲜血才能够将它冲刷干净……”
充满怨愤的声音像车轮在空中来回碾压,现在所有人耳朵鼓膜被震破,血水从耳朵里流出来,状态栏中有一个红色的狂战de buff图标正慢慢生成。
但下一刻,触手抽打虚空的爆响声和尖锐的鸣叫哨声便和厄里斯的诅咒声形成对冲。
第1297章 封锁退路
亚波伦不知道用它的哪个地方发出了尖叫,让刚刚成型的狂战debuff图标立刻破碎。三人混沌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
但是神志没有异常是一回事,debuff成型又破碎依旧让三人陷入了虚弱状态,尤其是天羲长仪,原本就因强行动用毁灭概念的权柄而浑身虚弱,此刻虚弱叠加着虚弱,更是让他的手指都在打颤,几乎握不住亚波伦的触手。
只有刚才一直没怎么动手,养精蓄锐替流光不共我抵挡周围扭曲力场的荀鹰,此刻能勉强站起来。
她借助着触手的掩护,躲避着力场压制,飞快闪现到天羲长仪身边,手腕上象征着大将军身份的护腕宝石熠熠生辉。
然后,她用长剑划开自己的掌心和天羲长仪的掌心,两人的伤痕对在一起,紧紧握住双手,血液融合,并向天羲长仪传递着力量。
这是荀鹰唯一一个转移力量的技能,歃血为盟,可以把自己的属性技能短暂转移给另外一个人。
就在昨天,她动用所有道具和技能磨练手段,把这个技能能提升到了圣宝品阶。再加上大将军护腕的主动技能,三十分钟内提升任意一个技能的品阶,现在歃血为盟这个技能是实打实的仙宝品阶。
仙宝品阶歃血为盟,可以短暂转移神谕加持的技能,只是很有可能会失败。
但是荀鹰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失败。
天羲长仪盔甲上虚弱下去的金光重新明亮起来。
厄里斯看到这一幕,立刻将从虚冥中抓出一道黑光,掷向天羲长仪和荀鹰。
荀鹰翻身而起,长剑将黑光劈成两半,她头也不回地对天羲长仪吼道:“我只能给半分钟时间,抓紧恢复!”
她越是这样吼,厄里斯越是要加紧攻击二人,但是祸福概念低估了人类的狡猾。
荀鹰见它连连抛掷攻击,迫不及待到真气大幅度消耗,露出了原本漫长到根本无法探测的真气数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天羲长仪全身的被动技能已被尽数调动,虚弱状态其实在歃血为盟传递过来的那一瞬就被顶掉。
厄里斯作为神灵,哪怕只是个仙宝品阶的神明,也可以很轻易洞察到这一点。
但是,在极端的愤怒下,它忘了冷静地洞察,完全被荀鹰的言行给带着走了,将全部力量和注意都用来攻击二人。
天羲长仪在它出手的那一刻双手一张,掌心各自浮现一道漆黑箭头。
天空中我这的所有箭头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宰,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所有箭头都向内收缩,彼此之间形成的囚禁领域变得更加牢不可破,隐隐要形成一个空间,把厄里斯给完全束缚住。
钉在厄里斯膝盖上的两个箭头更是活跃异常,疼得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身体痉挛不止。
祸福概念原本不知道疼痛为何物,被聂莞冲击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难受。
正因如此,聂莞剖开情欲概念的时候,它根本不敢露面。
它不想再体会那种痛苦。
现在的痛苦虽然不同于聂莞带来的那种,却也让它难以承受。
箭头跟箭头之间交结的无形丝线,已经深深勒到皮肤里,继续收紧,一定会将这具身体彻底切割成碎块。
“你们以为凭着这个就能够把我给困住吗?”
厄里斯深深喘着气。
“神可不是能够轻易被杀死的,我更不是!”
她眼睛猩红,脸上因为被细丝勒着而裂开三角形的血纹,这让她本来就有些凶相的脸更加凶恶。
她再度伸出手诅咒几人,与此同时在领域上方,无数流星从天而降,朝着众人砸去,尤其是朝着亚波伦而去。
“就算我要死在这里,你们也永远逃不出我的领域!都留下来为我殉葬吧。”
磅礴的流星雨疯狂砸下,亚波伦身形庞大,根本没有办法躲开,只能疯狂抽动触手来将它们击碎。
可是流星雨的规模实在是太过疯狂和可怕,祸福概念已经被彻底激怒,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恐惧和愤怒让它不计成本地攻击,甚至直接抽调了原本用来维持这片领域的力量。
领域发出不堪负荷的呻吟声,却被流星坠落的声响给压了过去。
压制在三人和亚波伦身上的力场逐渐散去些许。
流光不共我躲在亚波伦的触手团中,不停射出羽箭对冲这些流星,天羲长仪则踩在亚波伦触手上,再度如一开始冲向厄里斯一样,在密密麻麻的流星和火雨之间来回穿梭。
因为流光不共我启动了和天羲长仪的友情契约,现在天羲长仪和亚波伦的配合程度很高,触手在密如雨点的流星中来回躲闪,偶尔来不及躲闪时,天羲长仪会及时闪现向上,让亚波伦能直接抽碎流星,然后冲向上方接住他。
天羲长仪很快接近厄里斯,身上已被流星的溅射伤害刮去了九成的血条,但搞在没有别的debuff产生,他成功接近厄里斯,再度将两个箭头扎入她双肩内。
他是毁灭力量的传承人,这些黑色箭头于聂莞而言没有什么吸收融合的必要,吸收融合后也只有那么多力量,但于天羲长仪而言意义不同。
只要他愿意,就能与它彻底融合,并且源源不断地靠着权柄去开发新用法。
此刻他插入厄里斯体内的箭头和之前刺入的都不同。
现在这些箭头里,有他自己的领悟。
它们并不空泛地指向毁灭祸福概念,而是非常具体,要毁灭掉祸福概念脱离厄里斯的身体回归第二世界的通道。
祸福概念也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它清楚感觉到,自己回归第二世界的路被完全堵死了!
愤怒至极的概念已经顾不上别的,疯狂诅咒众人,疯狂召唤天罚,从厄里斯的身躯上爆发出汹涌的火浪,将天羲长仪远远推出去并吞噬掉他的最后一丝血条。
天羲长仪身躯在半空中化为白光,但火浪仍然在不停扩散,最终落在地上,冲天燃烧,这个漆黑而扭曲的领域化作火海地狱。
第1298章 理智和疯狂的边缘
祸福概念被钉在空中无法动弹,但是目光仍能够转动。
它转动着已经被细丝勒进来的眼珠,看向亚伯伦。
这些玩家根本不足以威胁它,是这个传说品阶的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秘密得到了和平的权柄,才在这里接二连三阻拦它,让那些弱小的玩家一步步把它逼到这个境地。
必须要杀了它!
即便自己会死,也一定要先杀了它!
厄里斯艰难地抬手,被细丝勒得快要断掉的手指遥遥操纵着领域的漆黑地面上的烈火。
火焰飘摇着变换形态,凝聚成一个个披坚执锐的小人儿,从火焰中分离起来,吼啸着冲向亚波伦,将长矛远远地掷向它。
亚波伦本就因为漫天流星受了重伤,鳞片东一片西一片焦黑脱落,又被火焰做成的箭头给刺中,在鳞片的细密间隙中烧起熊熊烈火,疼痛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忍不住嘶鸣着暴动起来。
要不要用触手将这些小虫子一一扫净?
亚波伦有些为难。
它有本能的吞噬欲望,也有强大的吞噬能力,如果要认真动用吞噬能力,眼前这一切根本不足为惧。
但是如果一起吞噬的话,被自己保护的三个小虫子也会被自己给吃掉。
尤其是那个已经死掉的小虫子,他的灵魂状态比活着的时候更加诱人。
但是它和主人立下过契约,它不可以伤害这些小虫子,因为他们现在算是它的朋友。
主人把它交给那个红红的小虫子时说过,它如果想要继续往前走,就要学会区分“敌人”和“朋友”。
敌人可以毁灭,朋友却一定要维护他们的安全。
可是,维护朋友好难啊……
亚波伦混沌的思维努力转动着。
不能够肆无忌惮地开启吞噬,只能够被动抵挡,对它非常不利。
有些箭头已经扎进皮肤内,在鳞片缝隙间灼烧的火焰已经在皮肤表层留下细细的黑线。
大片大片的鳞剥落下来,甚至影响到了光纹所组成的那只眼睛。
亚波伦忍不住轻声尖叫,让被它保护着的流光不共我和荀鹰都感到头晕眼花。
流光不共我能够隐约感受到亚波伦的想法,再度大声安慰。
“我知道,我知道辛苦你了,麻烦你再顶一阵,再顶一阵就好,乖宝宝乖宝宝,你是最勇敢的宝宝……现在就靠你了,宝宝,你一定要撑住啊。”
他扶着脑袋不住地喊。
但是亚波伦身上漆黑的焦点越来越多,最后已经连成了一片,连眼睛也开始被影响,神志更是摇摇欲坠。
它不太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得住更多的攻击,它很怕疼,它薄弱的思维之下有无边无际的疯狂,这些疯狂就像涌动着的岩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反上来,吞噬掉它的理智。
如果真的很疼的话,如果真的很疼的话……就算主人和它立下过契约,就算主人已经许诺过它很好很好的前途,它也可能会发疯的……
它可能真的要发疯了……
“亚波伦!”流光不共我惊惶叫着,“想想幽月寒!她的契约可是很严厉的!发了疯你就会死,你要稳住!再有一分钟就好!稳住!”
祸福概念冷眼看着即将疯狂的亚波伦,决定再加一把火。
它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战斗中,完全沉浸在要杀死亚波伦之中。
太容易产生的愤怒让它忘记了最重要的存在。
它没有注意到,在行将崩坏的领域边缘,被命运概念沉重压住的兰湘沅已经完全不再崩坏身躯。
之前溢出来是血液在体表干结,重新变得光洁的身躯隐藏在血垢之下。
兰湘沅重新睁开眼睛,睫毛几乎要被血痂给黏住,但最终还是被她给睁开。
兰湘沅动了动手指,在私信中拉到了一个人。
白光闪烁后,三名穿白袍的玩家走入已经倾颓的命运神殿内。
为首的是何畅,她走到兰湘沅身边,俯身在她身边跪坐下来。
“还好吗?”
兰湘沅微微眨动眼睛。
何畅立刻回过头,对身后两人道:“祝福她。”
落后的两人先是愕然看着如同废墟的命运神殿,听到何畅的话才看向倒在地下的兰湘沅。
“什么都不要问,用你们最强力的技能祝福她。”
何畅下达命令,
两名玩家看着守在这人身边的会长,虽然不知道兰湘沅是谁,但此时此地以及会长的态度都证明了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两人忙举起自己的蛇杖小声吟诵:“伟大的阿斯克勒皮奥斯,医神,请赐予我抚慰人间一切伤痛的力量……”
随着两名医神传承人的祝祷,两道白光一同落在兰湘沅身上。
一些来不及自愈细小的伤疤迅速长好,流失的状态慢慢被补满,属性栏上无数debuff图标略略褪色。
但是命运概念依旧压在他身上,她没有办法起来,也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还是不行吗?”何畅见她起身起到一半又倒下去,微微皱眉问,“不行的话就把概念推开,反正也没指望真能和它融合。”
兰湘沅摇摇头,再次动了动手指,将福厄轮给释放出来,投入空间内。
同时,也不动声色释放了自己随身的宠物空间。
宠物空间内,一个轻巧的身影出没,何畅只看到黄光一闪,随即立刻消失在广袤的空间中。
福厄轮却不同,气势汹汹闯入另一方领域内,滚动之间,释放出滚滚白雾。
白雾落在每一个玩家身上,尤其落在亚波伦身上后,立刻在奔涌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阻拦了火焰小人投来的标枪。
火焰像遇到了冰冷的氮气,立刻熄灭,整个领域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上下两个空间,上方是祸福概念缔造出来的虚冥,下方则是被福厄轮释放出的福气所填满的另一方空间。
祸福概念紧紧盯着的亚波伦被福气遮住,消失在它的视野中。
它于是扭过头,看着躺在领域边缘的兰湘沅。
兰湘沅已经不再破碎,破碎的是它的领域。
“你居然还能坚持下来。”它森森地说。
第1299章 禁锢概念
兰湘沅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闭上眼睛,操纵着那个隐形了的躯体。
这种态度落在祸福概念眼中自然是挑衅,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在这个时候崩断。尤其是即便不去看也能感知到,已经不由自己所掌握的福厄轮,携着狂风朝自己滚动过来,似乎要将自己分割成两半。
它已经都不愿意想,只想愤怒地质问。
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这个人是自己一手所打造的容器,应该为了自己的降临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就因为当时的一念之差,想要一个更直接接触人类的渠道,想要把她的记忆作为自己最直接的养分,于是就放任她自由生长。
没想到自由生长出来的东西并非甜美的果实,而是要将自己给毒死的毒草。
不,单凭这个人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幽月寒!
那个在第二世界里作威作福的恶魔!
偏偏是自己的传人被她给挑中了,于是兰湘沅就反过来成为对付自己的武器。
为什么要这样?可恶!他为什么不去找毁灭或者恐惧的传人?明明这些改变对他更坏,自己和她根本毫无干系!
如果是因为幸运,自己明明也可以给她一样的好处。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而一定要救这个容器!
明明她们之间交情根本就不算深,她们一点也不像是亲密到可以互相豁出性命的好朋友。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幽月寒偏偏不肯放过它?
厄里斯伸出手,强大的吸力从她掌心呈漩涡状释放出来,裹住福厄轮,将它一点点拽入自己的方向。
原本它不想要毁掉福厄轮,这是自己最重要的传承之一,但是现在,它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要死了,那传承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注定要和兰湘沅拼个鱼死网破的话,它绝不会把这个东西留给它的,它不止要毁掉福厄轮,还要将兰湘沅身上的那丝联系也毁掉。她不是靠着自己赐予的幸运才为人所知的吗,她不是一直想要逃离自己的影响吗!它倒要看看自己的传承真的消失掉后,这个人究竟是能往上走还是要向下坠落!
可恶……感受到到福厄轮上传来的阻力,祸福概念忍不住暗骂一声。
厄里斯根本还没有给出去任何传承,自己放置在它身上的东西也没有传递到玩家身上。
没有玩家做引导,自己强行降临到她体内的,不仅自身的力量实不存一,还要受到秩序和混沌的双重压制,否则的话何至于连一个福厄轮都收不回来!
领域崩塌更加剧烈,裂开的空间碎片化作簌簌黑羽,绵绵叠叠压向福厄轮与轮下几个为主人深恶痛绝的存在。
但福厄轮自行滚动着,丝毫没有减缓速度。
祸福概念到这一步反而诡异地冷静,咬牙切齿的狰狞面孔也变回了平静的模样。
它用力张开手指,然后用力握住。
噗——
落在福厄轮上的黑羽轻声爆破开来。
一片,两片……细微的爆响声比花开的声音还要小,可是堆叠起来,却有夜风动摇林涛呼啸的声音。
福厄轮被一重又一重的爆炸声冲击着,表面出现细密的小裂纹,滚动的速度慢下来,最终完全停滞。
流光不共我、荀鹰以及天羲长仪的魂魄被亚波伦护在触手团内,听着上方的动静,看着白雾一点点散去,心中都有无法言说的感觉。
祸福概念被逼到这一步的时候,一定会这样选择,这是兰湘沅提前预料到的事情。
但即便预料到了,意识到她真的被剥夺被毁灭一直以来如同天赐的好运时,几个人还是不免替她觉得惋惜。
虽然也许之后还能靠着驯服融合概念得到这份幸运,但毕竟也为福厄轮辛辛苦苦追寻了许久,她在福厄轮上投注的心血让福厄轮不只是一个传承道具,而寄托了更多的感情和记忆。
可是现在,它要毁掉它了。
吧嗒。
福厄轮的裂痕沿着阴阳鱼的交界一路蔓延,最终彻底让它碎成两半。
碎裂的声音,并不比黑羽爆炸的声音大多少。
祸福概念感觉到兰湘沅身上的赐福回来了,尽管只是自己身上九牛一毛的赐福,但是回来的感觉仍旧让它心神舒畅。
死亡的大恐怖、浅浅扳回一城的快乐和被这些低贱人类设局玩弄的愤怒让它心中激荡着无数情绪,这些情绪彼此碰撞,难收难管。
就是这些汹涌的情绪为背后刺来的一剑创造了机会。
祸福概念没有注意到这一剑什么时候接近自己,只突兀地感觉到后心一凉,随即炽热的火焰席卷全身。
祸福概念全身僵硬,无法回头,只能怔怔看着前方,燃烧着幽蓝火光的长剑从心口处刺出来,将不和女神的脸都照成蓝色。
祸福概念在视野的边缘处感知到火光的明灭,但在看清楚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的时候,意识已在逐渐萎缩扩散。
在她背后,一只矮小的黄猿抓着长剑,用力转动剑柄。
这是心火尊者的火焰,上面附着着的是爱欲概念的权柄。
爱欲概念什么时候把这权柄给了兰湘沅?自己为什么一无所觉?
祸福概念已经不能知道了,火焰顺着伤口燃烧起来,女神的身躯化成大大小小的灰烟,蝴蝶一样飘散而去。
唯有一颗心脏,透明如水晶,被幽蓝的火焰整个儿包围着,并未化成烟雾消散,但也被火焰桎梏着无法跳动。
它平静飘在空中,像个死物。
随着不和女神的死亡,崩塌到破破烂烂的领域终于彻底消散。
亚波伦和他所护着的人重新看到了一丝天光。
折腾了一晚上,外头天色已经到了破晓时分。
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天色都透入和扩大,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那颗水晶心脏上。
火焰附着在心脏表面幽幽燃烧,像是它自己在发出这种美丽的光焰。
里面禁锢着一个概念,一个非常完整的、有自主意识的概念。
第1300章 尘埃落定
咕咕,亚波伦身体里传来肚子饿的声音。
它想要吞掉它,而且立刻就想动手。
“别!”流光不共我注意到它的动静,连忙抓住它最近的一根触手,“想吃以后有的吃,现在不要吃,忍一忍!”
亚波伦呜咽了一声,委屈地答应了。
流光不共我见它这样,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把亚波伦调过来完全是让它打白工,就这孩子真的只有小孩的心智,才不在乎这个,不然谁家boss级别人物能这么三番四次受伤捞人后,依旧还在好处尽在咫尺的时候被轻易劝住啊,不翻脸把所有人干死都算有道德的了。
他叹口气,对兰湘沅喊道:“快收起来吧,毕竟是个概念呢,万一迟则生变让它跑出去怎么办?”
兰湘沅根本没有力气回应流光不共我,是何畅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从腰带中取出一面造型古朴的宝镜塞到她手里。
兰湘沅倚靠在何畅怀里,两只无力的手抓住宝镜,镜面对准那颗心脏。
铜磨成的光滑镜面上,心脏的影子缓缓成型。
与之相对应,空中燃烧着的心脏,却渐渐透明。
幽蓝的火焰一点点暗淡,心脏也越发变得透明,终于在某一刻,在谁都没有察觉到究竟是怎么消失的情况下,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同一瞬间,整个概念领域彻底消散,亚波伦和天羲长仪三人直接从虚空中被排挤出来,重重砸在地板上。
终于结束了……
天羲长仪迅速复活,但复活的同时,刚才使用各种禁忌力量和强效契约的后遗症都反了上来,让他如同不久前的兰湘沅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渗血。
流光不共我和荀鹰虽不像他那样死过一回,但也是各种debuff叠着debuff,被战斗结束后系统清算的虚弱状态搞得不轻。
三个人连同亚波伦落在神殿的废墟上后,都无力躺倒,一点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兰湘沅看着大家累成这样,动了动嘴唇,但是说不出话。
何畅一直关注着她,见状明白她的意思,便对三人说:“沅沅很感谢你们,不是你们拿命去拖延时间,这次收服无论如何不可能这么成功。”
“不客气。”天羲长仪替另外两个人回答说,“我们一开始就商量好要这么做了,当然不会事到临头却不出力。只要副会长记得把答应给我们的高阶技能每天都送过去就行。”
流光不共我立刻摆手拦住天羲长仪的话:“我觉得我们付出的代价比想象中大,不单单是高阶技能书能换回来的,还得再要点儿好处才行。”
何畅闻言挑眉,看向兰湘沅。
兰湘沅点点头,何畅就说:“这也是应该的,你们有什么条件,可以等恢复过来后提。”
三人都无异议。
何畅见几个人都眼皮沉重,几乎要陷入睡眠,就连亚波伦那只光纹汇聚成的眼睛都昏昏欲睡,便对身后两名医神传人吩咐。
“祝福他们,然后把他们一起带回去,在公会基地的火神神殿里养伤。”
二人连忙答应:“是,会长。”
但答应的同时都忍不住看向兰湘沅,不知道会长打算怎么安置这个玩家。
难道要亲自照顾?
何畅看出他们的疑惑,笑道:“没错,这位是我的手足姐妹挚爱亲朋,我要亲自照顾她,你们走吧。”
二人笑着连连答应,一边给天羲长仪三人施加祝福,一边动用传送石,要把三人带走。
但是亚波伦的庞大体型让他们有些为难。
哪怕是灵宝品阶的传送石,也覆盖不了这么大的块头啊……
流光不共我也知道他们担心这个问题,忙挥了挥手,把亚波伦和蝎巴子魂魄一起收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如此一来,三人顺利消失在传送石光芒中。
眼看着别人离开,何畅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低头看着兰湘沅。
“别怪我哦沅沅,是忆月寒让我这么干的。”
然后她双手一推,把兰湘沅推向一旁的裂缝。
兰湘沅没办法做出任何动作调整,就这么跌入缝隙,感受着狂风吹涌的力道和失重感,最终落入柔韧的水浪中。
水浪折成床的形状,兰湘沅躺在上头,转头看向岸边,见忆月寒坐在岸边礁石上,无奈一笑。
想说谢谢,但是说不出来。
忆月寒滑动了下手指,水浪便托着兰湘沅行到水岸边。
她看清楚兰湘沅手中的镜子,便凑过去看了看。
兰湘沅也低下头,看着古镜内的画面。
心脏在镜子里转动,火焰肆意灼烧,幽蓝的火光中,隐隐浮现出一张脸。
像是厄里斯的面庞,又像是兰湘沅自己。
兰湘沅和忆月寒一起注视着那张脸,忆月寒开口问:“打算抹杀掉它吗?”
兰湘沅点点头,应该说只是问问往下按了按头,她的力气不足以支撑她做出更多动作。
但是她一定要做出回答。
不抹杀掉祸福概念,不从它的意识体中找出爸爸妈妈问个清楚,她会永远困在自己的心魔里。
从前她只是被聂莞拉托举着压制住心魔的影响,不代表真的摆脱了心魔。
要彻底摆脱这一切,她只能靠自己。
只能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忆月寒看着她,心中若有所感,点点头说:“你先在这里好好疗养吧,哪怕还有其他概念想要趁着这个时候来要你的命,我也会把它挡回去的。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几觉,然后跟我一起去万宝楼台。”
兰湘沅颤了颤眼睫毛作为回应,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兰湘沅一闭上眼睛,就彻底陷入昏沉的睡眠中,再也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被带到种花小分队疗养的另外几人也是如此。
只有何畅,因为始终置身事外,现在轮到了她保持清醒,收拾后续这些不算烂摊子但也绝对不好应付的事情。
首先是要压制住世界频道内为此产生激烈的讨论。
【奥林波斯山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宙斯的传承被人拿到了吗?天空一直闪光,很像是他的雷霆啊。】
第1301章 不讲武德
【我兄弟有远观瞳术,能看清奥林波斯山上的事情,他说山上有座神庙炸了!】
【都有人能炸掉神庙了,我却还无法踏上奥林波斯山哪怕一步,宙斯啊,难道是我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吗?】
【请不要在这个时候演戏,干扰大家的注意,我们现在是在很严肃地进行讨论。】
【会不会是种花小分队干的?除了他们这些外人,谁敢在奥林波斯山战斗,还激烈到破坏神庙的地步?】
【大家也不能太快下定论,还得想办法到奥林波斯山上查一查才行。】
【我们还能怎么查呀?我们公会刚才已经派人到奥林波斯山去尝试了,依然是没有办法抵达山腰以上,更不用说去命运神殿查看!】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外族的玩家都已经能够打到命运神殿去了,咱们却依然上不了山?】
【不能够就这么武断地推定是外区人干的。】
【我现在满心绝望,天空上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地图,到现在都没有消失,我想它之后会一直存在。谁知道其他服务区的人进那个地图的时候能不能看到我们服务区的情况?说不定我们一直都处于其他服务区的严密监视之下呢!现在奥林波斯山上又出现了这种事情,希罗区大概是要完了。】
【我不指望着种花小分队能做些什么事情,但是万神殿和俄尔甫斯教能不能出来说句话?自从那个华夏女人把他们打趴下之后,他们就像缩头乌龟一样什么也不干。这两个公会不是一直以服务区最顶尖的高手自诩吗,怎么现在就这样怯懦?】
何畅将这一系列发言看在眼中,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事实上,现在世界频道内没有太多有关种花小分队的负面言论,才是她觉得最惊讶的一点。
想来想去,这一点意外走向只能归结于聂莞当初给这些人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强大了,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提及她,生怕她再来一次大屠戮。
种花小分队是聂莞的公会,他们也同样不敢太过指名道姓地责骂,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聂莞给注意到。
这就叫一力降十会啊……
何畅一边在心中感叹,一边立刻动用透光古镜,给自己分了几十个分身,捏了不同的Id后在世界频道狂带节奏,可劲儿鼓吹现在一定要和种花小分队联手,才能够让服务区内部环境稳当一点。
小号们山鸣谷应,起初广大玩家还嗤之以鼻,觉得群众中也是出了不少“希罗奸”,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小号出现,有的附和,有的反驳但很快又被驳倒,营造出一种一边倒的趋势后,开始有人真心觉得和种花小分队合作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开始有其他人自发相信何畅的观点。
【其实这些人说的也真挺有道理的,种花小分队不管怎么说也是扎根在这个服务区的公会,总比纯粹的外来者要强。】
【是的,既然他们已经是我们服务区内的强者,那我们就按照对待本服务区内强者的方式,向他们供奉,祈求他们的庇护呗,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的。】
看到这些话开始刷屏,成为大众的主流观点,何畅松了一口气。
她也很想想像华夏区一样直接组建水军团,让水军团根据自己提供方案来带节奏,能给自己省好多力气。
但是……情况太不一样了。
希罗区的华夏人太少,让本地人组成的水军团来鼓吹华夏人公会,很难保证没有人泄密。
哪怕签了契约,也不能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只能是自己亲自上场,自己才是自己最信得过的人。
不过把这个最重要的舆论带到自己想要的方向之后,其他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她叫来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让她以种花小分队的名义发布愿意和两大公会合作的公告,然后把这段时间抓到的所有高卢区玩家及名字职业都整理成清单公布出去。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有些惊讶。
“全都公布出去吗?包括那些已经和教廷做了谈判的交换玩家吗?”
何畅点点头,微笑着说:“我们只是答应了阿尔芒会把他的玩家还回去,可没说在那之前不会公布他们的消息。”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觉得会长这话说的多少有点亏心了。
和教廷谈判的时候,他们可是用这些玩家争取了不少利益,狠狠宰了教廷一顿呢。
结果现在玩家马上要还回去了,他们却反手公开了玩家的消息,让服务区的人都知道有高卢区的玩家来潜伏过。
显得他们的道德底线多少有那么点低。
不过既然是对手的话,也就不讲什么温良恭俭让了,当然是怎么坑蒙拐骗怎么来。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自己说服了自己,编撰公告内容去了。
何畅又把余月华请了过来,颇为郑重地将一份清单交给她。
余月华垂头一看,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职业传承线索。
大部分都是阿芙洛狄忒和厄若斯的传承,另有一些传承,找不出规律,但基本都和光明和平有关。
何畅前所未有地严肃:“我知道您很好奇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不能说。我只希望它们能够尽快从纸面上的线索转为具体的传承任务,成为玩家可以掌握的力量,这少不了要您辛苦。”
顿了顿,她语气中带了一丝苦涩和抱歉。
“前一段时间让您帮忙寻找命令女神有关的传承、不和女神和各种祸福相关的传承,已经让你很疲惫了,您现在需要好好的休息。可是我们不能停下来,这个游戏瞬息万变,稍稍停下来就有可能被别人给吞掉,我只能不停地往前。”
余月华笑了笑:“这一点我明白,放心好了,我这辈子就是干这种事情的,早就已经熟能生巧,有自己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了,才不会累。再说你们这些东奔西走、直接搏击命运的人都不觉得累,我不过翻翻书找找线索,更不会觉得累了。”
第1302章 必有的多米诺效应
何畅知道这是假话,翻书劳神有翻书劳神的累,何况余月华也不只是在翻书劳神,很多线索她必须去实地考察,这段时间以来,她努力用缪斯传承有自己分出分身,才让源源不断的传承线索汇聚到亚瑟身上。
能完成那个囚困概念的壮举,每个人都是呕心沥血拼了命的。
她仍然对余月华道:“如果您觉得一个人处理这件事情很累的话,我也可以立刻从华夏区调您的学生过来,您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快将他们都挖掘出来就可以了。您要好好保重自己,您像大家的奶奶,有时候看到您就有一种慰藉,有了做更多事的动力,您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余月华点头答应,笑得很慈祥,但随即又问了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你们真的把祸福概念给囚禁起来了,这在其他概念那里,会引发什么样的连环效应呢?”
何畅明白余月华的意思。
事实上,在行动开始之前,兰湘沅和林见鹿商量着要筹措相关道具的时候,林见鹿也和兰湘沅提到过这一点,兰湘沅而将这份顾虑传递给了何畅。
何畅在那之前只觉得,概念们会因为这件事情人人自危,更加疯狂地针对他们。
但是林见鹿和余月华家却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概念们看到这种手段,学到了这么一种囚禁概念的途径,也许会复制过去排除异己。
尤其是那些没有自由意志的小概念、从大概念体内分裂出去的新概念。
如果以概念的形态没有办法让自己分裂出去的概念重新吸纳回来,那就转手玩家,让玩家通过传承反过来吞噬小概念,自己再操纵玩家,变相获得概念的力量。
自然,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概念到玩家、玩家到概念之间的力量转换中间也有很多复杂幽微的细节,一时半会儿之间不会那么容易被攻克。
但是给了他们这个启发,就一定会让人剑走偏锋。
这个隐患在行动实施之前就被兰湘沅和何畅秘密讨论过,讨论的结果是依然要去做。
自己不做,也早晚有胆大包天的玩家想要去做。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总有玩家会去做,总有概念会去学。
所以即便隐忧重重,她们也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现在事情已经做成了,后面在发生什么事情,引发什么样的巨大变故,她们都不后悔,也不会回头。
冥府内,漆黑的王座上空无一人。
索绪亚和克洛诺斯相对而立,彼此偶尔互相看上一眼,但是很快又挪开目光。
思绪流淌站在王座后面,笔直得像一把剑,两只金瞳放射着光芒,始终一言不发。
良久,王座上冒出黑光和喷涌的河水,聚成一个人形。
忆月寒看着安静的三个人,对他们说:“很好,你们都很听话,都没有提前离开。”
克洛诺斯忍不住说:“我们还没有得到您的指示,当然不能提前离开。请您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指引,种花小分队提出的合作,我们到底要不要答应?”
“当然要答应。”忆月寒说,“现在情况和以前可不同了,天上的东西比其他一切都重要。还沉浸于内战的话,是不会有出息的。整个西希罗区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够得到最大的开发。”
索绪亚和克洛诺斯都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忆月寒不松口的话,谁也不敢真的去答应种花小分队。
两人解决了自己最重要的问题后,依旧不敢立刻离开,而是问忆月寒有没有别的吩咐,确定没有别的事情需要自己安排后,才告退离开。
两个人的声音都消失在原地,但三分钟后索绪亚又重新回来。
“大人,我刚刚感应到,克洛诺斯在您出现的时候动用了某种技能。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一定是要对您不利。”
思绪流淌也正同忆月寒交流着这件事,听到索绪亚专门折返回来说的也是这件事,心中微微惊讶。
她太了解她的这位前主人了。
她不是这么好心的性格。
忆月寒则说:“我知道,我已经感应到了这点力量。不过也要谢谢你,既然你愿意帮我对付克罗诺斯,那就只管出手吧。你需要什么东西来打压他,都可以来我这儿提出要求。”
索绪亚眸光微微闪动,垂头道:“是。”
思绪流淌明白了,她的前主人,依然是那个借力打力的好手。
但这是光明正大的借力打力,因为克洛诺斯并不无辜。
俄耳甫斯教的秘仪祭坛上,绿色的火光熊熊燃烧着,没药和植物香料的气息随火焰的灰烟充斥在房间一个角落。
“正如你所想的那样,陛下,她虽然不是华夏区的那个女人,但也和那个女人差不多。我和她的力量差距太大,以至于您赐给我的技能看不到她的根源。但以我感知到的这些消息来说,我能够确定她和那个人有着堪称是同一人的相似度却又不是同一人。”
火焰光忽闪着收缩又膨胀,克洛诺斯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这实在是我不能够了解的神秘。仅是一段记忆,居然也能够凝聚成实体。我居然是被这样空幻而虚无的东西压制着,实在是耻辱。”
火焰再度膨胀刹那,克洛诺斯道:“是的大人,我相信在您的指引下,我终将摆脱这份耻辱。”
王座上,忆月寒两只眼睛里闪烁河水浮泛的水纹。
她看见了克洛诺斯,也看到了火焰中膨胀的概念。
是信仰。
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恍然。
也不奇怪,信仰本就是个不甘寂寞的概念,四处寻找玩家来加大自己的影响是它会做的事情。
不过有意思的,在这之前和克洛诺斯联系的却不是信仰。
虽然之前忆月寒没有办法透过绿火看清楚那是什么概念,但是她知道气息不对,从前的概念气息和现在的这个信仰堪称两模两样,从前那个弱小太多了。
第1303章 去留下印记
是信仰压制住了那个概念,还是它们两个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才是好玩的事情。
事实上,就连索绪亚,也不是没有和概念联系过。
她的概念倒是一直都没有变,是繁衍概念。
只不过从前繁衍概念和她的联系不是很多,显然并不非常看重她这个传承人。
但最近,它联系索绪亚的次数开始变得频繁,索绪亚也随之对忆月寒变得亲近。
这中间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繁衍概念最开始的选择不是她们,甚至在有意识地回避她们。
索绪亚只不过是一个备选的选项,还有一个或很多个排在她之前的候选人。
无论有多少个更优的选项,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中间必有一人是曼陀罗。
曼陀罗也的确是繁衍概念会喜欢的传承人,无论能力还是品性,她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可惜最优秀、最有可能的传承人已经死了。
繁衍概念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找索绪亚这个备选,哪怕它知道索绪亚已经被聂莞给控制。
它是个懂得见风转舵的概念,起初极力回避聂莞,但是聂莞真的控制住了它的传承人,它也没有就此杜绝和传承人的联络,相当于在聂莞这里也下了注。
而当曼陀罗死亡后,它更是加大力度培养索绪亚,甚至鼓动索绪亚忠心于忆月寒。
“在概念中,繁衍绝对是深谋远虑且精明智慧的存在了。”
忆月寒对趴在河水上的兰湘沅说。
“你可以和幽月寒说明这一点,让她去找这个概念。”
兰湘沅点点头,问道:“我大概要再过多少天才能够站起来?”
醒过来后,忆月寒在第一时间告诉她她睡了七天,兰湘沅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发现属性的确大幅度下降,状态栏上的debuff图标琳琅满目,而且持续时间最少也在半个月。
这是承受概念降临融合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兰湘沅其实甘之如饴。
但是,不能站起来,行动受限,这个状态她不喜欢。
她起码要能够自由活动才可以,哪怕走一步就气喘吁吁也无妨,总这么趴在这儿不是个事情,她也会很没有安全感。
忆月寒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兰湘沅,这份沉吟让兰湘沅觉得有点害怕。
“不过要歇上小半年才行吧?”
“不至于。”忆月寒说,“如果你想要立刻行动起来的话,我可以用文物道具帮你,不过我不确定现在文物道具加持在你身上不会带来副作用。”
“无所谓了,我都高位截瘫了,还在乎别的副作用吗?”
她既这样说,忆月寒也就直接动手,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在兰湘沅脸前摇晃着。
兰湘沅看着圆圆的银币状项链眼前摆动,忍不住问:“是要催眠我吗?”
“不是,帮你吸收掉几个debuff。”
忆月寒说话的时候,摆动的银币果然放出明月一样清朗的辉光,笼罩着兰湘沅的眼睛。
在兰湘沅的视野里,那银币好像成了一个黑洞,朝对自己释放出淡淡的吸力,吸走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疲倦。
她脱口而出:“这有点像……”
“心月孤悬。”忆月寒知道她想要说什么,“这是塞勒涅祭祀项链,和太阴星君职业传承的确有一些相似之处。”
“你为什么会收集塞勒涅的传承?”兰湘沅问。
“幽月寒要我这么做的。”
兰湘沅微微睁大眼睛:“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忆月寒在往天空中指了一指:“万宝楼台刚刚投射在那儿的时候。”
兰湘沅心中闪过一刹那的念头。
聂莞应该还有别的事情想要做,但是没有通知自己,而是通知了忆月寒。
可见这件事情的保密程度还要更高,比自己想办法降服概念的事情还要更加保密。
可是还会有什么事情比降伏概念更重要,更需要保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辘辘转动,可是短期内挑不出一个更有可能的,兰湘沅索性不再瞎想,感受到debuff的确已经消隐,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们先去万宝楼台吧。”
万宝楼台并不是为了攻克副本,而只是为了把自己的气息刻印在其中。
兰湘沅知道聂莞的意志有一部分和万宝楼台融合,发生在这里面的一切事情她都看得见。
因为这个,在兰湘沅心里,她很希望每一次都能够养足精神,以最好的状态来冲击副本的。
但是要证明给聂莞看的矫情心思,在时局面前,要稍稍压一压。
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收获,就要立刻活动的第一瞬间把自己的气息、自己的记忆都留在万宝楼台内。
所以兰湘沅直接趴在忆月寒的背上,随她一起踩着河水化成的鸽子飞入万宝楼台内。
这次天空中的九重宫阙阊门开合后,兰湘沅进入的是一片广袤海洋。
她不太清楚这里是哪里,但是忆月寒一眼就认出来。
“是大洋女神的传承副本。”她说。
兰湘沅哦了一声,问:“那大洋女神的传承者们认不出来这里是哪里吗?”
兰湘沅知道聂莞一战成名,在希罗区旱地拔葱拉拔起一个公会,靠的就是三千大洋女神传承。
大洋女神的传承不是太好的传承,但是在它们出世的时候,近乎三千多数量已经足够震撼希罗区,并产生足够的威慑力。
后来这些玩家被何畅管着,有眼见目睹聂莞的种种行止,肯定也不敢懈怠对待幽月寒给他们找来的传承。
可以说,时至今日,这些玩家都已经成了种花小分队的中流砥柱了。
他们肯定已经来探索过万宝楼台,也肯定已经发现了这个副本。
兰湘沅很好奇,他们对此有什么反应。
忆月寒说:“当然很惊讶,谁也没想到建筑风格完全是华夏的地图里,会出现大洋女神传承副本。我猜有些脑子聪明的,已经猜出来这和幽月寒有关系,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有聪明人总比没有聪明人好。”
兰湘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对忆月寒说:“虽然我进来只是为了印下自己的记忆,但如果你想要认真攻克这个副本,我也会尽量配合,不要觉得为难。”
第1304章 攫取信仰
忆月寒有些惊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当然!”兰湘沅愉快地说,“我们现在可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了!起码祸福概念是这么认为的,我当然得对得起它这么以为。”
忆月寒微微点头:“她和你的确是好朋友。”
“所以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兰湘沅趴在她肩膀上说,“这就是那句话来着,友谊就是魔法!说到底我能够反过来干掉祸福,全靠你们给我的魔法!”
“你这话应该去和她说。”忆月寒沉默了片刻说。
“她早就知道啦,这是专门和你说的!”
忆月寒又沉默了,沉默过后,她干巴地说:“哦。”
兰湘沅被她逗笑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不妨直接和我说,我可以接受你的调侃和嘲谑,反正朋友本来就是这样的。”
忆月寒说:“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做朋友呢?”
“我也不知道,可是自从我真的认为我和聂莞是朋友之后,我就觉得我的人生之中已经没有什么困难是可以压垮我的了。”
兰湘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相信聂莞也会这么想,所以你也一定会和我做朋友的。”
“你想得太乐观了。”忆月寒打算散沫汇集成的大洋女神,“我和幽月寒并不是一个人,我和她都不是朋友,和你更加不会是了。”
兰湘沅不以为意:“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别扭来着,走着瞧吧,看看谁说的话会变成真的。”
顿了顿,她把下巴搁在忆月寒的肩膀上,看着她在海水中飞窜,看着无数泡沫汇聚成的女神虚影被打碎。
“你觉得……你们是可以互相取而代之的存在吗?”兰湘沅忽然问。
忆月寒说:“不是我觉得,我们的存在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她朝着大洋深处俯冲,击碎了海浪做成的马,击碎了礁石化成的鬼怪,冰冻海底喷涌的岩浆,打散海沟中幅员百里的漩涡。
兰湘沅给她鼓掌:“之前南栀给我汇报说,他把寒月仙宫和官方的高手都汇聚在一起,才勉强打通了一个副本。但是你好像都不需要和别人配合,自己一个人就能够打通所有的副本似的。”
“不用没话找话。”忆月寒说,“你来这里有你自己的任务,哪怕很轻松就能够完成,站在这里就算完成,那也是你的任务。你专注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不需要和我有什么互动。”
“人如果只是因为需要才去做事情,那日子该有多无聊啊。”兰湘沅笑起来,“我一直都是一个喜欢做无意义事情的人,你既然主动护送我来这里,就得忍受我的怪脾气。”
忆月寒叹气:“我实在是有点后悔送你来了。”
海沟最深处,隐藏着一个白银铸成宝箱,忆月寒打开箱子,看到里头封着的金纹银带,挑眉说:“她还真是大方。”
兰湘沅趴在她肩膀上,闻言也抬头看过去,也有些惊讶。
“就把海神的神谕放在这里了吗?”
“还有神罚和天马召唤术,有两份。”忆月寒挑拣了下宝箱里的东西,心里对聂莞的安排有了些数目。
“她也希望玩家能快点打通副本,所以关底宝箱里的道具是按照通关人数来排列的。”
兰湘沅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这种出工不出力的也能有奖励吗?”
看到忆月寒点头,她不觉笑出声:“那这的确不太像是她的脾气呢。不,也不能说不像,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对别人确实挺大方的。”
忆月寒没有回话,将包厢内的战利品均分给兰湘沅一份后,走入突然出现的光门中。
副本打通之后,这个承载副本的大殿便露出了本来的样貌。
兰湘沅还是头一次看到万宝楼台内的大殿模样,不由得仔细打量,发现它大约有三间阔,除了最中央处供奉着一尊看不清脸的神像之外,东西两侧对放着两排书架。
书架上放着的书本闪着各色光芒,一看就知道是技能书。兰湘沅忍不住朝那边走过去,想伸手抓过来看,结果抓了个空。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已经能够走动了,怔愣片刻后她立刻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万宝楼台内参加战斗后,基本不会有任何的debuff留存,这个战斗机制肯定是通过某种原因才能达成。
也许就是是聂莞操控着世界意识,给每个人抚平了战斗的后遗症。
自己虽然没有真的参加战斗,但也毕竟进来了,还是享受到这个机制了。
这算不算也是一个可利用的bug?
兰湘沅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飞快转动着念头,盘算着要怎么利用这个信息来继续邀买人心。
这件事情思考完了,才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技能书上。
忆月寒并不像她一样,直接伸手去抓技能书,在神像前的炉中点了三支香,叩头跪拜之后,才转身走向两侧的书架。
兰湘沅惊讶地看着她把技能书抓在手中:“要这样才能拿到技能书吗?聂莞也开始搞一神教崇拜那一套了?”
“她如果要搞,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忆月寒显然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把自己能拿到的技能书都收拢在背包中。
兰湘沅见她拿走的技能书都很快又刷新出来补充空位,忍不住也拜神像,然后来拿技能书。
可是除了一本优良技能书和优良图纸之外,别的根本拿不到。
兰湘沅恍然大悟:“副本里大家均分战利品,但是在这里,大家拿到的东西就要看贡献了,是吧?”
“是这样,但不完全是这样。”忆月寒说,“还和对神像的信仰有关。”
兰湘沅先是有一分迷惑,随即想到信仰概念的存在,继而而又想起许多概念。
她仿佛有点明白忆月寒这话的意思。
概念靠着玩家的信仰和追随而将自己的权柄转化为真实的力量,世界意志也可以效仿这种方法来攫取信仰。
而聂莞,她已经和世界意志融合,自然也就可以如此。
第1305章 这算不算是个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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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前来接应
兰湘沅觉得自己像是在漆黑的海底深处,放眼望去,所见只有一片虚冥的昏黑,但是在这片辽阔的黑暗里,有无数意识体在闪动。
意识体是透明的,但是和命运概念融合过的眼睛能够看到它们的形态。
兰湘沅觉得这些东西像水母,柔弱无骨,很自由地在海水里漂浮。
可是周围没有海水,它们也并不自由。
它们是一个大的意识体下小小的思绪、小小的念头,诞生于无可追究的来处,附着在概念上,永远不再消散。
看清意识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它的内容是什么。
譬如眼前所见的那个处在天边的遥远意念,正在飞快地朝自己靠近,它的含义是“杀掉这个外来者”。
所谓的杀掉,所谓的外来者自然是指自己。
兰湘沅因环境而不住发散的思绪顿时收了回来,召唤融合在身上的命运概念,刹那之间,她也由一缕无形的意识转化成了似有形似无形的意念体。
然后,她朝着对面的意念冲去。
终于知道了概念在第二世界是什么样子,那也就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了。
之前听聂莞说她分开情欲概念并躲藏在其中的事情,总觉得云里雾里,不能够完全明白。但是现在,兰湘沅看清楚了这些概念到底是以怎样一种状态存续的,她彻底明白了聂莞的意思。
兰湘沅的意念在第二世界飞快地行走着,快得像是在飞。游戏世界里的任何闪现技能都不会让她有此刻这般放纵和自由的感觉,但她没有时间去感受自己的自由和放纵,她脑子里只有聂莞。
其他意念也一样的迅速,这些美丽的水母,轻轻巧巧地追上她,柔弱无骨地朝她张开自己的触手。
兰湘沅眼前像被搁置了个万花筒,各色光点毫无规律交替闪烁。
她屏息凝神,竭力保持镇定,压制出因视野被遮蔽而生发出的恐惧与不安,径直向前向前冲。
向前飞奔时,光点飞速后退,拉成长长的线条,线条纠结扭曲,屏蔽掉兰湘沅所能感知到的一切。
她没有办法咬牙来提醒自己坚持,只能维持着向前冲的动势,脑海中一遍遍想着聂莞的名字。
聂莞、聂莞、聂莞……
我是来找她的,见不到她之前,谁也不能让我调转方向……聂莞、聂莞、聂莞……
长到看不见头的万花筒之路忽然在某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终结。
兰湘沅又看到了初进来时的景象。
当然,不是完全相同的景象,可是是同样辽阔的黑暗和遥远的在天际漂浮的水母们。
算是闯出来了吗?
她有一瞬间的疑惑闪过,但随即又以警惕为主。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古怪了,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掉以轻心。
刚这样想着,又看到一只水母在天际线出现。
随即,黑暗中出现两个庞大的意识体。
兰湘沅下意识助跑,要朝着它们两个直接冲撞过去,没听见这两个意识体中,闪过一个清楚的念头。
“不要担心,我们是来接你的。”
她顿住脚步。
两个概念继续主动向她传递消息。
“我是爱欲,它是记忆,我们是来接你的,奉幽月寒的命令。”
兰湘沅看着这个清楚明白的念头,良久都没有说话。
“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始终维持着这个距离,我们两个会护持在你周围,确保其他概念不会再伤害你。”
兰湘沅沉思片刻:“好,就这样,带去去找她。”
这一幕是真实的也好,是虚幻的也好,她一定会判断出来,她绝不会畏惧往前走。
两个概念原本便隔着相当一段距离,兰湘沅点头答应走在它们之间后,彼此之间更是隔得很远。
兰湘沅走在其中,清楚感觉到概念的气息,也感受到来自概念的吸引力。
就像磁石吸引着铁,这些概念释放出来的力场也彼此拉扯。
让自己在其中行走时,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的力拽偏,偏转方向。
好在她本身的判断并没有因为这种浑噩不知南北的处境而有所模糊,她对自己的认知、对这些概念的认知还非常明显。
一路在黑暗中漂泊,看着左右两个概念用它们鲜明的念头彼此交流,兰湘沅不敢不注意,也不敢太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过去,维持着谨慎的态度,小心查看着两个概念的交流。
【不用担心,很快就到……】
察觉到兰湘沅在看自己,爱欲概念放出一个念头加以劝告,但还没有完全说完,远处广袤的黑暗中便忽然释放出磅礴压力。
记忆概念和爱欲概念立刻调转方向,并飞向兰湘沅头顶稍上方一点点位置,要替她挡住这份突如其来的袭击。
但那份压力却好像空炮似的,只短暂地触及于此,一碰到兰湘沅就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没有敌意的气息。
记忆概念和爱欲概念也松一口气,顺势落回兰湘沅身旁。
【不用担心。】
记忆概念劝解她。
【是恐怖,它感受到你的气息,想来看热闹,结果感受到你身上也有些许的恐惧气息,就冲动了想吞掉你。和平已经把它给震慑回去了。】
兰湘沅感受到的事情经过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只是不能明确感知到那两个在黑暗中对抗的概念具体是什么。
她接着往前走,越来越明确地感受到,在黑暗中窥探的概念远不止一个,这些概念也称得上满怀恶意。
可是满怀恶意的概念,竟然没有哪怕一个冲出来,对自己进行驱逐和抓捕。
这固然有它们不能攻击人类的缘故,但想来也少不了聂莞在其间周转筹谋。
兰湘沅忽然有种深切的佩服,她总觉得聂莞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如何如何有计划,准备把每个人都利用到死,可实际上,她只是个有白骑士病的家伙。
看到别人有问题,就会出手帮忙解决,哪怕是拆自己的血肉给对方,也一定要先把这个问题解决。
这看似是大公无私,实际上是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第1307章 氛围好像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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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8章 友谊也是一种欲望
聂莞这个记性,还能有记不住的东西吗,就是要敷衍概念,也不要装得这么假吧。
聂莞却说:“我是真的记不住它的名字,只记得林老师跟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
“林老师说,这个道具在现实中对应的道具她见过,就收藏在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地下室,是古代少见的由三个女人点评并出版的戏剧评点。”
“林老师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地下室也是众星云集了。”兰湘沅小声吐槽一句。
聂莞颇有同感:“没错,我听她这么说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反应。她说,书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和概念有相似之处,所以大部分文物道具都是书籍载体,我觉得也有道理。”
兰湘沅笑起来:“可惜我是个不爱看书的人。”
“那就从今天开始努力改掉,当个爱看书的人。”聂莞有点儿霸道地说。
兰湘沅撇撇嘴,没搭理。
聂莞便又接着回想那个文物道具:“我记得林老师说,那个评点本的珍贵之处不仅在于三个评点出版的作者都是女人,还因为她们其实从未见过。”
“哦?”兰湘沅多少来了点儿真的兴趣,“没见过……她们是笔友吗?”
“不是,她们嫁了同一个丈夫。”
“嫁了同一个丈夫,却从来没有见过?”
“老师说,头一个评点者是未婚妻,未过门便夭折了,第二个嫁过来后看到了未完成的评点,想要续接下去,似乎也未完工而死去,第三个续娶过来后,补完了点评,并且自费刊刻了这本书。”
兰湘沅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事,从牙缝里挤了一句:“这男的有点克妻。”
“我之前也这么说,林老师觉得,不如说老天要他做个纽带,串起这三个志同道合的女人。”
聂莞看着兰湘沅:“你觉得她们三个之间是友谊吗?我当时扫了一眼那个评点本,我觉得她们可以算是友谊。前两人的评点口气非常相似,最后一人在序文中格外追慕前两个人,她们甚至从未见过面,却靠着这本书读懂了对方,这不是比白首如新的人们更接近友谊吗?”
兰湘沅想了想,说:“其实哪怕现在,我仍然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所谓超越生死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对于活人而言,活人和死人之间的联系,只是活人的慰藉,死人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第二个人看到了第一个人,第三个人看到了前两个人,可是第一个人永远孤独,永远以为没人看见自己,第三个人也永远得不到前两个人的回应。友谊……也许算是友谊吧,可只是一列单向传递的车,永远无法回头,还是挺遗憾的。”
“有道理,所以游戏里的文物道具不是单向车。”
聂莞察觉到情欲概念因为自己的话产生了某些波动,光纹两侧的念头如波浪一般浮泛,新生的概念蠢蠢欲动,情欲的意识不得不很用力地压制住它们。
这一切变化让缝隙更加收紧,聂莞便拉着兰湘沅往中央宽阔处又躲了躲。
兰湘沅也看到了情欲概念的变化,忍不住好奇:“它是因为我们说的话才这样的吗?”
“是。”聂莞说,“友谊也是一种情欲,谈到这个,当然会引起它的共振。”
“我承认友谊是情,但是欲……还不至于吧。”
“至于的。”聂莞非常认真。
“这是之前林老师和我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她说那本戏的好处在于,写出了一个哪怕现在也很少有人重视的观点,就是爱情的初始动力中,有很大的占比是自爱。自己爱慕着自己,认为自己的美好应当有人赏识,自己的一切应当被世界上更多存在看到而不是埋没在无人之处。有这个自爱的需求,才有了一个承载这需求的人。所以爱是一种希望被看见的欲望,友谊也是,所有试图让外界更加了解明白自己的行动,都是一种欲望。”
“好哲学啊。”兰湘沅喃喃说,“可惜我是个现实的人,脑子里想不了那么多抽象的东西。”
“那我们就谈点现实的吧,你如果想要来和我通话,不用每次都自己来到第二世界,它们也不是吃素的,正在寻找其他方法来接引自己看中的人,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会有更多玩机到这儿,也或许……”
聂莞伸出手,虚虚触碰着新生概念里属于放纵的那一部分。“也许已经有玩家来了,只是潜伏在这里,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出来面对我们。”
兰湘沅悚然一惊,从心底打了个寒颤,立刻看向四周。
新概念组成的水母群之外,是浩渺无垠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意识涌动,但兰湘沅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聂莞看出她的担忧,劝她道:“不用担心,就算真的有人在这儿,不出现就意味着他们还不足以构成威胁。”
兰湘沅想了想,笑道:“这倒是没错,有你在,不知道担心旁人。”
“但是总要防患于未然,我来给你列一个名单吧。”
聂莞感应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一群概念,心里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它们其实不是不明白自己有哪些弱点和弊端,但是仍然不敢轻易地赌,就像它们不是不知道传承人是一个危险的存在,如果不挑明的话就一定要假装这些东西不存在。
“首先是夜如昙,我猜她们已经有了进入第二世界的力量,只是一直不肯露面,不肯和我正面相对。她们有自己的野心,不愿意只是和概念合作,只是借着概念的光来对付我,所以阻拦你和命运融合也不过只是象征性出出力,甚至没有自己亲身上场,只用了一个曼陀罗的分身。”
兰湘沅叹一口气:“这一点我也感觉到了。如果她们俩想要认真阻拦我,天羲长仪他们肯定都要死上好几次。而且她们如果想要从根上解决问题的话,完全可以在我使用流霞镜的时候就出来阻拦我。”
第1309章 一句话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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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可汗点兵
本来兰湘沅一直担心,其他概念想要和玩家融合的话,就算需要完整的传承它们肯定也会想尽办法帮助玩家作弊,再迟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肯定会有其他概念和玩家融合,信仰这些大概念首当其中。
没想到,聂莞的解法是如此简单,几句话就让概念们意识到,足够优秀的传承人未必是它们能降伏住的。
如此一来,概念们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寒月仙宫的攻势让它们承受不住后,它们才会考虑融合的事。
这就给他们狩猎概念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而且,在概念们正式决定和玩家融合之前,他们唯一能够增强自己手下势力的方法,抛抛出尽可能多的传承。
这终究是一个对人类方有利的决定。
而且传承一旦到了人类玩家的手里,那就不是概念能够决定他们归属于谁的了,赢了的可以狂揽传承,输了的只能拱手让人。这是游戏制定下的规则,概念们也没有办法违反。
兰湘沅明白这一切后,忍不住说:“我都不知道它们们把你困在这儿,现在心里有没有后悔。”
如果第二世界的分身能够和游戏世界直接联系,说不定反而会被许多琐碎的事情给牵绊住注意力,反而不会想出这么一个总体的、连贯的大方针。
可是概念们非要围攻聂莞,把她到这个死角来面壁,结果就面壁出了这些断其后路的种种决策。
聂莞笑了笑说:“它们应该是不会后悔的,它们不懂得这种情绪。”
“我觉得已经被你穷追猛打到懂得了。”兰湘沅略带嘲笑地扫了扫周围,又道,“阿尔芒既然这样一个人,我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他。我们接着说别人吧。”
“别人……”
聂莞想了想说:“合众国那个叫凯撒的玩家,多注意一下,不过不需要进行什么挑拨,直接让天羲长仪把他杀掉就好。”
“直接杀掉?”兰湘沅回忆了下自己接受命运概念融合时凯撒的表现,的确不怎么强大,但好像也不能那么容易就杀掉。
聂莞说:“让亚波伦和天羲长仪一起,实在不行,再加上忆月寒和沐星紫他们。”
兰湘沅眨眨眼睛,忍不住抿嘴笑。
她知道聂莞要说的不是沐星紫,而是安妮。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暗通款曲,彼此还都心知肚明的情况,真的很让人想笑啊。
聂莞却没有笑,她很认真地说:“行动要快,你去告诉流光不共我和天羲长仪,如果能够在三天内杀掉凯撒,我会亲自给他们回报。”
兰湘沅心中一凛:“这么着急?”
“对,我需要教训教训这几个概念,毕竟之前我被它们围攻垓心,围攻得还挺狼狈的。”聂莞平静地说。
兰湘沅恍然:“原来如此,那你应该还有其他名单要说吧,我记得当时围攻你的概念有四五个呢。”
聂莞说:“还有恐惧,它的传承人多且杂,每一个都继承它的一部分权柄,挑不出哪个最为要紧,但主要分布在盎撒区,你让沐星紫和狂龙逐个杀过去,把传承和权柄都收集起来,转移给……转移给澹台烟雨吧。”
兰湘沅诶了一声:“烟雨?她和恐惧概念不是很般配吧。”
“要般配干什么,反正也不是真要传承,只是为了杀掉恐惧概念。”聂莞想了想又说,“也许烟雨一个人应付不来,那让不见长安和渡川他们和她一起,再不行就加个蕊蕊。”
“暮色年华呢?他可是三剑客里的老大,你不让人家参与,是不是故意排挤人家呢?”兰湘沅略带调侃。
但是聂莞没get到这层意思,她说:“我之前看到暮色年华接了个别的任务,好像已经和某个小概念接触上了,有自然融合的可能,我怕他没这个时间。你到时候可以问问他,如果有余裕的话,当然可以加入。”
兰湘沅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一直思索聂莞这些交代背后的深意。
澹台烟雨和恐惧概念是肉眼可见的不匹配,也根本不搭噶,说是要澹台烟雨去杀恐惧概念,总觉得不可能。
反而是她最末一句补上的蕊蕊,更有击杀恐惧概念的可能,她作为犯罪者,似乎也多多少少接触到了恐惧概念的权柄。
但是,哪怕聂莞以一种随口一提的语气说出蕊蕊这个名字,也不代表蕊蕊不会引起注意。
概念们会紧盯聂莞提及的每一个名字,逐个查看并警惕,蕊蕊的各种隐藏技能能瞒得过玩家,却根本瞒不过概念。
它们就算脑子再简单,看到蕊蕊和澹台烟雨这截然不同的表现时,也绝对能够猜到背后可能有猫腻了。
以兰湘沅对聂莞的了解,她觉得聂莞肯定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聂莞忽然开口:“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要憋在心里,我们能见面的次数可不多,不要把疑问憋在心里自己琢磨。”
这是要自己大胆问出来的意思。
兰湘沅得到聂莞的鼓励,立刻光明正大问出心中担忧。
“我觉得蕊蕊是更适合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让他做主攻手,而是让澹台烟雨来?”
“很简单,我不是很信任蕊蕊。”聂莞说。
兰湘沅豁然开朗,却没有开口,盯着聂莞把话说下去。
“她是个疯狂又危险的人,和我太像了,我不能确保她在得到这些传承后依然是可控的。”
这就是说蕊蕊的确是重点对象,可以完全相信,只要提前和她沟通好就可以了。
概念们听了这话,说不定会来挑拨离间,但是以蕊蕊的心智,不会被这些挑拨离间给左右。
“我们控制云琛,还不能进而控制她吗?”兰湘沅假装出谋划策,然后愉悦地发现聂莞眼中闪过一抹心有灵犀的肯定。
“不能,我觉得不能,我不觉得她有表现出来得那么离不开云琛,总之谨慎些吧。”
很好,这就是可以的。
蕊蕊就是个真娇妻,回头把要在她老头子跟前说出真相的话一讲,这姐们儿肯定啥都干。
第1311章 几方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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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2章 可以做到
云琛也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说:“我最近和官方的研究人员交流过,看了他们的研究成果,其中有一个是用来调和不同属性技能的相对论表盘,听研究人员的说法,那是从海纳百川的天赋中得到的灵感,之前他们从咱们这儿取走过一批天赋之气,用来提升高阶傀儡的天赋技能点,然后又把傀儡的海纳百川天赋给提取出来,制作了那么一个东西。那玩意儿说不定能对它有些效果,我们不妨先试一试。”
林见鹿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盯着软趴趴的亚波伦和它有力无气的光纹眼睛出神。
兰湘沅最想听的就是她的意见,见她始终不言语,便问道:“老师,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林见鹿看向她,摇摇头:“我看到它的形态,再看到它的名字,想起来圣经中有这么个怪物。”
余月华说:“没错,应该就是以圣经中的怪物为原型,才创造出它来。”
林见鹿说:“如果是以圣经为原型,我觉得大部分服务区应该都有和它类似的同源怪物,我们可以先试一下云琛的方法,如果有效的话,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如果没有效果,这段时间内不能造成立竿见影的效果,不妨剑走偏锋,带着它去狩猎其他服务区的同龄怪物,让它吞噬同源的力量,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
流光不共我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便对三人道谢,又阴阳怪气地对兰湘沅说:“兰大夫,你摇来的飞刀可都比你有主意多了呢。”
“再有主意也是我的人脉,你搁这逼逼赖赖什么,信不信我把飞刀插你胸口?”兰湘沅翻个白眼怼回去,余光让他拉开的论坛手镯里,私信对象是奶香提子,顿时来了八卦的兴致,凑过去仔细查看。
“你在和谁说话?”
流光不共我立刻捂住手镯:“干嘛!偷窥别人隐私啊!”
“都是朋友,别这么小气嘛。”兰湘沅嘿嘿笑着,“我好久没回华夏区了,这么大的事儿居然都不知道。你和提子什么时候加上好友的?”
流光不共我不胜其烦,又知道兰湘沅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在探听八卦的事情上尤其如此,便把之前奶香提子纠结的那事儿说了出来。
兰湘沅这次没有调侃,反倒相当严肃地说:“应该是六州歌头觉得你在寒月仙宫也就和提子熟一点,和别人联络未必能第一时间交付信任,才把你安排给她的,你确实不要多想,她不是那种以权谋私的人。”
流光不共我很无语:“我没多想啊,你们这么上赶着跟我解释我才会多想。”
兰湘沅拍拍他肩膀:“那你等着提子送东西过来就行,我去和林老师说会儿话。”
你好爱说话。
流光不共我看着兰湘沅倏忽闪出去的身影,没来得及把这句吐槽说出口。
林见鹿仍和余月华、云琛探讨着亚波伦可能的情况,兰湘沅小声跟她说有话聊,她便向另外两人点点头,随兰湘沅到一处比较隐秘的山坳后,微笑望着她。
“看到聂莞了,是不是?”
兰湘沅点点头:“她和我说了很多话,其中一个话题是您手里的文物道具。”
林见鹿想了想,说:“我手里的文物道具,能被聂莞看上眼的,大概只有《牡丹亭》评校本。”
兰湘沅说:“对对对,她说她不记得名字了,但是老师您肯定知道。”
林见鹿笑说:“她不记得也是正常的,毕竟我这里的评校本多得很,她都大略翻过一遍,很容易记混。”
兰湘沅这才意识到聂莞可能真不是在哄自己。
该怎么说聂莞这个脾气呢,有时候以为她在随嘴瞎说,结果她每一句都很真诚,真诚地自曝其短。
有时候以为她在说真的,在诚实地剖析自己,她又完全是在瞎说……
算了,不想这个。
兰湘沅又看向林见鹿,说:“聂莞说那个道具是友谊概念相关,可以用来彼此联络,说不定我和她也能够通过这个道具联络。”
林见鹿点头:“其实我不太相信这个道具能够达成这样的效果,它毕竟只是个文物道具,而且等级等阶都不高。但说不定你们融合了概念的人,本身就可以把一些权柄加诸道具之上,让本来不强大的道具也有新的可能。”
然后她直接从背包里取出道具,递给兰湘沅。
“拿去吧,说不定真能帮上大忙呢。”
兰湘沅感激收下,又把聂莞威胁其他概念的事情讲了一遍:“我现在有些拿不准,概念们会被聂莞的话给吓住多久,会不会顶多三个月、两个月、一个月……就意识到不能坐以待毙,然后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林见鹿也是头一次知道聂莞的完整计划,惊叹的同时,也安慰着兰湘沅:“没关系的,多拖延一刻就是一刻,现在重要的是行动起来,按照她的计划去针对那些人。”
兰湘沅微微点头,心里的确在默默判断计划。
那边奶香提子已经来了,从天星到马鞍内取出官方研发的罗盘,一个一个递给流光不共我,一个一个喂给亚波伦。
亚波伦吞噬罗盘的力量后,体内的火星爆炸少了一点,但也只是少了一点点,身躯依旧软趴趴的,只有几条触手能动。
兰湘沅带着云琛等人在一旁看效果,见状云琛皱起眉头。
“这点效果只能算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让它的情况发生彻底转变。就算把官方存储的所有的罗盘都拿过来,恐怕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看来得想办法让他狩猎同源怪物了。”
亚波伦懒洋洋的,勉强能够伸出来的两只触手都缠绕在流光不共我的脸颊上。
流光不共我拉着触手,尽量提起精神来逗它,奶香提子也学着他的模样,拉扯着亚波伦的触手,同它握手、对指尖。
流光不共我很是忧愁地对兰湘沅说:“除非我能在希罗区内找到和他同源的怪物,否则这就是个死局。”
兰湘沅沉默片刻,说:“不难,很快就可以做到。”
第1313章 美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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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4章 复制技能的能力
亚波伦也在察觉到凯撒的到来时精神了许多,两根能活动的触手直冲天际,缠绕住凯撒的触手。
凯撒被灰雾蒙蔽住视线,但仍然在亚波伦缠上来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忍不住恶心反胃,空出两根触手同样抽打回去。
其他触手用力生长,试图生长出灰雾的边界,但灰雾和血河也在不断扩大,像个量身定做的模子,不给凯撒逃跑的机会。
天羲长仪在私信中对沐星紫和狂龙说:“出手!”
两人立刻共同举起一把长剑,用力朝着灰雾劈砍下去。
这是亚瑟王的石中剑,只不过是被鲜血污染的版本。天羲长仪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它给找到,但为了不引起毁灭概念的注意,他一直把剑留在沐星紫和狂龙手中。
两人也靠着融合的文物道具,一直小心谨慎地藏匿着这把剑。
由于龙战于野多少关联着龙墓那边的气息,龙墓被聂莞连同游戏世界后,狂龙也多多少少沾了一丝世界意志的气息,连带着石中剑也有些变异。
这变异非常轻微,轻微到天羲长仪自己都看不清楚这变化究竟在哪个方面。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沐星紫和狂龙也能够使用这把石中剑。
在此之前,除了恐惧概念,很少有概念把目光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毁灭概念更是根本没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存在会和自己产生什么关联。
因此在他所有透露给凯撒的内容中,并不包括这一项。
石中剑将灰雾一斩两断时,游戏世界的凯撒和第二世界的毁灭概念同时被惊动。
凯撒迅速躲闪,试图动用权柄将自己的身躯由实转虚。但石中剑的力量无比霸道,无论是实在的躯体还是虚无的力量,都在并不非常剑锋下被斩成两段。
凯撒闷哼一声,虚化的触手重新凝实,并随之断了十来条。腹部生出触手的伤口处,模糊的血肉被挤了出来,飞溅于空中,随即便被石中剑的余威挤压成血雾。
他猩红着一双眼回望,透过同样被损伤的灰雾,依稀看到抓着宽剑的一男一女。
他吼叫着拍出手掌,宽大的血色手印遮天蔽日,朝着沐星紫和狂龙拍下去。
二人急速后退,躲过手印遮蔽的范围,轰隆轰隆声中,一整个小山头被巴掌拍碎,沐星紫和狂龙被巨手带起的风浪掀翻,直直向后飞去,在一片狂乱呼啸声中被埋在大大小小的碎石块里。
紧随其后飞出来的无数手掌印无处可落,就在空中化成颀长的人形。
瘦长,尖耳,獠牙,浑身上下都裹在斗篷里。
看起来像是由血液凝聚而成的吸血鬼。
天羲长仪看到这些吸血鬼冒头,紧紧皱起眉头。
他能感受得到,这是自己召唤修罗女的技能。
虽然召唤出来的产物不一样,但无论从技能效果还是技能原理都一模一样。
但是他没有理由得到自己的专属技能。
除非是毁灭概念给他的权柄,让他可以复制自己身上的技能。
复制……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在脑海中闪过,让天羲长仪心中一凛。
概念也不能跨越游戏系统的限制,把不属于此人的技能强行交给他,只有这家伙从自己身上直接复制走了这个技能,并且以他本人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一个解释。
那么,这种复制能力只针对自己还是针对所有人,是只能够复制一个技能还是能够复制所有技能?
最重要的是,亚波伦。
亚波伦的能力,是否能给他给复制走?
天羲长仪目光凝重,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双手一摆,血河之中便涌现出无数阿修罗,如密密麻麻的蜂群朝着对面涌去。
凯撒嗤笑一声,丝毫不将这些围攻放在眼里,随手一挥,灰雾如同匹练一般,裹挟着重重叠叠的吸血鬼,和阿修罗们战斗成一团。
阿修罗挽弓搭箭,吸血鬼的攻击招式却要原始得多,直接动用利爪和獠牙,将所有近身的阿修罗都撕成碎片。
尽管阿修罗自血泊中源源不断的重生,但在这种拼杀攻势下,依然开始逐渐减员。
与此同时,面对亚波伦深入空中参战的触手,凯撒身上也同样伸出触手与之缠斗,这些触手像是有自主意识,战斗起来极其灵巧,并能从收缩的腕足之中吐出光线,点点光线猝不及防落在亚波伦身上,令它的触手不住痉挛抽搐,不停发出奇怪的声响。
流光不共我知道亚波伦又开始因为疼痛而崩溃理智,立刻进入安抚模式,但无论怎么口头安抚,都没有办法让它冷静下来,再看天羲长仪那边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索性咬牙开启共享模式,把亚波伦承受的疼痛转移一部分到自己身上,以减弱疼痛对其神智的影响。
疼痛来的那一瞬间,流光不共我差点被压倒在地上。
好……扭曲的疼痛啊……
流光不共我龇牙咧嘴地想。
作为经常和聂莞搭档的人,他自诩自己也是什么都经历过了,但是现在这种身体内每根血管都像麻花一样扭曲起来的抽痛感,他真是没经历过。
难怪亚波伦闹成这样,这孩子没当场暴走都算是自制力在自己教导下提升了一大截的成果!
这样不行……这样不行……
流光不共我颤抖着伸出手指,点开自己的技能栏。
他一个人能扛这种疼,但是不能一直扛,扛到了阈值极限后肯定会晕过去的。
一旦晕过去,就没有办法继续这个共享契约,痛苦还是会尽数返还到亚波伦身上。
亚波伦要是扛不住,天羲长仪未必是被毁灭概念灌顶过的凯撒的对手。
“亚波伦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流光不共我颤巍巍地将技能栏拉到最后,将名为凤神和鸣的圣宝技能开启,同时启动身上的同生共死圣宝称号,连接好友表前十位,试图和他们共享状态。
他的好友表前十位几乎都是天羲长仪、荀鹰、陈玉良和鲤鲤原上谱这些人,他们可以自行决定接不接受自己传送过去的痛感分担。
第1315章 精神承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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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复制不走的神谕
此时此刻,他便尝试着用神谕把自己的意志和亚波伦的意志融合在一起,由自己来引导亚波伦如何调和体内那几乎不可能压制的碰撞。
天空之中,凯撒把天羲长仪压制得节节败退,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忍不住冷笑一声。
“找死的家伙,我这就成全你们!”
他从张牙舞爪的触手中分出一只,刺向亚波伦。
亚波伦凭本能用自己的触手去对抗,但在半空之中被凯撒的触手给直接打断。
它笑得更加厉害了,思绪崩溃,意识和身体一起狂舞,流光不共我化实为虚后想要与它完全交融的请求丝毫不被理睬。
甚至于它的意识也化成了一个小型的实体,疯狂击打着试图闯入的流光不共我。
对此流光不共我也早有预料,艰难维持着两边的共享模式,在亚波伦狂风暴雨的抵抗中向内前进。
“我有时候也真是演苦情剧主角的料……”
他苦笑着调侃自己,可惜亚波伦不会是那种事后追起火葬场的霸总,自己这顿打只能是白挨了。
艰难地不知道穿梭了多久后,流光不共我关于成功进入亚波伦的思绪核心。
许久以来的陪伴和教导这个时候终于起了一点点作用。
亚波伦对他有强烈的熟悉感和信任感,在流光不共我终于走到这里之后,并再没有抗拒他的融合。
流光不共我接管了亚波伦的身躯,并且立刻就感受到了两份权柄冲突带来的恶心感。
不好说这是种什么感觉,但最突出的感觉就是恶心,身体好像已经被两个权柄的矛盾冲突给弄烂了,到处都是权柄碰撞之后带来的残屑在身体里涌动,好像血管里结了冰,现在游走的血液正在推动一场凌汛的发生。
亚波伦无法把这些混合在一起的两种权柄碎屑剥离开来,流光不共我还能勉强分辨出来,并用自己的意志将它们一一分拣。
“乖啊乖,不要怕,你看我帮你……”
流光不共我一边干着这个和分拣红绿豆差不多的活儿,一边还小声安慰亚波伦。
“其实不难的,这个是和平,这个是毁灭……看着好像没法分开,实际上只要我们开始动手去做,就会很快看到一点点效果的……”
亚波伦躁动的情绪在流光不共我轻声细语中一点点安静下来,然后在流光不公我的指导下伸出思绪的触手,同样分拣起这些碎片来。
天空之中的战斗也进入了第二阶段。
天羲长仪一直避免动用太多灰马骑士的技能,因为一番激战下来,自己被砍掉的一半血量足以证明,对方只能复制自己的技能,而且只要是自己用出的技能,对方在接招过后,都能够再复刻出来。
不用新技能,就意味着没有办法很好的接住对方的出招,就意味着只能一直被动挨打。
就在刚才,天羲长仪被吸血鬼重重扒在身上,脖颈上手腕上都多了许多被吸血鬼獠牙咬出来的血洞。
近乎一半的血就是这么没了的。
因此最后还是靠着召唤灰雾与骷髅,将吸血鬼们撕扯了个干净。
这个技能使出来的同时,凯撒哈哈大笑。
“谢谢你送我的新技能!”
他嘲讽地勾勾手指,触们像被风吹起来一样一鼓一鼓,腕足之中喷射出漆黑的烟雾,烟雾内一个又一个骷髅伴随着咔咔声走出来。
和天羲长仪召唤出来的普通骷髅不同,这些骷髅泛着机械的冷光质感。
修罗血剑砍在机械骷髅的表面,擦起了一丁点儿火花,甚至没有打出伤害。
凯撒兴奋得啸叫起来:“你以为我是一个只会模仿你技能的笨蛋吗?你们华夏人有句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应该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去死吧,去死吧,传承人只要有一个就够了。明显我要比你强得多,你应该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死在我手里!”
天羲长仪不为所动,血剑在周围一抹,幻化出奔腾血河,修罗女自血河中现身,慢慢化为血光,和天羲长仪融为一体。
凯撒冷笑:“非要做这样无谓的反抗,真是个蠢货!”
天羲长仪始终没有言语回应凯撒,抓着血剑消失在空中。
那一刻,他在凯撒身后忽然出现,长剑立刻刺出,贴着凯撒的腰擦过。
凯撒轻而易举闪避过去,无数触手抓向天羲长仪。
天羲长仪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又出现在凯撒的头顶,脚上用力,踹中凯撒的头。
凯撒被踹得脑袋一偏,虽然连破防都没破防,甚至miss的提示都没有冒出来,却让他怒火中烧。
“你胆子还真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凯撒怒吼着,身体内涌出无形波浪,将天羲长仪重重推走。
天羲长仪却在半空中再度闪现不见,下一刻又出现在凯撒狂乱的触手丛中,抓住最短的一根,用尽力气直接从凯撒的血肉中连根拔出。
凯撒痛呼一声,触手不自觉释放力量,要把天羲长仪给绞住,天羲长仪却再度丝滑消失。
“该死的臭虫!”
凯撒终于怒骂出声:“你难道只会逃跑吗?你难道只会像个小虫子一样对别人做些无关紧要的骚扰吗!滚出来!用你的剑、你的刀和我做正面较量!”
天羲长仪隐匿在空间中,将凯撒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内心却毫无波动。
他已经洞穿了凯撒的弱点。
他的确有毁灭概念给予的权柄,也有着针对自己的克制能力,但是他太蠢了。
蠢而自傲,不知道胜利未必是靠着撕裂对手才能换来。
或者说,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已经沉浸在自己毁天灭地的力量中太久了,遇到什么事情,都想要靠着这份力量来解决。
但事实不是如此,不是只有获得压倒性的力量才能够赢。
他试图用鼓动亚波伦令其崩溃的手段来赢得胜利,却从来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在这方面其实也同样不堪一击。
只要情况稍有逆转,他的精神并不比亚波伦稳定多少,轻而易举就能击溃。
第1317章 谁真跟你玩自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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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不如给我
急景凋年注视着空间乱流中来来去去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们师徒两个在空间乱流中当护法,喝退一切想要趁乱出手的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活。
来的人太多了,蠢蠢欲动的人也太多了,有些气息很熟悉,有些气息则完全陌生。
群狼环伺之下,她们两个说是在震慑别人,不如说是在别人的压力之下苦苦支撑。
好在,等字诀是有效的。
空间乱流本身不是一般玩家能够长久站立的地方,无限期的拖延下去,本身就会逼退一部分人。
再有部分想要出手的人被急景凋年用神谕直接摄杀,也会暂时造成一段时间的拖延效果。
如今天羲长仪他们总算是把凯撒给杀掉,战斗解决后,还想要出手的人就不多了。
但最让急景凋年觉得奇怪的是,她觉得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在这空间里出现过,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夜如昙的气息。
她绝对没有感觉错,那种在空间乱流中隐藏着、出手必然一击毙命的冷冽气息,只可能属于那姐妹俩。
她曾经在这股气息的压制下求生无路,哪怕如今再度感受到这股气息,已经不像当时那样恐惧惊骇,不会再像心魔一样盘桓在自己胸口,连呼吸都觉得压抑,但依旧不好受。
夜如昙来了,但是什么都没做就又走了。
如果她出手的话,局面不会这么好碰触。
她在想什么?她在图谋什么?
急景凋年心中非常不安。
【为什么不出手?】
汹涌的火山岩浆内,机械的、冰冷的、不似人声的声音也如此问道。
【我们已经缔结了契约,只要把他救出来,我就把权柄分享给你。你为什么要违反契约,是情欲指使你的吗?】
黑斗篷里裹着的女人一分为二,摘下来兜帽,露出一模一样的面容。
【和情欲概念无关,我们的确想要出手救他,但是围攻他的人太多了,一重又一重,不死不休,我们就算出手,也不过两败俱伤,到时候凯撒一定会遭受重击,彻底疯狂。】
她们说到这里的时候,讥诮地笑了起来。
【你自己挑选的继承人,你应该清楚他是什么德行。被天羲长仪逆风翻盘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就算被解救出来,也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不定时炸弹,你确定要把这颗炸弹救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地扶持他吗?】
毁灭概念沉默良久。
【就算他是个疯子,也是我的传承人,应该由我来决定他的命运。】
【不要太执着于传承人这个身份。】
两个夜如昙微笑着说。
【只要你足够慷慨,你的传承人可以有千千万万个,要在其中挑选一个领袖也并不难。】
【什么意思?】毁灭概念预感到她们接下来的话不会是自己想听的。
【我们两个也可以做你的传承人,为你领导其他传承,为你继承意志,杀掉聂莞。】
【你们?不行!】
毁灭概念想起聂莞所说的话,断然拒绝。
凯撒是个蠢货,但是蠢货好歹容易控制。
这一对姐妹的心思谁也把握不住,她们不信任任何人,甚至连彼此都不相信,把权柄交到他们手里,谁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你不适合做我的传承人。】
毁灭概念缓缓传达出这个意思。
夜如昙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微笑,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是自己觉得也不适合,还是在聂莞的引导下觉得我不适合?】
【不要犯糊涂了,概念大人,谁的话都可以听,但是聂莞的话……呵,她明明知道你们在听她的话,那说出来的话还能有可信度吗?】
毁灭概念再度沉默不语。
两个夜如昙则交替说着,步步紧逼。
【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在你目前所有的传承人里,只有天羲长仪是最为强大的。】
【可是这家伙根本不想继承你,不想和你融合,只想毁掉你。】
【他会不遗余力其他人那里抢夺权柄,其他传承人根本没有抵抗他的能力,你难道要看着他一步步把其他传承人逼入死角,把你也逼入死角吗?】
【不如把传承给我们,我们来守护你,这样你起码就可以保证,天羲长仪永远也做不到把所有的权柄收集到手并且直接威胁你的地步。】
【答应我们,至少还有这样一个保底的结果。不答应,你就只能赌天羲长仪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了。】
【概念大人,好好想想……】
希罗区内,刚和亚波伦、安妮三人平分了凯撒权限都天羲长仪突然有所感应,仰头望着天穹。
“怎么了?”流光不共我随着他一起往天边看。
天羲长仪沉着脸说:“毁灭把权柄给了夜如昙。”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华夏区玩家心都颤了颤。
只有安妮茫然:“那是谁?”
“一个你绝对绝对不想直面的可怕家伙。不,应该说是两个。”流光不共我苦笑。
安妮仍然无法理解:“比凯撒还要难对付吗?”
“凯撒凭什么和她们姐妹相提并论。”兰湘沅嗤笑,复又惘然,“只有幽月寒才能降伏她们,她们恐怕也只把幽月寒当做对手。”
安妮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游戏里还有能够匹敌幽月寒的存在吗?
兰湘沅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神情,微微苦笑。
的确是很难让人相信,如果告诉安妮,上辈子幽月寒在这个人手里遭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罪,真真正正靠着自爆重启才得到了重新竞争的机会,恐怕她更难以相信。
事实就是如此,聂莞和那姐妹俩身上有某种可称之为宿敌的、彼此匹配的东西。
兰湘沅却没有。
真是不甘心啊。
不过现在并不是为了这些人的情绪而影响判断的时候,兰湘沅立刻稳住自己有些吃味的心,对所有人说:“不要太担心,虽然她们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就一定会试图吞噬毁灭概念,但聂莞的话不会白说的,我想毁灭概念心里有数,最开始赐予她们的权柄不会太多。她们就是再厉害,也需要一个发育的时期,我们争分夺秒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第1319章 不知道如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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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占据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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