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明末,我率先举起义旗》 第1章 少年嬴庆 “这是哪儿?” 嬴庆睁开眼,环境很陌生。 他此刻正身处于破旧的窑洞当中,这是典型的西北土窑。 一道呼吸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这才发现一个身着补丁衣物的少女,正在土炕边上趴着熟睡。 少女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即使睡着,眉头也紧紧皱着,似有无尽忧愁。 嬴庆正思考着少女的身份时,脑海忽然有着大量记忆涌来。 这明显不是他的记忆,但却仿佛亲身经历。 “这……这里是……明朝?!”嬴庆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他猛地坐起,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痛,龇牙咧嘴。 顾不得这些,他在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便确认现在这副身体非他原有,而是一个少年。 许是他的动作太大,旁边少女睁开了稀松的眼睛,看着嬴庆坐起了身,先是微微愣住,随即脸上浮现欣喜:“二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突然,少女由喜转哭,极为伤心:“呜呜……” 许是原主情绪残存的缘故,嬴庆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心中莫名泛起对少女的疼爱之情,伸手抹去少女脸庞的泪水:“小妹,别哭!” 许是感受到了二哥的关心,又或是担心牵动二哥的暗伤,少女很快就止住了哭声,擦去泪水,挤出笑容:“二哥,你应该饿了吧,我去弄些吃食来!” 说着,少女便起身走出了窑洞。 嬴庆坐在炕头愣愣出神,从记忆中,他知道了原主的名字,与他后世同名同姓,今年十七岁。 原主是陕西关中渭北的澄城县南乾庄人士,家中除了刚才的少女嬴欢,还有父母,以及大哥嬴安,一家人靠着租种田地谋生。 现在是天启七年六月,由于关中连年大旱,原主一家生活自然非常贫苦,今年夏收更是绝收。 然而,官府不仅不体恤百姓,还让对百姓进行加征强征。 原主的死,就与此有关。 那协助知县收税的宋地主,让其次子带着护院来到原主家强征,原主一家只得将粮种拿出交齐了税。 偏偏宋地主的次子是个好色的,盯上了有几分模样的少女嬴欢,非说原主一家交税不足,要将嬴欢带走相抵。 原主一家自然不肯,双方发生冲突。 宋地主家的护院虽然不是各个强壮,但吃得饱穿得暖,力气是足的,又人多势众,原主一家哪是对手。 结果就是嬴父被打倒,原主护着嬴父,也被打中了脑袋昏死,这才让嬴庆有魂穿过来的机会。 不过,原主的妹妹还在,就说明宋地主最终没有得逞。 “明末,还真是个吃人的世道!”嬴庆感慨不已。 不多时,少女手中端着一个陶碗进来,并放在土炕上的矮桌上。 嬴庆裹着几层破布制成的被子,坐到了桌子旁,看着陶碗中的食物,闻着食物散发的气味,就是腹中再饥饿,也是没有了食欲。 碗中之物,乃是野菜和树叶及草根熬煮出来的,气味与后世煮的猪食相差无几,卖相还要更差些。 “二哥,快吃吧!”少女嬴欢将筷子递向嬴庆。 嬴庆下意识的接过筷子,捞起碗中的草叶,一时不知如何下口,又见少女由轻微咽口水的动作,便开口说道:“小妹,你呢?” 少女露出略显勉强笑容:“二哥,我……我不饿,我吃过了!” 嬴庆盯着少女,明显看到了少女有些躲闪的眼神,不忍猜穿:“去拿个碗来,我吃不了这么多!” “二哥,你昏迷的这三天都没吃……” 不待少女说完,嬴庆板着脸:“二哥的话也不听了?” 见二哥不悦,少女只好乖乖的去取来碗筷。 嬴庆将碗中的吃食一分为二,还多捞了些草叶到小妹的碗中:“吃吧!” “二哥……”少女眼中含泪。 嬴庆抬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安慰道:“有二哥在,以后生活会好起来的,快吃吧!” 少女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看着少女对这等吃食没有丝毫介怀,反而吃得香甜,嬴庆心中很不是滋味,暗骂这个世道。 看着碗中的食物,嬴庆实在没有食欲,但腹中饥饿难耐,只好硬着头皮吃起来。 待热食下肚,嬴庆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也恢复了些力气。 少女将碗筷收拾一番,出了窑洞。 “哐当!” 陶碗碎裂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少女慌乱的跑进窑洞内,脸上满是惊恐,带着哭腔开口:“二哥,他们又来了!” 还不待嬴庆问清楚怎么回事,一道带着调戏的声音便是从窑洞外传来:“美人儿,别跑呀!” 这声音,嬴庆感觉熟悉,脑海中冒出一张面孔来,正是前几天来原主家中强征之人,宋地主次子宋偌。 原主就是被此人下狠手打死的。 不待嬴庆做出反应,窑洞门口的草帘便被掀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带着戏谑的笑容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护院家仆。 嬴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快速的跳下床,将少女护在身后,目光凌厉盯着来人。 看到嬴庆生龙活虎,宋偌略感诧异,随即戏谑更浓:“哟,活着呢,还以为老子背了两条人命!” 当时,他看闹出了人命,也顾不得美人了,匆匆忙忙的离开,急着找他爹去县衙打通关系。 “姓宋的,你要干什么?”嬴庆神情戒备,忽的回过神来:“两条人命?” “二哥,爹爹没撑过来!”少女嬴庆说出真相,泪如雨下。 宋偌脸上带着浓烈的戏谑笑容:“哦,对了!你们老娘也已经去地下陪你们爹了!” “你说什么?!”少女嬴欢哪能不知道宋偌话中的意思,顿时大哭起来:“不会的,娘~!” 嬴庆的面色也难看至极,心下隐隐作痛,看向宋偌等人的目光,带着滔天的怒火。 宋偌仿佛没有看到嬴庆那杀人般的目光,依旧嘲弄戏谑:“嘿嘿,那妇人还真是无知,以为带着儿子,拉着一具尸体去县衙报官,就能伸冤?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又装作惋叹:“唉,也不知是那妇人身体太差,还是衙役下手太重,几板子下去,那妇人就……啧啧!”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好似没想到会发生那一幕般:“你们大哥也是没出息的,刚上夹棍就晕了,这么虚弱的身体,去劳役也出不了多少力,真不知道知县大人怎么想的!” 他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咧嘴发笑:“要我说啊,敢诬告、敢抗税的,就该判处死刑!” “好一个官绅勾结!”嬴庆攥紧了拳头,戾气骤生。 他从宋偌的话中,知道了很多信息。 就是宋地主买通了知县,给原主一家安上了诬告和抗税的罪名。 按照大明律判处,诬告需要反坐;而抗税的罪名,轻则罚钱、劳役,重则处以死刑。 也就是说,他们的父母,死了也是白死。 “你们不得好死,呜呜!”少女嬴欢指着宋偌大骂,哭的极为伤心。 宋偌靠着门口,双手环抱,看着哭泣的娇弱少女,只感觉有邪火在下腹燃烧:“哎呀,小美人,可别哭坏了身子!” 说着,他目光看向嬴庆,笑吟吟的开口:“呵呵,小子,你若识趣,便乖乖滚一边去,留你一条狗命,不然就送你去跟你爹娘团聚!” 嬴庆冷哼一声,双目蕴含杀气:“哼,休想!” “不知好歹!”宋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转而化为阴狠。 他对旁边的护院家仆使了个眼色:“去,将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抓住,本少爷要让他亲眼看到,我是如何玩弄他亲妹的!” 话语落下,三个家仆走上前来,撸起了袖子,带着轻蔑的笑容走向兄妹俩。 窑洞内,三个家仆身形,与瘦弱的兄妹俩形成鲜明的对比。 嬴庆见对方靠近,先是一把将少女推后,待其中一个家仆伸手抓来,他先是抬手扫开,然后右手伸出两指,直取对方的一对招子。 速度之快,让人防不胜防。 “啊~!我的眼睛!” 只听得一声惨叫凄厉,这名家仆躺倒在地,捂着空洞洞的、血淋淋的眼眶,哀嚎的挣扎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得另外两个家仆身形一顿,都是看向那已经缺少眼珠的人,鲜血满面,极为骇人。 嬴庆却仿佛未见,目标对准了两个愣神的家仆。 趁着两家仆愣神之际,他左右脚先后踢出,使出了最大的力道,直击两人裆部,传出了蛋碎的声音。 两个家仆瞬间躬成虾米,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嬴庆便将土炕上的矮桌搬起,跳起来往两人脑袋招呼了过去。 “咔嚓!” 矮桌碎裂。 而两个家仆的脑袋出现了碎裂,殷红的豆腐脑,清晰可见。 两家仆瞬间倒地上,身体不断抽搐,有出气没进气,显然命不久矣。 宋偌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住了,没想到嬴庆,竟有如此能耐。 他虽然作恶,但也没见过如此惨象,恐惧瞬间弥漫心头。 待嬴庆那如刀剑般的目光看来,宋偌感觉浑身冰寒,腿脚发软的后退了几步,撞在两个护院的身上。 他立即回头,看向两个护院,牙齿打颤:“快……快用刀剁了他!” 两个护院立即抽出了刀刃,虽然眼前的变故也将他们吓了一跳,但他们是见过血的,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看到那明晃晃的长刀,嬴庆也感觉到了危险…… 第2章 老子今天杀红眼 那两个护院手中长刀,闪烁着寒光,显示着它们的锋利,非血肉之躯可当。 嬴庆有种死亡临近的感觉,但并未慌乱,他目光四下一扫,看到了脸色发白的少女所躲角落,有一把农用的木耙。 他立即将手中的矮桌腿扔向两名护院,转身快步来到角落,拉开惊叫的少女,将木耙拿在手中。 然后,他迅速面向那两个护院,摆出战斗的架势。 在后世,他是武校出身的,对刀枪剑戟等兵器的套路表演,有着不低的水平,尤其是枪术、刀术、剑术,那可是拿过奖牌的。 两名护院将嬴庆扔来的东西挡开,便见嬴庆见已经将木耙拿在手中,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虚。 眼前这人已经成了亡命之徒,是要跟他们拼命的,由不得他们不怕。 “好小子,竟敢出手杀人,今日留你不得!”宋偌正扶着门槛,有两个护院挡在前面,他心中的害怕已经少了几分。 不过,观他的动作,只要场面稍有不对,便会拔腿就跑,不带回头的那种。 他见两护院迟迟没有动作,便知两人心中生惧,当即给出了赏格:“杀了他,每人五两……不,每人十两银子!” 听到十两银子的许诺,两名护院顿时壮起了胆气。 其中一人喝道:“一起上!” 话语落下,两人手持大刀,同时迈步逼上前去。 嬴庆不退反进。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手中木耙有着长度优势。 他几个健步上前,待到出手距离,嬴庆一个铤刺,六七个齿的木耙,往那两护院的面门而去。 看着那照面门而来的尖锐木耙,两个护院却是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其中一人撤步后退,另一人则挥刀劈砍,要将木耙砍断或挡开。 然而,嬴庆这是一个假动作,在木耙挺刺出去的瞬间,又迅速撤回,让那人的挥刀劈砍落了空。 嬴庆看到了两人不同的反应,心中一喜,将木耙对着前方那人的面门再度挺刺而出。 前方这人刚刚挥刀劈空,来不及收住刀势,只得慌忙的提刀隔挡在面门。 但是,嬴庆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木耙乘势下压,照着前方这人的腹部而去,且步伐向前快速迈进两步。 “噗呲!” 木刺入肉的声音响起,三根木耙的木齿,深深刺入这人的腹部。 中招的人满脸难以置信,丢掉手中的长刀,双手就要去抓那木耙。 但嬴庆深得刺杀要领,在命中目标之后,立即抽回木耙,再度摆出战斗的姿势。 看着腹部三个孔涌出鲜血,中招之人脸上浮现惊恐,双手按着血洞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另一名护院见到这一幕,腿脚开始发软,瞟了一眼满身杀气的嬴庆后,竟满脸惊恐的快速后退,随即转身就往门外冲。 嬴庆已经杀红眼,瞄着逃跑之人的后背,将手中的木耙奋力投出。 木耙宛若标枪,精致的命中,虽未能刺伤对方,却也砸的那人闷哼一声,踉跄摔倒。 嬴庆则迅速捡起地上的长刀,一个跳跃劈砍,只见长刀深深的砍进摔倒那人的后背,宛若猪肉开扇,鲜血喷溅。 紧接着,嬴庆捡起另一把长刀,从窑洞门冲出,直追那逃跑的宋偌。 宋偌在见到第一个护院中招,便直接逃跑,只要跑到村口,就能有马车接应。 然而,他很快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微微回头瞥了一眼,顿时亡魂皆冒。 嬴庆离他就十几步的距离,满身是血,宛若地狱来的恶鬼,要向他索命。 此时此刻,宋偌恨不得多生出八条腿来,惊恐的大喊大叫:“来人啊!杀人啦!救命啊!” 他不回头瞥这一眼还好,可这一瞥,让他心中更加惊恐,腿脚止不住的发软,很快就脚拌脚,摔了个狗啃泥。 嬴庆见状,心中大喜,有这一摔,宋偌基本就没有了逃脱的可能。 宋偌被摔的七荤八素,但此刻急于逃命,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跑,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嬴庆很快追上,一脚将宋偌踢翻在地,长刀抵在了宋偌的脖子处。 宋偌感受到了长刀的锋利,吓得不敢有丝毫动弹,牙齿打颤的说道:“不……不要杀我,你将我放了,我可以让官府放了你兄长!” 嬴庆却不理会宋偌所说,直接问道:“说,除了你们几个,还来了多少人?” “没……没有了!”宋偌哆哆嗦嗦的回应。 嬴庆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道:“我大哥在哪?人怎么样了?” “关……关在县衙牢狱里……只是腿上受了夹棍,人没事。”宋偌如实回答。 听完,嬴庆一刀扎进宋偌的大腿,让其失去逃跑的能力。 “啊~!” 感觉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宋偌惨叫出声,犹若杀猪般,让人耳膜生疼。 嬴庆此时也累的不轻,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原主是经常干农活,但近年来吃不好穿不暖,身体算不得多好。 不过,毕竟是干活的底子,只要好生养上一段时间,必能壮实起来。 “二哥!” 此时,少女嬴欢也追了上来,眼中的泪珠,随着步伐一颗颗滑落。 少女直接扑到嬴庆的怀中,更是泪崩,哇哇大哭。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村民早已被惊动,一些胆大的,慢慢围拢了过来。 村民们看到宋偌的面孔,当即唏嘘不已。 “嬴家二小子,这是怎么了?”一个汉子问道。 “小妹,别哭,没事了!”嬴庆抚摸着少女的脑袋,温声细语的安抚一番后,重新站起身来。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将事情原委告知:“各位临家叔伯……” “唉!” 村民们听完,却只有几个人微微叹气,其他人却没有什么变化。 一名老者指着在地上呻吟的宋偌开口:“嬴庆啊,这宋少爷……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要让他偿命!”嬴庆言语中带着杀意。 这名老者连忙劝阻:“哎呦,嬴家二小子,不可呀!” “有何不可?”嬴庆眉头一皱,将刀架再度架在宋偌的脖子上,谨防村民们出手阻拦:“此人害死我父母,又害我大哥入狱,还要强抢我小妹,这种人死不足惜!” 老者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嬴庆啊,理是这么个理,但我们村都是租种宋老爷的田地过活,若宋老爷因为此事,以后不将地租给我们,我们全村可就没有活路了呀!” 嬴庆却听不进去,说道:“那狗屁的宋老爷,收我们七成佃租,视我们为牛马牲畜,动辄打骂,将我们往死里剥削,全然不顾我们死活,你们还将宋老爷当恩人不成?” 老者再劝:“嬴家二小子呀,你怎么不晓得事理哩,田地是人家的,收多少佃租都是应该,历来也是如此,人家愿意租给我们耕种,就是给了我们一条活路,如何不是恩人啊?” 听到老者的话,嬴庆不由得愣住,这有些摧毁他的三观。 在他这个拥有后世思想的人看来,百姓应该对地主是十分痛恨的,没道理会视地主为恩人才对。 可现在看来,这个时期的百姓,三六九等是刻进了骨子里的,天生认为自己就是低人一等,根本不会去想什么平权。 “逆来顺受,难怪大明有上亿人口,却会被建虏入主中原,这是有原因的!民智如此,华夏这条巨龙真是被束缚住了啊!”嬴庆心中腹诽。 目光再度扫过众人,见众人脸上的神情与老者一致,嬴庆更是杀意已决。 只见他手中的长刀一动,宋偌的尸首分离。 “这这这……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啊!” 众人皆是吃惊,没想到嬴庆如此果决狠辣。 “哎呀,你这个外来户,这下我们村要没活路了!”老者拍着大腿,有些气急败坏。 一个年轻人对老者问道:“太爷,这可怎么办啊?要是以后没有田地租种,我们如何过活?” “是啊老叔,要是租种不到田地,难不成我们都要去流亡不成?”一个汉子开口。 老者恶狠狠的瞪着嬴庆,一杵拐杖:“抓他去见官,好让宋老爷消气!” 村民们闻言,都是将目光看向已经,带着不怀好意。 嬴庆见状,长刀一横,厉声道:“老子今天杀红眼,谁敢动?” 第3章 二哥带你去造反 嬴庆手握长刀,做出拼命的架势,凌厉的目光盯着众人,只要对方已有动作,他不介意制造杀孽。 村民们见到嬴庆有长刀在手,满身血污,杀气凛凛,顿时止住了脚步。 看嬴庆这架势,那可是真要拼命的,这要是被嬴庆一刀给结果了,那找谁说理去? 见众人生畏,嬴庆开口提醒嬴欢:“小妹,先去村口等着!” 他一个人面对这些村民,有着绝对的自信脱身。 “二哥……” “快去!”嬴庆大声呵斥,打断了少女后续的话语。 少女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拖累到二哥,当即不再犹豫,果断的往村口方向跑。 村民见状,有人想要去拦住少女,好挟制嬴庆这个亡命之徒。 但嬴庆完全不给机会,直接将宋偌的头颅,踢到几个刚刚迈步之人的面前。 嬴庆再度厉声开口:“别想着用我小妹来要挟,今日你们若敢妄动,他日我必来报复尔等,直到让整个南乾庄鸡犬不留!” 听到这话,村民们皆是收起了其他心思。 他们都很清楚,以嬴庆今天的狠辣,若是被其惦记上,以后睡觉都得睁着眼。 嬴庆见吓唬住了众人,便继续说道:“都往后退!你们放心,宋地主不会来为难你们,我会让他血债血偿的!” 村民们已经被嬴庆先前的话吓住了,又听嬴庆说会对付宋老爷,自然也就没有了为难的心思,纷纷往后退。 待村民们退的足够远,嬴庆便在宋偌的尸首上摸索起来,很快摸到了一个钱袋。 眼下,他们一家,显然是无法在这个村待下去,只能另谋出路,能有些银钱傍身,那是最好不过。 这个村子以汪姓为主,只有几户为杂姓,且都是外来户,在村里几乎没有话语权。 原主一家,也是父辈十多年前,从洛川县东部逃徭役过来的,属于外来户,平日里也多少有些受排挤。 而这也是宋偌敢如此欺凌原主一家的原因,南乾庄的汪姓村民,不会视他们为“自己人”,更不会帮他们。 拿到宋偌的钱袋,嬴庆又快速进了家门,对宋偌带来的那几个家仆护院补了刀。 搜走了几人身上的银钱,又顺手拿上另一把长刀,这才满脸戒备的往村口跑。 村民们看着快速远去的少年,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一名老者长叹一声:“亡命之徒,不可招惹,否则后患无穷啊!” 快速跑到村口,嬴庆看到了满脸担忧的少女,以及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嬴庆拉着少女,将之扶进马车当中,然后扯掉“宋”字旗,解了栓马绳,架着马车离开了南乾庄。 “二哥,以后怎么办?”少女嬴欢从马车内探出头,眼中满是迷茫。 如今父母亡故,只有二哥在身边,她真不知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嬴庆想了想,反问道:“小妹,以后可能要亡命天涯了,你会怪二哥吗?” “不怪,二哥都是为了保护我!”嬴欢摇头,随即想起另一个同样爱护她的人,泫然欲泣:“就是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 “大哥被关在县衙牢狱了,暂时没事!”嬴庆说道。 嬴欢一听,更急了:“宋老爷会不会使手段害死大哥?” “这……”嬴庆一愣,他一时竟是将这事儿给忘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冲动的杀了宋偌。 若是当时留宋偌一命,或许可以用宋偌为筹码,将大哥给救出来。 现在嘛……官府抓不到他,只怕宋家会将怒火发泄到他们大哥身上。 到那时,他们大哥岂能有命在? 他一时的冲动,将大哥推向了深渊。 嬴欢小声哭泣:“大哥怎么办……呜呜!” 见小妹哭的伤心,嬴庆心中不忍,但一时也没有主意。 那宋家是与官府勾结在一起的,他们想要救人,除非让那知县的上司发话或者劫狱。 可明朝官官相护,若没有利益输送,知县的上司断不可能轻易发话。 劫狱也是不行的,他或许有机会冲进牢狱,但要带人出来,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官绅勾结,底层百姓真是有怨无地伸。 “这样的官府,真该高举义旗推翻它!”嬴庆心中怒骂。 等等!高举义旗? 嬴庆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能攻破县衙,那就有机会将大哥救出来。 他连忙对嬴欢问道:“小妹现在是天启七年六月初几?” “今天六月二十八,怎么了二哥?”嬴欢说出了现在的日期,疑惑的看着二哥。 嬴庆心中盘算着:白水县农民王二在白水、澄城、韩城、宜君的山区活动一年多后,聚众数百于山中,于天启七年七月攻破澄城县,杀官起义! 自此,明末农民起义拉开序幕,持续三十七年之久,期间推翻了大明王朝,直至清朝年间才结束。 而现在是天启七年六月二十八,王二虽然已经开始聚众,但还没攻破澄城县,不算正式起义。 不过,既然王二还没有正式起义,那他就率先起义,由他来当明末这个起义发动者。 将明末这场农民起义,带向不同的结局,绝不让农民起义的胜利果实,被建奴摘了去。 要知道,按照原本历史,建奴入关后,神州大地可以用生灵涂炭来形容,动辄屠城,统治期间,所杀百姓数以亿计。 之后更是被外敌入侵,让神州落后于西方,有了百年屈辱史。 每每想起,他便感觉到无比憋屈。 华夏数千年间,都是领先于世界,却被建奴毁于一旦,以致撮尔小国都敢对华夏张牙舞爪,肆意欺凌。 他如今穿越过来,定要试着改变这一段历史,让华夏继续领先于世界。 想到这里,嬴庆目光看向嬴欢,问道:“小妹,我有办法救大哥,就是要对抗官府,你怕吗?” 听到能救大哥,嬴欢立时止住了哭泣:“只要能救大哥,就是二哥要造反,我也不怕!” 她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以宋地主的德行,那定然是要联合官府,给宋偌报仇的。 可以说,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死路,被官府通缉是早晚的事。 闻言,嬴庆也直言不讳:“好,那二哥带你去造反!” 第4章 我准备干一番大事 “啊~?!” 听了嬴庆的话,少女嬴欢满脸惊愕,惊呼出声。 她就那么一形容,怎么二哥还真说要去造反? 惊愕过后,嬴欢开口:“二哥,你是认真的么?” 她有些不敢相信,造反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可真是一条十死无生的道路。 嬴庆点头:“除了造反,二哥想不出其他办法来救大哥!” 闻言,嬴欢低眉思索起来,然后说道:“二哥,就我们两个人,怎么造反?” 嬴庆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出慰藉之语:“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去造反,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尝试着改变那一段历史,救人反而在其次。 华夏文明璀璨数千年,他要看到其继续伟大。 而不是在建奴的统治下,变成任谁都可以拿捏一下的弱国。 所以,不管能不能救出大哥,他都会选择去改变历史。 嬴欢听到这话,也只能点了点头,随即开口:“二哥,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要不要去跟梁哥和李哥说一声?这几天多亏了他们帮忙来着!” 在嬴庆昏迷的几天时间里,她是一步也不敢离开,幸好有梁哥和李哥帮忙,找了一些吃食。 闻言,嬴庆想起了小妹提到的这两人,一人名梁瑞,一人名李忠。 这两人都是原主从小到大的玩伴,年龄也相仿,与他们家一样,是同时在南乾庄落脚的,以前几家外来户也多有来往。 不过,梁瑞和李忠的父母,都是早早亡故,两人从六七岁就没了依靠。 大旱大灾之前,梁瑞和李忠没少受嬴父嬴母的照拂,所以与他们一家关系极好。 “那就去跟他们道个别吧!”嬴庆做出了决定,看看能不能说服两人跟着他干一番大事。 说着,嬴庆赶着马车走向了一条小路,在一处南乾庄以西半里处山脚的茅草屋前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进入茅草屋,便见两个瘦如干柴的人,被捆成了粽子,鼻青脸肿的。 “哎呀!梁哥、李哥,你们这是怎么了?”嬴欢惊呼一声。 兄妹俩连忙跑过去给梁瑞和李忠解绑。 “我们遇到了宋偌他们,本来是要给你们报信的,结果被他们追上打了一顿!”解绑了的梁瑞说出了事情原委。 李忠也连忙开口:“你们赶紧走,那宋偌是来找你们麻烦了!” “宋偌他们已经被我宰了!”嬴庆满脸平静,就好似在说杀鸡一样。 闻言,梁瑞和李忠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后,脸上都是露出了质疑。 “我二哥没骗你们……”嬴欢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两人。 梁瑞和李忠都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嬴庆,一时无言。 片刻之后,梁瑞开口说道:“庆哥,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嬴庆略微犹豫后,开口说道:“先离开南乾庄,等救出我大哥来,再做其他打算!” 梁瑞皱着眉头:“要从县衙牢狱救人,可不简单啊!” 李忠点头:“是啊,没有银钱打点,那就只能劫狱了,这你们兄妹俩如何能成功?” 嬴庆满脸苦笑,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以后又是如何打算?” 梁瑞想了想,叹着气开口:“唉,如今连年大旱,这地也种不出粮食,只怕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久!” 李忠点了点头:“是啊,这样下去,早晚要饿死!” 他们近两年开始租种田地,结果两年都是大旱,今年更是绝收,累死累活,还是过着以前那种日子,靠着吃草根啃树叶吊着一条命。 嬴庆闻言,面色变得郑重:“我准备干一番大事,一旦成功,那将富贵一生,但过程无比凶险,可谓九死一生,你们可愿意跟我?” “干什么大事?” 梁瑞和李忠同时开口发问。 “造反!”嬴庆随口吐出。 “造反?!”两人异口同声,相互对视,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 惊讶过后,梁瑞开口说道:“庆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啊,庆哥,一旦造反,那可是真正走上绝路呀!”李忠提醒。 嬴庆轻笑着:“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官府,与其受穷受饿的多苟活几年,倒不如反了,成则富贵一生,娇妻美妾;若是不成,也无非就是一死罢了,哪怕能吃上几顿饱饭,也总比做个饿死鬼要好!” 听到嬴庆这话,梁瑞两人都是若有所思起来。 他们从六七岁开始,便没有了依靠,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就目前来看,他们还能撑多久,真的不好说。 若是他们的身体健壮,倒也能卖些力气换吃食。 可问题是,他们长期吃野菜草根,身体瘦若干柴,连干农活都算不得好手。 附近能吃的野菜、草根等物,那是一天比一天少,挖掘的人却越来越多。 现在这个时节还好,可等到今年严寒之时,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十有八九是撑不过今年的! 思及此处,梁瑞开口:“庆哥,我跟你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庆哥,我不想做饿死鬼,没准跟你造反,还能吃几天饱饭!”李忠也做出了决定。 嬴庆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好!其他我不敢保证,但跟着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再饿着!” 说着,他将拳头伸到两人面前,从今天开始,这两人就是他的追随者了。 梁瑞和李忠有样学样,伸出了拳头,嬴欢也凑了热闹,几个拳头相碰在一起。 嬴庆心中升起豪迈,开口说道:“我相信,今日将会是我们命运的转折点,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富贵一生!” “我们要成就一番大事,富贵一生!”梁瑞满脸笑容。 李忠也附和:“对!成就一番大事,富贵一生!” 不多时,四人走出茅草屋,上了马车,离开南乾庄,踏上改变命运的道路。 由此,也预示着历史车轮,将从原有轨迹开始脱离,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马车沿路走了一个多时辰,途经一个名为草地村的地方,见有炊烟升起,几人也感到饥饿。 于是,嬴庆赶着马车进入村子,准备寻户人家,买些吃食。 而在这里,他们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也成为了他们举事的契机。 第5章 举事契机 马车驶进草地村,很快就找到了一间像样的房屋,烟囱冒着烟雾。 嬴庆独自下了马车,敲响了大门,开口喊道:“有人吗?” 很快,大门被打开,一个中年人探出脑袋看了看门外,见有马车,以为嬴庆等人身份不一般,便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 嬴庆微笑着,语气和善:“大叔,我们携带的干粮吃完了,想到你家买些吃食,好继续赶路,不知主家能否行个方便?” 中年人想了想,说道:“我家只能给你做些饼子,可行?” “行的!行的!”嬴庆点头,两人说好价钱,他从怀中拿出了五十枚铜钱递出。 他在宋偌等人的身上,搜出了一些银钱铜板,合计有五六两银子。 中年人收了钱,连忙对屋里喊道:“孩子他娘,烙十张饼子装好!” “诶!”屋内传出妇人答应的声音。 在等待的过程中,嬴庆开始与主家闲聊起来。 见时机差不多,他转移话题:“大叔,我要往澄城县去,不知还有多远?” “澄城县啊,也就十来里路吧!”中年人回应。 “那可有什么危险么?比如山匪之类的!”嬴庆再问。 中年人说道:“山匪倒是没有,但要小心城外聚集的那些灾民,饿急了可是会吃人的!” 闻言,嬴庆来了兴趣,没想到还能意外得到这种消息,这或许就是他们举事的契机! 他连忙追问:“灾民?有很多吗?为什么聚集在城外?” “多,半个月前,就有上千人,都等着官府开仓放粮哩!”中年人如实告知。 嬴庆想了想,说道:“官府有开仓放粮吗?” “唉!官府是不会开仓放粮的!”中年人摇头叹气。 “为什么?难道县里粮仓中没有粮食?” “怎么可能没粮食?”中年人苦笑,随即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县里粮仓都是满的,少说也有两三千石,这可是知县的亲戚传出消息……” “他爹,你们在说什么呢?” 就在嬴庆准备再询问一些事情之时,一个妇人出来,手中拿着用一小块粗布包着的十张烙饼。 中年人听到妇人的话,反应过来有些话不该说,连忙接过妇人手中的烙饼,递给嬴庆:“小兄弟,饼子好了!” 嬴庆接过饼子,知道难以询问到其他消息,便道了声谢,赶着马车离开村子。 在一处无人烟的山脚停下,四人开始吃饼子。 “真香!”梁瑞满口饼子,说话含糊不清。 “吃慢点,别噎着,害怕以后吃不到么!”嬴庆先是提醒, 李忠也含糊着开口:“庆哥,以后天天能吃到这种饼子吗?” 嬴庆咬下一大口饼子:“怎么,不相信我?我跟你们说,以后别说这种没有馅的饼子,就是大鱼大肉,也能经常吃上!” 李忠连忙说道:“庆哥,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庆哥!”梁瑞附和。 嬴欢咽下口中的饼子,脸上露出忧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救出大哥,有没有挨饿!” 闻言,嬴庆伸手摸着嬴欢的脑袋,道:“吃完我们就去救大哥!” “二哥你有办法找更多人了?”嬴欢追问。 他们定下的办法是造反,而造反靠他们几人肯定是不够的,那就必须找到更多的人加入他们。 问题是,他们去哪里找更多的人加入他们造反呢? 嬴庆点了点头:“你们刚才不是听到了那主家说的吗?” 几人闻言,面有疑惑。 梁瑞反应最快:“庆哥,你指的是那主家口中的灾民?” “没错!”嬴庆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那些灾民,就是我们举事的契机!” 嬴欢闻言,连忙说道:“若是那些灾民愿意加入我们,那救出大哥就有希望了!” 李忠也点头,表示认同嬴欢所言。 既然有了机会,几人不再耽搁,快速吃完饼子,便架着马车往澄城县方向赶。 在半个时辰后,他们在离官道三四里的地方停下,寻了个无人之处,藏好几两银钱和马车。 若起义不成,银钱和马车算是他们的一条退路。 徒步走了几里,上了官道,看到了不少往澄城县进发的灾民,各个瘦骨嶙峋,脚步虚浮,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些饿急了的,就在路边挖草根、啃树皮,但官道附近的草根、树皮之类的,早已前面的灾民被吃干净,吃能吞几口土顶饿。 偶尔能看到有人倒地,便再也站不起来,亲属除了呜呜哭泣几声,为之奈何? 道路两边,还时不时的能看到一些枯骨残体,散发着恶臭,虫蝇无数。 少女嬴欢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非常害怕,紧紧抱着嬴庆的手臂。 嬴庆也只在影视中见到过这种场景,但远不及这般凄惨。 突然,有几个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走上前来,目光紧紧的盯着嬴庆四人,直咽口水。 嬴庆看到了这些人眼中泛着红,表现出来对食物的贪婪。 显然,这些人将看他们年纪不大,有想法将他们当成食物,毕竟“肉质细嫩”。 嬴庆知道,这个饥荒时期,易子而食都是屡见不鲜的,宰人而食就更不稀奇了。 将手中的长刀亮了出来,嬴庆厉喝一声:“滚!” 梁瑞也亮出了嬴庆给他的长刀。 见到明晃晃的利器,那几个瘦汉只得让开了道路,退而求其次的涌向一名倒地的老汉,开始脱衣扯拽…… 又走了一刻钟,嬴庆几人看到了一处山脚聚集的灾民,估摸着有两三千之数,而数里之外,便是澄城。 有少数灾民想进城,却被守门的官差,无情的用鞭子驱赶回来。 因此,在县城门外形成了一里左右的“真空地带”,只给车马和送上孝敬的人被放行。 嬴庆目光看向左右,灾民或坐或躺,看上去有进气没出气。 “呜呜,我不要离开爹娘!” “六丫,不要怪爹娘心狠……我们也是没办法……你的几个哥哥姐姐快要饿死了……” 一阵哭声和吵闹吸引了嬴庆几人的注意,视线望去,只见两对夫妇在交换孩子。 “易子而食,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嬴庆心中唏嘘不已。 他心中不忍,也知道这是一个切入口,便快步走了过去,对那两对交换孩子的夫妇喝道:“住手!” 第6章 煽动 听到呵斥声,两对夫妇看了一眼来人,见是陌生面孔,顿时有些不耐烦。 其中一个黑瘦汉子,见嬴庆手中有刀,便压下了火气,开口问道:“你谁啊?” 嬴庆目光看了看那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对两对夫妇说道:“这可是你们的亲骨肉?易子而食,与牲畜有何不同?” 另一对夫妇中的汉子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破烂灰衣,瞪着嬴庆:“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老天不开眼,连年大旱,粮食绝收,官府不管我们死活,附近的草根、树叶都被吃光了,再没有吃的,我们一家人都要饿死!”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都是将目光投了过来。 “小伙子,这人家的事,你就别管了,若不是没有办法,谁会舍得自己的亲骨肉?” “是啊,都是被这个世道逼得,这里每天都有不少人饿死!” “小伙子,这两家人来这里也十多天了,天天在城外苦求官府施粥,却迟迟等不来,再这样下去,他们可都要死在这了!” 周围之人纷纷开口,对易子而食的事情,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城外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嬴庆听着周围的声音,只感觉悲哀,当即开口说道:“各位,这两个瘦弱孩子身上能有多少肉?又能让他们一家多活几天?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是不是要将剩下的孩子,也跟别人换了?” 众人闻言,都是低下了头。 他们都明白,这种道德底线一旦突破,就再也没有了多少顾忌,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黑瘦汉子也是无力的坐回了地上,他盯着嬴庆,默默流着泪:“可我们能怎么办?你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嬴庆摇头,编起瞎话来毫无压力:“我也没吃的,给不了你们活路,但我们可以去争取!” “争取?如何争取?”灰衣汉子看向嬴庆,目光中满是询问。 嬴庆指着澄城县城:“我们的活路,就在城中粮仓里,那本就是朝廷留给地方应对灾年的粮食!”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目光都是看向了澄城县城,眼中升起了希冀,但很快破灭。 黑瘦汉子摇头说道:“唉,那知县老爷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灰衣汉子也附和开口:“是啊,我们连城门都进不去!” “我刚才说了,活路要靠我们自己争取!”嬴庆声音高亢:“既然那狗官不管我们死活,那我们就自己去取,我们联合起来,那些衙役官差也挡不住我们!” 黑瘦汉子瞪大眼睛盯着嬴庆,压低了些声音:“你的意思是造反?” “造反可是要杀头的!”灰衣汉子也是降了声调。 “怎么?怕了?还幻想着官府开仓放粮?”嬴庆看着面前的两名汉子:“那狗官是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吗?你们在城外这么久,可有见到半点粮食?” 他将目光扫过周围众人:“若是那狗官有一丝怜悯,早就开仓放粮了,何至于每天饿死这么多人?你们去看看官道两边有多少白骨?你们也想自己或家人变成那样吗?” 众人沉默不语。 “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成为那些狗官口中的流民吗?”嬴庆继续说出煽情的言语:“我来告诉你们,是那些贪赃枉法的官老爷,是那些担任收税的乡绅地主。 他们联合起来,借着朝廷的名义,对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加征强征,我们以往交的税赋,比朝廷定下的数额要高出许多。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要孝敬上官,好保住他们的乌纱帽和利益,逢年过节的礼物,冬夏的‘冰敬炭敬’,这些都是从我们身上捞取的,是我们的血汗! 他们享受着我们劳作的成果,却将我们分为三六九等,强加劳役,现在更是看着我们饿死! 如果不是加征强征,我们或许还有余粮,能够渡过眼下的灾荒,至少不会易子而食! 这样的狗官,这样的官府,我们还要敬着他吗?” 嬴庆停顿,给予众人思考的时间。 离他们远一些的人,也渐渐围了过来。 片刻后,嬴庆继续说道:“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吃不上一顿饱饭,这是上天安排的吗? 当然不是! 他们也是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吃五谷杂粮,都会生老病死! 他们之所以能够锦衣玉食,就是他们的心够狠够毒,对我们这些忠良之人收刮、剥削等等。 原本我们祖辈大多数都是自耕之家,是那地主士绅联合官府,将他们头上的徭役赋税,恶意摊派我等祖辈头上,又威逼利诱,用尽下作手段,致使我等祖辈失去田地。 而我们这些后辈,也不得不成为佃农、贫农,遇到灾年、恶官,我们就只能等死,如果不改变,以后我们的后代也将如此。 那城内粮仓中的粮食,本该可以帮助我们渡过灾年,现在却成为了狗官的私产。 所以,我们不能这样等死,应该起来反抗!” 众人听完,眼中有了意动,嬴庆知道,就差有人先站出来响应了。 他将目光看向黑瘦汉子和灰衣汉子:“你们都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了,还怕杀头?你们是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或者一个个的换给别人吃了?” 说着,他站到一块大石头上,拔出长刀,高高举起:“诸位,如今狗官当道,罔顾我等生死,我南乾庄嬴庆,今天反了,有胆量跟随的,站到我这里来!” 梁瑞和李忠及嬴欢站到了嬴庆身边。 众人看着嬴庆几人,脸上还有犹豫。 在那黑瘦汉子旁边,一个少女哭腔道:“爹,我们不想让六丫离开我们,不想让六丫死,我们是一家人,呜呜!” 一个少年也抓着灰衣汉子的手臂央求:“爹,四弟是您的亲骨肉,是我们的亲兄弟,求爹不要舍弃!” 很快,两对夫妇的孩子,纷纷央求,满脸泪痕。 黑瘦汉子犹豫片刻,狠狠一咬牙,起身来到嬴庆身边:“娘的,与其在这等死,不如搏一线生机,我陈大反了!” 他话语刚刚落下,那灰衣汉子也站起身来,目光坚毅:“算我韩泰一个!” 有人带头,还在犹豫的人,纷纷做出了决定,出声响应。 “算我张仲一个!” “也算我李标一个……” 没过多久,有人要杀进城放粮的消息,在灾民中传开。 而且站到嬴庆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嬴庆身边站着乌泱泱一片人,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有数百人之多。 其中算得上青壮的,也有两百多人。 嬴庆暗暗松了一口气:“成了!” 第7章 开始行动 嬴庆看着身边站着的数百人,心下不由得窃喜。 他原以为这几千多灾民中,能有个六七十人被他煽动,就已经不错了,现在看来是他狭隘了。 也难怪在王二起义后,会有许多饥民跟随,陕西各地也先后涌出了数百股起义人马。 李自成等人,更是在官兵的一次次围剿下,败而不灭,反而越挫越勇,起义声势反而愈发浩大,最后更是推翻了大明。 眼前一幕,便能说明很多问题。 想想也是,随着灾年的持续,活不下去的百姓越来越多。 饿急眼了的,哪还在乎是不是造反,要不要杀头? 只要有人振臂高呼,那绝对是盲从,尝到甜头后,更会一条道走到黑。 陈大见人数不少,当即有些迫不及待,对着众人一摆手:“走,杀进城去!” “等等!”嬴庆连忙叫住众人。 众人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嬴庆。 陈大开口质问:“嬴庆,你莫不是想怕了?” 李忠连忙开口:“放屁,我庆哥是第一个说反的,怎么可能怕!” 梁瑞是个心思机敏的,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就是,我庆哥早看不惯官府所作所为了,现在站出来,就是想带领大家寻一条生路!” 嬴庆满意的看了梁瑞一眼,随即对众人说道:“诸位,并不是我怕,而是我们不能蛮干,否则要死不少人,还可能失败!” “那你说,要怎么做?”陈大是个急性子。 嬴庆想了想才开口:“首先,我们得有个发号施令的人来,好统一行动……” 还不等他话说完,韩泰便开了口:“这个好办!” 说着,他站到嬴庆身边,面向众人:“诸位,嬴庆是第一个提出造反的,那就由他当我们的头儿!” “他?”陈大率看着嬴庆,满脸质疑:“老韩,他才多大?能行吗?” 韩泰看着陈大,笑道:“老陈,你别看嬴庆年轻,可刚才一番谈吐,足以说明见识不浅,比起我们这些大老粗,那是要强许多!” 梁瑞也开口,吹牛不打草稿:“这姓韩的说的对,我庆哥虽然年轻,但也见过大场面,昨天南乾庄二十个山匪来劫掠,我庆哥一人就杀了五个,打得山匪落荒而逃!” 李忠见众人不信,连忙插嘴补充:“我们可没有骗人,你们看我庆哥身上,血迹还在呢!” 众人闻言,看向嬴庆,果然见到了灰衫上有许多干涸的血渍。 陈大见状,也按下了质疑嬴庆的想法,点头说道:“好,就由嬴庆为头!” 韩泰看向其他人:“大家伙有意见吗?”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是摇了摇头。 见状,韩泰面向嬴庆:“头儿,尽管吩咐吧!” 众人有样学样:“头儿,尽管吩咐吧!” 不过,嬴庆看到了众人脸上的一丝顾虑,装作为难的说道:“当下事急从权,我就先当这个头,倘若我嬴庆以后不能胜任这个位置,我们就另选贤能!” 听到这话,众人才彻底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韩泰再度拱手:“一切听从头儿的安排!” 众人拱手齐声回应:“一切听从头儿的安排!” 嬴庆也是对着众人拱手:“不必如此,以后大家都是兄弟!” “头儿,你刚才说不能蛮干,那我们要怎么做?”陈大问道。 客套一句后,他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众兄弟,我们就这样去城门口,必然会让守门的衙役官差警觉,从而关闭城门,所以,我们需要……另外,我们也不能赤手空拳……” “好,就这么办!”众人听完嬴庆的计划,都非常认可。 于是,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四百多人手中都拿上了削尖棍棒,老弱皆有。 所有人脸上都涂上了炭黑,以防止行动失败而被官府通缉。 嬴庆看着众人:“诸位兄弟,我们举事造反,生死难料,有害怕的,现在可以退出!”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开口:“不怕!” “很好,你们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嬴庆赞了一句,当即下令:“开始行动!” 当嬴庆下达行动的命令后,众人开始按照嬴庆先前制定的计划行事。 他们先是叮嘱各家妇人孩童,往城门靠近。 待一大群妇人孩童离城门半里时,开始几步一叩首,口中喊着“官老爷救救我们吧”之类的话。 而嬴庆等人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 看到灾民离城门越来越近,城门口的壮班衙役骂骂咧咧的上前了一段,手中鞭子甩的啪啪作响。 灾民们虽然害怕那鞭子的声响,却没有后退。 城门上的衙役班头,见到百姓接近了吊桥,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嘿?!这群贱民,不给他们几鞭子是不会老实了!” 说着,他带着身边两个衙役,快速下了城墙,又叫上了守门的衙役,快步走向不断靠近的灾民们。 嬴庆看着这一幕窃喜不已,又看了看城头,整面城墙,零星站着一些值守的衙役,也就七八个人。 (pS:县城的防御,通常由县衙三班衙役中的壮班衙役负责。) “大家跟紧我!”嬴庆对左右一众汉子吩咐一声。 他猫着身体,从一众妇人孩童间穿过,逐渐抵近前排,其身后的陈大等人也学着他的动作。 “一群贱民,都给老子滚远点,啪~!”那衙役班头来到灾民们近前,见都是妇人孩童,再无顾忌,扬鞭就抽。 嬴庆见时机到来,猛地站起身,一挥大刀冲出,同时大喊出声:“兄弟们,跟我杀!” “杀!”梁瑞也挥刀高呼。 “杀!”李忠手持削尖的棍棒紧随。 “杀~!” 陈大等人也纷纷站起身,手中拿着削尖的棍棒,跟着嬴庆几人往前冲,眨眼间就上了吊桥。 突如其来的洪亮喊杀声,将那衙役班头吓的一哆嗦。 “反了,这群贱民反了……” 当看到两人持刀,带着数百人手持棍棒的人往前冲,衙役班头更是面露恐惧,丢掉手中的鞭子,转身就往城门跑。 其他六七名衙役,也跟着班头飞快的跑。 嬴庆一马当先,以最快的速度追击,离那逃跑的班头,也就四五步的距离。 梁瑞和李忠在嬴庆的一左一右,且只落后他一步距离。 而陈大太久没有吃东西,则落后了嬴庆七八步。 城头的衙役看到灾民突然暴动,都是慌了手脚,有人大声喊道:“快,有弓箭的放箭,其他人快去关闭瓮城门!” 三名弓箭手立即在城头张弓搭箭,对着城下人群猛射,被箭矢射中的人,立时倒地惨叫。 由于嬴庆几人紧紧追着前面衙役,弓箭手没有将嬴庆几人当成主要目标,怕伤到前面逃跑的衙役。 所以,嬴庆几人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第一道城门,进入瓮城当中。 嬴庆看到瓮城城门有人在推动,最后留下一道门缝,只等被追的衙役跑进去,就会彻底关闭。 前面的衙役离瓮城城门越来越近,嬴庆心中无比焦急,一旦瓮城城门合上,他们这次的行动可就要无疾而终了。 第8章 杀进城 眼看那最后一名衙役,即将从瓮城城门留的门缝进入城中,嬴庆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 当即也不再犹豫,只见他反握刀柄,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个衙役的后背,然后猛地向前投掷而出。 长刀离手,以极快的速度,跃过了四五步的距离,不偏不倚的扎进了那衙役的后背,半截刀身没入身体,鲜血从伤口涌出。 中刀的那名衙役,身形一个踉跄,往前跌倒,正好卡在了城门留下的门缝处,使得瓮城城门无法关闭。 瓮城城门里的衙役,想要将这名倒地的衙役拖进去,从而关闭瓮城城门。 然而,嬴庆已经杀到,准备从门缝中穿进去。 不过,此时门缝中伸出几杆长枪,让嬴庆靠近不得。 于是,嬴庆一个侧步避开枪头,然后一把抱住几杆枪杆,使得长枪卡在门缝处。 梁瑞和李忠也赶到瓮城的城门前,一个用刀,一个用削尖的木棍,往门缝里面乱捅。 陈大、韩泰等人很快来到,嬴庆连忙喊道:“快,将门推开!” 众人连忙以肩靠在城门上,使劲往的推动,其他碰不到城门的人,则使劲推前面的人。 他们虽然饥饿了许久,但他们人数比衙役多,很快就让门缝变大。 嬴庆放开抱住的几杆长枪,直接从城门的门缝穿进去,同时将那插在倒地衙役背上的刀拔出,一个滚地,躲开劈砍而来的武器。 紧接着,他蹲地一记长刀奋力环扫,几条好腿被刀光掠过,然后便是几个衙役倒地惨叫。 只这片刻的功夫,梁瑞和李忠从门缝中进来,帮嬴庆护卫左右。 陈大和韩泰等几人,也先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对抵住城门的衙役发起进攻。 虽然陈大等人打的没有章法,但衙役已经被吓破了胆,不太敢上前拼杀,二者倒也能僵持住。 与此同时,嬴庆寻机站起身。 但又有两杆长枪刺来,嬴庆挥刀一扫,劈断枪头,又猛地欺身向前,刀光掠过两名衙役的脖子。 见嬴庆如此勇猛,还想冲上来的几名衙役,顿时面露惊恐,止住了脚步。 就连陈大等人也是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嬴庆,竟然如此厉害,一些心下不满嬴庆为头儿的人,此刻目光中带着崇敬,逐渐认可了嬴庆的首领地位。 此时,城门大开,越来越多的人进来。 “贼人杀进来了,跑啊!” 也不知是哪个衙役喊了一声,本就惊惧的衙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嬴庆见状,心下松了一口气:“成功杀进城了!” 连喘几口粗气,他拔腿追了上去,同时出声大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梁瑞、陈大等人紧跟嬴庆,也大声叫喊。 “我投降!我投降!” 最后方的几个衙役,见逃脱无望,立时丢掉武器,蹲在地上,武器被陈大等人捡了去。 《明季北略》有记:澄城知县斗耀催科甚厉,南乾庄者嬴庆,因高堂亡故于苛税,立于灾民之中振臂高呼:尔等随吾反否?灾民响应:反也!遂,庆率众反,以墨涂面,持棍棒抢城,庆勇武过人,官兵无有能挡者…… 随着嬴庆带人涌进城中,街道上的百姓纷纷找地方躲避,民房、店铺都全部关了门窗,用棍棒死死抵住,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一时之间,与城门相连的主街道,人员为之一空,只有逃跑的衙役和追击的嬴庆等人。 嬴庆带人一路紧追衙役。 此时,澄城县的知县张斗耀,还端坐与县衙后堂之中,品着香茗,听着县丞、主簿等人汇报县里的情况。 “那些个里长甲长是干什么吃的,这收上来的税赋,还不到去年一半!”张斗耀满脸不悦。 县丞笑着说道:“堂尊,今年干旱更加严重,慢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哼!本官可不管这些!”张斗耀冷哼一声,放下茶盏:“派人去告知那些个协助官府收税的,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三天内必须将夏收的赋税收足!” “堂尊,若是催逼的太紧,恐百姓生乱!”县丞劝道。 现在灾年,百姓艰难度日,变为流民的,也不在少数,若继续催逼,定有隐患。 张斗耀冷笑:“呵呵,要反他们早反了,何必等到现在?有本官在,就算有几个贱民生乱,也翻不了天!” 说着,他再度端起茶盏,品味起来,却听见一道急呼声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知县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慌张的跑进后堂。 张斗耀处变不惊,看着跑进来的衙役,出声呵斥:“县衙之内,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知县的呵斥,让衙役心中委屈,但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说道:“知县大人,不好了,城外的灾民杀进城了,正往县衙来了!” 哐当! 茶盏重重的在桌上一放,张斗耀气呼呼的站起身:“你说什么?” 衙役只好重复一遍:“灾民杀进城了,正往县衙而来!” “混蛋,守个城门都守不好!”张斗耀大骂那些衙役无能。 县丞连忙说道:“大人,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那些灾民,恐祸乱城中啊!” 张斗耀点了点头,但一时没有主意,便看向屋内几人,问道:“你们以为眼下当如何?” 县丞低眉思量,很快有了主意:“大人,不若开仓放粮?” “不行!”张斗耀直接反对:“本官的仕途,可就指望着粮仓中的粮食呢!” 现在是灾年,粮食可是硬通货,能卖上好价钱,到时他拿着银钱疏通一下关系,没准明年就能升调。 主簿突然开口说道:“大人,我以为开仓放粮可行,但不是真的放粮,而是告知灾民,官府会在城外放粮,将灾民骗出去!” 张斗耀闻言,心中一喜,连连点头:“嗯!很好,就这么办!” 于是,张斗耀安排主簿去安抚灾民,实施这一计策。 不过,主簿刚刚让衙役打开县衙大门,嬴庆等人就冲进县衙内,凡是反抗的衙役官差,都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后堂屋内。 咔嚓! “这群贱民,真是不知好歹!” 张斗耀听到县衙正堂的哄闹声,气得将茶盏摔碎,怒骂那些灾民。 他们现在被堵在县衙内,那是进出不得。 然而,他话音刚刚落下,屋外便传来洪亮的声音:“诛杀狗官张斗耀!诛杀狗官张斗耀……” 一个衙役快速的跑进后堂,脸上有着慌乱:“大人,乱民杀了阻拦的衙役,冲进县衙了!” 张斗耀腿脚发软:“完了完了,这是要造反啊!” 县丞也是变了脸色,连忙去搀扶张斗耀:“大人,让衙役们护着冲去吧!” “对对对……快逃快逃……”张斗耀浑身哆嗦,说话都嘴打瓢。 第9章 谁敢杀知县 县衙后堂的张斗耀等人,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可他们刚刚跑出后堂,就发现来不及了,一群炭黑涂面的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并将他们围了起来。 乱民领头的一人,身上血迹斑斑,手中长刀还在滴血。 看到这边场景,县丞等人都是吓得不轻,就差直接跪在地上求饶了。 不过,此时的张斗耀,脸上却是平静,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只见张斗耀抬手,指着嬴庆等人开口呵斥:“尔等乱民,好大的狗胆,竟敢强闯县衙,想翻天不成?本官劝尔等速速离去,否则定治尔等死罪!” 他摆出了官威,想要以此吓退乱民。 张斗耀这番话一出,确实唬住了一些人,使得无人敢上前,甚至还有后退的。 这个时期,百姓对官府有着天然恐惧的,民不与官斗被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 嬴庆见状,知道需要人站出来稳定人心,当即几个健步上前,用刀将张斗耀的官帽打掉:“狗官,还敢摆官架子,跪下!” 没有官帽的束缚,张斗耀披头散发,虽眼中透出了恐惧,但依旧强装镇定:“本官乃朝廷命官,岂能向尔等贱民下跪?” 闻言,嬴庆直接将刀直接架在张斗耀的脖子上:“张斗耀,你草菅人命、贪赃枉法、不顾百姓死活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是朝廷命官?” 被血淋淋的长刀架在脖子上,张斗耀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强装出来的镇定,彻底瓦解。 他体若筛糠,跌坐在地:“饶……饶命,我……我这就开仓放粮,施粥赈济!” “啪啪……” 嬴庆用刀拍着张斗耀的脸庞:“现在刀架在脖子上,就想起赈济灾民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们已经将我等逼反,晚了!” 他一脚踹翻张斗耀,回头看向身后众人,举着刀大喊:“谁敢杀知县!” “我敢杀!我敢杀!” 梁瑞和李忠率先开口回应。 “我敢杀……” 陈大几人也跟着开口,随即一些胆子大的人,也叫嚷起来。 那些胆小的,此刻也借着众人的声势,跟着叫喊。 “好!”嬴庆大声的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大家都敢,那就每个人给这些狗官身上戳一个窟窿!” 他很清楚,这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人心一定是不齐的。 等到打开县衙粮仓,队伍中定然有不少人,会拿着粮食逃离。 毕竟,从攻进县城开始,队伍中真正见了血的,也就十来个人。 而他并不想让这支队伍就这么散了,既然是造反,人少了可不行。 所以,他现在就要将更多的人,真正的拉下水,让其没有回头路。 说着,他从旁边的树上砍下一截手指粗细的树枝削尖,然后直接在张斗耀的腹部戳了个窟窿。 “啊!”张斗耀立时捂着伤口哀嚎起来,凄厉的声音令人发毛。 其他官吏见到这一幕,都是腿脚发软的瘫倒在地,面白如纸,瑟瑟发抖。 嬴庆拿着血淋淋的尖锐树枝,面向众人:“下一个谁来!” “我来!”陈大率先开口,接过了嬴庆手中的树枝,也在张斗耀的身上戳了一个窟窿。 接着,梁瑞、李忠、韩泰等人,一个个上前,用尖锐的树枝在张斗耀等人身上留下了伤口,随后是一些胆子大的上前。 而有一些胆小些,在犹豫一会儿后,也下了手。 嬴庆目光看着那些还未动手的人,开口说道:“没有动手的人,不配跟我们称兄道弟,更不配跟我们共享富贵,你们自己到县衙外去,等着我们放粮!” 已经动手的人,对那些没有出手的人,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听到不能共享富贵,又有不少人站出来,在张斗耀、县丞、主簿等官吏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最终,还有几十个没动手的人,多为老弱,在嬴庆等人不善的目光中,走出了县衙。 将一众官吏解决之后,嬴庆让众人寻找粮仓所在。 在寻粮仓的过程中,众人找到了县衙的武备库,存放着一些刀剑、枪矛、弓弩、盾牌等兵器,装备了两百多号人。 至于嬴庆比较看中的火器和铠甲,却是一件也没有。 他们还找到了一个钱库,但只有二百多两银子,应该是县衙日常开销的银钱。 找到粮仓,嬴庆看着粮仓中满满的粮食,不由得怒骂:“真是一群狗官,这灾年竟然搜刮了这么多粮食!” 粮仓中的粮食,超过三千石,哪怕拿出十分之一的粮食来施粥,也足以让先前城外两千多灾民,吊住一年的性命。 陈大等几百人,看到粮仓中的粮食,直接就涌了进去,抓起粮食就往嘴里塞,生嚼干咽。 他们太久没有吃到粮食了,早已是前胸贴后背。 不过,众人只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毕竟太过干硬,且饿久了,也吃不下太多。 见一众兄弟脸上浮现满足,嬴庆便安排人将粮食往县衙正堂运,开始着手给灾民放粮的事情。 又让人将众兄弟的家人安排进县衙,给众人做熟食。 “二哥!”嬴欢跟着众兄弟的家人进入了县衙,快步来到嬴庆身边:“大哥呢?” 听到小妹的话,嬴庆才想起还要救出牢狱中的大哥。 但此时,他不好让众人知道,他是因为救大哥才煽动众人造反,这显得他私心太重,很可能影响到队伍的稳定。 所以,他用眼神制止了嬴欢后续的话。 随即,嬴庆连忙转移视线,目光看向韩泰和李忠,吩咐道:“老韩,李忠,你们带些人搬些粮食到县衙正堂去!” “好!”韩泰和李忠答应,立即带人开始搬运粮食。 嬴庆又将目光看向陈大,说道:“老陈,以狗官张斗耀的作风,牢狱中肯定有不少被冤枉的人,你们带人去破了监牢,将人都放了,让他们到县衙外领粮食!” “好!”陈大答应,立即带人前往牢狱。 嬴庆则拉着小妹到一旁说话:“小妹你到县衙外去等大哥,将大哥拉到一旁说话,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大哥,让他晚些来见,记住了?” 他将自己的一些顾虑告知了小妹,毕竟这种私事说出来,会影响他的威望,到时队伍就不好带了。 第10章 将矛头指向地主乡绅 听完嬴庆的话,嬴欢明白了嬴庆的顾虑,连忙点头答应:“二哥,我知道了!” 嬴庆递给嬴欢一把刀:“把刀给大哥,让大哥去取马车和钱!” 接过长刀,嬴欢向县衙外而去。 不多时,陈大回来,告知牢狱中的人都放出来了。 嬴庆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众人,开口说道:“兄弟们,我们今天杀官造反,不仅是那些狗官害的,还有那些作恶多端的地主士绅,你们说,该怎么办?” 他说这番话,就要引导众人的矛头指向那些地主士绅。 “那些地主乡绅与那些狗官一样可恨,该杀!”梁瑞第一个开口。 陈大也出声:“头儿先前说了,狗官与地主乡绅勾结在一起,对我们加征强征,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众人也纷纷叫嚷起来。 嬴庆对众人压手,示意安静,随即说道:“好,兄弟们准备一番,一会儿就去找那些地主乡绅清算!” 于是,众人有兵器的开始打磨兵器,没有兵器的,则或躺或坐的休息。 嬴庆也坐着休息,好恢复些力气。 不多时,小妹嬴欢回来,小声告知大哥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嬴庆点点头,叮嘱小妹就在县衙待着。 随即他叫上众人,来到县衙外。 看着县衙外乌压压一片灾民,嬴庆心中无奈的叹了声,然后大声喊道:“都安静!” 待灾民们安静下来,嬴庆再度开口:“现在开始放粮,每人先发放一升(一斤半左右),不论大小,人人都有,排好队伍,不要拥挤,不许哄抢,明天还会继续发放,胆敢乱来,别怪我等手中的刀无情!” 之所以只给每人发放一升粮食,他是怕这些饿久的人,会饱餐,导致直接撑死。 说完,嬴庆让人在县衙外设了几个放粮点,开始发放粮食。 有了嬴庆放的狠话,灾民们很识趣,在放粮点乖乖等着领取粮食。 领到粮食的灾民,直接抓一把塞进嘴里,生吃硬嚼,稍微缓解了饥饿后,这才欢喜的走开,寻地去生火做饭了。 嬴庆见放粮顺利,便对旁边的韩泰和李忠说道:“给你们留下五十人,在这里负责放粮的事情,若有人敢乱来,直接砍了,我和陈大带人去那些官吏和地主士绅家里走一趟!” “好!”韩泰和李忠点头答应。 于是,嬴庆将队伍分为两股,让陈大带一半人去县城一众官吏的家中,而他自己则带人去那些地主富户家。 嬴庆最先去的,自然是宋地主家的宅院。 宋家是澄城县最大的地主,所住的也是高墙大院,家仆护院便有几十人。 在得知城外灾民杀进城后,宋家宅院便紧闭院门。 此刻的宋地主,正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大厅中的一名汉子:“你说什么?老二被你们村的嬴庆杀了?” 汉子点头,连忙将所知的事情说出:“是的,宋老爷,那嬴庆手中有刀,我们劝阻不住……那嬴庆还说要来找宋老爷报仇!” 这汉子正是南乾庄人,村里长者担心宋地主怪罪他们,便让他来给宋地主报信的。 只是,他穿的像灾民,也没钱打点守门衙役,便被衙役拦着,没能第一时间进得城来。 直到县城被乱民攻破,才尾随灾民进入县城。 宋地主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杀了老二,还想来找我报仇?我就在这里等着他,看他如何找我报仇!” 他满脸怒色,巴不得嬴庆现在就来找他报仇,他家中养的二十几个看家护院,可不是摆设。 随即,他想到城中生乱,脸上愤怒转变为担忧,很担心那些杀进城的乱民,会杀富户劫财。 他目光看向汉子,问道:“现在城中情况怎么样了?” 汉子说道:“我来这里的时候,灾民已经将县衙围住了!” “唉,这群乱民进了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宋地主叹气,目光看向管家,叮嘱道:“管家,你再去叮嘱一番那些护院,定要小心乱民来犯!” 管家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宋地主让人取来了五文钱,将南乾庄的汉子给打发出去。 管家重新回到大厅,开口说道:“老爷,刚才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说县衙前正在放粮赈济!” “那就好,那就好,看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宋地主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次子的惨死,脸上浮现狠辣:“管家,你去库房取三百两银子,给知县送过去,我要那嬴庆一家人的命!” “好的,老爷!”管家答应。 可还不等管家走出大厅,护院头领的叫嚷声便传来:“宋老爷,不好了,前门来了一伙乱民,为首的自称嬴庆,说让老爷出去说话,不然就要强攻进来!” “什么?!”宋地主被惊的窜起身来,连忙询问:“你说为首的人叫嬴庆?” 护院头领回道:“那人自称嬴庆!” “完了完了!”宋地主身体直打哆嗦,万万没想到,乱民的头头竟然会是嬴庆。 他略微思索,连忙吩咐:“吴护院,快召集其他人,我们从后门逃出去!” 话语还没落下,又一个护院急匆匆的进来,说道:“宋老爷,乱民将宅院后门围死了,侧门外也有动静!” “什么?!”宋地主大惊:“完了,彻底完了!” 管家此时也慌了:“老爷,现在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宋地主此时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中乱走。 管家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老爷,要不交出些钱粮保命?以后终归是能从那些佃农身上找补回来的!” 宋地主急的团团转:“这嬴庆的父母,皆因我宋家而亡,乃不共戴天之仇,岂是钱粮说得通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 左右无对策,宋地主只能来蛮横的:“吴护院,去告诉那些家仆护院,只要能护住我一家,每人赏银十……不,二十两,若是他们死了,二十两照样给到他们的家人!” 他家的财产主要是田地,流动的银钱,也就千两上下。 而在宅院内的护院就有二十多个,家仆十多人,这下几乎全部许诺出去了,是真下了血本。 听到这么高的赏格,吴护院一怔,随即说道:“好,宋老爷,我这就去!” 第11章 抄地主士绅 在宋家宅院外的嬴庆等人,迟迟没有等到宋地主出来。 嬴庆看着那漆黑的大门,火气冒了出来:“找圆木来,给我撞开!” 很快,有人找来了一根圆木,十几个人抱着,开始撞门。 只听门内有人喊道:“抵住,多找些木棍来,死死的抵住,只要宋老爷他们平安,每人二十两银子赏钱!” 嬴庆听到这话,更加火大,对左右吩咐:“多找几架梯子来!” 一刻钟后,门还没有撞开,去找梯子的人却返了回来,带回了十多架梯子。 “架到院子侧面!”嬴庆从旁边一人手中接过长刀和圆盾:“我先看看院内情况!” 他口中衔着长刀,开始爬长梯。 爬到与围墙齐平,嬴庆快速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见墙内没有弓箭手,只有几个持刀的家仆,虽然面有惊恐,但也严阵以待,若是跳进去,很快会遭到围攻。 嬴庆目光看向己方这边的人:“拿弓箭的上,给我射!” 那写弓箭的人,立即从其他梯子爬了上去,在院墙上对着院中几个家仆放箭。 由于处于梯子上,拿弓箭的人,被限制了动作,射出的箭矢并没有什么威力与准头,只一个家仆被射中了大腿,发出惨叫。 不过,那些家仆见到院墙上有弓箭手,立即吓得四散奔逃,那大腿中箭的,也是跑的飞快。 嬴庆见状,便大胆的快爬几步,然后从院墙上一跃而下。 他并未急着行动,而是以圆盾防护上身,观察四下情况,等后面的人翻墙过来。 待有四十多的人来到身边,嬴庆手中长刀一挥:“杀向大门!” 众人跟着嬴庆快速行动,很快就来到了前院,看到了十多个家丁护院,正死死抵住门,还有许多棍棒撑着大门。 看到院内突然出现四十多个陌生人,且还有人不断往前院而来,大门后的一众家丁护院,顿时吓得不轻。 “别怕,我们都练过,他们就是一群灾民,厉害不到哪里去!”吴护院说着,喉咙却不自觉的滚动,额头冷汗不断冒出。 一众家丁护院手持兵器站在门后,做出拼命的架势,与嬴庆一方形成对峙。 嬴庆见这些家丁护院都是身形强壮,就知道对方是江湖好手,便不急着进攻。 回头看向十多个拿着弓箭的人已经在身后,嬴庆直接下令:“放箭!” 弓箭的人,立即张弓搭箭,放箭射击。 不过,虽然这些拿弓箭的人,是起义队伍中较为壮实的,却只能将弓弦拉到七八成,无法发挥出弓箭的全部威力来。 实在是这些人饿了太久,刚才也只是吃了几口生粮米,身体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 不过,那些家丁护院,离他们也就二十来步,只要命中,杀伤力是足够的。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离弦,射向了大门后站着的家丁护院。 家丁护院们看到弓箭手张弓搭箭,都是暗道不妙,待箭矢射来,他们纷纷左右躲闪。 甚至,有用刀剑隔档的,也确有效果。 不过,终归是有运气不好的,只见有两人,分别被射中了肩膀和大腿,鲜血流淌。 中箭之人惨叫,让其他家丁护院更加惊恐,生怕下一个就会是他们。 嬴庆让弓箭手继续放箭,每波都有躲闪不及的人中箭。 就连身手最好的吴护院,也三四波箭矢过后,被射中大腿。 行动迟缓之下,又被射中了胸膛,没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嬴庆见这些家丁护院被射翻了十多人,这才开口大喊:“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其他人也跟着大喊。 “投降,我投降!”终归是有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嬴庆喊道:“投降的,扔掉武器,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立即有人照做。 家丁护院见有同伴投降,在略微迟疑后,也纷纷丢掉兵器,趴在地上大喊投降。 见到宋家的家丁护院都趴在地上,嬴庆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随即,他吩咐人上前收缴武器,打开大门,让大部队进来。 在众人的搜寻下,很快就找到了躲藏的宋地主一家老小和家仆,反抗的都被解决。 被抓住的宋地主,挣扎大喊:“我要见你们领头的……我要见嬴庆……” 于是,众人将宋地主押到嬴庆面前,并被强制按跪在地上。 宋地主看着周围闯进他家宅院的众人,都是以碳灰涂面,他一时无法辨认谁是嬴庆。 嬴庆看着跪地的宋地主,浓浓的恨意在心头萦绕,这是原主的情绪波动。 他当即开口道:“我就是嬴庆,你有什么话说?” 宋地主看向说话之人,言语虽低下,却带着质问:“嬴庆啊,你父母之事,我那逆子已经付出代价,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呵呵,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报私仇?”嬴庆冷笑一声。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众举事的兄弟:“我和他们,原本只是老实本分的农户佃户,可你们这些地主士绅,联合官府加征强征,往死里剥削欺压我等,完全不留活路,许多人被你们害的家破人亡,你们罪行累累,今日就是遭报应的时候!” 宋地主连忙辩解:“收税是知县大人令我等做的……” “闭嘴!”嬴庆一声暴喝,满含怒火的双眼盯着宋地主:“从我们手中收的税,你们这些地主乡绅截留了多少,你们自己清楚,别把我们当傻子!” “来人!”嬴庆一招手:“带下去,逼问出钱粮下落!” 立即有人上前,将宋地主带下去,拳脚招呼自是不能少。 不多时,一个留有青胡须的年轻汉子,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头儿,粮仓和地库都找到了!” 经过严刑拷问,宋地主最终说出了所藏钱粮。 嬴庆看向青胡须的年轻汉子:“走,李标兄弟,带我去看看这地主扒皮有多少财产!” 闻言,李标带着嬴庆等人,先后去了粮仓和地库,粮仓中约莫有六百石粮食,地库中的金银铜钱,共计九百余两,还有十多件古玩玉器。 另外,田契、地契、质契(奴仆契约)等契约凭证,也有几箱子,嬴庆让人搬到院子,一把火给点了。 “头儿,这狗地主一家如何处理?”李标指着宋地主等人问道。 “留着只会迫害更多人,都宰了!”嬴庆心中发狠,他得平复原主的情绪,否则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影响他。 而且,他已经走上了造反之路,这条路注定是用鲜血铺就而成,在成功之前,也容不得他心慈手软。 李标也不迟疑,带人上前将宋地主一家解决。 嬴庆目光看向李标,吩咐道:“李标,你带人寻找马车、独轮车等载具,将钱粮押往县衙!” “好的,头儿!”李标答应一声,立即去办,很快就找来三十多架载具。 与钱粮一同被运走的,还有宋地主家的鸡鸭牛羊等家禽牲畜,以及布匹酒水等物。 运完之后,嬴庆又带人前往下一个地主家,也基本是同样的操作。 一连端了六七个作恶的地主乡绅,嬴庆才下令停手。 第12章 收获与损失 天色近黄昏,嬴庆带人押着财货回到县衙,众人几乎累瘫。 对那些地主士绅动手的时候,遭受了与宋地主家一样的反抗。 好在他们人多势众,一番行动下来,队伍只有十多个人受轻伤。 在这些地主家所得的银钱,共有两千三百两,粮食共计两千六百多石。 另外,除烧掉的田契、地契等不动产外,其他如布匹、盐、茶等物的价值,合计也有五六百两。 当然,这些地主自然不止这点身家,他们还有不少钱财粮物等,放在城外的一些庄子中,他们现在也没空抽身去取。 县衙内,一众妇人正在忙着准备吃食,烤饼的烤饼,揉面的揉面,还有人在处理从地主家搜集来的鸡、鸭、牛、羊、猪,晚饭注定丰盛。 “二哥,你们回来了!”在帮助妇人们做饭的嬴欢,见到嬴庆等人安然回来,脸上的担忧消失,露出甜美的笑容迎了上来。 嬴庆笑着摸了摸小妹的脑袋:“大哥呢?” 少女嬴安连忙回头搜寻,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大声喊道:“大哥,二哥他们回来了!” 在帮忙劈柴的嬴安,听到小妹的呼喊,连忙丢下手中的斧头,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嬴庆打量了一番这个年长原主两岁的大哥,其身形虽然很瘦,但身高近六尺(一米七五左右),若是能有一身肌肉,当是个孔武有力的好汉子。 他连忙拉着两人到旁边说话:“大哥,伤势如何?” “没事,就是被夹棍夹疼了,过几天就能好!”嬴安回了句。 看着满身血迹的嬴庆,他眼中忍不住的流泪,满脸愧疚:“二弟,是大哥没用,害的你们如此……” 他将嬴庆率众造反的事情,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小妹说得简单,但与夺城搏杀有多少凶险,他不用想都知道。 可以说,他这个二弟,完全是在用命搭救他。 “大哥,不要这样说!”嬴庆连忙劝慰:“这吃人的世道,不反就没有我们的活路!” 兄妹三人说话间,陈大和梁瑞也带着人回来了。 自然也有缴获,单单现银钱就有三千多两,其他财货价值有千两之多,还有不少房契、地契等。 带回来的粮食却是不多,只有四百石左右,毕竟那些官吏更喜欢银钱。 “陈老哥,事情可还顺利?”嬴庆问道。 “那些官吏的家眷都处理了!”陈大先是说了结果,随即有些懊恼的说道:“娘的,没想到其他城门驻守的二十几个衙役,会躲在狗知县的家中,我一时大意,导致十多个弟兄受伤,还有几人……唉~!” 嬴庆连忙去查看伤员,好在这些人身上的伤口不深,请大夫好好医治一番即可。 另外,还有六人被杀,尸体都被带了回来,其家人看到尸首,顿时嚎啕大哭。 嬴庆心中轻叹,随即言语安抚了一番阵亡之人的家属,又让人取来银钱,一家给了二十两,作为抚恤。 然后,他看向大哥嬴安,说道:“大哥,你拿些钱,带人些去弄几副棺材,将这六个兄弟收殓了,还有先前攻城战死的兄弟;另外,县衙殓房内的几具遗体,也一并用棺材收殓,明日在城外山上寻一地葬了!” 他之前带人寻找粮仓之时,在县衙殓房内发现了几具尸首,其中便有他们兄妹的父母。 当时因为众人在场,他没有表现出来,所以众人并不知道。 “好,我这就去!”嬴安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他们父母遗体在殓房内的事情,之前嬴庆让小妹一并告知了他。 嬴庆看了一眼那些受伤的兄弟,开口说道:“我去请几个大夫来!” 他亲自带上一些人离开,很快就从强制带回几个大夫,给受伤的人医治,也正好给大哥的腿上点药。 让嬴庆没想到的是,其中一个大夫,竟然懂得伤口缝合,缝合线是从中药桑白皮上取下的。 一番询问后,嬴庆才知道,清创缝合之术早在隋唐时期,就已经较为完善,桑白皮线也在当时得以运用。 嬴庆很想将这名大夫留下听用,但对方坚决不肯,嬴庆再考虑到现在的处境,也只能作罢。 给每个大夫拿了两贯钱的诊金,并叮嘱几人明日前来复诊换药后,便放人离开。 安置好伤员后,嬴庆让众人在县衙前的空地上,点起火把火堆照明,又让妇人们将做好的吃食端出来。 一众兄弟席地而坐,开始进食。 嬴庆发现,在座的人数依旧有四百多,这让他有些意外,毕竟杀知县等人时,离开了几十人。 一番询问之后,才从韩泰口中得知,牢狱中放出来的人和一些城内的穷苦百姓,有几十人选择加入了他们。 嬴庆让人拿来从乡绅地主家得来的酒水,给众人倒满一碗。 他端起酒碗,对席地而坐的众人说道:“诸位兄弟,今日我等成功打进城内,当饮一碗庆贺!” 四百多人,齐齐端起碗对着嬴庆回应,然后跟着嬴庆一饮而尽。 嬴庆放下碗,叮嘱道:“诸位兄弟,今日酒水就一碗,大家都饥饿了许久,不可胡吃海喝,以免坏了身子!” 众人答应一声之后,便狼吞虎咽起来。 嬴庆也抱着一只水煮羊腿,大口的啃了起来,尽管只有咸味。 他虽然中午吃了一顿,但之后的拼杀、奔跑,也早已将肚中的食物消化一空。 坐在他旁边的嬴安、嬴欢、梁瑞、李忠,也各自用筷子串着一大块羊肉,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众兄弟的家人,被安排在县衙内用饭,也每人分到了一大块肉,主食管够。 虽然有嬴庆的叮嘱,但一刻钟之后,还是有人撑的翻白眼,好在催吐的及时,并未闹出人命来。 众人也明白了嬴庆先前叮嘱的用意,吃到略微有饱腹感之后,便停止进食。 不少人仰躺在地上,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一刻,饥饿许久的他们,感觉非常满足,非常希望每天都能吃饱吃好。 嬴庆放下啃干净的羊腿,也是直接仰躺在地上,大声开口:“兄弟们,这样的伙食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回应。 “那以后还想不想过天天吃饱饭的日子?”嬴庆再问。 众人再度齐声回答:“想!” “我也想!”嬴庆笑着。 “呵呵呵……”众人笑出了声。 随即,嬴庆站起身来,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兄弟们,我们都想过这种天天吃饱的日子,但我们杀官的事情,很快会传出去,官府必定派兵来围剿我等,你们怕不怕?” 众人闻言,都是坐起身来,面色变得凝重,却是沉默不语。 第13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县衙前,众人听到嬴庆的话,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们虽然已经杀官造反,但要说不怕官兵来剿,那是骗人的。 嬴庆看着默不作声的众人,笑着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怕,因为我也怕!” 略微停顿,他继续说道:“官兵强大,有甲胄,有火器,还有战马等等,可我们现在连一人一柄刀都做不到,差距很大!” 众人闻言,脸色就更加的凝重了。 有人开口说道:“头儿,既然打不过,那我们分了钱粮逃吧!” “逃?”嬴庆摇头苦笑:“先不说能不能逃得掉,就今天得到的这些钱粮,够我们吃用多久?就算够一辈子,那我们的子孙后代呢?难道他们也要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甚至是香火断绝?” 众人闻言,又是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钱粮再多,也有吃光用光的一天,到时还是会回到现在的处境。 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开口:“头儿,那你说,我们要如何才能过上天天吃饱的好日子?” “问得好!”嬴庆对说话之人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说道:“想要过上好日子,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 “头儿,这话怎么说?”陈大发问。 嬴庆目光扫过众人:“说不难,是因为我们只要有几亩田地,都能通过勤劳的耕种,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说不易,是因为我们要打败官兵,改朝换代,建立一个新的朝廷,一个对百姓好的朝廷,给每个百姓分田分地,只交少量的赋税,或不交税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你们都知道,如今朝廷愈发腐败,官吏不顾民生,任由土地兼并,加征强征,若这样的朝廷和官府继续存在,我们永远也过不上好日子!” 众人闻言,认为嬴庆所言很有道理。 虽说如今大旱,但只要官府能拿出钱粮来,组织人手修水渠挖灌井,那绝对不会到如今绝收地步。 然而,官府不仅毫无作为,还要在这绝收的年景,征收高额的赋税,这简直就是在将他们往死路上逼。 “头儿,你刚才都说官兵强大,就凭我们这点人,如何能打败官兵?”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人想要问的。 他们虽然很想推翻这样的官府,但官兵强大,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嬴庆站上县衙前的台阶,开口说道:“我知道,大家肯定认为我们人太少,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甚至看不到希望!但是……” 他故意停顿片刻,然后声音高亢而自信:“兄弟们,记住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众人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太明白嬴庆的意思。 嬴庆连忙给众人解释,并用手势比划形容:“如今的朝廷,就像一大片没有生机的原野,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燃起熊熊大火,并将整片原野烧个干净,而我们就是点燃原野的火星!” “头儿,能说仔细些吗?”韩泰开口。 嬴庆点头,也是来了兴致:“如今连年大旱,像我们这样没活路的灾民,遍布各地,如今我们成功抢城杀官,只需高举义旗,各地的灾民定然闻风而动,等天下遍布义旗,要覆灭官兵,只在弹指间!” 他越说越兴奋:“再说官兵,如今朝廷连年连年欠饷,底层士卒又被军官剥削压榨,也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有些士卒过的跟我们一样,他们早已没有效劳朝廷之意,等我们高举义旗的消息传出去,定然也有官兵哗变反叛,转投我们旗下!” “头儿,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还真有希望打败官兵!”陈大兴奋的站起身来。 其他人脸上,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凝重,而是多了一些希望。 “那是自然,只要我们这一点星火烧起来,定然会成为燎原之势!”嬴庆脸上洋溢着自信。 梁瑞思维敏捷,知道该站出来附和,当即举着拳头,喊出了口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忠也有样学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众人脸上都是涌现了希望,他们开始呼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嬴庆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在这明末有一番作为。 他今天带领众人走向大明朝廷的对立面,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大明。 相反,他对大明这个王朝非常认可! 尤其是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祖朱棣两位帝王! 前者是收复了沦陷四百年多年的燕云十六州,使南北汉人归一,谓之重塑华夏,丝毫不为过! 后者的文治武功,在华夏历代帝王中,也是能够排上号的,一声“永乐大帝”,足以表明一切! 但是,到了明末,大明王朝已是弊病丛生,积重难返。 帝王才能不足,朝堂党争不断,官员贪赃枉法、尸位素餐,士绅无德,商人无道,义军四起等等,都在表明这个王朝已至迟暮之年。 纵然嬴庆知道后来的历史走向,但以他一人之力,想帮助大明中兴,是不可能的,他没有这个能力。 单单明末官场的那些明争暗斗,就能让他自顾不暇。 而除了大明内部的问题,还有就是外敌的崛起,尤其是北方的建奴。 自努尔哈赤发布七大恨起兵以来,女真迅速崛起,最后入主中原,期间所杀汉人数以亿计,更是将华夏带进深渊。 这种局面,嬴庆并不想看到。 而想要改变这一切,就非彻底重塑神州不可! 待众人的呼喊停下,嬴庆开口说道:“好了,今天就说到这,虽然我们今日成功打进了县城,但不可掉以轻心!” 他吩咐道:“晚上我们分为三队,第一队由陈大、梁瑞、李标带领,关闭城门,并安排人值守上半夜;第二队由我、嬴安、张仲带领,值守下半夜;第三队由韩泰和李忠带领,值守县衙。” 待嬴庆说完,陈大突然开口:“头儿,得到的钱粮怎么分?” 众人闻言,将目光看向了嬴庆。 嬴庆想了想,说道:“钱粮在县衙有人看着,也不会跑,今天不早了,钱粮分配的事情,等有时间再商量,大家先按照我安排的去做!”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 在嬴庆的安排下,将四百多人分为三队,刚才点了名的人,立即按照嬴庆说的去做。 待众人散去,嬴欢突然开口:“二哥刚才说的真好,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她明显的感觉到,二哥嬴庆在醒来之后,变化很大,就像是换个人。 嬴庆一愣,脑筋飞快运转,想着合理的说辞,随即说道:“记得去年那个路过我们家的道士么?” “那个邋遢道士吗?他算的真准,我们家今年真的遭难了!”嬴欢想起那个来家中讨水喝道士,当时给他们看了一下面相,告知他们家今年会有一劫,只要渡过,便可富贵。 当时,他们一家人都是半信半疑,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渐渐忘在了脑后。 “是啊,那个道士算的真准!”嬴安也开口附和,随即反应过来:“二弟,你说的那些,与那道士有什么关系?” “我昏迷的时候,梦见那个道士了,他告诉了我很多东西!”嬴庆撒谎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 他也不怕求证,反正那道士不知道在哪里,且他是以梦为借口。 “这样啊!”嬴欢此刻深信不疑:“看来以后见到那邋遢道士,还要感谢他一番!” 嬴安脸上也露出释然,没有怀疑。 见状,嬴庆连忙尿遁,寻地休息去了。 夜间,城内无事,但澄城县被攻破的消息,早已有人送到了城北的一处庄子,一场危机正在悄然临近这支刚刚起义的队伍…… 第14章 危机来袭 澄城县以北三十里左右,有着一处庄子,是宋地主在城外的家产。 庄里一座青砖大院内,突然传来了一道震惊的声音:“你说什么?乱民杀进城?李掌柜,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屋内,李掌柜连忙回话:“大少爷,这都是真的,我出城之前,乱民围住了宋家宅院,宋老爷和夫人,还有小公子,他们都被堵在宅院中,进出不得!” 他口中的大少爷,便是宋地主的长子宋望,最近在城外忙着收租子的事情。 宋望得到确切的答案,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该死,那群贱种,竟敢杀进城,还将我家围了,真是该死!” 李掌柜面有着急:“大少爷,快想想办法吧,那群乱民敢抢城打进县衙,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宋望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烦躁,在屋内来回踱步,这一时间,让他如何有办法? 片刻之后,宋望开口问道:“李掌柜,真正的乱民有多少人?” 李掌柜想了想,回道:“大少爷,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拿着刀枪棍棒的,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 “这么多?”宋望眉头皱的更紧了:“可我们几个庄子的护院加起来,也就七八十号人,这如何敌得过?” 李掌柜一听,也觉得人太少,根本不是那群乱民的对手,但心有不甘。 他的富贵,可都仗着宋老爷一家,若是宋家倒了,他也落不到好。 宋望略微思索,说道:“李掌柜,你立即动身去同州衙门报官,让官府出兵来剿!” “大少爷,等到官府派兵,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只怕到时,乱民已经带着钱财逃跑了!”李掌柜开口,故意将家中了“钱财”二字的语气。 宋望闻言,面色难看之极,他是长子,以后家产将由他来接手,他也不想家中钱财落入乱民之手。 不过此时,除了报官,他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他目光看向李掌柜:“那你说,不去报官,还有什么办法?” 李掌柜低头思量着,随即眼睛一亮:“大少爷,我们以前跟山上几个山寨有来往,不如许诺些钱财,请他们出手?” 宋望神色一震,有些意动,但很快压了下去:“李掌柜啊,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他很清楚那几个山寨的情况,以前他们确实与之有来往,但对方行事狠辣,他可不想招惹。 说不得钱财没落入乱民的手中,反而进入了山贼的口袋,还有可能对他们出手,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掌柜又想了想,说道:“大少爷,到时我们先不出手,让山贼与乱民互拼,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出手,您看如何?” 宋望略微思量,开口说道:“你这个方法是不错,可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不保险!” 李掌柜连忙说道:“大少爷,我们可以利用几个庄里的佃户,只需许诺免去明年的租子,定然有不少人愿意帮忙!” 听完,宋望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就这么办!我去说动那些佃户,你带人去联络那几个山寨,他们提的条件,都答应就是,让他们明天再行动!” “明天?”李掌柜皱起了眉头:“大少爷,若是明天再行动,老爷他们只怕凶多吉少呀!” 宋望抬手拍了拍李掌柜的肩膀,微微笑着:“我说李掌柜啊,老爷没了,我这个大少爷还在,还怕没有你的富贵?” 李掌柜一听,立时就明白宋望的意思,连忙笑呵呵的回话:“大少爷说的是,我定将事情办好!” 于是,两人又仔细合计了一番,这才各自行动起来。 翌日清晨。 在城楼中休息的嬴庆,被大哥嬴安找来叫醒,今天要将他们父母以及昨天阵亡的几人入葬。 用过早饭,嬴庆安排人放粮和守城,以及清理那些地主士绅名下的店铺。 他们三兄妹则带了几十人,拉着棺材出城,在北面的山上,寻了块地入葬。 嬴庆还将知县张斗耀和宋地主等人的人头,带来了坟头祭奠。 当嬴庆在父母坟前上香跪拜完毕,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原主的情绪在快速消散。 “放心去吧,仇已经替你报了,以后我就是你,会让大哥和小妹都过上安稳的日子!”嬴庆在心中自语。 这番话在心里说完,原主的情绪,彻底在身体中消失。 直至此刻,嬴庆才算真正占据了这具身体。 就在嬴庆感受着身体变化之时,梁瑞那带着疑惑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梁瑞目光看向县城北方:“怪了,怎么有这么多人逃难过来?难道昨天开仓放粮的事情,已经传出去很远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立即向北面投去目光,随即议论起来。 嬴庆也连忙看向众人面对的方向,只见北面的官道两三里外,有一大批人往澄城县而来。 片刻之后,嬴庆面色变得凝重:“不对,那些不是灾民!” 一开始,他还没有怎么在意,也认为那些是灾民,可看了一会,便觉得不对劲。 若是灾民,那定然有老弱掺杂其中,走走停停,稀稀拉拉是常态。 可视线中的这批人,行进速度很正常,甚至是快步走,虽然没有什么整齐可言,但也相对聚拢。 在这干旱的年景,那些人后方扬起了尘土。 这种状态,完全不像是灾民,反而更像去打群架的地痞流氓。 “走,所有人回城,快!”嬴庆一挥手,率先迈步小跑起来。 众人见嬴庆面色不对,也跟着下山,快速往城池而去。 嬴庆带人回到城中,下令关闭城门,让所有的兄弟上城墙来防守,担心来者不善。 当北面官道上的那群人,离城墙只有一里左右,众人才终于确定,来人不是灾民。 因为那些人手中,都拿着武器,在阳光的照耀下,寒光夺目。 看到城外数百人,各个手中有武器,城墙上的众人,脸上都是浮现了担忧。 “来的不会是官兵吧!”有人开口,面有担忧。 听到这话,众人议论起来,很担心来人是官兵。 嬴庆见己方队伍胡乱议论,这样下去会军心不稳,连忙开口,语气轻松:“兄弟们,这要是官兵,那我们推翻朝廷就容易咯!” 第15章 山匪索要钱粮 城墙上的众人,在感受到嬴庆言语中的轻松后,紧张的神情,也都稍稍放松了些。 但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头儿,你怎么知道这些人不是官兵?” “呵呵!”嬴庆微微笑着,手指着城外:“这些人若是官兵,定然会打出军队旗号,你们看这些人有吗?还有,官兵队伍通常比较严整,哪会像这样混乱?放心吧,这些人绝对不是官兵!” 众人闻言,脸上略微轻松了些,但不少人心中还是担忧。 说话间,城外来人在百丈开外停止前进。 随即,人群中跑出几人,来到离城门二三十步距离处停下。 其中一个瘦汉开口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城北五泉山四寨的杆子,让你们管事的来说话!” 众人听到对方自称山匪,而不是他们担心的官兵,悬着的心,立时放下了大半,目光都是看向了嬴庆。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嬴庆站到城墙垛口:“我就是管事的,你们有什么话说?” 瘦汉循声望向嬴庆,开口说道:“我们四寨的掌盘子说了,你们敢攻打县城,乃是英雄好汉,我们今日前来,并非是要与你们拼杀,只为讨些钱粮!” 嬴庆面不改色的开口:“那你们要多少钱粮?” 瘦汉见嬴庆如此年轻,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回道:“我们四个寨子,今日来了四百七十多个兄弟,我们要的也不多,每人五十两银子和十石粮食,拿到我们就走!” 听到瘦汉说出的数字,城墙上的众人都是怒不可遏。 “头儿,他们这是狮子大开口,不能答应!” “对,头儿,千万不能答应……” 他们昨天得到的钱粮,也差不多就是瘦汉说的这个数。 昨天他们跟着嬴庆杀官抢城,为的就是不被饿死,这要是按照对方的要求给了,那他们还活不活了? 嬴庆抬手止住众人的愤怒言语,然后对城下的几人说道:“我们手里也没有这么多钱粮,可否少些?” 闻言,瘦汉冷哼一声,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客气:“哼,小子,称你们一声英雄好汉,你们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若是识趣,就乖乖交出钱粮,否则我四百多兄弟攻破县城,定要尔等死无全尸!” 嬴庆闻言,依旧面不改色,目光看了看己方众人,见众人都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便对城下几人说道:“给我们一天时间,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不行!”瘦汉果断拒绝,随即说道:“最多给你们半个时辰!” 嬴庆装作为难的思量一番,随即答应:“那半个时辰后给你们答复!” 瘦汉几人闻言,立即回去复命了。 “头儿,不能答应啊!” “对啊头儿,若是按照他们的要求交出钱粮,那我们吃什么?” “不能给他们……” 城头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有嬴庆开口的机会。 嬴庆连连压手,才止住众人的话,面色如常的开口:“听我说,对面是做惯了打家劫舍的山匪,拼杀起来,我们要死不少人,你们不怕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想通过一些手段,让这支队伍发生一些转变。 虽说他昨天晚上,给众人鼓了一番劲,但还没有转化为战斗力。 众人闻言,都是低下了脑袋。 即便对面不是官兵,只是山匪,但想到拼杀,他们也心里突突。 城外的山匪,人数一点也不比他们少,还人人有武器,真要相斗,他们未必有能嬴。 嬴庆也看出众人心思,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他带领的这些人,在昨天之前,还只是一群饥饿许久的灾民,根本没摸过刀枪。 就算是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可真正拼杀过的,也只有少数人。 而且,他们这些人,还有百来人没有配上武器,还拿着之前削尖的木棍。 若是正面硬碰,他们真的没有嬴面。 但现在他们有城墙依托,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前提是他能稳住众人。 嬴庆见状,面色微微沉了下来:“既然你们都怕,那我们就将粮食交出去,反正大家都饿惯了,以后忍一忍就是;大不了易子而食,也能多活几天;最惨的结果,无非是全家去阎罗殿报道罢了!” 听到嬴庆这般说,众人难以置信的盯着嬴庆,他们心下憋着一口气,满脸不甘。 随即,很多人反应过来,嬴庆这是在说反话,在气他们胆怯怕死。 他们的头儿,都敢带着他们抢城杀官,还扬言要改朝换代,怎么可能会怕城外这些山匪? 也是,他们杀官举事,已经走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可现在面对只是一群山匪,就让他们害怕不已,这换了谁领头,都会生气。 “头儿,没有钱粮,我们也是一死,倒不如跟山匪拼了!” “对,拼了!忍饥挨饿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没错!我们要过天天吃饱饭的日子,绝不做饿死鬼,跟山匪拼了……” 众人越说越激动,都表示要与山匪血拼到底,绝不交出粮食。 嬴庆听着众人言语,感觉军心可用,便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说道:“我也不想交出钱粮,因为我知道山匪是在诓骗我们,一旦我们打开城门交给他们钱粮,山匪必然一拥而上,杀进城中,到时我们就真正大祸临头了!”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话:“既然众兄弟都不想交出钱粮,那就与山匪拼了,但我们不能硬拼,要有方法!” “头儿,你就直接说让我们怎么做吧!”陈大率先开口。 “对,我们都听头的!” 众人开口,让嬴庆尽管吩咐。 嬴庆思量一番,笑着开口:“他们不是要钱粮吗?那我们就用钱粮做做文章!” 众人看到嬴庆的笑容中,带着三分阴险,就知道他们头儿肯定没憋好屁。 只听嬴庆说道:“我们给山匪演一出好戏,待会我们这样……” 当听到嬴庆的计划后,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看向嬴庆的目光更加敬佩,也多了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那些山匪,也不是嬴庆的敌人,否则这种计划用在他们身上,那绝对会死的凄惨。 于是,众人听从嬴庆的安排,开始准备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城下再度响起了那名瘦汉的声音:“城上的,你们商量的如何了?” 第16章 请君入瓮 听到城外传来的话语,嬴庆来到城墙垛口。 看着城外的瘦汉,他开口说道:“你们的条件,我们答应了,会将钱粮放在瓮城中,你们自己来拿!” “不行,你们必须送出来!”瘦汉直接拒绝。 他们也不傻,万一对方在在瓮城设下埋伏,他们可就玩完了。 “我们可不敢出城,万一你们不守诚信,我们可就遭殃了!”嬴庆解释了一番。 瘦汉闻言,连忙说道:“你们放心,只要钱粮足数,我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你们是落草的杆子,打家劫舍是家常便饭,我们信你们不得!”嬴庆话语中,多少透着贬低之意。 “嘿,小子,你怎么说话呢?”瘦汉板起了脸,比划着说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四个寨子的掌盘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嬴庆冷笑道:“你们什么德行,你们自己知道,别想骗我们,等钱粮准备好后,我们会打开脚下这道城门,拿不拿是你们的事儿!” “小子,你们若不将钱粮送出城来,可别怪我们攻城了!”瘦汉发出了威胁。 嬴庆也展现出强硬的态度:“你们今天就是说破天去,我们也不会出城,想攻城你们就来攻吧!” 说完,嬴庆直接缩回了脑袋。 瘦汉又威胁了一番,但城上无人搭理他,只得转头回了。 见瘦汉返回,一个络腮胡汉子问道:“瘦猴,他们可答应了?” 瘦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掌盘子,他们答是答应了,可他们说不敢出城,要将钱粮放在瓮城中,让我们自己去取!” “娘的,万一他们在瓮城设伏,我们不就玩完了吗?”另一个山寨的掌盘子,骂骂咧咧的开口,他一只眼睛被黑布蒙着。 旁边的方脸掌盘子开口附和:“独眼兄弟说得对,一定要让他们送出城!” 瘦猴连忙说道:“几位掌盘子,我刚才也想让他们送出城来,可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答应啊!” “娘的,那就攻城,老子要剁了他们!”独眼掌盘子又开始骂骂咧咧。 络腮胡掌盘子看了看澄城县的城墙:“我们没有攻城器械,弓箭也不多,这城怕是不好攻啊!” 闻言,其他几个掌盘子和头目们都看向了城墙,脸上都是浮现了难色。 澄城县虽然只是个小县城,但城高三丈,外包青砖,在他们眼里已经算是一座坚城了。 而以攻守双方的实力对比,他们不付出血的代价,只怕破不了城。 另外,他们是四个山寨合起来的队伍,若是攻城,说不得有山寨会偷奸耍滑。 方脸掌盘子开口说道:“那要不就在城外等着,他们杀进县城,定然引来官兵来剿,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城中吧!” “要是他们就一直待在城中呢?”独眼掌盘子发问,然后继续说道:“我们最多在这里停留三四天,你们可别忘了巡检司!” 他们在周围几个县城作案,已经被同州巡检司盯上了,若是知道他们大量人马下山,很可能对他们的老巢发起清扫。 众人闻言,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之前他们几个山寨太过活跃,行事也狠辣,便惊动了同州官府,因此派出了巡检司追剿他们,如今就驻扎在合阳县地界。 他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将四寨的人马合在一起,否则他们也不敢轻易下山。 方脸掌盘子有些不耐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白出一趟吧!” 络腮胡掌盘子想了想,对刚回来的瘦汉说道:“瘦猴,你再跑一趟,就说我们后撤几里,让他们将钱粮运出城来!” “好的,掌盘子!”瘦猴答应,再度前往城下喊话。 嬴庆虽然听见了,但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韩泰:“准备的怎么样了?” 韩泰笑呵呵回道:“头儿,有那些灾民来帮忙,再有半个时辰,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们的人,自然要保存体力,以防山匪突然攻城。 所以,嬴庆出了个主意,让城里一千多灾民来帮忙。 他们告知那些灾民,城外来了许多山匪,若是抢走了粮食,以后就没粮给他们。 灾民们听到这话,立即答应帮忙,且积极听从安排。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完,他来到城墙垛口,对城外的瘦猴说道:“别催了,再有半个时辰,钱粮就能准备好!” “我不是来催你们的!”瘦猴连忙开口,将要求说出:“我们掌盘子说了,我们退后几里,你们放心将钱粮运到城外来!” 嬴庆闻言,心思急转:“你们要的钱粮这么多,又想让我们运出城去,这是想借机消耗我们的体力,从而让我们没有力气守不了城,我们才不会上当呢!” 瘦猴听到这话,一阵无语,又是一番说词相劝,但嬴庆就是以此为借口,怎么都不答应。 无奈的瘦猴,只得回去告知几位掌盘子。 几个掌盘子在听到嬴庆这种借口之后,那是指着城头好一番大骂,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 嬴安快步上了城墙,来到嬴庆身边:“二弟,都准备好了!” 闻言,嬴庆点点头:“好,按计划行事,开始请君入瓮好戏!” “好!”嬴安转头离开,下了城墙,带人进入瓮城之中,将城楼下的城门打开,然后迅速返回,关闭了瓮城城门,放下吊桥。 山匪这边,自然有人看到了城门打开。 “几位掌盘子,城门开了,现在怎么办?”瘦猴开口提醒。 方脸掌盘子开口说道:“要不先派几个人去打探一下瓮城的虚实?” 几个掌盘子闻言,略微思索,随即点了点头,定好每个山寨选出两人。 于是,被选中的八名杠子,不情不愿的往城门靠近,脸上写满了小心,其中便有那个喊话的瘦猴。 他们走过吊桥,来到城门前停留了一会儿,想象中的箭矢檑木滚石,并未出现,这才进入了城门。 进入城门,他们来到进入瓮城的一端,探头探脑的往瓮城里面查看。 只见瓮城中间,高高的堆着许多麻袋和木箱,小小的瓮城,只有四周留有空间。 在城门通道中犹豫了徘徊了好一会儿,瘦猴才大着胆子进入瓮城中。 他率先来到一堆箱子前,打开了其中一个,眼睛顿时发直:“钱,好多钱!” 第17章 好戏开场 躲在门洞中的几人,听到瘦猴的惊呼,也连忙走出通道,跑到瘦猴身边。 看到箱子里,果然是混放在一起的银子和铜钱,几人脸上都浮现了欣喜,连忙挑了些银子塞进怀中。 几人随手打开几个箱子,里面装的,也是银子和铜钱。 接着,几人又打开了几个麻袋,发现都是都是粮食,有不死心的,还用刀割开麻袋的底部,查看有没有弄虚作假。 查验钱粮都问题后,众人又在瓮城里查看了一番。 见没有车马,瘦猴抬头看向瓮城城墙,开口问道:“为什么没有马车载具?” 嬴庆从垛口探出头:“我们有不少人受伤,车马载具都要留下转运伤者,不可能给你们!” 瘦猴无语,多次索要马车不成,只得作罢。 这八个杆子分为两组,四人抬上一口箱子,另外四人扛上四袋粮食,调头离开瓮城。 站在城头的嬴庆等人,目光看着城外的山匪,若有所思。 陈大突然开口:“头儿,那些山匪会上当吗?” 嬴庆脸上浮现笑容:“不管他们上不上当,我们都没什么损失!” 他们在瓮城中准备的钱粮,除了能顺手打开的麻袋和箱子,是装着真钱粮,其余都是沙土和砖石。 而且,箱子中的钱,只上层放了少量的银子,中下层全是铜钱。 就算瓮城中的钱粮都让城外的山匪拿了去,也就是三百石粮食和两千多贯铜钱,以及千余两银子。 这些钱粮,相比于他们手中的钱粮数量,算不得很多,而且山贼未必拿得走。 韩泰笑着附和:“头儿说的没错,瓮城中的钱粮没了就没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山匪因此气愤攻城,我们也已经做好准备!” 说着,他还指了指城墙上,正架着的一口口大锅,旁边摆着木材,另外还有滚木砖石。 这些都是嬴庆安排他们准备的。 城外,看到查看瓮城的瘦猴等人回来,四个掌盘子立即迎了上去。 络腮胡掌盘子率先开口:“怎么样?” 瘦猴放下扛回的粮食,抹了把汗说道:“掌盘子,他们确实在瓮城中放了许多钱粮,都堆成山了!” “可有发现异样?”方脸掌盘子反问。 瘦猴摇头:“没有发现异样!” 其他几人将进入瓮城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他们偷拿银子的事情自然忽略。 听到瓮城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几个掌盘子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 独眼掌盘子大笑:“哈哈,看来城里的那些乱民,是怕了我们杆子的身份啊!” 其他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他们从李掌柜的口中,已经知道打进城的,是一群暴乱的灾民,此前都是摸锄头的。 如今看来,这消息一点也不假,这也是他们敢走这一趟的原因。 一群拿锄头的农民,就算暴乱,那也没有什么威慑力可言。 他们杆子的身份一摆出来,对方自然也就怕了。 “既然没有问题,那还等什么,让手下的杆子赶紧运钱粮啊!”方脸掌盘子催促。 独眼掌盘子连忙附和:“对对对,赶紧派人将钱粮运出来!” 络腮胡掌盘子想了想,说道:“几位,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里面有什么算计,那可是要死人的!” 他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仔细思量,又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其实,他的感觉没错,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没有发现其中问题,是因为他过于轻视对方农民的身份。 认为对方敢攻城,是因为饿急眼了,故而凭着最后的血勇杀进了城。 独眼掌盘子闻言,连忙说道:“胡子兄弟,钱粮就在眼前,总不能不要吧!” 络腮胡掌盘子略微思量,说道:“这样,每个寨子出五十人,若是有情况,城外的兄弟也能接应!” 另外三个掌盘子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好,就这么办!” 于是,四个掌盘子开始动员手下的杆子,并许诺回山寨后重赏。 城墙上,梁瑞指着城外:“庆哥,他们往城门来了!” 众人连忙往城外看去,果然见到一批山匪在往城门靠近,拿盾牌的走在前面,显然有所防备。 “头儿,他们没有全部出动!”陈大说道。 嬴庆笑了笑:“意料之中!” 对方作为山匪,能在官府的管控下存活,定然是有过人之处,尤其是那些头领,他们或许没有读过书,但绝对是有些头脑的。 安排来运钱粮的山匪,在城外磨叽了两刻钟后,在前面的人终于是进了城门。 进城门的人更加害怕,又在门洞中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进瓮城。 在进入瓮城后,一点也不磨叽,或扛起麻袋就走,或好几人共同抬着木箱,匆匆进入门洞,然后出了城去。 见进去的人,安然抬着钱粮出来,那些不敢进城门的人,顿时放心了不少,这才大着胆子进入瓮城,开始搬运钱粮。 两百来人,有进有出。 “头儿,动手吧!”陈大开口。 嬴庆摇头:“不急,现在动手,最多留下百十人,等这批人搬两趟累了,对方定然派出更多的人来!” 从瓮城到山匪停留之地,有百来丈距离,就算是常年做苦力的人,搬运两三趟也会累得不轻,何况是这些山匪。 而果然,山匪们搬运第二趟的时候,就感觉累了,对着几个掌盘子倒苦水。 几个掌盘子,见派出的人搬运两趟都没事,便又各自增加了三十人,加入到搬运钱粮的队伍中,其余人则半途接手钱粮,这也使得更多人进入瓮城中。 这群山匪热火朝天的在瓮城中搬运钱粮,逐渐忘记他们是在敌人的监视下,浑然不知死神在一步步的靠近。 嬴庆见搬运钱粮的山匪增多,脸上的笑意浓烈起来,又稍微等了一会儿。 见不少累了的山匪,坐在瓮城的麻袋和木箱上歇喘,他当即下令:“开始!” 命令一下,众人将城上一捆捆泼了油脂的干柴点燃。 待火烧的足够旺,嬴庆再度开口:“扔!” 于是,众人将燃旺的干柴,用木棍叉起,从城墙上扔下,落点便是门洞两端的进出口,同时将吊桥升起。 这场好戏,终于在此刻开场了…… 第18章 计成 瓮城中的山匪,看到一捆捆烈火燃烧的干柴,不断从城墙上扔下,落在门洞前,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在原地。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扯着嗓子高呼:“不好,有埋伏,我们中计了,快逃啊!” 随着这一声喊叫,被堵在瓮城中的山匪,顿时变得混乱起来,纷纷往门洞方向跑,想从燃烧的干柴中跃过去。 但城头上冒出了几十名弓箭手,不断的对着门洞前放箭,还有人投掷砖石,使得他们靠近不得门洞。 面对门洞口越来越旺的火势,以及城头箭矢砖石的攻击,山匪们只能后退躲避。 然而,瓮城的几面城墙上,又是一捆捆燃烧的干柴扔下,加上瓮城中间堆成山的“钱粮”,使得他们没有多少腾挪空间。 瓮城城墙上的干柴扔完之后,砖石如冰雹般落下,让得山匪们乱窜。 有人被砖石砸的头破血流,有人被火点燃了衣物,有人被箭矢命中。 瓮城中一片哭爹喊娘,哀嚎惨叫。 城外的众人,在看到城头扔下燃烧的一捆捆干柴后,瞬间变了脸色。 络腮胡掌盘子惊呼:“不好,中计了,快,快去营救,用长枪挑开那些燃烧的干柴!” 其他掌盘子也对着自己手下的杆子大喊,让众人去营救。 然而,一众前来营救的杆子,被城头的投掷而来的砖石压制,不敢上前。 被堵在门洞中的山匪,不知火的范围有数丈,有胆大的直接冲出,结果就是等于投入火海,变为火人。 “被困的人完了!” 这是城外一众山匪心中的念头,待见到瓮城中冲起烟尘后,就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们之前有想过对方会设伏,比如将他们骗进瓮城之后,会以箭矢、砖石之类的攻击,却全然没想到对方会用火攻之策。 这六月天的,不被烧死,也会被烘干熏死。 城头上,陈大开声大笑:“哈哈,头儿,你太厉害了,被困住的两百多山匪,怕是没有一个能逃的!” 他此刻看向嬴庆的目光,充满了崇敬,庆幸昨天众人选了嬴庆为他们的头领。 其他人也对嬴庆也是不吝赞美之词,各种吹捧。 嬴庆此刻也露出了笑容,他刚才一直在担心山匪们发现端倪,从而导致计划功亏一篑。 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城外还有两百多山贼,也有可能再从老巢调集人手前来。 嬴庆收起笑容,开口说道:“李标、嬴安、梁瑞、李忠,等瓮城中火熄灭,带人跟着我一起进去清扫,对了,城门出口的火不要停!” “好!”点名的几人都是面带笑容的答应。 嬴庆目光看向身边另外几人,吩咐道:“陈大、韩泰、张仲三位兄弟,你们等下各自带领三十人,去防守其他三面城墙加强防守,以免城外山贼恼羞成怒,从其他城墙发起偷袭。” 他略微停顿,叮嘱道:“若有情况,立即派人来报,我会安排人手支援,必要时候,可以将城门堵死!” “好的,头儿!”陈大三人答应一声,立即点足了五十人,去分守其他三面城墙了。 待瓮城的火焰熄灭,嬴庆带领两百多号人,进入瓮城当中。 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中,长枪手在后,开始对瓮城中倒地的山匪进行补刀,收拾兵器。 终是有山匪运气好,被堵在门洞中的人,有四五十个没有殒命,只是被烟熏火烤的很虚弱。 由于城墙上还在投下干柴,所以城门出口的大火并未熄灭,这些人也逃脱不得。 嬴庆带人进入门洞,开口喊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然而,门洞内却有一个山匪头目喊道:“大家,别相信他们的鬼话,那么多兄弟被他们无情的烧死,还对尸体补刀,若是我们放下武器,就是待宰的羔羊,兄弟们,跟我杀!” 不待他话语落下,这山匪头目便挺枪冲出,第一目标便是刀盾手后方的嬴庆。 其身后的山匪杆子,也纷纷举起兵刃跟随。 嬴庆一挥手,果断下令:“放箭!” 左右弓箭手听到命令,立即放箭。 几十支箭矢离弦,发出呼啸之音,射向冲来的山匪。 山匪头目反应极快,收了枪势,向前一个滚地,竟是惊险的躲开了箭矢。 但其身后的山匪杆子,却没他这般本领,有十七八人中箭,倒地哀嚎起来。 而山匪头目一个翻滚之后,已经来到嬴庆等人进去,他手中长枪直刺而出,眼看就要将嬴庆和他前方的刀盾手一同刺穿。 嬴庆的目光,可是一直停留在这个山匪头目身上,所以时刻提防着。 只见他将前面的刀盾手往旁边一推,自己一个侧身,挥刀隔挡,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同时,他眼疾手快,左手直接抓住了枪头。 山匪头目吃惊不小,但并未迟疑,想要撤枪再攻。 抓住枪头的嬴庆,竟是被撤枪的力道带了出去,可见这山匪头目的力量不小。 不过,被带出几步的嬴庆,直接挥刀劈砍,将长枪拦腰斩断。 突然失去阻力,山匪头目踉跄两步,看着手中被砍断的长枪,心下凉了半截。 嬴庆则趁机发起猛攻,山匪头目左右躲闪,手中半截枪杆在隔档间,已是一段段的被削掉。 门洞中空间狭小,山贼头目在躲闪几次后,终是贴到了墙,退无可退,眼睁睁的看着长刀劈来,随即视线天旋地转。 头颅落地的声音,在门洞中非常清晰。 门洞中的山匪杆子见状,顿时面露惊恐,一些胆小的立即丢掉武器,跪地求饶,然后其他人也纷纷丢掉武器,开始请降。 梁瑞效仿嬴庆昨天的做法,开口喊道:“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待门洞中的山匪杆子都照做后,李标立即带人将投降的二十几个山匪杆子捆绑,收走地上的兵器,并关了城门。 嬴庆目光看向那些被绑的山匪,问道:“我想知道,你们四个寨主如何得知我们攻下县城的?又为何联合前来索要钱粮?” 众人感受到嬴庆的目光,惊惧再度升起。 一人灰衣瘦汉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来山寨告知消息的人,是宋地主长子宋望派来的,宋望想夺回家财,以重利说动了四个掌盘子。” 嬴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四个寨子,一共有多少人马?有没有可能再调集人手前来?” 灰衣瘦汉如实回道:“我们四个寨子都来了三分之二的人,应该不会再调人前来,几个掌盘子得了那么多钱粮,想来很快会带人回去。” 说着,他眼中有着落寞。 之前三百多人参与搬运钱粮,已经抬出去几十口箱子,六七百口麻袋。 几个掌盘子得到这么多钱粮,想来也不会冒险攻城救他们,他们只能任由眼前这些人发落了。 “嘿嘿,你们搬走的,可不全是钱粮!”一旁的李忠,得意洋洋的说道。 “什么意思?”灰衣瘦汉有些听不懂这话。 李忠带着这些山匪杆子来到瓮城中,先是打开几口箱子,然后用刀劈开几口麻袋。 山匪杆子凑近一看,顿时傻了眼,几口箱子中,有装铜钱的,有装砖石的;几个麻袋中,有装粮食的,也有装沙土的。 李忠笑着开口:“你们运出去的箱子和麻袋,只有少量装着钱粮!” 听到这话,一群山匪杆子人麻了,这一环扣一环的,也不知道几个掌盘子知道这种情况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而城外几个掌盘子,在看到吊桥被升起,城门被关上后,竟无一人逃出,顿时面若死灰。 第19章 傻眼的山匪 澄城县外,所有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澄城县,脸上的后怕之色明显。 还好络腮胡掌盘子够谨慎,否则所有人进入那瓮城中搬运钱粮,还不知要多死多少人呢! 几个掌盘子面色无比难看,他们四个寨子出动大半的人马前来,竟然一下子就折损了这么多。 两百多名杆子,分到四个寨子,那也是每个寨子六七十人。 众人沉默许久之后,方脸掌盘子率先开了口:“几位,现在怎么办?” 独眼掌盘子咬牙切齿:“娘的,我们攻进城去,将那群阴险狠辣的人杀光,为兄弟们报仇!” 络腮胡掌盘子面色愁苦:“能用出刚才这种算计,显然城内中有能人,我们若是攻城,只会折损更多的人。” “那兄弟们的仇,就这么算了?”独眼掌盘子满脸不甘。 几乎没怎么说话的第四个掌盘子,是个病态模样,面无血色。 此时,他咳嗽着开了口:“咳咳,报仇的事,可以先放下,但有笔账,要好好找人算一算,咳咳……” 方脸掌盘子发问:“痨病鬼,把话说清楚些!” 其他两个掌盘子,也是将目光看向了痨病鬼。 痨病鬼掌盘子猛咳几声,才开口说道:“那宋望派人唆使我们下山,却没告知城里乱民的详细情况,我们的损失,自然该由宋望承担!” 络腮胡掌盘子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将得到的钱粮分了,先各自回山寨休整一番,再找宋望那小畜生算账!” “那就分钱粮吧!”方脸掌盘子也同意。 独眼掌盘子却是发起了火:“分钱粮分钱粮,就知道分钱粮,我们每个寨子,可是折损了六七十号人,若不能有个交代,以后谁还愿意跟我们?” 说着,他手中大刀,对旁边堆积的麻袋挥砍起来,以此发泄。 他这一砍,顿时傻了眼,麻袋中漏出来的,不是粮食,而是沙土。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是不由一愣。 几个掌盘子连忙上前,抓起一把沙土,满眼难以置信,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霾起来。 随即,独眼掌盘子又挥刀砍破几个麻袋,漏出来的,也都是沙土。 这一刻,所有山匪都是傻眼了。 痨病鬼掌盘子握着沙土的手,颤抖起来,咳嗽的更加剧烈,他又连忙让人打开所有的箱子。 当看到大半箱子装的是砖石,痨病鬼掌盘子直接就咳出了大量的血来。 另外三个掌盘子,也是身形踉跄。 络腮胡掌盘子气的嘴唇都在发抖:“来人,查看所有的麻袋,看看有多少装的是粮食!” 当有粮食的麻袋被挑选出来,几个掌盘子直接跌坐在地上,怒目圆睁。 经过清点,银子和铜钱合计只有三百多两,粮食一百来石,感情他们折损两百多人,只换来这么点东西。 “该死,该死啊,竟然如此戏耍我们!”方脸掌盘子有吐血的冲动,胸膛剧烈起伏。 “我要杀光他们!”独眼掌盘子眼中充血,杀机毕露。 其他人也是扯着嗓子怒骂。 有杆子气不过,更是冲到城墙前,指着城头翻出了祖宗十八代,但无人理会。 众人气愤的咒骂良久,才渐渐住了口。 络腮胡掌盘子吐出一口浊气:“大家说说,现在怎么办?” 痨病鬼掌盘子,以沾满血迹的手帕,擦着嘴角鲜血:“先找那宋望小畜生算账,弄笔钱粮,招兵买马后,再找机会给兄弟们报仇!” “我同意!”方脸掌盘子出声。 络腮胡掌盘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看着那高达三丈的城墙,独眼掌盘子叹了一声,才不甘的点了点头。 就在几人达成一致意见,准备离开之时,在离他们不远的山上,有着六七百人潜伏,正是宋望纠集起来的家丁和佃农。 宋望无奈的叹了一声:“看来这群山匪是指望不上了!” 旁边的李掌柜点了点头:“大少爷,都是我的错,没想到城里那群乱民,竟有如此本事!” 宋望没有责怪,略微沉吟,开口说道:“李掌柜,你说我们与山匪联合攻城,有没有机会?” 他很不甘心他家在城中的财富,落入到那些乱民的手中,很想拿回来。 闻言,李掌柜思量起来:“大少爷,若是身后这些人肯卖力,加上山匪与乱民的仇恨,攻进城的机会是有的!” 宋望看了看身后的众人,随即问道:“李掌柜,你有什么办法,让这些佃户卖力攻城?” “只能以利诱之!”李掌柜直接说出了方法,他是做生意的,深知钱财动人心的道理。 宋望想了想,下定了决心:“李掌柜,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去说动这些佃户,只要帮我夺回财物,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掌柜点头,连忙去与佃户们交涉。 最终,李掌柜以免除佃租五年,外加每人十两银子,说动了一众佃户。 于是,宋望一面派人去与山匪联系,一面带着六七百人下山,去与那些山匪会合。 双方人马在城外两里碰面。 当看到宋望的那一刻,独眼掌盘子满眼怒火,毫不客气的开腔:“好你个宋望,竟敢如此害我们,城中乱民如此厉害,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知?” 李掌柜连忙解释:“几位掌盘子,我们也没有与乱民交过手,不知道他们的本事,只知道他们是汇聚在城外的灾民,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多少!” 独眼掌盘子怒火难消,冷哼道:“哼,现在我们折损了两百多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宋望开口:“几位掌盘子,要不这样,我们联手杀进城,到时除了属于我宋家的钱财,我只要乱民的首级,其余钱粮都归你们,如何?” 说着,他略微停顿,补充一句:“我今天收到消息,这群乱民杀了知县,对城里其他富户也动手了,他们手中的钱粮可不是个小数目,到时你们也可以在城里搜刮一番,反正罪名有那些乱民担着!” 他与山匪之前的约定,是将乱民得到的钱粮四六分成,四成归他,另外六成归四个山寨,现在为了成事儿,他只能让步。 不过,城里的乱民抢城杀官,那就是反贼,其首级可以到官府换取大量的钱财,说不得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到时所有失去的都能找补回来。 闻言,几个掌盘子凑在一起,小声商量起来。 之前,他们提条件时,只知道城里的乱民攻破了县城,对县衙和宋家动了手。 现在得知其他富户也被乱民劫掠,不用想都知道,城中乱民手中的钱粮数量很多。 若是能得到,足以让他们几个山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下山打粮,还能大量招一批杆子,增强实力。 加上宋望现在钱粮分成上让步,即便攻城还要折损些许人手,也是值当的。 而且,正如宋望所言,他们攻进城后,可以搜刮一番,钱粮会更多,女人也任由他们挑选,岂不快哉? 片刻之后,几个掌盘子同意了宋望的提议,双方联合起来攻城。 于是,几个主要人物开始商讨攻城计划,准备攻城所需的云梯。 第20章 山匪攻城 城外又来一股人马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被城上的人得知,并立即通知了嬴庆。 当嬴庆来到城头,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人影,顿时神情凝重起来。 “头儿,这两股人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人吧!”李标皱着眉头开口。 李忠顿时神色阴沉,目光不善的看向城头那些被捆绑着的山匪杆子,抓起那名灰衣瘦汉来到城墙垛口:“你刚才不是说,山贼出动了三分之二吗?现在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 其他人也向这名山匪杆子投去了不善的目光。 灰衣瘦汉只感觉冤枉,城外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灰衣瘦汉连忙将目光看向嬴庆,害怕着开口:“这位……头儿,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啊!” 他不知道嬴庆的名字,也只能跟着众人称呼嬴庆为“头儿”。 嬴庆点了点头,平静的问道:“依你看,这批人会是什么身份?” 灰衣瘦汉看着城外,由于有些距离,难以分辨来人身份,便带着几分猜测开口:“也许是宋望的人。” “宋望?”嬴庆思量一番,点了点头:“这倒很有可能!” 他刚才已经从这些山匪杆子的口中得知,就是宋望以重利促使四个山寨下山。 而以山匪的秉性,宋望定然是信不过的,所以纠集人手,以保障自身的利益。 他还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宋望想趁着他们与山匪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翁之利。 嬴安开口问道:“二弟,城外这么多人,会不会强行攻城?” 众人听到嬴安的发问,目光都是看向了他们的头儿嬴庆。 经过昨天和刚才的事情,他们已经将嬴庆认定为了队伍的主心骨。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嬴庆开始思考起来。 如今他的威望,已经在队伍中初步建立,但这支队伍的成长,目前几乎没有进步,尤其是在战斗力上。 有他带头在前冲锋还好,可以给众人壮胆,但以后队伍的壮大,他要作为主脑坐镇后方指挥调度。 所以,若能有一场拼杀,让这支队伍发生一次蜕变,在以后是有极大好处的。 而城外这些人不是官军,战斗力没有那么强大,利用好了,那就是他们队伍很好的一块磨刀石。 想到这里,嬴庆开口说道:“仇怨已经结下,他们若是强攻,我们就只能与之拼杀一场,将敌人打退!” 众人闻言,不少人露出了忧色,城外可是有上千人,是他们的两倍多,要将对方打退,谈何容易? 嬴庆看到众人脸上的忧色,郑重说道:“大家别怕,我们做好准备,城墙这么高,没那么容易攻上来,我们一定能嬴的!” 据他所知,正常情况下,攻城方至少要有五倍守城方的兵力,才能攻破城池。 他知道众人闲着就会胡思乱想,所以必须必须让大家动起来,便接着说道:“梁瑞、李标,你们带些人,叫上那些灾民,拆除城墙周围的房屋,多准备些砖石和圆木,告诉房屋主人,到时给他们钱财补偿;李忠,你带人烧沸四面城墙的大锅。” “好的,庆哥(头儿)!”被点名的几人答应,并立即去做。 嬴庆则开始安排城墙上的站位,让每个人都清楚在防御进攻时,要如何做。 比如敌人进攻时,弓箭手,应该等敌人到达什么位置,开始对城下射箭;长枪手如何应对爬上垛口的敌人;刀盾手如何与登上城墙的人拼杀等。 当然,他的安排自然不可能尽善尽美,毕竟他也没有过城池攻防战的经验。 安排好后,已是午饭时间,嬴庆让妇人们将饭食运到城头来。 吃完午饭之后,嬴庆准备寻了个角落休息一下,就听到城下传来了动静。 来到垛口一看,城外的人,已经开始靠近城墙。 前方的人,扛着沙袋,随后便是扛着二十多架云梯的人。 他还看到城外的这些人中,有大半是拿着锄头铁锹的,顿时明白后面来的人,都是一群百姓。 观其架势,对方并没有从多面城墙进攻的想法,而是想从一面城墙发起猛攻。 嬴庆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纵然他做出了站位安排,但毕竟没有过类似的经验。 他对这个时期的城池攻防战的了解,仅限于影视内容。 现在看清楚对方的实力,他的担心少了许多。 这群人中的百姓,也都是没有战斗经验的,何况是军队都感到棘手的攻城战。 见到城下人群乌泱泱一片,众人脸上还是不由的浮现出害怕来。 嬴庆见到这一幕,连忙大声开口:“大家别怕,按照我刚才安排的做,他们就二十多架梯子,只要我们守住架梯子的点,他们就攻不上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众人并没有就此放下内心的恐惧,毕竟对方人数是他们的几倍。 说着,他目光看向旁边李标、梁瑞几人:“你们四人,分散在这面城墙上,按照我刚才安排的,不断提醒大家,有错漏之处,你们立即调整!” 现在队伍中有些威望的,除去他自己,那就只有李标、梁瑞、李忠和被安排去守其他城墙的陈大、韩泰、张仲三人。 这些人都在昨天的行动中,展现出了血勇之气。 而大哥嬴安靠着与他的关系,也能拥有些许话语权。 所以,让这些人在众人后方喊话提醒,可以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好的,庆哥(头儿、二弟)!”李标、梁瑞四人立即答应,在城墙上站位,不断给众人喊话鼓励。 嬴庆自己则带着挑选出来的十人,在敌人进攻的这面城墙来回走动,好让众人看到他在城墙上。 他挑选出来的这十人,都是与衙役拼杀过的,在关键时候,绝对能跟着他拼杀。 城外,扛着长梯的人不断靠近,在离城墙只有六七十步时,几个掌盘子当即下令:“所有人给我冲!” “杀!杀~!”在人群中的山匪杆子率先叫嚷起来,随即那些佃农也跟着喊杀。 处于前方的人,大喊着跑了起来,快速的冲向城墙,很快抵达护城河。 由于大旱,护城的水位早已浅了下去,水位最多也就没过腰部。 所以,护城河最多也就能起到了迟缓进攻速度的作用。 何况城外进攻之人,还扛着沙袋准备填护城河。 先前被山匪运出去的沙袋,此刻反而被山匪利用了起来,省去了灌沙袋的过程。 在敌人靠近护城后,嬴庆也果断下令:“弓箭准备,放!” 城墙上,几十个手持弓箭的人,立即张弓搭箭,躲在垛口处,斜着对城外放箭,目标是人员密集之处。 箭矢离弦,弓弦颤动,箭矢发出呼啸之音,但城外只有四五人中箭。 一是对方站位有些分散,有躲闪空间。 二是这些弓箭手,本就还没恢复身体的元气,此刻心里又有恐惧在,射出的弓箭没有准头不说,连力道都不足,有些箭矢甚至都没射过二十步。 不过,中箭之人倒地哀嚎,让旁边的人一阵惊恐,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佃农,甚至止步不前。 但山匪早已安排的督战人员,见到有人停滞,刀背立时砸了过去:“都给老子冲!” 刀背打在身上,自然是非常疼的,但佃农们不敢反抗这些山匪杆子,只能硬着头皮,冒着零星的箭矢往前冲。 在山匪杆子的督战下,沙袋被扔进护城河中,很快就填出几条路来。 扛着梯子的人,顺利的通过了轻松的通过护城,将长梯靠着城墙架起…… 第21章 守城战之菜鸡互啄 随着长梯靠着城墙架起,谁率先往上爬的问题,就出现在了攻城一方的面前。 城上有人防守,谁先爬上去,谁就要遭受围攻,十有八九是要没命的,那可是一群敢杀官造反的人。 攻城的这边没有人敢攀爬,守城这边,看到长梯架起,却是慌了手脚,直接垛口两三步远,将一块块砖石往城下扔。 非常的随意,完全不敢探头出去看敌人所在的位置,能不能砸到人,那全靠运气。 嬴庆看到城墙上准备的砖石,在几个呼吸间就少了两成的,顿时一阵头大。 他也不知道这样守城对不对,但他知道这样下去,先前准备的砖石,肯定会不够用。 当即,嬴庆小心的站到垛口,快速的往城下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直接傻眼了。 城外攻城之人,在被砸伤几人后,竟是远离长梯有两丈远,就那么平静的抬头看着城头如雨点般的砖石扔下。 虽然城墙上扔下的砖石犹如雨点,但城下这些人丝毫不慌,因为他们丝毫没有感受到威胁。 嬴庆黑着脸,大声喊道:“娘的,不要乱扔,一个人没有砸到!” 场面有点混乱,只有附近几个城墙垛口,听到了嬴庆的喊声停下来。 见状,跟在嬴庆身边的十个人,立即跑起来,一边高声叫停,这才让更多的人停下。 嬴庆这才继续开口:“你们自己看看城下,扔了这么多砖石,有没有砸到人?” 他话语落下,立即有人探出头往城外看,也是直接傻了眼,只见城墙脚下一片砖石,敌人抬头愣愣的望着。 感情他们扔了这么多砖石下去,全是在做无用功。 还好嬴庆叫停了,不然他们将砖石扔完,也伤不到几人。 嬴庆连忙叫来李标、梁瑞几人进行吩咐:“你们几个,在没有架长梯的垛口处,时不时的观察城外情况,再告诉众人怎么打!” “好!”李标、梁瑞几人立即答应。 “都小心点,山匪也有弓箭!”嬴庆提醒。 闻言,几人重重的点头。 城上停止了扔砖石,城下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迟迟没人上前。 督战的山匪杆子反应过来:“爬上去,他们砖石都扔完了!” 说着,督战的山匪杆子,立即用刀驱赶。 在前头的人,可是提前领了一两银子的,属于敢死队类型。 这些人,自然都是那些佃户百姓。 看到明晃晃的刀,这些人也只好再度靠近城墙,然后开始攀爬。 他们一手拿锄头,一手扶长梯,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晃晃悠悠的往上爬。 城墙上,李标、梁瑞几人,开始指挥在架了长梯处的反击。 有了指挥人员,垛口处扔砖石的节奏得以控制,每块砖石下去,要么将人砸下长梯,要么就让长梯上的人主动跳下去躲避。 当守城的这些人,发现迟迟没有人爬上来,好奇心终是胜过了胆小,开始小心的探头往外看。 而看到登上长梯了人,不断被砖石砸中,或者逼迫的跳下长梯躲避,守住城墙的底气逐渐提升了起来。 往城下扔砖石的时候,也敢从垛口探出头去瞅准砸了。 而城墙上的弓箭手,则在其他垛口处,对城下的人进行射击。 在感受到战场并没有那么凶险之后,他们的射击动作开始正常化。 四轮箭矢,射中了七八十人,受致命伤的便有二十几人。 不过,嬴庆让弓箭手停止了射击,毕竟他们手头的箭矢有限,四十多张弓,六七百支箭矢,射个十来轮,也就没了。 似这等守城,保留远程打击能力,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过,嬴庆还是能够看出,这是在菜鸡互啄。 攻城的就光着头往上莽,没有盾牌,也没有远程攻击掩护,守城的也没有什么章法。 这要是换做训练有素的官兵来攻城,那绝对已经攻上城头拼杀了。 城外,几个掌盘子看到架在城墙上的二十几架长梯,不断有人员被砖石砸下来,心里又急又无奈。 两炷香的时间,伤亡人数就过百。 络腮胡掌盘子若有所思,随即开口:“不能让城上的人肆意防守,否则我们是登不上城的!” 独眼掌盘子连忙询问:“这个大家都知道,可问题是要如何做?” 痨病鬼想了想,眼睛一亮:“咳咳,有了,让弓箭手上去,对着垛口射箭,掩护登城!” 有人说出办法,几个掌盘子立即吩咐下去,将手下杆子中的弓箭手找出来,安排去掩护登城。 很快,山匪中的弓箭手,站在长梯外四五十步,对着城头射箭。 虽然有一定的威慑力,但却没能掌握规律。 只是等着城上垛口有人冒头扔砖石,才开始松开弓弦。 可等到箭矢射到城头之时,垛口处的人已经缩回去取砖石了。 不过,城头也有个别运气不好的人,被箭矢射中,倒地惨叫。 那凄厉的惨叫声,又让城头上的人紧张害怕起来,扔砖石的时候,又开始畏畏缩缩起来,不敢怎么冒头。 嬴庆见状,连忙招呼让人将伤员抬下城墙,临时让人去请大夫医治。 随即,他对城头的弓箭手吩咐道:“弓箭对准城下那些射箭的人!” 弓箭手再度来到垛口,对城下放箭之人射箭,但四五十步的距离,还要有针对性的射击,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颇有难度。 毕竟,他们也得防备着对方的弓箭射击,不可能像狩猎那般,会有足够的时间让猎手平心静气的瞄准。 所以,四十多张弓,对敌方弓箭手造成的伤害有限,还不如之前对着人员密集之处放箭那样来的实在。 不过,他们对敌方弓箭手是有威慑的,至少会让敌方弓箭手有心理压力。 嬴庆在城头巡走,一边喊道:“稳住,放大了胆子还击,县衙里的那些钱粮,是让我们和家人活命的,可不能被城外这些人抢了去!” 听到嬴庆的话,众人都再度壮起了胆子,他们敢参加造反,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么? 如今吃饱饭的日子就在眼前,只要将城外这些人打退,那他们和家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挨饿了。 不过,打仗毕竟是要死人的,他们必须小心,在还击之余,都防备着那些流矢暗箭。 但战场总是有着不确定性,城头时不时有人中箭被抬下去。 随着这些人对伤亡的逐渐习惯,内心的害怕反而在减少。 而且,他们知道伤亡是如何产生的后,开始考虑如何规避。 嬴庆知道,这就是战斗经验的累积,不是他人可以教会的,只有付出伤亡和代价才能让他们铭记。 随着攻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佃农们开始有了撤退的想法,但山匪杆子不会让他们如意。 第22章 敌人内乱 城外,几个掌盘子,见攻城许久,还是没有一人登上城墙,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他们以前都是打家劫舍,对砸门翻院极为熟悉,可这种攻城战,他们是一点经验也没有,也从未想过会有攻城的一天。 城墙下,爬上长梯的人,越来越少。 本就心急的独眼掌盘子,看到城头进攻节奏慢了下来,顿时骂骂咧咧:“娘的,前面是怎么回事儿?” 旁边,几个主要人物,也是不清楚为何进攻慢了下来。 但很快,有个小头目跑过来禀报:“掌盘子,那些佃农想撤退,兄弟们对其打骂,可都没什么用,就是不肯上!” 宋望在此时开口:“要不,先撤回来,让他们休息一番?” “不行!”络腮胡掌盘子果断拒绝,并说出自己的理由:“这些人明显是怕死,一旦撤回来,定然各自离开,不会再听我们的!” 痨病鬼点头,咳嗽着开口:“咳咳,胡子兄弟说得对,不能撤,咳咳,想要今日破城,就必须一鼓作气,我们都带人压上去,敢后退的,直接砍了!” “这……”宋望犹豫,若他带来的人死太多,到时可就不一定能从这些山匪手中,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了。 “什么这哪的!”独眼掌盘子来了脾气,瞪着宋望:“哼,你想撤退,那就问问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痨病鬼明白宋望的想法,立即开口安抚:“宋少爷,你放心,属于你的那一份,我们会给你!” 闻言,宋望思索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几个掌盘子,带着队伍压了上去,以蛮横的手段促使佃农登梯攻城,在砍了十几人后,佃农们又变的老实许多。 佃农们被逼迫着上了长梯,却被一块块砖石、一根根圆木砸了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随着攻城节奏加快,在付出近两百人伤亡的代价后,终是有人登上了城墙垛口,但有部分人直接就被长枪给捅了下去。 即便有跳上城墙的,也会遭受围攻,只能以锄头、铁锹挥舞,让人不敢轻易上前。 但守城这边的人,总归是有心思灵活的,比如嬴安,他看到众人不敢轻易上前,就直接抓一块青砖,砸了过去。 那手拿铁锹的人,被砸中了脑袋,顿时头破血流,脚步踉跄的惨叫着。 旁边的人趁机上前,长枪直刺,大刀挥砍,结果了这人的性命。 嬴庆带着十个人,到处“查漏补缺”,快速的斩杀那些登上城墙的人,一边喊道:“兄弟们,不要怕,谁敢上来,就杀死谁,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给我杀!” 有嬴庆、嬴安、李标等人带头,众人的胆气也更足了,对那些登城的人发起猛攻。 刚从长梯爬上来站在垛口的人,看到城头上被一个个斩杀的“先登者”,心中恐惧骤生,有人直接退回长梯,有人则直接往城下跳,以求保命。 然而,这些选择后退的人,继续被督战的山匪杆子逼迫登城,但凡迟疑的,直接被无情砍杀。 这让本就怨气的佃农,更加愤怒,但碍于杆子手中血淋淋的刀,只好继续登城。 随着这场城池攻防战的进行,城墙上有人高声呼喊:“砖石不够了……快让人运砖石上来……圆木也没有了……” 嬴庆听到了这些话,一面安排人去动员灾民搬运砖石圆木上城,一面大声喊道:“用金汁儿泼!” 在听到嬴庆的话后,李标、嬴安等人反应过来,立即指挥众人使用烧沸的金汁儿。 当一瓢瓢滚烫的金汁儿泼下,被浇中的人发出惨叫。 在闻到恶臭后,立即有人惊叫:“呀,是金汁儿啊!” 对于这种东西,他们都是知道威力的,一旦被烫伤,伤口会发生溃烂。 尤其是现在六七月份这种炎热天气的时候,金汁儿导致的溃烂,十有八九会要了他们的命。 慑于对金汁儿的害怕,佃农们再也不敢登城了,开始远离城墙。 督战的山匪杆子将刀砍向他们,却是激起了反抗,有人用锄头、铁锹进行反击,甚至有督战的山匪杆子被打杀。 “敢动我手下的杆子,找死!”独眼掌盘子见到这一幕,眼中杀气浓烈,他对着旁边的人一招手:“兄弟们,跟我杀了这些人!” 旁边几个掌盘子刚要出言阻止,独眼掌盘子已经带人杀了过去,沿途那些佃农被一阵劈砍,死伤数十人。 这种举动,自然会激怒更多的人。 有个佃农开口说道:“大家一起反抗啊,他们这是不给我留活路,什么免佃租赏银钱就不要想,命都快没了!” 他这一喊,立即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都出来喊话,并与喊话的佃农站到一起,对抗山匪杆子。 佃农们早就不满山匪杆子的逼迫,现在有人带头,纷纷开始反抗,与山匪杆子拼命。 城下的混乱深,立即引起了嬴庆的注意,他小心的探头往外看,见到城下之人内乱拼杀后,不由得愣住。 李标、梁瑞几人也探头看到了这般场景,快速的跑到嬴庆身边。 “头儿,城下这些人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李忠开口问道。 嬴庆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内乱了,他们本就是两伙人,打起来也正常!” 李标笑着开口:“嘿嘿,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不会再攻城了!” 众人闻言,都是认可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欣喜。 嬴庆却若有所思,这场城池攻防战,并没有达到他所期待的“练兵”效果。他原本期望这场守城战,会有一场激烈的拼杀,以锻炼士兵的战斗意志和技能。 然而,眼前的情况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登上城头上的敌人数量并不多。 嬴庆深知造反非儿戏,每天都可能面临生死存亡。他希望通过这场攻城战,让跟着他的这些人,在生死考验中锻炼出战斗力。 这是对他自己的命负责,也是对跟着他的人性命负责。 想到这儿,他立即让李忠去将陈大、韩泰、张仲他们叫来议事,又吩咐一些人时刻注意城下的动静。 待韩泰几人到齐后,嬴庆直接开门见山:“我想出城杀败他们!” 第23章 出城 众人原本还停留在守城成功的喜悦中,可听到嬴庆的话后,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面对城外那些人,有城墙保护都害怕不已,现在嬴庆说要出城,他们不由得生出了恐惧。 现在出城,就意味着要与城外之人面对面的拼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韩泰略微迟疑,开口说道:“头儿,虽然城外那些人,刚才伤亡了两百多,可也还有七百多人,出城跟他们打,只怕我们不是对手啊!” 他不赞成出城作战,没有直接反对,而是选择委婉的方式相劝。 陈大也开口,直来直去:“头儿,我们不需要出城,他们明知攻不下城,肯定会自己退走的!” 刚才他们看到了城外的情况,两伙人已经发生了冲突,不太可能继续攻城。 梁瑞也不理解嬴庆,问道:“庆哥,为什么要出城?” 城墙上的众人,也是非常不理解,更是不愿出城拼杀。 嬴庆看到众人的神情,在略微沉吟后,开口说道:“我也不想出城,可城外这些人,始终是隐患,如果这些人就在城外某处,等我们将钱粮运出城时发难,我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他自然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毕竟出城作战,会有更多人丧命。 以战“练兵”这种事情,若是明说出来,众人绝对不会同意,反而会将他看成不顾兄弟性命的无情无义之人。 可他不这么做,队伍的战斗力就无法提升起来。 他们这是造大明朝的反,以后打仗的事情,肯定是少不了的。 若等官兵来剿时,他们还是现在这种状态,那以官兵的战斗力,他们起义的结局一定会是悲惨的。 而城外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山匪和佃农,除了心狠手辣些,与他们战斗力相差不大,正是他们队伍很好的一块磨刀石。 只要队伍真正见了血,那至少在胆气方面,会有明显的提升,以后面对官兵,便不会那般惧怕。 若是队伍中的人员没有胆气,那纵然是拥有百万人,那也是乌合之众。 所以,即便是众人不愿,嬴庆也要找借口坚持执行。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都是若有所思,他们明白嬴庆的顾虑是可能发生的,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愿意。 见到众人的神情,嬴庆再度开口:“我们杀官起事,肯定不能在城里久待,必须要找个地方落脚的,而山匪的寨子,能在官府的监管下安然存在,说不得是个很好的选择,你们说呢?” 众人闻言,都是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平民百姓了,自然不可能一直待在城内,等着官兵来剿。 陈大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说出心中的担忧:“头儿,对方人多,万一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对啊,头儿,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众人附和陈大的话。 嬴庆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一脸轻松的说道:“现在对方内部生乱,注意力没在我们这边,如果我们分成两部,一部从其他城门出去,在他们背后发起突袭,另一部从城中杀出,两面夹击之下,胜算很大!” 闻言,众人思考起来,却迟迟没有人表态。 见状,嬴庆连忙说道:“兄弟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现在人人有武器,一定能嬴的,请大家相信我,若等他们内讧结束,那胜算可就不大了!” 先前在瓮城用计成功,缴获了两百多件各类武器,他们四百多人,已经给队伍所有人配备上了。 韩泰率先做出了决定:“我同意杀出城去,我相信头儿的判断!” “我也相信头儿!”张仲也表态。 “我也相信头儿,我也是……” 城墙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表态。 他们都明白,嬴庆刚才所说,是在考虑他们的退路,在没有其他办法之前,他们必须支持,他们现在也信得过他们的“头儿”。 嬴庆见状,暗暗点头,看来他这两天表现,已经在众人心中产生了不小的威望。 见大部分都表了态,陈大等少数保持沉默的人,也只好点头,同意出城作战。 于是,嬴庆开始安排。 他目光看向韩泰几人:“陈大、韩泰、张仲三人,你们随我从南城门出去,带人绕到敌人后方发起突袭!” “好!”三人齐声答应。 嬴庆目光看向另外几人,吩咐道:“李标、梁瑞、李忠,你们跟着我大哥在城内,看到我们开始冲杀后,立即带人从城内杀出,两面夹击!” “好的,头儿(庆哥、二弟)!”被点名的几人都是出声答应。 安排完领头几人,嬴庆又将队伍一分为二,其中两百人跟着他们从南门出去,剩下的一百六七十人跟着嬴安几人在城内,伺机而动。 原本队伍有四百多人,但刚才的守城战,有十多人阵亡,三十多人受伤。 嬴庆做好准备之后,立即行动,带着两百人从南门离城,然后借着地形的掩护,用了不到三刻钟,绕到了敌人的后方。 此时,山匪们与那些佃农虽然停下了打斗,但还在对峙着,相互谩骂与指责,剑拔弩张,有再度动手的迹象。 山匪们站在外围,对佃户们形成了包围之势。 不过,佃户们有四百多人,虽然只拿着锄头、铁锹,但也有些威慑力,让山匪们不敢轻易动手。 先前,双方对抗之时,山匪杆子便有二十多人倒在了锄头和铁锹之下。 城头,嬴安等人目光注视着城外之人后方,只见一伙人在两里外出现,正是嬴庆等人。 不多时,嬴庆等人离山匪们只有一里远。 城头上的嬴安、李标等人,在留下几个观察城外情况的人后,带着剩下的人下了城墙,进入瓮城当中,做好冲杀的准备。 嬴庆他们走路不急不缓,有点蹑手蹑脚的意思,更无人说话,所以并未引起山匪们的警觉。 他们目光注视着前方的山匪们,只要对方有所警觉,他们就会立刻发起冲杀。 而山匪们和佃农们根本没有想到城里的人敢出来,两方还在激烈的争吵。 山匪们逼迫佃农们继续攻城,佃农们则要山匪们让道放他们走,浑然不知危险已经临近…… 第24章 前后夹击 “姓宋的,我们不要你免佃租,也不要你的银钱,你让他们放我们走!”佃农中一个领头的汉子大声吼道。 “对,那些我们都不要了,快点放我们走!”佃农们也跟着大声叫嚷。 宋望站在山匪杆子中间默不作声,他带人前来,就是想夺回家财,现在可还没成功,自然不会为佃农说话。 他也希望这些佃农继续攻城,好让他夺回家财。 独眼掌盘子左手按着流血的额头,满脸怨毒的说道:“伤了老子还想走?门都没有!” “哼,已经死伤了两百多人,都攻不下,还想让我们继续送死?休想!”佃农中的领头汉子态度坚定。 “对,休想!”佃户们群情激奋。 “再不攻城,老子将你们都剁了!”独眼掌盘子将手中沾了血的大刀扬了扬,吓得前方几个佃农后退几步。 佃农中领头汉子连忙开口:“大家别怕,我们人多,这群山匪若敢动手,我们就跟他们拼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们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另一个佃农中的领头汉子开口附和:“这些山贼土匪劫掠相邻,无恶不作,就是一群畜生,杀了也不犯法!” 听到对方言语中的辱骂,一群山匪杆子那是怒目圆睁,恨不得上前将说话之人乱刀砍死。 独眼掌盘子更是压不住心中的火气,恶狠狠的说道:“兄弟们,跟我杀了这个嘴臭的!” 说着,他率先迈步,挥刀砍向那个辱骂他们的人。 见到自家掌盘子动手,山匪杆子纷纷跟上,举刀喊杀。 佃农中的头领见状,立即喊道:“跟他们拼了,打死他们!” 于是,佃户们纷纷举起锄头铁锹,与山匪杆子们拼杀在一起。 离山匪不到一里的嬴庆等人,在见到山匪与佃户们再度相斗,心下顿时窃喜过望,如此一来他们的机会就更大了。 让嬴庆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离山匪只有二三十丈时,山匪依旧没有发现他们。 他立即让队伍排开一些再往前,直到到离敌方只有十丈左右,才有一个无意间回头吐口水的山匪,看到了嬴庆等人。 这山匪看到嬴庆等人后,顿时愣住。 这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开口:“乱……乱民从城里出来了!” 他这一喊,在两方人员中间,指挥打斗的几个掌盘子没听到,旁边之人倒是听的清晰,他们立即回头去看。 果然见到了一大群人,身上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手中拿着武器,且已经摆开了阵仗。 所以,这些人看到嬴庆他们后,直接就叫嚷着向快速后退:“不好了,不好了,乱民出城从后面杀过来了!” 这些人叫嚷,让更多的山匪杆子回头,然后就是被挤着往后退,场面无比的混乱与拥挤。 那几个掌盘子,终于是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叫喊声,他们迅速叫喊着:“不要慌,不要慌!” 可队伍的拥挤与混乱,几个掌盘子的喊声,淹没在了山匪杆子的叫嚷声中。 见被对方发现了,嬴庆也果断的下令:“弓箭手,放箭,快速将箭矢全部射出去!” 弓箭手早已跟着队伍成半圆形排列,听到命令后,立即张弓搭箭,迅速开射。 如此近的距离,对方又拥挤在一起,根本不用怎么瞄准,箭头对着人群即可。 箭矢不断射出,落入山匪队伍当中,山匪杆子顿时一个个倒地惨叫。 四十多名弓箭手,将携带的三百多支箭矢,以最快的速度射完,倒地的山匪杆子,就有一百多个。 当然,其中有装死的,这是山匪杆子们保命的惯用伎俩。 人员被清空许多,山匪与佃户就没那么拥挤了。 几个掌盘子的命令也得以传达开来:“不要慌,不用怕,所有人到我们身边来,这就是一群饥民,在城里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现在他们出城来,我们可以杀光他们,到时城里的钱粮就是我们的了!” 山匪杆子们听到几个掌盘子的话,也是反应过来,纷纷往几个掌盘子身边汇聚过去。 而那些佃农们,在山匪杆子的包围撤去后,直接就从左右两边逃窜。 嬴庆见弓箭手放完箭矢,当即下令:“兄弟们,跟我冲,先杀那些拿武器的山匪!” “杀呀!杀……”陈大几人大喊,其他人也大声喊杀,跟着嬴庆几人冲锋。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 当看到嬴庆他们快速冲上来后,几个掌盘子也立即下令:“兄弟们,冲啊,给我杀光他们,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几个掌盘子装模作样的冲锋,但很快就落在了一众杆子的后方。 而随着嬴庆他们动手,城墙上的人也立即给瓮城中的人提醒。 很快,城头放下吊桥,城门被打开。 率先从城门冲出的,是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拆了顶盖,两边木板也拆掉了一些,并在四面钉上了木棍当扶手,俨然就是一辆简化的战车。 战车上有四个人,一个是从队伍中选出的车夫,负责干马驾车。 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嬴安、梁瑞、李忠。 他们三人的身体,被布条固定在马车的扶手上,一手拿刀,一手持盾,大声叫喊:“兄弟们,杀呀!” 这个方法,是嬴庆想到的,也是为了让他最为信任的几个人,能够立下更多功劳,以后好当军官带队伍。 嬴庆知道,在造反的过程中,不仅作战会死人,队伍内也是有明争暗斗的,官兵还会进行策反暗杀等。 历史上便有不少先例。 所以,他现在就要开始培养亲信。 嬴安是他的亲大哥,自然是亲信的首选之人,梁瑞和李忠与他们兄妹关系极好,也是知根知底的,自然值得培养。 “杀~!”马车后方,一百多人紧随,冲杀出来。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佃户,在听到身后传来洪亮的喊杀声,那是被吓的头也不敢回,逃窜的速度更快了几分,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来。 而嬴安几人率队冲出,腹背受敌的山匪杆子,又是慌乱起来,一时间进退不得。 几个掌盘子见状,暗道不妙,立即寻了个薄弱之处,带着几个亲信,丢下其他山匪杆子,一声不吭的逃跑…… 第25章 变故再生 嬴庆率领队伍与山匪交上了手,他并没有猛冲,而是与旁边之人配合杀敌。 他很清楚,一个人再勇猛,也难免有意外的时候,毕竟古语云:双拳难敌四手。 出城作战的目的,是他想借用这些山匪“练兵”,真正要拼杀的,是队伍的其他人。 随着佃户们逃走,嬴庆他们对上百十个山匪,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所以,有嬴庆等人带头,其他人也敢与山匪相拼。 一打一或许打不过,但现在是两三个打一个,优势在我! 何况,一辆马车冲进山匪之中,那是如入无人之境,撞死撞伤不少。 马车上的嬴安几人,也是不断挥刀劈砍,沿着马车的行驶轨迹,能看到不少残肢断臂。 山匪杆子们,根本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几个掌盘子带着亲信逃跑,自然被个别山匪杆子注意到,立即有人大喊:“掌盘子他们逃了,大家快跑啊!” 这一嗓子,让山匪杆子彻底没有了斗志,纷纷想办法摆脱对手。 “快跑啊……掌盘子他们逃了……大家一起冲出去……”山匪杆子们大声叫嚷着。 嬴庆也听到了山匪杆子们的叫喊,砍翻一个山匪后,立即抬头扫视战场,发现这场战斗,比他想象中要简单的多,眼下基本取得了胜利。 在发现活着的山匪们,都在疯狂逃命后,他立即对众人喊道:“兄弟们,跟我追!”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后,都跟着嬴庆全力追击山匪。 这出城一战,轻松取胜,众人都信心倍增,他们现在面对这些山匪,已经全然没有了害怕。 因为他们刚才已经杀了不少山匪,虽然是几个打一个,但好歹手中武器真正的见血了。 众人虽然在追击,但却难以追上前面逃跑的三十多个山匪,这主要是山匪经常有饱饭吃,身体素质比嬴庆他们这边的人好。 一辆马车冲到了追击队伍的前方停下,嬴安连忙开口:“二弟,快上马车!” 嬴庆见状,连忙跃上马车:“追!”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快速的跑了起来,很快就拉近了与前方山匪的距离。 嬴庆开口大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马车上的几人也跟着大喊。 眼看被追上的山匪杆子,听到后方的喊话,果断的丢掉武器蹲在地上求饶。 嬴庆见马车在减速,立即开口:“不用停,继续追前面的!” 这些投降的山匪,后方陈大、韩泰等人自然会接手。 嬴庆他们一边追击,一边大喊投降不杀,三十多个山匪有二十来人选择投降。 剩下的,便是几个掌盘子带着亲信还在奔逃,但很快被马车追上。 几个掌盘子也是果断,竟是选择分散逃跑。 见劝降无果后,嬴庆果断让车夫驾车追上,直接一个个的砍翻。 不过,终究是有运气好的,四个掌盘子被杀了三个,宋望也成了嬴庆刀下亡魂,只有络腮胡掌盘子及时跑进山中,逃得一命。 当马车返回城内县衙,已经过了申时初刻(申时=15点-17点),战场也打扫完毕,并以粮食为利,让灾民就地掩埋尸体。 见到嬴庆他们返回,众人都是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陈大率先大笑着开口:“哈哈,没想到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竟然这么不经打!” 韩泰也笑着开口:“这头儿的功劳,各方面都安排的好!” 其他人认同韩泰的话,纷纷开口附和,对嬴庆多有赞赏。 嬴庆对此很受用,客套了一番后,让众人坐下说话。 当众人落座,嬴庆发现对比昨天的人数,少了许多,部分虽然在城墙值守,但伤亡人数可能比他想象的多。 他当即开口问道:“我们出城作战,伤亡了多少人?” 提到伤亡,众人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韩泰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城外作战,死了二十七个,受伤的有五十五个,其中重伤二十一人,估计有一半挺不过来!” 闻言,嬴庆立即在心中盘算伤亡人数,加上先前守城时的伤亡,今天共有四十六人阵亡,三十二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 他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在作战如此顺利的情况下,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伤亡,当真是战斗力堪忧啊。 嬴庆连忙去看望伤员,韩泰等人早已请了大夫,给伤员处理了伤势,伤员的家人正在悉心照顾,有些妇人在默默流泪。 看到这一幕,嬴庆的心里也是不好受。 但也没有办法,在明末这个乱世,这些受灾的百姓,想要安稳度日,几乎做不到。 嬴庆目光看向旁边的小妹嬴欢,吩咐道:“小妹,你留在这里帮忙,若有难处就来告诉我;另外,每天让人熬煮肉粥,给伤员进补,多放些肉!” “好的,二哥!”嬴欢点头答应。 听到嬴庆的话,伤员与其家人也对嬴庆多番感谢。 嬴庆又叮嘱一番伤员好好养伤,便走出了安置伤员的屋子,领着众人来到了县衙正堂。 还不待嬴庆等人站定议事,六七个人就匆匆跑进正堂,脸上神情无比慌张,像是逃命一样。 嬴庆见状,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嬴庆的问话,这六七个人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陈大见这几人,是他之前从牢狱中放出的,便开了口:“王六,头儿问你们话呢!” 王六闻言,脑筋急转,回道:“头儿,陈哥,有人在城东纠集人手,说是要将我们赶出城去,李三娃他们几个被抓了,我们几个跑得快才逃脱!” 正堂内的众人闻言,都是面色一变,没想到刚刚杀败山匪,城里又出现了这等变故。 陈大听到有人要将他们赶出城,顿时来了火气,他目光看向嬴庆:“头儿,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带兄弟们杀过去吧!” 嬴庆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目光看着王六几人,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手底下有人被抓,那自然是要找回场子的,否则底下的人会如何看他? 收回目光,嬴庆一挥手:“让兄弟们集合,拿上家伙事儿,跟我去要人!” 除了在城墙值守的,其余两百多人拿上武器,快速在县衙外集结,然后跟着嬴庆往城东而去。 第26章 扣帽子 嬴庆走出县衙,便发现城东有着浓烈的烟雾升起,应是房屋起了大火。 来到城东主街道上,嬴庆他们迎面碰上了一伙人,看上去是一群百姓,手中拿着棍棒、锄头、铁锹等物为武器,极少数人手中有刀枪。 由于是在街道上,看不全对方的人数,但对方后面的街道,都站满了人。 这伙人看到嬴庆他们,顿时止住了脚步,脸上浮现害怕之色,因为嬴庆他们身上,还有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血腥味顺风飘向他们。 两伙人,在街道上对峙起来。 王六指着对面那群人,对嬴庆说道:“头儿,就是他们抓了李三娃!” 嬴庆看向对面的人,十分肯定这就是一群普通百姓,心中愈发觉得王六所说事情有蹊跷。 他目光看向对面的人,开口说道:“你们谁是领头的?” 话音落下,一个文质彬彬的、衣裳整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我就是!” 嬴庆打量一番中年人,从穿着和气质上,能看出这是个文化人,于是问道:“你是读书人?” “我乃澄城县吴举人,你待怎样?”中年人完全不惧嬴庆等人,言语中透露着不客气。 嬴庆心中对吴举人的言语很不爽,但也没有立即发作:“吴举人是吧,为什么聚众抓我们的人?” 闻言,吴举人正气凛然的伸手指点:“你们这群反贼,冲进城来,杀官绅抢富户,奸淫妇女,肆杀百姓,烧毁民房,人人得而诛之!” 嬴庆皱起了眉头,感觉一顶黑锅扣在了头上,满脸疑惑:“奸淫妇女?肆杀百姓?烧毁民房?” 他目光看向了王六,见后者眼神躲闪,表情很不自然,他便已猜出了事情原委。 定是王六等人在城中作恶,惹怒了城东这些百姓,故而聚集,拿了他们的人。 不过,此时不是深究自己人的时候。 嬴庆目光盯着吴举人,冷笑道:“人人得而诛之?你吴举人又有多清高?我们成为反贼,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罪魁祸首!” 既然对方喜欢讲道理扣帽子,那他也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笑话!你们造反,与我们读书人何干?”吴举人怒视嬴庆。 “何干?哈哈哈……”嬴庆大笑,随即笑声顿止,指着吴举人:“我来问你,你名下可有人挂靠田地免税?” 吴举人一摆衣袖:“这个不需要你知道!” “那看来是有了!”嬴庆将刀扛在肩上,目光看向吴举人身后的百姓:“你们知道为什么交的赋税越来越高吗?就是这些读书人引起的!” 他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明优待读书人,给读书人名下的田地免税,可他们读书人不念朝廷恩典,罔顾国法,让别人的田地挂在他们这些读书人名下免税,那朝廷按照田亩收的税,就要加派到了其他百姓的身上,这些读书人名下挂靠的田地越多,其他百姓就被加派的越多,这就是大家所交赋税一年比一年高的原因。” 众多百姓闻言,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吴举人见情形不对,连忙开口辩解:“我等考取功名,照顾一下乡邻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嬴庆冷笑:“那你们读书人帮他人免的税,被加派到其他百姓的头上,也是理所当然?” 他指着吴举人身后的那些百姓:“你看看身后这些人,有多少骨瘦嶙峋的,他们有多久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因为你们这些读书人,他们要交更多的税,等交不起税的时候,就只能低价卖了田地,然后成为佃农,天灾一来,就要变成流民饥民,等像我们一样的时候,他们也会反,你吴举人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胡说八道,你这是胡说八道!”吴举人气得不轻,指着嬴庆的手都在颤抖。 嬴庆却要将对方的底裤揭开:“按照大明律,你吴举人名下有四百亩田地可以免税,出除去你自己的田地,剩下挂靠的田地本应该向朝廷交税,结果却落到了你的手中。大明各地的举人皆是如此,导致国库空虚,辽地女真叛乱,朝廷要用兵,就只能加派辽饷,结果还是落到了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身上,致使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你吴举人就是大明朝的蛀虫之一!” “你你你……”吴举人怒极,一时语塞发泄不得,一张脸憋的通红。 嬴庆也大声开喊:“乡亲们,我们也不想对你们动刀兵,既然是我手下的人犯了错,那我在这里向大家告罪!” 说着,他对众人躬身一礼,然后继续说道:“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我希望通过其他方式,来补偿受害的乡亲们。” 他很清楚,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很可能演变成全城百姓反抗他们,到那时,他们休想安然带着这次起义的成果离开。 吴举人怒气未消,对身后的百姓喊道:“乡亲们,别听这反贼的话,他们居心不良,必须将他们赶出城去,否则大家都要遭殃!” 听到这话,嬴庆身后的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厮杀。 然而,嬴庆先前给吴举人扣帽子的言语,终是被一些百姓听进去了,心中生出了刺,对吴举人也没有那么信任了。 而且,他们也不敢与嬴庆他们拼杀,城外几百山匪被杀的事情,他们也从帮忙守城的难民口中,听到了一些风声。 有人开口说道:“吴举人,他们都是亡命徒,若是动起手来,是要死不少人的,还是让受害的人出来,与他们商量一下吧!” “你们……”吴举人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有耄耋老者拄着拐杖上前,略过吴举人,目光看向嬴庆,但不敢托大:“这位小哥,我看你也是懂得道理的,你将那些作恶的人交出来由我们发落,再赔偿些钱财,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看如何?” 听到老者的话,王六几个作了恶的人,顿时感到不妙,连忙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嬴庆。 他们很清楚,一旦嬴庆答应,他们的小命绝对不保。 可以说,他们的生死就在嬴庆一念之间。 陈大等人也是将目光看向了嬴庆,希望嬴庆不要舍弃王六他们几个。 毕竟,王六几个今天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历经生死。 若是这么一点压力,就让嬴庆舍弃几个一起拼杀过的兄弟,那以后面对官兵,是否也会将他们舍弃? 但看嬴庆的神情,众人都猜不透嬴庆的想法…… 第27章 危机落地 嬴庆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没有理会,对着老者说道:“给受害的人赔偿钱财,这个无可厚非,我们也能接受!”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手下的兄弟,随我出生入死,乃是过命的交情,万不可能交给你们的,那被你们抓去的人,你们也要放了!” 两世为人,他对人心这种东西也知道一些。 要让身后这些人坚定不移认他为头儿,利益是一方面,收拢人心也至关重要。 虽然王六几人作了恶,但他必须力保,否则其他人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在队伍其他人看来,他今天若在压力下放弃了王六等,以后便有可能舍弃其他人。 在如此心境之下,队伍中的人,也会将其他人视作可以交换利益的棋子。 这对一支起义队伍来说,可是非常致命的。 他作为队伍的领头人,绝对不能开这个头,否则后患无穷。 在对外的情况下,无论手下的人犯了什么错,他都必须坚定的维护,这是阵线的统一。 吴举人此时突然开口:“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大家说,对不对!” “对!”一众百姓出声附和。 嬴庆目光冷冷的盯着吴举人,态度变得更加强硬:“我手下的人犯了错,要惩罚也是有我来惩罚,其他人……没这个资格!” 这话听在陈大等一众兄弟的耳中,顿时感动不已,都认为嬴庆有情有义,是值得他们追随之人。 吴举人闻言,心中更加不忿:“你还想包庇这些杀人的恶徒不成?你就不怕引起民愤吗?” “想用民愤来压我?你想多了!”嬴庆不想与这人废话,当即准备恐吓一番:“兄弟们,既然他们不愿放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众人纷纷将武器握紧,脸上露出凶狠之色来。 对方看到如此情形,脸上都是浮现出害怕之色来,前方的人更是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吴举人也是头铁,当即说道:“大家别怕,跟他们拼了,即使我们打不过,城里还有近两万人,定让他们全部葬身于此!” 然而,他话语刚刚落下,那老者手中拐杖将吴举人扒拉开,出声骂道:“你念书念傻了?” “王老?”吴举人疑惑。老者瞪了一眼吴举人:“想死别拉上大家,滚蛋!” 吴举人很不满,但不敢对老者无礼,后者虽无功名在身,但辈分很高,城东这一片,很多人都要叫老者一声太叔公。 老者呵斥完吴举人,目光看向嬴庆:“后生,你也别用刀子吓唬人,我若在城里招呼一声,将你们赶走不是问题!” 嬴庆闻言,抬手示意众人放松。 老者见状,也不想咄咄逼人,开口说道:“人可以放,但也不能让受害的人吃亏不是?” “老伯,那您说怎么办?”嬴庆也不想与城里的百姓闹得太僵。 感受嬴庆话语中的尊重,老者开口:“拿钱赎回去,三十两银子;另外,你们也必须离开,否则我就召集人手赶你们走。” “拿钱赎人可以。”嬴庆先是点头,随即略微思量,说道:“让我们离开也不是不行,但要给我们一些时间准备!” 老者心中盘算一番,点头答应“:可以,但最多三天!” 嬴庆考虑一番,点头答应:“好!” “太叔公!”一个汉子走到老者身边,气愤的说道:“我那婆娘被他们的人糟蹋了,这该怎么算?” 老者看向嬴庆:“后生,你以为呢?” 嬴庆看向那名汉子,言语很是直接:“之前说了会给赔偿,你要钱还是要粮?” 汉子想了想,随即回应:“粮食,你们能给多少粮食?” “还是由你说个数吧!”嬴庆将皮球踢了回去。 “一石……不,三石粮食!”汉子说出了认为很高的要求,好有个讨价还价的空间。 “可以!”嬴庆果断答,接着说道:“其他受害的人,也说出自己的要求吧!” 汉子一愣,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快,突然觉得说少了,但也不好再改口。 受害的六七个百姓,纷纷站出来说了要求。 嬴庆与受害的百姓对赔偿数额拉扯了一番,双方才达成一致意见。 然后,嬴庆立即安排人去取钱粮来,如数交给这些受害的百姓,对方也信守承诺放了人。 这场危机暂时落地。 嬴庆带着人回到县衙,坐在正堂主位,面色有些阴沉,思考着如何处理王六几人。 吐了一口气,嬴庆看着几人问道:“其他兄弟都没有去迫害别人,你们几个是怎么想的?” 王六理直气壮的说道:“头儿,咱们造反的,脑袋别再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找几个娘们享受一下,也没什么呀!”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李三娃也开口:“对啊头儿,咱们都造反了,杀几个人,玩几个女人怎么了?” 其他几个人,也是跟王六及李三娃一样的想法。 听到这话,嬴庆不由得愣住,跟着他造反的都是饥民,以前都是种地的,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忍不住的开骂:“混账,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王六还是觉得不算大事,嬉皮笑脸的说道:“头儿,别生气,等有机会,我们定然找几个漂亮娘们孝敬头儿!” 李三娃也是笑嘻嘻的:“头儿肯定还没尝过女人吧,等尝过那等滋味,肯定会流连忘返的!” 其他人几个犯了事的人,贱兮兮的笑着,都说要给嬴庆找几个漂亮女人来伺候。 嬴庆听着这些浑话,脸色愈发的黑了,眼中有着杀意浮现。 虽说他们是造反,但也不能随便乱来,得不到百姓的支持,他们长久不了。 嬴安走到嬴庆的身边,在嬴庆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到大哥说的,嬴庆明白了,这几人都是从牢狱中释放出来的,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看着还在说浑话的王六几人,大喝一声:“闭嘴!” 感觉到嬴庆不悦,王六几人立即闭上了嘴,收起了笑容。 嬴庆阴冷的目光在王六几人身上扫过:“念在今天一起杀过山匪份上,今日之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我留不得你们,你们走吧!” 第28章 正义之军 嬴庆的话,让王六几人微微变了脸色。 “头儿,我们……” 王六几人还要说什么,却被嬴庆厉声打断:“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滚!”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嬴庆的火气这么大。 王六几人不敢再对嬴庆说什么,便看向了陈大:“陈哥,这……” 他们几人是陈大从监牢里放出来的,所以这两天跟陈大走的近。 见几人求见的目光,陈大只好站出来求情:“头儿,消消气,不就是一点小事吗?以后让他们改了就是!” “小事?”嬴庆犀利的目光看向陈大,然后扫过在场所有人:“我问你们,若将百姓都得罪了,将我们的名声搞臭了,以后还会有多少人愿意加入我们?” 他说的这些只是一方面,他最怕队伍被这些人给带歪了,到时再想约束众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众人闻言,都是不说话,他们也明白,仅靠他们几百人,是不可能造反成功的,必须拉拢更多的人。 嬴庆见众人沉默,他语气变得严厉:“我们虽然是造反,但我们不能真把自己当成贼,我们应该以义军自居,正义之军! 因为我们是要给那些与我们一样,被官府欺压、被地主乡绅欺剥削的穷苦百姓,寻得一条生路,这是正义的事情。 作为义军,我们的目标是推翻大明朝廷,铲除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恶官酷吏,铲除强抢强占田地的乡绅地主,铲除欺压百姓的地痞流氓,建立一个让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的新王朝。 大家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被义军迫害,你们还会支持义军吗? 所以,我们不能伤害忠良百姓,反而要尽我们的能力保护他们、照顾他们。 如此,百姓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才会源源不断有人加入我们义军,我们才能成功推翻大明,并坐稳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当然了,现在说推翻大明坐天下还太远。但是!我们应该向着这个努力努力与前进!” “说的好!”有人忍不住的叫了出来。 “好!好……”其他人也叫喊着。 嬴庆压了压手,止住众人声音,然后将目光看向王六几人:“我们都是平民百姓出身,你们欺凌百姓,就等于是在欺压我们!” 陈大看向王六几人的目光也变得不善:“我们将你们从牢狱中放出来,你们不改正就算了,还更加恶毒,这里容不得你们,快走吧!” “快走!快走……” 正堂中的众人,也纷纷开口驱赶。 他们毕竟是普通百姓出身,都会以这个身份去考虑事情,所以对于其他百姓遭受欺负,很容易产生共情。 王六几人见到这番场景,神情不悦:“都造反了,还讲究这么多,不让手下的兄弟逍遥快活,等官兵来剿,谁会去卖命?” 嬴庆神色不变:“这个就不需要你们来操心了,管好你们自己吧!” 说着,他目光看向李忠:“李忠,收了他们手中的兵器,带些兄弟,看着他们出城!” 在队伍离开澄城县之前,他可不敢在让王六几人待在城内,万一再弄出什么事情来,还是他们义军背锅,搞不好真要被城中百姓赶走。 虽说他们人人有武器,但城里百姓手中的锄头铁锹,也不是杀不了人。 李忠连忙答应:“好的,庆哥!” 王六也知无法留下,即便留下来会被看不起,当即扔掉手中的兵器,对着李三娃几人一挥手,放下狠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哥几个,我们走!” 他率先迈步,李三娃几人略微犹豫,也迅速跟上。 待走到县衙门口,王六突然回头开口:“造反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跟着老子去抢钱粮玩女人,就算死了,也落得了逍遥快活!” 陈大顿时黑了脸:“娘的,你想死是吧!” 说着,长刀就拔出了鞘,快步要上去看了王六几人。 “住手!”嬴庆连忙出声制止。 “头儿!”陈大有些不解,但看到嬴庆给了他个眼神后,只好停下脚步。 嬴庆目光看向其他人,平静的说道:“还有想走的,去拿上些粮食,现在跟着他们一起走!” 众人闻言,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这两天都看到了嬴庆的本事,虽说不上逆天,但也比他们这些以前在地里刨食的人要强许多。 而且,他们现在所求的,是不被饿死,嬴庆也是在做这一点。 嬴庆见众人没有其他动作,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默认大家愿意继续跟着我,我也在这里给大家保证,有我嬴庆一口吃得,就绝不会让大家饿着!” 王六几人见无人愿意跟他们,也担心嬴庆突然起杀心,只得匆匆离去。 李忠也立即带上人,去看着王六几人出城。 等李忠等人回来,嬴庆开口说道:“由于我们举事仓促,先前也没立下什么规矩,既然今天事情赶到这儿,那就先定下我们义军的第一条军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条军规为:不能伤害平民百姓,不能奸淫调戏女子,不能故意损毁民房……总而言之,我们义军要得到百姓的支持,反之必将万劫不复,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齐声回应。 嬴庆不放心:“将第一条军规喊出来,重复三遍,声音要齐!” 他率先开头喊:“正义之军的第一条军规:不能伤害平民百姓……” “正义之军的第一条军规:不能伤害平民百姓……” 众人跟着嬴庆大声的喊了出来,并重复了三遍。 嬴庆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希望大家今后牢记,并严格执行!”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接下来,我们要准备撤离的事情!” “头儿,你刚才就不应该答应三天内离开!”陈大站出来说话。 先前老者说出让他们离开的条件时,他就想让嬴庆别答应,但考虑到当时的情况,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第29章 几个山寨的情况 嬴庆看向陈大,随即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看得出大多数人都是这种想法。 他当即开口解释:“王六几个搞出了这种事情,已经让城中百姓对我们有了看法,我们继续留在城里,反而要提心吊胆;何况,官兵随时可能前来围剿,我们越早离开越好!” 众人听到“官兵”二字,心中想法有所转变。 陈大也点了点头,问道:“头儿,先前你说要用山匪的寨子作为临时落脚处,可那些山匪的寨子,都还有山匪留守,这该怎么办?” 嬴庆想了想说道:“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选一个山寨,动用武力强占下来!” 韩泰站出来发问:“头儿,我们要对哪个山寨动手?” 嬴庆又是考虑一番:“俘虏的山匪杆子有多少,可有人选择加入我们的?” 韩泰回道:“我们前后一共俘虏了九十多山匪,还没来得及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梁瑞,去带几个山匪小头目过来问话!”嬴庆吩咐道。 “好的,庆哥!”梁瑞答应,立即去办。 很快,梁瑞便带着几个山匪头目来到县衙正堂:“庆哥,人带来了,四个山寨的都有!” 几个山匪头目见正堂内外站了一二百人,以为要拿他们开刀,吓得跪地求饶,头磕的砰砰响。 嬴庆看向几个被捆绑着的山匪小头目:“你们的山寨是在哪个什么山,离县城有多远?老实回话就不杀你们,还会给你赏钱!” 一个灰衣小头目连忙回话:“在五泉山,连同山路,差不多有三十里!” “对对对,连同山路差不多三十里!”其他几个山匪头目也开口。 嬴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五泉山哪个山寨的位置最好?就是易守难攻的!” “易守难攻?”灰衣头小目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说道:“灵泉寨的位置是最好的,只有一条道上山!” 嬴庆连忙问道:“灵泉寨现在还有多少人?” “有一百七八十人!”灰衣小头目回道。 嬴庆不由得诧异:“嗯?你们四个山寨,不是都有三分之二的人下山吗?怎么灵泉寨还有这么多人?” 灰衣小头目连忙解释:“五泉山共有五个山寨,我们四个山寨,都是从灵泉寨分家出来!” 嬴庆再问:“哦?这么说的话,你们四个山寨都要听灵泉寨的?” 灰衣小头目摇头:“不用,我们四个山寨是与灵泉寨有矛盾才分家的,分家后与灵泉寨也一直没有来往!” 嬴庆点点头,继续发问:“那除了灵泉寨,哪个山寨的位置更好!” “这……”灰衣小头目迟疑起来。 另一个小头目指着灰衣小头目说道:“就是他们的独狼寨!” 灰衣小头目见瞒不住,只好点头:“是我们独狼寨!” 嬴庆看着灰衣小头目:“你说说独狼寨的情况!” 灰衣小头目如实说道:“独狼寨位建在碧泉峰顶,东西两面都是陡坡,北面只有一条小路连接其他山峰,所以只要守住南面的寨门,就很难强攻进去。” 闻言,嬴庆皱眉:“只能从寨门方向进攻?就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灰衣小头目摇头。 嬴庆又看向其他几个小头目:“他所说可是真的?” “是真的,以前就有巡检司去围剿过,伤了几十号人,连独狼寨的寨门都没摸到。”另一个头目开口印证。 而一个黑衣小头目则说道:“独狼寨很怕围困,因为独狼寨最近的水源在碧泉峰的半山腰!” “围困?”嬴庆摸着下巴,皱眉思量着。 围困虽然能断独狼寨的水源,但所需时间不短,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以上,显然不符合他们现在的处境。 思及此处,嬴庆又询问其他三个山寨的情况,结果并不如意。 五泉山是以五处水源为名,五个山寨各占一处水源,各自相距三四里山路。 除了独狼寨和灵泉寨,其他三个山寨分别是黑云寨、东泉寨、黄石寨。 这三个山寨,虽然防御能力还不错,但寨子很小,没有扩建的余地,容纳两百人已是极限,也没有适合操练的场所。 而且,去往三个寨子的道路难走,物资的进出,完全需要人力搬运。 但独狼寨不同,有能过车马的道路通道往碧泉峰脚下,且山上能开整出操练的地方来。 另外,独狼寨处于澄城县与合阳县的交界处,官兵一般不怎么理会。 再有一点,那就是独狼寨的财富。 由于独狼寨的独眼掌盘子做事非常狠辣,所以要比起其他几个山寨富裕不少。 嬴庆对灰衣小头目说道:“我们需要一个人带路去独狼寨,你可愿意?” “我……”灰衣小头目犹豫。 嬴庆脸色一沉:“怎么,你们掌盘子都被杀了,你还想妄想回去小头目?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灰衣小头目闻言,面入苦涩:“好吧,我带你们去,希望到时能饶我一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行了行了!”嬴庆出言打断,随即说道:“只要我们能成功攻破独狼寨,我可以保证放了你,并给你一些粮食,让你回去奉养八十岁老母,供养三岁小儿!” 闻言,灰衣头目尴尬,没料到他耍的小聪明已经被嬴庆看穿。 嬴庆让李忠将其他几个小头目关押回地牢,并让几个小头目传达加入义军,便可以天天吃饱饭的消息。 陈大开口问道:“头儿,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嬴庆思考一番,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就今晚,夜袭独狼寨!” 梁瑞心思比较灵活,开口说道:“庆哥,如今要防备城里的百姓,那夜袭独狼寨,就不能全员出动,必须留下人手,组织那些灾民守住县城!” 闻言,嬴庆点了点头:“确实!出城的人不宜太多!” 他仔细思量一番,说道:“这样,我带百十来人去夜袭独狼寨,其他人留守县城!” 说着,他目光看向众人:“哪些兄弟愿意跟我去?” 众人听到嬴庆的询问,只有陈大、韩泰、梁瑞、嬴安等二三十人站出来,其他人则默默的低下了头。 嬴庆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也很快释然。 这样一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虽然已经见过血了,但战意还没有建立起来,自然大部分人的想法,还是自我保全为主。 想到此处,嬴庆再度开口:“众位兄弟,若我们找不到一个好的落脚点,那官兵来围剿的时候,大家就只能到处逃窜了,你们愿意如此?” 第30章 改称大帅 众人听到嬴庆说的话,都是抬起头来,相互对视一眼后,有不少人站了出来,但更多的选择观望。 嬴庆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上前开始清点人数,共有一百四十六人。 他又将嬴安、李忠、张仲、李标四人挑选了出来,吩咐道:“你们留在城里,带领城中兄弟守好县城,等我们回来!” 听到嬴庆让他们留下,四人只好点头同意。 他看向剩下的一百四十二人,开口说道:“很好,今晚你们随我行动,若夜袭成功,所缴获的银钱,将拿出一部分来论功行赏!” 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人,听到从缴获中拿出银钱来论功行赏,都是有些后悔没抓住机会。 梁瑞开口说道:“庆哥,今天在城外与山匪作战的时候,我发现有误伤的情况,而夜间行动更加不便,得想个办法才行!” 闻言,嬴庆觉得很有道理:“有误伤的情况,很大原因在于队伍混乱,作战的时候,我一个人只能指挥身边的人!” 他思量一番,目光看向众人:“既然我们是义军,那就要有军队的样子,比如军队的设立军官、编练操演等,其他事情可以之后在说,但军官必须现在定下人选,大家认为以什么方式选人合适?”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人有主意。 嬴庆见状,开口说道:“既然大家没主意,那我提议根据这两天的作战情况,选择杀敌勇猛人为军官,以后也按照军功晋升职位,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又是相互对视,然后纷纷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嬴庆见众人没有反对,便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陈大、韩泰、张仲、李标、梁瑞、李忠、嬴安他们七人,是除我之外杀敌最多的,我提议将大家分配到他们手下,大家同意吗?” 众人犹豫一番,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同意。 毕竟,这七个人在作战时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纵然嬴安没有参与昨天的攻城,梁瑞和李忠与嬴庆是关系户,但今天的守城和出城作战,他们三人杀敌是最多的。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好办了!” 嬴庆开口,目光看先被点名的几人,神情突然严肃:“陈大、韩泰、张仲、李标、梁瑞、李忠、嬴安听令!” 除了李标,被点名的几人虽然看向了嬴庆,但却犹若木桩般站在原地。 李标却是拱手,郑重的说道:“李标在!” 见李标的模样,其他几人这才效仿李标的动作,拱手回应:“陈大(韩泰、张仲、梁瑞、李忠、嬴安)在!” 对于陈达三人的表现,嬴庆早有预料,毕竟这些人以前都是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军队内的事情和规矩。 倒是李标的表现,让他感到有些意外,这人似乎懂得军中之事,决定等下问问。 嬴庆看着抱拳的七人,开口说道:“如今我们义军队伍,除去阵亡和受伤的人,还有三百二十九人;刚刚决定夜袭的一百四十二人,平均分配到陈大、韩泰、梁瑞三人手下;剩下的一百八十七人,平均分配到张仲、李标、嬴安、李忠四人手下!” 李标拱手大声回应:“李标遵令!” 陈大、韩泰几人也学着拱手:“陈大(韩泰、张仲、梁瑞、李忠、嬴安)遵令!” 嬴庆满意的点头,李标他们七人这般举动,有那么多点军队的意思。 李标突然说道:“头儿,我们几人都带队伍了,是不是要有个官衔称呼?还有,既然我们是义军,大家对头儿的称呼应该改一下!” 他略微沉吟:“嗯……我觉得叫将军或者大帅更合适!” 嬴庆闻言,脸上带着微笑,抬眼打量着李标。 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看上去与同龄的灾民并无区别,身高五尺多点,身形略显黑瘦,骨架倒是还可以,若是能养上一身膘,当是个好汉子。 于是,他好奇的对李标问道:“李标兄弟,你可是从军过?” 李标一愣,随即想通嬴庆为何有此一问,摇头说道:“头儿,我没有从军过,这些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我最喜欢听说书先生讲诸葛武侯和岳武穆了!” 嬴庆微微点头,笑道:“你还听过说书?” 李标挠头尴尬笑着:“十来岁的时候,在城里茶馆当小厮,因为经常听说书入迷,误了些事儿,就……就租田种地了!” “难怪!”嬴庆恍然,随即说道:“刚才你说官衔称呼,那就按照大明边军的来,你们手下现在是四五十人,而边军总旗官满编是五十几人,你们就以总旗官称呼吧。” “好嘞,谢头儿……谢大帅!”李标开心的拱手,改了对嬴庆的称呼。 陈大几人有了官衔称呼,也觉得身为平民百姓的他们,算是光宗耀祖了,都开心的拱手:“谢大帅!” 嬴庆听到众人称他“大帅”,虽然感觉完全名不副实,但比众人称呼他为“头儿”来说,这一声声“大帅”要顺耳的多。 所以,他也就没有反对众人这么称呼。 随即,嬴庆将三百多人分到七人手下,根据年龄和身体情况平衡了一番战斗力,并根据之前的作战表现,选出了三十五个小旗官。 韩泰满脸笑容,开口问道:“头……大帅,那些伤员,现在要分到大家名下补齐人数吗?” 嬴庆想了想,做出了安排:“那些伤员……等伤好之后,由我带领,等有人再加入我们义军,会优先给你们补满编!” 众人闻言,也没意见。 在李标的提议下,嬴庆端坐正堂尊位,众人同时拱手:“我等见过大帅!” 嬴庆感觉有点小孩子过家家的味道,但不好扫了大家的兴,配合着说道:“诸位义军兄弟免礼!” 正堂中热闹,引得一些妇人和小孩,也挤过来看热闹,引起了不少欢笑。 众人过了把“百官朝拜”的瘾后,嬴庆开始吩咐那些参与夜袭的兄弟好好准备一番,又让小妹嬴欢,去准备些干粮和水。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嬴庆酉时初刻(酉时17点-19点)左右带着队伍离开了县城,在那灰衣小头目领路下,往五泉山方向而去…… 第31章 夜袭独狼寨 五泉山,位于黄龙山向南的支脉之上,东面为合阳县地界,西面澄城县地界。 由于处于两个县城交界之处,地形相对复杂,鲜有人迹。 所以,五泉山经常有恶徒落脚,随着天灾严重,聚集在五泉山的人就逐渐增多,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山匪。 官府虽然对这些无恶不作的山匪疼恨,但苦于围剿困难,多是采取被动防备为主。 只要五泉山的山匪不要做的太过分,官府就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同州方面派出人手,考虑的也是震慑一下。 嬴庆带着义军队伍,走了近两个时辰,开始进入山区,而天色也才暗了下来,一轮残月悬挂天空。 (pS:受经度纬度影响,西安夏天的天黑时间在晚上八点左右) 随着天色变暗,众人的行动也受阻,义军队伍之中,存在不少夜盲症。 若不是道路相对宽敞,且嬴庆让视力正常的人,用棍棒牵着这些夜盲症的人,只怕不少人要掉队。 嬴庆见队伍行动太过缓慢,便对那灰衣小头目问道:“还有多远到独狼寨?” 灰衣小头目连忙回道:“若是白天正常行走,还要半个时辰左右!” 嬴庆想了想,继续问道:“如果打起火把,离独狼寨多远能够发现?” 灰衣小头目略微思量,说道:“火光有地势遮掩,要到离碧泉峰山脚一里左右才会被发现!” 于是,嬴庆让众人点起火把,加快行进速度。 众人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熄灭火把,然后慢慢往碧泉峰靠近。 来到碧泉峰山脚,嬴庆选了几个视力正常的,跟他摸上碧泉峰探查情况。 独狼寨建立在碧泉峰顶,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从南面通上去,南门的山体也不宽,三四十丈的样子,植被也稀稀疏疏的。 上了碧泉峰,来到独狼寨外几十步的地方,借着地形掩护趴着观察。 紧贴着寨墙的下方,有着几个架着的火盆,木材在其中燃烧着,照亮了寨前的空地。 借着火把的光线,嬴庆看到了寨墙的情况,与印象中不同,眼前的寨墙不是由木头建造,而是由泥土加石头砌成,有两丈高。 寨墙上也有着几个火把,能看到寨墙上有七八个人站岗。 在寨门左右,各有一座木头搭建的箭楼,处于寨墙内部,高出寨墙许多,上面的视野开阔。 弓箭手处于上面,箭矢可以覆盖到整面寨墙的前方。 这要是让他们在白天正大光明的发起进攻,仅凭山寨剩下的几十个山匪,义军不死伤个百八十人,只怕连寨墙都别想摸到。 两个箭楼上,此时各有一个背着弓箭的山匪,靠着箭楼的柱子打瞌睡。 在山寨前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寻了个适合藏队伍之地,才带着人无声无息的摸下山,并将情况小声的告知其他人。 嬴庆给陈大等军官安排一番后,开始以小旗为单位,一队一队的往山上摸去,以免弄出太大的动静。 众人在山寨前二十余丈的地方藏好,等到后半夜,山寨里的山匪应该都熟睡了再行动。 到时,即便有些纰漏的地方,山寨中的山匪也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们的机会也就更大。 嬴庆让几个总旗官轮流观察山寨的情况,以免有什么意外发生,他自己则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但队伍的其他人,对攻寨的事情,心有焦虑与不安,根本不敢闭上眼,目光就直愣愣的看着天空的残月和繁星。 当嬴庆被人摇晃醒,天空残月已经偏西。 他揉了揉眼睛,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又拿出竹筒喝了几口水,这才将目光看向山寨。 只见山寨上站岗的六七人已经换了岗,但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的不行。 两个箭楼上,已经看不到山匪,也不知离开了还是直接在箭楼里睡了。 嬴庆小声吩咐道:“按照先前计划的行动,扛梯子的人跟我先过去架梯子,都小心点,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说完,十几个视力正常的人,扛着三架梯子,跟着嬴庆,猫着身体,轻手轻脚的往寨墙靠近。 嬴庆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寨墙和箭楼,以免被对方发现,还不自知。 扛着梯子的人,明显很是忐忑,走路都有些磕磕绊绊,好在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顺利的来到了寨墙下方。 三组人,小心翼翼的将梯子架在寨墙之上,寨墙和箭楼上的山匪丝毫没有察觉。 嬴庆猫着身体来到一个火盆处,对着陈大等人所在的方向招手,示意其他视线正常的人员可以过来。 待陈大等人在慢慢靠近后,嬴庆对跟着他来到城墙下的十多人小声说道:“慢慢爬上去!” 说着,他嘴叼着刀背,左手拿着圆盾,抬步登上了梯子。 梯子牢固,一个人的体重压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其他两架梯子,也是分别有人开始攀登。 嬴庆来到寨墙垛口,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只有那些站着打盹的岗哨之后,直接踏上垛口,然后等待另外两架梯子的人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寨墙上打瞌睡的山匪,有一人突然睡眼惺忪的动了起来。 好在这山匪没有看向嬴庆这边,而是放下手中的长枪,去解裤腰带,转身走向寨墙的另一面。 显然,这个山匪是尿急,直接掏鸟放水。 嬴庆站在垛口宛若木雕,生怕被这人发现。 见另外两架梯子上来的第一人,在此时登上了垛口,嬴庆才放心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梯子,见第二批上梯子的人,已经爬到梯子的末端,随时能上来之。 当即,他再无顾忌,立即对垛口上的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同时跳上寨墙。 垛口上的三个人,动作几乎一致,同时落在了寨墙上。 发出的声响,将那放水的山匪吓得神经猛缩,直接尿在了鞋上。 但他顾不得这么多,连忙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见到三人挥刀砍向几个打瞌睡的站岗山匪后,顿时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他立即大叫起来:“不好了,有人攻打山寨了!” 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颤抖。 不过,寨墙上的山匪杆子依旧被这道声音给惊醒,但有三个山匪刚睁开眼睛,大刀就将他们的脑袋砍下。 一时间,寨墙上剩下的四个山匪,大声叫喊起来:“快来人啊,有人攻打山寨了,快来人……” 垛口处,又有三个人跳上了城墙。 “咻咻!” 突然,两道呼啸声响起,是尖锐物体的破空声。 第32章 顺利攻下独狼寨 “咻咻!” 两支箭矢破空,发出刺耳的声响。 嬴庆挥刀砍翻一人后,双眼的余光,就有注意着两座箭楼上的情况。 所以,在箭楼上的人冒头,并张弓搭箭之后,他立即举起了圆盾,护住身体要害位置。 两支箭矢射来,其中一支便落在了嬴庆举起的圆盾上。 而另一支,则射中了他旁边一人的手臂,疼痛让其闷哼一声。 嬴庆连忙开口提醒:“都到我这里来,举盾牌防护!” 六个人迅速聚到嬴庆身边,面向箭楼举起圆盾,宛若一个立起来的乌龟壳,防护的严密。 城下,十多名弓箭手也早已蓄势待发,对着两座箭楼上放箭,两座箭楼上的山匪,都是中了五六箭,从箭楼上栽落向地面。 嬴庆见状,放下圆盾,持刀防御,等待着更多的人爬上寨墙来。 城外,那些有夜盲症的人,在听到寨墙上的动静后,立即点起了火把,往寨墙下聚集。 梯子上的人,也不用再小心翼翼,都是快速的往上攀登。 看到寨墙上不断有人攀登上来,那四个山匪知道防御不住,扭头就往下寨墙楼梯逃跑,并开口大喊,想吸引人过来支援。 嬴庆见己方已经有二十几个人上来,当即下令:“快,跟我去打开寨门!” 众人拿上寨墙上的火把,跟着嬴庆,从山匪逃离的地方,快速下了寨墙,往寨门方向杀去。 寨门处,原本是有几人防守的,可看到嬴庆他们二十几人后,吓得快速逃跑。 嬴庆他们立即打开寨门,将寨门外的人迎进来。 “杀~!” 寨门被打开,一百多人从寨门鱼贯而入。 山寨内,先前逃回的山匪杆子,大声叫嚷着“敌人攻进山寨了”。 杂乱而带着恐惧的声音,将熟睡的山匪杆子惊醒,屋子里点起了油灯火把。 当听清楚喊话内容之后,都是着急忙慌的披着衣物,提着裤子,夹着武器跑出房门。 一个在山寨中明显有些身份的人,他快步冲向一个逃回的喽啰,揪住其衣领,大声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这惊恐的喽啰,看清揪住他的人,连忙说道:“二当家的,敌人趁夜偷袭,已经控制了寨门和寨墙!” 二当家闻言,揪着喽啰衣领的手更用力了:“对方有多少人?可知敌人身份?是不是官府派来的?” 喽啰问的一愣,随即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个……二当家,我们看到爬上寨墙的,就有十几二十个,看他们的穿着,不像是官府派来的!” “废物!”二当家气得将喽啰一把推开,连忙对着慌乱的喽啰们,不断大声喊道:“别乱,都别乱,到我这里来!” 他的大喊声,终是有些效果的,一众山匪杆子都靠拢了过来。 洪亮的喊杀声传来,让得一众山匪杆子面露惊恐。 二当家也听出来敌人数不少,当即说道:“跟我来,拖延一下时间!” 于是,山匪们跟着二当家进入了一片屋舍当中。 嬴庆带人进入山寨,发现山匪都不见了踪迹,不免有些纳闷,当即回头问道:“谁有看到山匪往哪边去了?” 陈大开口说道:“刚才看到有一伙人往前方的屋舍群去了,大帅,要不要追?” 嬴庆目光看向北面,发现都是土砖草顶的屋舍,略微思量,做出决定:“不急,免得有埋伏!” 虽说现在打着火把,但对夜盲症的人依旧不友好,太影响义军队伍的战斗力了。 一旦队伍出现混乱,说不定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又想了想,他目光看向韩泰:“韩总旗,你带着手下的人,多找些柴火来,在房屋周围点着,防止对方杀个回马枪!” “好的,大帅!”韩泰答应,立即带着手下去办。 很快,韩泰带领队伍找来了许多木柴,在房屋周围点起了火堆。 躲在这片屋舍某处的山匪,在发现这一情况后,面色都是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他们准备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屋舍间埋伏一波追击的敌人,然后看情况是否要打一场巷战的。 没想到来敌根本没有直接追击,反而在屋舍周围点起了火堆。 如此一来,他们真是进退两难了。 若是选择离开逃跑,他们冒头就会被发现对方。 而继续留下的话,等天色一亮,他们的位置就暴露了。 “二当家,怎么办?要不直接逃吧?只要顺利出了寨子后门,他们就追不上了!”一个小头目问道。 二当家也苦恼:“若是就这么逃的话,库房的钱粮怎么办?没有钱粮,大伙可就要挨饿了!” 他们被袭击的太过突然,对方的动作又快,他们没有时间去拿钱粮,身上根本没有几个铜板。 而库房在寨子的聚义厅,在屋舍的正前方。 小头目连忙说道:“二当家,对面人比我们多,若是等到天亮,我们可就危险了,钱粮没了,我们另外想办法弄就是了。而且,我们去与掌盘子会合,说不定有机会夺回寨子!” “让我想想!”二当家皱眉思索起来。 在山匪们商量之时,嬴庆这边也做出了一些安排,有陈大带着手下的人,小心翼翼的绕着屋舍进入了夜色中。 同时,那带路的灰衣小头目,也被安排对着屋舍喊话,试探一下山匪是否已经逃走:“二当家,独狼寨的兄弟们,你们若是还没走,快出来投降,义军不杀降……” 屋舍间的山匪,在他听到喊话后,大部分人都是不相信的。 二当家却听出了这声音的归属:“外面是掌盘子的亲信大狗在喊话!” “什么?”山匪杆子们吃惊不小。 他们都知道,大狗是掌盘子最为信任之人,几乎是走到哪带到哪,属于是亲兵护卫类型。 现在大狗在敌方阵营中喊话,这就说明他们掌盘子,很可能已经栽在大狗口中的义军手里了。 “二当家,现在怎么办?”山匪们齐齐发问。 二当家想了想说道:“诸位兄弟,若是投降,生死全看对方心情,你们若是信我,那我们去打探掌盘子的下落,实在不行就投靠其他山寨,或者另寻地方重新起家!” “二当家,逃吧!”一个小头目说道。 “逃吧!”其他喽啰也期望的看着二当家。 见众人都同意逃跑,二当家也做出了决定:“那行,我们从后山逃跑!” 于是,山匪们快速生了火把,从屋舍后方而去。 第33章 拿下独狼寨 在通过火堆的时候,被义军兄弟发现。 “义军兄弟们,山匪往后山逃了!”在暗中观察的义军兄弟,立即大喊,通知其他人前来包围。 四五十个山匪,举着火把拼命的往山寨后门逃遁,他们只要进入后山,便有很大机会逃出生天。 然而,先前嬴庆做出的安排,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躲在暗中的陈大等人,在看清逃跑之人是山匪后,陈大立即下令:“放箭!” 而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他手下的六七名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着那逃跑的山匪快速连射。 尽管弓箭手连射之时,几乎没有瞄准,但山匪们是举着火把逃的,在这黑夜中就是非常明显的靶子。 所以,三拨箭矢射出,山匪就倒下了六七人,未命中要害的,也有十来人。 与此同时,嬴庆也带人杀到,将山匪包围起来。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义军之中爆发出喊声劝降。 山匪见状,都是面露惊恐。 二当家还要负隅顽抗:“兄弟们,跟我冲,只要进入后山,他们就追不到我们!” 说着,他带着亲信一马当先,往山寨后门冲去。 嬴庆见状,当即下令:“放箭,全部射杀!” 他不想放走一人,以免这些山匪将山寨的财物卷走,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听到命令,义军中的弓箭手,有近二十人,全部张弓搭箭,对着那些逃遁的身影放箭。 一波波箭矢射出,山匪纷纷倒在了山寨后门前方。 嬴庆见状,开口喊道:“那些装死的,赶紧投降,否则杀无赦!” 他的喊话,并没有得到回应,面色一沉,下令道:“陈总旗、梁总旗,你们带人补刀,一个也不要漏!” “是,大帅!”陈大和韩泰答应一声,立即带人开始对倒地的山匪补刀。 装死的山匪听到补刀的声音,吓得头皮发麻,猛地坐起来。 “我降了!我降了……”六七个装死的山匪大叫着。 嬴庆冷着脸喊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过来!” 六七个山匪只能照做,乖乖的走到一旁,任由义军兄弟绑缚起来。 义军兄弟继续补刀,然后打扫战场,结束之后,嬴庆下令:“陈总旗,你带人去守寨门;其他人跟我搜寻整个山寨,不要有漏网之鱼!” “是,大帅!”陈大答应一声,立即带领手下的兄弟前去。 嬴庆带领其他人,对山寨内的屋舍仔细的排查。 一番搜寻后,山匪影子没见到,倒是找到了二十几个山匪家眷和十几个被关押的年轻女子。 经过询问,这些女子是山匪从山下掳掠来的,目的是寻欢取乐。 从这些女子的精神状态可以看出,她们在山寨中没少受折磨。 韩泰将嬴庆拉到一边,指着山匪的家眷,开口问道:“大帅,这些人要不要……”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嬴庆果断的摇头:“他们虽然是山匪的家人,但不能乱杀,我们是义军,记住了!” “是,大帅,我记住了!”韩泰认真的回应。 嬴庆皱眉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些人,片刻之后做出决定:“这些山匪的家人先关押起来,等城里那些山匪俘虏有加入我们的,让他们认领,没有人认领的,就给点盘缠放走!” “是,大帅!”韩泰将事情记下,然后又指着那些被山匪掳掠来的女子说道:“大帅,那这些人呢?” 嬴庆看向那些凄惨可怜的女子,略微思考,对那些女人说道:“独狼寨的山匪已经被我们清除了,你们得救了,天亮之后可以回家,我们会给你们些盘缠!” 这些女人愣愣的看着嬴庆,随即露出一抹喜色,但很快消失。 虽然她们很想回去见见至亲,但她们被山匪掳掠上山,名节不在了。 即便她们回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生活,会被人瞧不起,说三道四。 嬴庆见这些女人脸上没有多少喜悦,不由皱眉:“怎么?你们不愿意回去?” 一个女子说道:“我们回去,也只会让家里人蒙羞,大王若是好心,不如给我们一把匕首,好让我们自我了结!” 闻言,嬴庆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不由得叹气,这个时代的封建思想,真是害人不浅。 这要是二十一世纪,这些女子断然不会有如此想法。 韩泰见嬴庆面色不对,以为是因为女子对嬴庆的称呼不满,便语气有些不善的开口:“跟你说话的,是我们大帅,我们是义军,不是山匪……” 嬴庆连忙抬手打断:“韩总旗,不要吓到人家!” 他想了想,对这些可怜女子说道:“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来,那就帮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洗衣做饭之类的,我们会保证你们吃穿。” “多谢……多谢大帅!”那些可怜女子纷纷跪地感谢。 “一点小事,不必如此,快快起来!”嬴庆上前虚扶,以表示自己不嫌弃她们,从而让她们感受到些许关怀。 这些可怜女子果然被感动,在嬴庆面前,她们感受到了那么一丝尊严。 待这些可怜女子起身,嬴庆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情还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我们义军是反抗朝廷的,若官兵来剿,你们也很可能会遭殃。所以,是去是留,你们要想清楚!” 一众女子闻言,面面相觑,目光最终落到了先前说话的女子身上。 先前说话的那个女子再度开口:“大帅救我们于苦海,已是大恩,又不嫌弃的收留我们这些人,我们无以为报,但愿能为恩人做些事,不惧一死!”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既然你们决定了,那留下来好好生活,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他见这些女子身上一副破烂,便对旁边的韩泰说道:“韩总旗,你去看看梁瑞有没有找到山贼的库房,如果有布料,拿来给她们自己做些衣裳!” “是,大帅!”韩泰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嬴庆目光转向刚才说话的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听你说话有些水平,不像是普通百姓。” 女子连忙回道:“回大帅,小女子名刘玉琴,本是合阳县西郊堡崖王家童养媳,我那夫君是读书人,一直在为考秀才苦读,小女子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晓些文墨,只可惜我夫君他被……” 说着,她不由得流泪哭泣,很是伤心。 嬴庆看着这才十七八岁的可怜女子,心下无比同情,连忙安慰:“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义军反抗朝廷,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天下太平,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 闻言,刘玉琴没有接话,她选择留下来,主要是因为感恩。 待韩泰将布料拿来,嬴庆又让人拿来一些干粮给这些女子,还叮嘱义军兄弟不可轻薄诋毁她们。 这时,天色也亮了起来,嬴庆留下梁瑞和陈大两个总旗的兵力守寨,并让其分出人手盯紧五泉山的其他几个山寨,以免有什么变故。 安排好之后,嬴庆带着韩泰和其手下的人,往澄城县返回,准备将钱粮转移到山寨来。 第34章 撤离澄城县 白天赶路,速度要快上许多,近三十里的路程,嬴庆一行人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回到了澄城县。 见到嬴庆他们回来,义军众兄弟都围了过来,询问夜袭独狼寨的情况,在得知大胜之后,都是开心不已。 而情况也确实如此,昨天夜袭独狼寨,就只有一人属于战斗受伤,但也只是手臂中箭受,属于轻伤。 其余受伤的,都是非战斗情况下造成的,因为不少人夜盲症的缘故,扭到脚和摔伤的,有十几人,过几天就能好,并无大碍。 说了一会儿话后,嬴庆立即安排撤离县城的事情。 嬴安站出来说道:“二弟,县衙堆放的粮食,差不多有六千石,要两三天运走,有些困难啊!” 他们现在所有用的马车、独轮车等载具,都是从那些地主士绅家中得到的,数量在七八十架,一次最多运转五百石粮食。 而三十里的路程,即便日夜不停,也就运个两趟,三天运个六趟,那就是三千石左右。 闻言,嬴庆点了点头,略微思量,说道:“这样,大哥,你大人去找城中有载具的百姓,用粮食跟他们换。” 嬴安略微沉吟,说道:“二弟,这只怕百姓不愿意啊!” 义军出了王六那几个败类,他们在城中的名声,算不得好,愿意跟他们做交易的,只怕不会多。 “没事,能换多少是多少!”嬴庆也知道其中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运不走的,就发放给那些灾民!” 韩泰开口说道:“大帅,能不能让那些灾民帮忙运粮,我们义军兄弟若是去运粮,万一有什么变故发生,只怕无力应对!” 嬴庆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他思量一番,开口说道:“这样,韩总旗,你去与那些灾民说,只要帮我们运完粮食,就每人一石粮食奖励。另外,要找两组人,分组日夜不停的运!” 将事情安排好之后,众人开始行动。 嬴安带人跑遍全城,只换来了三十几架平板车和独轮车,带牲畜的载具是一架也没有。 韩泰这边倒是非常顺利,找齐了两组共六百来人,毕竟义军在城里放粮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县城周边的村子,不断灾民往县城赶来。 除去县城里的一千多灾民,城外又聚集了一千多人。 在将粮食装车的过程中,嬴庆安排义军兄弟的家眷,也跟着一起转移到独狼寨去,但却发生了一点变故。 那些重伤的人,不愿跟他们走。 看着那些重伤员,有少腿的,有少胳膊的,嬴庆心下也不好受。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是我害了你们!” 见到嬴庆自责,一个少了条臂膀的汉子,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大帅,这不能怪你,好歹我们也吃上了几顿饱饭!” 另一个少了条腿的汉子也开口:“大帅,你不要自责,我们不怪你,若不是你带着我们杀进县城,要不了几天,我们和家人都会饿死!” 一个纱布包着半边身子的年轻人说道:“大帅,要怪也只能怪朝廷和那些狗官,明明官仓中有那么多粮食,却逼着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嬴庆听着这些伤员的话语,心下感动,连忙说道:“各位兄弟好好养伤,不必想太多,等伤好之后,我们把酒言欢,继续一起为美好的未来拼杀!” 那少了条臂膀的汉子说道:“大帅,我们这些缺胳膊少腿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嬴庆眼眶中有泪水打转:“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我是不会抛弃你们的!” “大帅!”少了条腿的汉子苦笑着开口:“像我这样的,已经是废人了,继续跟着大帅,只会是拖累!” “千万不要这么说!”嬴庆连忙打断,劝慰道:“你们放心跟着我就是,只要我嬴庆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那少了条腿的汉子说道:“大帅,我知道你心善,也重情义,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若继续跟着大帅,十有八九会丢了命,我们还想多陪着点妻儿呢!” 说着,他搂着旁边默默流泪的妇人孩童,因为伤痛而有些扭曲的脸庞,露出了一抹笑容。 少了条臂膀的汉子附和着开口:“是啊,大帅,派人送我们回家去吧,我们想留着这条命,若真有改朝换代的那天,到时候大帅别忘了给我们分田分地就行,让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听到这话,嬴庆眼泪流留下来,语气且非常坚肯:“你们放心,若有那么一天,定不会忘记你们付出!” 说着,他停下想了想,然后看向旁边的李标:“李总旗,你去安排一下,每个要离开的伤残兄弟,给十五两银子和两石米的抚恤!” “是,大帅!”李标答应一声,立即去取钱粮。 “多谢大帅!”这些伤残之人闻言,都是由衷的感谢。 嬴庆略微思考后,让人取来纸笔,给每个伤残的人,按照名字写一份参加义军的文书证明:“这是信物,你们保管好,倘若有一天我们真的改朝换代了,你们就拿着信物来找我们!” 众人没有拒绝,将文书证明收管好。 另外,那些阵亡之人的家属,也是不想跟着他们离开。 嬴庆照样给了参加义军的文书证明,每个阵亡之人,给了三十两的抚恤。 午饭过后,队伍浩浩荡荡的启程。 这第一趟,是有嬴庆带着李忠、张仲两个总旗的人马跟随队伍。 直到深夜,队伍才抵达碧泉峰脚下,然后开始人工搬运到独狼寨中。 然后嬴庆更换护送人员,由他带着陈大和梁瑞手下的人,带运粮车和人员返回县城,换上第二组灾民运粮。 就这样,义军分为三组,一组随运粮队保护,一组留守独狼寨,一组留守县城。 当然,义军也是要换组的,毕竟三十里的路程要走多个来回,不轮换休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嬴庆自己不放心,所以一直跟着运粮队走来回。好在空车返回县城的时候,他能躺在马车上休息一下。 澄城县被攻破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 在澄城县被破的第三天,同州府衙得知了这件事。 另外,活跃在白水县段洛河山区的王二,也收到了消息。 第35章 同州官府的反应 天启七年,六月三十,同州衙署。 一名在衙署值守的官兵,快步进入衙署后堂,对着一个身穿从五品文官服饰的中年人拱手:“大人,衙署外有一个驿卒,说有要事求见!” 他口中的大人,名赵瑾,在同州担任同知一职。 “驿卒?”知州赵瑾听到这名官兵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随即摆出官威:“本官是他一个驿卒想见就能见的吗?” 现在陕西连年干旱,不仅百姓的日子不好过,驿站也是如此,饷银已经连欠半年之久,此前便有驿站派人前来寻求帮助。 这官兵连忙说道:“知州大人,那驿卒看着满脸急切,应当是真有急事,不像是来求助的!” “不见不见!”知州赵瑾有些不耐烦了:“一个驿卒过来,除了向本官要钱粮,还能有什么急事?” “知州大人,这……” 这官兵还要说什么,却被赵瑾言语打断:“将人轰走!” 官兵无奈,只得悻悻离去。 不多时,这官兵满脸慌张的进来:“知州大人,那驿卒说,澄城县有灾民暴乱,手持棍棒冲进城,知县张斗耀和县衙官吏皆被杀了!” “什么?” 听到官兵所说,赵瑾惊得站了起来,愣了一会儿,才连忙吩咐:“快,将那驿卒带进来,本官有话问他!” 当那驿卒被带进来,赵瑾已经让人叫来了同州府衙任职的下属同僚。 赵瑾先是简单的问了一下驿卒的身份,然后才进入正题:“你说澄城县有乱民作乱,此事可为真?” “回知州大人,千真万确!”驿卒如实回答。 见驿卒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赵瑾等人便知这驿卒所言为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赵瑾再问。 驿卒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然后回道:“回知州大人,今天是第三天。” “混账,你们驿丞为何不早派人来报?”赵瑾眼中浮现了怒火,开口斥责。 澄城县到同州城,骑快马也就半日的路程,如今却是第三天才来禀报。 驿卒闻言,慌得跪下:“知州大人,我们也是昨天才从一个衙役口中知道的,那衙役在乱民进城后,被派遣向同州报信,但赶路太急,加之暑气太盛,晕在驿站不远,昨天醒来才告知我们,驿丞这才让小的马不停蹄赶来禀报!” 赵瑾不信:“澄城县有灾民暴乱,城内百姓定然遭殃出逃,你们澄城县的驿站怎会昨天才得知?” 驿卒心中叫苦,连忙解释:“知州大人,据那衙役说,乱民杀进城后,没有对百姓杀戮抢掠,百姓也怕事,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赵瑾闻言,这才信了几分,又问道:“乱民有多少人?何人领头?可知如今逃往了何处?” 驿卒连忙回道:“那衙役说,当时有两千多灾民冲进城,真正参与了抢城杀官的就三四百人,他们以黑炭涂面,认不得样貌和身份,他离开澄城县时,乱民还在城中!” “好啊,真是好大的胆子,一群贱民,竟敢聚众抢城杀官!”赵瑾咬牙切齿,又对着驿卒摆了摆手:“去领二百文赏钱,下去吧!” “谢大人!”驿卒连忙拜谢,然后迅速的跟着一人去领赏钱了。 “大人,此事要不要传达府城那边?”一名身穿从六品官服的中年人,对着赵瑾开口,他担任同州同知一职。 “不用了!”赵瑾背负着手:“若现在捅到府城去,我等都要被问责,即便能将事情推到张斗耀的身上,但以后我们想要在官场再进一步,那是断无可能!” 同知连忙说道:“大人,万一事情闹大……” 他非常清楚陕西各地的局面,连年大旱,导致灾民遍地。 如今有人带头杀官造反,各地灾民很可能盲从,致使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赵瑾直接摆手打断,冷笑一声:“一群泥腿子闹事罢了,翻不起什么浪来,让巡检司抓捕就是了!” 根据驿卒刚才所言,闹事的乱民,都是灾民饥民组成,抢城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就这样一群乱民,只要巡检司一到,那必然溃散。 “大人,只怕府城那边,到时要追究我等隐瞒之罪。而且,巡检司对付普通的盗贼还行,围剿反贼只怕……还是让咱们地方守备那边派人尽快围剿的好!”同知面有担忧。 赵瑾却笑着摇头:“你也不是不知道地方守备那边的情况,朝廷欠饷许久,让他们去围剿反贼,钱粮从何而来?” 说着,他坐回椅子,端起了茶盏,看着同知劝慰:“不用担心,巡检司对付一群灾民绰绰有余,只要将那贼首拿下问罪,府城那边不会罪责,反而有我等的功劳!” 闻言,这位同知大人也不再多说。 于是,同州方面,派人去通知巡检司对乱民进行围剿。 在北洛河白水县段北面的一处山中,有着一个山寨坐落。 山寨中,突然传出惊讶的喊声:“真的?澄城县被人攻破了?狗官张斗耀被杀了?” 发出这道惊讶声音的人,从主位上猛地站起,满脸难以置信,这人便是白水县鹿角村的王二。 他现在聚众三百多人,也一直在考虑举旗造反的事情,但一直觉得还不是时候,便迟迟没能迈出这一步。 所以,目前还是以山贼土匪的身份,活跃于白水县附近的州县山区。 此时,王二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那外出打探消息回来的几人身上。 最终,他手指指向其中一人:“李三,你来说!” 李三连忙开口:“大哥,这都是真的,我们还在城破后的第三天进了澄城县,每人领了几升粮食……带头攻破澄城县的,名叫嬴庆,他之所以造反,是因为他的父母被狗官和……” 他将探听到的事情,和盘托出,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 听完之后,王二安静的坐回椅子上,略微沉默后,目光看向下手边一人:“光道兄弟,此事你怎么看?” 他口中的光道兄弟,正是阿堡村的种光道。 听到王二发问,种光道略微沉吟,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也没想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带领着一帮手无寸铁的灾民,就能攻破澄城县,是我误判了澄城县的城防!” 王二连忙问道:“光道兄弟,你看我们现在能否举事?” 众人听到王二的话后,都是将热切的目光看向了种光道,希望得到他们想要的回答。 第36章 王二起义 感受的到众人的目光,种道光则微微皱着眉头,思考着举事的可能性。 片刻之后,种道光开口说道:“诸位兄弟,嬴庆举事杀官的事情,应该传到周边县城了,我们现在举事,只怕难度更大!” 众人一听,脸上都是露出失望之色。 他们在附近州县山中活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虽说能打猎物和劫道弄些粮食,但山寨有几百张口吃饭,粮食根本不够。 而且,商人们知道附近州县不太平,如今都不怎么敢来做生意了。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劫到粮食了,山寨很快就会断粮,现在每天腹中只能进点粥水吊命。 山中的猎物,也是一天比一天少。 再这样下去,他们只怕要饿死。 “大哥,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是寨中断粮,只怕兄弟们连刀都提不起了!”李三开口说道。 “是啊大哥,兄弟们每天半夜被饿醒,靠喝个水饱支撑着!” “大哥,再这样下去,人心都散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希望王二等下定决心举事。 看着这些跟着他的老兄弟们,各个面黄肌瘦,王二心中也不是滋味:“光道兄弟,那嬴庆振臂一呼,就能打进澄城县,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没道理不成功吧!” 在山寨中,众人虽然与他为首,但他更愿意听取种光道的意见,他们是至交好友。 更重要的是,种光道读过书,虽无功名在身,但颇有能耐,见识也不是山寨其他人可比的。 种光道犹豫再三,最终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举事吧!” 听到种光道松口,众人脸上都是浮现了喜色,直呼太好了。 王二也是满脸笑容:“光道兄弟,你以为我们在哪里举事为好?” 种光道从怀中,取出几份手绘的舆图,虽然粗糙,但主要的道路、山脉、水系这些,该有的都有。 这一年多来,他每到一地,都会观察地形,并将之绘成舆图。 将几份舆图拼凑在一起,种光道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原本在灾民最多的澄城县举事,是最为妥当的,但现在嘛,只能考虑其他地方了!” 说着,他指向舆图上的一处:“我以为,我们现在在这里举事,最为妥当!” 王二看向种光道所指之处,脱口而出:“宜君县?!” 种光道点头:“不错,正是宜君县。” “光道兄弟,为何不是白水县?”王二问道。 他就是白水县人,知道白水县的灾民,并不会比澄城县少。 而且,他们在白水县城内买通了个别衙役,平日里就会给他们送来官府的围剿动向,举事的时候也能成为他们的内应。 种光道在舆图上比划着:“宜君县与澄城县不相邻,相隔有上百里,归属鄜州管辖,即使得知澄城县造反的消息,估计也不会太过防备!” 他顿了顿:“另外,白水县与澄城县相邻,都归属同州管辖,如今澄城县出事,同州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若我们在白水县举事,时间会很紧,而若嬴庆等人又提前撤离的话,那我们成了官府的目标!” 听到种光道的解释,王二等人都是释然的点头。 确定好地点之后,王二当即下令拿出山寨中的所有粮食,众人饱餐一顿后,带着制备好干粮,往宜君县而去。 天启七年七月初三的中午,王二、种光道率领三百多人,来到宜君县外的一处山上藏身,并派人前往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的人,使了几个铜板给守城衙役,成功的进了城,并探听了一些消息回来。 宜君县的官府,果然得知了澄城县杀官造反的事情。 但是,如种光道所料一样,城中并未增加多少防备,只城门外设有几排拒马桩,留有车马通过的缝隙,能阻碍大量人员冲击。 在县城外,有近千灾民聚集,每日以草根、树皮为食,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掘尸充饥。 官府对此也是不管不问,任由灾民自生自灭,总体情况与澄城县相差无几。 听完宜君县的情况,王二目光看向了种光道:“光道兄弟,这城不好进啊,得想个办法才行!” 种光道此时也皱着眉头,城内虽然没有增加多少防备,但有拒马桩的存在,他们几百人根本施展不开。 而学嬴庆他们那样唆使灾民为掩护,显然也是行不通的。 毕竟,宜君县官府已经知道澄城县是如何被破的,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思索了一会,种光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看来只能夜袭了!” “夜袭?!黑夜很多兄弟都看不见路,能行吗?”王二有些质疑这个办法。 “不行也得行!”种光道开口。 他们寨中仅剩的粮食,都被他们拿出来了,不趁机举事的话,整个队伍真的会散掉,现在是真的骑虎难下。 于是,种光道吩咐人打造几架长梯,又将夜晚能看起路的人选出来,由这些人登城偷袭。 深夜,王二和种道光带着数百人摸下了山,悄悄地往宜君县城靠近,在城墙火盆的光亮外潜伏着。 时间来到后半夜,换了班次值守的衙役,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显然困的不行。 此时,王二亲自带着被选出来的七八十号人,抬着长梯,蹑手蹑脚的靠近城墙,慢慢竖起长梯。 王二口中衔着长刀,第一个踏上了长梯,然后一步一步的顺着长梯往上爬。 上了其他几架长梯的人,也是相同的操作。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更没有引起守城衙役的警觉。 直到几架长梯上的人,摸到了城墙垛口,王二才点头示意几人一同行动。 几人爬上垛口,在跳上城墙的那一刻,才引起附近值守衙役的警觉。 一名打瞌睡的衙役,被动静惊醒,稀忪的眼睛就看到一人持刀站在他面前,脸上有着狞笑。 这士兵刚要大叫,就见刀光闪过,视线也变得滚动起来。 城墙上,几颗头领落地的声音,在这后半夜显得格外刺耳,自然也就让守城衙役惊醒过来。 “不好了,有贼人登城了,快来人啊……” 在城墙上值守的衙役叫嚷起来,但在城头的衙役不多,每面城墙也就不到十人。 而王二几人迅速汇聚在一起,与官兵对峙,等待着其他人登上城墙。 很快,几十个人顺着长梯登上城墙,然后跟着王二杀下城墙,打开城门。 城外,许多火把亮起。 “杀!” 三百多人接着火光,迅速的涌进宜君县城内…… 第37章 山匪再联手 义军从澄城县撤离的事情,很快便被五泉山的几股山匪收到了消息。 最为担心的,自然是从澄城县逃得一命的络腮胡掌盘子。 他总感觉义军占了独狼寨后,对他们的威胁很大。 所以,在义军开始将钱粮转移到独狼寨的第一天,他就派人联络五泉山的其他山寨,试图趁着义军在转移钱粮的过程中,给以沉痛一击。 东泉寨和黄石寨的二把手,在得知自家掌盘子都死于义军之手后,也是认为义军有威胁,便果断答应了络腮胡掌盘子的提议。 他们在次日一早就抵达了黑云寨,与络腮胡掌盘子碰面。 两个二把手见到络腮胡掌盘子,连忙拱手:“汪掌盘子,别来无恙!” 络腮胡掌盘子姓汪,在五泉山几个山寨的人都知道,所以都称呼其为汪掌盘子。 汪掌盘子也拱手:“好说好说,张当家、李当家请坐,现在就等灵泉寨那边的消息了。 !” 张当家和李当家站着等汪大山落座后,才在聚义厅的左右落座。 李当家开口说道:“汪掌盘子,你说灵泉寨会不会与我们联手?” 闻言,汪掌盘子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管灵泉寨来不来,我们都是要趁机给那些乱民一些教训,为几个山寨的兄弟报仇,若等那些乱民在独狼寨站稳了脚,我们可就不好过了,说不得他们还要对我们动手!” 张当家点头说道:“汪掌盘子说得对,那些乱民人多,若不趁着他们转运钱粮的时候动手,以后五泉山将没有我们说话的份儿!” 三人说话间,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汪掌盘子看到这汉子,立马开口询问:“长矛子兄弟,灵泉寨那边怎么说?” 长矛子端起桌上的水壶猛灌几口,再用袖子擦去嘴角的水渍,说道:“掌盘子,灵泉寨那边说,不想掺和我们的事情,还劝我们以和为贵!” 闻言,汪掌盘子脸色沉了下来:“是老寨主那义女的主意吧!” 他们几个山寨都是从灵泉寨分家出来的,所以对灵泉寨的寨主颇为尊敬。 长矛子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老寨主那义女……真是目光短浅!”汪掌盘子忍不住骂出了声。 张当家也气愤的开口:“还好当年我们选择离开了,不然要我们听一个小女娃的,想想都难受。” “谁说不是呢!”李当家附和着开口:“老寨主真是病糊涂了,另起炉灶的几个掌盘子,谁不比那个小女娃当灵泉寨的寨主好?他若是怕失去积攒的财富,将那小女娃嫁给新寨主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我们辅佐那小女娃?” 汪掌盘子开口:“你们有所不知,老寨主当年虽然病了,但却得了个儿子,所以想着让那小女娃接管山寨,好等他那儿子长大后,从小女娃手中接手山寨!” “还有这回事?” “我还以为老寨主一直没有血脉呢!” 张当家和李当家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有着诧异。 当年他们也是灵泉寨的头领,但对老寨主得了个儿子的事情,却从未听闻。 汪掌盘子笑道:“我也是前两年才知道的,老寨主虽然打得一手好算盘,但他万万没想到,他那小儿子不满三个月就夭折了!” “难怪那小女娃还没成为寨主,这是怕最后什么也捞不着啊!”张当家说道。 “好了,还是说说如何对付那些乱民吧!”汪掌盘子转移话题。 李当家想了想,说道:“汪掌盘子,听说那乱民转移钱粮时,还有上百人护送,我们能成功吗?” 汪掌盘子笑着说道:“我离开灵泉寨时,只带了几个人出来,你们可知我黑云寨为何能有如今的局面吗?” 张当家和李当家都是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其中原因。 但他们知道,汪掌盘子的能耐,与他们相差不多,却能将黑云寨给经营起来,实力还要强过其他几个山寨,这其中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见状,汪掌盘子目光看向长矛子:“就是因为我这长矛子兄弟!” 闻言,张当家和和李当家的目光,都是看向了长矛子。 先前他们以为长矛子,只是汪掌盘子手下的一个头领,所以没有细看。 现在一番细细打量,便发现这个二十来岁的长矛子,其双目有神,俊朗非凡,身形也高大强壮,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当的是一名真好汉。 其手中一杆镔铁红缨枪,虽无威武的甲胄在身,却也满身英雄气。 两人皆知这长矛子不简单。 张当家开口说道:“汪掌盘子手下竟有如此好汉,当真是好福气!” “是啊!”汪掌盘子笑着点头:“我这长矛子兄弟,有一身好本领,尤其是枪法,无人可敌,若没有长矛子兄弟相助,岂能有我黑云寨的今天!” 李当家连忙说道:“如此说来,有长矛子兄弟在,我们倒也不用惧怕那些乱民了!” “这是自然!”汪掌盘子信心满满:“我长矛子兄弟,一人可抵百人不在话下!” 张当家也有了底气:“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现在就集合兄弟,杀了转运粮食的乱民,抢走他们运送的钱粮,好弥补我们几个山寨的损失!” “好!”汪掌盘子站起身来:“我们这就集合兄弟出发,也希望两位当家在行动的时候,能听我的!” 李当家笑呵呵的说道:“呵呵,汪掌盘子,只要能给兄弟们报仇,这个都好说,就是三个寨子合并,也无不可!” “没错,如今我们几个山寨实力大损,合并在一起反而更好!”张当家也点头。 汪掌盘子闻言,心下大喜,其实他心里想的,就是吞并东泉寨和黄石寨来增强实力。 于是,三个山寨的人马倾巢而出,会合一处,听从汪掌盘子的调度指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张当家和李当家踏入黑云寨后,义军这边盯梢的人,第一时间将消息汇报给了嬴庆。 而嬴庆在得知消息后,面色变得凝重。 即便知道那三个寨子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不如义军的人数,可问题是,现在义军队伍分散。 要如何应对,他还真要费一番脑筋。 很快,嬴庆想到了对策,并做出了安排。 当嬴庆带着转运钱粮的队伍进入山路之时,汪掌盘子率人从山上冲出…… 第38章 将计就计 “杀~!” 山上,一百几十人突然杀出,喊杀声洪亮,对着山路上转运钱粮的队伍发起进攻。 嬴庆早有戒备,也早做出了安排。 不用他下达命令,无论是义军人员还是那些参与运粮的灾民,都是在看到山匪的那一刻,掉头就跑,速度非常之快。 所以,当山匪们杀向山道时,嬴庆他们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山匪们追了一段路,却发现根本追不上,只能被迫放弃。 “娘的,跑的真快!”汪掌盘子骂骂咧咧,他想找回场子的想法落空了。 张当家大笑着说道:“哈哈,汪掌盘子别气,只要他们还要转运粮食,我们就还有机会!” 汪掌盘子叹气:“唉,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只怕他们会增加人手运粮啊!” 李当家劝慰道:“汪掌盘子,他们留下的粮食可不少,凭着这些粮食,我们可以招募人手,然后再与这些乱民算账!” 汪掌盘子闻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旁边的若有所思的长矛子,问道:“长矛子兄弟,可是在想什么?” 长矛子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乱民逃跑的方向,回道:“掌盘子,前天听你说过在澄城县失利的事情,这些人中应该有能人才对,怎么见我们就跑了?有些蹊跷啊!” 听到长矛子这么说,汪掌盘子也有些迟疑起来。 张当家开口说道:“长矛子兄弟,你说乱民中的能人,有没有可能还在澄城县或者独狼寨?” 李当家也开口:“对啊,这群乱民有三四百人,刚才那些人手中有武器的,不过百十号人!” 长矛子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忧:“掌盘子,若是那些人趁着我们转运粮食的时候,突然杀回来,只怕措手不及啊!” 汪掌盘子闻言,觉得是这么回事,便开口说道:“长矛子兄弟别担心,等下我派几人远远跟在队伍的后方,若是发现那些乱民杀回来,就第一时间来禀报,我们也能有时间准备!” 长矛子闻言,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一众山匪连忙去查看那些留在原地的载具,发现上百辆车装载的都是粮食,足足有七八百石之多。 这么多粮食,足可让他们实力大增。 汪掌盘子看到这么多的粮食,那是非常开心,嘴角挂着弧度说道:“分配的事情之后再说,先将粮食运回去!” 于是,一百多山匪,全部参与运粮。 得到这么多粮食,他们自然开心无比,可摸上粮车后,就开始叫苦了。 山路本就难走,他们的人手也不足,押运起来非常吃力。 而跑出山匪视线一段距离的嬴庆等人,也停了下来,带人回去查看山匪的情况。 嬴庆带着十人从山上绕行,当看到山匪正在运粮之后,立即返回。 见嬴庆回来,韩泰连忙问道:“大帅,怎么样?” “如我想的一样,他们所有人都在转移粮食!”嬴庆将情况告诉众人。 张仲说道:“大帅,那我们按计划行事吧!” 嬴庆点头:“准备行动,迅速派人通知陈大那边做好准备!” 于是,嬴庆带着义军兄弟,从山上绕行,很快就赶在了山匪的前头。 他们在前往黑云寨的必经之路上,选了一处适合埋伏之地,在道路两边山上设伏,等待山匪到来。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没看到山匪出现,要不是派出的哨探往返了两次,众人还以为山匪不回黑云寨了。 “来了!”韩泰指着一个方向,道路上出现了运粮的山匪。 待山匪走的更近些,韩泰贱笑着说道:“嘿嘿,大帅,这些山匪累的不轻啊!” “要的就是这个目的!”嬴庆面色平静。 他在得知山匪可能要对他们动手之后,一开始也是挺慌的,毕竟义军队伍分散,与山匪硬碰讨不到好处。 但他很快想到山匪的人数也就一百几十人,首要目标大概率是他们运送的钱粮,不太可能分兵追杀他们,便决定将计就计。 而对方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没有对他们追杀,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了他们遗弃的钱粮之上。 山路本就不好走,加上山匪人手也不足,那必然是要在转运粮食上消耗大量体力的。 见山匪前部已经进入了他们的伏击范围,嬴庆下令提醒:“做好准备!” 他的命令被传达下去,义军兄弟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山路上,沉浸于拉车推车的山匪杆子,浑然不知危险临近。 那参与推车的汪掌盘子,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开口说道:“兄弟们,加把劲,还有两里地,就到我们的地盘了!” “好!”山匪杆子们纷纷开口回应,手上也加了力道推拉车。 嬴庆见山匪队伍中段进入了伏击范围,当即站起身来,一挥手中的长刀:“兄弟们,跟我杀!” “杀~!” 随着嬴庆的命令下达,韩泰等人立即从趴伏状态起身,然后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跟着嬴庆往小山下冲。 “杀~!” 另一边的小山上,张仲看到嬴庆他们行动后,也是带人杀下山。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让得那些毫无防备的山匪杆子一个激灵,连忙抬头看向两边传来杀声的山上。 “有埋伏,有敌人埋伏……”山匪杆子们大叫着慌乱起来。 汪掌盘子、张当家、李当家等人,也是被喊杀声吓了一跳,没想到在离他们山寨这么近的地方,竟然会有人埋伏。 反应最快的,便是长矛子,他大声喊道:“别慌,大家别慌,都到掌盘子这里来!” 汪掌盘子、张当家、李当家几人回过神来,也大声喊道:“都到我这里来!都到我这里来!” 听到喊话,慌乱的山匪杆子纷纷往几个领头所在的地方靠拢。 嬴庆带着队伍跑到半山腰,见山匪在快速集结,当即抬手让众人停止冲锋:“弓箭手,放箭!” 有七八名弓箭手上前,张弓搭箭瞄准,然后果断的松开弓弦。 另一边的张仲他们,完全是看嬴庆这边的行动,见嬴庆他们停在半山腰放箭,也是模仿操作,这是嬴庆提前交代好的。 “咻咻咻!” 十六七支箭矢破空,划出完美的弧度,对着那三四十步外集结的山匪飞落而去。 第39章 长矛子 山匪们自然是看到了箭矢射来,可敌人在两边放箭,他们一时间找不到躲避的地方。 他们自然是不能站在原地等死的,所以刚刚汇聚的队伍,便变得混乱起来。 箭矢连射两三波之后,山匪倒下了二三十人。 “放箭,快放箭反击!”长矛子大声呼喊。 听到喊声,山匪之中有几个弓箭手,手忙脚乱的张弓搭箭,对着半山腰的敌人放箭。 然而,他们一是心中慌乱,二是体力消耗太大,射出的箭矢,只飞一二十步就力竭落地,根本没有碰到人。 长矛子看到这般场景,也是无奈的叹气,在这山路上运粮走了近一个时辰,连他的体力都是严重被消耗。 很显然,他们中乱民的计。 先前,乱民跑的那么快,他就感觉事情不对,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对方将计就计之策。 只是他没想,对方不是从后方追来,然后绕路到他们前方埋伏。 他现在终于明白,之前四个掌盘子带着四百多人下山,为何会在澄城县外,败得如此之惨了。 因为乱民之中的能人,绝对不简单,眼下就将他们的每一步都计算在内。 眼下看来,将他们都覆灭是不太可能了,但重新夺回粮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长矛子快速来到汪掌盘子身边,连忙说道:“掌盘子,眼下情况对我们不利,先撤!” 拿着一面盾牌的、躲在板车边上的汪掌盘子,被吓得完全没有主意,想起了在澄城县外被乱民支配的恐惧,腿脚都发软。 听到长矛子的提醒,他才立即反应过来:“对对对,快撤快撤!” 随着汪掌盘子逃跑,山匪杆子们也是一窝蜂般的逃窜。 “杀!” 半山腰上,嬴庆再度挥刀下令冲锋,众人紧随,高声喊杀。 山匪们先前运粮走山路近一个时辰,体力消耗严重,刚开始跑的飞快,可不到半里地,就开始呼哧大喘,速度也慢了下来。 跑出一里地后,双腿宛若灌铅了一般,快步走的费劲,就更别说跑了,要不是关乎自己的性命,他们真想直接躺下。 而嬴庆他们一路追击,咬住了对方的尾巴,弓箭手不断对着山匪仰射。 当弓箭手力竭之时,立即换其他人射箭,反正是对着逃跑的山匪仰射,没有准头也无妨,箭支不足,则在追击的时候,一路回收。 不过,箭矢重复使用多了,箭杆也会折断,射到硬物,也会爆裂,毕竟他们的弓和箭,非正规军队所有,质量堪忧。 在一路追击到黑云寨所在的山脚下时,山匪又阵亡了三四十人,中箭受伤的也有不少。 然而,别看山寨就在他们眼前,可上山的路,却成了他们的噩梦。 相对较平的山路,他们都走不动,这连通山寨的陡路,他们更是慢如乌龟。 嬴庆山匪山上之时,那是手脚并用,便知道最后的该在此处结束这场追杀了。 他大声指挥:“兄弟们,给我杀!” 到了这时候,他觉得没有必要带头冲锋了,毕竟山贼已是强弩之末,义军兄弟杀上去,几乎就是碾压之势。 所以,他又起了借战练兵的想法,让义军其他兄弟去练胆见血。 “杀!”义军兄弟们大喊,携大胜之势,对毫无战心山贼发起进攻。 而山贼们,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有些更是在逃跑的途中,便丢掉了武器。 所以,义军冲杀上去,那就是一面倒的局势,一个个山贼,死在了义军兄弟的刀枪之下。 扶着汪掌盘子逃跑的长矛子,见义军越来越近,当即放开汪掌盘子:“掌盘子,你先回山寨,我挡一会儿!” 于是,长矛子手持长枪,直接杀向一个追杀最前义军兄弟,只见他长枪直刺,直取胸膛。 这个义军兄弟反应也很快,一个侧身躲避,险之又险的避开。 然而,长矛子长枪一抖,长枪结结实实的拍在了这名义军兄弟的胸膛,使其侧飞了出去,口中吐血。 旁边几名义军兄弟见状,直接围攻了上去,长枪、大刀同时进攻。 长矛子不闪不避,只手中长枪挡、挑几下,便化解了义军兄弟的进攻,然后一记横扫千军直取下盘。 几名义军兄弟瞬间被扫倒,顺着坡度往下滚,从几人弯曲的小腿来看,显然是断了骨头。 韩泰看到自己手下的兄弟连伤了好几个,不由得怒从心起:“弓箭手,给我射!” 他手下几名还有箭矢的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瞄准长矛子射箭。 长矛子看到四五支箭矢破空而来,面色也是微微一变,但他没有惊慌,而是手中长枪舞动,枪尖在身前画圆。 速度极快的箭矢,原本是对着长矛子的胸膛去的,可却被长矛子的长枪全部扫落在地。 韩泰见状,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当即怒吼起来:“放箭,继续放箭,给我射死他!” 弓箭手继续放箭,但长矛子一边舞动长枪,一边慢慢后退,不断射来的箭矢,被尽数击落。 韩泰见弓箭手的箭矢不多了,心中焦急,脑筋急转间,想到了对策:“弓箭手分散开,每个人射他身体不同的位置!” 弓箭手立即按照韩泰的命令做,四五名弓箭手分散开,形成半包围之势,对着长矛子身体不同的位置放箭。 面对不同方位,不同角度射来的箭矢,长矛子顿感不妙,只得加快舞动长枪,身形也不断是闪躲,才险之又险的防下一波箭矢。 然而,他终究是凡人,很快便箭矢射中了左腿。 左腿的伤势,使得长矛子的枪法一滞,身法也没先前灵动,后续的箭矢直冲他身体要害。 感受到临近危险,长矛子向侧方一个翻滚,虽然躲开了致命的两支箭矢,但肩头和左大腿各中了一箭。 在后方的嬴庆,听到了韩泰的接连怒吼,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带人赶了过来。 当看到长矛子身上三处中箭,还能用长枪隔挡开直击要害的箭矢,他也不由得震惊。 目光盯着那被箭矢攻击的、舞动长枪的身影,他不由得对其枪法入迷。 他是武校毕业,枪法便是他的拿手武艺之一,所以一看眼前之人的枪法,便知极其了得。 长矛子手中一杆镔铁红缨枪,宛若游龙。 即便是身中数箭,却枪法也极其连贯;所使招式总是出人意料,却又那么的精妙;运枪的力道看似不强,却能凌空折断射来的箭矢。 由此可以看出,长矛子对其手中长枪的运用,已经达到了如臂使指、刚柔并济的地步,也就是常说的人枪合一境界。 一时间,他竟起了惜才之意。 见弓箭手还在放箭,嬴庆当即大喝一声:“停止放箭!” 他这一声,让得旁边的义军兄弟都是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疑惑。 嬴庆忽略投来的目光,视线看向长矛子:“这位好汉,我们是义军,对降者不杀!” 第40章 讨教 在嬴庆的命令下,弓箭手停止放箭。 而长矛子也得以喘口气,但还是保持着战斗之势。 他长枪斜指,看向嬴庆,目光凌厉:“我长矛子,还不知道什么叫降!” 听到这话,还不等嬴庆说话,韩泰先开了口:“大帅,此人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既然他拒绝降,干脆直接乱箭射死他!” 嬴庆抬手制止韩泰的话,对着长矛子说道:“你叫长矛子是吧,要如何才肯投降,说说吧!” 长矛子脸上带着傲色:“先胜过我手中的这杆枪再说!” 韩泰指着长矛子骂道:“长矛子,看清楚现在的状况,你别不知好歹,只要我们大帅一声令下,顷刻间便可取你性命!” 长矛子冷冷看着韩泰,冷笑一声:“呵呵,我若是怕死,早逃命去了!” 闻言,韩泰还要说什么,却被嬴庆抬手拦住。 嬴庆看向长矛子,说道:“长矛子,不知我能否讨教一二?” 他想试试自己的枪法,在这长矛子面前,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大帅,不可!”张仲连忙开口,严厉的提醒:“大帅,这人功夫非常厉害,不能大意!” 嬴庆拍了拍张仲的肩膀,微笑着回应:“没事,我自有分寸!” 说着,他看向长矛子:“长矛子,我也懂得几路枪法,你以为如何?” “你?”长矛子仔细打量一番嬴庆,见后者身形消瘦,根本不是练家子,他脸上露出一抹轻蔑:“你若能在我手下坚持三回合,便算你胜!” 嬴庆却是说道:“你身中数箭,这样岂不是占你便宜?” “哼,若不是身中数箭,一招擒你不在话下,这种比试,我实在提不起兴趣!”长矛子冷哼一声,言语中透露着无比的自信。 “好,那我就讨教阁下高招了!”嬴庆将手中的长刀,从旁边义军兄弟手中换得一杆长枪。 他上前几步,舞动长枪热身。 在适应手中的长枪之后,他目光变得凌厉,猛地摆出了战斗的架势,枪尖颤动发出嗡鸣。 长矛子见状,却是摇摇头,长枪杵地,没有要动手的想法。 嬴庆见状,却也不气,既然对方不接他的挑战,那他就逼对方应战。 他一挺长枪,大步迈进,虚招中藏着实招,对长矛子发起进攻。 面对嬴庆的进攻,长矛子单手拿枪,看似随意的左右拨动抵挡,却是让嬴庆的攻击,屡屡不能建功。 “你的枪法很烂!”长矛子一边随意的防守,一边做出点评:“招式虽然华丽,却毫无神韵;动作虽然连贯,力道却很僵硬;虚实虽有度,却不准不狠。教你枪法的师傅,只怕他自己都还没练到家吧!” 他话语落下,右手持长枪一拨一探,竟是精准找到了嬴庆的招式中破绽,枪尖抵在了嬴庆的咽喉之处。 “大帅!大帅!” 这一幕,将义军兄弟吓得不轻。 嬴庆却不理会义军兄弟这些喊声,难得有高手愿意指点,他当然欢喜,也起了好胜心:“再来!” 他退后一步,调整步伐,继续发起进攻。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招,长矛子都能轻易化解,并轻易能找到他枪法中的破绽。 这些破绽被找出,他当场就进行改变,可谓进步神速。 “你这家伙,偷师偷到我这里来了!”长矛子明显感觉到了嬴庆的进步。 先前他还能随意应对,可随着他不断点出嬴庆枪法中的问题,也让得他慢慢认真起来。 从一开始的单手拿枪,到之后双手使枪,再到现在的三分认真。 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形瘦弱的、比他还要年轻好几岁的人,竟然真有不弱的悟性,若是能有一个强壮的身体,现在就能让他用出五分的认真。 嬴庆对长矛子有惜才之意,所以完全没想过使什么阴招,但一时兴奋,忘了长矛子身上的箭伤还在不断淌血。 而长矛子则一开始在犹豫要不要杀嬴庆,毕竟义军总共有数百人,嬴庆又是义军中能做主的,一旦杀了嬴庆,那双方可就是解不开的死仇了。 另外,刚才嬴庆叫停了弓箭手,让他免了被射杀下场,这个情他必须承。 在看到嬴庆的枪法,短时间内有如此神速的进步之后,他更有了想结交一番的冲动,但双方的立场对立,让得他克制住了这种想法。 所以,两人的交手,都是没有要取对方性命的想法,是真正的在切磋。 两人的比试,被山寨方向传来的一阵喊杀声破坏。 长矛子听到山寨方向的喊杀声,立时用出五分力的一招横扫,击退了嬴庆,目光看向了山上的黑云寨。 只见原本该进入老巢的汪掌盘子等人,被人从山寨中追杀出来。 正是先前留在独狼寨镇守的陈大及其部下,是嬴庆在得知山匪倾巢而出后,让陈大攻下黑云寨,并在山寨中设伏,以防万一。 长矛子见状,竟是快速的冲向山寨方向,想要解救汪掌盘子。 嬴庆对长矛子惜才,但在山寨中埋伏的陈大等人,却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见长矛子冲杀而来,陈大果断下令放箭。 好在长矛子武艺不俗,长枪舞动间,竟是扫落了几支朝他要害射来的箭矢,只右腿和左肩各中一箭。 长矛子差点摔倒,身中多箭的他,鲜血不断从伤口流淌而出,但他依旧单手持枪,逆着山势而上。 他将射来的箭矢不断扫落,很快就成功接应到了汪掌盘子等人,并拦住陈大等人的追击。 陈大见状,立即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杀了他!” 话语落下,陈大率队冲向长矛子。 长矛子长枪直刺,陈大面色剧变,猛地侧身一躲,这才避开枪尖。 但长矛子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抓住陈大的咽喉,右手抓在枪头处,对准陈大的脖子。 “总旗……陈总旗……” 义军兄弟见到陈大被长矛子擒住要挟,都是急得大叫。 长矛子开口,因伤势导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放掌盘子他们走,否则我就杀了他!” 他虽然拦住了山寨中追出来的人,但嬴庆等人拦住了去路,使得汪掌盘子等人逃脱不得。 “你先放!” “对,你先放人!” 义军兄弟将长矛子包围起来,开始讲条件。 第41章 重情重义的长矛子 将汪掌盘子等人围住的嬴庆,从长矛子说话的颤抖判断出,后者身体状况不妙。 还有,长矛子抓住陈大咽喉的手也在抖动,毕竟长矛子身上的箭伤一直没有处理,还在不停的淌血。 若是拖延下去,只怕长矛子有性命之忧。 嬴庆连忙对左右下令:“让开路来,让他们走!” “大帅……”韩泰犹豫,担心放人后,对方会失信。 嬴庆态度坚决:“让他们走!” 韩泰见状,只得叹了声:“唉,让开路来!” 义军兄弟也只好让开一条路来,任由汪掌盘子等人离开。 长矛子见状,连忙说道:“掌盘子,你们快走,我拖住他们!” 他声音愈发显出虚弱,伤口流淌出的鲜血,顺着脚底流向地面。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知道是走不远的,果断选择留下拖延时间,用命报答汪掌盘子对他的恩情。 惊恐的汪掌盘子,哪还有闲功夫注意长矛子的身体情况,见义军让开路来,他拔腿就往山下冲。 他还不忘提醒一句:“长矛子兄弟,千万久拖他们一会儿,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待汪掌盘子等山匪走远,嬴庆对长矛子说道:“你身上的伤要尽快处理,否则性命不保,你放心,我不会让人去追!” 他感觉长矛子的呼吸愈发没有节奏,手也抖得厉害,显然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 然而,长矛子宛若未闻,依旧没有放开嬴庆的意思,就这么僵持着,也不说话。 嬴庆此时也明白,长矛子是个讲义气的,要用命给汪掌盘子等人拖延逃跑的时间。 毕竟,以长矛子现在的状态,完全是靠毅力在强撑着,无法挟持着陈大一起逃跑。 而这样重情重义的、有一身武艺的人,让嬴庆更加欣赏,下定决心要将长矛子收入麾下,以后也定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就这么僵持了约莫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长矛子掐着陈大咽喉的手一松,然后是一杆镔铁红缨枪落地,长矛子本人也向后倒地。 陈大顾不得咽喉的疼痛,连忙回头,挥刀就要向长矛子砍去。 嬴庆急忙呼喊:“陈总旗,住手!” 听到嬴庆的喊声,陈大立即收住刀势。 嬴庆连忙来到长矛子身边,发现后者面无血色,已然昏死了过去。 嬴庆对着旁边的义军兄弟喊道:“将所有的伤员抬到山寨内医治,来两个人给我搭把手,将人抬到山寨去!” 义军兄弟连忙去救助义军伤员,但有些不理解为何要救一个山匪。 见嬴庆喊的急,这才有几人上前给嬴庆帮忙。 众人将伤员抬进山寨,嬴庆几人将长矛子抬到一处屋内后,连忙检查长矛子的伤势。 长矛子身中五箭,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位置,但箭头也入肉两三寸,鲜血还在流淌。 嬴庆明白,想要保住长矛子的命,就必须尽快拔掉箭矢,并缝合伤口止血,否则必然失血过多而死。 他立即对旁边之人吩咐道:“陈总旗,你去看看黑云寨有没有止血的药材,若是不认识就全部拿来让兄弟们辨认;张总旗,你去将俘虏的妇人找来,要她们带上针线;韩总旗,你去烧沸水,并找些干净的白布来,速度要快!” 这个时期的农民,有个跌打损伤什么的,那大多数都是自己解决,所以不少人认识药材,毕竟也没那个钱去医馆抓药。 陈大和张仲闻言,立即匆匆去办。 很快,陈大将黑云寨中的药材都搬了过来,让众兄弟辨认止血的草药,并研磨成粉;张仲也带来了一群被俘虏的妇人,并带来了针线;韩泰也准备好了沸水和白布。 嬴庆看向那群妇人,急忙说道:“你们有谁不怕血腥的,站出来,需要你们帮忙用针线缝合伤口,别怕,不会伤害你们!” 一个胆大些的妇人开口:“我……我们不会缝合伤口呀!” “针线活总会吧,像缝衣服那样就行!”嬴庆说道。 此时救人要紧,他也顾不得其他了,至于能不能救活长矛子,那就要看长矛子的命有多大了。 毕竟,现在只有这样的医疗条件,他也不懂医术,只是之前在澄城县时,亲眼见过大夫缝合创伤。 “会……会的!”这妇人点头。 “你过来!”嬴庆指着说话的妇人,继续说道:“等下我拔出箭矢,清理伤口后,你用针线封上!” “好……好的!”妇人再度点头,拿着针线做好准备。 嬴庆要来一把匕首,在火上消毒之后,开始处理第一处箭伤。 他先是将伤口略微割大一些,然后小心翼翼的拔出箭矢,再用沸水煮过的白布清理伤口,这才让妇人用针线缝合。 见妇人手抖的厉害,嬴庆连忙说道:“别怕,这人死了也不怪你,放心大胆的缝合就是!” 有了嬴庆这句话,妇人也放下心来,开始认真的缝合伤口。 待伤口缝合之后,嬴庆立即将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燥的白布包扎。 紧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另外几处箭伤。 大约半个时辰,长矛子身上的五处箭伤处理完毕。 见嬴庆忙完,陈大不理解的开口:“大帅,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救他?” 嬴庆用清水洗干净手上的血迹,目光看向旁边一群疑惑的义军兄弟,平静的说道:“各位兄弟,今天你们也看到了长矛子的本事,若是有他加入我们义军,兄弟们也能跟着他学个一招半式,以后在战场上,也能多几分活命的机会不是?” 他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义军,以后也需要吸纳更多的人才进来,如此才能越来越强大,才能有对抗官兵的实力!” 众人闻言,都是恍然,也理解了嬴庆的用意。 韩泰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大帅,长矛子此人对那山匪头目,似乎很有情义,他会加入我们吗?” 其实,他话中之意是担心长矛子伤势好了之后,会对他们不利。 嬴庆略微沉吟,笑着说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的诚意足够,加上我们有为救助天下穷苦百姓的大义,他会加入我们的!” 众人听到嬴庆这么说,也没有了其他意见。 嬴庆也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陈总旗、你带人去通知那些运粮的灾民,带着他们将那些钱粮运回独狼寨;韩总旗,你让手下的人,将受伤的兄弟抬回独狼寨,派人去城里请几个大夫来;张总旗,你将独狼寨的钱财也都带回去!” “好的,大帅!”陈大和韩泰立即答应。 张仲却开口说道:“大帅,另外两个山寨呢?要不要去跑一趟?” 嬴庆想了想,说道:“先全力将县城里的钱粮运完再说,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张仲点了点头,山匪的财富,可远比不上他们在澄城县中得到的钱粮财物,不能因小失大。 将事情交代完毕之后,在嬴庆继续带领队伍,继续从澄城县内转运钱粮出来。 第42章 钱粮之事 从转运钱粮开始,三天时间,义军从澄城县中运出了四千四百多石粮食。 没运走的粮食,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自然是要给到参与运粮的人,另一部分则全部发放给了灾民。 给灾民大量发放粮食的举动,让所有灾民感激不已,有一百多灾民,更是选择加入了他们。 被俘虏的山匪中,也有三十多人加入义军,不愿加入他们的,则每人给了三斗粮食,放其离开。 陈大、韩泰等七位总旗补了人手,每个总旗含军官在内,共五十六人。其余的人则由嬴庆率领。含六十三个轻伤员在内,共有一百六十四人。 如此,义军人数,来到了五百五十六人,若加上义军兄弟的家属,山寨中有一千八百多人。 由于独狼寨之前只有两百多人聚集于独狼寨,原有的房屋数量,就满足不了现在的需求了。 所以,在完成钱粮财物的转移后,嬴庆就安排众人搭建房屋。 建房所需材料,则从另外三个寨子拆用。 他们搭建的房屋,大多数是茅草房,加上妇人孩童都来帮忙,所以搭建速度很快。 不过,在去另外两个山寨拆建造材料时,两个山寨的钱粮,却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了,嬴庆猜测是汪掌盘子等人拿走的。 房屋搭建好后,嬴庆没有急着操练众人,他的想法是让义军兄弟好好休息几天,先恢复身体的元气,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义军转运钱粮到独狼寨时,嬴庆是来回跟随的,担心会有意外发生,他在则能第一时间做出安排。 不过,除了先前三个寨子起了心思外,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所以,在转运完钱粮后的当天,早早的就睡觉了,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嬴欢叫醒吃午饭。 睡了一大觉的嬴庆,感觉舒坦不少,看向嬴欢问道:“小妹,那长矛子醒了没?” 将长矛子抬回独狼寨后,就安排在他房间的隔壁,并让小妹嬴欢带着几人轮流看照。 先前从澄城县,找大夫来给受伤的义军兄弟治疗时,也让大夫给长矛子诊治了一番,就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 其身上的伤势,只需以金疮药辅助些汤药治疗,便没什么大碍。 “二哥,那长矛子给你吃药了,醒来就念叨他!”嬴欢开起了玩笑,然后说道:“人还没醒呢!” 嬴庆笑着说道:“此人武艺了得,若能加入义军,以后定是义军一员猛将!” 闻言,嬴欢撇了撇嘴:“若真有二哥说的那么厉害,怎么还被我们义军伤成那样?”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嘛!”嬴庆接过嬴欢递来的毛巾,继续说道:“你是没看到,当时六七人对着他射箭,愣是伤不了他,后来弓箭手改变方位,这才中箭,但也没能伤到他要害!” 嬴欢没有接话,转移话题:“二哥,我刚才听到有人在说钱粮的事儿!” “钱粮?”嬴庆洗完脸,将毛巾挂起:“是攻打独狼寨的赏钱吗?” 嬴欢略微沉吟:“额,好像说是要分钱粮!” “分钱粮?”嬴庆愣了愣,仔细一想,觉得也该对那些钱粮有个说法。 不过,该如何处理,他还得好好想想。 于是,嬴庆在用午饭的时候,仔细的考虑了一番,然后让嬴欢将刘玉琴找来,又让人七位总旗官。 嬴庆开口说道:“钱粮的事情,也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现在要将钱粮数量弄清楚!”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刘玉琴:“你等下做好记录!” “是,大帅!”刘玉琴立即去取来纸笔。 嬴庆带着七位总旗官,开始清点所有的钱粮。 经过一番清点,山寨的粮食有四千八百二十三石,金银铜钱换算白银,共计六千三百二十三两。 嬴庆开口说道:“钱粮数量弄清楚了,接下来就说说钱粮分配的事情!” 说着,他领着几人来到一处屋内,开口说道:“你们觉得这钱粮应该怎么分?是都分了,还是留一部分?是平分还是按照功劳分?” 他对钱粮分配的事情,自然是有想法的,但要得到这几个总旗的同意,否则事情就没那么好办。 听到分钱粮,陈大满脸笑容,率先开口:“大帅,我觉得将所有钱粮平分了,大家手中有了钱粮,心中不慌!” 嬴庆点了点头,随即反问:“若是都分了,那队伍以后怎么过活?到时有新的人加入义军,该怎么办?难道大家一起再凑出来?若是平分,那杀敌多的人会不会有意见?以后谁还愿意拼命去杀敌立功?” “这……”陈大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韩泰想了想,说道:“大帅,那就留一部分,其他的就按照杀敌多少分配!” 嬴庆再度反问:“那没有杀敌的兄弟,是不是就不分了?” “这……”韩泰也被难住了。 梁瑞心思机敏,通过刚才的对话,看出了嬴庆早有对策,当即开口说道:“庆哥,你有什么想法么,有的话就说出来大家听听,看看能不能行!” 嬴庆心里暗暗给梁瑞点了个赞,随即说道:“在说我的想法之前,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那就是义军以后如何发展?” 陈大闻言,开口说道:“自然是让更多的人加入我们!” 其他几人也点头。 嬴庆点点头:“要让更多的人加入我们,那我们就必须要有足够的钱粮养活他们,可我们的钱粮有限,必须精打细算,要将每一个铜板、每一粒粮食利用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来,你们说呢?” 在场几人都点了点头。 嬴庆见众人认可他的说法,便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的想法是,采取朝廷军队的方式,按月发放军饷,这样可以让手下的人稳定;另外再对杀敌有功之人进行奖赏,可以当兄弟们拼命杀敌;剩下的钱粮,统一管理,用作以后队伍的军饷、赏功、用度等事情!” 闻言,七名总旗对视一眼,开始思量起来。 他们明白了嬴庆的用意,若是将钱粮大量的分到个人,绝对会有人拿着钱粮离开,毕竟造反九死一生,而对有功之人额外奖赏,就可以起到激励的作用。 片刻之后,韩泰率先开口:“我同意这方法!” “我也同意!” “我没意见……” 其他几个总旗官都点头同意。 “那好!”嬴庆见几人同意,目光看向了刘玉琴:“以后钱粮的进出,也该有人记录,我提议先让刘玉琴来做,她懂得文墨!” 闻言,七位总旗官再度点头,表示没意见。 他们都是平民百姓出身,字认识的不多,对于书写计算,也几乎是一窍不通的。 见众人同意,嬴庆说道:“那好,大家去召集手下的人,到聚义厅前的空地,我来宣布这件事情,你们到时候配合好!” 第43章 制定军饷制度 嬴庆在与七位总旗达成一致意见后,义军众人被召集来到聚义厅前的空地上。 义军众人在得知召集大家来,是要说钱粮的事情后,都是无比的期待。 “经过清点,我们手中有粮食四千八百二十三石,金银铜钱换算白银,共计六千三百二十三两!”嬴庆说出了钱粮的情况。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们杀进城时,有四百二十六人,有六十二人因不敢杀官儿而退出,进城后又有五十二人加入……” 一个小旗官有些心急的开口:“大帅,你直接说怎么分就是,兄弟们等不及了!” 嬴庆见众人都心急,当即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我们是上个月底举事的,参与举事的人,每人发一两银子一石粮,此后凡义军兄弟,每个月都是按照这个数额发放!” 众人听到这儿,都开始有意见起来。 “大帅,为什么才发这么点钱粮?” “对呀,大帅,为什么要一个月一个月的发?” “大帅,我们有这么多钱粮,为什么不多发点……” 义军兄弟纷纷起哄,表示发下的钱粮太少了。 他们这不是在给地主做工,而是在造反,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听我说!”嬴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继续说道:“之所以按每个月发放钱粮,是因为要留下钱粮养军,比如赏功、抚恤、用度等。” 他目光扫过众人,说道:“之前的作战,凡杀敌一人,奖励一两银子,以后也是如此。若两人杀一敌,则两人平分;三人杀一敌,则三人平分,以此类推,这就是赏功! 而行军打仗,伤亡在所难免,而伤亡兄弟的家人,我们要让他们的生活有保障,也就是我说的抚恤。 大家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后,都是开始思考起来。 他们这是在造反,以后打仗会是常态,伤亡自然少不了,若是以后阵亡没有了抚恤,立了功的人没有奖赏,谁还愿意豁出命去打仗?那还有谁会拼命去立功? 不过,还是有人在心里发着牢骚,觉得应该将钱粮都分了,反正到了他们手里,以后也会由家人继承。 嬴庆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想法,反正之后会有总旗官去做思想工作。 接着,他又将抚恤的标准,详细的告知众人。 如阵亡的人,每人额外给三十两银钱的抚恤;伤残的人,每人额外给十五两银钱和两石粮抚恤;重伤的人,每人额外给五两银钱和一石粮抚恤。 伤残、重伤、轻伤的划分,他也定了一个标准出来。 “大帅,那剩下的钱粮归谁所有?”一个义军兄弟站出来发问。 他们担心那些用命得到的钱粮,会被某一个人占为私财。 嬴庆回道:“剩下的钱粮及其他财物为公有,也就我们义军所有人共同拥有,暂时由我和七位总旗统一管理和调度,所有义军兄弟共同监督,凡有私吞钱粮财物的,大家可以来找我揭发,我定严惩敢如此做派的人!” 众人闻言,放心不少,但还是有人心有顾虑,担心嬴庆就是说的好听,而过段时间就忘在脑后了。 嬴庆也看出了不少人有顾虑,他再度开口:“以我们义军现在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抗衡官兵的程度,所以我们要增强义军的实力,要将所有的钱粮财物精打细算的利用好,将之转化为战斗力。” 他略微停顿,然后提高音量:“现在,我定下义军的第二条军规:一切缴获要归公!” 嬴庆抬手制止一些要站起来说话的人:“你们不要有意见,这样做的目的,是合理利用所有的钱粮财物,尽快壮大我们的实力。” 听完这番话,刚才那些想站起来说话的人,都按下了心思,认可嬴庆说所说。 他们义军要想有足够的力量来打败官兵,那他们就要将所有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钱粮自然是最好转化为战斗力的。 嬴庆伸出一根手指:“记住一点,我们是义军,正义之军,不是贼匪!我们想要打败官兵、让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就要有规矩的行事!若养成贼匪习性,会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的!” 闻言,众人心中仅存的那一丝意见,也都消失了,在场的人,谁都不想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钱粮的事情,也就按照嬴庆所说的定下来。 接下来,便是给众人发放军饷和赏钱。 拿到钱粮的众人,还是非常开心的,虽然到手的钱粮不多,但以后每个月都会发军饷,绝对够他们的家人吃饱。 嬴庆又从独狼寨缴获的钱粮中拿出一部分,用来奖赏参与夜袭独狼寨的义军兄弟,每人分得二两银子和一石粮食。 这让得很多人眼馋,后悔之前没能大胆的站出来参与夜袭独狼寨,不少人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定要积极参加战斗,杀敌立功。 随着钱粮发放完毕,义军仓库中的钱粮,也少许多。 粮食一下子支出了近六百石,银钱也一次支出了近一千两。 解决完钱粮的事情,嬴庆准备去隔壁屋看一下长矛子的情况,这都昏迷第三天了,人还没醒。 当他来到住所的小院外,就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男的是长矛子,女的自然是嬴欢。 屋内,嬴欢手中端着汤药,看着已经醒过来的、坐靠着的长矛子,气愤的问道:“喂,汤药都凉了,你还不吃?” 长矛子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就那么愣愣的坐靠着,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死?这是哪里?” “是我二哥救了你,这里是独狼寨!”嬴欢语气清冷。 长矛子反应过来:“独狼寨?反贼救的我?” 嬴欢闻言,顿时气愤不已:“反贼?你才是贼呢!我们是义军,救了你还叫我们是反贼,你这个白眼狼!” “哼,我又没让你们救我!”长矛子冷哼,对白眼狼这个称呼很不满。 他在黑云寨,对每个人都有情有义,与“白眼狼”几个字完全沾不到边。 嬴欢更加来气,双手叉着腰:“你伤了好几个义军兄弟,可我二哥还是不计前嫌救你,你还有脾气了?白眼狼!” 长矛子将头偏向一边,不想与一个女子争吵。 第44章 长矛子名章腾 见长矛子偏着头不说话,嬴欢越想越气。 她二哥与长矛子讨教枪法,多次差点被伤,她对长矛子很有意见。 但她想起了二哥说过要照顾好长矛子,便只好强行压下了脾气,端起旁边的汤药:“把汤药吃了,不烫!” 长矛子默不作声,依旧偏着头。 嬴欢见状,忍不住说道:“你还想要人喂不成?” 长矛子爱搭不理。 “真是欠你的,要不是我二哥吩咐,我才懒得管你死活!”嬴欢用汤勺舀了一勺汤药,递到长矛子面前。 长矛子头偏的更歪了。 嬴欢见状,脾气又上来了,她伸出手指,在长矛子的大腿伤势处一戳。 长矛子顿时疼的张大了嘴巴,额头露出青筋,却难发出声音。 而嬴欢则趁机舀一勺汤药,灌进长矛子长大的嘴中。 长矛子下意识的吞下了汤药,随即疼痛缓过劲来,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他很想打人,但此时面对的是一个少女,下不了这个手,身上也有伤,剧烈动弹不得。 嬴欢不说话,继续舀汤药送到长矛子嘴边,可长矛子再次紧闭着嘴巴,瞪着嬴欢。 见状,嬴欢只好故技重施,再度伸出手指,快速的在长矛子一处伤口戳下。 疼痛让长矛子再次张大了嘴巴,又被迫吃下一口汤药。 待疼痛缓解,他连忙说道:“我喝!” 他老实的张嘴喝药,以免嬴欢再用手指戳他的伤处。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吃点苦头!”嬴欢瞪了一眼长矛子,一勺一勺的喂进长矛子的口中。 长矛子喝光汤药,看着嬴欢说道:“你这小丫……你这小姑娘,怎滴如此……如此泼辣!” “你还白眼狼呢!”嬴欢瞪了一眼长矛子,发表自己对“泼辣”二字的不满,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让你挟持我二哥,还差点伤到他!” 虽然嬴欢说的声音小,但却被长矛子听的清楚,也明白了嬴欢对他如此原因,感情是在给那与他比试枪法的人出气。 这不太可能是眼前这小姑娘二哥的授意,应当是这小姑娘自己的记恨。 想到这儿,长矛子也不忿的说道:“我要是想伤他,你就见不到你二哥了,再说了,我还指点了你二哥枪法呢!” 嬴欢脸上露出不屑:“切,吹牛!我可听说了,要不是我二哥不让放箭,你已经被射成刺猬了,是你恩将仇报,白眼狼!” 她嘴上虽然有些不留情的骂着,但却伸手端起凳子上放着的肉粥,舀起一勺递到长矛子的嘴边:“你昏迷了三天,要吃点东西!” 长矛子乖乖的张嘴吃粥,目光却打量着嬴欢,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刀子嘴,豆腐心! 因此,他心中的那些不忿与不满,在此刻全然消失。 在外面偷听的嬴庆,使劲的憋住笑,没想到长矛子会被他这小妹治的服服帖帖,这难道就是一物降一物,好汉怕泼妇? 不对不对!他这个小妹可不是泼妇,平日里可是乖巧的很。 眼下,小妹是因为想给他出口气,才故意装出泼辣与野蛮。 嬴庆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进两人所在的屋内。 “二哥,忙完啦!”嬴欢见到嬴庆进来,连忙亲昵的叫了声。 “嗯,忙完了!”嬴庆笑着回应了一声,目光看向长矛子:“身上的伤如何?可要再请大夫过来诊治?” 长矛子自我感受了一番,说道:“还好,等下给你个方子,想办法帮我配副药,外伤半个月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你还懂得药理?”嬴庆有些诧异。 “祖传秘方!”长矛子简单的回了句。 “原来如此!”嬴庆释然,随即问道:“那你这一身武艺,也是家传?” 长矛子点点头:“没错!” 嬴庆一听,来了些兴趣:“有如此武艺流传下来,想来你祖上有鼎鼎大名的人物吧?” 长矛子却摇了摇头:“先祖章衡,算不得鼎鼎大名。” “章衡?”嬴庆听到这名字,立即想到了在短视频上看到过的一个历史名人,因为很特别,所以记忆犹新。 于是,他连忙对长矛子问道:“你先祖章衡,可是字子平,北宋嘉佑二年的状元公?” 闻言,长矛子一愣,惊愕的看着嬴庆:“你怎么知道?” 现在可是明朝,与北宋相隔数百年时间,纵然他先祖在当时有些名气,但按常理来说,当下的民间,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他先祖的大名才对。 嬴庆也是被这一反问搞的愣住,脑海迅速在找合适的借口,随即说道:“呃……我是偶然听一位读书人提及的,当时读书人提及大儒张载,便顺口说到了同科进士,其中便有嘉佑二年的状元公章衡。” 这虽然是他找的借口,但却是有所依据的。 他之所以对章衡这位历史名人记忆犹新,完全是因为同期科考的其他人物,比如父子三人同时中举的苏洵、苏轼、苏辙,还有程颐、程浩、曾巩等人。 而大儒张载,便是那位说出横渠四句的人,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章衡就是在这样一批鼎鼎大名的人物中,脱颖而出,被点为状元。 苏轼评价章衡:子平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另外,章衡可不仅仅在文学上突出,其武艺也是非常了得。 在北宋熙宁五年,章衡出使辽国,当时辽国的皇帝为耶律洪基,见宋朝派来个文状元来出使,有意看他笑话,便在酒宴中让他射箭。 然而,谁都没想到,章衡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玉带往作案上一拍,接过三石强弓。 只见他左手如托泰山,右手似抱婴孩,对着百步外的金钱豹皮靶子,连珠三箭。 三箭全中靶心,惊的耶律洪基手中的烤羊腿掉在酒碗中,溅的满脸马奶酒。 章衡在辽国四十天,白天陪猎谈诗,不仅大涨国威,还带回了重要军事情报,写下《北伐策》。 只可惜当时朝堂官员对此不重视,错失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良机。 章衡不仅文武双全,还有治世之才,其一生清正廉洁,为民办事,每任官一地,百姓尽皆称颂,但没有得到朝廷重用,多在地方为官。 长矛子听到嬴庆的解释,也没有产生怀疑,毕竟读书人会谈论大儒张载,也并不稀奇。 嬴转移话题:“对了,你真名叫什么,为何有这一身武艺,反而去当了山匪?” “单名一个腾字!”长矛子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他叹了一口气:“至于如何成了山匪,那就说来话长了!” 第45章 腾的往事 听到长矛子的回答,嬴庆也知道了其真名为章腾。 看着说后半句话叹气的章腾,他更加好奇沦落为山匪的经历,当即追问道:“可愿告知?” 章腾犹豫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呵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想想要从何处说起,片刻之后开口:“我本是延平府(今福建南平市)人士,家中排行第二,因家道中落,父也早故,兄长只能去大户人家当护院,我留在家中奉养母亲,靠着租种几亩田地,也能勉强过活。然而,三年前的一日,兄长的死讯传来……” 随着章腾的讲述,嬴庆也知道了章腾从贼的原因。 因章腾的兄长,有一位美貌的妻子,却被那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看中玷污,章腾的兄长去讨要说法,却被淬毒的暗箭所伤,当日便亡故。 来报丧的人,告知章腾其兄长是染病而亡,章腾一开始没有怀疑,可索要其兄长遗体时,对方告知已经葬入乱葬岗,不知具体位置。 章腾觉得其中有蹊跷,且他那大嫂也不知所踪,他便暗中调查,并得知了真相,他第一时间报了报官。 然而,那大户人家早已用钱财买通了官府,说遗体不在,他又没有人证物证,无法证实他兄长之死是人谋害,反坐他诬告,当场就要捉拿他。 章腾知道自己一旦进入牢狱,只怕小命不保,当场逃出府城,躲藏了起来。 怎奈那大户人家还不放过,竟是去到他家中,将他母亲抓进牢狱,一把火点了他们家的房子。 得知那大户人家如此过分后,他寻机潜入县城,于夜中杀光那大户人家五十几口,并在那大户家中留字:我母何罪?若不释放我母,有生之年必杀知府全家,杀人者章腾! 知府不敢托大,只得放人。 而章腾也担心官府有奸计,不敢回去与母亲相见。 官府迟迟没抓住章腾,便发布通缉令,并让各地巡检司严查。 苦于官府的通缉,章腾在本地待不住,更寻不到生计,便决定改名换姓投军。 于是,章腾转转数千里,来到陕西榆林参军,很快就随军杀了几个犯边的蒙古鞑子。 有此功劳,他本该升官发赏钱,结果论功行赏的时候,却没有他的名字。 他第一时间跟队里的小旗反馈,小旗官上报后,他反被诬陷杀良冒功,还罚没了他的饷银。 这种结果,他自然是不服的,接连向多个不同级别的军官反馈,可每次都不了了之。 最后一次告到直属千户那里,更是遭受了二十杖刑,被抬回营帐。 当天夜里,竟有人前来杀他,他自然是不能等死,忍着伤痛制服了杀手。 一番逼问之后,章腾才得知情况。 原来是榆林总兵吴自勉的小舅子,为了晋升千户,冒领了他的功劳。 而那吴自勉的小舅子,就是下令杖刑他的千户官。 章腾自知,再留在军营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连夜逃走。 那千户得知,派出亲信家丁追杀。 章腾只能翻山越岭,以山泉野草为食,一路向南而逃。 由于山路难辨地域,意外来到澄城县地界,恰巧身上的伤势严重,连日高烧不退,导致昏迷在五泉山,被汪掌盘子发现带回黑云寨。 幸亏他命大,活了过来。 汪掌盘子见他有一身武艺,有意将他留下,为报答恩情,他答应了下来,自此就在黑云寨落脚。 听完章腾的讲述,嬴庆和嬴欢都是感同身受,他们父母亡故,也是因为官绅勾结所致。 嬴欢率先开口:“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遭遇,我们也是被官府害得家破人亡!” 章腾一听,不免有些诧异:“你们也被官府害得?” 嬴欢点头,将这些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章腾听完,咬牙切齿:“官绅相护,实在可恨!” 他既是为嬴庆一家感叹,也是在为自己不忿。 “是啊,官绅相互太可恨了!”嬴庆开口附和,随即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章腾一听,就明白了嬴庆的言外之意,说道:“汪掌盘子对我有恩,等伤好之后,我就离开!” 闻言,嬴庆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嬴欢却是一脸不开心,可是知道二哥很想留下章腾的。 她忍不住的说道:“喂,当山匪有什么好的,我们就有这么让你瞧不上?” 章腾连忙解释:“不要误会,我没有这样想!” “你有!”嬴欢显得有些不讲道理:“你刚才还叫我们反贼呢!” “小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嬴庆伸手拉了一下嬴欢,说道:“章腾加入义军,可能会连累他母亲!” 他很清楚,强行将章腾留下的意义不大,要让其真心加入,才能帮助到义军。 闻言,嬴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章腾想了想,说道:“你有想过这些人跟着你,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不仅我知道,义军所有人都知道!”嬴庆认真的点,继续开口:“我唆使灾民起事,既是为了自救,也是想为天下穷苦百姓寻一条生路,不是全然一己之私!” 他很清楚章腾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说他唆使一群无知的灾民造反,是他在利用那些灾民,他不否认这一点。 不过,以官府不管不问的态度,就算那些灾民不反,也是死路一条,这就是明末的状况。 要知道,以这个时期的情况,绿化面积少得可怜,几乎就是一片荒凉,别说树木了,草都少的可怜,南方稍微好些。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王朝一出现粮荒,就会饿死人的主要原因,实在没什么可吃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如今各地天灾不断,平民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当中,朝廷百官却不闻不问,以致于饿殍遍地;官府官吏尸位素餐,以致似你我这等有冤无处伸;地主士绅兼并土地,以致更多百姓失去田地。长此以往,哪还有平民百姓的活路?” 章腾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嬴庆,没想到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人,竟然懂得这么多。他目光看向嬴庆,开口说道:“虽说如此,但推翻朝廷何其难!” 嬴庆一听这话,心中立时明白,让章腾心甘情愿的留下有戏了。 第46章 共勉之 对于章腾所言,嬴庆非常理解,若不是他知道历史走向,他也会是这种想法。 义军要从一无所有到推翻旧朝,那是千难万难,而历史也是如此证明的。 明末的农民起义,规模宏大,却依旧被明军一次次横扫,历经十多年,才扭转局面。 若非明朝同时有外患存在,明末的农民起义,这段历史很可能是另一种结局。 毕竟,辽东方向,牵制住了明朝大部分的战争潜力。 嬴庆想了想,对章腾说道:“大明看似强大,实则亦是内忧外患。 内部党争激烈,空耗国力,藩王、勋贵、士绅、地主等人,都在大力的兼并土地,如今已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外有建州女真、蒙古鞑靼、沿海倭寇等势力,明朝需要派兵严防死守,这些都在消耗大明的国力。朝廷财政吃紧,军饷时常拖欠,待战事起,朝廷只能加派税收。 然而,如今大明境内天灾不断,已经有很多人活不下去,一旦加派税收,那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没有活路,选择揭竿而起。 内部生乱,朝廷又要派兵平定内部,钱粮必然不足,必然又对百姓加征,百姓愈发活不下去。 如此往复循环,便陷入了死局,天下大乱不久矣!” 章腾愣愣的看着嬴庆,心中十分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嬴庆竟然能将明朝的情况看得这般清晰。 他在榆林从军一段时间,加上一些经历,也是知道一些大明面临的问题,但却没有这么多。 此刻,他不由得对嬴庆佩服起来。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倘若有一天……你希望天下是什么样子的?” 嬴庆没有犹豫,脱口而出:“笼统一点说,那就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稍微细致一点,那就是人人有田地、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总而言之,我的目标就是天下大同。” 他说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新华夏已经实现或者正在实现的,他就是照着形容一番,这样的美好人间景象,对明末穷苦的人,吸引力不要太大。 “好一个天下大同!”章腾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对着嬴庆拱手:“此生若能见到你说的那番景象,我纵然背上反贼的千古骂名,又何妨!” 嬴庆闻言,脸上一喜:“你愿意加入义军?” “嗯!”章腾郑重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倘若有一天,我发现你不是这么做的,而是倒行逆施的话,那我一定替天行道!” “哈哈哈,好,若我以后改变这等初衷,自伸头任你砍去!”嬴庆大笑,随即说道:“从今往后,我们以天下大同为目标,共勉之!” 章腾也露出笑容:“共勉之!” 在一旁的嬴欢,见两人如此,也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虽然不太明白二哥为什么如此在意章腾,但二哥达成了目的,她就为二哥感到高兴。 嬴庆让章腾写下药方,亲自去挑选所需药材。 由于他们手中的药材种类有限,便让人跑了一趟澄城县购买。 而去澄城县购买药材的人,当天带回了一则消息,那就是有人夜袭宜君县,杀官放粮。 这一消息,很快在义军中传开。 当义军兄弟们知道这件事后,皆是对嬴庆愈发崇敬。 先前,嬴庆就跟他们说过,他们义军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才没多久,就有人在他们举事之后,在宜君县聚众起事。 按照这种情况,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人起来反抗朝廷,最终形成燎原之势。 这无疑增加了义军众人的信心。 当天晚上,嬴庆再度召集七位总旗官和五十位小旗官前来商量事情。 待人员到齐后,嬴庆开门见山:“我们暂时有了落脚之地,所以训练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你们准备一下,过两天各自带着手下的人开始训练。” 韩泰率先开口:“大帅,这训练的事情,我们也不懂啊!” “是啊,大帅,我们不懂怎么训练啊!” 在座的众人开口附和。 嬴庆闻言,也颇为头疼,现在义军兄弟,都是普通百姓出身,对兵事完全不懂。 而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对兵事的了解,也只有记忆中与军事相关的影视。 当然,他们队伍中,还有一人知道一些兵事,那就是章腾。 不过,他向章腾请教之时,才得知章腾当明军的时间,也就一个来月。 以明军现在的兵备松弛,参与的操练也就那么几次,还都是敷衍了事,根本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 嬴庆无奈,抬手压住众人的声音,开口说道:“我也不懂兵事,只能慢慢摸索,或者等以后有相关的人才加入我们,但官兵随时可能来围剿,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强大起来。”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 想了想,嬴庆说道:“这样吧,一样一样来,我们从体能、耐力开始训练,你们以为呢?” “我听庆哥的安排!”梁瑞率先开口。 “我也听庆哥的!”李忠附和。 “一切听大帅的……都听大帅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嬴庆满意的点了点头:“好,那从明天早上开始,我带着你们这些军官训练,三天后,你们带领手下的人加入进来!” “是,庆哥……好的,大帅……”众人答应。 见众人都答应,嬴庆继续说道:“在场的诸位兄弟,你们是义军的骨干成员,要带好这个头,当然,也包括我。” “放心吧,大帅,我们绝对会做好的,大家说,对不对!”李标开口。 “对……”众人异口同声。 嬴庆对着众人压了压手:“义军的训练,需要大家共同出力,我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家也要大胆的指出来,总而言之,为了我们的目标,共勉之!” 机灵的梁瑞站起身来,振臂高呼:“共勉之!” “共勉之!共勉之……”众人高呼,声音越来越整齐,最后异口同声。 待到众人喊出了气势,嬴庆在叫停,说道:“今晚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明天清晨,到聚义厅前集合!” 众人也不磨唧,纷纷离开聚义厅,回去休息了。 嬴庆回到住处,让小妹在明天天一亮就。 小妹答应后,嬴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思考着义军训练的问题,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翌日,天边刚刚出现一丝亮光,嬴庆就被小妹叫醒。 第47章 体能训练从跑步开始 嬴庆被小妹叫醒后,立即洗漱一番,便与同样被小妹叫醒的嬴安、梁瑞、李忠三人,来到聚义厅外等待。 他们几人自然是来的最早的,其他军官还不见人影,山寨中只有一些被安排做饭、洗衣的妇人活动。 等了一刻钟左右,韩泰、李标等十多人,才陆陆续续的来到聚义厅前集合。 又等了两刻钟,人员只到了一半,嬴庆的脸色,也越发的难看起来。 梁瑞很快就发现了嬴庆的异样,连忙说道:“庆哥,我去叫一下还没到的人!” “对对对,我们去叫一下还没到的人!”韩泰连忙开口。 “不用去,我倒要看看,什么时候才能到齐!”嬴庆沉着脸,言语带着火气:“还有,以后正式场合称呼军职!” 梁瑞属于遭了无妄之灾,承受了嬴庆此时的火气,但不敢多说其他,连忙答应:“是,大帅!” 众人又等了两刻钟,剩下的人才慢慢悠悠、嘻嘻哈哈的来到聚义厅前。 当感受到提前到聚义厅的人沉默不语,皆是感受到气氛不同寻常,纷纷闭嘴不语。 见人员到齐,嬴庆目光扫过众人,突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心平气和的说道:“昨天只跟大家说清晨集合,没有个具体时间衡量,这次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虽然嬴庆的话语平和,但众人都感受到了嬴庆心中的怒意。 嬴庆不待众人说话,对着一个方向一招手:“抬上来!”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嬴安和李忠抬着一面鼓来到众人面前。 嬴庆接过鼓槌,目光再度扫过众人:“记住这种声音,从下次集合开始,以鼓响为准,等你们手下的人加入训练,也是一样的,每次集合共有三通鼓。” 说着,嬴庆用鼓槌敲击鼓面,没有花里胡哨的技艺,只一下一下的保持频率。 他演示和讲解了三通鼓的敲击,然后开口说道:“三通鼓完毕,还未到者,当天训练加倍;屡犯者,军官撤职,兵卒十军棍或赶出义军,此法列入义军的军规!” 话语落下,他目光看向众人,厉声问道:“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众人稀稀拉拉的开口。 “大点声!”嬴庆厉喝。 “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众人齐声吼出三遍。 “好!”嬴庆这才满意了点头,放下鼓槌,开口说道:“体能训练,从跑步开始,大家跟着我,沿寨墙跑四圈,限时一刻钟!” 于是,在嬴庆的领头下,众人跟在嬴庆后方跑了起来。 独狼寨的寨墙,原本全长半里左右,在增加了房屋后,全长达到了一里多。 如今的独狼寨,前寨门方向的寨墙基本不变,只有十余丈长。 左右两边的寨墙,进行了扩围,长达五六十丈,但寨墙只是用木头简单的围了一下,因为左右两边山势陡峭,攀爬难度很大。 而后寨门方向,也向后山方向移了一段。 嬴庆在前头保持着一定的速度慢跑,在跑了一圈半后,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而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小。 回头一看,只见队伍稀稀拉拉,各个气喘,落在最后的,更是慢慢的走着。 众人跑不动,嬴庆能理解,但队伍如此散乱,他真有些看不过去。 于是,嬴庆让众人停了下来,开口说道:“重新整队,每个总旗带着手下的小旗官,组成一个小队。” 陈大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说道:“大帅,这跑步对打仗有什么用?还是换个训练方式吧,太累了!” 嬴庆的呼吸也比平时要快不少:“在战场上想要活命,万一打不过,你总得跑得过吧!” 陈大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在战场上,打不过那就得跑的过,否则性命就掌握在敌人手里了。 其他人听到嬴庆的话,也都认可。 见众人没话说,嬴庆继续说道:“完不成的,多加四圈,就是走,也要给我走完。” 想了想,他补充道:“总旗官手下有小旗官完不成的,由总旗官带领完不成的小旗官,多加四圈;你们几个总旗官完不成,由我带领完不成的总旗官,多加四圈,以后其他兄弟加入训练后,小旗官也一样!” “啊?大帅,真要这样吗?”众人有些不乐意。 嬴庆笑着说道:“你们以为军官级别的饷银是这么好拿的?军官是这么好当的?” 众人闻言,立即想到了先前定制的军官饷银数量。 即便是小旗,那也是在普通兵卒的饷银上翻一倍,总旗则在小旗官的基础上翻一倍。 当然,这里所指的,是每月发放的银子翻倍,而没有加上粮食。 在每月发放的粮食方面,义军所有人都一样,不分军官与兵卒。 嬴庆见众人没有再抱怨,便开口说道:“三天之内,我即使跟着你们罚圈,也不会说什么,但三天之后,你们要是让我陪着罚圈,到时看我训不训你们就完了!给我跑起来!” 于是,嬴庆带领自己手下的十五个小旗为一组,在前头领跑。 那些没有参与训练的义军兵卒,此时也基本起来了,很多人来看嬴庆他们跑步,还时不时的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笑着。 这让一众军官感觉被当猴看,心下憋着一口气:笑吧,使劲的笑,三天后看老子怎么训你们! 又跑了一圈多,众人都是累得气喘,嬴庆也是咬牙坚持,只是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跟走没什么区别。 显然,这第一次的体能训练,所有人都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所以,嬴庆带着众人额外加罚四圈,这加罚的四圈基本都是走完的,前后用时超过一个时辰。 结束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或站或躺,大口喘气。 尤其七月的天气,众人身上的衣物,犹如泡过水一般。 众人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去吃早饭。 原本嬴庆是想一天跑三次的,但看到上午那毒辣的太阳后,便选择每天早上和傍晚两操。 没办法,寨内的资源有限,万一有人中暑,反而更加麻烦,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下午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嬴庆敲响集合鼓。 这一次,所有军官都在第三通鼓之前,来到聚义厅前集合,然后依旧是沿着寨墙跑四圈。 嬴庆将跑步时的呼吸节奏教给大家,好让他们能够尽快适应这种体内训练。 不过,众人还是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超时不少,又加罚四圈。 到第二天早上集合之时,所有军官都反应自己腰酸腿疼。 嬴庆告诉众人,这是正常的,过几天就会恢复正常。 这天的跑圈情况,众人都是跑完了四圈,但时间超过一刻钟,所以也进行了加罚圈数。 到第三天之时,有五分之一的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四圈体内训练。 时间来到第四天,义军所有人都参与体能训练。 第48章 山匪的计划 清晨,当嬴庆敲响集合鼓,整个寨子便热闹了起来。 军官们动作最快,在第二通鼓响之时,便来到了聚义厅前集合。 而义军兵卒们,也陆陆续续赶来,但绝大部分在第三通鼓响之后,才姗姗来迟。 嬴庆见状,面色有些阴沉,目光看向一众将官,说道:“昨天是怎么叮嘱你们的?你们就是这么带队伍的?自己手下的兵不用管吗?这要是官兵杀来,按这种集合速度,人还没到齐,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他昨天就提醒了这些军官,要对各自手下的人员通知和监管到位,结果今天依旧是出现了这种问题。 闻言,一众总旗、小旗都是低下了头,他们昨天是再三叮嘱了,谁知他们手下的人没太当回事儿。 嬴庆沉着脸:“所有的总旗、小旗,惩罚今天不准吃早饭,以后再犯,定当严惩,听到没有?!” “是,大帅!”一众将官齐齐拱手回应。 嬴庆目光扫过一众将官,视线又掠过义军所有人,厉声道:“开始今天的训练!” 于是,义军除伤员外,其余近五百人的第一次体内训练,就此开始了。 嬴庆带着属于他直接管理的人员,来到前方整队,每个小旗为一列,每五个小旗为一个方队,他手下共有两个方队。 其他军官见状,也学着嬴庆的方式整队。 跑步开始,队伍还算整齐,可两圈过后,就有兵卒跑不动了,只好脱离队伍,慢慢行走了。 对于这种情况,嬴庆没有苛责,反正照常罚圈就是了。 这一次的训练,军官大半的人完成了,其中就包括了七位总旗官。 所以,嬴庆成为了第一个不用罚圈的,其他所有人都要加罚四圈。 义军中有些人,怨声载道,叫苦连连,但看到军官们都在罚圈,也就只好跟着继续。 “嘿嘿,前三天你们不是喜欢笑吗?怎么现在不笑了?是不喜欢笑吗?就是走也要给我走完!” 军官们在兵卒边上不断唠叨,报复前三天被兵卒们指指点点。 兵卒们体会到了前三天军官们跑圈的痛苦,完全笑不出来了。 在义军这边训练体能之时,从义军手中逃得一命的汪掌盘子等人,此时却落魄的待在一处破庙中。 汪掌盘子目光看向众人,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我们手中虽然有些钱粮,但这样下去只会坐吃山空,我们必须找个落脚之地,最好能返回黑云寨,兄弟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说出来,若是说得好,我让他当二把手!” 自黑云寨被义军攻破,他们逃得一命后,收拢了侥幸活命的二十多名山匪杆子。 然后趁义军还在转运澄城县的钱粮之时,将东泉寨和黄石寨的钱粮拿走,粮食只有一百多石,银钱倒是有近两千两。 众人一听,心思都是活跃起来。 很快又一人站起来说道:“掌盘子,我认为可以派人去接触一下那群乱民,看看他们的态度,若他们同意让我们回到黑云寨,我们可以拿处一些银钱买平安!” 汪掌盘子闻言,仔细思量一番,最终摇摇头:“这只怕不行啊!万一他们假装答应,等我们回到黑云寨,他们再来进攻,我们这几十号人,可就全无活路了。” 说着,他身上浮现戾气:“而且,我们与那群乱民有深仇大恨,岂能向他们低头?” 众人都是点头,认可汪掌盘子所言,对于他们而言,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方面想,毕竟他们与乱民之间可是有着不可调和的血仇。 于是,众人又开始思考起来,一时之间,竟无人再提出其他想法。 在众人低眉思索之时,又一个人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汪掌盘子,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快召集人手!” 汪掌盘子抬头看向说话之人,见到的是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若是嬴庆在此的话,一定认的出此人,这人便是王六,在其身边,还有当时被赶出义军队伍的李三娃几人。 他们几人在离开澄城县后,偷盗了几户人家,却没什么收获,便想到去投山匪,在去到东泉寨时,正好遇到了搬运钱粮的汪掌盘子等人。 汪掌盘子抬了抬下巴:“继续说下去,只要你说得好,你以后就是我黑云……就是队伍二把手!” 王六也不迟疑:“我们现在的处境,都是因为那群乱民,若是我们能有抗衡他们的实力,就可以回到之前的山寨!” 汪掌盘子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我们如何能快速的召集人手?” 王六笑了笑:“汪掌盘子,那嬴庆能在短时间拉起数百人的队伍,我们一样可以,现在澄城县到处都是灾民,给灾民一口吃的,定然有人愿意跟我们!” 汪掌盘子闻言,脸上一喜,随即有黯然了下来:“这样召集起来的灾民,能对付那群乱民吗?我们手里可没有多少兵器给召集来的人!” “汪掌盘子,只要我们有了人手,就可以想办法搞来兵器,那群乱民不就是拿着棍棒攻进了澄城县么?”王六循循善诱。 汪掌盘子还是犹豫:“灾民中有些胆魄的,已经加入了乱民队伍,万一我们拿出粮食来,却没有人愿意跟我们,该如何是好?我们的粮食也不多呀!” 闻言,王六想了想,随即说道:“那我们就打着乱民的旗号召集人手,然后找个方法将人拉下水,到时,他们不想跟我们也得跟着!” 说着,他脸上浮现阴笑:“那乱民的头领嬴庆,比较看重他们在百姓心中的声誉,若我们顶着他们的名号做些恶事,毁掉他们的名声,如此我们也能先出一口恶气!至于粮食……” 他又顿了顿,继续开口:“据我所知,宋地主在城外有几处大庄子,并没有被乱民洗劫,里面应该还存着不少粮食,等召集人手后,我们可以拿过来为我们所用。” 汪掌盘子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略微思量,笑道:“好,就这么办!”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以后王六,就是我们队伍的二把手!” 在场众人见状,也明白汪掌盘子的用意,纷纷起身对着王六拱手:“见过二当家的!” 王六达成所愿,当即笑着对着众人拱手:“大家客气了,以后大家以兄弟相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商议的事情定下后,汪掌盘子安排王六全权负责招募人手的事情。 王六也不负众望,先是带上几袋粮食,找到一批灾民,以义军的名号进行分发,然后以要找一批人帮忙为由开口。 听到义军要找人帮忙,不少灾民立即同意帮忙。 他们都是听说义军放粮的事情,才赶来澄城的,结果义军已经从澄城县撤走了。 不过,他们可都听说了,帮助义军运粮的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石粮食,所以他们才会答应的如此痛快。 接下来,王六按照此法继续拉人进入队伍,直到将一百多石粮食分发的差不多才停下。 而这般做法,让他集结了数百多人。 于是,汪掌盘子和王六,将目标看向了宋家在城外的几处庄子。 第49章 坏义军名声 澄城县以北,汪掌盘子带着数百人,正往一处大庄子靠近。 这些人,除了少数人有刀枪之外,其余都是拿着棍棒扁担之类的作为武器。 汪掌盘子看着前面的庄子,开口说道:“将庄子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走,以免有人去报官!” 随着汪掌盘子的命令下达,手上有武器的真正山匪,各自带着一队人,对前方的庄子进行包围。 庄子内,很快有人发现了来人意图不轨,立即让人关闭庄门,并拿起了武器。 不过,庄内的男人也就一二十个,在看到来历不明的数百人后,都是惊慌不已,哪还敢待在庄内,都是纷纷往后庄门方向奔逃。 他们这点人,根本防不住数百人,哪怕对方没有几件像样的兵器。 汪掌盘子等人很快将庄子包围,并派人追杀那些逃出庄子的人。 这个庄子拿下的很轻松,因为根本没有人抵抗,那些没有逃脱的人,直接就下跪请降了。 然而,汪掌盘子直接下令,庄子内的男丁一个不留。 而女人,则被拿刀枪的山匪,直接带进了屋内,然后传出女人的惨叫与挣扎。 待拿刀枪的山匪出来后,看向分到他们手下的灾民,笑着说道:“娘们真不错,有没有想尝鲜的,赶紧进去,等下还要去其他庄子!” 灾民们面面相觑,这种作风,与他们听说的义军有些不一样。 而灾民之中,自有多年未碰过女人的鳏夫,当即迫不及待的进入了屋内,对女子奸淫起来。 有人带头,那就会乱了灾民们的心智,陆陆续续有人选择加入。 真正的山匪们见到这一幕,脸上都是露出了计谋得逞的阴笑,尤其是汪掌盘子和王六几人。 他们很清楚,只要让这些灾民尝到甜头,很快就会融入他们,最终养成山匪习性。 庄内的粮仓很快找到,搜出了一百多石粮食,以及少量的钱财。 待那些被奸淫的女人们气绝,山匪们拉着钱粮往其他庄子而去。 途中,汪掌盘子等人,为了让灾民更快的融入他们,凡遇到了村庄,便让灾民进行抢掠奸淫,村庄中钱粮女人,谁抢到就归谁。 灾民们都是受过饥饿的,见到其他人抢夺钱粮女人,心中仅剩的道德被抛到九霄云外,做事开始变得毫无底线。 但凡有反抗不从的,直接就是灭杀,愈发的没有心理负担。 最后更是将村庄杀光,男女老幼一个也不放过。 王六还让识字的人,在墙体上留下一句话:独狼寨义军借粮于此! 就这样,山匪们连续抢掠宋家的三个大庄子,途中不仅以义军的名义招收遇到的灾民进队伍,还将所遇的几个村子屠戮,逃生者鲜有。 山匪们在攻破的第三个庄子休整时,先前追杀逃跑庄农的李三娃,带回了一则消息。 “你说什么?接管澄城县防务的巡检司正在准备作战?可知他们的目的?”正坐地休息的汪掌盘子,在听到李三娃的汇报后,被惊得站起身来。 王六也连忙追问:“三娃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三娃连忙回道:“掌盘子、二当家,我带人追杀逃跑的庄农,到了澄城县附近,本想进城寻些乐子,结果发现了澄城县有巡检司的驻扎,我一番打听才知道,巡检司是针对乱民而来。” 汪掌盘子闻言,不由大喜“巡检司有多少人手?” 李三娃略微迟疑:“听说有两百多人进入澄城县!” “哈哈,那群乱民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汪掌盘子大笑。 王六也笑了起来,随即面色微微一变:“掌盘子,我们现在打着义军的旗号,万一有逃脱的庄农给巡检司报信,很可能冲着我们而来,必须尽快离开!” 汪掌盘子立即收起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得赶紧离开,免得殃及我们!”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山匪杆子:“通知所有人,将钱粮装车,立即离开!” 山匪杆子立即照办。 很快,汪掌盘子带着数百人,押运着钱粮离开庄子。 回返途中,王六开口说道:“掌盘子,我们现在有人有钱粮,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才好!” 他们先前待的那处破庙,显然容不下数百人,且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 万一巡检司灭掉乱民后,对附近的山匪进行清扫,他们可就麻烦了。 汪掌盘子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王六兄弟,依你看,我们该到何处落脚为好?” 王六想了想,说道:“掌盘子,你之前说灵泉寨位置极好,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有没有可能将之拿下?” 汪掌盘子闻言,仔细思量一番才开口:“灵泉寨现在主要是一个女娃在主事,很多人不服,所以这几年一直在吃老本,喽啰也以老弱居多,我们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王六一喜:“掌盘子,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机拿下灵泉寨。待巡检司灭掉那些乱民,定然也损失不小,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虎口夺食,到时钱粮充足,又有灵泉寨为依托,也不怕官府来剿!” “对呀!”汪掌盘子一拍手掌,脸上浮现兴奋之色:“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们真就是附近的土皇帝了!” 说着,他对周围的人吩咐道:“改变方向,往黄石寨去!” 黄石寨与灵泉寨相隔不远,他要以黄石寨为跳板,图谋灵泉寨。 对于汪掌盘子等人坏义军名声的事情,以及巡检司的动向,在独狼寨中的嬴庆等人毫不知情,依旧每日两操体能训练。 七月十日,经过几天时间,义军众人习惯跑步这项体能训练,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跑圈。 其余人虽然无法再规定时间内完成,但也能够跑着结束四圈,加罚的圈数才会跑跑停停。 但也可以看出,众人的体能在增强。 体内的训练,也就意味着粮食的消耗,众人的饭量,比未训练之前高出一倍,每人每天要消耗两斤粮食,随着以后增加训练量,粮食的消耗还会增加。 按照当下这种速度,五百多义军每月要消耗两百来石粮食。 再加上每月要发的军饷,每个月要支出粮食七百多石,另外还有家禽牲畜对粮食的消耗,每月要支出的粮食,八百石的数量是妥妥的。 也就是说,义军手中的粮食,只能支撑五个月左右的时间,这还是在不增加人手的情况。 但义军是要发展的,人员定然会逐步增加的。 就在这天早上训练完不久,在山寨大门值守的一名兵卒,急匆匆的往聚义厅方向赶去。 第50章 灵泉寨来人 独狼寨聚义厅中,嬴庆召集了七名总旗,正在商议后续增加训练量的事情。 一个青衣汉子匆匆忙忙的跑进聚义厅内,拱手禀报道:“大帅,有几个人自称是灵泉寨的,为首的人点名要见大帅,说有要事告知!” 嬴庆闻言,微微皱眉:“灵泉寨的人?他们见我有什么事?” “他们没说什么事!”青衣汉子如实说道。 嬴庆想了想,吩咐道:“下了他们的兵器,将人带过来!” “是,大帅!”青衣汉子拱手回应,然后转头匆匆而去。 不多时,三个人便被带到了聚义厅,看起模样,满头大汗,颇有几分狼狈。 嬴庆也不废话,直接发问:“你们是灵泉寨的?见我有什么事?” 见嬴庆坐在聚义厅主位,灵泉寨三人便知嬴庆就是义军的主要头领。 灵泉寨三人之中,一个年轻人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在下姓江,读过几年书,是灵泉寨一小头领,此次前来贵寨,一是有要事相告,二是有事相求。” 嬴庆听这人说话的声音,感觉有点怪异,不由得打量起说话之人来。 只见说话之人,也就十六七岁模样,七分书生装扮,皮肤白皙,眉宇间有着一股女子娇柔。 若不是这人有稀疏稚嫩的胡须,嬴庆会直接怀疑是女扮男装。 嬴庆闻言,微微笑道:“江书生,我看你们主要目的,不是有事相告,而是有事相求吧!” 江书生微微错愕,随即大方的承认:“大帅,实不相瞒,我们此来,主要是有事相求,不过,也是有事相告!” 之前在寨门前,就听到义军的人,称呼头领为大帅,她也就跟着这么称呼了。 “你先说说何事相告。”嬴庆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江书生略微犹豫,才开口:“我们有两件事相告,第一件事是,巡检司的人进山了,应该是冲着你们来的!” “巡检司?官府!” 听到江书生的话,在聚义厅中的七名总旗,都是面色一变。 嬴庆也是面色微微一变,连忙问道:“此话当真?来了多少人?” 江书生对答道:“自然是真的!有两百多人,弓盾刀枪齐全,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他们在山间休息。” “在什么位置?”嬴庆追问。 江书生如实说道:“就在离岔口不远的黄草坡!” 陈大严肃的开口问道:“能确定冲我们来的吗?” “十有八九!”江书生语气笃定。 “这……” 几名总旗官猛地从聚义厅的座位上惊起,神色有些慌乱。 嬴庆伸手对几名惊起的总旗,压了压,示意几人不要慌,面色平静的说道:“不管巡检司是否冲着我们而来,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就是!” 几名总旗闻言,这才收起慌乱的神情。 嬴庆目光看向江书生:“你刚才说有两件事相告。” 江书生点头,说出了第二件事:“我们昨天收到消息,有人打着你们义军的名号作恶!” 嬴庆一听,面色变得阴沉:“是谁?如何打着我们的名号作恶?” “黑云寨的掌盘子!”江书生直接点出了恶首,接着叙述:“他先是借着你们义军的名头,招募了三百多难民,然后劫了几个庄子,沿途杀光了几个村庄,还留字栽赃给你们义军。” 嬴庆听完,面色更黑,目光盯着江书生:“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江书生语气十分坚肯,又补充一句:“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澄城县以北打听!” 嬴庆见江书生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言语间也没有漏洞,便知事情为真,他心中怒火翻腾,追问道:“那些恶徒现在在哪?” 他们在开始训练后,义军就没有人出过山寨,对山寨外的事情,一概不知,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就说现在进山的巡检司,离他们都只有四五里路了,他们竟然毫不知情。 还好这次只是巡检司两百多人进山,若是换成大量官兵来袭,而他们一点消息没有,只怕要坏事情,很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他必须建立一支哨探队伍,及时打探官兵、官府、民间等方向的情况。 江书生听到询问,心下一喜,她就是要将方向引向这里,连忙说道:“那些人在黄石寨落脚,今天突然对我灵泉寨动手,我们是来贵寨求援的,还望大帅能够帮助我灵泉寨渡过难关!” 嬴庆略微沉吟,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将灵泉寨的几位朋友带下去,找个屋子给他们休息,好生照顾!” 江书生连忙开口,面有焦急之色:“大帅,我刚才所求之事……” 嬴庆抬手止住江书生的话:“等我们弄清楚巡检司的来意再说!” 闻言,江书生不再多说,虽然相求的事情很急,但也明白,若巡检司是冲着独狼寨来的,现在还真的抽不出手来帮他们。 待义军士兵将江书生三人带离聚义厅,嬴庆直接下达命令:“梁瑞,你带几个人,出寨探查一下巡检司的动静,有情况立即来报;陈大、韩泰、嬴安,你们集结手下的人,做好战斗准备,两个总旗一组,轮流上寨墙值守,不可懈怠;李忠、张仲、李标,你们立即召集人手,准备防守器械等物!” “是,大帅!”七名总旗官起身,拱手领命离去。 嬴庆也离开聚义厅,召集由他直接带领的义军兄弟,除去受伤未愈的人,还有一百零一人可以拿起武器。 由他直接带领这些人,年龄最小的,才十四五岁,年龄大的,也才三十岁上下,勉强算的上是青壮。 他的想法,是要以这些人为基础,组建义军的中军,他要将之培养成义军最精锐的队伍。 而这几天,他也在这样做。 除了每天的跑操,他还带领着训练了队列和配合作战,另外七名总旗也被他拉来参与训练。 所以,此时有一支整齐的队伍站在他的面前。 嬴庆目光扫过整齐的队伍,开口说道:“巡检司进山了,很可能是冲着我们义军来的,你们将成为作战主力!” 他手下这批人,要成为强军,那就要经历一场场战斗,不断累积战斗经验,磨练杀敌技巧,消除对战争的恐惧等,这是无法一蹴而就。 第51章 巡检司来袭 独狼寨中,所有人能动的人,都动了起来,女人和孩子,也参与到搬运砖石圆木的事情中,堆在寨墙下备用。 没过多久,梁瑞便带人匆匆回来:“庆哥,巡检司是冲我们来的,现在正往独狼寨这边而来,他们带有十多架长梯,刀盾枪箭齐全!” 嬴庆闻言,面色变得凝重:“知道了,你带领你手下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是,大帅!”梁瑞答应一声,立即去集结队伍。 待梁瑞几人离开,嬴庆目光看向面前整齐的队伍:“拿好武器,跟我上寨墙!” “是!”一百多人齐声答应,然后跟随嬴庆上了寨墙。 嬴庆立即开始布置寨墙的攻防站位,做好各方的战前准备,等待着巡检司的人到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巡检司两百多号人,来到了碧泉山脚下。 一位身穿从九品官服的人,抬头看向山上的寨子,他就是同州巡检司的巡检官。 以前,他便带人来过五泉山。 只不过,当时占据独狼寨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山匪,而现在是一群破澄城县的乱民。 “巡检大人,听说攻破澄城县的几百反贼,都在这独狼寨中,我们能攻下山寨吗?”一个弓兵长开口问道。(pS:巡检司弓兵就是巡检司的士兵,不是单指弓箭手) 他们虽然来了两百多人,但巡检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兵,他们主要职责包括巡逻地方、盘查过往行人、缉捕盗贼、盘诘奸伪,以维护地方治安等。 说起来,他们与官府的壮班衙役没什么区别。 巡检官开口说道:“若是独狼寨中是几百山匪,我们完全没有机会,可现在是数百反贼,说白了就是一群拿锄头的泥腿子。” 弓兵长还是心有担忧:“巡检大人,话虽如此,可澄城县外,几百山匪都栽在了这群反贼的手中,我们还得谨慎小心。” 巡检官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澄城县外的事情,我都打听清楚了,是这群反贼使用了些小聪明,才让山匪吃了大亏,若正面拼杀,山匪绝对有压倒性优势。” 弓兵长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当时的情况正如巡检官所言,乱民先是将山匪骗进瓮城,用火烧死半数山匪,之后又趁着山匪与佃户内乱之时,从背后发起偷袭,山匪才吃了大亏。 巡检官看到身边的巡检士兵脸上都有着胆怯,便开口说道:“你们知道反贼从澄城县劫掠了多少钱粮吗?” 一众巡检士兵没有人做声,但他们从城中百姓口中听说了一些,反贼用上百辆载具,转运了三天,才将劫掠的钱粮运走。 巡检官见没人搭话,只好继续说下去:“四千多石粮食,五六千两银钱!” 听到具体的数字,巡检士兵们都是吃惊,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巡检官见众人吃惊,嘴角微掀:“只要我们拿下独狼寨,本官将从缴获中,拿出钱粮来奖赏,每人十石粮,二十两银子,若是伤亡,额外有抚恤。” 听到许诺的奖赏如此丰厚,众人都是跃跃欲试起来,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就连刚才相劝的弓兵长,此时看向独狼寨的两眼,也是在放光。 巡检官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能不动刀兵是最好的,得先劝降试试,有没有自告奋勇的?若成功劝降,赏银百两!” “我!我!我……” 众人争相开口,表示愿意前往劝降。 巡检官见状,大为赞赏:“军心可用啊!” 他目光看向身旁的弓兵长:“就由你带两个人,上山劝降!” 弓兵长闻言,脸上笑容满满,与巡检官商议好劝降说词和条件后,便立即从他自己的队伍中点了两个人,往山上而去。 来到山寨前百步,弓兵长直接开口喊道:“我们是巡检司的人,有话对你们说!” 在寨墙上的嬴庆听到喊声,从垛口露出脑袋来,大声回道:“太远听不清,有什么话,上前来说!” 闻言,弓兵长与左右两人对视一眼,在略微犹豫之后,举着盾牌,满是戒备的上前了五六十步。 接着,弓兵长再度开口:“寨里面的人听着,我巡检司奉同州知州大人之命,前来围剿反贼,我巡检司数百人已到山脚,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现来劝降,若尔等冥顽不灵,定让尔等灰灰湮灭;尔等若愿投降,可从轻发落,且罪不及家人!” 嬴庆闻言,冷冷一笑,目光看向寨墙上的众人:“你们都听到了,有什么想说的?” “不降,现在说得好听,指不定事后就反悔了!” “对,不降!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放粮赈济,指定是骗人的鬼话!” “不降……不降……” 义军众人态度坚决,他们虽然是在反抗朝廷,但好歹能有口饱饭吃。 若是降了,受罚是一定的,即便能保住一条命,指不定又要回到之前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生活完全没有保障。 现在就不同了,他们现在每天三顿管饱,吃的还是实打实的粮食,不似以前那种为了吃饱,而掺杂了野菜、麸皮等物的吃食。 要知道,即便是在没有受灾的年景,他们也没吃过几顿饱饭,更别说吃这么好了。 他们这些天才知道,什么是人该过的日子,现在简直就是地主老爷的生活,每三天还能开一次荤。 只要他们的家人能够一直过上这种日子,就是让他们今天就死,也十分愿意。 嬴庆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对寨墙外的人喊道:“下面的人听着,你们不用费口舌了,我义军所有人誓死不降,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弓兵长见状,又是一番好言相劝,但寨墙上无人做声回应。 无奈的弓兵长,只能带着左右两人退下山去。 “如何?”见到弓兵长回来,巡检官连忙上前两步,迫不及待的询问结果。 弓兵长微微低着头,面有无奈:“那群反贼誓死不降!” 闻言,巡检官顿时拉下脸来:“哼,这群反贼,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他目光看向山上的独狼寨,眼睛微微眯起:“既然他们不降,那就通通杀光!” 第52章 巡检司攻寨 巡检官冰冷的目光看着山上寨子,心中不免畅想起未来之路。 只要拿下独狼寨的反贼,以钱财向上活动一二,他现在的位置定然能挪上一挪。 虽说他没读过什么书,但实在看不上巡检这个官职,不仅每天累死累活,还有时不时的有性命之忧。 就比如现在,无论是五泉山中的反贼,还是山匪和恶徒,巡检都是有清剿和抓捕的职责。 而现在更是大灾之际,犯法的恶徒、落草的山匪逐渐增多,这个巡检官实在不能再做下去了。 想到这儿,巡检官目光收回,开始做动员:“巡检司的兄弟们,杀敌立功的时候到了,只要剿灭这股反贼,人人重赏,本官决不食言!” 一名弓兵长高举大刀,大声喊道:“杀反贼!” “杀反贼!杀反贼……” 巡检司众人也跟着高声呼喊。 待众人喊声停下,巡检官与十多名弓兵长,开始商议进攻独狼寨的细节。 片刻之后,巡检官下达命令:“上山,攻破独狼寨!” “杀~!”巡检司两百多人爆发出喊杀声,快速的涌上山去。 寨墙上的嬴庆,看着涌向山寨的巡检司士兵,面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巡检司虽然只是地方民兵性质,完全比不上朝廷的正规军,但也不是寻常山匪所能比拟的。 从其队伍的排列来看,并不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显然接受过相关的操练,只不过训练不多而已。 只见巡检司士兵在离寨墙六七十步之时停下,刀盾手快速站到第一排,紧密靠拢,以盾牌防御,弓箭手处于刀盾手的后方,长枪兵紧随弓箭手。 另外,十几架长梯已经被强壮的人扛在肩上,随时准备冲上去架起在寨墙上。 嬴庆见状,第一时间从七名总旗手下,抽调了一些弓箭手上寨墙。 弓箭手躲在垛墙之后,等待嬴庆发号施令。 巡检官见队伍摆好,便直接下令进攻。 听到命令,巡检司官兵在十多名弓兵长的指挥下,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寨墙逼近。 见对方离寨墙不到五十步时,嬴庆暴喝一声:“弓箭手,放箭!” 随着命令的下达,四五十多名弓箭手在寨墙上冒头,有的站在垛口两边瞄准放箭,有些人则站在寨墙中央,张弓搭箭仰射。 几十支箭矢在寨墙上飞射而出,发出呼啸之音,然后落向巡检司的队伍中。 顿时,一声声惨叫响起,有十几人被箭矢射中,被射中要害的,便有五六人,其余伤势不一。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得巡检司队伍有些人心慌乱。 “不要乱,弓箭手放箭,快放箭反击!”弓兵长们大声叫嚷,指挥着队伍中的弓箭手。 巡检司队伍里,有五六十名弓箭手,他们立即张弓搭箭,对着寨墙上反击。 嬴庆站在一处垛口,举着一面圆盾护住面门,然后透过缝隙观察寨墙外的情况,见对方弓箭手张弓搭箭,他立即作出反应:“弓箭手躲回垛墙,箭楼上的人,瞄准射击!” 听到嬴庆的命令,寨墙上的弓箭手,按照命令照做,躲回垛墙下,箭楼上的弓箭手,对着寨墙外的敌人连射。 箭矢呼啸而来,嬴庆背靠垛墙躲避,但寨墙上的弓箭手有人反应慢了半拍,被箭矢命中,发出惨叫。 而巡检司队伍中,也有人被箭楼上射出的箭矢命中。 嬴庆从容指挥:“等对方的箭矢落下,弓箭手立即反击,方向对就行,不必刻意瞄准,放完箭就躲回垛墙下!” 弓箭手们按照嬴庆的指挥照做,如此两轮下来,巡检司队伍又倒下了十多人。 而巡检司队伍这边,也发现了寨墙上的放箭规律,很快作出调整,让弓箭手分为两组错开放箭。 这般的变动,让得嬴庆没有反应过来,在义军弓箭手冒头放箭之时,对方错开放箭的弓箭手,已经松开了弓弦。 箭矢呼啸而来,寨墙上刚刚张弓搭箭的弓箭手,有五六人被箭矢命中。 嬴庆见状,连忙下令:“弓箭手以垛口为掩护,伺机放箭反击,盾牌手举盾保护,将伤员抬下去救治。” 在嬴庆的一连串命令下,义军迅速执行命令。 巡检官见寨墙上射下的箭矢,变得不再集中,当即下令:“弓箭手止步,继续放箭,错开射击,掩护架长梯!” 命令下达,巡检司队伍立即开始执行,扛着长梯的人,快速奔向寨墙,刀盾手护卫左右,长枪兵紧随其后。 很快,巡检司队伍冒着零星箭矢,冲到了寨墙下,开始架长梯。 嬴庆见状,也立即下令:“刀盾手、长枪兵集结在对方架长梯的垛口处,准备拼杀,其余每处垛口留两名弓箭手,多出来的弓箭手,以砖石圆木阻止敌人爬上来!” 寨墙上的义军众人,立即按照嬴庆的命令执行。 “爬上去,快上!”巡检司队伍中的弓兵长,大声的催促刀盾手爬上长梯。 巡检司的刀盾手爬上长梯,但很快被砖石圆木砸了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巡检司这边也分出弓箭手,对着架长梯的垛口处放箭,试图压制寨墙上的反击。 但寨墙上和箭楼上的弓箭手也不是摆设,他们的首要目标便是巡检司的弓箭手。 箭矢你来我往,双方的伤亡在不断增加。 义军这边,有垛墙可躲,箭楼也有护栏保护,伤亡数量,要比巡检司这边少的多。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巡检司这边的弓箭手,伤亡已经超过了半数,刀盾手和长枪手也伤亡了二三十人。 双方的弓箭手,在连射十多箭后,双臂都开始脱力,射出的箭矢不能致远,也不再迅疾,就渐渐失去了威力。 随着双方的弓箭手逐渐乏力,战场的焦点便来到了十几架长梯处。 巡检司这边不断有人攀登上长梯,寨墙上则不断砸下砖石圆木阻击。 尽管登长梯的人举着盾牌保护,也很难在砖石圆木的阻击下登上寨墙,反而时不时的有人被砸下长梯,运气不好的,更是被砸的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每架长梯下,都有着几个在砖石圆木下伤亡的人。 迟迟没有人登上寨墙,但伤亡在不断增加,这就让巡检司众人愈发没底,士气逐渐降低,有崩溃之象。 第53章 出寨杀敌 寨墙外,弓兵长们催促着手下的人登上长梯,但巡检司的士兵们不傻,都不想白白送死。 七八十步外,观战的巡检官,看着己方伤亡巨大,却完全没有登上寨墙的迹象,便明白今日是攻不下独狼寨了。 但他心中很不甘,犹豫着要不要下令撤退。 而嬴庆见对方的攻势逐渐减弱,便知对方已经萌生退意,他当即抓过身边一人,吩咐道:“传令给七位总旗做好准备,一旦敌人撤退,总旗李忠带人守寨,其余六位总旗,立即随我出寨反攻!” “是,大帅!”这人答应一声,迅速跑下寨墙。 嬴庆小心的观察着寨墙下的情况,见对方无人攀登长梯,便知出寨的时机已近。 他立即寨墙上的人做好准备,只要敌人开始撤退,立即随他下寨墙,出寨反击。 很快,城外的巡检官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巡检司一百多人听到撤退的命令后,扶着伤员快速远离寨墙。 嬴庆见状,立即下令:“所有人,跟我下寨墙,出寨追杀!” 众人听到命令,立即跟随嬴庆跑下寨墙。 韩泰、陈大等六位总旗,也已经在寨门处等着。 “打开寨门,跟我杀敌!”嬴庆大喊。 寨门打开,嬴庆一手持刀,一手拿盾,带领手下的人冲锋在前。 “杀~!” 在寨门打开的那一刻,义军众人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如蝗虫一般的冲出山寨,朝着撤退的巡检司队伍杀去。 听到洪亮的喊杀声,正撤退的巡检司众人被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去,见对方冲杀出来,当即放弃伤员,发足狂逃。 “反贼杀出来了,快撤,快撤!”巡检司众人大叫着疯狂逃窜。 然而,尽管他们跑的飞快,却无法摆脱后方的追兵。 义军的体内训练,在此时初步展现出了效果,紧紧的跟在敌人后方。 一刻钟后,巡检司的士兵,只感觉双腿灌铅,速度在逐渐减缓。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丢掉身上多余的东西,什么弓盾刀枪、干粮水袋,一股脑的全部丢弃。 然后,在一个岔口,巡检司士兵分散逃跑。 嬴庆带队一直追出三四里路,俘虏斩杀四五十人,才下令停止追击,俘虏中便有巡检司的巡检官。 在返回的途中,顺便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收获刀枪各一百多件、弓箭盾牌等各五六十副。 有了这些武器,以后义军武器有损坏,就能进行替代补充了,也可以给招募的新兵使用。 返回山寨后,嬴庆立即让人清点伤亡。 经过清点,这场战斗,义军阵亡六人,重伤十三人,轻伤十八人,其中半数是由他直接带领的人。 嬴庆让人安置好伤员和一应事宜,便将几位总旗叫来议事。 待众人坐下,嬴庆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刚才问了抓获的巡检司俘虏,确定了有人顶着我们义军的名号作恶,四个村子六七百人遭难,妇女被奸杀,老人小孩都没放过,手段极其残忍!” 听到这话,几位总旗都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起那些顶着他们名号作恶的山匪来。 嬴庆压手止住众人的唾骂,开口说道:“此事,我们必须尽快处理,一是给我们义军挽回声誉,二是替那些枉死的村民报仇!” 陈大开口说道:“大帅,那江书生说汪掌盘子他们有三百多人,这要是现在就找上门,只怕我们也要死伤不少兄弟,不若等我们多招些人手,再动手不迟!” 李标站起身来,开口反驳陈大的提议:“陈总旗,我听说书人提到过,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是义军,不能失了民心,我们多顶一天这种恶名,就多一些百姓与我们离心,若是拖的久了,我们将民心尽失,谈何推翻大明朝廷?” “李标说的不错,我们不能失了民心!”嬴庆赞了一句,接着说道:“我们都是来自普通百姓,我们应当与他们站在一起,保持统一战线,才有可能得到最终的胜利!” 陈大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担心外出作战不利,导致义军损失过大,若官府再趁机派人来围剿,那他们可就麻烦了。 嬴庆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问道:“我决定今天就出兵解决那些恶徒,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众人对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 “那好,等下还有一出戏,大家配合一下!”嬴庆将自己所说的一出戏,与大家解释了一番,众人都是明了的点了点头。 嬴庆对门外喊道:“来人,去将灵泉寨的几人带来!” 不多时,江书生三人被带到聚义厅中。 江书生见到嬴庆,直接拱手相求:“大帅,还请看在我们送来消息的份上,帮我灵泉寨渡过此次难关!” 嬴庆装作为难:“想来你也听到了,我们刚刚与巡检司打了一场,现在是人员疲乏,若再去与黑云寨的人打,只怕会死伤不少兄弟,到时不好跟他们的家人交代啊!” 他自然是要解决打着他们名号作恶的那些人的,但若能顺手从灵泉寨手中捞些好处的话,他也不会拒绝,这也是他刚才说的一出戏。 灵泉寨是一群积年老匪,尽管最近几年发展的不好,但积累的财富不会少,正好借此机会敲上一笔。 江书生不是蠢人,反而她很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嬴庆的意思,连忙说道:“大帅,只要帮我灵泉寨渡过此次难关,我灵泉寨愿意送上一千两银子!” “这……”嬴庆满脸为难的样子。 江书生就这么看着犹豫的嬴庆,却迟迟没有再加码,不是她不想加,而是灵泉寨的财力有限。 嬴庆见江书生没有反应,略微思索,开口说道:“你先说说那些恶徒的情况吧!” 江书生点头,略微思考后说道:“来攻打我灵泉寨的恶徒,共有三百七八十号人,半数人拿着棍棒、锄头、铁锹为武器,在攻寨的过程中,死伤了百十号人,现在正对灵泉寨劝降!” 闻言,嬴庆不由得皱眉:“听说灵泉寨易守难攻,以你们的人手,守住寨子应该没问题,怎么还要向我们求援?” 第54章 江书生:我有一计 听到嬴庆的问话,江书生不由得叹了口气:“唉!原本我灵泉寨据寨而守是没有问题的!” 顿了顿,江书生继续说道:“那汪掌盘子是从灵泉寨出去的,熟悉灵泉寨的情况,又不知何时收买了灵泉寨的两个小头目。” 说到这儿,她满脸怒色:“被收买的两个小头目,在关键时候打开寨门,虽然我灵泉寨的兄弟拼死杀退了进寨的敌人,但我灵泉寨也死伤过半。” 其实,灵泉寨现在的处境,比她说的还要不如。 灵泉寨虽然有一百六七十号兄弟,但半数为上了年纪的老匪,而这次死伤的人,基本是年轻力壮的。 所以,现在的灵泉寨,处境堪忧。 现在寨内,充斥着投降的声音,指不定还会有人打开寨门引敌入寨。 陈大开口说道:“大帅,那恶徒还有近三百号人,我们不能冒险啊。” 嬴庆点了点头,装作认同的样子。 江书生见状连忙说道:“大帅,义军连巡检司都能打退,对付那群恶徒应是轻而易举的吧!” 韩泰开口说道:“呵呵,我说江书生啊,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我义军兄弟刚才都累到了,还是等我们休息几天再说吧!” 陈大也开口:“是啊,刚才巡检司攻寨,我们也损失了一些弟兄,必须要休整几天,好生犒劳一番,才能恢复战斗力!” 闻言,江书生明白众人的言外之意是要加钱,当即一咬牙:“这样,我灵泉寨再拿五百两出来,就当犒劳义军兄弟的酒肉钱,还请大帅和各位英雄出手相助!” 嬴庆依旧满脸犹豫。 江书生虽然明白银钱数量,还没有满足嬴庆的胃口,但却没有再加码,毕竟灵泉寨还要留下些银钱运转。 见状,梁瑞适时开口:“大帅,那伙恶徒胆敢顶着我们义军的名号作恶,应当尽早解决,若是等他们占据灵泉寨,我们可就没那么容易将其铲除了!” 嬴庆脸上露出担忧:“话虽如此,但恶徒的人数摆在那里,事情怕是不好办啊!” 他这话虽然是说给江书生三人听得,但心里确有担忧,毕竟义军不可能全员出动,必须留下足够的兵力守寨。 江书生闻言,略微思索,开口说道:“大帅,我有一计,或可轻松取胜!” “哦?!”嬴庆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你有什么想计策?” 江书生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据我所知,汪掌盘子将钱粮放在了落脚的黄石寨,若义军作出攻打黄石寨的动作,引对方回援,然后我们选择有利地形伏击对方回援队伍,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嬴庆一听,顿时觉得可行,不免高看这江书生一眼,有了招揽的想法。 不过,江书生的真正水平以及为人如何,有待观察,若是野心勃勃之辈,怕是不好掌控。 所以,他暂时将招揽的话语和想法按下,开口问道:“你可知对方在黄石寨的留有多少人?” 江书生回道:“根据我们得到消息,汪掌盘子共招揽了五百多号人,留守黄石寨的人,应该有一百几十号人!” 嬴庆点点头,目光看向几位总旗:“你们以为江书生的计策如何?” “可以一试!”韩泰率先开口。 “我认为可行!我也认为可行……”其他几人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嬴庆装作一番仔细思考才下定决心的样子,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出兵吧!” 听到嬴庆答应下来,江书生三人都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只要义军出兵,灵泉寨的危机可解。 于是,嬴庆点了五名总旗的名,加上由他直接带领的人员,往黄石寨而去。 在离黄石寨两里左右的地方停下休息,并十分高调的派出人手出现在黄石寨,故意引起留守黄石寨人员的注意。 对方果然上当,很快派出人手探查黄石寨周边的情况,在发现嬴庆他们三百多人后,立即派人去灵泉寨方向通知汪掌盘子等人。 嬴庆等人在发现对方派人往灵泉寨去了之后,立即派出一个总旗的人手,清扫黄石寨中派出的哨探,以免发现他们的行踪。 而他则带着大部队,选择一处山坳,在两边山上设下埋伏。 得知黄石寨附近出现三百多人,并不断窥探黄石寨的情况后,汪掌盘子立即召集王六等人商议。 王六率先开口,问道:“掌盘子,可知那三百多人是什么来头?” 汪掌盘子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笃定的说道:“应该就是独狼寨那群乱民!” “若是如此,这可就麻烦了!”王六脸上露出忧色。 他们留在黄石寨的人手,虽然有一百五六十号人,但有武器的,也就三分之一。 虽说有寨墙为依托,但要防守住三百多人的进攻,基本不太可能。 听到王六的话,汪掌盘子眉头皱的更紧:“我们的钱粮都在黄石寨,这该如何是好?” 王六想了想,开口提议:“掌盘子,眼下有三个选择,一是全力攻下灵泉寨;二是重新寻地借钱粮;三是返回救援!” 汪掌盘子看向易守难攻的灵泉寨,摇了摇头:“如果时间足够,拿下灵泉寨的问题不大,就怕黄石寨被攻下后,还会对我们出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重新寻地借钱粮也有风险,巡检司可能随时出动,只能回援了!” 在黄石寨落脚后,他们这几天都在谋划拿下灵泉寨,今天更是对灵泉寨动手,所以并不知道巡检司今日进山的事情。 “掌盘子,回援的话,我们得先敌人一步进入寨中,否则进退不得,可就麻烦了!”王六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汪掌盘子想了想,说道:“如果到时对方正攻击黄石寨,那我们从背后发起偷袭,如果对方只是围住寨子,那我们就从后山小路进寨。” 王六微微颔首:“那就按掌盘子说的!”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同意汪掌盘子所说。 于是,汪掌盘子等人立即从灵泉寨撤退,急匆匆的往黄石寨方向返回。 途中,他们自然有派出人手探查黄石寨的情况,虽然前面的哨探小跑着前进,但与后方的队伍根本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所以,哨探在抵达黄石寨又折返时,后方山匪的大队伍,也进入了义军的伏击点。 而随着匆匆赶路的山匪队伍,进入义军伏击点,山道两边的山坡上,义军的弓箭手突然冒头,张弓搭箭…… 第55章 山匪末路 “嗖嗖……” 山坡上,随着冒头的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呼啸而出,破开空气的阻碍,奔着夺走山匪的性命而去。 箭矢的破空声,让得山道上的山匪悚然一惊,自然反应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映入双瞳的,是一支支疾速而来的箭矢,在阳光之下,锋锐的箭簇泛着闪闪寒光。 还不待一众山匪反应过来有埋伏,便有十余人中箭。 箭矢入肉,发出闷响,血液飞溅,中箭之人身形不由得一颤。 随着疼痛感传递,顿时张嘴大叫起来,声若厉鬼惨笑。 反应最快的,自然是汪掌盘子手下的积年老匪。 他们见有人中箭倒地,立即发出一声声警示:“不好,山上有埋伏……” 听到警示,本就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匪徒们,瞬间慌乱,满脸惊恐,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汪掌盘子好歹是见过场面的,连忙开口大喊:“别慌,别慌,都跟着我杀向山寨,只要进了山寨,我们就安全了……” 喊话的同时,他已经带着亲信往山寨方向逃跑了。 王六靠着在一面山坡上,按着中箭的手臂,痛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强忍着疼痛,喊住要搀扶他往山寨逃跑的李三娃几人:“埋伏的应该是那群嬴庆他们,黄石寨早晚被破,我们不能跟着回黄石寨!” 闻言,李三娃面色一变:“啊?王六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六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连忙说道:“什么都不管了,趁着对方还没冲下来,我们直接逃!” 他已经看清了眼下的形势,以他们现有的山匪实力,决计难以守住黄石寨。 而他们本就是被嬴庆赶出义军队伍的,若是让嬴庆等人知道,是他们几人提议顶着义军的名号作恶,那决计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的很惨。 “可是,王六哥,钱粮还在山寨里呢!”李三娃犹豫。 他们之前洗劫村子庄园,自是有偷偷瞒下钱财的,都藏在黄石寨中,实在是舍不得。 王六心下甚急:“小命要紧,只要你们跟着我,保你们吃喝不愁!” 李三娃还是犹豫,实在不舍那些钱财女人:“王六哥,我们好不容易拉起队伍,那些女人还在寨中……” 他们之前可是计划好了的,在攻下灵泉寨的同时,趁机火并了汪掌盘子,由他们自己做大,然后逍遥快活。 王六当即开骂:“蠢货,什么东西有命重要?” 若不是此刻受伤,他真懒得其他言语,只得语气缓和下来:“三娃兄弟,只要留得命在,金钱女人早晚还会有!” 李三娃忍痛改变主意,问道::“王六哥,我们能往哪逃?” 王六一时也没一个准确的主意,只得说道:“先逃脱再说!” 李三娃不再多说,对旁边几人说道:“护着王六哥,我们走!” 于是,王六在李三娃几人的相护之下,弓着身体,穿过慌乱人群,迅速往来时方向奔逃。 嬴庆他们,自然没注意到王六几人的动作,且他们也不知道王六几人加入了汪掌盘子的队伍。 所以,即便发现了有人逃跑,也不会太过在意。 他们本就没有指望将山匪全部消灭,而是消灭大伴,并消灭汪掌盘子此人。 毕竟,以他们的人手和现有能力,必然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山坡上的弓箭手,在连续释放六七波箭矢之后,射翻了五六十号敌人。 见弓箭手乏力,便立即开始冲杀。 “杀!” 嬴庆率先高喊,带头冲锋在前。 “杀~!” 义军其他人紧随,也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汇成一片,在两山之间回荡。 随着嬴庆他们冲杀到山脚,山匪恶徒们,大部分跟着汪掌盘子等人往黄石寨冲去,少部分往来时方向逃遁。 嬴庆见状,连忙下令:“李忠、张仲,你们跟我往黄石寨方向追;陈大,梁瑞,你们率领手下的人,追另一个方向,只追二三里,然后回来汇合进攻黄石寨!” “是,大帅!”众人答应。 义军队伍一分为二,展开了追击。 陈大和梁瑞,很快追上了一些人,并全部斩杀,不接受投降。 而嬴庆也对汪掌盘子等人衔尾追击,凡逃跑不及的,也不留活口。 发现嬴庆等人紧追不舍,尾部的山匪恶徒们,开始分散逃跑。 山匪恶徒的溃败,注定要为他们作的恶付出代价。 嬴庆没有分兵追击,而是咬住大部分的人紧追。 随着追出两里余地,原本有一百多往黄石寨跑山匪恶徒,被杀了三四十人,分散逃到跑了几十人,只剩前方二十多人还在往黄石寨逃。 眼看着黄石寨就在眼前,先前被嬴庆安排去解决黄石寨哨探的一个总旗,突然杀出,挡在了往黄石寨逃遁的二十几名山匪恶徒面前,截断其生路。 拦路的,便是义军总旗李标及其手下士兵。 见到这一幕,汪掌盘子等人顿时面露惊恐,不知所措。 真可谓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形势危急! 李标手持带盾,带着士兵严阵以待,目露凶光:“呔!你们这些山匪恶贼,假扮我义军名号,残害好数百位乡里乡亲,我义军当替天行道,若敢顽抗,定要尔等不得好死!” 汪掌盘子心中对义军的仇恨极深,自是不肯向低头:“是英雄好汉的,就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来,杀呀!” 话语落下,他领着几个率先冲出,其他人虽慢了半拍,但也跟着喊杀。 见冲杀在前的汪掌盘子气势汹汹,李标不免有些害怕:“放箭,快放箭!” 听到命令,他旗下六七名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着山匪恶徒射击。 三四十步的距离,箭矢的准头和杀伤力自是不低,仅一轮便射中三四人。 “先射带头的那个!”李标大喊,他喊出的这句有些水平的话,自然是从说书人口中听来的。 弓箭手听从李标的吩咐,皆是瞄准冲在最前方的汪掌盘子放箭。 汪掌盘子自是看到箭矢冲他射来,虽极力躲避,却也难免遭中,被一支箭矢射中胸膛。 箭簇透背而出,冲锋的汪掌盘子身形一顿,身为山大王的他,竟然会有此下场,他满脸难以置信。 低头看向胸膛插着的箭矢,鲜血从伤口涌出。 最终,汪掌盘子不甘的倒地,口中血沫涌出,生机逐渐消散。 其余人见状,顿时停下脚步,踌躇不前,有人直接跪地求饶,也有人瞅准左右逃散。 李标连忙指挥手下的人追杀。 嬴庆也带人杀到,快速解决战斗,然后带领队伍往黄石寨进发…… 第56章 拉拢江书生 义军队伍很快在黄石寨前集结,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为了防止太多人逃跑,嬴庆问清楚黄石寨的情况后,派李标和张仲带着手下的人,堵住黄石寨的后路。 待陈大和梁瑞两人带人返回,嬴庆立即下令进攻。 黄石寨内本就人心惶惶的山匪恶徒,在见到义军这边发起进攻后,更是心惊胆战。 当一波波箭矢射向寨墙,山匪恶徒哪还有半点抵抗意志,全然不顾小头目的指挥与呼喊,纷纷跑下寨墙,要从后寨门出逃。 所以,义军轻而易举的登上了寨墙,杀掉顽抗分子,打开寨门,引大部杀进黄石寨。 这显然又是一面倒的作战。 嬴庆这次也没有喊出投降不杀的口号,只要不主动投降的,全部结果了性命。 毕竟,几个村子数百条无辜人命,得有个交代,也得用人头来洗刷按在义军头上的恶名。 从后寨门逃跑的山匪恶徒,遭到了两个总旗带人截杀,逃脱者只零星几人。 战斗结束后,嬴庆立即安排人打扫战场,清点钱财粮物、家禽牲畜等,然后全部转运到独狼寨。 这场战斗虽然是轻松取胜,但战斗过程中不乏拼死反抗者,所以义军也有二十多人受伤,轻重不一,罕见的没有阵亡。 回到独狼寨时,已是近黄昏,嬴庆拿出银钱,对义军将士进行奖赏,杀敌一人赏一两银子。 义军正处于成长阶段,无论是军饷还是杀敌的奖赏,都必须及时的发放,如此才能安稳军心,激励斗志。 也能提升义军将士的作战、训练等事的积极性。 当然,一场庆功宴自是少不了。 众人回到山寨不久,在寨门值守的一个小旗官来报,灵泉寨的人将答应好的一千五百两银钱送来了。 加上在黄石寨缴获的钱粮,等于今天两场战斗,共获得银钱近四千两,粮食五六百石。 嬴庆让人增加了几道菜肴,用以接待江书生,他想着将这个读书人拉拢到队伍中来。 在聚义厅摆下饭桌,端上菜肴酒水,义军几个总旗官也被叫来作陪。 待人到齐,嬴庆热情的对着江书生几人开口:“几位,请坐!” “大帅,客气了!”江书生拱手,随即抬手示意:“大帅请!” 嬴庆果断的落座,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 梁瑞很有眼力劲的端起了酒坛,开始给众人倒酒。 江书生连忙推脱:“多谢大帅和各位英雄的好意,我不善饮酒,便以水代酒敬各位!” 梁瑞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嬴庆。 嬴庆没有强迫,笑着说道:“读书人不饮酒,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嬴庆让人取了茶水过来。 一番推杯换盏过后,嬴庆自然不会忘了给义军拉拢人才的事情,有心了解一番。他开口问道:“江书生啊,你既是读书人,为何会落草了?” 江书生听到问话,拱手回道:“不瞒大帅,我记事起,便生活在灵泉寨中,是老寨主让账房先生教我识字启蒙。” 嬴庆点了点头,再度问道:“你能想出计策对付那群山匪恶徒,想来学问不低吧!” 江书生自谦道:“说不上学问,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 接着,江书生讲起了她读书的一些事情。 老寨主对她极好,不仅让账房先生给她启蒙,还在每次下山借粮的时候,给她带书籍回来。 书籍繁杂,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皆有,涉猎很广,所以各方面都懂一些。 听完江书生所讲,嬴庆只觉得江书生是个难得的读书人,当即就想考校一二:“江书生,你是有学问的,我义军面临一个问题,不知能否帮我参详一二?” 江书生一怔,连忙问道:“既是大帅所请,我自当知无不言,不知大帅所指何事?” 嬴庆直接说出心中的问题:“你也知道汪掌盘子他们做的事情,屠村的恶名还在我义军的头上,不知可有法子洗去这等冤枉?” “原来是此事,且容我想一想!”江书生开始思忖。 其他人见状,都是安静下来,以免打扰到江书生的思绪。 片刻之后,江书生开口说道:“或许可以借力!” 嬴庆没太懂江书生的意思,开口询问:“不知如何借力?又向谁借力?” “向官府借力!”江书生点明,继续说道:“若是将昨天剿灭几百山匪恶徒的事情,强加在官府的头上,官府肯定愿意接受,并以此向上级邀功,但这需要领功之人帮忙向百姓解释清楚!” 其他人听到江书生的这个方法,一时还想不通其中关键。 但嬴庆听完,却是眼睛一亮,不由得开怀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有学问的读书人,此计甚妙,当浮一大白!” 嬴庆端起酒碗,邀饮江书生,后者端起茶水回应。 痛饮一碗后,嬴庆迫切的想要招揽江书生到义军中,当即说道:“不知江兄弟对如今的大明,是何看法?” “这……”江书生一愣,思忖一番,开口说道:“我虽然听说了一些附近州县的事情,却也无法窥得整个大明的情况,故而不好评判!” 她这话虽然说得是实情,但也有所保留。 对于大明的情况,她多少有些领会,至少深知大明百姓生活愈发没有保障,俨然有史书上记载的王朝末年景象。 纵观史书记载的历朝历代,难有三百载王朝,而大明享国祚已有二百余载,当下或有倾覆之危。 “唉!”嬴庆轻叹一声,开口说道:“如今神州各地天灾不断,豪强大肆兼并土地,致使黔首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等高举义旗,是想还给天下一个太平,江兄弟有才学在身,不知可有解救万民之心啊?” “啊?”江书生十分惊讶,没想到嬴庆会拉拢她。 她也吃惊于嬴庆的这番话,寻常草莽豪杰,都是以荣华富贵许诺他人,嬴庆却以解救万民的说法拉拢,不免让她高看一眼。 不过,她并未尽信,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当即婉拒:“我腹中这点文墨,实在不值一提!” 第57章 洗刷污名 嬴庆一听,就知道江书生这是在拒绝,但不想就这么错过一个人才。 他很清楚,在明末这个时期,要拉起一支队伍并不是太难,但要将队伍打造成强军,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各方面的人才。 无论是如章腾那般武艺高强也好,还是眼下江书生这种出谋划策的读书人也罢,都是一支强军所需的人才。 略微斟酌言语,嬴庆开口说道:“如今大明渐衰,党争不断,兵事糜烂,武备松弛,神州百姓生计维艰;而蒙古女真逐渐崛起,沿海倭寇日盛等事,恐重演暴元时期之景象,使我华夏衣冠不复,文脉凋零。我等炎黄子孙,当为神州计!” 他看向江书生,语重心长道:“江兄弟回去,或可仔细思量一二!” 江书生诧异的看着嬴庆,刚才这番话,道出了很多真相,与她看到的大明情况别无二致,心中不免升起欣赏与敬意。 虽然嬴庆已有三分醉意,但其说话之时,身上似有正道金光闪烁。 她见过的草莽人物,那都是自私自利、目光短浅之辈,哪里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 不过,江书生心里还是明镜似的,毕竟说一套做一套的,大有人在。 所以,江书生只是笑着拱手敷衍:“大帅说的是,我回去会仔细思量!” 酒宴结束,嬴庆带着三分醉意送走江书生等人。 翌日清晨,鼓声传遍独狼寨,回荡于悠悠山谷。 义军的体能训练再度开始,昨天在战斗过程中,体现出了体能训练的好处。 比如昨天,他们追击巡检司的人,就没有太费劲,若不是有令停止追击,他们感觉还能追出几里地去。 体内训练的这些天,他们心中多少有些看法,认为应该针对杀敌技巧来训练,毕竟战场是你死我活的地方。 但现在,他们觉得体内训练很有必要。 倘若有一天,他们作战失利,在逃跑的时候,也能凭借良好的体能逃得一命。 所以,清晨的训练,义军所有人都比之前要更加的积极。 嬴庆则趁机加大了义军的训练量,众人也没有怨言。 同时,嬴庆开始考虑增加其他训练项目,比如训练臂力、四肢协调性、身体平衡性等。 而这些训练项目,需要搭建相关的场地。 清晨的早操训练结束,嬴庆让人将俘虏的巡检司人员带到大厅,准备洗刷扣在义军头上的污名。 看着面前被捆绑的二十多人,嬴庆开口:“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我们想活……还请饶我们一命……” 二十多人叫嚷起来,有些个更是戏精附体,喊着“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之类的话语。 “闭嘴!”嬴庆被吵的头痛,开口呵斥。 叫嚷声瞬间停下,嬴庆继续说道:“巡检官出来说话!” 一个略微发福中年人上前一步,声音略带颤抖:“我……我就是。” 嬴庆看向巡检官:“你们既然都想活,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巡检官露出讨好的笑容:“莫说一件,就是十件也做得!” 嬴庆瞪了一眼巡检官,厉声道:“别嬉皮笑脸的,我说的是正事,这件事做好,你们还能得一桩富贵!” 巡检官收起笑脸,静静听着后续。 嬴庆进入主题:“前些天,有人顶着我义军的名号,屠戮了几个村子,那些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人头可以送给你们回去请功,但你们回去需在百姓面前澄清此事!” 巡检官连忙答应:“没问题,这件事回去就办!” 为了活命,不管什么事,他们都要先答应下来,至于要不要照做,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毕竟,人在屋檐下,他们此刻不得不低头。 “不要想着骗我们!”嬴庆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当即陈述利害关系:“或许你们可以拿人头,充当我义军首级去领功,可要让你们上司认为你们有能力剿灭我义军,只怕到时还要派你们进山!” 巡检官闻言,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刚才,他认为只要能安全离开,就拿着人头去充当义军首级领功的想法。 但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很不成熟,万一真的让上司以为义军是一群乌合之众,再派他进山围剿,那可就有取死之道了。 嬴庆走到面色变换的巡检官面前:“我义军的能耐,你们也领教过了,到时若没完成我说的事情,反而落入我义军的手中,你觉得我义军还会放过你们吗?” 他略微停顿:“相反,只要你们将事情办好,便也与我义军有了一些交情,不说再送你们富贵,但万一还有落在我们手中的时候,亦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巡检官反应还算快,连忙保证:“我知道利害关系,此事我一定做好!” 嬴庆笑着点头,对巡检官说道:“你回去,可要及时叮嘱你手下的人,不要坏了好事。黄石寨附近还有几百首级,其中就有官府通缉的黑云寨匪首,分出一些利去,对你有好处!” “多谢!”巡检官拱手,随即转身面向巡检司其他人员:“你们都听清楚了,我们此次进山,虽然在义军手中吃了败仗,但剿灭了屠杀村子恶徒,等回去之后,无论谁问起,都要这般说,否则别怪我扒了他的皮!” “是……好的……我们知道怎么说……” 巡检司其他人员都使劲的点头答应。 嬴庆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厅内的义军士兵一招手:“给他们松绑,将昨天抓到的山匪恶徒交给他们,送他们下山!” 义军士兵立即照做,给巡检司众人松了捆缚,带到寨门前,将俘虏的山匪恶徒交给巡检司的人,并给了巡检司每人一件兵器,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巡检司离开后,嬴庆派出人手去探听各方消息,尤其是刚才让巡检司做的事情。 两日后,打探消息的义军士兵回来,告知巡检司按照他的要求照做了,澄清了真相,义军头上的污名被洗刷。 当然,那巡检官也得了大把好处,几百颗恶徒首级移交官府,得了不少赏银,等功劳申报下来,估计还能升上一级。 不过,同州知州在得知巡检司与义军交战,折损了一百多人后,压力陡增。 一番思量之后,知州采取下属的建议,派人将事情上报给陕西巡抚胡廷宴。 第58章 胡廷宴:本官只想安稳致仕! 官道上,几匹健马疾驰,扬起尘土,一路来到了西安府北门停下。 经过城门值守士兵的检查后,几人被放行进入西安城中,快速往城中钟楼而去。 抵达钟楼附近后,几人又转道往北院门方向前行。 北院门所在的这片区域,就是西安府各大衙署所在,其中便包括了巡抚衙门、布政司、都察院等部门。 而这几人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陕西巡抚衙门。 抵达巡抚衙门之后,一个领了任务在身的中年人,与衙署门口的校尉官交涉。 校尉官得知对方来历后,快步往巡抚衙门内而去。 不多时,校尉官出来,准许中年人进入巡抚衙署内。 在一名巡抚仆从的带领下,中年人被带到了一间小院当中。 巡抚的仆从站在院中,恭敬的对着正屋拱手禀报:“大人,人带来了!” “让他进来!”一道老者的声音从正屋中传出。 在仆从的抬手示意下,中年人进入正屋内。 见一位年过六旬老者站于书案前,全神贯注的挥毫泼墨,想要行礼的中年人,顿住了动作,不敢出声打扰。 片刻之后,老者搁笔,目光看着桌案上的墨宝,面有不满的喃喃自语,带着无限感慨:“技法虽更胜,然笔力难有精神,不复当年啊!” 说着,老者带着怒意将墨宝抓成一团,随意丢弃在废纸篓中,这人便是现任陕西巡抚胡廷宴。 他坐回位置,这才抬起目光看向中年人。 见巡抚大人目光看来,中年人连忙拱手跪地行礼:“小人同州知州门下管家,拜见巡抚大人!” 胡廷宴微微点头,声音显得中气不足:“赵知州让你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中年人连忙恭敬的回话:“巡抚大人,澄城县的难民聚众造反,冲进县城,虐杀知县张斗耀,反贼如今藏于一处山中,巡检司前往捉拿……” “胡说八道!”不等中年人说话,胡廷宴立即开口呵斥:“陕西地界一片祥和安宁,哪里有什么反贼,皆是山匪作恶罢了!” 中年人以为胡廷宴年迈耳力不济,正要详说一番:“巡抚大人,反贼……” 胡廷宴再度打断:“只是区区草寇罢了,不足为惧!” 中年人一时没明白胡廷宴话外之意,自顾自的解释:“巡抚大人,那些不是草寇,他们杀进澄城县,虐杀知县等官吏,开仓赈济难民邀买人心,又屠戮富户,卷走许多钱粮,恐会坐大啊!” 胡廷宴顿时冷下了脸:“来人!” 喊声引起了屋外人的注意,仆从连忙叫上几名值守士兵进入正屋内,但中年人还是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 胡廷宴有些颤巍的伸出手,指着中年人骂道:“这厮谎报军情,给本官丢出去!” 中年人连连磕头,口中还在强辩:“巡抚大人,小的绝对没有谎报军情,乃句句属实啊!” 胡廷宴眼中冒火:“还敢胡言,给本官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中年人有些后知后觉,连忙求饶:“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小的知错了,没有反贼,是草寇作乱,是草寇作乱啊大人……” 胡廷宴却不再理会,只轻轻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开口:“给本官打出去!” 得到巡抚的指令,仆从给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立即以刀鞘往中年人身上招呼,力道不小,打得中年人倒地惨叫,最终被士兵拖着丢出了巡抚衙门。 仆从重新回到正屋,犹豫再三,开口说道:“老爷,小的多句嘴,澄城县民变之事,若不及时上报朝廷,恐有祸事啊!” 胡廷宴从座位上起身,背负着手在屋内踱步几回,幽幽叹气,好一会才开口:“唉!我已近古稀之年,可不想累死在任上,巡抚任期结束,我也该致仕了!” 闻言,这仆从明白了胡廷宴是只想平稳结束巡抚任期,遗留的麻烦交给继任陕西巡抚的人去头疼。 仆从拱手退出正屋,却见校尉官正候着,见他出来,校尉官立即凑上去低语了几句。 然后,仆从快步进入正屋请示。 得到准允后,转告给校尉官,后者立即回返。 不多时,一名士兵带着一个青年人带来,仆从将人带进正屋内。 很快,屋内传出胡廷宴的骂声:“什么反贼,宜君县哪来的反贼,不过是区区草寇,何足惧哉?你安敢谎报军情……来人,给本官拖出去!” 话音落下,青年人被士兵架着出来,口中喊着:“巡抚大人,我没有谎报军情,反贼在宜君县肆虐半月有余,已聚众过千,不仅宜君县城被破,城外各大庄子也被劫掠一空,遭殃的百姓数不胜数……” 屋内胡廷宴的声音再度传出,虽显苍老,但却蕴含十二分的怒火:“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给本官重打三十大板,咳咳!” 不多时,巡抚衙门内便响起打板子的声音,以及青年人的惨叫。 胡廷宴所在的屋内,一地茶盏碎片,显然是有人借物发泄了一通。 “反贼!反贼!入他娘的反贼!老夫只想安稳致仕,尔等偏偏要报于我知晓,莫不是与我作对呼?一群天杀的!”胡廷宴指着门外大骂。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老脸涨红若关公。 良久,胡廷宴才消了气。 旁边大气不敢喘的仆从,重新端上一盏香茗,这才敢说话:“老爷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若不想让朝廷知道,当让地方尽快围剿,倘若成功,老爷或许还可向朝廷请功!” 胡廷宴端着茶盏,右手捏着盏盖,拨弄着漂浮的茶叶,思考着仆从的言语。 片刻后,胡廷宴放下茶盏,提笔手书两封,递给仆从:“去,派人通知延安府和同州那边,让他们尽快剿灭反贼,否则本官上书朝廷,治他们个渎职纵贼之罪!” 仆从闻言,连忙答应:“是,老爷,我这就去!” 不多时,巡抚衙门派出了两拨人马,分别往延安府和同州方向而去。 当延安府和同州接到胡廷宴的指示,都是大骂胡廷宴混蛋。 这剿贼是嘴上说说的吗? 没有朝廷的调兵命令,如何遣兵围剿?钱粮从何而来?剿贼由谁坐镇指挥? 不过,延安府和同州虽然对此很不满,但也没有想着捅到朝廷去,毕竟反贼是出现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朝廷知道后,那定然是要有人出来担责的。 既然没有朝廷的调兵命令,那就只能用其他办法了。 比如同州知州赵瑾,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第59章 同州的应对 同州府衙。 赵瑾在拿到胡廷宴的手书之后,大骂了一通才平复了些心中的怒火,书信中竟然说他渎职纵贼,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将手中的书信拍在桌案上,赵瑾端起茶盏喝下两口凉茶,强压下了胸中的郁闷。 放下茶盏,他目光看向屋内另外几人,开口说道:“胡廷……巡抚的书信你们也看了,要如何剿贼,我们还得商议个章程出来!” 屋内的几人,分别是同州的同知、判官、吏目及防守军官两人。 同知皱眉思忖一二后,率先开了口:“大人,巡检司在反贼手中吃了大亏,显然不能再以寻常盗匪对待,要将之剿灭,当派正规兵丁!” 赵瑾点了点头,惆怅着开口:“这我也知道,可我们没有调令,若私动同州城的兵力,说不得要被狠狠弹劾,钱粮也是个问题!” 同州虽然所辖几县之地,但境内没有设兵备道和卫所。 所以,在西安不派遣兵力的情况下,同州的正规兵力,就只有同州城的防守兵力,编制为一个千户,实际兵额也就一半左右,剔除老弱,那就更少了。 其余都为民兵性质,如巡检司,衙役等,对付普通盗匪都有些勉强。 同知点了点头,也觉得有些苦恼:“唉!钱粮倒是可以想办法筹集,可调动不了正规兵丁,实难剿灭那群反贼!” 一名防守军官突然开口:“诸位大人,某倒是有个主意!” 屋内众人一听,都是将目光看向了说话之人,却是同州城的守将副官黎熵。 赵瑾连忙询问:“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黎熵对着赵瑾拱手:“知州大人,前段时间,有几个汉子来投我,那几人都是行伍出身,被我收为家丁,我一番询问才得知,他们都是西安左卫出逃的军户,我们或可从此入手!” 赵瑾皱眉思量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让你手下那几个家丁,去拉拢一批出逃的军户?” 黎熵点头:“上个月,西安左卫出现了哗变闹饷的情况,出逃了几百军户,一些已经落草从贼,还有一百多军户则还在观望,若大人可以寻地安顿,定会为大人效死!” “这虽然是个办法,就是不知能否剿灭那些反贼?”赵瑾有些迟疑。 闻言,黎熵连忙解释:“大人放心,那些出逃的军户,不少都是经过操练的,比起我们州城的守军只强不弱!” 赵瑾一听,心下打定主意:“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说服同族,招募他们为佃户,只要他们去剿贼,会给他们适当减免一些税赋!” 黎熵闻言,连忙拱手:“大人,我这就让人去拉拢那些军户!” “去吧!”赵瑾摆了摆手。 得到准允,黎熵立即去办。 赵瑾坐下,端起茶盏,心下却思量着事情。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忧心道:“一百多军户凑出来的兵丁,估计也就一二百之数,人手还有欠缺啊!” 屋内几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同知思忖一番,开口说道:“大人,若能筹集钱粮,或可让巡检司招一批乡勇增补,一起参与剿贼,如此人手当充足。” 赵瑾目光看向同知,开口询问:“有何办法筹集钱粮?” 同知思忖一二,回道:“大人,眼下只能找那些士绅富户拆借,等剿灭反贼,可以缴获的钱粮偿还!” “嗯,也只能如此了!”赵瑾点点头,继续对同知说道:“筹集钱粮之事,要劳烦同知出面了!” 同知略微犹豫,最终拱手答应:“安敢不尽心!” 同州出兵剿贼的事情,也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几天过后,黎熵成功拉拢到了一百多军户,凑出了近两百兵丁。 同知也拆借到了一些钱粮,让巡检司招募了一批人手。 两批人加起来,共计六百余人。 人员齐备后,给剿贼队伍配备了最基本的武器,但由谁来统领队伍剿贼,又成了一个难题。 一番商议之后,决定让黎熵带队剿贼,后者自是不乐意。 赵瑾只好拿出三百两安抚黎熵,又给出了丰厚的许诺,这才让黎熵答应下来。 七月二十五日,黎熵带领六百多人出了同州城,往澄城县方向而去。 当同州组织的剿贼队伍,在第二天傍晚进入澄城县城时,嬴庆还带着义军队伍进行晚操。 就在三天前,嬴庆让人整理出了一片场地,增加了单杠、双杠、翻墙等十余项训练项目。 嬴庆亲自上场教学,在经过几天的操练后,义军众人基本知道了新训练项目的动作要领,可以由小旗官带领小队训练。 晚操结束,用过晚饭后,嬴庆如常将几位总旗叫到聚义厅,了解各自队伍中出现的问题,比如今天,就有几人在训练中遭了暑气晕倒。 而这就需要嬴庆及时做出安排,调度寨中降暑药材或食物,对这种情况做出预防。 就在嬴庆听几位总旗汇报队伍的问题之时,一名小旗官等不及门外站岗兄弟先进行汇报,便急匆匆的冲入聚义厅中。 聚义厅中众人,正准备呵斥来人忘了规矩,却发现是今日派出去哨探任务的小旗官。 见其神色不自然,便知这小旗官定是带回了重要的消息,不得不急着汇报。 这小旗官进入大厅后,虽然对着嬴庆拱手,但气喘急促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嬴庆眼神的示意下,梁瑞将一碗水端到小旗官的面前:“袁春,不急,先喝口水缓缓!” 名为袁春的小旗官,接过茶碗,也顾不得说声谢,直接牛饮起来。 待得气喘顺了些,袁春这才开口:“大帅,同州官府组织了人手,准备围剿我们,人已经进入澄城!” 众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将目光看向了嬴庆。 而嬴庆,对这则消息并不意外,他早已做好了不断被官府围剿的心理准备。 只见他不急不缓的开口问道:“对方有多少人?是否为朝廷官兵?” 袁春拱手回道:“有不下六百人,人群中打出了旗帜,应该是朝廷官兵!” “六百多官兵?!”几名总旗脸上表现出了吃惊与害怕。 第60章 夜不收的消息 聚义厅中,当众人得知官府派出六百多人、还有可能是官兵后,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虽说他们义军可以依托山寨防守,但兵力只有五百多,还有二三十号人受伤未愈,这就在人数上有了一些差距。 嬴庆的面色,也在此时变得稍显凝重,开口确认:“确定来的都是官兵?” 袁春略微犹豫,如实说道:“大帅,这个我无法确定,但走在队伍前面的两百来号人,队列整齐,绝对是操练过的!” “真的是围剿我们的?”陈大反复确认。 袁春点头:“那些人进入澄城后,对城中的人明说了是来围剿反……围剿我们的!” 众人闻言,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消失,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嬴庆也感受到了众人的变化,笑着开口:“都放轻松,敌人还没到呢!我们从举事的那一刻开始,不就已经知道早晚会面对这种情况么?” 众人闻言,皆是点点头,对于当前局面,他们早已有了设想,只不过内心对官兵的恐惧还没有适应。 嬴庆继续说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别说六百官兵,就是再多数倍,我们也能战胜他们,何况那六百人未必全是官兵!” 韩泰站起身来,大声附和:“大帅说得对,我们从举事开始,就知道会有官兵围剿,如今我们也经历了数次拼杀,可每一次都能取胜,相信这次,我们一样可以像之前一样,打败官兵!” 听到这番话,其他几位总旗也感觉信心起来。 之前几次拼杀,虽然不是与官兵作战,但多少给他们累积了作战经验,壮了胆气。 见几位总旗都情绪安稳下来,嬴庆暗暗松了一口气,义军首次面对官兵,这将会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胜了,义军将会打破对官兵的恐惧,以后面对官兵会从容许多;若是败了,先不说会不会覆灭,但以后面对官兵,那绝对是缩手缩脚,甚至是达到闻官兵而色变的境地。 所以,这将会是一个义军的分水岭,直接关乎到义军以后得发展。 嬴庆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的吐出,目光看向袁春:“袁小旗,你们继续哨探任务,盯住敌人的动向,及时汇报。另外……” 他略微停顿,思量少许时间再开口:“叮嘱在外的兄弟,探听消息之时,要倍加小心,不可贪功冒进,你们作为义军第一支哨探队伍,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摸索,有什么需求和问题,及时汇报给我!” 自从意识的外界消息的重要性后,嬴庆便着手组建义军的情报人员。 经过选拔,从义军数百人之中,挑选出了一个小旗的人数,组建了义军第一支哨探队伍,也就是夜不收。 袁春听到嬴庆这番关心的话,不由十分感动,当即郑重的抱拳:“大帅放心,夜不收一定完成大帅交代的任务!” 在义军夜不收组建的那一天,嬴庆便对他说了,要将哨探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经验总结下来,以后夜不收队伍扩大,就需要他们经验教学和训练。 见嬴庆没有再嘱咐,袁春当即告退:“大帅,我先去执行任务了!” 得到嬴庆的首肯后,袁春也快步离开了聚义厅。 待袁春走出聚义厅后,嬴庆将目光看向在座的几位总官,吩咐道:“总旗嬴安,总旗陈大,你们带领手下的人,加强寨子的防守,值守上半夜;总旗张仲,总旗李忠,下半夜换你们值守,万不可松懈!” “是,大帅!”被点名的几人立即起身,对着嬴庆抱拳领命。 嬴庆目光移动:“总旗梁瑞,总旗李标,你们带着手下的人,分上半夜和下半夜,在寨中巡逻!” “是,大帅!”梁瑞和李标起身抱拳领命。 将目光看向韩泰,嬴庆开口说道:“韩总旗,你带着手下的人,多准备些守寨所需的砖石圆木等物!” 韩泰抱拳领命:“是,大帅!” 嬴庆站起身来,目光在几位总旗身上扫过:“等渡过这次危机,将论功晋升,都做好准备应战吧!” 他忽的想起什么:“对了!事情先不要传开,以免兄弟们焦虑,影响了休息,就说危机演练即可!” 闻言,几名总旗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拱手:“是,大帅!” 见事情吩咐完后,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嬴庆迈步走出了聚义厅,看着天边残留的晚霞,便知明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带着略显沉重的心情,他漫无目的来到了居住的小院,刚到门口,就看见了章腾在教导嬴欢枪法。 章腾的伤势,在其祖传秘药的治疗下,仅半个月左右,伤口就好得差不多了。 当时,章腾还想着尽快参与到义军的训练中,好与义军兄弟尽快混熟儿。 不过,当时嬴庆担心章腾的伤势没有好全面,便让其多休养一段时间。 起初,章腾还不愿意,嬴庆只好让小妹嬴欢去劝。 嬴欢只好找个借口说想学武,让章腾多修养一段时间,正好教习一番,章腾立马就答应了。 而这十天左右的时间,章腾就老老实实的在住所休养,然后一边教嬴欢练习枪法。 当然,嬴庆自己也会抽出时间来,让章腾指点一番,另外,他每次过来,都会拉上大哥嬴安。 作为血脉相连的人,嬴庆自然希望嬴安也能学上一些枪棒武艺。 毕竟,嬴安以后肯定是要经常在战场上拼杀,学些武艺在身,也能有些自保手段。 有高手指点,嬴欢在这十天左右的时间里,自然学到一些枪棒招式。 但要说用于实战,那还相差太远,就现在看嬴欢舞枪,观赏性还可以,但与花拳绣腿没什么区别。 毕竟,嬴欢身为女子,本身就力量偏小,在没有专门训练力量之前,再精妙的枪法,也难以在实战中发挥出来。 反倒是嬴庆和嬴安两人,进步神速,尤其是从零开始的嬴安,已经算得上是义军第三高手了。 当然了,说是第三,其实也就是矮子里拔高个,义军中有武艺在身的,也就章腾和嬴庆。 或许是小妹嬴欢的缘故,章腾在指点的时候,毫无保留,可谓是倾囊相授,这让嬴庆也受益良多。 “二哥!”嬴欢视线的余光,看到了走进院落的嬴庆,立时收了枪术动作,露出甜美的笑容,亲切的叫唤了声。 嬴庆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小妹,以后跟着义军进行早操和晚操的训练吧,没有足够的力量,发挥不出章腾兄弟所教这套枪法的威力来!” “好的,二哥!”嬴欢立即答应,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二哥,刚才听到大哥在催着手底下的人集结,今天晚操不是结束了吗?” 嬴庆正想着,是时候让章腾正式进入义军共同对抗官兵,没想到小妹突然发问,这可正好将话头往他想的方向引。 第61章 官兵进山 听到嬴欢问起,章腾也好奇了走上前几步,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嬴庆。 嬴庆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官府要派人来围剿,我临时安排加强寨子的防守而已!” “又来围剿?是巡检司吗?他们还敢来?”嬴欢小脸上满是不悦。 嬴庆顿了顿,说道:“说是官兵。” “啊?官兵?!”嬴欢变了脸色。 “还不太确定!”嬴庆笑着抬手,摸了摸小妹的脑袋,以示安慰。 章腾看出了嬴庆眼的忧色,便对嬴欢说道:“今天的练习就到这吧,我与你二哥说说话!” “嗯,好!”嬴欢点了点头,然后回屋去了。 “去前寨那边看看?”章腾已经看出,嬴庆刚才显然没将事情全部说出,应该是不想让嬴欢太过担心,便有此提议。 嬴庆点点头:“走吧!” 两人走出院落,往前寨前行。 离住所有一段距离后,章腾才开口询问:“官府派出了多少人来围剿?” 嬴庆比了个手势:“六百多人,但不一定全是官兵……” 他将袁春汇报的情况,快速的给章腾讲了一遍。 “即便只有两百多官兵,那也不能大意,他们比什么山匪、巡检司之流厉害太多了!”章腾说的非常诚恳。 他虽然只在边军待了一个多月,却也知道明军的战斗力。 虽说内地的官兵,无论是装备还是武力都比不上明军边军,但也算是正规军,不是一群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农夫所能应对的。 这倒不是他小觑义军,而是事实如此,现在的义军,有头脑灵活的人指挥还好,如若不然,可能都比不过那些占山为王的贼匪。 嬴庆认可的点点头,虽然他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平静,但内心却是非常担忧的。 义军虽然有所训练,但毕竟时间太短,且不是直接训练作战技巧,即便抛开装备上的差距,也无法比拟大明的正规军,尽管是疏于战阵的内地官兵。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开口说道:“我最担心的,还是官兵会携带火器!” “火器?!”章腾一怔,随即想到了边军使用的火器。 据他观察,在边军装备的火器虽然厉害,但时有炸膛,士兵都不怎么喜欢使用。 不过,有一种火器例外,那就是三眼铳,由于其特殊的样式,在发射完毕后,可以当长柄锤杀敌,广受士兵的青睐。 但三眼铳的射程,不及弓箭远,准度也不够精,在城池攻防战中,作用不是太大。 他想了想,分析道:“携带火器的可能性不大,大明除边军之外的军队,配备火器的军队不多,即便是配备火器,数量也很少!” 闻言,嬴庆稍稍放松了些:“若是如此,义军作战当能轻松些。” 章腾闻言,琢磨了一番说词,然后拱手,严肃的说道:“这些天承蒙大帅关照,不仅遣人看顾,还每天好菜好肉供我,如今义军有难,也到了我章腾为义军出力的时候了,还望大帅准我入军!” 来了! 嬴庆心下一喜,但脸上没有变化,目光看向章腾:“章腾兄弟,就怕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若多休息几日?” 章腾摇头:“大帅,我的伤已经痊愈,为了早日实现天下大同,我章腾今后任由大帅差遣!” 嬴庆大笑起来:“哈哈,好好好!这次有章腾兄弟出手,我义军胜算大增!” 听到嬴庆答应,章腾这才安下心来。 两人在寨墙巡视一番后,便回了住处。 这一晚,心中装着事的嬴庆,转辗到后半夜才睡着。 翌日清晨,每天因生物钟醒来的嬴庆,罕见的是被鼓声吵醒。 他迅速起来洗漱,然后前往聚义厅,带着义军众人早操。 考虑到官兵可能进山围剿,嬴庆只让众人跑圈,其他训练项目暂时停下,以保证义军兄弟有足够的精气神。 用完早饭,嬴庆和章腾刚刚来到聚义厅,袁春带着手下的夜不收,急匆匆的回到山寨,并第一时间找到嬴庆。 见到嬴庆,袁春开门见山的禀报:“大帅,官兵行动了,正往北面而来,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应该就会进山!” 嬴庆低眉思索,随即问道:“可弄清楚了官兵的情况?” 袁春略带迟疑开口:“大帅,根据澄城的百姓所说,那六百多人中,大部分是巡检司临时招来的乡勇,就是不知可信度为多少。” 嬴庆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带着手下的人,去休息一下!” “是!”袁春抱拳回应,然后离开聚义厅。 嬴庆立即让人将几名总旗官叫来,直接说道:“刚才夜不收带回消息,围剿队伍还有一个时辰左右进山,其中大半数人,应该是临时招来的乡勇!” 听到这番话,厅内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若六百多人全是官兵,义军的应对压力会很大。 嬴庆接着说道:“我在想,要不要趁着对方进山之际,埋伏一番!” 陈大第一个起身反对:“大帅,我认为不妥,虽然对方大半数人是招募的乡勇,但毕竟人数比我们多,且我们也不能所有人离寨。” 韩泰也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大帅,我们不知道对方真正的官兵有多少,但哪怕是一百官兵,对义军的威胁也很大,还是守寨来的稳妥!” 其他总旗官也先后发表自己的看法,都表示不同意出寨埋伏,就连章腾,也认为风险太大。 见众人都反对出寨埋伏,嬴庆只好作罢:“既然如此,那大家做好据寨迎战的准备……” 他将迎战人员安排进行调整,先上寨墙防守的,是陈大和李忠两个总旗的人手,其余总旗随时做好替换的准备。 另外,嬴庆从他自己统领的队伍中,选出了十人,交由章腾带领,也跟着第一批上寨墙防守。 将所有能想到的安排下去后,众人立即着手去准备。 官兵来围剿的消息,很快在义军中传开,让得义军众人心下升起深深的担忧。 大约一个半时辰后,官兵也来到了碧泉山脚下…… 第62章 官兵攻寨 听到官兵已到,嬴庆第一时间上了寨墙,凝神查看官兵的情况。 六百多人的队伍,在碧泉山脚下显得有些拥挤,但那刀枪在阳光下耀眼异常,让人感到森森寒意。 尤其是一支相对整齐的队伍,遥遥望去,都能感到杀气。 “那支队伍是军队!”章腾看到那支整齐的队伍,就一种熟悉的感觉。 嬴庆喃喃自语:“两百多正在的官兵,有些棘手啊!” 寨墙上的其他人,面色凝重,明白这将会是一场比以往更惨烈的拼杀。 在寨墙上众人观察敌情之时,山脚下的黎熵,也在观察山上的寨子。 见寨墙是砖石砌成,有两丈高,便知攻寨有一定难度。 片刻之后,黎熵开始安排进攻事宜。 约莫两刻钟后,黎熵选定了首攻人员。 在鼓声的催促下,进攻队伍上山,刀盾手在前,弓箭手紧随,然后是扛着十多架长梯的人员。 在离寨墙百步之时,黎熵指挥着盾牌手和弓箭手,组成六七个战斗小组上前。 离寨墙七十步时,弓箭手开始射箭压制城头,同时慢慢上前。 直到离寨墙五十步时,盾牌手立起方盾,组成盾牌墙,保护着弓箭手。 寨墙上射来的弓箭,落在盾牌上叮当作响,然后被反弹开去。 即便有力道大的箭矢,也只是扎在盾牌嗡嗡颤鸣。 黎熵见前方的战斗小组完成了成型,立即下令击鼓进军。 战鼓如雷鸣,雄浑而激烈。 “杀~!” 战鼓响起的那一刻,官兵这边响起了洪亮的喊杀声,一个个战斗小组,举着刀盾,拿着长枪,扛着长梯,小跑着冲向寨墙。 寨墙上,嬴庆躲在寨墙垛口观察城外的情况,只感觉对方的安排太好了。 那些盾牌后方的弓箭手,分三组轮番射箭,对城头进行压制。 导致义军这边的弓箭手,只敢趁着对方射箭的空隙,胡乱往寨墙下放箭,根本不敢瞄准,自然也就没有准头。 而对方的弓箭手,躲在盾牌墙的后方,义军这边的弓箭手很难射中。 好在嬴庆最担心的火器,并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官兵的战斗小组,仅仅付出几人的代价,便靠近寨墙,并顺利的架起了长梯。 刀盾手口中衔刀,右手举着圆盾,一步步的开始往上爬。 寨墙上的义军,举着人头大的石块或粗壮的圆木,从架了长梯的垛口处扔下。 虽然将长梯上的人砸下了长梯,但城下射来的箭矢,也命中一些防守的义军兄弟。 寨墙上下,伤亡不断出现,惨叫声此起彼伏。 嬴庆发现自己对眼下的局面,根本没有应对之策,自然也就谈不上指挥了,唯有死守一途。 所以,他也就不再观察城外的情况,而是拿着刀盾,在寨墙上巡视,查漏补缺,并出言鼓舞士气。 如此,双方在寨墙上下激烈的攻守,一时间双方都难有突破性的进展。 章腾空有一身武艺,在敌人登上寨墙之前,根本无从发挥,他索性抢过一名弓箭手的弓箭,开始寻机射杀对方的弓箭手。 他可不是只会枪法,骑、射、剑、刀等武艺,同样精通,只不过相对枪法,没有那么出彩罢了。 只见章腾侧身靠在寨上垛墙处,斜视城外的弓箭手,琢磨着对方放箭的频率与方式,然后寻机快速立于垛口,张弓搭箭。 只见其他人要大力气才能拉满的小稍弓,轻描淡写的就被章腾拉满,然后松开弓弦。 “嗖!” 箭矢离弦,发出破空之声。 那刚从盾牌后方冒头张弓搭箭的官兵弓箭手,才将弓拉到一半,就被箭矢贯穿了胸膛,倒地不起。 只片刻,这名中箭的官兵弓箭手嘴中便涌出鲜血来,没多久就瞳孔涣散,生机断绝。 就这样,章腾将先后连开十余次弓,每支箭矢都能命中一名官兵的弓箭手,这也使得官兵弓箭手的放箭节奏大乱。 旁边,躲在垛墙处观察的、被章腾抢了弓箭的义军兄弟,一开始还很不满章腾的举动,眼中甚至带着不屑。 可当看到章腾的射箭技艺后,瞬间目瞪口呆,最后更是犹如小迷弟般,乖乖的给章腾递箭矢。 官兵这边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寨墙上有神箭手,在找到神箭手的位置后,组织多名弓箭手盯住,以免对他们造成更多的伤亡。 黎熵见前方攻势迟迟没有进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说他先前已经想到了攻寨有难度,却也没料到对方准备的如此周全,从扔下的砖石圆木数量来看,似乎早就在等着官兵来进攻似的。 细想一番,黎熵很快就想通了,对方杀官造反,显然是知道官兵随时来剿,多做些准备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此处,黎熵将目光看向旁边准备已久的一批人:“接下来就看你们的,给我顶上去,寻机登寨!” 听到命令,旁边六七十人,立即爆发出喊杀声,拿着刀盾快速冲向寨墙。 这六七十人中,有二十多人身穿冬袄般的衣物,虽掉色严重,但能看出制式相同。 至此,官兵投入攻寨的人数,前后加起来达到了两百多人,其中属于兵丁的就有上百人。 随着这六七十人冲到寨墙,登长梯的人数更加频繁,这就导致寨墙上的砖石圆木消耗更大。 而从寨内运送上来的砖石圆木数量,根本抵不过寨墙上的消耗。 如此半刻钟后,各处架有长梯的垛口,砖石圆木全部要靠寨内送上来,但终归有种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感觉。 所以,官兵一方,很快从各处寨墙垛口冒头,虽然大多数被长枪捅了下去,但还是有人成功跳上了寨墙。 寨墙上的义军,凭着人数优势,将跳上寨墙的敌人围杀。 不过,这也导致更多垛口防御松懈,爬上来的敌人也就越来越多。 尤其是寨墙东段,有处垛口,接连爬上四五人,身上所穿衣物类似,有一定厚度,这在炎热的夏季,有种夏穿冬袄的感觉。 义军想要凭借人数围杀,却发现对方配合极好,冲杀去的义军,反被对方杀了几人。 虽然义军的刀枪,也有砍中、刺中对方,但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只放出一声声闷响。 迟迟不能消灭这几人,垛口处更多的人趁机爬了上来,都是穿着类似的衣物。 第63章 着甲官兵 东段寨墙上,身穿相同衣物的人不断从垛口处爬上来。 义军这边,见对方刀枪难伤,都是不敢上前拼杀。 有人更是口不择言:“他们是妖怪,普通刀剑杀不死……他们有仙法护体……” 负责东段防御的陈大,见对方刀枪不入,本就感觉奇怪,以往拼杀,可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在听到这些怪力乱神之类的话后,陈大顿感觉头皮发麻,也往妖魔鬼怪方面联想。 这也不能怪这些乱喊的人,他们没有见过正规明军,所以不知道有甲胄这种单兵防护利器。 只要是有相关见闻之人,其实就能从对方划破的衣裳处,看出些端倪来。 那布面之下衬有铁片,这是明军装备中很常见的布面甲。 义军众人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多身穿相同衣物的人爬上来。 陈大咬牙克服心中的恐惧,挥刀大喊:“兄弟们,杀了他们,大帅必有重赏!” 然而,他手下的义军兄弟,却依旧无人敢上前,见爬上寨墙的、身穿相同衣物的敌人越来越多,反而开始后退。 无奈的陈大,也只能跟着队伍后退。 当二十多身穿布面甲的官兵爬上寨墙,他们开始主动进攻义军。 他们三三两两配合,攻防有度,是的义军的反抗毫无作用,只一小会儿的时间,便有十来名义军丧命。 而陈大手下的义军被迫抵挡了一小会儿后,竟是转身就逃,这使得对方的追杀更加猛烈。 李忠手下的义军兄弟不明所以,就被陈大手下的人裹挟着后退,造成人员拥挤。 寨墙靠内的一边,可不是砖石砌成的垛口,而是简易的木制栏杆。 在拥挤之下,木制栏杆断裂,一些人直接被挤的栽下寨墙。 东段城墙的变故,很快引起了嬴庆的注意,大声叫喊:“兄弟们,你们的家人可都在寨中,若是被他们杀进寨子,你们的家人都会被他们杀死!” 然而,寨墙上拥挤混乱,大喊大叫者不在少数:“他们怪物,都杀不死,快往后退……” 所以,嬴庆的叫喊声,并没有起到作用。 而寨墙外,黎熵见不少人登上了寨墙,当即下令:“所有人,跟我杀!” “杀~!” 在黎熵的指挥下,一直等待进攻命令的三百多人,快速的往寨墙冲杀而去。 被裹挟着后退的嬴庆焦急,想要上前稳住队伍,却被拥挤后退的人,裹挟着倒退。 正在此时,嬴庆只感觉身边一道人影闪过,定睛看去,却是手持长枪的章腾。 只见章腾手中长枪扫落寨墙外射来的箭矢,在垛墙上几个迈跃,便绕过拥挤后退的队伍,然后果断的跳上寨墙。 紧接着,便是一声声惨叫声传来。 然后是章腾的大喊声:“都别怕,他们不是杀不死,是身上穿了布面甲!” 嬴庆在人群的后方,看不到前面所发生的事情,但陈大等人却看的清楚。 章腾从垛墙上,直接跳进了二十多名身穿相同衣物的敌人之中。 长枪舞动,宛若游龙,枪头所到之处,难有所阻。 敌人虽然能相互配合,各有刀盾在手,但章腾手中的长枪,宛若有千钧之力,长刀被磕飞,盾牌要么被刺穿,要么被铁制枪头拍碎。 纵然有人能抵挡下一二,却也不免被章腾精妙的枪法找到破绽,然后轻松斩杀。 而敌人身上难以砍裂刺穿的布面甲,章腾刻意避开,只对没有布面甲保护到的肢体进行攻击。 陈大等人见状,也明白了对方不是怪物,也不是什么仙力护体,而是敌人身上衣物的缘故,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陈大当即大喊起来:“兄弟们,跟我杀呀!” “杀~!” 喊杀声爆发,比以往都要响亮。 义军的反攻在寨墙上上演,他们跟在章腾的后方,围攻被章腾漏下的敌人,快速的往东段城墙进攻。 而就在此时,寨墙外的敌人,已经上了长梯,在各个垛口冒出头来。 嬴庆见状,连忙对身边几人大喊:“让寨内的兄弟们,杀上寨墙支援!” 说完,他带着十几个人,前往西段寨墙杀敌。 嬴庆一手持刀,一手拿盾,与攀上寨墙的人拼杀,身边的人则防护左右,以免嬴庆遭到围攻。 寨内的人,得知寨墙上需要支援,几名总旗迅速带人杀上寨墙,很快守住了西段寨墙,并协力防守,不让敌人再登上寨墙来。 东段寨墙那边,章腾一人就杀的二十几个身着布面甲的敌人毫无招架之力,被章腾斩杀杀了六七人,漏下的五六人,又被陈大等人斩杀。 剩下的十来个身着布面甲的人,不敢对抗章腾的锋芒,被逼得不断后退,可依旧难免被章腾斩杀的结局。 而随着寨内的义军兄弟支援上来,义军重新将寨墙控制在了手中。 寨墙上的防御恢复,让得敌人难以攻杀上来。 见到城头防御有序,官兵这边一些聪明人已经明白,先前登上寨墙的着甲人员,已经被反贼给解决了。 形势发生了逆转,不少人心下暗道一声可惜。 黎熵也知失去战机,但心下不甘,迟迟不下撤退的命令,致使攻寨人员伤亡猛增。 旁边一名手持长柄大刀的亲兵开口提醒:“大人,下令撤退吧!” 黎熵紧紧攥着拳头:“老苗,撤了我们就要无功而返了!” 亲兵老苗连忙劝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黎熵不肯:“有布面甲的人都派出去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大人,若人都死完了,反贼很可能追杀出来,到时连大人都有危险!”亲兵老苗再劝。 “唉!”听到这儿,黎熵无奈的叹了一声,犹豫片刻后,还是下达了命令:“传令,撤退!” 亲兵老苗先是让鼓声停止,然后连忙带人上前喊话撤退。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攻寨的队伍,犹如退潮般远离寨墙,连长梯都顾不上。 “敌人撤了……官兵撤了……” 寨墙上,爆发出道道呼喊,声音中夹带着喜悦,弓箭手连续放箭,有点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嬴庆站在垛口处,看着敌人正迅速撤退,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下令救治伤员,然后重新布置防御。 当他吩咐完,再向山寨外看去时,敌人已经退到了山脚处,却没有离去的迹象…… 第64章 亲兵献计 碧泉山脚下,黎熵目光看着山上的寨子,面色阴沉无比,眼中却是有着深深的无奈。 亲兵老苗一脸沉重的来到黎熵旁边,拱手禀报道:“大人,有一百零六人没有归队,其中七十三人是军户,另外还有五十七人受伤!” 他言外之意是,有一百零六人阵亡,其中有七十三人是主要战力的军户,五十七人受伤严重,无法再战。 听到这些数字,黎熵有些心灰意冷:“就只剩四百七十多人,还能剿灭反贼吗?” 亲兵老苗目光看向独狼寨,开口劝慰道:“大人,若是反贼出寨来,我们还是很有机会的!” “只怕反贼是不敢出来的!”黎熵满脸愁苦。 剿灭不了反贼,他不仅得不到知州大人许诺那些好处,回去只怕还得受处罚,现有的官位能不能保住,那都得看他银钱活动的到不到位。 这就是他刚才不想撤退的原因。 另一名亲兵开口:“大人,要不用激将法试试?” 黎熵闻言,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这名亲兵带人上山,在独狼寨前百步左右开骂,含娘量极高,祖宗十八代掺杂其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要说没一点效果,那是假的。 在城头的义军,就嚷嚷着要出寨,杀了那些喊话辱骂之人,好在被嬴庆拦了下来,并下达死命令,所有人不准出寨。 这倒不是嬴庆有多少忍耐之心,而是刚才的攻防战,义军的伤亡也很大。 根据几个总旗报上来的伤亡数目,义军阵亡了六十多人,重伤十多人,轻伤二十多人。 单单陈大带领的总旗,就阵亡了近三十人,其余几乎人人带伤,陈大自己也背上挨了一刀,所幸伤口不深,只能算轻伤。 李忠带领的总旗,也阵亡了十多人,余下受伤的人也占了半数。 其他总旗也个位数的伤亡,是在冲上寨墙支援时,与敌人拼杀时造成的。 也就是说,义军刚才的战斗中,战斗减员达到百人之多,余下的可战人数,与敌人相当。 但敌人有操练过的兵丁,甚至可能还有穿甲的人,这要是出寨与对方拼杀,那他们义军绝对讨不到好处。 嬴庆对双方的差距,还是有很清醒的认知的。 十多人在山寨外骂有半个时辰,只感觉嘴皮子都冒火花了,也不见一个反贼出来。 一开始还会跟他们对骂,然后就是嘲讽他们声音太小,最后完全对他们不理会了。 无奈,他们只好回返,将情况告知黎熵。 黎熵得知情况,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将几个亲兵都叫到身边,开口问策:“你们都好好想想,有没有办法让反贼出寨来?” 他可不想就这么狼狈回去,虽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官场上可不会这么简单,想要他位置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几个亲兵闻言,都是皱眉低头思索起来,过了许久也没有人说出个好办法。 黎熵看着几个苦思的亲兵,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既然如此,那就先回同州城吧!” 说着,他便一脸愁容的走向正休息的数百人,准备下令撤离,几名亲兵也跟上。 倒是亲兵老苗,对着碧泉山左右观望之下,忽的有了主意:“大人,我有些想法!” 黎熵顿住脚步,猛地回头看向亲兵老苗,心中升起希冀,忙问道:“老苗,你说说看!” 亲兵老苗指着半山腰的水源处:“大人,我们或可利用水源做文章!” 黎熵一听,也看向碧泉山半山腰处的水源,却是微微皱着眉头,疑惑道:“你是说,给水源投毒?那是流动的泉水,只怕没什么效果!” “大人,不是投毒!”亲兵老苗道。 “那如何利用水源做文章?”黎熵追问。 亲兵老苗指了指山寨和水源的位置:“大人请看,这独狼寨居于山顶,而水源在山腰,若是我们占住水源,反贼要么出寨抢夺,要么无水可用!” “这……可行吗?”黎熵提出质疑。 亲兵老苗连忙解释其中关键:“大人,纵然反贼在山寨中存了些水,但这大热天的,绝对坚持不了几天!” “独狼寨或有其他出路呢?”黎熵提出新的问题。 亲兵老苗连忙摇头:“大人,我之前问了巡检司的人,独狼寨只有一条路可以车马进出,寨子后方或可逃走,但山势陡峭,人员走脱尚且困难,钱粮就更运走不得。而且,反贼若逃,不是正如我们的意吗?” 黎熵听到这儿,仔细思量起来,愈发觉得可行,随即问道:“知州大人给我们的钱粮,能支撑多久?” 亲兵老苗仔细盘算一番,回道:“大人,如果将伤者转移到城中,便是少了一百六十多人的吃食,将银钱换成粮食,最多维持三四日时间!” “只能维持三四日时间么?”黎熵皱着眉头:“时间有点短呀!” 刚才老苗出的主意很好,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效果,三四日只怕有些不够。 老苗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了主意:“大人,若是换些麸皮,当可维持更多十日!” 闻言,黎熵顿时大喜:“那就换些麸皮,反正那些招来的青壮,有口吃的就行!” 说着,他目光看向旁边一名亲兵:“老李,你带些青壮将伤者带回城中,就按照这个办法行事!” “是,大人!”亲兵老李拱手答应,立即按照黎熵的吩咐去办。 黎熵对亲兵老苗说道:“此计甚妙,给你记上一功!” 山寨中,嬴庆带着几名总旗和章腾在聚义厅中,正研究着从敌人身上扒下来的二十多件布面甲。 这些布面甲也不知是何时制造的,早已分别不出原本的颜色,还有许多补丁。 “娘的,难怪刀砍枪戳都难伤到那些人,原来是这布面甲内衬的铁片给挡下了!”陈大骂骂咧咧,他背上虽有伤,但看向布面甲的眼睛却在放光。 他今天若是能有这么一件布面甲穿着,应该就不会受伤。 其他几位总旗也对布面甲目不转睛,显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在战场上很可能保他们的命。 嬴庆放下手中的布面甲,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随即说道:“刚才多亏了章腾兄弟力挽狂澜,否则别说这些布面甲,我们这些人的命还在不在,都是两说!” 在场几位总旗皆是认可的点了点头,那些着甲兵登上寨墙后,形势可是相当危险的。 若是再被那些着甲兵拖延一会儿,大量的敌人就会趁机登上寨墙,从而攻进山寨中,结局会如何,他们真的不敢想象。 嬴庆见众人认可他所说,便继续开口:“既然章腾兄弟立下此等大功,我提议直接提拔章腾为总旗官,人手就暂时从我手下分拨,大家以为如何?” 第65章 水源被控 听到嬴庆要将章腾直接提拔为总旗官,嬴安、梁瑞、李忠三人倒是不会有意见,其他四人却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低眉默不作声。 嬴庆见状,立即明白了陈大几人的想法。 估计是看章腾刚归入义军,也只立了一次功,就跟他们平起平坐,让他们心下有些不爽。 而且,章腾的本事了得,以后立功的概率比陈大几人都大,说不得要不了多久,在义军中的职位就会比他们高。 对此,嬴庆有些苦恼,他若强行将章腾提拔起来,说不得义军内部就要形成派系,若是如此,义军就会陷入内耗,到时可要分散他不少心神。 所以,提拔章腾的事情,还是要这些义军骨干同意为好。 略微琢磨,嬴庆便继续说道:“对了!这些布面甲,我们在场的人各领一件,剩下的作为奖励,奖赏给其他立功最多的兄弟!” 他说话的同时,给梁瑞暗暗使了个眼色。 梁瑞心思机敏,只略微思忖,便明白了嬴庆的意思,连忙去选布面甲分给众人:“来来来,这些布面甲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候可能保命,我们可是沾了章腾兄弟的光啊!” 陈大几人拿到布面甲,都是喜上眉梢。 嬴庆装模作样说道:“梁总旗说的不错,这些布面甲是好东西,能防得住刀枪,哪怕多算一份功劳也不为过,大家以为呢?” 陈大几人又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给章腾使绊子,那在人情世故方面就说不过去了。 陈大率先表态:“大帅说的是,单单这些棉甲,就当给章腾兄弟多算一份功劳!” 韩泰也开口表态:“大帅,章腾兄弟本事了得,当提拔为总旗!” 张仲和李标也表示应该给章腾多算一份功劳。 于是,给章腾提拔为总旗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嬴庆将之前那些伤好归队人,分给了章腾带领。 通过此事,嬴庆觉得有些事该理论清楚,便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我义军想要壮大,就必须要有更多的人才加入,然后向更强的人学习,提升自己能力与本事,若我们一直处于现在的状态,你们觉得能推翻朝廷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朝廷可是有千军万马,猛将如云,我们不接纳人才进来,不给他们应有的待遇,不向强者学习,我们永远也打不过朝廷!所以,以后破格提拔的情况,会很常见!” 他话头回转:“当然了,你们是最先跟着我起义的,多少会照顾着点,不用担心太多,若是立功,我肯定会考虑优先提拔,若是立了大功,破格连升也不在话下,可都听懂了?” “大帅说的是,是我们太狭隘了!”韩泰率先开口。 其他几人也表示明白了嬴庆的意思,他们以后会坚定支持嬴庆的决定。 他们这位大帅,向来说话算数的,他们自然信的过,肯定不会失落了他们。 见众人都表态,嬴庆便准备让他们各自忙去,但一位小旗官急匆匆的进来禀报,说敌人有异动。 嬴庆连忙带着众人前往前寨查看情况。 来到寨墙上,众人看到敌人在半山腰处集结,还安排人时刻盯着寨子。 寨外这般动静,让得寨内气氛紧张,以为敌人将再度发起进攻。义军将官们只好做足准备,保持着警惕。 然而,义军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官兵发起进攻。 嬴庆觉得古怪,当即登上箭楼,仔细观察半山腰的情况。 只见半山腰处,对方正以板车、拒马桩等物组成防线,并拉起了几顶帐篷,一些人还在埋锅造饭,似乎准备在半山腰安营。 箭楼上,章腾站在嬴庆身边突然开口:“奇怪,他们怎么在半山腰处安营?” 嬴庆看着对方的情况,思考良久,也没想通对方在半山腰安营的用意。 于是,嬴庆也只能让人加强警戒,防止对方在夜间发起偷袭。 下了箭楼,李忠突然没心没肺的开口:“没准他们就是想离水源近些,用水也方便!” 嬴庆脑海仿佛有一根弦颤动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色:“水源?!” “水源?!”几乎同时,章腾也两个字脱口而出,面色变幻不定。 两人再度爬上箭楼,让其他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嬴庆和章腾看向半山腰的水源位置,此时已经被敌人完全占据。 很快,两人都想通了对方的意图,这是打算控制水源,逼他们出寨决战。 之前在澄城的时候,嬴庆便打听过几大山寨的情况,独狼寨虽然位置不错,也足够宽广,但缺陷在于水源,用水需要到半山腰取用。 可来到独狼寨后,嬴庆因为各种事情,将水源的问题给忘记了。 嬴庆再度下了箭楼,找人询问寨中存水的情况,好在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早晨的时候,负责做饭的妇人们,将两口水窖和几个大水缸挑满了。 他连忙下令,让寨中节省水源,除了做饭和饮用,不得动用寨中储水。 不过,山寨中这些储水,即便最大程度的节省,也只够两三天所需,毕竟除去先前阵亡之人,山寨也还有一千六七百人。 所以,义军必须想办法破局。 嬴庆连忙将所有总旗、小旗召集到聚义厅中,商议破局之法。 待人员,嬴庆直接明说:“诸位兄弟,敌人在半山腰安营,目的是控制水源,从而围困我们,寨中的储水只够两三天所需,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决!” 他话语落下,所有人瞬间明白了敌人在半山腰安营的原因,原来是要断他们的水源。 这可关乎到他们的生死,不得不重视。 缺粮还好,他们也不是没有挨饿过,坚持半个月,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若是没有水,这种夏伏天的情况,一天不喝水都得半死不活。 一名小旗官忽的开口:“大帅,要不我们出寨跟他们拼了吧!” 不等嬴庆开口,旁边的陈大直接在这说话的小旗官脑袋上一拍:“你这算什么办法,若是有把握,大帅早就带我们杀出去了!” 小旗官缩着脖子尬笑,他是陈大手下的。 众人思索良久,也没有人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李忠开口说道:“大帅,要不夜袭?” 第66章 退敌之策 “夜袭只怕是不成的!”嬴庆摇了摇头。 这个办法他也思考过,但对方既然用围困断水的方法对付他们,相比对偷袭之类的情况,早早的做了防备。 章腾思忖一番,却没有结果后,开口感叹道:“被人捏住软肋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嬴庆也深有感受,水源就等于独狼寨的软肋,现在被人捏住,那是十分难受。 众人在聚义厅中待到半夜,最终也没有个靠谱的办法,嬴庆只好让众人该休息的休息,该值守的值守。 这一夜,注定了许多人无眠。 翌日清晨,不少人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也包括嬴庆,他思忖了一夜,也没有想到破局的办法。 考虑节省用水,义军的两操被嬴庆下令停止了。 嬴庆起床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箭楼上,观察敌人营地的情况。 他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营地上,愣愣出神,连赢欢在箭楼下叫喊,都没有听见。 嬴欢只好爬上箭楼,又叫了几声:“二哥,二哥!” 喊声就在耳边响起,嬴庆这才回过神来,见是嬴欢,略微收起些愁容:“是小妹啊,你怎么上来了!” 嬴欢拿出怀中揣着的两张饼子:“二哥,你饿着肚子可不行,先吃点东西吧!” 嬴庆注意力再度回到敌方营地,下意识的接过两张饼子。 刚要咬上一口,他忽的回头看向嬴欢:“小妹,你刚才说什么?” 嬴欢一愣,随即开口:“我说让二哥先吃点东西!” “不是这句!”嬴庆目光直直的盯着小妹。 嬴欢又是一愣,回想刚才的话:“我刚才对二哥说,你饿着肚子可不行,先吃点……” “对了,就是这句!”嬴庆脸上的愁容瞬间消失,转而为喜色,最后更是崩了起来:“哈哈,小妹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们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话语落下,嬴庆便快速的爬下箭楼,往聚义厅跑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小妹,下来的时候小心些!” “二哥,你慢点!”嬴欢看着飞奔的二哥,忍不住出声提醒。 “知道了!”嬴庆没有回头,只伸手摆了摆。 进入聚义厅,嬴庆连忙让人通知陈大等人过来议事。 见嬴庆说的着急,得了吩咐的义军士兵,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按照吩咐去办。 不多时,陈大等人来到聚义厅中。 嬴庆见总旗都到了,便直接说道:“我想到办法退敌了!” 众人一听,连忙询问是什么办法。 嬴庆也不绕弯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让对方没有东西吃,对方自然就会退走,我们也不用与对方拼杀!” 其他人还有些不明白,章腾却仿佛被一语点醒:“想办法烧毁对方的粮草!” “没错!”嬴庆给了章腾一个赞许的眼神。 韩泰出言提醒:“大帅,我们一出寨,就会被对方警觉,这怕是不好办吧?” “烧对方粮草,自然不能从正面寨门出去!”嬴庆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得从寨子后方出去,绕到对方的后面,寻机毁粮!” 张仲连忙说道:“大帅,今天我手下的人,巡视寨子后方的山时,发现山下有人盯梢!” 嬴庆一愣,喜色瞬间转变为愁容,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一手安排,连忙问道:“左右两面呢?” “大帅,左右两面倒是没有发现盯梢的人”张仲如实讲述。还不忘提醒一句。 嬴庆思忖片刻,开口说道:“看来,只能从左右两边下去了!” 张仲连忙提醒:“大帅,左右两面是直挺挺的,与崖壁一样呀!” 独狼寨左右两边的坡度非常陡峭,有十来丈高,这也是独狼寨左右两边的寨墙,只用木头简单的围一下的原因。 嬴庆自然知道寨子左右两边的情况,但眼下要在不引起敌人警觉的情况下出寨,就只能从左右两边下去。 他目光看向众人:“我们不能等死,就算冒险也要试一试,有谁愿意带队出寨的?” “我!”章腾第一个回应。 其他人虽慢了半拍,但也纷纷表示愿意带队去毁敌方粮草。 嬴庆点了最先表态的两人:“总旗章腾、总旗嬴安,你们两人选出手下能夜视的,跟你们去毁敌人粮草!” “是,大帅!”章腾和嬴安抱拳领命。 梁瑞却突然插话:“大帅,从两个总旗中挑选,人手会不会太少了,万一对方将粮食看的紧,或者反应及时,只怕……” 他说到这儿就停住了,但他的意思已经表明。 嬴庆拍了拍梁瑞的肩膀,笑道:“不错,能查漏补缺了!这个问题我早有计较,到时来一招声东击西便是了,时间就定在明日晚上!” 事情定下,嬴庆又对众人吩咐一番,才让众人散去,各自做好准备。 翌日晚,独狼寨东面寨墙,拆出一个缺口,然后放下用布匹结成的绳梯。 嬴庆看了看天空的残月,然后将章腾和嬴安叫到一旁,叮嘱道:“若事不可为,不必用强,切记安全第一!” “是,谨记大帅叮嘱!”章腾与嬴安郑重的抱拳答应。 见状,嬴庆不再多言:“去吧!” 章腾和嬴安来到东面寨墙缺口,果断顺着绳梯往下,另外被选出来的六十多人也先后下去,并带上了一些引火之物。 待六十多人都顺利降下去后,嬴庆等人回到聚义厅中。 嬴庆看向韩泰,问道:“吩咐你们的事情,准备的如何?” “大帅放心,一切准备妥当!”韩泰回话。 “好!那静待深夜!”嬴庆说了算,便坐回聚义厅主位,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等待总是显得时间漫长,也很折磨人。 聚义厅中,除了嬴庆若无其事之外,其他人多少有些坐立难安,时不时的出去看看天空的残月,以判断时辰。 其实,聚义厅内有燃香计时,一炷香燃尽差不多就是一刻钟时间。 在准备的二十炷香燃尽后,众人都是打起了精神,拿起了身边的武器。 嬴庆也适时睁开了紧闭的眼睛,透露出一抹凌厉。 他站起身来,拿上长枪,一身棉甲的他,俨然有种边军小兵的既视感。 目光扫过准备妥当的众人,嬴庆手臂一挥:“所有人按照之前安排,行动!” 第67章 声东击西 碧泉山半山腰的一处帐篷中,黎熵与几个亲兵正围着一个架在火上的小锅,锅中还有着不少肉。 亲兵老李伸手进锅中,两指拈住露于汤汁上的肋骨,提起一大块带骨头的肉来,然后龇牙咧嘴的左右手倒腾,嘟嘴不断往带骨肉上吹风。 闻着香味,亲兵老李也顾不得烫,上嘴就是咬下一口,肉进入口中,烫的舌头不断翻搅,同时哈气吹凉,这才让进嘴的肉渐渐失去温度。 咀嚼着味美的肉食,亲兵老李忍不住开口:“这狗养的可真够肥的,灵泉寨那伙山匪,当是管足了这狗的吃食!” 这锅中煮的狗肉,是派出去查探情况的人,在灵泉寨附近发现的。 老苗得知后,在今天入夜时分摸了过去,用吃剩的骨头布置陷阱,并成功捕获。 待得拿回来处理干净,上锅熬煮,已是深夜之时。 旁边狼吞虎咽的几人闻言,都是头也不抬的连连点头。 亲兵老苗开口说道:“那是伙积年老匪了,积累钱粮肯定不少!” 另一名亲兵开口说道:“都说香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啊!若是再有一壶酒配上,那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眼下就不要想酒了,等剿灭了反贼,让你们喝个痛快,香肉管饱!”黎熵满嘴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说着。 要说他不想酒,那自然是假的,这香肉里可放了不少调料,味美之极,配上美酒当是更佳。 只不过,他们现在处于险地,得时刻防备着贼人偷袭和反扑,可不能让酒水昏了头脑。 不需多少时间,一锅狗肉就被帐内几人分食干净,然后顶着圆滚滚的肚皮,席地一躺,正要好好休息一番。 就在这时,山上传出了动静,让得帐中几人不由得坐起了身子。 紧接着,一人跑进帐中,拱手禀报道:“大人,反贼出寨了!” 黎熵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帐中几人一挥手:“走,跟我去看看!” 黎熵带人走出帐外,自然有人举着火把照明路况。 他们来到防线的前沿,目光往独狼寨看去,只见寨门处不断有着举着火把的反贼涌出来,将寨墙前方照的通亮。 “这些反贼终于忍不住了吗?”亲兵老苗脸上浮现出喜色,这可是他出的计谋,现在看到有了成效,心下自然得意。 黎熵拍着老苗的肩膀,欣慰的开口:“老苗,看来反贼是准备拼命了,多亏了你出此良谋啊!” 亲兵老苗可不敢托大,连忙恭敬的拱手:“大人,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剿贼还得是大人运筹帷幄。” 他只是一个黎熵的亲兵,揽功的事情,他可做不得,搞不好要被穿小鞋。 “哈哈!”黎熵又重重的拍了拍老苗的肩膀,说道:“放心,等剿灭了这股反贼,我自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多谢大人!”老苗笑着拱手感谢。 亲兵老李开口说道:“大人,反贼既然出寨,那肯定是要拼命的,必须尽快做出安排。” 黎熵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去,将所有人集结到前沿来,挡住反贼的锋芒后,全力反攻,只要杀进山寨去,每人赏银十两,寨中的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可太清楚带来的这些人想要什么,那些临时招来的青壮还好些,可那些军户,那可是一群老兵痞,对钱财和女人毫无抵抗力。 “是!”几名亲兵拱手领命,立即去集结队伍。 老苗犹豫着开口:“大人,要不要留点人看护粮食?” 黎熵大手一挥:“不用了,一些麸皮而已,只要杀进山寨,粮食多的是!” 闻言,老苗也不再多说,立即去帮忙集结人手。 不过,他多了个心眼,留下了二十多个人看护粮食。 义军在出寨后,在寨前集合,都是没有夜盲症的,共有两百多号人。 嬴庆也出了寨子,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他先前做出的安排,见无误之后,这才来到队伍的前方。 目光扫过一片火把下的义军兄弟,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你们的总旗官、小旗官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吧?” “说清楚了……说清楚了……”众人七嘴八舌的回应。 嬴庆提高嗓音:“好,既然知道该怎么做,那就开始吧!” 随着命令下达,义军上下开始按照安排好有序行动。 只见义军在军官带领下,往敌方的营地小跑而去,同时大声喊杀,闹出极大的声势。 在离敌方营地七八十步之时,义军所有人突然停下,弓箭手上前,对着敌方营地抛射火矢。 弓箭手松开弓弦的那一刻,数十支火矢宛若流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度之后,落入敌方的营地内外。 火矢在夜间非常明显,又是远距离抛射,敌人很容易就避了开去。 所以,一波波射出的火矢,只能形成一定的威慑。 而这也是嬴庆想要的,目的是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让章腾、嬴安等人更好得手,也就是嬴庆之前说的声东击西。 嬴庆此时站在寨中箭楼之上,观察着敌人的营地情况。 从对方营地中亮起的火把数量来看,对方应该是将大部分人调到了前沿。 显然,他声东击西的计策,有着不错的效果,接下来就要看最终的结果了。 这样想着,嬴庆果断下令:“击鼓!” 命令下达,隆隆鼓声响起,宛若闷雷,让得夜间各种虫鸣息声。 鼓声是给章腾、嬴安等人行动信号,也是为了更好的吸引敌人注意力。 而已经绕到敌人后方的章腾、嬴安等人,在听到三通鼓后,开始往敌人的营地靠近。 由于是夜间,天空又只有一轮残月,他们宛若睁眼瞎一般,一步一探的往前。 好在敌人营地中有火光,可以作为方向指引。 但还是时不时的有人被石头、草藤等物绊倒,或者在坑洼之处踩空,摔个狗吃屎。 不过,即便弄出了些许动静,也被半山腰处的动静掩盖,自然不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平时在白天半刻钟能走完的路,章腾等人愣是走了两刻钟。 当抵近敌人的营地,章腾等人更是放缓了脚步,仔细观察着敌人营地的情况。 看到只有少许人员留在后方,且注意力没在他们这边后,他们便开始了行动。 第68章 放火毁粮 半山腰的营地中,被留下来看护粮食的二十多人,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喊杀声传来的方向。 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已经摸进了他们的营地,且分散成多股,猫着身子往他们看护的粮食靠近。 章腾等人宛若夜间的猎猫,每一步都是轻抬轻放,以免惊扰到他们眼中的猎物。 或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一直注视着前方敌人的嬴安,脚下突然踩空,栽向前去,同时暗道一声坏事。 “谁!”听到异常动静的人,呵斥一声,连忙高举火把,往传来动静的方向查看。 这一声喊,立即将看护粮食的二十多人回头,也纷纷高举火把,看向喊话之人目视的方向。 却见十来步开外,隐约有一个身穿布面甲的人,背向他们站着,回过半张脸,从双臂位置来看,是解裤腰带放水的动作。 同时,打着哈欠的声音传来:“哦~老子就放个水,一惊一乍的干嘛!” 说话的,自然是刚才踩空栽倒的嬴安,经过这段时间的几次拼杀,他也多少理解处变不惊的意思。 此刻他内心虽然有些慌,但表面却展现出了镇定,并瞬间想到了假扮对方的人,来迷惑对方。 看护粮食的人,都是临时招募来的青壮,警惕性远没有那些军户高。 此时见对方光明正大的站在那里放水,也就自然而然的将其当成己方人员,收起了所有的警惕。 嬴安再度开口:“喂,盯着点正面那边,我上个大号,若是破了山寨,我们也冲上去,没准能发点小财,听说寨中存放了许多钱粮;若是正面败了,我们也能及时逃命不是?” “这位军爷说的对,大家都瞧仔细点!”一人开口说道。 于是,看护粮食的二十多人,重新将注意力看向正面火光明亮之处。 潜于夜色中的义军众人见状,都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但经过这个小插曲,义军众人都明白,越是关键时候,越是不能操之过急。 所以,义军众人在原地小等了一会儿,然后比先前更加小心的开始靠近看护粮食的人。 大约半刻钟后,义军众人出现在了对方火光照亮的范围内,却没有引起对方的警觉。 当离看护粮食之人五六步距离之时,赢庆将手中的长枪举起,片刻之后向前一指。 而随着长枪这一指,义军众人收起一切小心谨慎,直接冲向看护粮食的二十多人。 数十人跑步的动静,自然让对方重新警觉,并猛的回头查看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却是将他们的吓得几乎魂魄离体。 只见数十人,举着刀枪向他们冲来,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那刀枪闪烁寒光,极为骇人。 “不好,是反贼,快跑啊!”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人,惊叫一声,猛地往大量火光之地逃跑。 然而,他刚刚跑出几步,就被一杆长枪迎面洞穿咽喉。 这人倒下,露出一道身影来,正是章腾。 他担心看护粮食的敌人,会第一时间逃向正面去报信,所以选择带人绕到看护粮食之人的后方,截住去路。 只要他们这里的动静不是太大,就不会引起正面的注意,毕竟正面人员众多,不仅有义军的喊杀声,还有山寨传来的隆隆鼓声。 章腾和嬴安各自带人,迅速合围了敌人二十来人,且不管对方是否投降,全部就地砍杀。 为了不引起其他敌人的注意,他们捡起了对方的十几个火把,并让人举着火把装作护粮食的队伍。 剩下的人,则迅速将带来的引火之物,放于粮食堆放之处,如干草、干柴、动物油脂等。 而处于正面的黎熵等人,见反贼迟迟不发起冲杀,都是有些想不明白反贼这样做的意义。 “这些反贼是闹哪样?”黎熵开口,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向旁边几人问话。 亲兵老苗心下也细细琢磨着,反贼既然冒险出寨,肯定有所图,既然正面迟迟不进攻,那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思及此处,老苗突然转身回望粮食存放之处好一会儿。 见十几个火把亮着,他这才熄了反贼毁粮的猜想,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山寨方向。 亲兵老李猜测道:“大人,也许反贼只是想虚张声势的吓唬我们?” “吓唬我们的意义在哪里?疲兵之计?”黎熵说着,然后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老李突发奇想:“大人,既然反贼出了寨子,不若我们主动掩杀过去?哪怕攻不进山寨,也可杀伤不少反贼,挫其锐气!” “大人三思,反贼不会无的放矢,恐其中有诈!”亲兵老苗出言相劝。 黎熵仔细的想了想,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传令下去,缓缓进攻,看看反贼如何应对!” 命令下达,官兵移开板车和拒马桩,组成进攻队形,以刀盾手开路,一步步往反贼逼近…… 在官兵后方的章腾等人,见一切准备就绪后,立即让举着火把的人,点燃放好的引燃之物。 而在箭楼上的嬴庆,在看到敌人主动进攻后,又见敌人后方火起,当即下令:“停鼓,鸣金收兵!” 随着他的命令传达,鼓声停止,然后响起急促的敲击金属的声音。 听到制定好的撤退信号,义军将官们立即下令:“撤,快撤!”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义军众人,在听到各自队官的命令后,转身便往山寨方向跑。 同时,义军众人改口大喊:“官兵杀来了……快逃回山寨……官兵杀来了……” 虽然义军喊的有些混乱,但官兵前方的刀盾手却听清楚了,立即让人汇报给黎熵。 黎熵已经见到反贼在往山寨逃,又得知反贼的喊话,心下不免生疑。 亲兵老李却开口催促:“大人,下令追杀吧,也许能趁机杀进山寨!” 黎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令:“全力追杀!” “杀~!” 命令传达到位,官兵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并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逃跑的反贼。 然而,当他们追到独狼寨前百步之时,却见反贼没有在寨门处拥挤。 因为除了寨门可以入寨外,寨墙外还靠着十多架长梯,反贼正顺着长梯快速的攀上寨墙。 这般入寨的速度,黎熵等人也明白追击无望了。 “可恶的反贼!”黎熵感觉被戏耍了,恼羞成怒。 亲兵老苗感到反贼的举动很是古怪,这明显是早就计划好了撤退方式。 可对方既然闹了这么一出,必然有所图谋。 想到这儿,他再度转身回望粮食存放之处,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火光大盛的场景。 他们的粮食,被纵火了! 第69章 官兵的打算 独狼寨外,黎熵看着反贼快速的进入寨中,满脸无奈的下令停止追击。 他目光收回,却见旁边的老苗,直愣愣的看着他们营地方向发愣。 “老苗,你怎么回事?”黎熵忍不住发问。 老苗颤抖这抬手指向营地,声音颤抖:“我们……我们中计了……粮……粮食被烧了……” 闻言,众人连忙将目光看向半山腰的营地方向,果然见到了一片火光。 这一幕,让黎熵更加愤怒,他紧紧攥着拳头,额头青筋暴露:“好一招声东击西,该死!” 想他堂堂同州城副守将,在军中也算有些年月了,竟然在几百反贼手中接连吃亏,当真是奇耻大辱。 “给我传令,跟着我的军旗连夜进攻,我要杀光这些反贼!”黎熵怒吼去抢旁边亲兵手中的大旗。 “大人,莫要冲动!” “大人,强行而为,只会适得其反啊!” “三思啊,大人,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的……” 亲兵们连忙拦着黎熵,各种言语相劝。 “其他办法?呵呵,粮食都没有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黎熵气极反笑,依旧要亲自举旗率军进攻。 “大人,粮食的事情,或许让同州那边再想想办法!”亲兵老李劝慰。 “没用的!”黎熵苦笑着摇头。 他很清楚知州是个什么人,在知道他斗不过反贼后,绝不可能再信他,看中他位置的人,也绝不会给他机会。 说着,他目光看向身边的几个亲兵:“我养你们这么久,如今我前途灰暗,当是你们报效的时候,如何这般惧死?” 亲兵老苗连忙说道:“大人,非我等惧死,实乃事不可为,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剿贼之事,当徐徐图之!” 黎熵终归是知道些兵事的,经过几人相劝,没多久就冷静了下来。 如今粮食被毁,军心动荡,若现在强行对反贼发起进攻,只会迎来惨败。 但他心中非常不甘,他好歹也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多年,如今却败在了一群刚放下锄头的乱民手中,让他憋屈无比。 黎熵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老苗,我悔不该听你提醒留人保护粮食,否则怎会有此境地?” 亲兵老苗也叹了一声:“唉!大人,其实我留了二十多人看护粮食,怎奈……若是我多留点人,也许就不会这么糟糕,都是我的错!” 作为跟随黎熵多年的亲兵,自是受过黎熵不少恩惠,他现在主动揽锅上身,是要保证黎熵在队伍中的威信。 黎熵欣慰的拍了拍老苗的肩膀:“老苗,你们几个连夜离开,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们也跟我这么久了,我家中还望你们照顾一二!” 听到这诀别似的话语,几名亲兵都是变了脸色。 老苗连忙开口:“大人,千万不可做傻事!” 黎熵却苦笑着摇头:“我若就这样回去,要丢官不说,只怕还要遭受他人白眼,倒不如明日拼死一搏,就算不成,也能体面,说不得还能有些抚恤!” “大人,路是人走出来的,定然可以想到其他办法!”老苗态度诚恳。 黎熵笑着摇头:“没有钱粮,如何能有其他办法?总不能去抢百姓吧!” “抢?!”亲兵老李似是触动了某根神经,咋呼道:“对啊,我们可以去抢呀!” 见老李如此,黎熵变了脸色,提醒道:“老李,你可别想歪主意,我黎熵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他知道不少官兵,做过劫掠百姓的事情。 但他黎熵,不想做下此等罪恶,以免事发,导致家人抬不起头做人。 亲兵老李连忙摆手:“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去抢灵泉寨!” “灵泉寨?”黎熵微微皱眉,略微思索后开口:“听说灵泉寨易守难攻更胜独狼寨!” 亲兵老李笑着说道:“大人,此一时彼一时!” “此话怎讲?”黎熵追问。 老李连忙解释:“大人,我之前将伤兵送回澄城时,顺手逮了几个黑云寨逃亡的匪杆子进牢房,据那几人所说,黑云寨几百人进攻灵泉寨,虽然因为反贼出手,导致最终没有成功,但也让灵泉寨损失惨重。” 黎熵再度追问:“那灵泉寨现在还有多少人?” “如果那几人没有诓我,现在灵泉寨最多七八十名匪杆子,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拿刀都费劲。”老李将自己听到的如实告知。 听到这儿,黎熵精神起来:“如此说来,我们若是拿下灵泉寨,得到其钱粮,当还能对反贼故技重施!” “大人,我就是这个意思!”老李邀功似的开口:“就算到时不能剿灭反贼,也可拿灵泉寨山匪的脑袋,充当反贼首级,保住大人的官位,当是没有问题!” 黎熵连连点头,愈发觉得此法可行:“既然如此,即刻收拾一番,趁夜撤离此地!” 他吃了几次亏,愈发觉得事情要安排仔细妥当,叮嘱道:“另外,撤离时不要弄出动静来,帐篷不拆,记得在营地多留足火把、火堆迷惑反贼,以防对方趁我们撤退时偷袭。” 独狼寨的箭楼之上,嬴庆自然不知道对方的打算。 他目光看着敌人营地中燃起的熊熊火焰,脸上的笑容,那是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没有了粮,对方久留不得,义军的这次危机自然可解。 嬴庆在箭楼上待了一会儿,便吩咐值守将官提高警惕,以防敌人偷袭,有情况立即禀报。 吩咐完后,他自己便回住处休息了。 或许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嬴庆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清晨,嬴庆被敲门声吵醒。 “何事?”嬴庆从床上坐起,穿衣物的同时,开口问道。 门外传来韩泰的声音:“大帅,敌人营地看不到人,也不知是不是撤走了!” 嬴庆一听,不由皱起了眉头,连忙问道:“我大哥和章腾他们回来了吗?” “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一人不少!”韩泰回道。 闻言,嬴庆放下心来,随意洗了把脸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去寨墙看看!” 来到寨墙,嬴庆看向半山腰处,只见对方营地完全没有人影活动的迹象,连忙派人出寨探查。 不久之后,探查之人回来禀报,营地中空无一人,不知何时撤走了。 嬴庆连忙安排人出寨打扫战场、挑水存满水窖水缸等。 这么热的天气,之前战斗留下的尸体,都开始有味道了,不及时清理,很可能引发疫病。 随后,他将义军夜不收派出去,探查敌人的动向。 第70章 义军当下的问题 嬴庆用过早饭,便来到聚义厅中,等待夜不收将敌人动向的消息带回。 由于昨晚的声东击西之策,义军今日的早操也取消了,好让众人多休息一会儿。 暂时无事,嬴庆开始思考义军当下的问题。 义军占据的独狼寨,虽然也属于易守难攻之地,但水源在半山腰,这就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所以,独狼寨并非一个长久之地,必须另寻地方作为栖息与练兵之所。 不足的地方很多,比如武器装备上,义军现在只有刀、枪、箭、盾之类的兵器,且质量低下,远比不上官军的制式武器。 比如大刀,砍到人骨都会出现卷刃的情况,这也是先前有人将着甲官兵当做怪物的原因,实在难以破甲。 再说甲胄,义军上下,也就之前缴获的二十几件布面甲,而布面甲在明军中装备率非常高。 之前,二十几个着布面甲的官兵,就差点让义军防线崩溃。 何况,精锐明军更是有鱼鳞甲、山文甲等防御力更好的甲胄,以义军现在装备的兵器,更加难以造成伤害。 义军想要有正规明军的战斗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嬴庆想着这些入神之际,章腾等人也先后来到聚义厅中,见嬴庆在沉思,都是没有出声打扰。 嬴庆想了好一会儿,感觉有些口渴,下意识的去摸桌上的茶碗,却碰出了声音。 回过神来的嬴庆,发现章腾等总旗都在聚义厅中。 见嬴庆退出沉思,章腾开口问道:“大帅,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嬴庆端起茶碗喝了几口:“也没什么,就是想想义军当下的问题,你们若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听到嬴庆的话,梁瑞率先开口:“庆哥,我觉得寨子应该解决水源的问题,否则以后还会出现这几天的情况!” “是啊,大帅!”韩泰开口附和,又提出建议:“我觉得应该重建或扩建寨墙,将水源圈入寨中!” 闻言,嬴庆想了想,目光看向其他人,问道:“大家以为呢?” 章腾略微思索后说道:“大帅,碧泉山半山腰地势相对开阔平坦,若是将水源圈入寨墙内,不仅不再是易守难攻,还要耗费许多时间和人力,我觉得另寻一地落脚更好。” 嬴庆心下也是这种想法,不由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当即笑着问道:“那章腾兄弟可知何处有合适的地方?” 章腾心下琢磨一二,随即说道:“大帅,黄龙山当较为合适!” 嬴庆闻言,连忙问道:“章腾兄弟,你对黄龙山很熟悉?” 他之所以殉问,是因为历史上王二起义后,虽然多次击败官兵,但也被限制了活动空间,最终进入黄龙山才得以摆脱困局。 黄龙山的范围很大,地形较为复杂,属于黄土高原丘陵沟壑,非常利于躲藏,若是义军能转移进黄龙山中,官军当难以围剿。 不过,若义军现在就转移进黄龙山中,反而不利于义军成长。 他手下这些人,可都是农户出身,若在安稳环境待久了,很快就会失去血气。 而他需要的是一支真正的强军,要能打败明军,也要能打败建奴鞑子,更要能打败西夷。 强军的成型,需要战火的洗礼和检验。 “不太熟悉!”章腾摇头,解释道:“我之前为了躲避追杀,就是从黄龙山穿行过来澄城县的,所以有此一说。” 嬴庆点了点头,不再纠结黄龙山,就目前而言,灵泉寨当是更好的选择,这是他内心的想法。 据他所知,灵泉寨所在的灵泉山,形似没有扶手的靠背椅,寨子便是背靠着直立而上的山体,水源便是从这山体流出。 而灵泉寨左右两边与独狼寨类似,属于极陡的斜坡,高低落差十几丈,人员几乎无法徒手攀爬。 唯有入寨的方向,是斜向下的山脊,落差也是十余丈,但山脊两面也有一段陡峭的斜坡,最多二三十人并排通过。 这种地形,已经属于易守难攻,加上灵泉寨的寨墙高大结实,正常情况下是很难攻破的,实属眼下义军的极佳落脚之处。 其实,之前出寨解决汪掌盘子等人时,他就有想过顺手拿下灵泉寨。 但他当时想招揽江书生这个人才,不想恶了对方,加上当时的灵泉寨唾手可得,故而没有动手。 嬴庆暂时收起这些想法,决定等确定官兵真正离开之后,再与众人商议谋取灵泉寨之事。 于是,他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们还对义军不足之处有什么想法,继续说来!” 嬴安开口说道:“二弟,昨晚毁粮之时,我差点被对方发现,好在我及时假装对方的人……” 他将昨晚的事情仔细说出,然后才引出自己想说的:“若敌我互换,我们义军兄弟遇到这种情况,只怕也难辨敌我!”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发生,且之前在澄城县外与山匪拼杀时,甚至出现了误伤己方的情况。 毕竟山匪所穿衣物,与普通农户没什么区别。 他记得历史上的造反队伍,都有戴头巾,如黄巾军、红巾军等,估计当时也有部分原因是考虑到敌我的分辨。 如今义军也面临这个问题,他也该为此考虑了。 而要在战场上一眼就辨别出敌我,带显眼颜色的头巾最是方便,也最是省钱。 当然,军服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能提升义军的严整性,但即便现在确定军服样式,短时间内制作不出这么多来。 于是,嬴庆开口说道:“大哥,等下你让小妹去组织寨中会针线的妇人,制作黑色头巾,并用蓝线在额头位置绣上‘义’字,然后分发给义军兄弟!” (pS:“义”字的简化过程可以追溯到宋元时期,当时使用符号“乂”来代替书写繁琐的“义”字,并在其上加入一点,演变为简体字“义”) 他之所以选择黑色头巾,是因为在五行中,水与黑色相对应。 而明朝乃火德王朝,当以水德克之,故而选了黑色。 (pS:后金改国号为大清,也有取“水德”之意,当是有高人指点) 赢安连忙答应:“好!” 接下来,几位总旗都说了自己认为义军的不足之处,有一些是当下解决不了的,比如打造甲胄。 嬴庆让人将记录钱粮进出的刘玉琴叫来,又拿来纸笔,让后者动笔,将当下不能解决的问题一一记下,留待以后改进。 就在嬴庆看着刘玉琴记录众人所说问题之时,一名值守寨墙的小旗官进来禀报:“大帅,夜不收回来了。另外,灵泉寨也来人了,在寨外求见,看样子挺急的!” 第71章 江书生再求援 聚义厅内,赢庆听到小旗官的禀报,默默地点了点头,却是不急着处理。 待刘玉琴将刚才众人所说问题记录好,字迹干涸。 嬴庆将纸张贴身收好,并让刘玉琴退下,这才对小旗官说道:“让夜不收先进来,将灵泉寨的人也带过来!” 这小旗官连忙答应,立即去办。 小旗官刚出门,一名夜不收便进来,这人不是夜不收小旗官袁春。 这夜不收进入聚义厅后,拱手禀报道:“大帅,探查到官兵的动向了,他们出现在了灵泉寨那边!” “他们没有回城,而是去了灵泉寨?”嬴庆不由诧异,随即想通了其中关键:“这是对义军还不死心啊!” 他们烧毁了官兵的粮食,官兵理应第一时间撤退才是,结果却出现在了灵泉寨。 这很明显,官兵是想取灵泉寨的钱粮为用,从而对义军再行之前对策。 嬴庆对这夜不收吩咐道:“再探再报!” 夜不收答应一声,离开了聚义厅。 片刻后,灵泉寨来人被带到聚义厅,还是之前的江书生三人。 江书生进入聚义厅,看到坐在主位的嬴庆后,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拱手说道:“见过大帅!” “请坐!”嬴庆对着空着的座位抬手示意。 他已经猜到了江书生等人的来意,定当是来求援的。 不过,虽然他明知对方来意,却没有直接询问。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他对于灵泉寨,已经迫切有了占为义军所用想法。 对方主动找来,或许是一个轻松拿下灵泉寨的契机。 所以,他要掌握主动,将事情往他想要的方向引。 江书生等人也只好落座,但迟迟没有开口说明来意。 嬴庆也不急,闲聊起来:“江兄弟,不知我之前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江书生自然知道嬴庆所指是拉拢她的事情,所以还是选择先前的老调:“我这点文墨,实在不值得大帅记挂!” 嬴庆笑了笑:“江兄弟若有救万民之心,当多多考虑才是!” 江书生只能胡乱的答应着。 嬴庆又与聚义厅中其他人谈笑起来,就是不主动提问江书生等人的来意。 江书生几人心下愈发的着急,灵泉寨那边可等不起,随时可能被官兵破寨。 于是,江书生在同行两人频频暗示下,寻了个话头的空挡,拱手开口:“大帅,实不相瞒,我灵泉寨被官兵包围,处境危险,还请大帅再度施以援手!” 嬴庆闻言,心下暗喜,表面却是装作不知:“官兵?哪来的官兵?” 在江书生旁边灰衣汉子忍不住的开口:“就是被你们赶走的官兵,现在要攻我灵泉寨!” 嬴庆冷下脸来:“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将官兵赶到你们灵泉寨去的?” 听到嬴庆的话,陈大、韩泰等人也明白灰衣汉子话中有话。 陈大呵斥道:“入你娘,前些天要不是我们义军,你们灵泉寨早就改名换姓了!” “就是,你们良心被狗吃了?”韩泰也开骂。 其他几位总旗也骂骂咧咧,聚义厅中顿时吵闹起来。 江书生连忙拉回身边的灰衣汉子,恭敬的对着众人抱拳:“大帅,各位好汉,我这兄弟不会说话,还望莫怪!” 嬴庆一摆手:“罢了!以后你们灵泉寨的事情,我义军就不掺和了!” 江书生闻言,面色变幻不定,略微思忖后开口:“大帅,据我所知,官兵的目标是义军,如今突然攻打我灵泉寨,当是钱粮不足,官兵若是得到灵泉寨的钱粮,只怕会继续与义军对耗!” 嬴庆一听,心下诧异无比,没想到站在灵泉寨视角的江书生,竟然能分析到这一步。 他靠着椅背放松身体,面色如常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已想到了,我义军自有办法应对!”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骗对方的。 对于嬴庆的态度,江书生感到一阵无力,看来只能大出血了:“大帅,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给你们银钱!” 嬴庆故作思考,然后摇头:“官兵不是之前的山匪恶徒,出寨拼杀,我义军也没有把握!” 江书生闻言,心如死灰。 但她不想放弃,努力的想着办法,终被她思得一法子:“如果只是帮助守寨,大帅可愿意帮忙?” 嬴庆就坡下驴,松了口风:“官兵围了灵泉寨,我义军也进不去呀!” 他虽然这般说,但却很清楚,江书生几人出的来,说明另有入寨的方法。 江书生一听,觉得有戏,连忙说道:“只要大帅答应帮忙,我自有路安然进寨!” 嬴庆想了想,问道:“需要多少人帮忙守寨?总不能让我义军所有人出动吧?” 江书生连忙说道:“百人以上当最稳妥!” 嬴庆装作为难:“这样我们自己先商量一下,一会儿给你答复!” 说着,他对门外喊道:“来人,带江书生他们去休息一下!” 江书生略微犹豫,然后点头,拱手说道:“灵泉寨随时可能被破,劳烦大帅尽快!” 她说完之后,便被义军兄弟领着离开。 待江书生离开聚义厅有一会儿后,韩泰开口问道:“大帅,你不会答应吧?” 嬴庆笑道:“这等好事,自然要答应!” “好事?” 在场众人闻言,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嬴庆提醒道:“刚才我们不是还苦恼于独狼寨不是久留之地吗?” 梁瑞反应最快:“庆……大帅的意思是,趁机拿下灵泉寨?” 嬴庆点头,然后问道:“你们谁愿意带人去灵泉寨走一趟?” “我……我……” 一众总旗,除受伤的陈大外,纷纷请缨。 嬴庆点了两人,分别是章腾、梁瑞。 之所以将章腾派去,是他担心官兵中还有着甲之人,有章腾去,当可稳住灵泉寨的局面。 嬴庆对两人仔细叮嘱一番,这才让人再将江书生几人带来。 待江书生几人到来,嬴庆开口说道:“我可以派两个总旗去协助你们守寨,但只是协助,除非有破寨危机,否则我们的人不会上去拼杀!” 江书生不由皱眉,但还是点头答应,随即又问道:“那银钱……” 不等江书生说完,嬴庆直接抬手打断:“一千两,但我这些兄弟去到你们灵泉寨,可不能亏待了,否则他们闹脾气,我在这里可来不及劝!” 他心想,钱多钱少无所谓,反正整个灵泉寨都会是义军的。 江书生见嬴庆没有狮子大开口,当即一番保证:“大帅放心,灵泉寨定不会亏待!” 于是,江书生带着义军两个总旗兵力,匆匆往灵泉寨而去。 第72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灵泉寨。 官兵找遍周围数里的木材,勉强拼凑出了五架长梯。 实在是这个年代树木不多,加上干旱年景,到处一片荒凉,能找到拼凑五架长梯的木柴,已经算是不错了。 (pS:据调查数据,明朝中后期森林覆盖率在20%左右,北方更低) 当江书生带着人从密道进入灵泉寨,官兵正对灵泉寨进攻。 长梯就位,官兵便对灵泉寨发起了进攻。 一开始,灵泉寨还能有序的防守,可随着战斗的持续,寨墙上的防守力度在不断减弱。 原因有两点,一是灵泉寨的匪杆子半数以上年迈,气力难以持久;二是被官兵的弓箭手射杀一二十人。 当江书生带人回到灵泉寨,已经有几个军户登上寨墙拼杀了。 虽然只有几个军户,但相互配合之下,让得灵泉寨的匪杆子奈何不得,还被砍翻了几人,致使该处长梯陆续有人登上寨墙来。 眼看有登上寨墙的人增多,竟然有匪杆子直接逃下寨墙,却正好撞上江书生等人。 “不要跑,我带援手来了!”江书生拦住逃跑的匪杆子,大声吼道:“谁再敢跑,就杀了谁!” 梁瑞直接拔出长刀,配合江书生,威胁道:“滚回去防守!” 他们主要是来协助守寨的,若匪杆子都跑了,那就得他们上去拼杀了。 被拦住去路,一个匪杆子开口骂道:“江瑶,你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官兵都杀上寨墙了,守不住了,再不逃就是死路一条,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 章腾见状,二话不说,手中长枪往前一刺,这说话的匪杆子就被捅了个对穿。 他蕴含杀气的目光,扫过另外几个要逃跑的匪杆子,声音冰冷:“还有谁要跑的!” 这句话落下,他旗下的人纷纷拔刀,对几个要逃跑的匪杆子怒目而视。 几个匪杆子见这架势,吓得不轻,连忙调头回去。 江瑶对梁瑞和章腾拱手:“两位好汉,还请带人将登上寨墙的人赶下去,不然寨子容易失守。” 章腾直接对着身后众人一挥手:“兄弟们,跟我来!” 他手下的人,立即跟着他上了寨墙。 在章腾的指挥下,刀盾手举盾防御寨墙,六七名弓箭手在后张弓搭箭,将登上寨墙的人一一射杀。 而梁瑞,指挥着手下的人,将防守所需的砖石、圆木搬运上寨墙,好让灵泉寨的匪杆子,能有抵御之力。 随着砖石、圆木被不断搬运上寨墙,终是止住了官兵的攻势,只要有人登上长梯,很快就会被寨墙上扔下的砖石、圆木砸下去。 攻防战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匪杆子死伤过半,余者几乎人人带伤,义军这才接管了寨墙防御。 又是两刻钟过去,官兵伤亡持续增加。 进攻的官兵,眼看己方阵亡了三四十人,受伤者也多达七八十,却一点破寨的迹象也没有,顿时锐气渐失。 这作战可是体力活,他们早上没有进食,如今已经前胸贴后背,心中怨气愈深。 在烈日从白云中冒头后,处于长梯处的官兵终于是忍不了了。 一名军户骂道:“娘的,这么热的天,让我们饿着肚子杀敌,这寨子根本破不下,老子不干了!” 这一声骂,就好似沸水落入滚油中,引起了连锁反应。 周围响起一片骂声:“入你娘,老子也不干了……我也不干了……不干了……” 骂声响起的同时,众人快速撤离寨墙。 “回去,给老子回去,继续进攻,给老子继续!”黎熵大喊大叫,他不甘心就这么失败。 然而,他的喊声根本没有作用。 黎熵连忙带人持刀上前阻拦,可怨气极深的军户们直接举刀对抗,很快打了起来。 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两名亲兵被杀,黎熵也被剩下的三名亲兵架着,连忙让开路来,然后跟着大部队匆匆逃离。 夜不收很快将官兵逃散的消息送到独狼寨,嬴庆连忙派出一百多人追而不击。 目的是营造紧张感,从而让官兵抛下武器之类的、影响逃跑速度的器械物件。 而追而不击的义军,果然收获颇丰,一路追到将要出山,缴获了七八套布面甲,刀剑弓盾总计两百余件。 后夜不收再度回来禀报,官兵一路逃进了澄城,紧闭城门,所有人不得进出。 至此,官兵的这次进山围剿,宣告彻底失败。 而灵泉寨内,江瑶让人杀鸡宰羊,好生犒劳了一番义军。 饭后,江瑶让人将银钱如数交给了义军,意思是钱账两清,义军可以回去了。 但章腾、梁瑞两人已经被嬴庆特意交代过,知道嬴庆要占灵泉寨作为义军的落脚地,怎会轻易离开? 他们找了个借口,说是还不确定官兵是否真的退走,且义军有人受伤,要等伤情稳定。 江瑶一开始还信以为真,只好让义军暂时留在灵泉寨中,好吃好喝的供着。 可两三天后,义军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打算。 江瑶是个聪明的女子,很快就明白了义军用意,这是打算赖着不走了,要图谋灵泉寨。 虽然知道义军的图谋,但江瑶却没有太好的办法应对。 经过与官兵的一场攻防战,灵泉寨的匪杆子,只剩三四十人,且人人带伤。 而在灵泉寨中的义军,除去十来个伤亡,也还有九十多人。 二者相较之下,灵泉寨根本不是这些义军的对手,甚至毫无反抗之力。 用武力赶走不行,那江瑶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她以寨中无粮为由,不再给义军提供吃食。 章腾和梁瑞哪是这么好糊弄的,当即带人在灵泉寨中搜寻粮仓所在,很快就找到了灵泉寨的粮仓。 虽然粮仓中都是陈年旧粮,但却有两百多石,义军自取自用。 而且,从这次之后,义军开始在灵泉寨中训练,派人巡逻值守,不让灵泉寨的人进出,包括江瑶。 熟悉灵泉寨后,更是让义军兄弟随意活动,跟自己家一样。 无奈的江瑶,只能将事情告知灵泉寨的老寨主,也就是江瑶的义父。 躺在病榻上的老寨主,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他悠悠长叹:“唉~!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咳咳……瑶儿,这灵泉寨,我们守不住了,给他们吧!” 第73章 嬴庆入灵泉寨 房间中,草药味道很浓。 床榻上躺着老寨主,呼吸虚弱,偶尔咳嗽两声。 江瑶在一旁啜泣:“义父,灵泉寨可是你多年的心血,怎能拱手相让?” 老寨主自嘲一声:“形势如此,若无自知之明,就是自取其辱罢了!” 江瑶低着头,眼泪噼啪落下:“义父,都是我不好,没有守好灵泉寨!” “不怪你,是我私心所致!”老寨主艰难的抬手摆了摆,感慨道:“想当初,灵泉寨六七百号兄弟时,官府和地主乡绅,那是赶着送钱粮来,就盼着我们下山作乱……咳咳……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灵泉寨便落败至此!” 他说话时,声音虚弱,语速缓慢,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江瑶默默流着泪,出言劝慰道:“义父,等您身体好了,定然能让灵泉寨恢复过来!” 老寨主知道自己的身体:“生老病死,凡人避不开,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听到这话,江瑶的眼泪更是止不住,抓着老寨主的手:“义父……” 老寨主露出一抹笑:“我七年前就是该死的人了,若不是你父亲搭救,我焉能从女真人手中逃回?” 听到提及他父亲,江瑶连忙问道:“义父,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战死的?” 她父亲战死的时候,她当时才八岁,事情的具体细节,家人没有告知,只知父亲是战死的。 “也该与你说说了!”老寨主目光看向床顶,脑海中浮现故人模样,流出两行泪来:“你父亲江应聘,原是榆林卫的一名游击将军,因辽东女真人作乱,被调往辽东参战。 万历四十七年,朝廷派四路大军向辽东进军,我与你父亲便在总兵马林带领的北路军……结果四路大军有三路溃败,在撤退的途中,我与你父亲被女真人追上,我当时受了伤,是你父亲带人引开了女真人,我才得以活命,可你父亲不知埋骨何处……唉~!” 他当时是江瑶父亲的副将,两人相识十余年,关系极好,宛若兄弟。 那一战后,他因伤无法再行戎伍之事,只能卸职返回原籍。 不久后,他时任千户官的两子,先后死于沙场,朝廷发下的抚恤却被人贪墨。 他去官府讨要说法不成,还被恶人杀上门,一家十几口,只有他凭借着战场拼杀的经验,逃得一命。 自此,无家可归的他,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慢慢拉拢了几十人。 后听闻江瑶一家被仇家报复,门庭衰落,全家流放。 他带人去救时,其仇家派出的人正半道截杀,他最终只带回江瑶一人,收为义女。 为了报仇,他全力壮大队伍,一度发展成六七百人。 可他在战场遗留的旧疾愈发厉害,以至于生子也难以养大,如今更是卧床不起,只能绝后。 江瑶得知父亲战死的细节,愣愣出神,原来父亲是死于辽东女真人之手,让义父饱受折磨的旧疾,也是女真人所致,该死的女真人! 说了这么多话,老寨主只感觉身体虚弱的很,预感到了大限将至,于是说道:“听你说,带头造反的那小子有些能耐,你去将人找来,义父见见,也与他聊聊灵泉寨兄弟们的安置之事!” 有些事情,他必须在生前安排好。 “义父……” “去吧!” “是,义父,我这就去!”江瑶答应,给老寨主盖好毯子,抹去脸颊上的眼泪,起身出了房间。 她找到章腾和梁瑞,说明想见嬴庆,让其来商量灵泉寨人员的安置之事。 章腾和梁瑞,立即让人回独狼寨,将事情告知嬴庆。 得知事情的嬴庆,带着手下的几十人,第一时间来到了灵泉寨。 章腾和梁瑞知道嬴庆一定会来,所以将灵泉寨的匪杆子控制了起来,并全盘接管了灵泉寨的防务,以防不测。 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江瑶见到嬴庆后,立即安排嬴庆去见她义父。 在进入老寨主所在的房间之前,梁瑞带人进入房间及房间周围搜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刀斧手后,这才放心让嬴庆进入。 江瑶来到老寨主的床前,给老寨主垫了个枕头,靠坐着。 老寨主率先开口:“你造反是准备到时被朝廷招安,搏一场富贵?还是真的为了解救万民于水火?” 他已经从江瑶口中得知,嬴庆拉拢江瑶的事情,所以知道嬴庆对江瑶所说的话。 作为曾经明军游击副将,他很清楚以前那些造反之人,很多都想着被朝廷招安,得到个一官半职,从此富贵,实际也有不少人成功。 而真正是为了底层百姓的,基本没有。 “自然是为了解救万民!”嬴庆毫不犹豫的开口:“如今的大明,积重难返,纵有王安石、张居正之干才,也解救不了。所以,我义军要打破这一切,让田地回到底层小民手中,人人可活,就算这是死路一条,我也绝不招安!” 老寨主认真的说道:“大明的军队很强!” 作为曾经的明军一员,他有资格说这话,边军有多强,他最是清楚。 也就是饷银发不全,若是满饷,明军的战斗力绝对是难以匹敌的存在。 “当年元朝大军也很强!”嬴庆针锋相对。 老寨主摆手:“那毕竟是外族统治时期,汉蒙对立,洪武皇帝以民族大义聚拢人心,自然攻无不克!” 嬴庆笑着摇头:“南宋末年也是汉蒙对立,为何宋朝不曾力挽狂澜?关键还是在于能不能给底层百姓活路,谁给百姓活路,谁就是天命,洪武皇帝让绝大多数百姓有了活路!” 老寨主心下有了答案,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可曾婚事?” “嬴庆,今年二月满了十七,未婚!”嬴庆虽然不知老寨主为何问这些,但还是如实告知。 老寨主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江瑶:“你去换身衣服来!” 江瑶一愣,随即点头去了。 老寨主进入正事话题:“你打算如何安置我灵泉寨的人?” 嬴庆对此早有了想法:“愿意加入义军的留下,不愿意的,给他们些钱粮,让其离开自讨生活!” “如此便好,此事我会出些力!”老寨主微微点头,对这个处置很满意,随即说道:“我这些年遭遇,也有想过造反,故而累积了些钱财,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钱财藏地告诉你。” 他很清楚,现在的灵泉寨,完全没有对抗义军的实力,所以只能以利相求。 第74章 江书生变江瑶 房间中。 嬴庆听到老寨主提到钱财,当即来了兴致:“请说!” 老寨主略微斟酌,开口说道:“我身体情况,大限将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义女江瑶,她是我故人之后,我想给她找个夫家!” “原来是此事!”嬴庆恍然,随即说道:“那她可有中意之人?” 老寨主点头:“她对你这个造反的小子多有赞赏!” “啊?”嬴庆愣住。 “义父……”房门处,一女子走进来,面有羞涩,语气中蕴含三分嗔怪,显然是听到了屋内两人对话。 逆着房门照进来光,嬴庆没太看清女子的模样,只声音略感熟悉。 “瑶儿,过来!”老寨主吃力的抬手招了招。 待江瑶走出逆光,嬴庆看清了女子的模样,脑海中浮现江书生模样与之对照,赫然发现,之前那个江书生,便是眼前的江瑶,其声音也比“江书生”时,变得更加细腻温柔。 好家伙,他之前就感觉江书生眉宇间有着女子的娇柔,原来真是女子。 换上女子装扮的江瑶,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面容秀丽,五官精致,身材窈窕。 配上其身上的衣服,有种小家碧玉般温婉的既视感。 以嬴庆后世的眼光来评判,也就风波小了些,难怪江瑶女扮男装时,他们没看出破绽。 老寨主见江瑶来到床前,目光看向嬴庆:“我这义女,你可还瞧得上?” “啊?这个……”嬴庆犹豫着。 倒不是看不上,而是江瑶身份的转变,让他还没适应过来。 江瑶却是扭捏起来:“义父,您怎么……您怎么……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老寨主抓住江瑶的手:“瑶儿,义父时日无多,最担心你一人无依无靠,这造反的小子,看上去不太靠谱,但也如你所说,有些见识和能耐,若能成些事儿,你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让义父给你再做回主,帮你二人成了好事!” 他说的成些事儿,自然是指嬴庆坐大后,及时接受招安,他可不认为嬴庆能推翻大明朝廷。 被当着他人的面说自己的婚事,江瑶只感觉面若火烧,一片羞红。 嬴庆这时开口了:“老寨主,婚事来说,最忌貌合神离,若强行撮合,只怕家宅不宁。江瑶懂得文墨之事,也聪慧可人,可以先留在义军,两人相处一段时间。我与她若相处尚佳,那自是良缘佳偶,若相处不来,我二人也可另寻觅姻缘。” 作为后世人,他对谈婚论嫁之事,自然可以大方的说出来。 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是因为他现在是在造反,枕边人一定是要值得信任的,且要足够了解,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摘了人头去。 老寨主闻言,却是不答应:“这可不成,咳咳……瑶儿岂能让你如此作贱了?咳咳……” “义父?!”江瑶见义父咳嗽的如此厉害,心忧不已,连忙伸手在老寨主胸口抚顺呼吸,但没有什么效果。 “别激动,别激动!”嬴庆连忙劝慰,妥协道:“那这样,只要江瑶姑娘答应,我也应下,但婚事得晚些,万一我们不能成事,那岂不是害了江瑶姑娘?” 老寨主稍微好转了一些,略微思考后说道:“晚……咳咳……晚多久?” “义军要发展到对抗明军地步,怎么也得给三年五载吧!”嬴庆随意胡扯。 “咳咳……别想糊弄我……咳咳……最多……最多半年,你还得起誓!”老寨主断断续续的说着。 “起誓?行吧!”嬴庆答应,心想后世那么多渣男对天发誓,也没见遭雷劈。 当即,他对天胡乱起了誓,如半年后不娶江瑶,就天打雷劈之类的,主打一个用嘴不用心。 其实,不是他看不上江瑶,而是想着即使成婚,那也得找个贤内助,以后能帮他稳定后方。 就像朱元璋与马秀英那样,朱元璋在前方带兵杀敌,马秀英在后方安抚、照顾战士家眷。 江瑶是长得不错,也能识文断字,但毕竟才接触两三次,对其并不了解。 主要是他还信不过,江瑶是聪明人,万一有其他心思,那可是极其危险的,毕竟是要同床共枕。 至于说江瑶风波小了点,这都是小问题,有补救的办法,比如时常揉捏一番,当能有所转变。 老寨主见嬴庆起了誓,咳嗽才缓解了许多,然后开口说道:“小子,我累积的那些钱财,分两个地方藏着,你与瑶儿还未完婚,这嫁妆自然不能全部给你,先告诉你一处,另一处我会告知瑶儿,等你们完婚,你自己问瑶儿!” 嬴庆不认为一个匪首能私藏多少钱财,现在义军对钱财没那么紧张,直接就答应了:“那成吧!” 老寨主手指着隔壁屋子:“在那间屋内的桌子下,拆去木板,刨开表面沙子,能看到地窖入口,里面藏着我这些年三分之一的钱财累积。” 嬴庆闻言,连忙来到老寨主所指的屋子,然后叫人拿来工具,他倒要看看老寨主所藏三分之一的钱财是多少。 很快,桌子被移开,木板被拆去,然后刨开沙子,看到了一块连接绳子的大木板。 嬴庆走远了些,担心会有机关毒气,再让人打开大木板。 当大木板被打开果然出现了一个入口,但没有嬴庆所想的机关毒气。 他连忙让人带火把下去查看,很快禀报说地窖不大,只有两口箱子,其中一口箱子貌似装着金元宝,火光下不能确定,另一口箱子装载首饰。 很快,两口箱子被拿了上来。 其中一口箱子,果然装着黄金,竟有千两之多;另一口箱子为首饰,珠光宝气,都是上等品质,当是富贵人家佩戴之物。 嬴庆不知道这些首饰的价格,但就算只按金银重量算,也是千两白银之多。 这老寨主不愧是想过造反的人,三分之一财富的累积,就有如此之多。 将钱财暂时放入灵泉寨仓库中保存,嬴庆立即回到独狼寨,开始安排义军转移到灵泉寨的事情。 而老寨主召集灵泉寨的人,开始说明义军大帅与江瑶结亲的事情,以及义军进驻灵泉寨。 第75章 灵泉寨最后一次议事 灵泉寨中,因为这几天上百义军赖着不走,导致人心惶惶。 寨中所有人都渐渐想明白,义军这是想将灵泉寨占据,而非义军各种借口说的那般。 而如今的灵泉寨,真正的匪杆子只有三四十人,其余为老弱妇孺,根本限制不住义军。 所以,他们很担心义军会突然强行赶人,或者大开杀戒。 当老寨主召集众人之时,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往灵泉寨聚义厅而去。 众人都清楚老寨主的身体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面管理灵泉寨的事情了。 这次虽事出有因,但也很可能是老寨主最后一次召集大家说事。 聚义厅内外,很快就站满了人,约莫有四五百人,绝大多数是妇女孩童,曾是匪杆子的家眷。 在众人的等待中,江瑶让人抬着老寨主来到聚义厅中,并扶着老寨主坐到了主位。 见到昔日威风的老寨主,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黯然神伤。 老寨主靠着主位的靠背才能坐稳,他喘匀几口气,竟是强行坐直了身子,脸色也突然泛起红光。 他目光看向屋内众人,开口说道:“灵泉寨落魄至此,都是我当初自私所致,兄弟们先后丢了性命,留下你们这些孤儿寡母,是我对不住你们!” 听到老寨主煽情的话,妇人们搂紧了身侧的孩童,神色灰暗,更是忍不住轻轻抽泣。 有人忍不住开口发问:“寨主,那些人赖着不走,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人一开口,立即有人接话:“对啊,寨主,听说那什么义军的大帅也来了,他说了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聚义厅内外一片嘈杂之声。 江瑶见义父要说话,连忙对众人大喊:“安静!安静!听我义父说!” 待众人安静下来,老寨主开口说道:“是我找他们大帅过来的,大家也看到了我的情况,已经带领不了灵泉寨了。” 他咳嗽几下,继续说道:“义军攻破了县城,打败了巡检司,打败了黑云寨,又打败了官兵,实力强大,我找他们大帅过来,是想通过联姻,让义军保护灵泉寨!”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开口发问:“寨主,那些人搬到灵泉寨来吗?若是搬来,那灵泉寨还是我们的灵泉寨吗?” 他话语落下,另外几十个十来岁的少年,也纷纷开口,表示灵泉寨是他们父辈跟着老寨主建立的,理应由他们这些后辈继承接管灵泉寨。 若义军进驻灵泉寨,那灵泉寨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了。 这些少年,是灵泉寨的后备匪杆子,现在共有一百多人,从小就受到其父辈教导拼杀之术,算是灵泉寨的孩儿兵。 老寨主略微思忖,回答道:“现在灵泉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你们想要留在灵泉寨,就要保护好瑶儿,只要瑶儿与义军大帅完婚,你们就是瑶儿娘家人,以后有瑶儿替你们说话,还怕在灵泉寨待不下去吗?” 最先说话的少年再度开口:“可他们是反……是造反!” 老寨主笑了笑:“落草也好,造反也好,都是刀口舔血,你们若是不想留下,可以自寻活计,到时会给你们些钱粮,五泉山其他四个寨子,都会空出来!” 他的意思,是让不想留下的人可以自谋生路,还想继续落草的人,可以占了其他几个山寨发展。 听到老寨主的话,众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个妇人开口问道:“寨主,他们的大帅是个什么样的人?靠谱么?”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造反与落草没有太大的区别,官府都会派人围剿,只不过落官府对山匪的容忍度要高些。 老寨主露出了一抹笑容:“若是不靠谱,我也不会让瑶儿嫁于他!” 这话也不是完全欺骗众人,而是他与嬴庆谈话时,感觉出来的。 虽然他与嬴庆聊的不多,但他能看出嬴庆见识不低,对明朝的情况,也了解很深。 而嬴庆如此年轻,却能拉起几百人造反,且接连取胜,足可看出其能耐不低,也定然是个聪明人。 至于说靠不靠谱,那还得看江瑶能不能与嬴庆完婚,一旦完婚,嬴庆自然会全然接受灵泉寨的众人,且灵泉寨众人也会真正融入义军,否则双方必定防备着。 一个受伤的匪杆子开口:“寨主,那您认为我们是留下好,还是……” 老寨主闻言,陷入了沉默,仔细思量着。 好一会儿之后,老寨主才开口说道:“如果要搏个王侯将相,那就留下,但可能九死一生;如果只想苟且,等待天下大治,那就另谋生路!” 这是他的建议,如果他还年轻,也会是他的选择。 他本就想造反,只不过因为战场遗留的旧疾,让他最终没有实施。 众人听到老寨主的建议,都开始思考起来。 江瑶这时候开口补充了一句:“他们大帅,对手下的人很好,一日三餐管饱,吃得是好粮,每个月还发钱粮!” 她说的这个最为实际,众人聚到灵泉寨,其实也是为了一口吃得。 天启年间,天灾愈发严重,加入灵泉寨的人,基本是当时的流民和贫苦佃农。 听到江瑶的话,众人逐渐有了主意,绝大部分表示愿意留下。 老寨主见大部分人表了态,便开口说道:“灵泉寨的孩儿兵们,父辈教你们的杀敌技巧,不能懈怠,保护好瑶儿,她会帮到你们!” 他是战场老兵,自然训练过手下的人,虽说只是教了些杀敌技巧,但练好了,战斗力也不算弱。 “老寨主,我们记住了!”孩儿兵们开口回应。 见众人不再问话,老寨主竟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子,目光扫过众人:“散了吧!” 江瑶连忙上前搀扶老寨主,然后返回住处。 她见老寨主精神不错,以为病情好转,连忙请寨中的郎中过来问诊。 然而,郎中给出的诊断结果为回光返照,脉象为绝脉。 当晚,老寨主吃了些东西,躺下不久便元气泄尽。 义军往灵泉寨转移,前后用了六七天的时间。 除了钱粮等物资,搭建的屋舍被拆除,材料也一并转移到了灵泉寨,开始搭建房屋…… 第76章 论功与扩军 灵泉寨,进深两里有余,左右最宽处一里有余。 义军转移到灵泉寨后,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搭建房屋、修整道路、打扫卫生等等。 先前规划不合理的房屋,也被嬴庆要求拆除,按照他的规划重新建造。 灵泉寨的位置很不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义军都会在此落脚,自然要收拾的舒心一些。 嬴庆带着章腾、韩泰等人,在灵泉寨内查看一圈后,来到了前寨的寨墙上。 他们最关心的,那自然是寨子的防御能力,地势上来说,自是易守难攻,但是否有其他问题,那得仔细查看后才能知道。 灵泉寨的寨墙,与独狼寨的情况有些相似,正面寨墙为砖石砌成,高近三丈,长二十余丈,两端都是极陡的斜坡。 而左右两面的寨墙,乃是有由单块土砖砌成,约莫半丈多点的高度,沿着两边陡峭斜坡,延伸到山寨背靠的山体。 “大帅,这正面寨墙的宽度不够,影响防守物资和伤员的转运,左右两边的寨墙太过单薄矮小,大军来犯,或有突破的可能!”章腾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嬴庆点了点头,略微思忖,开口说道:“正面寨墙要扩宽,左右两边的寨墙,也应与正面寨墙一样。” 章腾开口说道:“大帅,若是这样的话,敌人要攻破寨子,当千难万难。但耗时费力,所需材料甚多,我们的人手就显得太少了!” 灵泉寨的进深有两里多,左右两面寨墙加起来,那就是四五里的长度,若都按照正面寨墙的要求,这可不亚于整体修一座城的城墙。 要知道,澄城县的城墙,也就东西各长约一百五十丈,南北各长约一百三十丈。 嬴庆闻言,仔细斟酌起来。 材料倒还好说,将其他几个山寨的寨墙全部拆了运来,然后中间填土,两面包砌砖石加固,材料便不会差太多。 左右两面的寨墙也不需修的太高,原寨墙高度加防护垛墙足矣。 毕竟,左右两面有极陡的斜坡相护,即使敌人利用工具爬到寨墙下,也摆不开架势,甚至架梯子的空间都没有。 主要是人力问题,现在灵泉寨的老幼妇孺加起来,也就两千人左右,要完成他设想的这些,工程量确实太大了。 嬴庆突然问道:“义军的伤员的情况如何?” “昨天有四个重伤的没坚持住,今天早上又有一个,匪杆子也有两人!”嬴安说出了细致的情况。 现在天气炎热,伤口容易恶化,从而夺去伤员性命。 嬴庆点了点头,提醒道:“既然他们加入了义军,就不要区别对待,叫法更要改变,以后也是如此,你们各自将事情转告下去!” “是,大帅!”众人拱手答应。 “义军自起事,经历数战,前后阵亡一百多人,伤残多达五六十号人,我们也该招募些人手补充了!”嬴庆有了扩充义军的想法。 义军经历了几次战斗,每战都有伤亡,尤其是前些天对战官兵,直接阵亡就有六十多人,伤员也有因为伤口恶化死去的。 毕竟当下的医疗条件摆在这儿。 还有几十个缺胳膊少腿的伤残,基本不要指望作战拼杀了。 如此一圈算下来,即便剩下的伤员全部恢复归队,义军现在也只有四百二十多号人了。 这还是加上了灵泉寨几十个匪杆子的人数。 当然了,灵泉寨还有一百多十来岁的少年人,可以编入义军,但毕竟未成年,战斗力强不到哪里去。 编为少年营,作为后备兵源倒是可以,但目前有信任危机。 所以嬴庆没有急着这样做,连兵器都给收缴了,待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听到嬴庆的话,一众总旗皆是点头,也觉得该补充人手了。 “大帅,要补充多人手合适?”陈大发问,他手下的人,在灵泉寨的防守战中阵亡过半,余者几乎人人带伤,是所有总旗最残的一部。 嬴庆想了想,说道:“先前我说过论功晋升,那就先把晋升之事完成,然后按照将官配齐士兵,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问题,略微思索过后,都是点头同意。 于是,嬴庆召集所有的小旗、总旗到聚义厅,开始论功晋升。 考虑到需安稳灵泉寨众人的人心,嬴庆让人把江瑶也请了过来。 经过一番论功,章腾、陈大、梁瑞、李标、张仲、韩泰晋升为把总(百户官),嬴安、李忠还以总旗官身份,调到嬴庆手下管理中军。 而各把总下的总旗官,从小旗官中提拔选任,共提拔了十二位总旗官。 江瑶突然开口提出一个建议:“大帅,我认为各级主官下,应该再设一到两个副官,一是主官若有情况,副官可以接手指挥权;二是培养军官。”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嬴庆的认可,章腾更是极力推荐,其他人也没有反对意见。 于是,嬴庆重新调整了一番,把总官下设试把总一名,总旗官下设试总旗一名,小旗官下设试小旗一名。 当正官受伤或阵亡,可由副官接手指挥。 如此,先前晋升的军官,除了把总不变,嬴安、李忠以试把总(试百户)官职调到嬴庆手下。 又从先前提拔的总旗官中,选出六人位,以试把总官职,安排到章腾、陈大等六人手下。 然后是总旗官、小旗官、及两级副官的调整晋升。 空缺的小旗官和试小旗,则由原小旗官从各自手下,按功劳推荐人选当任。 如此一来,单单军官人数,便有一百五十六人。 一个小旗,加正副军官,为十二人;一个总旗,加正副军官,便是六十二人;一个把总手下,加上副官,便是有一百二十六人。 现在设下了六个把总,外加嬴安手下设了两个特殊的试把总,那义军人数就应该超过千人。 所以,嬴庆便下令,派赢安和韩泰带人出寨,配合夜不收得到的流民饥民情报,开始招募人手。 在义军忙着扩军时,同州衙门则苦恼于黎熵等人的剿贼失败。 同州知州在犹豫了几天后,终于打算将消息告知陕西巡抚胡廷宴,并打算亲自前往。 第77章 巡抚大人请“赏光” 西安府城。 经过两天车马劳顿,没有完成剿贼任务的知州赵瑾,满脸不情愿的来到了北院门的巡抚衙门。 剿贼任务是陕西巡抚交代下来的,虽说没有走正规途径,但赵瑾不得不谨慎对待。 万一处置不好,胡廷宴随便找个由头给他穿小鞋,那他这个知州,就该丢官问罪了。 赵瑾此次亲自前来,是想看看胡廷宴对他剿贼失败的态度,以及对反贼的看法,好察言观色行事。 到达巡抚衙门后,赵瑾让人递上名帖,然后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转呈名帖的小校尉便折转回来,告知赵瑾,巡抚让其进去。 赵瑾连忙跟着小校尉进入了巡抚衙门,绕过正堂,转入后厅,来到一处屋舍前。 候在屋舍外的巡抚仆从,让赵瑾直接进去。 赵瑾整理一番官身,忐忑的走进屋舍内,便见香炉中升起缕缕烟雾。 香炉的后方是书案,一名身穿绯红官袍的人端坐书案前,手中拿着一本书籍,正微眯着眼阅览,正是陕西巡抚胡廷宴。 赵瑾连忙拱手见礼:“下官拜见巡抚大人!” 胡廷宴似是没有听见,自顾自的翻着手中的书籍,一丝不苟的阅览。 作为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胡廷宴已经猜到赵瑾亲自前来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剿贼失利,为请罪而来。 不然的话,赵瑾只需让人送一封书信,告知剿贼进度即可。 见巡抚大人不出声,赵瑾拱着手不敢放下,各种不好的猜测在脑海冒出来,额头也开始冒冷汗。 良久,胡廷宴将手中的书籍翻过一页,才淡淡开口:“赵知州,所为何来!” 赵瑾闻言,这才收了见礼的手势,抬袖擦去脸庞的汗水,恭敬的说道:“回巡抚大人,下官为同州境内闹贼人之事而来!” 他没有说反贼,而是以贼人代之,因为他上次派过来报信的人,说了反贼作乱,被打出了巡抚衙门。 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自然知道转变。 胡廷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本上:“说说吧!” 赵瑾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巡抚大人,前些时日,下官筹集钱粮,募集青壮,责令同州守将副官黎熵领兵,六百余人进剿,怎奈黎熵轻敌冒进,折损过半,却未建寸功……” “砰!” 不待赵瑾说完,胡廷宴便将手中的书摔在了书案,对赵瑾怒目而视:“你倒是摘的干净!” 赵瑾连忙辩解:“巡抚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够了!”胡廷宴呵斥,拍案而起:“将所有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你当本官是这么好糊弄的?” 说着,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书信,甩向赵瑾:“看看,溃兵劫掠士绅庄园,祸害乡里,都告到本官这里来了!” 他指着赵瑾,继续责骂:“剿贼失利,你可以推给他人,本官也懒得说,可你别告诉本官,你不知道招募的都是什么人,逃亡的军户也敢用,你胆子是有多大?” 赵瑾连忙跪地请罪,冷汗如雨下:“巡抚大人息怒,都是下官疏忽!” “此事如何善后?”胡廷宴背负着手,满脸不悦。 赵瑾闻言,瞬间明白了巡抚大人是在言语提点,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心思一动,他想通了事情关键,定是黎熵兵败后,约束不了手下军户,致使劫掠了士绅产业。 而被劫掠的士绅,背景不低,有能耐将反贼之事捅到朝堂去。 可巡抚大人不想让朝廷知道陕西闹反贼之事,只想安然结束巡抚任期后致仕,这才说出“如何善后”。 言下之意,就是问他拿不拿钱堵士绅的嘴。 略微思忖后,赵瑾连忙说道:“巡抚大人,下官对此事还有详禀,有些物证还在马车上,可以给大人排忧解难,只恐现在耽误大人政务,故而在丽春院预备了浊酒,请大人赏光!” 有些事情,自然不能再明面上办,毕竟他们身处巡抚衙门。 胡廷宴闻言,脸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老夫还有政务,你且去准备吧!” 听到巡抚大人自称老夫,胡廷宴便知道只要钱财到位,保住官位无忧,当即拱手:“下官告退!” 夜幕降临,丽春院灯火绚丽。 在赵瑾的耐烦等待之下,胡廷宴来到了丽春院,赵瑾将上官迎入预定好的房间,入了席位。 赵瑾让下人拿来一个木盒后,屏退左右。 他将目光恭敬的推向胡廷宴,满脸讨好的笑容:“巡抚大人请‘赏光’,下官剿贼不利,还望莫要怪罪。” 胡廷宴见状,他伸手打开了木盒,里面是金锭,一共十锭,每锭十两,即百两黄金。 金锭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这便是赵瑾所言“赏光”之意。 以大明如今的金银兑换比例,这可相当于一千五百两左右的银两。 这金锭上没有朝廷印记,说明不是官方之物,为私人熔铸,使用起来也方便。 胡廷宴将木盒合上,脸上露出了笑容:“胜败乃兵家常事,赵大人不必介怀!” 闻言,赵瑾便明白,胡廷宴不打算追究他剿贼不利的事情了。 接下来,他就要与胡廷宴合计一下,如何将军户劫掠士绅的事情善后。 赵瑾斟酌一番言语,开口说道:“巡抚大人,下官回去就找出那些贼兵,追回受害士绅乡里的损失,就是不知数额多少,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说是找贼兵追回,实则两人都心知肚明,就是巧立名目从百姓身上榨取。 胡廷宴想了想,说道:“追回五千两即可,不足的,自有本官说情!”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收了好处,自然要出点力,否则以后谁还给他孝敬? 听到胡廷宴说的数额,赵瑾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回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了,下官回去便着手此事!” 如今陕西天灾不断,难民流民与日俱增,若是搜刮的太狠,恐民变加剧,五千两摊派一下,同州百姓倒也勉强能承受。 赵瑾端起酒壶,给胡廷宴满上一杯,请教道:“巡抚大人,贼人之事,下官该如何主持?” 第78章 皇帝要换人了 给胡廷宴倒满酒,赵瑾回到座位给自己也满上,等待着胡廷宴的回应。 胡廷宴两指捏着酒杯转动,思考着赵瑾的提问,随即说道:“老夫巡抚任期结束就上书致仕,只要贼人安稳些,不理会也罢!” 他言外之意,就是让赵瑾想办法稳住反贼,最好在他致仕之前,不要再弄出破城杀官之事。 赵瑾一听,心中滋味泛苦,要他稳住反贼,自是需要钱粮送上。 他自是不愿从自家拿钱粮出来,搜刮小民又恐另起民乱,到时按下葫芦浮起瓢,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思忖片刻,赵瑾只能举杯向胡廷宴问策:“下官敬巡抚大人!同州地界天灾严重,钱粮难以为继,摊派小民恐酿成祸事,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胡廷宴将杯中酒饮下,略微思考,绕着弯开口:“贼人作乱,乡绅地主首当其冲,他们会不怕?” 闻言,赵瑾心下大喜,明白了胡廷宴的言外之意,当即恭维:“还是大人高明!” “老夫可什么都没说!”胡廷宴警示一句,这要是传出是他怂恿赵瑾,找乡绅地主要钱粮养寇,只怕很快就会有各种弹劾奏章送到朝廷去。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赵瑾连连保证,心下不免暗骂一声老狐狸。 赵瑾起身又给胡廷宴满上一杯,开口说道:“巡抚大人,下官有一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廷宴一听,便知不是简单之事,他很想来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不要讲! 但看到旁边的木盒,胡廷宴还是压下了这句心里话,开口说道:“你且说说看!” 赵瑾斟酌了一番言词:“巡抚大人,贼人尚才作乱,当是最好平定之时,如今朝廷不知,大人难道不怕到时被问罪?” 他连忙补充了一句:“下官别无他意,只是关心大人而已!” 胡廷宴听到前面几句,双目紧盯着赵瑾,听到后续的补充,这才缓和了双目中的凌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好一会儿才开口:“皇帝要换人了!” 虽然他外放出来任陕西巡抚,但在朝中,他还是有些耳目的,毕竟是二品大员。 以他得到的消息,天启皇帝已经全身浮肿,病重至极,药石难医,难以撑过今年。 而他现在只要将陕西民兵之事瞒好,待新帝登基被忽悠着铲除阉党,他便将民兵之事推到阉党头上,说不定朝堂还要给他论个打击阉党之功。 赵瑾听到胡廷宴所说,只感觉脑袋一声轰鸣,嘴巴大张着,愣愣的看着胡廷宴。 他虽没在朝堂为官,但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是有人不满天启皇帝任由阉宦掌权。 天启皇帝在位七年了,一开始还勤于政务,试图改变国朝颓势。 但随着众正盈朝,党派权柄过剩,皇帝难以左右政务,开始醉心于木工,政务则多经手于内官。 而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开始冒头,打压东林,迫害朝臣,权柄通天,以致人称九千岁。 良久,赵瑾才回过神来,继续给胡廷宴满上,压低了声音:“那些人,真有这种胆子?!” “又不是没做过!”胡廷宴只简单一句回应。 纵观大明历代皇帝,落水的落水,暴毙的暴毙,吃丹药的吃丹药,突出一个“太医无能”。 朝堂东林对阉党极力攻讦,但魏忠贤始终屹立不倒,因为阉党背后是天启皇帝。 即使除掉魏忠贤,天启皇帝也可以选出李忠贤、张忠贤,阉党实为保皇党。 所以,既然数年都没有解决阉党,那就解决支持阉党的天启皇帝。 主打一个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到时,只要将新登基的皇帝被忽悠瘸了,阉党可轻易铲除,实在忽悠不了,那就再来一次。 赵瑾心事重重的回到座位,沉默了下来。 他不曾在朝堂任职,对朝廷之事,只是略有耳闻,却也只是知道些时政。 可胡廷宴这句“又不是没做过”,让他心中震撼,三观尽碎。 那可是君父啊! 朝堂衮衮诸公,熟读圣贤书,自诩君子,竟做了此事,还不止一次! 良久之后,赵瑾回过神来,见胡廷宴自顾自的喝着酒,顿感怠慢了上官,连忙给胡廷宴倒酒。 胡廷宴满意的点点头,劝慰道:“朝堂如何,你我管不到,也管不了,随他们去便是。” “巡抚大人说的是!”赵瑾笑着回应,然后拍了拍手掌:“来人!” 他这一声喊,房门被打开,几个女子被带了进来,在他的示意下,女子围绕在胡廷宴的身边,舞骚弄姿。 两人虽对朝堂的话题浅尝辄止,但皇宫之中已是波涛汹涌。 天启七年八月乙巳(十二日),皇帝朱由校忽有天感,自觉去日无多,召皇后张嫣服侍身旁。 皇帝朱由校在龙榻上醒来,见皇后张嫣暗自流泪,浮肿的脸庞挤出些许勉强的笑,劝慰道:“宝珠儿,莫要伤感!” 皇后张嫣见皇帝醒来,连忙擦去眼泪:“圣上可有好些!” “许是朕德凉怠政,难祈上天庇护,恐时日无多!”皇帝朱由校如实告知。 皇后张嫣一听,顿感惊涛骇浪,连忙说道:“圣上乃仁君圣主,列祖列宗定然保佑,何故惊吓臣妾?” “非朕惊吓于宝珠儿,实乃上天感应于朕!”皇帝朱由校说的恳切:“朕居大宝七载,于江山无功,于德不足证位龙皇,实难久掌神器。” “圣上……”皇后张嫣痛哭起来:“圣上会好起来的!” 皇帝朱由校伸手握住张嫣的手:“宝珠儿,朕时日无多,这祖宗留下的江山,当有人执掌,昨日忠贤告知于朕,言后宫妃嫔有二人孕育,若降下龙子,宝珠儿抱养于膝下,以承帝位!” 张嫣闻言,大骇不已,连忙说道:“圣上,魏忠贤所言实乃欺君,前几日,臣妾得知魏忠贤令客氏将宫女送于宫外,致孕而返,谎称所孕圣上龙子!” 她目光与皇帝双目对视:“圣上,魏忠贤此举,实乃大逆不道,窥伺神器,与赵高无异,当诛家灭族!” “竟有此事呼?”皇帝朱由校几乎惊坐而起,难以置信。 第79章 吾弟当为尧舜! 皇帝朱由校惊诧于皇后张嫣所言,他自是了解张嫣的,不会诓骗于他。 思量片刻之后,他态度又有所转变:“忠贤向来忠心于朕,此事必有缘由,然江山传承不可有误……” 他又思忖少许,言道:“宝珠儿,朕若不测,祖宗江山当有人承袭……” “圣上何出此言?”皇后张嫣急呼。 皇帝朱由校握紧皇后张嫣的手:“朕忧心于此,皇后需上心才是!” 皇后张嫣泪流不止。 抬手抹去张嫣脸颊泪珠,皇帝朱由校继续说道:“朕若不测,皇族宗室,可有符合祖宗成法,又德配神器者?” 皇后张嫣一边哭泣,一边思忖,良久才言:“臣妾听闻,皇五弟信王,德才兼备!” 这是她给出的答案。 皇帝朱由校闻言,仔细思考起来,随即说道:“五弟有德才,朕亦知晓,然其行事向来急躁,也多有疑性,恐有不妥?” 皇后张嫣连忙说道:“圣上,皇五弟乃先皇之血脉,与圣上为亲兄弟也!虽性格有缺,或可遣大臣辅改!” 皇帝朱由校认可张嫣所说:“既是如此,让五弟入宫来见!” 皇后张嫣闻言,连忙遣人通传信王朱由检入宫面见皇帝。 约莫半个时辰,信王朱由检被小黄门领到皇帝寝宫。 在寝宫伺候的太监禀报:“皇爷,皇后娘娘,信王到了!” “宝珠儿,扶朕坐着!”皇帝朱由校道。 皇后张嫣连忙将皇帝扶着坐起,然后找来靠枕垫着。 皇帝朱由校呼顺了气,才对寝宫中的太监宫女摆手:“让五弟进来,其他人都退下!” 太监宫女都离开寝宫,皇后张嫣也退到屏风后暂避。 信王朱由检进入寝宫,在外间对着龙榻方向拱手行礼:“臣弟由检,拜见皇兄,问皇兄安!” “五弟来了,近前来说话!”皇帝朱由校对着外间招了招手。 听到皇帝发话,信王朱由检低着头走进里间。 还不待他继续问安,就听皇帝再度说话:“五弟,再近前来!” 信王朱由检只得听命,走到龙榻旁,忽见皇帝病态之重,惊忧俱显:“皇兄,何故病重至此?可是太医未尽全功?臣弟这就问罪去!” “五弟回来!”皇帝朱由校叫住信王,继续说道:“朕病重至此,实乃天意,太医纵然有妙手回春之术,也难违天道,勿要随意猜忌,以后行事切忌急躁。” “皇兄……”信王朱由检还想说什么,但见皇帝说的恳切,便压下心中言语,拱手回应:“臣弟谨记皇兄教诲!” “来!”皇帝朱由校抬手要抓信王的手。 信王朱由检连忙来到龙榻旁,伸手与皇帝的手握在一起,他只感觉回到少时,两兄弟经常手拉手在宫中玩耍。 皇帝朱由校打量一番信王,似有仁君之象,满意的点了点头:“吾弟,当为尧舜!” 信王朱由检听到此言,顿时大骇,连忙跪地请罪,连连磕头:“这这这……皇兄何出此言?臣弟应万死!” 他深知皇兄这句话有多严重,关乎他的性命,也很担心这是皇兄的试探。 就算不是皇兄的试探,事情一旦被传出去,也定然惹来杀身之祸。 如今的魏忠贤,那可是称做“九千岁”,权势滔天,若知晓他可能染指神器,必有阴谋诡计加于他身。 见信王如此模样,皇帝朱由校连忙说道:“五弟!起来说话!” “皇兄,臣弟惶恐!”信王朱由检额头贴地,丝毫不敢听从皇帝的意思起身。 皇帝朱由校只得一手强撑在龙榻边缘,一手将信王拉起:“五弟不必惶恐!皇兄登基七年,德凉功寡,福薄无嗣,不得上天庇佑,皇兄若有不测,五弟之德才当可托起祖宗江山,中兴大明!” 信王朱由检惶恐的说道:“皇兄仁圣宽德,龙体定能康建,臣弟无德无才,如何担的起江山?皇兄,万万使不得啊!” 说着,他又一头磕在地上,金砖砰响。 屏风后的皇后张嫣,见信王始终推脱,也顾不得礼仪,急匆匆的从屏风后走出来:“皇叔不要推辞!” 信王朱由检一听是皇嫂的声音,连忙对皇嫂磕头行礼:“臣弟见过皇嫂!” 皇后张嫣连忙虚扶信王起来:“皇叔,宫中风云变幻,奸人蠢蠢欲动,欲使宫外血脉窃取神器,若不防备,恐演‘新莽之于孺子婴’事,大明江山有异主倾覆之危啊!” “皇嫂,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信王朱由检目瞪口呆。 皇后张嫣很想直说阉宦魏忠贤居心叵测,但看了一眼极其信任魏忠贤的皇帝朱由校,才婉转开口:“宫中自有野心之辈,外庭亦有罪恶之人!” 信王朱由检还要推脱:“皇嫂,臣弟只怕……” 皇后出声打断,苦口婆心:“皇叔,你且答应,若圣上能够康健,自会继续执掌神器,倘若……到时皇叔当登大宝,守护大明江山!” 信王朱由检看向皇帝:“皇兄……” 皇帝朱由校诚心开口:“五弟,你皇嫂所言在理,你我亲兄弟,皇兄若不测,兄终弟及,合乎礼法,他人言说纷扰不得!” 闻言,信王朱由检低眉沉思,良久才道:“皇兄,皇嫂,臣弟盼望皇兄康健!”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再推脱。 见信王态度转变,皇帝朱由校点了点头,还有事叮嘱:“五弟,宝珠儿与皇兄相伴七年,常常正言匡谏,皇兄亦获益颇多,若今后年少寡居,当怜悯照顾一二,仍居中宫善事。” “皇兄之嘱,臣弟谨记!”信王朱由检郑重的回应。 皇帝朱由校思忖一二,说道:“皇兄登基时,在朝中根基尚潜,政务尽掌于朝臣,皇兄难有作为,故重用内官制衡,五弟若即位,当也有此境难。忠贤等人为天家臣奴,忠心维护皇家权威,纵有臣奴不法,五弟于朝廷内外根基稳固之前,也万不可轻易弃用。” 皇帝朱由校说了这么多话,感觉很疲惫了,看了一眼信王后,摆手说道:“牢记皇兄所言,回吧!” “皇兄好生静养,臣弟告退!”信王朱由检叩拜,然后退后一段,转身往寝宫外行去。 “五弟!”皇帝朱由校叫了声。 信王朱由检站住身子回头:“皇兄请说!” “五弟,定要守护好大明江山!”皇帝朱由校再叮嘱了句,随即摆手示意信王离开。 “臣弟谨记皇兄叮嘱!”信王朱由检应了声,转身走出了皇帝寝宫。 天启皇帝在召见信王后,身体情况并未好转,身体浮肿愈发严重。 皇后张嫣让多名太医,日夜伺候在皇帝寝宫偏殿,以名贵药材医理。 然天启皇帝元气渐散,绝脉日显,纵然奇方神药,也难有起效。 天启七年八月乙卯(二十二日)申时,天启皇帝驾崩,皇宫一片素白。 内官蠢蠢欲动,朝堂暗潮汹涌。 皇后张嫣哀痛之余,督促内阁起草遗诏:皇五弟信王朱由检,聪明夙着,仁孝性成,应奉《皇明祖训》“兄终弟及”之文,继承秩序,即皇帝位。 随后,张嫣遣人出宫通知信王入宫,并暗中提醒信王,自备吃食入宫,不可食用宫中任何食物。 信王朱由检按皇嫂提醒照做,自带麦饭、清水入宫,对宫中一切保持高度戒备。 对于魏忠贤,朱由检也多以温词宽慰,表示继续任用之意,以安其心。 经过文武百官三次劝进,于天启七年八月丁巳(二十四日),信王朱由检穿上衮冕,祭告天地,在皇极殿登基,受百官朝贺,成为大明新皇帝。 定年号崇祯,昭告天下。 第80章 义军士兵过千 新皇登基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向大明的两京十三省传达。 身处灵泉寨的嬴庆,在九月十六日,从义军夜不收口中得知得。 他知道,随着崇祯这位猜忌多疑的皇帝上位,大明的局势会加快往深渊驶去。 要说崇祯帝有多么差劲,也不尽然。 至少崇祯帝在勤政方面,放在华夏历史长河中,那也是极其少有的。 崇祯帝的志向很明确,那就是中兴大明,从其年号就可以看出来。 只不过,崇祯帝接手的大明,本身就是一个烂摊子,加上其性格的缺陷,手段也比不过其兄长天启皇帝,又错信了那些空谈文官,以至于误国误己。 最终,大明江山亡于大顺军之手,崇祯帝成了亡国之君,与王承恩在煤山自缢而亡。 若将崇祯帝放在大明的中期,当个守成之君不成问题。 只可惜,当下的明朝,积弊日久,朝中又没有张居正那样的大臣,以崇祯皇帝的能力,还真无法挽回快散架的大明。 嬴庆按下这些思绪,注意力转移到义军问题上来。 在义军转移到灵泉寨后,开始了扩充兵卒。 如今一个月过去,义军士兵达到了一千二百多人,超出了一开始计划招募的人数。 这是嬴庆有意为之。 他带领的队伍,若按照嬴安和李忠两个特殊试把总职位,来应增加士兵,那就只有两百来人,比之先前只增加了几十人。 手下直属兵力太少,显然不太符合他这“大帅”的身份。 另外,他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那就是忠心的问题。 现在还好,义军各级军官,除了章腾,其余都是跟着他举事的人,忠心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 当然,就目前来看,章腾也是能够信任的。 问题在于以后,随着官军的围剿,现在的很多人都会倒下,新的军官会被提拔,若是他直属的队伍人数太少,很可能会有压不住的情况。 所以,他现在就要直属队伍保持威慑力,也让众人习惯。 而他手下的两个主要将官,一个是他的亲大哥嬴安,血脉相连,完全信得过;另一个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李忠,至少目前是绝对信得过。 虽说义军现在兵卒才过千,但灵泉寨的人数,已是近四千人。 所以,修建寨墙的事情,除了义军一千二百多人,义军亲眷中,也可以抽调出千余人来参与,勉勉强强够用。 材料方面,从其他几个山寨的寨墙拆用,如石料、砖石等建造材料。 寨墙动工修建,才十来天时间,因为新招来的人,也基本是难民饥民,需要养养元气。 不过,正面的寨墙,已经扩建完毕,虽说加宽至一丈左右,但毕竟只有几十丈长。 而东西两面的寨墙,需要推倒原来的土砖围墙,然后挖出地基再行建造。 由于是体力活,粮食的消耗,比正常情况消耗要大上许多,这便是嬴庆现在考虑的问题之一。 就拿义军士兵来说,即便是体内训练的时候,每人每天也就两斤粮食左右,但现在每人每天需要三斤多的粮食。 而义军亲眷虽然多为妇女,也每人每天需要消耗近两斤的粮食。 平均下来,参与修建寨墙的人,每人每天两斤半左右的粮食,一个月就是一千零七十石。 依照目前的修建进度来看,要将东西合计五里左右的寨墙修建完成,至少两个月时间。 也就是说,修建寨墙最少需要消耗两千一百多石粮食。 外加义军两个月的军饷,除了银子,也要支出两千几百石的粮食。 这加起来,就是四千多石粮食。 而义军的粮食,除去已经消耗,也就四千石不到,这显然有粮食的缺口。 “这造反,也不是这么好造的呀!”嬴庆看着纸张上计算出来的数字,只感觉有些头疼。 旁边的江瑶,又将一页计算好的消耗项递给嬴庆:“这是盐的消耗!” 嬴庆接过江瑶递来的纸张,头疼的更加厉害。 人不吃饭不行,不吃盐也不行,没有足够盐分的摄入,同样会身体无力。 何况现在是高温天气,又是体力活,出汗量很大。 他们在澄城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吃盐的事情,注意力都在钱粮之上。 而所得到的盐,基本是从地主士绅家随手缴获的,就六七石,加上从几个山寨所得的十几石,总共就二十三四石盐。 这段时间,已经消耗了近二十石。 现在灵泉寨近四千人,每天需消耗四十多斤,剩下的三四石盐,只够维持十来天时间。 (pS:明朝一石盐约57公斤,即114斤左右) 嬴庆目光看向江瑶,问道:“之前你们山寨中的盐,都是抢来的?还有没有其他途径获得?” 江瑶想了想,说道:“以前灵泉寨没分家的时候,地主士绅会主动送来钱粮盐茶等物,或者低价出售给我们,目的是让我们不要下山去抢他们。” 嬴庆一听,就觉得没戏。 义军杀了澄城县的好几个地主士绅,哪还有人敢向义军露财? 这么一想,顿时有种自掘了活路的感觉! 江瑶见嬴庆愁眉苦脸,说道:“要不用银钱找人买?” 嬴庆连忙问道:“你知道找谁买?” “不知道!”江瑶回答的很直接。 灵泉寨在最鼎盛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太担心粮和盐的事情,因为有人会主动找上门来。 最近几年,虽然劫道的次数少了许多,但他们灵泉寨还有以前的老本可吃,偶尔用银钱与汪掌盘子等人交易一些物资。 如今,五泉山几股山匪,都被义军消灭,自然也就没人可以交易。 嬴庆听到江瑶的回答,有些无奈。 眼下,盐的事情他得尽快解决,既然不知道找谁买,那就让人去打探一番。 只要知道哪里有盐,事情就好办了。 最好是能达成长久交易,如此盐的事情便可解决。 若对方不愿意与他们来往,那就出兵去抢,他就不信义军一千多人,会抢不到盐。 嬴庆思忖过后,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将梁瑞找来!” 第81章 搭建后勤供给线 在义军论功晋升后,梁瑞升为把总,其手下带的人,是以之前的夜不收小旗为基础建立起来的队伍,负责情报方面的事情。 嬴庆之所以让梁瑞负责情报方面的事情,一是梁瑞机敏,适合做夜不收;二是考虑到有些情报可能不宜公开。 而梁瑞嘴巴严实,又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信得过,也听话。 梁瑞急匆匆的来到聚义厅中:“庆哥,你找我?” “有点事让你安排人去办!”嬴庆先是说了找梁瑞前来的原因,随即问道:“你手下的夜不收新人,训练的怎么样了?” 梁瑞如实说道:“庆哥,夜不收新人若是对阵拼杀的话,可能还需要先练练胆气,若是打探消息,勉勉强强可以用!” 选入义军夜不收的人,除了身体要好,人还要机灵,至于武力……整个义军也找不出多少练家子。 “那就好!”嬴庆放心下来,接着说道:“你安排人出寨,打听一下哪里有盐卖,还有粮食。” “啊?卖?”梁瑞一愣,随即问道:“我们买盐吗?” 他的意思是,义军这么多人,完全可以抢。 “当然是买,难道去抢?我们可是义军!”嬴庆一本正经。 梁瑞挠了挠头:“庆哥,那要买多少盐和粮食?” “自然是越多越好,最好能够长久买卖!”嬴庆可是有想法搭建一条后勤供给线的。 最好像以前的灵泉寨一样,有人上门做买卖,实在没有银钱的时候,那就想办法抢上一波。 “好的,庆哥,我知道了,马上安排人去办!”梁瑞明白了嬴庆的用意。 嬴庆补充一句:“动作要快些,寨中的盐不多了!” 梁瑞一听,连忙说道:“庆哥,那我亲自带人出寨一趟!” 闻言,嬴庆想了想,提醒道:“好,你小心点!” 江瑶突然开口:“我觉得往合阳县境内打探,应该更好,可运作空间大些!” 嬴庆看向江瑶,仔细琢磨了一番,明白了江瑶的意思。 澄城县经历了他们义军、山匪、溃兵的霍霍,不少地主乡绅要么被害,要么卷钱跑路了,留下来的,只怕也没什么实力。 于是,他对梁瑞说道:“往合阳县去打探!” “是,大帅!”梁瑞抱拳应了声,匆匆离开了聚义厅,办事去了。 三日过后,梁瑞风尘仆仆的赶回灵泉寨。 梁瑞第一时间找到嬴庆:“庆哥,盐的事情有眉目了!” 嬴庆一听,喜上眉梢:“快说说看!” “合阳县有一个叫黄兴盐贩子,他能弄到盐……”梁瑞将打探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嬴庆连忙追问:“可有派人接触?” 梁瑞摇头:“那盐贩子住在合阳县内,虽然知道那其的住所,但没敢轻易接触!” 嬴庆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可能将人绑到寨子来?” “城门口盘查的很严,我们也是使了银子才能进出!”梁瑞没有直接回答。 “既然能使银子,那就可以办!”嬴庆觉得有戏,对门外喊道:“来人,去通知几位把总过来!” 听到门外应了一声后,他继续问道:“那粮食的情况呢?” 梁瑞心中汇总了一下夜不收汇报上来的情报,说道:“打听了合阳县两个最大的粮商,目前还没弄清楚他们手中的粮食数量!” “行!尽快弄清楚!”嬴庆随意督促了声。 很快,几名把总来到聚义厅中。 嬴庆将寨中缺盐的事情,先告诉了众人,然后说道:“谁愿意去合阳县走一趟,将那盐贩子绑来?”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差事,风险很大。 章腾见无人应答,果断站起身来:“我去吧!” 嬴庆看向章腾,如实说道:“章把总,我们绑人,是为了促成长久的交易,所以最好不要惊动官府!” “是,大帅,我知道怎么做!”章腾回应。 嬴庆又看向一人:“李忠,你带人跟着去,在城外接应!” “是,大帅!”李忠答应。 嬴庆又叮嘱两人:“若有情况,不用考虑交易的事情,保命要紧!” “是,大帅!”章腾和李忠同时回应。 于是,章腾和李忠两人,各自带着手下的人出了山寨。 在第二天,章腾和李忠着队伍,抵达了合阳县外的一处山中。 然后,章腾带着十多个人,分两批进入了合阳县城。 章腾换了身好些的行头,便在城中义军夜不收的带领下,抵达了盐贩子的住宅。 一番观察后,章腾带着几人来到盐贩子住宅大门前,敲响了大门。 探头出来询问的是一个门房,见来人陌生,警惕的问道:“你们找谁?” 章腾笑脸以对:“我们是来与你们主家谈生意的,劳烦通报一声!”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门房。 门房带着偷感接过银子咬了咬,确认真伪后,笑着说道:“几位稍等!” 不多时,门房打开房门,将章腾几人迎了到了客厅。 而黄兴也很快来到客厅中,见章腾几人是陌生面孔,当即警惕起来:“是谁介绍你们来的?” 章腾满脸笑意:“灵泉寨!” 黄兴一听,瞬间变了脸色,转身就要跑。 然而,章腾动作比他还快,在黄兴转身的瞬间,一把匕首就架在了黄兴的脖子上。 周围的家仆见状,顿时慌乱大叫着要逃命,却被章腾带来的几人用匕首拦住去路。 章腾言语威胁:“不想你们老爷死,就都给我老实点!” 黄兴也连忙对家仆大声喝:“都别动!” 见家仆们安静下来,黄兴才牙齿打着颤说道:“好……好汉,有话好说,若是求财,说……说个数便是,我让人准备!” 章腾声音冷厉的说道:“我刚才说了,我们是来找你谈生意的,但需要你跟我们到灵泉寨去谈,别耍花招,老实跟我们走一趟,明天自会放你回来!” 说着,他目光看向那些家仆,威胁道:“你们若敢闹出动静来,或者报官,你们主家休想活命!” 黄兴自知事不可逆,也对家仆叮嘱:“在我明天回来之前,所有人呆在家中!” 章腾押着黄兴,在宅院中找了辆马车,便往城门而去。 第82章 交易达成 在城门处,守门的衙役见是黄兴家的马车,直接就放行了。 当天夜里,章腾和李忠便带着人返回了灵泉寨。 嬴庆让人将黄兴带到聚义厅,又吩咐人摆了些酒菜,开始与黄兴谈事。 “用这种方法将你请来,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莫怪!”嬴庆端着酒碗,一副告罪的模样。 黄兴内心依旧忐忑,端起酒碗做了个样子,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灵泉寨的新寨主?” 据他所知,灵泉寨的老寨主只有一个义女,因而使得灵泉寨不胜往昔。 而眼前之人如此年轻,其他人有对其也很恭敬,所以有此一问。 “算是吧!现在灵泉寨我主事!”嬴庆笑着回答了一句,然后进入正题:“我们将你请来灵泉寨,其实是想谈谈盐的生意!” “盐?!”黄兴微微一愣,随即想通了其中关键,连忙说道:“不知你们要多少盐?我想办法给你们弄来送你们!” 他的想法是保命要紧,弄来一批盐免费送了,好了结此事,破财免灾嘛。 嬴庆心中早有计较,直接说出需求:“先要一百石,此后每个月需要二十石,不知这笔生意做不做的?” “这么多?”黄兴吃惊,心下犹豫不定。 只要一百石还好,几百两银子没了就没了,换他这条命完全划得来,可每个月还要二十石,按市场价可是百来两银子。 他一个小小的盐贩子,可经不起这样送。 想了想,他觉得先稳住对方再说,于是一咬牙答应:“好,我会尽快送来!” 嬴庆见对方答应,连忙问道:“哪这价钱?” “价钱?”黄兴愣住。 见黄兴如此,嬴庆不由嗤笑一声:“怎么?你以为我们是要白拿你的盐?说价格吧!” 黄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要从对方脸上戏耍他的神色,但对方完全没有。 他迟疑着开口试探:“那……那平价如何?” 平价就是他进货的价格,二两银子左右一石。 如此,他便只用亏损贩运的成本与损耗,一石盐差不多亏一两银子,这种亏损他勉强亏得起。 “平价?”嬴庆皱眉。 见对方疑惑,黄兴慌忙改口:“那……那平价的一半?” 嬴庆知道黄兴是误会了,随即笑着说道:“平价你都得亏,还平价的一半?这生意能长久吗?我是真心与你谈生意,不是敲诈你,不要想歪了!” 黄兴认真看着嬴庆,揣度着对方言语的真实性,片刻后又试探着出价:“四……四两一石?” “这才像话嘛!”嬴庆脸上的笑意十分开朗,又问道:“四两银子一石,你有钱赚吗?” 黄兴连连点头:“有有有,就是赚的少些!” 嬴庆略微沉吟后开口:“盐的市场价是六七两银子一石,我们每个月要的量也不算少,且你也要冒着风险贩运,算五两银子一石吧!” 他说的市场价,是义军夜不收多方打听来的,给五两一石的价格正合适,生意自然要奔着长久去。 虽说四两银子一石,黄兴也有得赚,但毕竟贩盐也是有被劫掠风险的,那若黄兴亏破产了,那他还得重新找人谈。 没办法,后勤补给线必须要有。 以战养战的方式,还不太适合现在的义军,太弱了。 黄兴猛地站起身来,激动的说道:“寨主,此话当真?” 他贩卖盐,也只是转手兜售给其他人,也差不多是五两银子一石,纯利有二两多点。 若与灵泉寨也五两一石达成交易,那他每个月就能从灵泉寨,赚到不低于四十两的银子一年就是接近五百两的银子。 这对他一个小盐贩子来说,也算是不小的利了。 只需进货的时候,每次多贩运一些,而风险则是一样的。 “自然,我这人可不喜欢开玩笑!”嬴庆点头,随即补充一句:“不过,你每个月要按时送来!” “好,五两银子一石,保证每月准时送到!”黄兴开心的举起酒碗邀饮。 本以为这次落到灵泉寨的人手中,不死也得大出血,没想到灵泉寨真是找他谈生意,还有银子赚。 嬴庆端起酒碗回应,两人大口喝完一碗。 接着,嬴庆对站在门外的刘玉琴招了招手。 刘玉琴连忙进来,将手中沉甸甸的包裹放到嬴庆面前,又退了出去。 嬴庆将包裹推向黄兴:“这是二百两定金,等下我安排人连夜送你下山,先要的一百石盐,五天之内送来,再给你结清尾款三百两,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有什么问题?” “五天?”黄兴琢磨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接下来,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如何交接货物事情。 定好货物的交接方式后,嬴庆突然问道:“你可能弄到粮食?或者认识能弄到粮食的人?” “粮食?”黄兴想了想,说道:“也是交易?” “自然!”嬴庆点头。 黄兴又问:“需要多少?” “粮食越多越好,价格可以谈!”嬴庆道。 黄兴略微沉吟,说道:“我认识几个贩卖粮食的,我可以试着问问,但他们每月贩运粮食不多!” “少些也不打紧!”嬴庆回了句。 在灵泉寨的寨墙建好之前,他可不想冒险出寨打粮,万一老巢被人端了,哭都没地方哭。 酒足饭饱之后,嬴庆让人将黄兴连夜送下山。 第五日,义军成功从黄兴手中交接到了一百石盐,还带来了粮食方面的消息。 那几个贩卖粮食的人,愿意略低于市场价出售粮食给灵泉寨,但数量只能保证每月一百石。 由于对方不愿意与灵泉寨有牵扯,便让黄兴转手与灵泉寨交易。 嬴庆为了让黄兴想办法多弄粮食来交易,每石粮额外多给黄兴五十文,既算辛苦钱,也算一种激励。 想来黄兴会很乐意想办法,多筹备粮食与灵泉寨交易。 目前义军的处境如此,他也只能付出些利益,好让义军的后勤供给线能搭建起来。 至于说外出打粮,那自然是要外出打粮的,他们手中的银钱毕竟有限,各类物资也异常紧张。 后勤的调度问题,是一门学问,嬴庆必须摸清楚,对以后义军作战有很大帮助,也不会被人蒙蔽,贪了后勤财物去。 在嬴庆抓紧修寨墙的工程时,夜不收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就是同州官府派人来了! 第83章 风~!风~!风~! 嬴庆听到夜不收说官府派人来了,不由得慌乱了一下。 灵泉寨左右两面的寨墙,可刚开始动工,这要是官兵克服地势困难,从左右两面进攻,灵泉寨的防守压力可就大了。 梁瑞见自家大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忙解释:“庆哥,同州官府派来的只有几个人,不是官兵,说是来讲和的!” “讲和?!”嬴庆诧异,随即脸上浮现喜色:“人呢?” 梁瑞连忙说道:“刚进山就被夜不收暗哨给逮了,还在原地押着!” 嬴庆略微琢磨,连忙吩咐梁瑞:“将人带来,动作慢些,我安排一番!” “好的,庆哥!”梁瑞答应一声,不急不缓的走出了聚义厅。 嬴庆有对门外站岗的人喊了声:“来人,将所有的把总找来!” 待几个把总来到之后,嬴庆连忙吩咐一番,众人立即照做。 约一个时辰后,脸上涂了炭黑梁瑞带着四五个陌生面孔,来到了灵泉寨所在的灵泉山脚下。 当官府派来的几人见到义军摆出的阵仗后,顿时有些胆颤。 因为他们看到,义军人人以黑头巾裹头,头巾绣上的蓝色“义”字,处于额头位置,非常显眼。 由于脸上都抹上了炭黑,根本看不出具体的样貌。 义军众人手持刀枪弓盾等武器,以总旗为单位排列成一个个方队,一路从山脚蔓延到寨中。 在山脚下的嬴安,看到梁瑞将人带到,他顿时高呼一声:“风!” “风~!风~!风……” 嬴安手下的两个总旗方队,跟着呼喊起来。 同时,刀盾手用刀面,有节奏的拍打盾牌,长枪手和弓箭手则将手中的武器上下举动。 紧接着,其他总旗方队也跟着节奏呼喊起来,各方阵也操作雷同,上千人的呼喊,声势骇人。 站在寨墙正中央的嬴庆,听着这有节奏的呼喊声,脑海中闪现一幕幕大秦历史类影视的画面。 义军的这种操作,自然是他想出来的。 既然知道对方是来那个讲和的,那自然要耀武扬威一番,壮壮己方的声势。 而他能想到的壮声势的方法,便是影视中的大秦军队,实在太过威武了,尤其是高呼“风”的时候! 义军虽然招了很多新兵,且还在参与修寨墙,但早操和晚操都没落下,站站方阵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冲杀起来指定没有这样的严整性,操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而官府派来的几人,在听到一声声“风”后,腿肚子都是在打颤,脸上的神情,也明显可以看出惊惶之色。 梁瑞见状,嘴角浮现一抹嘲弄:“几位,请吧!” 在一声声“风”字的呼喊中,官府派来的几人,战战兢兢的跟着梁瑞走向山寨,冷汗涔涔的冒出来。 来到正面寨子前,几人看到寨墙上也站方队,同样高呼着“风”。 寨门的正上方,还有一杆黑底蓝字“义”字旗,在风吹之下猎猎作响。 嬴庆见梁瑞让官府派来的几人,在离寨墙十余丈的地方站立,他让人敲响铜锣,这是让义军众人听着呼喊的信号。 现在灵泉寨还在修寨墙,他自是不会让这几人进入寨中,以免对方窥见端倪,唆使官府趁机遣人来攻。 待铜锣声音停下不久,义军众人的呼喊声也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官府派来的几人中,听到呼声停止,这才稍稍镇静了些许。 “来者何人?所谓何事?”以炭黑涂面的嬴庆喊话,明知故问。 “那是我们大帅!”梁瑞出言提醒官府派人的几人。 寨门前站立的几人,他们先后报了姓名,也说明了来意。 几人中负责讲和之事的,是一个姓张的中年人,有着秀才功名,是同州知州手下的书吏。 张秀才压下心中的不安,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帅,我们是受知州大人之命,前来讲和的。” 嬴庆大笑:“哈哈哈,官府与我们讲和,是认真的吗?” “大帅,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张秀才大声开口。 说着,他给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 被眼神示意的人,立即将手中的小箱子打开,在阳光照射下,露出银闪闪的银元宝。 嬴庆看到那小箱子中的银子,估摸着有几百两。 于是,他嗤笑一声:“就这么点银子,你们也敢说带着诚意来的?” 张秀才连忙解释:“大帅,这只是一点见面礼,若是大帅同意讲和,后续每月会有钱粮送来。” 嬴庆一听,兴致大起:“每月都有?数量多少?” 官府送钱粮以求讲和,这可是大好事。 张秀才伸出手指比划着:“我们知州大人说了,只要你们不下山借粮,每月会给灵泉寨一百石粮,三百两银!” 嬴庆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笑话,我义军占了灵泉寨,如今兵力数千,你们给这点钱粮,当我们是叫花子吗?” 说着,他一抬手,长声呼喊:“风~!” “风~!风~!风~!” 寨墙上的义军士兵跟着嬴庆呼喊起来,然后寨中、寨外也响起了洪亮的呼喊声,声音越来越大,响彻云霄。 这都是嬴庆安排好的,寨中妇女孩童也被组织了起来,跟着义军士兵喊就行,目的就是壮大声势。 赵秀才只感觉只剩余万军之前,这呼声的背后有着排山倒海之势,让他心肝俱颤。 片刻之后,嬴庆又让人敲响铜锣,止住呼声。 张秀才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惊惶开口:“大帅,那……那要多少钱粮,我们回去与同州大人商议!” 嬴庆略微思忖,开口说道:“念你们这次来的匆忙,我们可以通融一二,这个月就先按照你们说的办,下个月开始,每月粮五百石粮,银两千两,若是做不到,或者以次充好,我们自会下山找补!” “啊?这……”赵秀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弄来的钱粮,都是以安抚反贼的由头,从地主乡绅手中扣来的。 毕竟,反贼劫掠的首要目标,便是这些有钱有粮的富户,少量些钱财还是愿意的。 可现在,反贼每月索要如此数目的钱粮,那些地主乡绅如何肯出? 嬴庆不想与对方上演讨价还价的戏码,他直接一摆手:“送客!” 在一声声“风”的呼喊声中,张秀才几人留下见面礼,然后被梁瑞领下山去。 第84章 后勤管理需走一步看三步 嬴庆等张秀才几人离开后,下令收兵回寨,继续进行寨墙的修建工作。 而他自己则回到聚义厅,又开始与江瑶着手后勤的协调问题,这次还叫上了刘玉琴负责书写记录。 江瑶突然发问:“如果官府答应你说的条件,你真的不打算下山借粮了?” 嬴庆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官府若答应,那安稳几个月也无不可,正好让义军训练一段时间;若是不答应,那自然是要再攻下一个县城,充实义军的后勤!” “再攻县城的想法很危险,至少现在是如此!”江瑶提醒。 嬴庆连忙询问:“怎么说?” 江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自从你们在澄城县举事杀官后,附近的县城都在加强防守,义军再想轻易攻城已是不太可能,而强攻的话,义军现在才一千多人,也很难奏效!” 嬴庆闻言,思量一番后,点了点头。 以义军现在的实力,再想攻下一个县城,的确是他想得太理所当然。 之前能拿下澄城县,那是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现在附近县城都有了防备。 就拿合阳县来说,根据他从夜不收口中的得知的情况,合阳县不仅招募了青壮协助城防,连城门都只开一半,还设有拒马桩来防止大规模的人员冲击。 如此情况下,现在的义军,即便能攻下县城,那也会死伤惨重。 江瑶接着说道:“还有,如果义军在半年内连下两座县城,官府会是什么态度?” 嬴庆又是重重的点头,认可了江瑶所言。 他们攻下澄城县,已经惹来了巡检司和官兵。 虽说如今也不知道官府那边的具体态度,但没有大规模的正规明军来剿,就说明官府对义军并没有太过重视。 如今遣人来讲和,多半是将他们当做比山匪强一些的威胁,或者认为他们一群难民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若他们今年内,再攻破一座县城,那官府的容忍度,绝对不是现在的状态。 极有可能上书朝廷,请求朝廷调遣兵马,甚至是调动边军前来围剿。 这对一群难民组成的义军来说,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现在的义军,战斗力弱小,后勤保证无法长久,对上正规军或边军,大概率是被屠杀的一方。 之前二十几个着甲的官兵,就是最好的例子,差点让独狼寨失守,拼杀能力绝对不是现在的义军所能抗衡的。 “看来,等寨墙修建完毕,得将拼杀技巧的训练提上日程了!”嬴庆喃喃自语。 江瑶离得近,自是听到了嬴庆的言语,她略微沉吟后说道:“拼杀技巧是一方面,甲胄也至关重要!” 嬴庆点头,随即想到江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甲胄的事,赶忙询问:“你提到甲胄,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江瑶略微迟疑,还是开了口:“我从一些杂书中,看到过关于野史的记载,其中有提到过无甲的士兵,会在前胸和后背绑一块木板,能防住箭矢,也不知道真假!” “野史果然够野!”嬴庆由不得嘲弄一句。 但他仔细一想之下,觉得木板有一定的防御力,比如整体有木头打造的盾牌。 另外,他还想到了三国时期的藤甲,那是以一种坚韧的藤蔓制作而成的甲胄,防御力不可小觑。 嬴庆忽的看向门外,喊道:“来人,将章把总找来!” 不多时,章腾匆匆来到聚义厅中。 嬴庆直接说明找章腾来的原因:“章腾兄弟,你用不同厚度和种类的木板,测试一下在弓箭、刀枪等武器面前的防御力。” 章腾一愣,以为听错了,问道:“大帅,用木板?” 嬴庆点头:“我想看看木板制作甲胄的可能性!” 章腾又是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立即找材料测试去了。 江瑶将一张计算好的纸递给嬴庆:“小妹那边,按照你给的军服样式,做出了几套,核算下来,寨中的布料,只够做五六百件军服,且会很单薄,抗不住冬季的寒冷,且寨中近四千人,都是缺衣少被的!” 嬴庆接过纸张,头疼的感觉出现。 明末处于小冰河时期,北方冬季十分寒冷,即便待在寨中的房屋内,可若没有保暖措施,只怕也要冻病不少人。 以这个时期的医疗条件,一旦生病,那生死基本就要看天意了。 也难怪会有“战争打的就是后勤”的说法,他们这才一千多的士兵,所需的后勤保障就如此繁杂。 以后要是千军万马,那不得想的脑袋爆炸? 而且,后勤管理必须走一步看三步,所有需要的东西,都需要提前准备或者安排。 思忖了片刻,嬴庆说道:“军服的事情暂且搁置,过冬所需的衣物……看看能不能找黄兴弄一批布料,还是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说是想办法,其实也就让夜不收打探一下哪里有布料,能交易自然最好,不能的话,那就只能出兵去“借”了。 在澄城县时,他们起义的仓促,也没有任何的经验可循,当时只考虑到粮食的重要性,对其他物资有些忽视了。 如果以现在的需求,那绝对要在澄城内,拿到充足的各类物资才会罢休。 当然,义军那时候也面临人数、战力等问题,他们不得不考虑风险,当时的抉择也不能算错误,刚需是粮食。 于是,嬴庆让人找来梁瑞,让其派人与黄兴交涉,谈谈布匹的事情,以及打探各类物资的情况。 当天,官府派来的张秀才,让人将一百石粮和三百两银交到义军手中,以求义军这个月能安稳的待在山中。 至于后续的事情,张秀才还没给出答案,想来也是要回去与官府的老爷们商议对策。 嬴庆对此没抱多大的希望,官府能答应最好,他们可以安稳些训练,不能答应也无妨,他们修好寨墙后,自会想办法下山借粮。 攻打县城有顾虑,那就对各大地主士绅在城外的庄子动手,钱粮指定是能弄来的。 在嬴庆研究后勤问题之时,章腾带着测试结果回到了聚义厅。 第85章 木质甲胄 聚义厅中。 章腾拿着自己刚刚测试过的木板,要展示给嬴庆看,先前在测试地点凑热闹的几位把总,也跟着前来,脸上带着些许的兴奋。 “大帅,木板在一定距离外,的确可以防住弓箭!”章腾提起左手边的一块木板,上面插着几支利箭,但并未穿透木板。 嬴庆接过木板仔细查看,这是一块常见的松木,厚度接近一寸。 他连忙询问道:“使用的是什么弓,多少距离才射不穿?” 章腾连忙回道:“使用的是缴获的小稍弓,三十步开外就难以射穿木板,长梢弓也测试了,七十余步外,才偶尔有射不穿的情况。” 听到章腾的描述,嬴庆点了点头。 如今,他对这个时期的弓箭也有所了解。 小稍弓使用的箭矢为轻箭,射速快,射程远,但破甲能力相对要弱。 而长梢弓使用的是重箭,虽射速偏慢,但破甲能力强,在五十步左右能射穿棉甲(布面甲),三十五步左右能射穿精良铁甲。 在一定距离内,长梢弓即便有射不穿的情况,其重箭的动能,也足以让甲胄下的人骨断筋折。 “对刀枪的防御呢?”嬴庆再问。 章腾拿出另外几块的木板:“轻薄的刀砍上去,能起到不错的防御效果,但若是重刀,虽能略阻刀势,但作用没有那么明显。” 义军装备的刀,大多数是相对轻薄的,两三斤的重量,所以之前面对身着布面甲的敌人,才显得那般的无力。 略微停顿,章腾继续说道:“长枪在短距离快刺,也能起到不错的防御效果,若是大力突刺,还是能轻易洞穿,但可能卡住敌人的长头,起到一定的限制效果。另外,长枪的扫、拍等攻击方式,木板也能挡住不少力道!” 嬴庆听完,脸上浮现了喜色:“这么说来,以木板当甲胄,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虽然有碍于灵活,但的确如此!”章腾认可的点头。 “灵活?”嬴庆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记得新兵中有一些做过木工的,找几个人试着将木板制成合适的大小,再拼组成甲胄,应该不会太呆板!” “我这就找人去试试!”章腾说了声,连忙去办。 要是木板制成的甲胄,能缓解灵活性的问题,那义军就可以人人穿甲,实力绝对大幅提升。 江瑶突然提醒:“记得要考虑方便穿脱,否则遇到火矢攻击,反而是害处更大!” 章腾略微思考了一番火矢攻击的场景,随即连连点头,对着江瑶一拱手:“好的,大帅夫人!” 这当着众人面的一声“大帅夫人”,让得江瑶脸红到了脖子。 其几位把总不知是起哄还是戏弄,也跟着章腾叫了声:“好的,大帅夫人!” 待章腾等人匆匆离开聚义厅,嬴庆也笑吟吟的看着江瑶,愈发觉得羞涩的江瑶更加让人怜爱。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嬴庆能够感受到江瑶已经将将自己当成了义军的一份子,所思所做都是为义军更好,也的确能够帮到他。 嬴庆决定在观察一段时间,若是依旧如此,那便考虑与江瑶成婚的事情。 灵泉寨的孩儿军,他可是已经开始眼馋了,也有了组建义军少年营的想法。 那些孩儿军虽说年纪还小,但却各个练习了得拼杀之术。 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义军兄弟的孩子对上灵泉寨的孩儿军,那是三四个打一个,都经常要吃亏。 若是将所有孩子都编入义军的少年营,加强训练,等这些孩子成年,将会是义军的强兵。 只不过,灵泉寨原有人员,对义军还存在着芥蒂,所以嬴庆才没有急着组建少年营。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嬴庆可不想一群对他有芥蒂的、懂拼杀的孩子,成为少年营的中坚力量,这可能带歪少年营的其他人。 万一成年后,在夜黑风高时火并了他,那他可就冤枉了。 而化解芥蒂的关键,就在江瑶身上。 虽然江瑶在灵泉寨的身份,只是老寨主的义女,但前几年好歹维持住了灵泉寨的运转与安全,绝大部分人都是信任江瑶的。 不然,早就像汪掌盘子等人一样,离开灵泉寨去自谋生路了。 所以,只要嬴庆和江瑶完婚,灵泉寨的原有人员会快速融入义军,类似于政治联姻味道。 又过了几天的时间,章腾带着一副木质甲胄来找到嬴庆:“大帅,成了,木板制作的甲胄成了!” 嬴庆连忙接过木质甲胄,先是掂了掂重量,然后仔细端详起来。 手中这件木质甲胄,重约六七斤,为上身护具。 前胸、后背、两肩都是由三指宽、一指长、一寸厚木片穿孔引线制成,木片固定在结实的布料之上,接缝也非一条直线。 他连忙穿戴上,将左右两边的绳子拉紧打结,这木质甲胄便合身了不少。 接着,他拿起长枪舞动起来,虽然甲胄依旧显得有些呆笨,但蹲跳坐躺都没什么影响,穿脱也方便。 “不错不错!”嬴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由衷的赞了声。 他又问了一番测试结果,章腾告知与之前直接用木板测试的情况相差无几。 嬴庆当即下令:“从义军中挑选出会木工的人,组建工坊,开始制作这种甲胄!” “好嘞!”章腾答应,连忙去各把总手下挑人了。 转眼间,时间来到十月底,灵泉寨左右两面寨墙,终于是完成了。 而义军的各类物资,很多都开始见底,消耗实在是大的很。 最重要的粮食,即便有黄兴帮忙贩卖来,但也快见底了。 嬴庆先前对官府提出的钱粮,却迟迟没有送来,也没派人来交涉,这显然是不打算给了。 既然官府不给,那赢庆也就开始计划出寨“借粮”的事情。 义军需要在降雪之前,筹备到足够的粮食。 降雪之后,北方可是十分寒冷的,这对没有足够抗寒衣物的义军来说,那可就不宜外出了。 在十一月初二,一众把总、试把总不需嬴庆召集,便早早的来到了聚义厅中,今天点将出寨借粮的日子。 第86章 下山借粮 明末处于小冰河时期,陕西从十月中旬开始,就已经有了过冬的感觉。 到了现在的十一月初,早晚的气温更低,放在屋外的水桶,早上起来会有一层薄冰。 嬴庆走到聚义厅门口,口鼻间呼出的气瞬间化为白雾,见到屋内人员齐全,便走入了聚义厅,来到主位坐下。 “见过大帅!”众人面向主位,拱手行礼。 “诸位兄弟不必客气,免礼回座吧!”嬴庆笑着回了句,只感觉义军上下越来越有规矩了。 在八九月份招募的新兵中,有个新兵的老父亲是个说书先生,众人都称之为黄老伯。在晚饭过后,都会被拉出来给众人讲讲故事。 众人聚在一个火堆旁,听得津津有味,短时间便忘却修寨墙疲劳。 嬴庆还特意听过几次,讲的是三国演义,很是精彩与生动,连各种礼节都讲的详细。 义军众人也开始有样学样,将故事中的规矩和礼节运用到现实中。 嬴庆觉得挺好,说书起到一些教化作用,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军队。 当然,一些不合适的规矩和礼节,会被嬴庆制止。 待众人分左右两边入座,嬴庆才开口说道:“前几天我们议定了去处,今日便是点将的时间,你们各自手下可都准备好了?” “回大帅,都准备好了!”众人抱拳起身,齐声回应。 “好!”嬴庆也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章腾、陈大,你二人及手下副官,率军为前军,为进攻吴家堡先锋!” 章腾、陈大及两名副官出列,同时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话语落下,几人立即离开聚义厅,开始整队出发。 嬴庆目光看向李忠:“李忠,你与我率手下人马为中军,给前军压阵!” 他手下的嬴安、李忠两位军官,嬴安因为招募新兵的功劳,从试把总晋升为把总,此次点李忠随军,也是为了让李忠有机会捞些功劳,将官职提升起来。 “谨遵大帅令!”李忠出列,拱手领命后,也立即离开聚义厅,前往整队。 嬴庆又看向另外两人:“韩泰、李标、张仲及手下副官,率军在后,押运车马、器械等物随军,并负责将缴获物资运送寨等事!” 韩泰等六人同时出列,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话语落下,六人离开聚义厅去整队。 嬴庆继续下令:“梁瑞及副官袁春,你们将手下夜不收都撒出去,盯住各大通向澄城县境内的道路,发现情况,立即禀报!” 梁瑞和袁春出列,抱拳回应:“谨遵大帅令!” 话语落下,两人也离开了聚义厅。 嬴庆将目光看向聚义厅中仅剩的三人:“大哥、江瑶、沈良,你们留守寨中,加强防备,在我们回来之前,万不可松懈。” 他口中的沈良,是跟着最先起义的一批人,如今被升为嬴安的副官。 “大帅,放心吧,我们会守好在义军寨的!”嬴安郑重的开口,略微迟疑,他一手搭在嬴庆的肩膀上:“二弟,定要小心!” 在东西两面寨墙修建完成后,灵泉寨便被改名为义军寨。 “嗯!”嬴庆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等借到足够的钱粮回来,我让大伙张罗着把大哥和李姑娘的婚事办了!” 他口中的李姑娘,是嬴安先前下山招募新兵时,救下的一个女子,名李静,今年虚岁十八岁。 李静这个年龄,原本早就该出嫁了,但其父母因李静生的美丽,便有了攀高枝儿的想法,却迟迟未找到良配,故而耽误至今。 前段时间,因有饥民破家抢粮,李静险遭劫难,恰巧被嬴安所救,带回了寨中。 在寨中这段时间,嬴安与李静情愫渐生,已经到了婚嫁的程度。 嬴庆自然是想要给大哥风光办一场的,但碍于寨中各类资源紧张,他便将这事儿给暂时压下。 “好!”嬴安笑着答应。 嬴庆看向江瑶,开口叮嘱:“寨中若有情况,你帮着我大哥参谋对策!” 江瑶点头,随即提醒道:“吴家堡攻打不易,若是事不可为,千万不要逞强,你要平安回来!” 她略微顿了顿:“别忘了,我们还有婚约呢!” “好!”嬴庆笑着点头。 事情交代完之后,嬴庆也离开聚义厅,与李忠整合好的队伍会合,然后离开了山寨。 这次义军出寨,共有七个把总的兵力,含军官在内共有一千零十人,只留下嬴庆的直属队伍,也就是嬴安带领的两百七十多人。 队伍浩浩荡荡的下山,往澄城县城的西面而去。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澄城县西面的吴家堡。 之所以选择吴家堡,是因为这里有着一个士绅大户,祖上多人在大明为官,最高做到了南京兵部侍郎的位置。 严格来说,吴家堡的士绅大户才是澄城县真正的最大地主,所兼并的田亩,接近整个澄城县田亩的五分之一,且绝大部分都是良田。 只不过有着士绅的身份,大家不会将之归列到地主一类。 不仅如此,这户吴姓士绅,还涉及澄城县及周边县粮、盐、布等商业,在官场还有些脸面,是澄城县真正掌控风雨的存在。 嬴庆根据夜不收的情报,得知这户士绅在吴家堡建立了好几个仓库,用于存放粮食、盐、布匹等物,入冬前还将仓库填满了。 吴家堡是一个大型的家族式村庄,生活着三千多人,九成九的家户都是吴姓,且为同宗。 由于那士绅大户的原因,吴家堡的百姓虽然是吴姓士绅家的佃户,但能够避免那些苛捐徭役,所以对士绅大户很是感恩。 只要这士绅大户知会一声,吴家堡的百姓会毫不犹豫的帮忙。 比如之前攻打义军的官兵败逃后,有几十人就劫掠了这位士绅大户的一处庄园,结果遭到上近千人的围堵,最终全部被打死。 于下午时分,嬴庆带领队伍抵达吴家堡外十里,封锁了所有通往吴家堡的道路,然后让章腾和陈大率领本部快速杀向吴家堡。 第87章 反贼来了 吴家堡依山而建,起初只是一个小村庄,溪水从村前而过。 在历经多代人后,已经发展成了一个不小于镇子的规模,甚至有了不少商铺。 因吴姓士绅的缘故,经常会有商队来到刘家堡做生意,故而也算得上繁荣景象。 曾经在村前流过的溪水,变成了从吴家堡中间穿流而过。 或许是考虑到防守的缘故,溪水经过整改,经过村子的这一段进行了扩宽加深,两岸以石块垒砌。 村民们洗衣洗菜等用水之事,都是在这条溪水中进行。 由于溪水上只有两座桥可通行,改建后的溪流成了吴家堡的一道防线。 近年来,因干旱的缘故,溪中水流逐渐变小,如今更是不足膝盖深。 “锵锵锵!” 突然,一阵紧急的铜锣声在吴家堡中响起,从前村一路传向后村。 隐约间,还能听到示警人员的喊叫:“贼人来了,快到溪北集结,守住两桥梁!贼人来了……” 随着铜锣声和叫喊声,吴家堡的村民纷纷返回家中,有武器的拿了武器,没武器的抄起锄头、铁锹等物,妇人则携老带幼,所有人快速的往吴家堡的两座桥涌去。 示警人员一路跑到村子后方的一座高墙大院中,找到这户当家人:“吴老爷,不好了,两三百贼人往吴家堡来了……” 吴老爷老书生穿着,背着的手中还拿着一本书,颇有几分读书人模样。 他听到贼人来袭的事情,却一点也不慌乱,反而神色自然的坐到客厅主位。 将书放在旁边的桌上,他端起一碗茶水吹了吹,不急不缓的开口:“吴三,你别慌,慢慢说,可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面对贼人、响马来袭,这已经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发生过几次了,但不管哪一次,都没有从吴家堡逃到好处。 吴家堡可是有着六七百户,共三千七百多人,单单成年男丁就过千人。 再加上他家中的仆从、护院、打手、雇员,那可是能聚起一千五六百人的。 妇人之中,也有不少身强体健的壮妇,也能拿起武器反抗。 而且,吴家堡的吴姓为同宗,多少都占着点血缘关系,会全力保护吴家堡。 他这一支是主脉,在吴家堡的话语权很重。 吴三连忙回道:“吴老爷,目前还不清楚,但他们人人头裹黑巾,还打出了‘义’字旗!” “嗯?!”吴老爷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茶盏,追问道:“你确定是人人头裹黑巾,打着‘义’字旗?” “吴老爷,我确定,亲眼看到的!”吴三重重点头的回答。 吴老爷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来,背负着手喃喃自语:“是那群攻破澄城县城的反贼,有些棘手啊!” 他从同州方面得知了一些消息,说同州派人去灵泉寨与反贼交涉,结果被反贼弄出来大阵仗吓得不轻。 而根据前往与反贼交涉的几人所说,反贼已经在灵泉寨聚集了好几千人,各个训练有素,武器齐全,比大明正规军还更有几分模样。 对于这话,他自然不会全信,但也能看出反贼颇有几分能耐,不是寻常山匪所能比较。 吴三听清了吴老爷所说,满脸诧异:“吴老爷,您是说,来的是杀澄城知县的那群反贼?” “如果你没看错,那十有八九就是了!”吴老爷点头,意味深长的回应一句。 “哎呀,吴老爷,这可不得了,听说那群反贼聚集了好几千人啊!”吴三心下担忧起来。 吴老爷言语带着安抚的意思:“几千人有点夸张,千儿八百的差不多!” 一旁的管家开口,带着试探的口吻:“老爷,千儿八百的反贼也不好惹呀,要不要给些钱粮了事?” 吴老爷点点头:“若给些钱粮就能解决,那自是最好!” 旁边一个中年人看向吴老爷,突然开口:“爹,万一反贼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他是吴老爷的长子,名吴霖,现在已经开始接手吴家产业了。 吴老爷冷哼一声:“哼!若是他们识趣,到时送点钱粮给他们;若是不识趣,吴家堡上下几千人,可由不得他们胡来!” 吴霖连忙说道:“爹,要不先将这两三百人宰了立威,再谈钱粮之事,定会省事许多!” 他的想法,是先给一个耳光,再塞个甜枣,吴家堡的威也立住了,事情也了了。 以后山贼也好,反贼也罢,定不敢再随便打吴家堡的主意。 “霖儿,你可想过,反贼可不是山贼,一旦恶了他们,等其有实力,那定是要对吴家堡清算的!”吴老爷出言提醒。 “爹,儿子想过,也有解决之法!”吴霖自信满满。 “你说说看!”吴老爷饶有兴致。 吴霖走到吴老爷子旁边,附耳说道:“爹,到时只需将胡廷宴给卖了!” 吴老爷皱着眉头,摆手屏退其他人后,开口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陕西闹反贼之事,不是胡廷宴一人在遮掩的!” 他自然知道吴霖说的将胡廷宴卖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将事情捅到朝堂去,胡廷宴被问罪自是不必多说,但朝廷也会想办法调兵剿贼。 但是,反贼之事,胡廷宴定然是与陕西各大官员通气了的,毕竟陕西闹反贼的事被朝堂知道,各级官员都是要被问罪的。 一旦他们将事情捅到朝堂去,那得罪的可不仅仅是胡廷宴,还有陕西其他帮忙遮掩的官员,到时吴家可吃不了兜着走。 吴霖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太过片面了。 吴老爷皱眉思忖,踱步徘徊几遍,最终拿定主意,唤来管家:“老钱,你去探探反贼的底,若是索要不多,给他们便是!” 略微沉吟,他继续说道:“若是狮子大开口,那就让他们知道吴家堡不是好惹的!” “是,老爷!”钱管家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当钱管走到村前之时,义军也出现了在村口处。 章腾等人没急着动手,因为嬴庆吩咐过,若吴家堡愿意主动交出钱粮等物资,那便不造杀戮,这也是嬴庆让他们脱离大部队先行的原因。 钱管家笑脸迎了上去,拱手问道:“诸位好汉,不知你们前来吴家堡,是所为何事?” 陈大回答的很直接:“为钱粮财物而来!” 钱管家话语也变得直接:“不知需要多少?” 陈大的两只手掌在空中一握:“只要是吴士绅家的,我们全都要!” 章腾补充一句:“若是不给,我们就自己拿!” 两人的话语没有留余地,摆明了没得商量。 第88章 义军进攻 第88章义军的进攻 村口处。 钱管家听到对方的话后,脸庞不由得连连抽动。 他看出来了,对方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这明显就是要将吴老爷家彻底清空。 钱管家挤出笑容,与章腾等人商量,章腾等人却没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无奈的钱管家,只好假言要回去与吴老爷商量,快速的回了吴家堡。 “老爷,老爷……”钱管家步履匆匆的来到客厅,见到吴老爷后,连忙说道:“老爷,反贼胃口太大,他们要老爷交出所有的钱粮财物,根本不给商量!” 闻言,吴老爷将手中的书籍甩了出去,面色阴沉:“哼!当真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被撑死!” 吴霖开口说道:“爹,我刚才就说了,不先给反贼点颜色瞧瞧,反贼定然狮子大开口!”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让我看看反贼有多少能耐!”吴老爷脸上浮现狠辣。 他目光看向钱管家:“去!带人到库房将武器都搬出来,发给村中所有能拿刀的人!” 略微沉吟,他继续说道:“告诉大家,谁若能杀一个反贼,来年就免了他家的租子,若将来犯的反贼杀光,来年吴家堡上下的租子全免!” 钱管家连忙说道:“老爷,吴家堡上下的租子全免是不是太多了?” 吴家堡的村民,虽然与吴老爷同宗,但每年需要交纳五成租子,吴家堡上下若免去一年租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照做就是!”吴老爷不耐烦的一摆手。 “是,老爷!”钱管家连忙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吴老爷看向吴霖:“霖儿,对付反贼之事,由你负责!” “爹,你放心,一群泥腿子拿刀罢了,我定让反贼有来无回!”吴霖信誓旦旦的保证。 “不要大意!”吴老爷连忙提醒:“守住吴家堡即可!” 吴霖头也不回的随口答应:“好的,爹!” 话音落下,吴霖便离开了客厅,到前院点了几十名护院,就出了自家院子。 在村口等了两刻钟的章腾等人,见对方没有给答复的苗头,便率军进入了吴家堡,对每间屋子搜寻,以防对方留有埋伏,但整个前村没有发现一人。 不多时,义军接近吴家堡中间横贯而过的溪流,便远远看到了对岸严阵以待的百姓,各个手持武器,刀枪弓盾皆有。 章腾仔细打量一番对岸的情况,皱眉说道:“吴家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作出这种应对,看来是有演练过的!” 对岸有多重防线,拿着盾牌、门板等物的人在最前方,其次拿刀枪等武器的人,而拿弓箭的人,上了屋顶,以屋脊作掩护。 陈大解释道:“我以前听说,吴家堡被山匪多次找麻烦,起初也吃了亏,之后山匪就讨不到便宜了。” 他是澄城县本地人,对本地之事,自然知道的比章腾要多些。 章腾恍然:“原来是被逼出来的!” “眼下怎么办?是直接进攻,还是等大帅他们?”陈大问道。 章腾又观察了一番四周,略微思忖,说道:“先试探试探吧!” “好!”陈大点头,随即说道:“就由你来指挥,我照做就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章腾已经没有了偏见,反而关系很融洽。 不仅是他,义军其他人也与章腾的关系不错,一是他们会向章腾学习武艺,章腾也很耐心的教;二是章腾这人重情义,比如打到野味,不仅会叫上嬴庆,还会叫上他们。 章腾也不客套,点头同意:“好!” 于是,章腾将两个把总中的刀盾手和弓箭手选出,让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往溪流上的一座桥梁靠近。 见义军靠近桥梁,吴霖当即下令:“放箭!” 命令被他身旁的护院叫喊着传开,屋顶上的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着义军队伍放箭。 箭矢呼啸,章腾诧异的吐出一句:“这就放箭?” 他们离桥还有百步远,对方就开始放箭,这不是浪费力气和箭矢吗? 果然,对岸射来的箭矢,全部落了空。 章腾看到对方箭矢的射程后,才不急不缓的下令:“靠拢,举盾!” 听到命令,义军的刀盾手快速聚拢在一起,将盾牌组成一面比人还高的盾墙,弓箭手则躲在后方。 “缓慢前进!”章腾指挥着。 之所下令缓慢前进,是想看看对方是否会继续浪费箭矢和体力。 对于弓箭手而言,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通常在连射十来轮后,手臂便开始脱力,之后射出的箭矢威力锐减,不能及远。 对岸射来的箭矢,依旧在持续。 吴霖看着对岸的盾墙在不断靠近桥梁,不由得愣住,随即骂道:“娘的,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不怕?” 以前山贼来吴家堡,只要弓箭一放,不管中不中,那都会被吓得后退,畏惧不前。 可现在,他们都射出几波箭矢了,对方依旧在稳步前进。 “放箭,快放箭,给我射死他们!”吴霖抬头冲着两边屋顶大叫。 旁边的护院们,也大声重复着他的命令。 屋脊上,七八十张弓,也不管能不能射到敌人,只管听从命令张弓搭箭,射出一波波的箭矢,却是不出意外的落了空。 义军这边,却在章腾的指挥下,一步一步的往前推进。 当他们抵达离桥梁六七十步时,对岸射来的箭矢,明显不及先前迅疾,射程也比先前短了十来步。 也就是说,对方的弓箭手,双臂已经开始出现乏力的情况。 章腾又指挥着队伍前进了十步左右的距离,才让队伍停下:“弓箭手准备,目标,对岸屋顶上的敌人!” 义军弓箭手,立即在盾墙后方排好队列,张弓搭箭,瞄准对岸屋顶上的弓箭手。 “放箭!”章腾见弓箭手做好准备后,看准对方射箭的时机,果断下令。 “咻咻咻!” 近五十支箭矢离弦,从盾墙上方发出呼啸之音。 瞬息之间,对岸屋顶上便传来几声惨叫的声音。 中箭之人,滚落下屋顶,砸在地面上,发出几声“咚”的沉闷响声。 见到这种状况,屋顶上的弓箭手,顿时躲在了屋脊背后,不敢冒头,生怕自己也像刚才几人那边丢了性命。 吴霖在下方大叫,让屋顶上的弓箭手放箭还击,却没起到什么效果。 章腾见状,立即改变作战方式:“后排弓箭手,盯住对岸屋顶的人;刀盾手撤掉盾墙,自我保护,上桥!” 第89章 受挫 随着章腾的命令下达,刀盾手们撤掉盾墙,举盾自我保护。 义军这两个月都有早操和晚操,在执行力上,有了不小的进步。 当然,比起明军的战场老兵,义军现在的执行力还差得远。 对于战场老兵而言,他们能凭借经验,及时的把握住战场的战机。 比如此时,若是换做战场老兵,他们能预判到上官将下达什么命令,并及时撤掉盾墙,发起进攻。 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也就是义军现在人少,指挥官在战场前沿。 若是上万大军作战,等主将的命令传来,机会可能已经消失了。 刀盾手按照章腾的命令,开始冲向桥梁。 看到这一幕的吴霖,面色大骇,连忙叫喊:“快,快放箭射死他们!” 但他的叫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即便屋顶有胆子大的弓箭手冒头放箭,也只是快速的将箭矢射出去,至于瞄准……他们担心自己的小命。 见屋顶的弓箭手没有什么动静,吴霖连忙指挥左右的人:“不能让他们过桥,快冲上去杀光他们,他们就两三百人!” 旁边的护民们也跟着大喊,唆使村民进攻。 村民们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不自觉的开始后退,他们对山贼都害怕,更何况是敢杀官兵的反贼了。 但终归是有胆大的,只见一人高声喊道:“我吴家堡的汉子们,贼人虽然凶残可怕,但我们的家人就在后方,大家杀反贼啊!” “杀反贼,杀呀!” 另外有几个胆大的也大声叫喊,并带头冲杀起来。 其他人听到提及他们的家人,不少人壮起了胆子,跟着冲杀,剩下的人即便害怕,此时也盲从冲杀。 如此多的人涌向桥梁,义军这边的刀盾手,此时也被这种气势吓到,竟是不自觉的后退,甚至有转身就跑的。 小旗官连忙弹压,却起不到作用。 现在义军大多数是没见过血的新兵,在胆气方面欠缺太多,且刀盾手的人数只有四五十个。 章腾连忙叫喊指挥:“不要退,别怕,你们身上有甲胄,伤不到你们!” 他和陈大的队伍,是义军的前军,嬴庆特别将义军制作好的木质甲胄,优先配给了他们两个把总。 所以,他们两个把总手下的刀盾手和长枪手,有八成穿戴了木质甲胄。 然而,章腾的叫喊指挥并未起到什么作用,一旦泄了胆气,那就是见了猫的老鼠,毫无战心可言。 “入你娘的!”章腾臭骂一声,他连忙指挥弓箭手:“对着桥那边放箭!” 阻止不了刀盾手的后退,那就只能希望弓箭手阻敌了。 弓箭手连忙张弓搭箭,对着桥对岸放箭。 箭矢离弦,发出呼啸之音。 这一波箭矢,落入涌向桥梁的敌人中,顿时有二三十人中箭,倒地哀嚎。 “放箭,继续放箭!”章腾催促。 义军弓箭手们,接连开弓,连续射了三轮,在让对岸的村民冷静下来,或者说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因为桥梁那头,已经有六七十人倒地,没有立即毙命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看着那倒地的六七十名汉子,听着那瘆人的惨叫,所有村民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地面的鲜血,逐渐流淌开来,殷红一片。 处于前方的村民,脸上有着惊恐,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他们身体使劲向后方抵住,防止后面的人,将他们推向“死亡区”。 而义军这边,弓箭手停止了放箭,刀盾手也逃回到弓箭手前方。 章腾看着这些刀盾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就踹倒一个:“入你娘,老子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孬的,训练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跑是吧!” 说话间,他又接连踹倒了几个。 不过,他是有分寸的,腿上收着力,踹的地方,也是这些人的腿弯处。 他也知道,新兵没见过血,胆气不足,而先前的老兵比例太小,且大多数都升了军官,弹压不住就只能跟着后退。 章腾发泄了几句之后,抬手指着溪流对岸:“都给老子站起来,杀过去,谁再敢退,老子手中的长枪,就给谁刺个透明窟窿,再将你们的家人,全部赶出寨子!” 听到要将家人赶出寨子,这些新兵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的家人若被赶出寨子,这天寒地冻的,又缺衣少食,那基本活不了。 小旗官们觉得丢了脸面,也开始喝骂:“这两个月,你们都他娘的吃饱喝足了,还想继续过好日子,就给我杀过去!” “杀~!”刀盾手们提起了血勇,再度往桥梁冲去。 他们加入义军后,那可是吃食管饱,还是干的,不是那种稀粥什么的,简直就是地主老爷的生活。 以前那种挨饿的日子,谁过谁知道有多难受,他们可不想再过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章腾连忙指挥:“陈把总,带着人跟上,弓箭手跟在后方掩护!” “兄弟们,跟我杀呀!” “杀~!” 陈大听到章腾的话,连忙带着一百多人跟上前面的刀盾手。 很快,义军众人冲上了桥梁,屋顶上偶尔射来的箭矢,要么落空,要么被义军身上的木质甲胄挡下,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见义军冲上桥梁,吴家堡的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 被裹挟着后退的吴霖,连忙大喊:“不要退,都不要退,跟他们杀在一起,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 然而,他的叫喊根本没有作用,周围听到的人,即便想要杀上去,也被人群裹挟着后退。 义军冲过桥梁,一窝蜂似的杀向吴家堡的人,很快便出现了残肢断臂,血液飞溅的场面。 吴家堡的人愈发恐惧,纷纷转身就逃,整个吴家堡堵作一团,每条巷子挤满了人。 头脑灵活些的,索性爬上围墙或屋子,躲在屋顶上。 义军士兵杀进巷子中,几乎一面倒的屠杀。 然而,爬上屋顶或围墙的村民,找到了反击手段,将瓦片、砖块砸向义军。 由于屋舍密集,村民们在屋顶的腾挪空间很大。 进入巷子的义军,面对上方各种角度砸来的砖瓦,那是没有躲避的空间,进攻受挫。 刀盾手还好,可以将盾举到头顶略作防御,护得住脑袋。 但没有盾牌的人,不少被砸的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章腾和陈大,也是挨了几下砖瓦,好在身上穿着头盔和布面甲,倒也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但砸到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是必然了。 陈大目光来回注视着两面屋顶,退到章腾身边,连忙说道:“章腾,这样下去不行啊,已经二三十个人被砸到头了,巷子太窄,我们的弓箭手也不太容易够不到这种角度!” “撤!”章腾果断下令。 陈大大叫:“撤,快撤!” 第90章 再进攻 义军众人听到撤退命令,纷纷从窄小的巷子中撤离。 还好没有进入巷子太深,义军众人很快就撤到了起初的位置。 陈大看着吴家堡屋顶各处人影攒动,不由得骂了声:“娘的,真晦气!” 他们攻打澄城县的时候,感觉很简单,没想到一个吴家堡,竟是让他们受挫。 章腾连忙清点了一下人员,发现有十四人没归队,十有八九是殒命了。 回来的人中,有十七人头破血流,还有二十多人被砸断肋骨、手骨等,伤势不一。 刚才的冲杀,虽然让对方伤亡了近两百号人,但他和陈大的队伍,也战斗减员了四分之一。 章腾看了看溪流对岸的吴家堡,收回视线:“陈把总,先救治伤兵,等大帅到吧!” 陈大点头,开始安排人给伤员简单的包扎止血。 约半时辰后,嬴庆带着队伍来到了吴家堡。 嬴庆看到几十号的伤兵,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冽的目光看向溪流对岸,屋舍房顶上,依旧有着人影观察着他们的动作。 陈大开口说道:“大帅,这吴家堡的人挺团结的,没有一个人逃离村子!” 嬴庆点了点头:“毕竟都是吴姓!” 根据夜不收的情报,这吴家堡的村民为同宗,虽然要交田亩的五成租子给吴姓士绅,但相比大多数佃户要低两到三成。 而且,吴姓士绅还动用关系,让吴家堡的村民免除苛捐徭役,负担比一些自耕之家都轻松。 有如此好事,吴家堡的人,自然会出力保护自己的利益。 对于吴家堡这类的百姓而言,他们是得到了些利益,可对大明朝廷而言,那就损失了税收。 这天下,可不止一个吴姓士绅。 而这也是大明朝廷财政入不敷出的主要原因之一,毕竟田地的税收,是大明朝廷的主要税收。 大明朝廷的根烂到了底层,张居正就对这种情况进行过清丈田亩和一系列新政。 只可惜,张居正一下台,万历皇帝就开始清算张居正,百官更是唆使万历皇帝,将张居正留给大明的新政抛弃,以致于张居正人亡政息。 清丈出来的田亩数目,很快又回到了张居正变法之前的状态。 即便如此,张居正也给万历皇帝留下了可以霍霍二十年的政治、财富,支撑起了万历朝的三大征。 嬴庆是魂穿过来的,知道如今的大明,已经非君贤臣明所能拯救。 必须推倒如今的既得利益者,将财富重新分配,解决阶级之间的矛盾,神州才能恢复勃勃生机。 按下这些心思,嬴庆将注意力放到吴家堡上来。 章腾指着溪流对岸:“大帅,吴家堡的人在屋顶上砸下的砖瓦,对我们的威胁很大,我们的伤亡都是这样造成的!” 陈大开口说道:“要我说,干脆点一把火,将房屋都烧掉算了!” “不行!”嬴庆果断否决,并给出理由:“能控制火势还好,可大火无情,可会将我们需要的财物都烧掉!” 旁边的义军将领闻言,都是点头认可。 嬴庆略微思忖,开口说道:“他们能上屋顶,我们也能上!” 说着,他开始安排:“陈大、李忠,你们两人带人爬上屋顶,多带弓箭手,将人逼下来!” “是,大帅!”陈大和李忠拱手领命,立即去准备。 嬴庆看向章腾:“章腾,带人拆些门板拼凑一下,顶着门板杀过去!” 章腾拱手领命:“是,大帅!” 不多时,众人准备妥当。 嬴庆下令:“进攻!” “杀~!” 随着进攻的命令下达,各级将领带头冲锋,大声喊杀。 章腾带人率先开路,以五人为单位,顶着拼凑的门板,冲过了桥梁,杀进巷子中,嬴庆带人紧随其后。 而陈大和李忠,在后方找到合适的位置,爬上屋顶。 爬上屋顶的弓箭手,对屋顶的敌人进行射击,刀盾手则在屋舍、围墙间进行包抄驱赶。 章腾和嬴庆率领的队伍,有了屋顶上的掩护,几乎没有遭受到敌人砖瓦的攻击,有也会被顶着的门板挡下来。 随着战线的推进,吴家堡的人可活动空间越来越少,最终挤在了一处大院附近。 这大院自然是吴老爷家的,旁边还有一座祠堂及几个仓库。 “吴家堡的汉子,杀反贼呀,杀了他们,保护家人!” 吴家堡的人退无可退,终是被逼的热血上头,纷纷拿起武器杀向义军。 由于处于屋舍之间,吴家堡这边的人数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而义军这边,刀盾手、长枪手、弓箭手相互配合,使得吴家堡的人根本无法与义军真正拼杀在一起。 直到义军弓箭手双臂脱力,双方这才硬碰硬的血战。 一时之间,两方人员碰撞之处,残肢断臂,血液飞溅、惨叫连连。 义军这边,总归是身上的木质甲胄占了优势。 在这不开阔的空间中,吴家堡的人,无法将手中的武器大开大合,导致不少攻击被义军的木制甲胄挡下。 而当陈大和李忠在屋顶跟进战线,就轮到吴家堡的人吃苦头了。 箭矢、砖块、瓦片从屋顶飞向吴家堡的汉子们,使得地面的义军压力骤减,战线再度开始往前推进。 屋舍之间的巷道上,鲜血汇聚成溪流,头颅残肢遍地都是,宛若炼狱。 嬴庆并没有在第一线拼杀,而是时刻注意着双方的交战情况。 当对方开始败退,嬴庆立即对屋顶的人大喊:“陈大、李忠,杀向吴士绅的院子去,别让人跑了!” 在他旁边的义军兄弟,重复着嬴庆的喊话。 屋顶上,听到喊话的陈大和李忠,不再管下方的战斗,而是带着人从屋顶上,迅速往吴士绅家的大院去。 抵达大院附近后,陈大和李忠让人用箭矢、砖瓦等物,逼走吴家堡的人。 待吴家堡前门没有人之后,陈大开口说道:“李把总,你带人守住前门和左侧门,我带人绕到后门和右侧门去!” “好!”李忠答应了一声。 两人各自开始按照计划开始分配人手,在大院的每一面,都安排了一个总旗的人手。 而地面的战斗,随着吴家堡的人死伤两百多人,终是泄了胆气,不断的后退,无人敢上前拼杀。 “挡不住,大家快逃啊,快往后山逃……” 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吴家堡的人彻底没有了面对义军的勇气,纷纷转头跑跑,有腿软的栽倒,很快就被踩踏至死。 见对方逃遁,嬴庆连忙指挥:“杀向吴士绅的大院!” 第1章 少年嬴庆 “这是哪儿?” 嬴庆睁开眼,环境很陌生。 他此刻正身处于破旧的窑洞当中,这是典型的西北土窑。 一道呼吸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这才发现一个身着补丁衣物的少女,正在土炕边上趴着熟睡。 少女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即使睡着,眉头也紧紧皱着,似有无尽忧愁。 嬴庆正思考着少女的身份时,脑海忽然有着大量记忆涌来。 这明显不是他的记忆,但却仿佛亲身经历。 “这……这里是……明朝?!”嬴庆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他猛地坐起,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痛,龇牙咧嘴。 顾不得这些,他在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便确认现在这副身体非他原有,而是一个少年。 许是他的动作太大,旁边少女睁开了稀松的眼睛,看着嬴庆坐起了身,先是微微愣住,随即脸上浮现欣喜:“二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突然,少女由喜转哭,极为伤心:“呜呜……” 许是原主情绪残存的缘故,嬴庆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心中莫名泛起对少女的疼爱之情,伸手抹去少女脸庞的泪水:“小妹,别哭!” 许是感受到了二哥的关心,又或是担心牵动二哥的暗伤,少女很快就止住了哭声,擦去泪水,挤出笑容:“二哥,你应该饿了吧,我去弄些吃食来!” 说着,少女便起身走出了窑洞。 嬴庆坐在炕头愣愣出神,从记忆中,他知道了原主的名字,与他后世同名同姓,今年十七岁。 原主是陕西关中渭北的澄城县南乾庄人士,家中除了刚才的少女嬴欢,还有父母,以及大哥嬴安,一家人靠着租种田地谋生。 现在是天启七年六月,由于关中连年大旱,原主一家生活自然非常贫苦,今年夏收更是绝收。 然而,官府不仅不体恤百姓,还让对百姓进行加征强征。 原主的死,就与此有关。 那协助知县收税的宋地主,让其次子带着护院来到原主家强征,原主一家只得将粮种拿出交齐了税。 偏偏宋地主的次子是个好色的,盯上了有几分模样的少女嬴欢,非说原主一家交税不足,要将嬴欢带走相抵。 原主一家自然不肯,双方发生冲突。 宋地主家的护院虽然不是各个强壮,但吃得饱穿得暖,力气是足的,又人多势众,原主一家哪是对手。 结果就是嬴父被打倒,原主护着嬴父,也被打中了脑袋昏死,这才让嬴庆有魂穿过来的机会。 不过,原主的妹妹还在,就说明宋地主最终没有得逞。 “明末,还真是个吃人的世道!”嬴庆感慨不已。 不多时,少女手中端着一个陶碗进来,并放在土炕上的矮桌上。 嬴庆裹着几层破布制成的被子,坐到了桌子旁,看着陶碗中的食物,闻着食物散发的气味,就是腹中再饥饿,也是没有了食欲。 碗中之物,乃是野菜和树叶及草根熬煮出来的,气味与后世煮的猪食相差无几,卖相还要更差些。 “二哥,快吃吧!”少女嬴欢将筷子递向嬴庆。 嬴庆下意识的接过筷子,捞起碗中的草叶,一时不知如何下口,又见少女由轻微咽口水的动作,便开口说道:“小妹,你呢?” 少女露出略显勉强笑容:“二哥,我……我不饿,我吃过了!” 嬴庆盯着少女,明显看到了少女有些躲闪的眼神,不忍猜穿:“去拿个碗来,我吃不了这么多!” “二哥,你昏迷的这三天都没吃……” 不待少女说完,嬴庆板着脸:“二哥的话也不听了?” 见二哥不悦,少女只好乖乖的去取来碗筷。 嬴庆将碗中的吃食一分为二,还多捞了些草叶到小妹的碗中:“吃吧!” “二哥……”少女眼中含泪。 嬴庆抬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安慰道:“有二哥在,以后生活会好起来的,快吃吧!” 少女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看着少女对这等吃食没有丝毫介怀,反而吃得香甜,嬴庆心中很不是滋味,暗骂这个世道。 看着碗中的食物,嬴庆实在没有食欲,但腹中饥饿难耐,只好硬着头皮吃起来。 待热食下肚,嬴庆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也恢复了些力气。 少女将碗筷收拾一番,出了窑洞。 “哐当!” 陶碗碎裂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少女慌乱的跑进窑洞内,脸上满是惊恐,带着哭腔开口:“二哥,他们又来了!” 还不待嬴庆问清楚怎么回事,一道带着调戏的声音便是从窑洞外传来:“美人儿,别跑呀!” 这声音,嬴庆感觉熟悉,脑海中冒出一张面孔来,正是前几天来原主家中强征之人,宋地主次子宋偌。 原主就是被此人下狠手打死的。 不待嬴庆做出反应,窑洞门口的草帘便被掀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带着戏谑的笑容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护院家仆。 嬴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快速的跳下床,将少女护在身后,目光凌厉盯着来人。 看到嬴庆生龙活虎,宋偌略感诧异,随即戏谑更浓:“哟,活着呢,还以为老子背了两条人命!” 当时,他看闹出了人命,也顾不得美人了,匆匆忙忙的离开,急着找他爹去县衙打通关系。 “姓宋的,你要干什么?”嬴庆神情戒备,忽的回过神来:“两条人命?” “二哥,爹爹没撑过来!”少女嬴庆说出真相,泪如雨下。 宋偌脸上带着浓烈的戏谑笑容:“哦,对了!你们老娘也已经去地下陪你们爹了!” “你说什么?!”少女嬴欢哪能不知道宋偌话中的意思,顿时大哭起来:“不会的,娘~!” 嬴庆的面色也难看至极,心下隐隐作痛,看向宋偌等人的目光,带着滔天的怒火。 宋偌仿佛没有看到嬴庆那杀人般的目光,依旧嘲弄戏谑:“嘿嘿,那妇人还真是无知,以为带着儿子,拉着一具尸体去县衙报官,就能伸冤?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又装作惋叹:“唉,也不知是那妇人身体太差,还是衙役下手太重,几板子下去,那妇人就……啧啧!”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好似没想到会发生那一幕般:“你们大哥也是没出息的,刚上夹棍就晕了,这么虚弱的身体,去劳役也出不了多少力,真不知道知县大人怎么想的!” 他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咧嘴发笑:“要我说啊,敢诬告、敢抗税的,就该判处死刑!” “好一个官绅勾结!”嬴庆攥紧了拳头,戾气骤生。 他从宋偌的话中,知道了很多信息。 就是宋地主买通了知县,给原主一家安上了诬告和抗税的罪名。 按照大明律判处,诬告需要反坐;而抗税的罪名,轻则罚钱、劳役,重则处以死刑。 也就是说,他们的父母,死了也是白死。 “你们不得好死,呜呜!”少女嬴欢指着宋偌大骂,哭的极为伤心。 宋偌靠着门口,双手环抱,看着哭泣的娇弱少女,只感觉有邪火在下腹燃烧:“哎呀,小美人,可别哭坏了身子!” 说着,他目光看向嬴庆,笑吟吟的开口:“呵呵,小子,你若识趣,便乖乖滚一边去,留你一条狗命,不然就送你去跟你爹娘团聚!” 嬴庆冷哼一声,双目蕴含杀气:“哼,休想!” “不知好歹!”宋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转而化为阴狠。 他对旁边的护院家仆使了个眼色:“去,将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抓住,本少爷要让他亲眼看到,我是如何玩弄他亲妹的!” 话语落下,三个家仆走上前来,撸起了袖子,带着轻蔑的笑容走向兄妹俩。 窑洞内,三个家仆身形,与瘦弱的兄妹俩形成鲜明的对比。 嬴庆见对方靠近,先是一把将少女推后,待其中一个家仆伸手抓来,他先是抬手扫开,然后右手伸出两指,直取对方的一对招子。 速度之快,让人防不胜防。 “啊~!我的眼睛!” 只听得一声惨叫凄厉,这名家仆躺倒在地,捂着空洞洞的、血淋淋的眼眶,哀嚎的挣扎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得另外两个家仆身形一顿,都是看向那已经缺少眼珠的人,鲜血满面,极为骇人。 嬴庆却仿佛未见,目标对准了两个愣神的家仆。 趁着两家仆愣神之际,他左右脚先后踢出,使出了最大的力道,直击两人裆部,传出了蛋碎的声音。 两个家仆瞬间躬成虾米,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嬴庆便将土炕上的矮桌搬起,跳起来往两人脑袋招呼了过去。 “咔嚓!” 矮桌碎裂。 而两个家仆的脑袋出现了碎裂,殷红的豆腐脑,清晰可见。 两家仆瞬间倒地上,身体不断抽搐,有出气没进气,显然命不久矣。 宋偌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住了,没想到嬴庆,竟有如此能耐。 他虽然作恶,但也没见过如此惨象,恐惧瞬间弥漫心头。 待嬴庆那如刀剑般的目光看来,宋偌感觉浑身冰寒,腿脚发软的后退了几步,撞在两个护院的身上。 他立即回头,看向两个护院,牙齿打颤:“快……快用刀剁了他!” 两个护院立即抽出了刀刃,虽然眼前的变故也将他们吓了一跳,但他们是见过血的,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看到那明晃晃的长刀,嬴庆也感觉到了危险…… 第2章 老子今天杀红眼 那两个护院手中长刀,闪烁着寒光,显示着它们的锋利,非血肉之躯可当。 嬴庆有种死亡临近的感觉,但并未慌乱,他目光四下一扫,看到了脸色发白的少女所躲角落,有一把农用的木耙。 他立即将手中的矮桌腿扔向两名护院,转身快步来到角落,拉开惊叫的少女,将木耙拿在手中。 然后,他迅速面向那两个护院,摆出战斗的架势。 在后世,他是武校出身的,对刀枪剑戟等兵器的套路表演,有着不低的水平,尤其是枪术、刀术、剑术,那可是拿过奖牌的。 两名护院将嬴庆扔来的东西挡开,便见嬴庆见已经将木耙拿在手中,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虚。 眼前这人已经成了亡命之徒,是要跟他们拼命的,由不得他们不怕。 “好小子,竟敢出手杀人,今日留你不得!”宋偌正扶着门槛,有两个护院挡在前面,他心中的害怕已经少了几分。 不过,观他的动作,只要场面稍有不对,便会拔腿就跑,不带回头的那种。 他见两护院迟迟没有动作,便知两人心中生惧,当即给出了赏格:“杀了他,每人五两……不,每人十两银子!” 听到十两银子的许诺,两名护院顿时壮起了胆气。 其中一人喝道:“一起上!” 话语落下,两人手持大刀,同时迈步逼上前去。 嬴庆不退反进。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手中木耙有着长度优势。 他几个健步上前,待到出手距离,嬴庆一个铤刺,六七个齿的木耙,往那两护院的面门而去。 看着那照面门而来的尖锐木耙,两个护院却是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其中一人撤步后退,另一人则挥刀劈砍,要将木耙砍断或挡开。 然而,嬴庆这是一个假动作,在木耙挺刺出去的瞬间,又迅速撤回,让那人的挥刀劈砍落了空。 嬴庆看到了两人不同的反应,心中一喜,将木耙对着前方那人的面门再度挺刺而出。 前方这人刚刚挥刀劈空,来不及收住刀势,只得慌忙的提刀隔挡在面门。 但是,嬴庆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木耙乘势下压,照着前方这人的腹部而去,且步伐向前快速迈进两步。 “噗呲!” 木刺入肉的声音响起,三根木耙的木齿,深深刺入这人的腹部。 中招的人满脸难以置信,丢掉手中的长刀,双手就要去抓那木耙。 但嬴庆深得刺杀要领,在命中目标之后,立即抽回木耙,再度摆出战斗的姿势。 看着腹部三个孔涌出鲜血,中招之人脸上浮现惊恐,双手按着血洞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另一名护院见到这一幕,腿脚开始发软,瞟了一眼满身杀气的嬴庆后,竟满脸惊恐的快速后退,随即转身就往门外冲。 嬴庆已经杀红眼,瞄着逃跑之人的后背,将手中的木耙奋力投出。 木耙宛若标枪,精致的命中,虽未能刺伤对方,却也砸的那人闷哼一声,踉跄摔倒。 嬴庆则迅速捡起地上的长刀,一个跳跃劈砍,只见长刀深深的砍进摔倒那人的后背,宛若猪肉开扇,鲜血喷溅。 紧接着,嬴庆捡起另一把长刀,从窑洞门冲出,直追那逃跑的宋偌。 宋偌在见到第一个护院中招,便直接逃跑,只要跑到村口,就能有马车接应。 然而,他很快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微微回头瞥了一眼,顿时亡魂皆冒。 嬴庆离他就十几步的距离,满身是血,宛若地狱来的恶鬼,要向他索命。 此时此刻,宋偌恨不得多生出八条腿来,惊恐的大喊大叫:“来人啊!杀人啦!救命啊!” 他不回头瞥这一眼还好,可这一瞥,让他心中更加惊恐,腿脚止不住的发软,很快就脚拌脚,摔了个狗啃泥。 嬴庆见状,心中大喜,有这一摔,宋偌基本就没有了逃脱的可能。 宋偌被摔的七荤八素,但此刻急于逃命,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跑,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嬴庆很快追上,一脚将宋偌踢翻在地,长刀抵在了宋偌的脖子处。 宋偌感受到了长刀的锋利,吓得不敢有丝毫动弹,牙齿打颤的说道:“不……不要杀我,你将我放了,我可以让官府放了你兄长!” 嬴庆却不理会宋偌所说,直接问道:“说,除了你们几个,还来了多少人?” “没……没有了!”宋偌哆哆嗦嗦的回应。 嬴庆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道:“我大哥在哪?人怎么样了?” “关……关在县衙牢狱里……只是腿上受了夹棍,人没事。”宋偌如实回答。 听完,嬴庆一刀扎进宋偌的大腿,让其失去逃跑的能力。 “啊~!” 感觉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宋偌惨叫出声,犹若杀猪般,让人耳膜生疼。 嬴庆此时也累的不轻,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原主是经常干农活,但近年来吃不好穿不暖,身体算不得多好。 不过,毕竟是干活的底子,只要好生养上一段时间,必能壮实起来。 “二哥!” 此时,少女嬴欢也追了上来,眼中的泪珠,随着步伐一颗颗滑落。 少女直接扑到嬴庆的怀中,更是泪崩,哇哇大哭。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村民早已被惊动,一些胆大的,慢慢围拢了过来。 村民们看到宋偌的面孔,当即唏嘘不已。 “嬴家二小子,这是怎么了?”一个汉子问道。 “小妹,别哭,没事了!”嬴庆抚摸着少女的脑袋,温声细语的安抚一番后,重新站起身来。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将事情原委告知:“各位临家叔伯……” “唉!” 村民们听完,却只有几个人微微叹气,其他人却没有什么变化。 一名老者指着在地上呻吟的宋偌开口:“嬴庆啊,这宋少爷……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要让他偿命!”嬴庆言语中带着杀意。 这名老者连忙劝阻:“哎呦,嬴家二小子,不可呀!” “有何不可?”嬴庆眉头一皱,将刀架再度架在宋偌的脖子上,谨防村民们出手阻拦:“此人害死我父母,又害我大哥入狱,还要强抢我小妹,这种人死不足惜!” 老者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嬴庆啊,理是这么个理,但我们村都是租种宋老爷的田地过活,若宋老爷因为此事,以后不将地租给我们,我们全村可就没有活路了呀!” 嬴庆却听不进去,说道:“那狗屁的宋老爷,收我们七成佃租,视我们为牛马牲畜,动辄打骂,将我们往死里剥削,全然不顾我们死活,你们还将宋老爷当恩人不成?” 老者再劝:“嬴家二小子呀,你怎么不晓得事理哩,田地是人家的,收多少佃租都是应该,历来也是如此,人家愿意租给我们耕种,就是给了我们一条活路,如何不是恩人啊?” 听到老者的话,嬴庆不由得愣住,这有些摧毁他的三观。 在他这个拥有后世思想的人看来,百姓应该对地主是十分痛恨的,没道理会视地主为恩人才对。 可现在看来,这个时期的百姓,三六九等是刻进了骨子里的,天生认为自己就是低人一等,根本不会去想什么平权。 “逆来顺受,难怪大明有上亿人口,却会被建虏入主中原,这是有原因的!民智如此,华夏这条巨龙真是被束缚住了啊!”嬴庆心中腹诽。 目光再度扫过众人,见众人脸上的神情与老者一致,嬴庆更是杀意已决。 只见他手中的长刀一动,宋偌的尸首分离。 “这这这……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啊!” 众人皆是吃惊,没想到嬴庆如此果决狠辣。 “哎呀,你这个外来户,这下我们村要没活路了!”老者拍着大腿,有些气急败坏。 一个年轻人对老者问道:“太爷,这可怎么办啊?要是以后没有田地租种,我们如何过活?” “是啊老叔,要是租种不到田地,难不成我们都要去流亡不成?”一个汉子开口。 老者恶狠狠的瞪着嬴庆,一杵拐杖:“抓他去见官,好让宋老爷消气!” 村民们闻言,都是将目光看向已经,带着不怀好意。 嬴庆见状,长刀一横,厉声道:“老子今天杀红眼,谁敢动?” 第3章 二哥带你去造反 嬴庆手握长刀,做出拼命的架势,凌厉的目光盯着众人,只要对方已有动作,他不介意制造杀孽。 村民们见到嬴庆有长刀在手,满身血污,杀气凛凛,顿时止住了脚步。 看嬴庆这架势,那可是真要拼命的,这要是被嬴庆一刀给结果了,那找谁说理去? 见众人生畏,嬴庆开口提醒嬴欢:“小妹,先去村口等着!” 他一个人面对这些村民,有着绝对的自信脱身。 “二哥……” “快去!”嬴庆大声呵斥,打断了少女后续的话语。 少女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拖累到二哥,当即不再犹豫,果断的往村口方向跑。 村民见状,有人想要去拦住少女,好挟制嬴庆这个亡命之徒。 但嬴庆完全不给机会,直接将宋偌的头颅,踢到几个刚刚迈步之人的面前。 嬴庆再度厉声开口:“别想着用我小妹来要挟,今日你们若敢妄动,他日我必来报复尔等,直到让整个南乾庄鸡犬不留!” 听到这话,村民们皆是收起了其他心思。 他们都很清楚,以嬴庆今天的狠辣,若是被其惦记上,以后睡觉都得睁着眼。 嬴庆见吓唬住了众人,便继续说道:“都往后退!你们放心,宋地主不会来为难你们,我会让他血债血偿的!” 村民们已经被嬴庆先前的话吓住了,又听嬴庆说会对付宋老爷,自然也就没有了为难的心思,纷纷往后退。 待村民们退的足够远,嬴庆便在宋偌的尸首上摸索起来,很快摸到了一个钱袋。 眼下,他们一家,显然是无法在这个村待下去,只能另谋出路,能有些银钱傍身,那是最好不过。 这个村子以汪姓为主,只有几户为杂姓,且都是外来户,在村里几乎没有话语权。 原主一家,也是父辈十多年前,从洛川县东部逃徭役过来的,属于外来户,平日里也多少有些受排挤。 而这也是宋偌敢如此欺凌原主一家的原因,南乾庄的汪姓村民,不会视他们为“自己人”,更不会帮他们。 拿到宋偌的钱袋,嬴庆又快速进了家门,对宋偌带来的那几个家仆护院补了刀。 搜走了几人身上的银钱,又顺手拿上另一把长刀,这才满脸戒备的往村口跑。 村民们看着快速远去的少年,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一名老者长叹一声:“亡命之徒,不可招惹,否则后患无穷啊!” 快速跑到村口,嬴庆看到了满脸担忧的少女,以及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嬴庆拉着少女,将之扶进马车当中,然后扯掉“宋”字旗,解了栓马绳,架着马车离开了南乾庄。 “二哥,以后怎么办?”少女嬴欢从马车内探出头,眼中满是迷茫。 如今父母亡故,只有二哥在身边,她真不知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嬴庆想了想,反问道:“小妹,以后可能要亡命天涯了,你会怪二哥吗?” “不怪,二哥都是为了保护我!”嬴欢摇头,随即想起另一个同样爱护她的人,泫然欲泣:“就是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 “大哥被关在县衙牢狱了,暂时没事!”嬴庆说道。 嬴欢一听,更急了:“宋老爷会不会使手段害死大哥?” “这……”嬴庆一愣,他一时竟是将这事儿给忘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冲动的杀了宋偌。 若是当时留宋偌一命,或许可以用宋偌为筹码,将大哥给救出来。 现在嘛……官府抓不到他,只怕宋家会将怒火发泄到他们大哥身上。 到那时,他们大哥岂能有命在? 他一时的冲动,将大哥推向了深渊。 嬴欢小声哭泣:“大哥怎么办……呜呜!” 见小妹哭的伤心,嬴庆心中不忍,但一时也没有主意。 那宋家是与官府勾结在一起的,他们想要救人,除非让那知县的上司发话或者劫狱。 可明朝官官相护,若没有利益输送,知县的上司断不可能轻易发话。 劫狱也是不行的,他或许有机会冲进牢狱,但要带人出来,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官绅勾结,底层百姓真是有怨无地伸。 “这样的官府,真该高举义旗推翻它!”嬴庆心中怒骂。 等等!高举义旗? 嬴庆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能攻破县衙,那就有机会将大哥救出来。 他连忙对嬴欢问道:“小妹现在是天启七年六月初几?” “今天六月二十八,怎么了二哥?”嬴欢说出了现在的日期,疑惑的看着二哥。 嬴庆心中盘算着:白水县农民王二在白水、澄城、韩城、宜君的山区活动一年多后,聚众数百于山中,于天启七年七月攻破澄城县,杀官起义! 自此,明末农民起义拉开序幕,持续三十七年之久,期间推翻了大明王朝,直至清朝年间才结束。 而现在是天启七年六月二十八,王二虽然已经开始聚众,但还没攻破澄城县,不算正式起义。 不过,既然王二还没有正式起义,那他就率先起义,由他来当明末这个起义发动者。 将明末这场农民起义,带向不同的结局,绝不让农民起义的胜利果实,被建奴摘了去。 要知道,按照原本历史,建奴入关后,神州大地可以用生灵涂炭来形容,动辄屠城,统治期间,所杀百姓数以亿计。 之后更是被外敌入侵,让神州落后于西方,有了百年屈辱史。 每每想起,他便感觉到无比憋屈。 华夏数千年间,都是领先于世界,却被建奴毁于一旦,以致撮尔小国都敢对华夏张牙舞爪,肆意欺凌。 他如今穿越过来,定要试着改变这一段历史,让华夏继续领先于世界。 想到这里,嬴庆目光看向嬴欢,问道:“小妹,我有办法救大哥,就是要对抗官府,你怕吗?” 听到能救大哥,嬴欢立时止住了哭泣:“只要能救大哥,就是二哥要造反,我也不怕!” 她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以宋地主的德行,那定然是要联合官府,给宋偌报仇的。 可以说,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死路,被官府通缉是早晚的事。 闻言,嬴庆也直言不讳:“好,那二哥带你去造反!” 第4章 我准备干一番大事 “啊~?!” 听了嬴庆的话,少女嬴欢满脸惊愕,惊呼出声。 她就那么一形容,怎么二哥还真说要去造反? 惊愕过后,嬴欢开口:“二哥,你是认真的么?” 她有些不敢相信,造反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可真是一条十死无生的道路。 嬴庆点头:“除了造反,二哥想不出其他办法来救大哥!” 闻言,嬴欢低眉思索起来,然后说道:“二哥,就我们两个人,怎么造反?” 嬴庆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出慰藉之语:“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去造反,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尝试着改变那一段历史,救人反而在其次。 华夏文明璀璨数千年,他要看到其继续伟大。 而不是在建奴的统治下,变成任谁都可以拿捏一下的弱国。 所以,不管能不能救出大哥,他都会选择去改变历史。 嬴欢听到这话,也只能点了点头,随即开口:“二哥,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要不要去跟梁哥和李哥说一声?这几天多亏了他们帮忙来着!” 在嬴庆昏迷的几天时间里,她是一步也不敢离开,幸好有梁哥和李哥帮忙,找了一些吃食。 闻言,嬴庆想起了小妹提到的这两人,一人名梁瑞,一人名李忠。 这两人都是原主从小到大的玩伴,年龄也相仿,与他们家一样,是同时在南乾庄落脚的,以前几家外来户也多有来往。 不过,梁瑞和李忠的父母,都是早早亡故,两人从六七岁就没了依靠。 大旱大灾之前,梁瑞和李忠没少受嬴父嬴母的照拂,所以与他们一家关系极好。 “那就去跟他们道个别吧!”嬴庆做出了决定,看看能不能说服两人跟着他干一番大事。 说着,嬴庆赶着马车走向了一条小路,在一处南乾庄以西半里处山脚的茅草屋前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进入茅草屋,便见两个瘦如干柴的人,被捆成了粽子,鼻青脸肿的。 “哎呀!梁哥、李哥,你们这是怎么了?”嬴欢惊呼一声。 兄妹俩连忙跑过去给梁瑞和李忠解绑。 “我们遇到了宋偌他们,本来是要给你们报信的,结果被他们追上打了一顿!”解绑了的梁瑞说出了事情原委。 李忠也连忙开口:“你们赶紧走,那宋偌是来找你们麻烦了!” “宋偌他们已经被我宰了!”嬴庆满脸平静,就好似在说杀鸡一样。 闻言,梁瑞和李忠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后,脸上都是露出了质疑。 “我二哥没骗你们……”嬴欢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两人。 梁瑞和李忠都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嬴庆,一时无言。 片刻之后,梁瑞开口说道:“庆哥,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嬴庆略微犹豫后,开口说道:“先离开南乾庄,等救出我大哥来,再做其他打算!” 梁瑞皱着眉头:“要从县衙牢狱救人,可不简单啊!” 李忠点头:“是啊,没有银钱打点,那就只能劫狱了,这你们兄妹俩如何能成功?” 嬴庆满脸苦笑,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以后又是如何打算?” 梁瑞想了想,叹着气开口:“唉,如今连年大旱,这地也种不出粮食,只怕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久!” 李忠点了点头:“是啊,这样下去,早晚要饿死!” 他们近两年开始租种田地,结果两年都是大旱,今年更是绝收,累死累活,还是过着以前那种日子,靠着吃草根啃树叶吊着一条命。 嬴庆闻言,面色变得郑重:“我准备干一番大事,一旦成功,那将富贵一生,但过程无比凶险,可谓九死一生,你们可愿意跟我?” “干什么大事?” 梁瑞和李忠同时开口发问。 “造反!”嬴庆随口吐出。 “造反?!”两人异口同声,相互对视,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 惊讶过后,梁瑞开口说道:“庆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啊,庆哥,一旦造反,那可是真正走上绝路呀!”李忠提醒。 嬴庆轻笑着:“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官府,与其受穷受饿的多苟活几年,倒不如反了,成则富贵一生,娇妻美妾;若是不成,也无非就是一死罢了,哪怕能吃上几顿饱饭,也总比做个饿死鬼要好!” 听到嬴庆这话,梁瑞两人都是若有所思起来。 他们从六七岁开始,便没有了依靠,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就目前来看,他们还能撑多久,真的不好说。 若是他们的身体健壮,倒也能卖些力气换吃食。 可问题是,他们长期吃野菜草根,身体瘦若干柴,连干农活都算不得好手。 附近能吃的野菜、草根等物,那是一天比一天少,挖掘的人却越来越多。 现在这个时节还好,可等到今年严寒之时,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十有八九是撑不过今年的! 思及此处,梁瑞开口:“庆哥,我跟你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庆哥,我不想做饿死鬼,没准跟你造反,还能吃几天饱饭!”李忠也做出了决定。 嬴庆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好!其他我不敢保证,但跟着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再饿着!” 说着,他将拳头伸到两人面前,从今天开始,这两人就是他的追随者了。 梁瑞和李忠有样学样,伸出了拳头,嬴欢也凑了热闹,几个拳头相碰在一起。 嬴庆心中升起豪迈,开口说道:“我相信,今日将会是我们命运的转折点,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富贵一生!” “我们要成就一番大事,富贵一生!”梁瑞满脸笑容。 李忠也附和:“对!成就一番大事,富贵一生!” 不多时,四人走出茅草屋,上了马车,离开南乾庄,踏上改变命运的道路。 由此,也预示着历史车轮,将从原有轨迹开始脱离,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马车沿路走了一个多时辰,途经一个名为草地村的地方,见有炊烟升起,几人也感到饥饿。 于是,嬴庆赶着马车进入村子,准备寻户人家,买些吃食。 而在这里,他们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也成为了他们举事的契机。 第5章 举事契机 马车驶进草地村,很快就找到了一间像样的房屋,烟囱冒着烟雾。 嬴庆独自下了马车,敲响了大门,开口喊道:“有人吗?” 很快,大门被打开,一个中年人探出脑袋看了看门外,见有马车,以为嬴庆等人身份不一般,便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 嬴庆微笑着,语气和善:“大叔,我们携带的干粮吃完了,想到你家买些吃食,好继续赶路,不知主家能否行个方便?” 中年人想了想,说道:“我家只能给你做些饼子,可行?” “行的!行的!”嬴庆点头,两人说好价钱,他从怀中拿出了五十枚铜钱递出。 他在宋偌等人的身上,搜出了一些银钱铜板,合计有五六两银子。 中年人收了钱,连忙对屋里喊道:“孩子他娘,烙十张饼子装好!” “诶!”屋内传出妇人答应的声音。 在等待的过程中,嬴庆开始与主家闲聊起来。 见时机差不多,他转移话题:“大叔,我要往澄城县去,不知还有多远?” “澄城县啊,也就十来里路吧!”中年人回应。 “那可有什么危险么?比如山匪之类的!”嬴庆再问。 中年人说道:“山匪倒是没有,但要小心城外聚集的那些灾民,饿急了可是会吃人的!” 闻言,嬴庆来了兴趣,没想到还能意外得到这种消息,这或许就是他们举事的契机! 他连忙追问:“灾民?有很多吗?为什么聚集在城外?” “多,半个月前,就有上千人,都等着官府开仓放粮哩!”中年人如实告知。 嬴庆想了想,说道:“官府有开仓放粮吗?” “唉!官府是不会开仓放粮的!”中年人摇头叹气。 “为什么?难道县里粮仓中没有粮食?” “怎么可能没粮食?”中年人苦笑,随即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县里粮仓都是满的,少说也有两三千石,这可是知县的亲戚传出消息……” “他爹,你们在说什么呢?” 就在嬴庆准备再询问一些事情之时,一个妇人出来,手中拿着用一小块粗布包着的十张烙饼。 中年人听到妇人的话,反应过来有些话不该说,连忙接过妇人手中的烙饼,递给嬴庆:“小兄弟,饼子好了!” 嬴庆接过饼子,知道难以询问到其他消息,便道了声谢,赶着马车离开村子。 在一处无人烟的山脚停下,四人开始吃饼子。 “真香!”梁瑞满口饼子,说话含糊不清。 “吃慢点,别噎着,害怕以后吃不到么!”嬴庆先是提醒, 李忠也含糊着开口:“庆哥,以后天天能吃到这种饼子吗?” 嬴庆咬下一大口饼子:“怎么,不相信我?我跟你们说,以后别说这种没有馅的饼子,就是大鱼大肉,也能经常吃上!” 李忠连忙说道:“庆哥,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庆哥!”梁瑞附和。 嬴欢咽下口中的饼子,脸上露出忧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救出大哥,有没有挨饿!” 闻言,嬴庆伸手摸着嬴欢的脑袋,道:“吃完我们就去救大哥!” “二哥你有办法找更多人了?”嬴欢追问。 他们定下的办法是造反,而造反靠他们几人肯定是不够的,那就必须找到更多的人加入他们。 问题是,他们去哪里找更多的人加入他们造反呢? 嬴庆点了点头:“你们刚才不是听到了那主家说的吗?” 几人闻言,面有疑惑。 梁瑞反应最快:“庆哥,你指的是那主家口中的灾民?” “没错!”嬴庆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那些灾民,就是我们举事的契机!” 嬴欢闻言,连忙说道:“若是那些灾民愿意加入我们,那救出大哥就有希望了!” 李忠也点头,表示认同嬴欢所言。 既然有了机会,几人不再耽搁,快速吃完饼子,便架着马车往澄城县方向赶。 在半个时辰后,他们在离官道三四里的地方停下,寻了个无人之处,藏好几两银钱和马车。 若起义不成,银钱和马车算是他们的一条退路。 徒步走了几里,上了官道,看到了不少往澄城县进发的灾民,各个瘦骨嶙峋,脚步虚浮,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些饿急了的,就在路边挖草根、啃树皮,但官道附近的草根、树皮之类的,早已前面的灾民被吃干净,吃能吞几口土顶饿。 偶尔能看到有人倒地,便再也站不起来,亲属除了呜呜哭泣几声,为之奈何? 道路两边,还时不时的能看到一些枯骨残体,散发着恶臭,虫蝇无数。 少女嬴欢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非常害怕,紧紧抱着嬴庆的手臂。 嬴庆也只在影视中见到过这种场景,但远不及这般凄惨。 突然,有几个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走上前来,目光紧紧的盯着嬴庆四人,直咽口水。 嬴庆看到了这些人眼中泛着红,表现出来对食物的贪婪。 显然,这些人将看他们年纪不大,有想法将他们当成食物,毕竟“肉质细嫩”。 嬴庆知道,这个饥荒时期,易子而食都是屡见不鲜的,宰人而食就更不稀奇了。 将手中的长刀亮了出来,嬴庆厉喝一声:“滚!” 梁瑞也亮出了嬴庆给他的长刀。 见到明晃晃的利器,那几个瘦汉只得让开了道路,退而求其次的涌向一名倒地的老汉,开始脱衣扯拽…… 又走了一刻钟,嬴庆几人看到了一处山脚聚集的灾民,估摸着有两三千之数,而数里之外,便是澄城。 有少数灾民想进城,却被守门的官差,无情的用鞭子驱赶回来。 因此,在县城门外形成了一里左右的“真空地带”,只给车马和送上孝敬的人被放行。 嬴庆目光看向左右,灾民或坐或躺,看上去有进气没出气。 “呜呜,我不要离开爹娘!” “六丫,不要怪爹娘心狠……我们也是没办法……你的几个哥哥姐姐快要饿死了……” 一阵哭声和吵闹吸引了嬴庆几人的注意,视线望去,只见两对夫妇在交换孩子。 “易子而食,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嬴庆心中唏嘘不已。 他心中不忍,也知道这是一个切入口,便快步走了过去,对那两对交换孩子的夫妇喝道:“住手!” 第6章 煽动 听到呵斥声,两对夫妇看了一眼来人,见是陌生面孔,顿时有些不耐烦。 其中一个黑瘦汉子,见嬴庆手中有刀,便压下了火气,开口问道:“你谁啊?” 嬴庆目光看了看那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对两对夫妇说道:“这可是你们的亲骨肉?易子而食,与牲畜有何不同?” 另一对夫妇中的汉子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破烂灰衣,瞪着嬴庆:“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老天不开眼,连年大旱,粮食绝收,官府不管我们死活,附近的草根、树叶都被吃光了,再没有吃的,我们一家人都要饿死!”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都是将目光投了过来。 “小伙子,这人家的事,你就别管了,若不是没有办法,谁会舍得自己的亲骨肉?” “是啊,都是被这个世道逼得,这里每天都有不少人饿死!” “小伙子,这两家人来这里也十多天了,天天在城外苦求官府施粥,却迟迟等不来,再这样下去,他们可都要死在这了!” 周围之人纷纷开口,对易子而食的事情,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城外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嬴庆听着周围的声音,只感觉悲哀,当即开口说道:“各位,这两个瘦弱孩子身上能有多少肉?又能让他们一家多活几天?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是不是要将剩下的孩子,也跟别人换了?” 众人闻言,都是低下了头。 他们都明白,这种道德底线一旦突破,就再也没有了多少顾忌,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黑瘦汉子也是无力的坐回了地上,他盯着嬴庆,默默流着泪:“可我们能怎么办?你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嬴庆摇头,编起瞎话来毫无压力:“我也没吃的,给不了你们活路,但我们可以去争取!” “争取?如何争取?”灰衣汉子看向嬴庆,目光中满是询问。 嬴庆指着澄城县城:“我们的活路,就在城中粮仓里,那本就是朝廷留给地方应对灾年的粮食!”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目光都是看向了澄城县城,眼中升起了希冀,但很快破灭。 黑瘦汉子摇头说道:“唉,那知县老爷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灰衣汉子也附和开口:“是啊,我们连城门都进不去!” “我刚才说了,活路要靠我们自己争取!”嬴庆声音高亢:“既然那狗官不管我们死活,那我们就自己去取,我们联合起来,那些衙役官差也挡不住我们!” 黑瘦汉子瞪大眼睛盯着嬴庆,压低了些声音:“你的意思是造反?” “造反可是要杀头的!”灰衣汉子也是降了声调。 “怎么?怕了?还幻想着官府开仓放粮?”嬴庆看着面前的两名汉子:“那狗官是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吗?你们在城外这么久,可有见到半点粮食?” 他将目光扫过周围众人:“若是那狗官有一丝怜悯,早就开仓放粮了,何至于每天饿死这么多人?你们去看看官道两边有多少白骨?你们也想自己或家人变成那样吗?” 众人沉默不语。 “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成为那些狗官口中的流民吗?”嬴庆继续说出煽情的言语:“我来告诉你们,是那些贪赃枉法的官老爷,是那些担任收税的乡绅地主。 他们联合起来,借着朝廷的名义,对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加征强征,我们以往交的税赋,比朝廷定下的数额要高出许多。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要孝敬上官,好保住他们的乌纱帽和利益,逢年过节的礼物,冬夏的‘冰敬炭敬’,这些都是从我们身上捞取的,是我们的血汗! 他们享受着我们劳作的成果,却将我们分为三六九等,强加劳役,现在更是看着我们饿死! 如果不是加征强征,我们或许还有余粮,能够渡过眼下的灾荒,至少不会易子而食! 这样的狗官,这样的官府,我们还要敬着他吗?” 嬴庆停顿,给予众人思考的时间。 离他们远一些的人,也渐渐围了过来。 片刻后,嬴庆继续说道:“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吃不上一顿饱饭,这是上天安排的吗? 当然不是! 他们也是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吃五谷杂粮,都会生老病死! 他们之所以能够锦衣玉食,就是他们的心够狠够毒,对我们这些忠良之人收刮、剥削等等。 原本我们祖辈大多数都是自耕之家,是那地主士绅联合官府,将他们头上的徭役赋税,恶意摊派我等祖辈头上,又威逼利诱,用尽下作手段,致使我等祖辈失去田地。 而我们这些后辈,也不得不成为佃农、贫农,遇到灾年、恶官,我们就只能等死,如果不改变,以后我们的后代也将如此。 那城内粮仓中的粮食,本该可以帮助我们渡过灾年,现在却成为了狗官的私产。 所以,我们不能这样等死,应该起来反抗!” 众人听完,眼中有了意动,嬴庆知道,就差有人先站出来响应了。 他将目光看向黑瘦汉子和灰衣汉子:“你们都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了,还怕杀头?你们是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或者一个个的换给别人吃了?” 说着,他站到一块大石头上,拔出长刀,高高举起:“诸位,如今狗官当道,罔顾我等生死,我南乾庄嬴庆,今天反了,有胆量跟随的,站到我这里来!” 梁瑞和李忠及嬴欢站到了嬴庆身边。 众人看着嬴庆几人,脸上还有犹豫。 在那黑瘦汉子旁边,一个少女哭腔道:“爹,我们不想让六丫离开我们,不想让六丫死,我们是一家人,呜呜!” 一个少年也抓着灰衣汉子的手臂央求:“爹,四弟是您的亲骨肉,是我们的亲兄弟,求爹不要舍弃!” 很快,两对夫妇的孩子,纷纷央求,满脸泪痕。 黑瘦汉子犹豫片刻,狠狠一咬牙,起身来到嬴庆身边:“娘的,与其在这等死,不如搏一线生机,我陈大反了!” 他话语刚刚落下,那灰衣汉子也站起身来,目光坚毅:“算我韩泰一个!” 有人带头,还在犹豫的人,纷纷做出了决定,出声响应。 “算我张仲一个!” “也算我李标一个……” 没过多久,有人要杀进城放粮的消息,在灾民中传开。 而且站到嬴庆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嬴庆身边站着乌泱泱一片人,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有数百人之多。 其中算得上青壮的,也有两百多人。 嬴庆暗暗松了一口气:“成了!” 第7章 开始行动 嬴庆看着身边站着的数百人,心下不由得窃喜。 他原以为这几千多灾民中,能有个六七十人被他煽动,就已经不错了,现在看来是他狭隘了。 也难怪在王二起义后,会有许多饥民跟随,陕西各地也先后涌出了数百股起义人马。 李自成等人,更是在官兵的一次次围剿下,败而不灭,反而越挫越勇,起义声势反而愈发浩大,最后更是推翻了大明。 眼前一幕,便能说明很多问题。 想想也是,随着灾年的持续,活不下去的百姓越来越多。 饿急眼了的,哪还在乎是不是造反,要不要杀头? 只要有人振臂高呼,那绝对是盲从,尝到甜头后,更会一条道走到黑。 陈大见人数不少,当即有些迫不及待,对着众人一摆手:“走,杀进城去!” “等等!”嬴庆连忙叫住众人。 众人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嬴庆。 陈大开口质问:“嬴庆,你莫不是想怕了?” 李忠连忙开口:“放屁,我庆哥是第一个说反的,怎么可能怕!” 梁瑞是个心思机敏的,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就是,我庆哥早看不惯官府所作所为了,现在站出来,就是想带领大家寻一条生路!” 嬴庆满意的看了梁瑞一眼,随即对众人说道:“诸位,并不是我怕,而是我们不能蛮干,否则要死不少人,还可能失败!” “那你说,要怎么做?”陈大是个急性子。 嬴庆想了想才开口:“首先,我们得有个发号施令的人来,好统一行动……” 还不等他话说完,韩泰便开了口:“这个好办!” 说着,他站到嬴庆身边,面向众人:“诸位,嬴庆是第一个提出造反的,那就由他当我们的头儿!” “他?”陈大率看着嬴庆,满脸质疑:“老韩,他才多大?能行吗?” 韩泰看着陈大,笑道:“老陈,你别看嬴庆年轻,可刚才一番谈吐,足以说明见识不浅,比起我们这些大老粗,那是要强许多!” 梁瑞也开口,吹牛不打草稿:“这姓韩的说的对,我庆哥虽然年轻,但也见过大场面,昨天南乾庄二十个山匪来劫掠,我庆哥一人就杀了五个,打得山匪落荒而逃!” 李忠见众人不信,连忙插嘴补充:“我们可没有骗人,你们看我庆哥身上,血迹还在呢!” 众人闻言,看向嬴庆,果然见到了灰衫上有许多干涸的血渍。 陈大见状,也按下了质疑嬴庆的想法,点头说道:“好,就由嬴庆为头!” 韩泰看向其他人:“大家伙有意见吗?”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是摇了摇头。 见状,韩泰面向嬴庆:“头儿,尽管吩咐吧!” 众人有样学样:“头儿,尽管吩咐吧!” 不过,嬴庆看到了众人脸上的一丝顾虑,装作为难的说道:“当下事急从权,我就先当这个头,倘若我嬴庆以后不能胜任这个位置,我们就另选贤能!” 听到这话,众人才彻底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韩泰再度拱手:“一切听从头儿的安排!” 众人拱手齐声回应:“一切听从头儿的安排!” 嬴庆也是对着众人拱手:“不必如此,以后大家都是兄弟!” “头儿,你刚才说不能蛮干,那我们要怎么做?”陈大问道。 客套一句后,他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众兄弟,我们就这样去城门口,必然会让守门的衙役官差警觉,从而关闭城门,所以,我们需要……另外,我们也不能赤手空拳……” “好,就这么办!”众人听完嬴庆的计划,都非常认可。 于是,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四百多人手中都拿上了削尖棍棒,老弱皆有。 所有人脸上都涂上了炭黑,以防止行动失败而被官府通缉。 嬴庆看着众人:“诸位兄弟,我们举事造反,生死难料,有害怕的,现在可以退出!”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开口:“不怕!” “很好,你们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嬴庆赞了一句,当即下令:“开始行动!” 当嬴庆下达行动的命令后,众人开始按照嬴庆先前制定的计划行事。 他们先是叮嘱各家妇人孩童,往城门靠近。 待一大群妇人孩童离城门半里时,开始几步一叩首,口中喊着“官老爷救救我们吧”之类的话。 而嬴庆等人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 看到灾民离城门越来越近,城门口的壮班衙役骂骂咧咧的上前了一段,手中鞭子甩的啪啪作响。 灾民们虽然害怕那鞭子的声响,却没有后退。 城门上的衙役班头,见到百姓接近了吊桥,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嘿?!这群贱民,不给他们几鞭子是不会老实了!” 说着,他带着身边两个衙役,快速下了城墙,又叫上了守门的衙役,快步走向不断靠近的灾民们。 嬴庆看着这一幕窃喜不已,又看了看城头,整面城墙,零星站着一些值守的衙役,也就七八个人。 (pS:县城的防御,通常由县衙三班衙役中的壮班衙役负责。) “大家跟紧我!”嬴庆对左右一众汉子吩咐一声。 他猫着身体,从一众妇人孩童间穿过,逐渐抵近前排,其身后的陈大等人也学着他的动作。 “一群贱民,都给老子滚远点,啪~!”那衙役班头来到灾民们近前,见都是妇人孩童,再无顾忌,扬鞭就抽。 嬴庆见时机到来,猛地站起身,一挥大刀冲出,同时大喊出声:“兄弟们,跟我杀!” “杀!”梁瑞也挥刀高呼。 “杀!”李忠手持削尖的棍棒紧随。 “杀~!” 陈大等人也纷纷站起身,手中拿着削尖的棍棒,跟着嬴庆几人往前冲,眨眼间就上了吊桥。 突如其来的洪亮喊杀声,将那衙役班头吓的一哆嗦。 “反了,这群贱民反了……” 当看到两人持刀,带着数百人手持棍棒的人往前冲,衙役班头更是面露恐惧,丢掉手中的鞭子,转身就往城门跑。 其他六七名衙役,也跟着班头飞快的跑。 嬴庆一马当先,以最快的速度追击,离那逃跑的班头,也就四五步的距离。 梁瑞和李忠在嬴庆的一左一右,且只落后他一步距离。 而陈大太久没有吃东西,则落后了嬴庆七八步。 城头的衙役看到灾民突然暴动,都是慌了手脚,有人大声喊道:“快,有弓箭的放箭,其他人快去关闭瓮城门!” 三名弓箭手立即在城头张弓搭箭,对着城下人群猛射,被箭矢射中的人,立时倒地惨叫。 由于嬴庆几人紧紧追着前面衙役,弓箭手没有将嬴庆几人当成主要目标,怕伤到前面逃跑的衙役。 所以,嬴庆几人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第一道城门,进入瓮城当中。 嬴庆看到瓮城城门有人在推动,最后留下一道门缝,只等被追的衙役跑进去,就会彻底关闭。 前面的衙役离瓮城城门越来越近,嬴庆心中无比焦急,一旦瓮城城门合上,他们这次的行动可就要无疾而终了。 第8章 杀进城 眼看那最后一名衙役,即将从瓮城城门留的门缝进入城中,嬴庆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 当即也不再犹豫,只见他反握刀柄,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个衙役的后背,然后猛地向前投掷而出。 长刀离手,以极快的速度,跃过了四五步的距离,不偏不倚的扎进了那衙役的后背,半截刀身没入身体,鲜血从伤口涌出。 中刀的那名衙役,身形一个踉跄,往前跌倒,正好卡在了城门留下的门缝处,使得瓮城城门无法关闭。 瓮城城门里的衙役,想要将这名倒地的衙役拖进去,从而关闭瓮城城门。 然而,嬴庆已经杀到,准备从门缝中穿进去。 不过,此时门缝中伸出几杆长枪,让嬴庆靠近不得。 于是,嬴庆一个侧步避开枪头,然后一把抱住几杆枪杆,使得长枪卡在门缝处。 梁瑞和李忠也赶到瓮城的城门前,一个用刀,一个用削尖的木棍,往门缝里面乱捅。 陈大、韩泰等人很快来到,嬴庆连忙喊道:“快,将门推开!” 众人连忙以肩靠在城门上,使劲往的推动,其他碰不到城门的人,则使劲推前面的人。 他们虽然饥饿了许久,但他们人数比衙役多,很快就让门缝变大。 嬴庆放开抱住的几杆长枪,直接从城门的门缝穿进去,同时将那插在倒地衙役背上的刀拔出,一个滚地,躲开劈砍而来的武器。 紧接着,他蹲地一记长刀奋力环扫,几条好腿被刀光掠过,然后便是几个衙役倒地惨叫。 只这片刻的功夫,梁瑞和李忠从门缝中进来,帮嬴庆护卫左右。 陈大和韩泰等几人,也先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对抵住城门的衙役发起进攻。 虽然陈大等人打的没有章法,但衙役已经被吓破了胆,不太敢上前拼杀,二者倒也能僵持住。 与此同时,嬴庆寻机站起身。 但又有两杆长枪刺来,嬴庆挥刀一扫,劈断枪头,又猛地欺身向前,刀光掠过两名衙役的脖子。 见嬴庆如此勇猛,还想冲上来的几名衙役,顿时面露惊恐,止住了脚步。 就连陈大等人也是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嬴庆,竟然如此厉害,一些心下不满嬴庆为头儿的人,此刻目光中带着崇敬,逐渐认可了嬴庆的首领地位。 此时,城门大开,越来越多的人进来。 “贼人杀进来了,跑啊!” 也不知是哪个衙役喊了一声,本就惊惧的衙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嬴庆见状,心下松了一口气:“成功杀进城了!” 连喘几口粗气,他拔腿追了上去,同时出声大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梁瑞、陈大等人紧跟嬴庆,也大声叫喊。 “我投降!我投降!” 最后方的几个衙役,见逃脱无望,立时丢掉武器,蹲在地上,武器被陈大等人捡了去。 《明季北略》有记:澄城知县斗耀催科甚厉,南乾庄者嬴庆,因高堂亡故于苛税,立于灾民之中振臂高呼:尔等随吾反否?灾民响应:反也!遂,庆率众反,以墨涂面,持棍棒抢城,庆勇武过人,官兵无有能挡者…… 随着嬴庆带人涌进城中,街道上的百姓纷纷找地方躲避,民房、店铺都全部关了门窗,用棍棒死死抵住,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一时之间,与城门相连的主街道,人员为之一空,只有逃跑的衙役和追击的嬴庆等人。 嬴庆带人一路紧追衙役。 此时,澄城县的知县张斗耀,还端坐与县衙后堂之中,品着香茗,听着县丞、主簿等人汇报县里的情况。 “那些个里长甲长是干什么吃的,这收上来的税赋,还不到去年一半!”张斗耀满脸不悦。 县丞笑着说道:“堂尊,今年干旱更加严重,慢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哼!本官可不管这些!”张斗耀冷哼一声,放下茶盏:“派人去告知那些个协助官府收税的,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三天内必须将夏收的赋税收足!” “堂尊,若是催逼的太紧,恐百姓生乱!”县丞劝道。 现在灾年,百姓艰难度日,变为流民的,也不在少数,若继续催逼,定有隐患。 张斗耀冷笑:“呵呵,要反他们早反了,何必等到现在?有本官在,就算有几个贱民生乱,也翻不了天!” 说着,他再度端起茶盏,品味起来,却听见一道急呼声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知县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慌张的跑进后堂。 张斗耀处变不惊,看着跑进来的衙役,出声呵斥:“县衙之内,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知县的呵斥,让衙役心中委屈,但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说道:“知县大人,不好了,城外的灾民杀进城了,正往县衙来了!” 哐当! 茶盏重重的在桌上一放,张斗耀气呼呼的站起身:“你说什么?” 衙役只好重复一遍:“灾民杀进城了,正往县衙而来!” “混蛋,守个城门都守不好!”张斗耀大骂那些衙役无能。 县丞连忙说道:“大人,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那些灾民,恐祸乱城中啊!” 张斗耀点了点头,但一时没有主意,便看向屋内几人,问道:“你们以为眼下当如何?” 县丞低眉思量,很快有了主意:“大人,不若开仓放粮?” “不行!”张斗耀直接反对:“本官的仕途,可就指望着粮仓中的粮食呢!” 现在是灾年,粮食可是硬通货,能卖上好价钱,到时他拿着银钱疏通一下关系,没准明年就能升调。 主簿突然开口说道:“大人,我以为开仓放粮可行,但不是真的放粮,而是告知灾民,官府会在城外放粮,将灾民骗出去!” 张斗耀闻言,心中一喜,连连点头:“嗯!很好,就这么办!” 于是,张斗耀安排主簿去安抚灾民,实施这一计策。 不过,主簿刚刚让衙役打开县衙大门,嬴庆等人就冲进县衙内,凡是反抗的衙役官差,都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后堂屋内。 咔嚓! “这群贱民,真是不知好歹!” 张斗耀听到县衙正堂的哄闹声,气得将茶盏摔碎,怒骂那些灾民。 他们现在被堵在县衙内,那是进出不得。 然而,他话音刚刚落下,屋外便传来洪亮的声音:“诛杀狗官张斗耀!诛杀狗官张斗耀……” 一个衙役快速的跑进后堂,脸上有着慌乱:“大人,乱民杀了阻拦的衙役,冲进县衙了!” 张斗耀腿脚发软:“完了完了,这是要造反啊!” 县丞也是变了脸色,连忙去搀扶张斗耀:“大人,让衙役们护着冲去吧!” “对对对……快逃快逃……”张斗耀浑身哆嗦,说话都嘴打瓢。 第9章 谁敢杀知县 县衙后堂的张斗耀等人,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可他们刚刚跑出后堂,就发现来不及了,一群炭黑涂面的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并将他们围了起来。 乱民领头的一人,身上血迹斑斑,手中长刀还在滴血。 看到这边场景,县丞等人都是吓得不轻,就差直接跪在地上求饶了。 不过,此时的张斗耀,脸上却是平静,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只见张斗耀抬手,指着嬴庆等人开口呵斥:“尔等乱民,好大的狗胆,竟敢强闯县衙,想翻天不成?本官劝尔等速速离去,否则定治尔等死罪!” 他摆出了官威,想要以此吓退乱民。 张斗耀这番话一出,确实唬住了一些人,使得无人敢上前,甚至还有后退的。 这个时期,百姓对官府有着天然恐惧的,民不与官斗被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 嬴庆见状,知道需要人站出来稳定人心,当即几个健步上前,用刀将张斗耀的官帽打掉:“狗官,还敢摆官架子,跪下!” 没有官帽的束缚,张斗耀披头散发,虽眼中透出了恐惧,但依旧强装镇定:“本官乃朝廷命官,岂能向尔等贱民下跪?” 闻言,嬴庆直接将刀直接架在张斗耀的脖子上:“张斗耀,你草菅人命、贪赃枉法、不顾百姓死活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是朝廷命官?” 被血淋淋的长刀架在脖子上,张斗耀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强装出来的镇定,彻底瓦解。 他体若筛糠,跌坐在地:“饶……饶命,我……我这就开仓放粮,施粥赈济!” “啪啪……” 嬴庆用刀拍着张斗耀的脸庞:“现在刀架在脖子上,就想起赈济灾民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们已经将我等逼反,晚了!” 他一脚踹翻张斗耀,回头看向身后众人,举着刀大喊:“谁敢杀知县!” “我敢杀!我敢杀!” 梁瑞和李忠率先开口回应。 “我敢杀……” 陈大几人也跟着开口,随即一些胆子大的人,也叫嚷起来。 那些胆小的,此刻也借着众人的声势,跟着叫喊。 “好!”嬴庆大声的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大家都敢,那就每个人给这些狗官身上戳一个窟窿!” 他很清楚,这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人心一定是不齐的。 等到打开县衙粮仓,队伍中定然有不少人,会拿着粮食逃离。 毕竟,从攻进县城开始,队伍中真正见了血的,也就十来个人。 而他并不想让这支队伍就这么散了,既然是造反,人少了可不行。 所以,他现在就要将更多的人,真正的拉下水,让其没有回头路。 说着,他从旁边的树上砍下一截手指粗细的树枝削尖,然后直接在张斗耀的腹部戳了个窟窿。 “啊!”张斗耀立时捂着伤口哀嚎起来,凄厉的声音令人发毛。 其他官吏见到这一幕,都是腿脚发软的瘫倒在地,面白如纸,瑟瑟发抖。 嬴庆拿着血淋淋的尖锐树枝,面向众人:“下一个谁来!” “我来!”陈大率先开口,接过了嬴庆手中的树枝,也在张斗耀的身上戳了一个窟窿。 接着,梁瑞、李忠、韩泰等人,一个个上前,用尖锐的树枝在张斗耀等人身上留下了伤口,随后是一些胆子大的上前。 而有一些胆小些,在犹豫一会儿后,也下了手。 嬴庆目光看着那些还未动手的人,开口说道:“没有动手的人,不配跟我们称兄道弟,更不配跟我们共享富贵,你们自己到县衙外去,等着我们放粮!” 已经动手的人,对那些没有出手的人,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听到不能共享富贵,又有不少人站出来,在张斗耀、县丞、主簿等官吏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最终,还有几十个没动手的人,多为老弱,在嬴庆等人不善的目光中,走出了县衙。 将一众官吏解决之后,嬴庆让众人寻找粮仓所在。 在寻粮仓的过程中,众人找到了县衙的武备库,存放着一些刀剑、枪矛、弓弩、盾牌等兵器,装备了两百多号人。 至于嬴庆比较看中的火器和铠甲,却是一件也没有。 他们还找到了一个钱库,但只有二百多两银子,应该是县衙日常开销的银钱。 找到粮仓,嬴庆看着粮仓中满满的粮食,不由得怒骂:“真是一群狗官,这灾年竟然搜刮了这么多粮食!” 粮仓中的粮食,超过三千石,哪怕拿出十分之一的粮食来施粥,也足以让先前城外两千多灾民,吊住一年的性命。 陈大等几百人,看到粮仓中的粮食,直接就涌了进去,抓起粮食就往嘴里塞,生嚼干咽。 他们太久没有吃到粮食了,早已是前胸贴后背。 不过,众人只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毕竟太过干硬,且饿久了,也吃不下太多。 见一众兄弟脸上浮现满足,嬴庆便安排人将粮食往县衙正堂运,开始着手给灾民放粮的事情。 又让人将众兄弟的家人安排进县衙,给众人做熟食。 “二哥!”嬴欢跟着众兄弟的家人进入了县衙,快步来到嬴庆身边:“大哥呢?” 听到小妹的话,嬴庆才想起还要救出牢狱中的大哥。 但此时,他不好让众人知道,他是因为救大哥才煽动众人造反,这显得他私心太重,很可能影响到队伍的稳定。 所以,他用眼神制止了嬴欢后续的话。 随即,嬴庆连忙转移视线,目光看向韩泰和李忠,吩咐道:“老韩,李忠,你们带些人搬些粮食到县衙正堂去!” “好!”韩泰和李忠答应,立即带人开始搬运粮食。 嬴庆又将目光看向陈大,说道:“老陈,以狗官张斗耀的作风,牢狱中肯定有不少被冤枉的人,你们带人去破了监牢,将人都放了,让他们到县衙外领粮食!” “好!”陈大答应,立即带人前往牢狱。 嬴庆则拉着小妹到一旁说话:“小妹你到县衙外去等大哥,将大哥拉到一旁说话,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大哥,让他晚些来见,记住了?” 他将自己的一些顾虑告知了小妹,毕竟这种私事说出来,会影响他的威望,到时队伍就不好带了。 第10章 将矛头指向地主乡绅 听完嬴庆的话,嬴欢明白了嬴庆的顾虑,连忙点头答应:“二哥,我知道了!” 嬴庆递给嬴欢一把刀:“把刀给大哥,让大哥去取马车和钱!” 接过长刀,嬴欢向县衙外而去。 不多时,陈大回来,告知牢狱中的人都放出来了。 嬴庆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众人,开口说道:“兄弟们,我们今天杀官造反,不仅是那些狗官害的,还有那些作恶多端的地主士绅,你们说,该怎么办?” 他说这番话,就要引导众人的矛头指向那些地主士绅。 “那些地主乡绅与那些狗官一样可恨,该杀!”梁瑞第一个开口。 陈大也出声:“头儿先前说了,狗官与地主乡绅勾结在一起,对我们加征强征,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众人也纷纷叫嚷起来。 嬴庆对众人压手,示意安静,随即说道:“好,兄弟们准备一番,一会儿就去找那些地主乡绅清算!” 于是,众人有兵器的开始打磨兵器,没有兵器的,则或躺或坐的休息。 嬴庆也坐着休息,好恢复些力气。 不多时,小妹嬴欢回来,小声告知大哥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嬴庆点点头,叮嘱小妹就在县衙待着。 随即他叫上众人,来到县衙外。 看着县衙外乌压压一片灾民,嬴庆心中无奈的叹了声,然后大声喊道:“都安静!” 待灾民们安静下来,嬴庆再度开口:“现在开始放粮,每人先发放一升(一斤半左右),不论大小,人人都有,排好队伍,不要拥挤,不许哄抢,明天还会继续发放,胆敢乱来,别怪我等手中的刀无情!” 之所以只给每人发放一升粮食,他是怕这些饿久的人,会饱餐,导致直接撑死。 说完,嬴庆让人在县衙外设了几个放粮点,开始发放粮食。 有了嬴庆放的狠话,灾民们很识趣,在放粮点乖乖等着领取粮食。 领到粮食的灾民,直接抓一把塞进嘴里,生吃硬嚼,稍微缓解了饥饿后,这才欢喜的走开,寻地去生火做饭了。 嬴庆见放粮顺利,便对旁边的韩泰和李忠说道:“给你们留下五十人,在这里负责放粮的事情,若有人敢乱来,直接砍了,我和陈大带人去那些官吏和地主士绅家里走一趟!” “好!”韩泰和李忠点头答应。 于是,嬴庆将队伍分为两股,让陈大带一半人去县城一众官吏的家中,而他自己则带人去那些地主富户家。 嬴庆最先去的,自然是宋地主家的宅院。 宋家是澄城县最大的地主,所住的也是高墙大院,家仆护院便有几十人。 在得知城外灾民杀进城后,宋家宅院便紧闭院门。 此刻的宋地主,正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大厅中的一名汉子:“你说什么?老二被你们村的嬴庆杀了?” 汉子点头,连忙将所知的事情说出:“是的,宋老爷,那嬴庆手中有刀,我们劝阻不住……那嬴庆还说要来找宋老爷报仇!” 这汉子正是南乾庄人,村里长者担心宋地主怪罪他们,便让他来给宋地主报信的。 只是,他穿的像灾民,也没钱打点守门衙役,便被衙役拦着,没能第一时间进得城来。 直到县城被乱民攻破,才尾随灾民进入县城。 宋地主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杀了老二,还想来找我报仇?我就在这里等着他,看他如何找我报仇!” 他满脸怒色,巴不得嬴庆现在就来找他报仇,他家中养的二十几个看家护院,可不是摆设。 随即,他想到城中生乱,脸上愤怒转变为担忧,很担心那些杀进城的乱民,会杀富户劫财。 他目光看向汉子,问道:“现在城中情况怎么样了?” 汉子说道:“我来这里的时候,灾民已经将县衙围住了!” “唉,这群乱民进了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宋地主叹气,目光看向管家,叮嘱道:“管家,你再去叮嘱一番那些护院,定要小心乱民来犯!” 管家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宋地主让人取来了五文钱,将南乾庄的汉子给打发出去。 管家重新回到大厅,开口说道:“老爷,刚才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说县衙前正在放粮赈济!” “那就好,那就好,看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宋地主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次子的惨死,脸上浮现狠辣:“管家,你去库房取三百两银子,给知县送过去,我要那嬴庆一家人的命!” “好的,老爷!”管家答应。 可还不等管家走出大厅,护院头领的叫嚷声便传来:“宋老爷,不好了,前门来了一伙乱民,为首的自称嬴庆,说让老爷出去说话,不然就要强攻进来!” “什么?!”宋地主被惊的窜起身来,连忙询问:“你说为首的人叫嬴庆?” 护院头领回道:“那人自称嬴庆!” “完了完了!”宋地主身体直打哆嗦,万万没想到,乱民的头头竟然会是嬴庆。 他略微思索,连忙吩咐:“吴护院,快召集其他人,我们从后门逃出去!” 话语还没落下,又一个护院急匆匆的进来,说道:“宋老爷,乱民将宅院后门围死了,侧门外也有动静!” “什么?!”宋地主大惊:“完了,彻底完了!” 管家此时也慌了:“老爷,现在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宋地主此时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中乱走。 管家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老爷,要不交出些钱粮保命?以后终归是能从那些佃农身上找补回来的!” 宋地主急的团团转:“这嬴庆的父母,皆因我宋家而亡,乃不共戴天之仇,岂是钱粮说得通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 左右无对策,宋地主只能来蛮横的:“吴护院,去告诉那些家仆护院,只要能护住我一家,每人赏银十……不,二十两,若是他们死了,二十两照样给到他们的家人!” 他家的财产主要是田地,流动的银钱,也就千两上下。 而在宅院内的护院就有二十多个,家仆十多人,这下几乎全部许诺出去了,是真下了血本。 听到这么高的赏格,吴护院一怔,随即说道:“好,宋老爷,我这就去!” 第11章 抄地主士绅 在宋家宅院外的嬴庆等人,迟迟没有等到宋地主出来。 嬴庆看着那漆黑的大门,火气冒了出来:“找圆木来,给我撞开!” 很快,有人找来了一根圆木,十几个人抱着,开始撞门。 只听门内有人喊道:“抵住,多找些木棍来,死死的抵住,只要宋老爷他们平安,每人二十两银子赏钱!” 嬴庆听到这话,更加火大,对左右吩咐:“多找几架梯子来!” 一刻钟后,门还没有撞开,去找梯子的人却返了回来,带回了十多架梯子。 “架到院子侧面!”嬴庆从旁边一人手中接过长刀和圆盾:“我先看看院内情况!” 他口中衔着长刀,开始爬长梯。 爬到与围墙齐平,嬴庆快速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见墙内没有弓箭手,只有几个持刀的家仆,虽然面有惊恐,但也严阵以待,若是跳进去,很快会遭到围攻。 嬴庆目光看向己方这边的人:“拿弓箭的上,给我射!” 那写弓箭的人,立即从其他梯子爬了上去,在院墙上对着院中几个家仆放箭。 由于处于梯子上,拿弓箭的人,被限制了动作,射出的箭矢并没有什么威力与准头,只一个家仆被射中了大腿,发出惨叫。 不过,那些家仆见到院墙上有弓箭手,立即吓得四散奔逃,那大腿中箭的,也是跑的飞快。 嬴庆见状,便大胆的快爬几步,然后从院墙上一跃而下。 他并未急着行动,而是以圆盾防护上身,观察四下情况,等后面的人翻墙过来。 待有四十多的人来到身边,嬴庆手中长刀一挥:“杀向大门!” 众人跟着嬴庆快速行动,很快就来到了前院,看到了十多个家丁护院,正死死抵住门,还有许多棍棒撑着大门。 看到院内突然出现四十多个陌生人,且还有人不断往前院而来,大门后的一众家丁护院,顿时吓得不轻。 “别怕,我们都练过,他们就是一群灾民,厉害不到哪里去!”吴护院说着,喉咙却不自觉的滚动,额头冷汗不断冒出。 一众家丁护院手持兵器站在门后,做出拼命的架势,与嬴庆一方形成对峙。 嬴庆见这些家丁护院都是身形强壮,就知道对方是江湖好手,便不急着进攻。 回头看向十多个拿着弓箭的人已经在身后,嬴庆直接下令:“放箭!” 弓箭的人,立即张弓搭箭,放箭射击。 不过,虽然这些拿弓箭的人,是起义队伍中较为壮实的,却只能将弓弦拉到七八成,无法发挥出弓箭的全部威力来。 实在是这些人饿了太久,刚才也只是吃了几口生粮米,身体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 不过,那些家丁护院,离他们也就二十来步,只要命中,杀伤力是足够的。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离弦,射向了大门后站着的家丁护院。 家丁护院们看到弓箭手张弓搭箭,都是暗道不妙,待箭矢射来,他们纷纷左右躲闪。 甚至,有用刀剑隔档的,也确有效果。 不过,终归是有运气不好的,只见有两人,分别被射中了肩膀和大腿,鲜血流淌。 中箭之人惨叫,让其他家丁护院更加惊恐,生怕下一个就会是他们。 嬴庆让弓箭手继续放箭,每波都有躲闪不及的人中箭。 就连身手最好的吴护院,也三四波箭矢过后,被射中大腿。 行动迟缓之下,又被射中了胸膛,没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嬴庆见这些家丁护院被射翻了十多人,这才开口大喊:“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其他人也跟着大喊。 “投降,我投降!”终归是有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嬴庆喊道:“投降的,扔掉武器,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立即有人照做。 家丁护院见有同伴投降,在略微迟疑后,也纷纷丢掉兵器,趴在地上大喊投降。 见到宋家的家丁护院都趴在地上,嬴庆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随即,他吩咐人上前收缴武器,打开大门,让大部队进来。 在众人的搜寻下,很快就找到了躲藏的宋地主一家老小和家仆,反抗的都被解决。 被抓住的宋地主,挣扎大喊:“我要见你们领头的……我要见嬴庆……” 于是,众人将宋地主押到嬴庆面前,并被强制按跪在地上。 宋地主看着周围闯进他家宅院的众人,都是以碳灰涂面,他一时无法辨认谁是嬴庆。 嬴庆看着跪地的宋地主,浓浓的恨意在心头萦绕,这是原主的情绪波动。 他当即开口道:“我就是嬴庆,你有什么话说?” 宋地主看向说话之人,言语虽低下,却带着质问:“嬴庆啊,你父母之事,我那逆子已经付出代价,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呵呵,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报私仇?”嬴庆冷笑一声。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众举事的兄弟:“我和他们,原本只是老实本分的农户佃户,可你们这些地主士绅,联合官府加征强征,往死里剥削欺压我等,完全不留活路,许多人被你们害的家破人亡,你们罪行累累,今日就是遭报应的时候!” 宋地主连忙辩解:“收税是知县大人令我等做的……” “闭嘴!”嬴庆一声暴喝,满含怒火的双眼盯着宋地主:“从我们手中收的税,你们这些地主乡绅截留了多少,你们自己清楚,别把我们当傻子!” “来人!”嬴庆一招手:“带下去,逼问出钱粮下落!” 立即有人上前,将宋地主带下去,拳脚招呼自是不能少。 不多时,一个留有青胡须的年轻汉子,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头儿,粮仓和地库都找到了!” 经过严刑拷问,宋地主最终说出了所藏钱粮。 嬴庆看向青胡须的年轻汉子:“走,李标兄弟,带我去看看这地主扒皮有多少财产!” 闻言,李标带着嬴庆等人,先后去了粮仓和地库,粮仓中约莫有六百石粮食,地库中的金银铜钱,共计九百余两,还有十多件古玩玉器。 另外,田契、地契、质契(奴仆契约)等契约凭证,也有几箱子,嬴庆让人搬到院子,一把火给点了。 “头儿,这狗地主一家如何处理?”李标指着宋地主等人问道。 “留着只会迫害更多人,都宰了!”嬴庆心中发狠,他得平复原主的情绪,否则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影响他。 而且,他已经走上了造反之路,这条路注定是用鲜血铺就而成,在成功之前,也容不得他心慈手软。 李标也不迟疑,带人上前将宋地主一家解决。 嬴庆目光看向李标,吩咐道:“李标,你带人寻找马车、独轮车等载具,将钱粮押往县衙!” “好的,头儿!”李标答应一声,立即去办,很快就找来三十多架载具。 与钱粮一同被运走的,还有宋地主家的鸡鸭牛羊等家禽牲畜,以及布匹酒水等物。 运完之后,嬴庆又带人前往下一个地主家,也基本是同样的操作。 一连端了六七个作恶的地主乡绅,嬴庆才下令停手。 第12章 收获与损失 天色近黄昏,嬴庆带人押着财货回到县衙,众人几乎累瘫。 对那些地主士绅动手的时候,遭受了与宋地主家一样的反抗。 好在他们人多势众,一番行动下来,队伍只有十多个人受轻伤。 在这些地主家所得的银钱,共有两千三百两,粮食共计两千六百多石。 另外,除烧掉的田契、地契等不动产外,其他如布匹、盐、茶等物的价值,合计也有五六百两。 当然,这些地主自然不止这点身家,他们还有不少钱财粮物等,放在城外的一些庄子中,他们现在也没空抽身去取。 县衙内,一众妇人正在忙着准备吃食,烤饼的烤饼,揉面的揉面,还有人在处理从地主家搜集来的鸡、鸭、牛、羊、猪,晚饭注定丰盛。 “二哥,你们回来了!”在帮助妇人们做饭的嬴欢,见到嬴庆等人安然回来,脸上的担忧消失,露出甜美的笑容迎了上来。 嬴庆笑着摸了摸小妹的脑袋:“大哥呢?” 少女嬴安连忙回头搜寻,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大声喊道:“大哥,二哥他们回来了!” 在帮忙劈柴的嬴安,听到小妹的呼喊,连忙丢下手中的斧头,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嬴庆打量了一番这个年长原主两岁的大哥,其身形虽然很瘦,但身高近六尺(一米七五左右),若是能有一身肌肉,当是个孔武有力的好汉子。 他连忙拉着两人到旁边说话:“大哥,伤势如何?” “没事,就是被夹棍夹疼了,过几天就能好!”嬴安回了句。 看着满身血迹的嬴庆,他眼中忍不住的流泪,满脸愧疚:“二弟,是大哥没用,害的你们如此……” 他将嬴庆率众造反的事情,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小妹说得简单,但与夺城搏杀有多少凶险,他不用想都知道。 可以说,他这个二弟,完全是在用命搭救他。 “大哥,不要这样说!”嬴庆连忙劝慰:“这吃人的世道,不反就没有我们的活路!” 兄妹三人说话间,陈大和梁瑞也带着人回来了。 自然也有缴获,单单现银钱就有三千多两,其他财货价值有千两之多,还有不少房契、地契等。 带回来的粮食却是不多,只有四百石左右,毕竟那些官吏更喜欢银钱。 “陈老哥,事情可还顺利?”嬴庆问道。 “那些官吏的家眷都处理了!”陈大先是说了结果,随即有些懊恼的说道:“娘的,没想到其他城门驻守的二十几个衙役,会躲在狗知县的家中,我一时大意,导致十多个弟兄受伤,还有几人……唉~!” 嬴庆连忙去查看伤员,好在这些人身上的伤口不深,请大夫好好医治一番即可。 另外,还有六人被杀,尸体都被带了回来,其家人看到尸首,顿时嚎啕大哭。 嬴庆心中轻叹,随即言语安抚了一番阵亡之人的家属,又让人取来银钱,一家给了二十两,作为抚恤。 然后,他看向大哥嬴安,说道:“大哥,你拿些钱,带人些去弄几副棺材,将这六个兄弟收殓了,还有先前攻城战死的兄弟;另外,县衙殓房内的几具遗体,也一并用棺材收殓,明日在城外山上寻一地葬了!” 他之前带人寻找粮仓之时,在县衙殓房内发现了几具尸首,其中便有他们兄妹的父母。 当时因为众人在场,他没有表现出来,所以众人并不知道。 “好,我这就去!”嬴安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他们父母遗体在殓房内的事情,之前嬴庆让小妹一并告知了他。 嬴庆看了一眼那些受伤的兄弟,开口说道:“我去请几个大夫来!” 他亲自带上一些人离开,很快就从强制带回几个大夫,给受伤的人医治,也正好给大哥的腿上点药。 让嬴庆没想到的是,其中一个大夫,竟然懂得伤口缝合,缝合线是从中药桑白皮上取下的。 一番询问后,嬴庆才知道,清创缝合之术早在隋唐时期,就已经较为完善,桑白皮线也在当时得以运用。 嬴庆很想将这名大夫留下听用,但对方坚决不肯,嬴庆再考虑到现在的处境,也只能作罢。 给每个大夫拿了两贯钱的诊金,并叮嘱几人明日前来复诊换药后,便放人离开。 安置好伤员后,嬴庆让众人在县衙前的空地上,点起火把火堆照明,又让妇人们将做好的吃食端出来。 一众兄弟席地而坐,开始进食。 嬴庆发现,在座的人数依旧有四百多,这让他有些意外,毕竟杀知县等人时,离开了几十人。 一番询问之后,才从韩泰口中得知,牢狱中放出来的人和一些城内的穷苦百姓,有几十人选择加入了他们。 嬴庆让人拿来从乡绅地主家得来的酒水,给众人倒满一碗。 他端起酒碗,对席地而坐的众人说道:“诸位兄弟,今日我等成功打进城内,当饮一碗庆贺!” 四百多人,齐齐端起碗对着嬴庆回应,然后跟着嬴庆一饮而尽。 嬴庆放下碗,叮嘱道:“诸位兄弟,今日酒水就一碗,大家都饥饿了许久,不可胡吃海喝,以免坏了身子!” 众人答应一声之后,便狼吞虎咽起来。 嬴庆也抱着一只水煮羊腿,大口的啃了起来,尽管只有咸味。 他虽然中午吃了一顿,但之后的拼杀、奔跑,也早已将肚中的食物消化一空。 坐在他旁边的嬴安、嬴欢、梁瑞、李忠,也各自用筷子串着一大块羊肉,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众兄弟的家人,被安排在县衙内用饭,也每人分到了一大块肉,主食管够。 虽然有嬴庆的叮嘱,但一刻钟之后,还是有人撑的翻白眼,好在催吐的及时,并未闹出人命来。 众人也明白了嬴庆先前叮嘱的用意,吃到略微有饱腹感之后,便停止进食。 不少人仰躺在地上,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一刻,饥饿许久的他们,感觉非常满足,非常希望每天都能吃饱吃好。 嬴庆放下啃干净的羊腿,也是直接仰躺在地上,大声开口:“兄弟们,这样的伙食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回应。 “那以后还想不想过天天吃饱饭的日子?”嬴庆再问。 众人再度齐声回答:“想!” “我也想!”嬴庆笑着。 “呵呵呵……”众人笑出了声。 随即,嬴庆站起身来,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兄弟们,我们都想过这种天天吃饱的日子,但我们杀官的事情,很快会传出去,官府必定派兵来围剿我等,你们怕不怕?” 众人闻言,都是坐起身来,面色变得凝重,却是沉默不语。 第13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县衙前,众人听到嬴庆的话,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们虽然已经杀官造反,但要说不怕官兵来剿,那是骗人的。 嬴庆看着默不作声的众人,笑着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怕,因为我也怕!” 略微停顿,他继续说道:“官兵强大,有甲胄,有火器,还有战马等等,可我们现在连一人一柄刀都做不到,差距很大!” 众人闻言,脸色就更加的凝重了。 有人开口说道:“头儿,既然打不过,那我们分了钱粮逃吧!” “逃?”嬴庆摇头苦笑:“先不说能不能逃得掉,就今天得到的这些钱粮,够我们吃用多久?就算够一辈子,那我们的子孙后代呢?难道他们也要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甚至是香火断绝?” 众人闻言,又是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钱粮再多,也有吃光用光的一天,到时还是会回到现在的处境。 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开口:“头儿,那你说,我们要如何才能过上天天吃饱的好日子?” “问得好!”嬴庆对说话之人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说道:“想要过上好日子,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 “头儿,这话怎么说?”陈大发问。 嬴庆目光扫过众人:“说不难,是因为我们只要有几亩田地,都能通过勤劳的耕种,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说不易,是因为我们要打败官兵,改朝换代,建立一个新的朝廷,一个对百姓好的朝廷,给每个百姓分田分地,只交少量的赋税,或不交税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你们都知道,如今朝廷愈发腐败,官吏不顾民生,任由土地兼并,加征强征,若这样的朝廷和官府继续存在,我们永远也过不上好日子!” 众人闻言,认为嬴庆所言很有道理。 虽说如今大旱,但只要官府能拿出钱粮来,组织人手修水渠挖灌井,那绝对不会到如今绝收地步。 然而,官府不仅毫无作为,还要在这绝收的年景,征收高额的赋税,这简直就是在将他们往死路上逼。 “头儿,你刚才都说官兵强大,就凭我们这点人,如何能打败官兵?”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人想要问的。 他们虽然很想推翻这样的官府,但官兵强大,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嬴庆站上县衙前的台阶,开口说道:“我知道,大家肯定认为我们人太少,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甚至看不到希望!但是……” 他故意停顿片刻,然后声音高亢而自信:“兄弟们,记住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众人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太明白嬴庆的意思。 嬴庆连忙给众人解释,并用手势比划形容:“如今的朝廷,就像一大片没有生机的原野,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燃起熊熊大火,并将整片原野烧个干净,而我们就是点燃原野的火星!” “头儿,能说仔细些吗?”韩泰开口。 嬴庆点头,也是来了兴致:“如今连年大旱,像我们这样没活路的灾民,遍布各地,如今我们成功抢城杀官,只需高举义旗,各地的灾民定然闻风而动,等天下遍布义旗,要覆灭官兵,只在弹指间!” 他越说越兴奋:“再说官兵,如今朝廷连年连年欠饷,底层士卒又被军官剥削压榨,也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有些士卒过的跟我们一样,他们早已没有效劳朝廷之意,等我们高举义旗的消息传出去,定然也有官兵哗变反叛,转投我们旗下!” “头儿,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还真有希望打败官兵!”陈大兴奋的站起身来。 其他人脸上,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凝重,而是多了一些希望。 “那是自然,只要我们这一点星火烧起来,定然会成为燎原之势!”嬴庆脸上洋溢着自信。 梁瑞思维敏捷,知道该站出来附和,当即举着拳头,喊出了口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忠也有样学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众人脸上都是涌现了希望,他们开始呼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嬴庆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在这明末有一番作为。 他今天带领众人走向大明朝廷的对立面,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大明。 相反,他对大明这个王朝非常认可! 尤其是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祖朱棣两位帝王! 前者是收复了沦陷四百年多年的燕云十六州,使南北汉人归一,谓之重塑华夏,丝毫不为过! 后者的文治武功,在华夏历代帝王中,也是能够排上号的,一声“永乐大帝”,足以表明一切! 但是,到了明末,大明王朝已是弊病丛生,积重难返。 帝王才能不足,朝堂党争不断,官员贪赃枉法、尸位素餐,士绅无德,商人无道,义军四起等等,都在表明这个王朝已至迟暮之年。 纵然嬴庆知道后来的历史走向,但以他一人之力,想帮助大明中兴,是不可能的,他没有这个能力。 单单明末官场的那些明争暗斗,就能让他自顾不暇。 而除了大明内部的问题,还有就是外敌的崛起,尤其是北方的建奴。 自努尔哈赤发布七大恨起兵以来,女真迅速崛起,最后入主中原,期间所杀汉人数以亿计,更是将华夏带进深渊。 这种局面,嬴庆并不想看到。 而想要改变这一切,就非彻底重塑神州不可! 待众人的呼喊停下,嬴庆开口说道:“好了,今天就说到这,虽然我们今日成功打进了县城,但不可掉以轻心!” 他吩咐道:“晚上我们分为三队,第一队由陈大、梁瑞、李标带领,关闭城门,并安排人值守上半夜;第二队由我、嬴安、张仲带领,值守下半夜;第三队由韩泰和李忠带领,值守县衙。” 待嬴庆说完,陈大突然开口:“头儿,得到的钱粮怎么分?” 众人闻言,将目光看向了嬴庆。 嬴庆想了想,说道:“钱粮在县衙有人看着,也不会跑,今天不早了,钱粮分配的事情,等有时间再商量,大家先按照我安排的去做!”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 在嬴庆的安排下,将四百多人分为三队,刚才点了名的人,立即按照嬴庆说的去做。 待众人散去,嬴欢突然开口:“二哥刚才说的真好,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她明显的感觉到,二哥嬴庆在醒来之后,变化很大,就像是换个人。 嬴庆一愣,脑筋飞快运转,想着合理的说辞,随即说道:“记得去年那个路过我们家的道士么?” “那个邋遢道士吗?他算的真准,我们家今年真的遭难了!”嬴欢想起那个来家中讨水喝道士,当时给他们看了一下面相,告知他们家今年会有一劫,只要渡过,便可富贵。 当时,他们一家人都是半信半疑,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渐渐忘在了脑后。 “是啊,那个道士算的真准!”嬴安也开口附和,随即反应过来:“二弟,你说的那些,与那道士有什么关系?” “我昏迷的时候,梦见那个道士了,他告诉了我很多东西!”嬴庆撒谎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 他也不怕求证,反正那道士不知道在哪里,且他是以梦为借口。 “这样啊!”嬴欢此刻深信不疑:“看来以后见到那邋遢道士,还要感谢他一番!” 嬴安脸上也露出释然,没有怀疑。 见状,嬴庆连忙尿遁,寻地休息去了。 夜间,城内无事,但澄城县被攻破的消息,早已有人送到了城北的一处庄子,一场危机正在悄然临近这支刚刚起义的队伍…… 第14章 危机来袭 澄城县以北三十里左右,有着一处庄子,是宋地主在城外的家产。 庄里一座青砖大院内,突然传来了一道震惊的声音:“你说什么?乱民杀进城?李掌柜,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屋内,李掌柜连忙回话:“大少爷,这都是真的,我出城之前,乱民围住了宋家宅院,宋老爷和夫人,还有小公子,他们都被堵在宅院中,进出不得!” 他口中的大少爷,便是宋地主的长子宋望,最近在城外忙着收租子的事情。 宋望得到确切的答案,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该死,那群贱种,竟敢杀进城,还将我家围了,真是该死!” 李掌柜面有着急:“大少爷,快想想办法吧,那群乱民敢抢城打进县衙,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宋望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烦躁,在屋内来回踱步,这一时间,让他如何有办法? 片刻之后,宋望开口问道:“李掌柜,真正的乱民有多少人?” 李掌柜想了想,回道:“大少爷,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拿着刀枪棍棒的,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 “这么多?”宋望眉头皱的更紧了:“可我们几个庄子的护院加起来,也就七八十号人,这如何敌得过?” 李掌柜一听,也觉得人太少,根本不是那群乱民的对手,但心有不甘。 他的富贵,可都仗着宋老爷一家,若是宋家倒了,他也落不到好。 宋望略微思索,说道:“李掌柜,你立即动身去同州衙门报官,让官府出兵来剿!” “大少爷,等到官府派兵,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只怕到时,乱民已经带着钱财逃跑了!”李掌柜开口,故意将家中了“钱财”二字的语气。 宋望闻言,面色难看之极,他是长子,以后家产将由他来接手,他也不想家中钱财落入乱民之手。 不过此时,除了报官,他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他目光看向李掌柜:“那你说,不去报官,还有什么办法?” 李掌柜低头思量着,随即眼睛一亮:“大少爷,我们以前跟山上几个山寨有来往,不如许诺些钱财,请他们出手?” 宋望神色一震,有些意动,但很快压了下去:“李掌柜啊,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他很清楚那几个山寨的情况,以前他们确实与之有来往,但对方行事狠辣,他可不想招惹。 说不得钱财没落入乱民的手中,反而进入了山贼的口袋,还有可能对他们出手,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掌柜又想了想,说道:“大少爷,到时我们先不出手,让山贼与乱民互拼,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出手,您看如何?” 宋望略微思量,开口说道:“你这个方法是不错,可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不保险!” 李掌柜连忙说道:“大少爷,我们可以利用几个庄里的佃户,只需许诺免去明年的租子,定然有不少人愿意帮忙!” 听完,宋望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就这么办!我去说动那些佃户,你带人去联络那几个山寨,他们提的条件,都答应就是,让他们明天再行动!” “明天?”李掌柜皱起了眉头:“大少爷,若是明天再行动,老爷他们只怕凶多吉少呀!” 宋望抬手拍了拍李掌柜的肩膀,微微笑着:“我说李掌柜啊,老爷没了,我这个大少爷还在,还怕没有你的富贵?” 李掌柜一听,立时就明白宋望的意思,连忙笑呵呵的回话:“大少爷说的是,我定将事情办好!” 于是,两人又仔细合计了一番,这才各自行动起来。 翌日清晨。 在城楼中休息的嬴庆,被大哥嬴安找来叫醒,今天要将他们父母以及昨天阵亡的几人入葬。 用过早饭,嬴庆安排人放粮和守城,以及清理那些地主士绅名下的店铺。 他们三兄妹则带了几十人,拉着棺材出城,在北面的山上,寻了块地入葬。 嬴庆还将知县张斗耀和宋地主等人的人头,带来了坟头祭奠。 当嬴庆在父母坟前上香跪拜完毕,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原主的情绪在快速消散。 “放心去吧,仇已经替你报了,以后我就是你,会让大哥和小妹都过上安稳的日子!”嬴庆在心中自语。 这番话在心里说完,原主的情绪,彻底在身体中消失。 直至此刻,嬴庆才算真正占据了这具身体。 就在嬴庆感受着身体变化之时,梁瑞那带着疑惑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梁瑞目光看向县城北方:“怪了,怎么有这么多人逃难过来?难道昨天开仓放粮的事情,已经传出去很远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立即向北面投去目光,随即议论起来。 嬴庆也连忙看向众人面对的方向,只见北面的官道两三里外,有一大批人往澄城县而来。 片刻之后,嬴庆面色变得凝重:“不对,那些不是灾民!” 一开始,他还没有怎么在意,也认为那些是灾民,可看了一会,便觉得不对劲。 若是灾民,那定然有老弱掺杂其中,走走停停,稀稀拉拉是常态。 可视线中的这批人,行进速度很正常,甚至是快步走,虽然没有什么整齐可言,但也相对聚拢。 在这干旱的年景,那些人后方扬起了尘土。 这种状态,完全不像是灾民,反而更像去打群架的地痞流氓。 “走,所有人回城,快!”嬴庆一挥手,率先迈步小跑起来。 众人见嬴庆面色不对,也跟着下山,快速往城池而去。 嬴庆带人回到城中,下令关闭城门,让所有的兄弟上城墙来防守,担心来者不善。 当北面官道上的那群人,离城墙只有一里左右,众人才终于确定,来人不是灾民。 因为那些人手中,都拿着武器,在阳光的照耀下,寒光夺目。 看到城外数百人,各个手中有武器,城墙上的众人,脸上都是浮现了担忧。 “来的不会是官兵吧!”有人开口,面有担忧。 听到这话,众人议论起来,很担心来人是官兵。 嬴庆见己方队伍胡乱议论,这样下去会军心不稳,连忙开口,语气轻松:“兄弟们,这要是官兵,那我们推翻朝廷就容易咯!” 第15章 山匪索要钱粮 城墙上的众人,在感受到嬴庆言语中的轻松后,紧张的神情,也都稍稍放松了些。 但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头儿,你怎么知道这些人不是官兵?” “呵呵!”嬴庆微微笑着,手指着城外:“这些人若是官兵,定然会打出军队旗号,你们看这些人有吗?还有,官兵队伍通常比较严整,哪会像这样混乱?放心吧,这些人绝对不是官兵!” 众人闻言,脸上略微轻松了些,但不少人心中还是担忧。 说话间,城外来人在百丈开外停止前进。 随即,人群中跑出几人,来到离城门二三十步距离处停下。 其中一个瘦汉开口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城北五泉山四寨的杆子,让你们管事的来说话!” 众人听到对方自称山匪,而不是他们担心的官兵,悬着的心,立时放下了大半,目光都是看向了嬴庆。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嬴庆站到城墙垛口:“我就是管事的,你们有什么话说?” 瘦汉循声望向嬴庆,开口说道:“我们四寨的掌盘子说了,你们敢攻打县城,乃是英雄好汉,我们今日前来,并非是要与你们拼杀,只为讨些钱粮!” 嬴庆面不改色的开口:“那你们要多少钱粮?” 瘦汉见嬴庆如此年轻,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回道:“我们四个寨子,今日来了四百七十多个兄弟,我们要的也不多,每人五十两银子和十石粮食,拿到我们就走!” 听到瘦汉说出的数字,城墙上的众人都是怒不可遏。 “头儿,他们这是狮子大开口,不能答应!” “对,头儿,千万不能答应……” 他们昨天得到的钱粮,也差不多就是瘦汉说的这个数。 昨天他们跟着嬴庆杀官抢城,为的就是不被饿死,这要是按照对方的要求给了,那他们还活不活了? 嬴庆抬手止住众人的愤怒言语,然后对城下的几人说道:“我们手里也没有这么多钱粮,可否少些?” 闻言,瘦汉冷哼一声,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客气:“哼,小子,称你们一声英雄好汉,你们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若是识趣,就乖乖交出钱粮,否则我四百多兄弟攻破县城,定要尔等死无全尸!” 嬴庆闻言,依旧面不改色,目光看了看己方众人,见众人都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便对城下几人说道:“给我们一天时间,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不行!”瘦汉果断拒绝,随即说道:“最多给你们半个时辰!” 嬴庆装作为难的思量一番,随即答应:“那半个时辰后给你们答复!” 瘦汉几人闻言,立即回去复命了。 “头儿,不能答应啊!” “对啊头儿,若是按照他们的要求交出钱粮,那我们吃什么?” “不能给他们……” 城头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有嬴庆开口的机会。 嬴庆连连压手,才止住众人的话,面色如常的开口:“听我说,对面是做惯了打家劫舍的山匪,拼杀起来,我们要死不少人,你们不怕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想通过一些手段,让这支队伍发生一些转变。 虽说他昨天晚上,给众人鼓了一番劲,但还没有转化为战斗力。 众人闻言,都是低下了脑袋。 即便对面不是官兵,只是山匪,但想到拼杀,他们也心里突突。 城外的山匪,人数一点也不比他们少,还人人有武器,真要相斗,他们未必有能嬴。 嬴庆也看出众人心思,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他带领的这些人,在昨天之前,还只是一群饥饿许久的灾民,根本没摸过刀枪。 就算是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可真正拼杀过的,也只有少数人。 而且,他们这些人,还有百来人没有配上武器,还拿着之前削尖的木棍。 若是正面硬碰,他们真的没有嬴面。 但现在他们有城墙依托,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前提是他能稳住众人。 嬴庆见状,面色微微沉了下来:“既然你们都怕,那我们就将粮食交出去,反正大家都饿惯了,以后忍一忍就是;大不了易子而食,也能多活几天;最惨的结果,无非是全家去阎罗殿报道罢了!” 听到嬴庆这般说,众人难以置信的盯着嬴庆,他们心下憋着一口气,满脸不甘。 随即,很多人反应过来,嬴庆这是在说反话,在气他们胆怯怕死。 他们的头儿,都敢带着他们抢城杀官,还扬言要改朝换代,怎么可能会怕城外这些山匪? 也是,他们杀官举事,已经走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可现在面对只是一群山匪,就让他们害怕不已,这换了谁领头,都会生气。 “头儿,没有钱粮,我们也是一死,倒不如跟山匪拼了!” “对,拼了!忍饥挨饿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没错!我们要过天天吃饱饭的日子,绝不做饿死鬼,跟山匪拼了……” 众人越说越激动,都表示要与山匪血拼到底,绝不交出粮食。 嬴庆听着众人言语,感觉军心可用,便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说道:“我也不想交出钱粮,因为我知道山匪是在诓骗我们,一旦我们打开城门交给他们钱粮,山匪必然一拥而上,杀进城中,到时我们就真正大祸临头了!”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话:“既然众兄弟都不想交出钱粮,那就与山匪拼了,但我们不能硬拼,要有方法!” “头儿,你就直接说让我们怎么做吧!”陈大率先开口。 “对,我们都听头的!” 众人开口,让嬴庆尽管吩咐。 嬴庆思量一番,笑着开口:“他们不是要钱粮吗?那我们就用钱粮做做文章!” 众人看到嬴庆的笑容中,带着三分阴险,就知道他们头儿肯定没憋好屁。 只听嬴庆说道:“我们给山匪演一出好戏,待会我们这样……” 当听到嬴庆的计划后,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看向嬴庆的目光更加敬佩,也多了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那些山匪,也不是嬴庆的敌人,否则这种计划用在他们身上,那绝对会死的凄惨。 于是,众人听从嬴庆的安排,开始准备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城下再度响起了那名瘦汉的声音:“城上的,你们商量的如何了?” 第16章 请君入瓮 听到城外传来的话语,嬴庆来到城墙垛口。 看着城外的瘦汉,他开口说道:“你们的条件,我们答应了,会将钱粮放在瓮城中,你们自己来拿!” “不行,你们必须送出来!”瘦汉直接拒绝。 他们也不傻,万一对方在在瓮城设下埋伏,他们可就玩完了。 “我们可不敢出城,万一你们不守诚信,我们可就遭殃了!”嬴庆解释了一番。 瘦汉闻言,连忙说道:“你们放心,只要钱粮足数,我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你们是落草的杆子,打家劫舍是家常便饭,我们信你们不得!”嬴庆话语中,多少透着贬低之意。 “嘿,小子,你怎么说话呢?”瘦汉板起了脸,比划着说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四个寨子的掌盘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嬴庆冷笑道:“你们什么德行,你们自己知道,别想骗我们,等钱粮准备好后,我们会打开脚下这道城门,拿不拿是你们的事儿!” “小子,你们若不将钱粮送出城来,可别怪我们攻城了!”瘦汉发出了威胁。 嬴庆也展现出强硬的态度:“你们今天就是说破天去,我们也不会出城,想攻城你们就来攻吧!” 说完,嬴庆直接缩回了脑袋。 瘦汉又威胁了一番,但城上无人搭理他,只得转头回了。 见瘦汉返回,一个络腮胡汉子问道:“瘦猴,他们可答应了?” 瘦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掌盘子,他们答是答应了,可他们说不敢出城,要将钱粮放在瓮城中,让我们自己去取!” “娘的,万一他们在瓮城设伏,我们不就玩完了吗?”另一个山寨的掌盘子,骂骂咧咧的开口,他一只眼睛被黑布蒙着。 旁边的方脸掌盘子开口附和:“独眼兄弟说得对,一定要让他们送出城!” 瘦猴连忙说道:“几位掌盘子,我刚才也想让他们送出城来,可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答应啊!” “娘的,那就攻城,老子要剁了他们!”独眼掌盘子又开始骂骂咧咧。 络腮胡掌盘子看了看澄城县的城墙:“我们没有攻城器械,弓箭也不多,这城怕是不好攻啊!” 闻言,其他几个掌盘子和头目们都看向了城墙,脸上都是浮现了难色。 澄城县虽然只是个小县城,但城高三丈,外包青砖,在他们眼里已经算是一座坚城了。 而以攻守双方的实力对比,他们不付出血的代价,只怕破不了城。 另外,他们是四个山寨合起来的队伍,若是攻城,说不得有山寨会偷奸耍滑。 方脸掌盘子开口说道:“那要不就在城外等着,他们杀进县城,定然引来官兵来剿,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城中吧!” “要是他们就一直待在城中呢?”独眼掌盘子发问,然后继续说道:“我们最多在这里停留三四天,你们可别忘了巡检司!” 他们在周围几个县城作案,已经被同州巡检司盯上了,若是知道他们大量人马下山,很可能对他们的老巢发起清扫。 众人闻言,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之前他们几个山寨太过活跃,行事也狠辣,便惊动了同州官府,因此派出了巡检司追剿他们,如今就驻扎在合阳县地界。 他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将四寨的人马合在一起,否则他们也不敢轻易下山。 方脸掌盘子有些不耐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白出一趟吧!” 络腮胡掌盘子想了想,对刚回来的瘦汉说道:“瘦猴,你再跑一趟,就说我们后撤几里,让他们将钱粮运出城来!” “好的,掌盘子!”瘦猴答应,再度前往城下喊话。 嬴庆虽然听见了,但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韩泰:“准备的怎么样了?” 韩泰笑呵呵回道:“头儿,有那些灾民来帮忙,再有半个时辰,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们的人,自然要保存体力,以防山匪突然攻城。 所以,嬴庆出了个主意,让城里一千多灾民来帮忙。 他们告知那些灾民,城外来了许多山匪,若是抢走了粮食,以后就没粮给他们。 灾民们听到这话,立即答应帮忙,且积极听从安排。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完,他来到城墙垛口,对城外的瘦猴说道:“别催了,再有半个时辰,钱粮就能准备好!” “我不是来催你们的!”瘦猴连忙开口,将要求说出:“我们掌盘子说了,我们退后几里,你们放心将钱粮运到城外来!” 嬴庆闻言,心思急转:“你们要的钱粮这么多,又想让我们运出城去,这是想借机消耗我们的体力,从而让我们没有力气守不了城,我们才不会上当呢!” 瘦猴听到这话,一阵无语,又是一番说词相劝,但嬴庆就是以此为借口,怎么都不答应。 无奈的瘦猴,只得回去告知几位掌盘子。 几个掌盘子在听到嬴庆这种借口之后,那是指着城头好一番大骂,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 嬴安快步上了城墙,来到嬴庆身边:“二弟,都准备好了!” 闻言,嬴庆点点头:“好,按计划行事,开始请君入瓮好戏!” “好!”嬴安转头离开,下了城墙,带人进入瓮城之中,将城楼下的城门打开,然后迅速返回,关闭了瓮城城门,放下吊桥。 山匪这边,自然有人看到了城门打开。 “几位掌盘子,城门开了,现在怎么办?”瘦猴开口提醒。 方脸掌盘子开口说道:“要不先派几个人去打探一下瓮城的虚实?” 几个掌盘子闻言,略微思索,随即点了点头,定好每个山寨选出两人。 于是,被选中的八名杠子,不情不愿的往城门靠近,脸上写满了小心,其中便有那个喊话的瘦猴。 他们走过吊桥,来到城门前停留了一会儿,想象中的箭矢檑木滚石,并未出现,这才进入了城门。 进入城门,他们来到进入瓮城的一端,探头探脑的往瓮城里面查看。 只见瓮城中间,高高的堆着许多麻袋和木箱,小小的瓮城,只有四周留有空间。 在城门通道中犹豫了徘徊了好一会儿,瘦猴才大着胆子进入瓮城中。 他率先来到一堆箱子前,打开了其中一个,眼睛顿时发直:“钱,好多钱!” 第17章 好戏开场 躲在门洞中的几人,听到瘦猴的惊呼,也连忙走出通道,跑到瘦猴身边。 看到箱子里,果然是混放在一起的银子和铜钱,几人脸上都浮现了欣喜,连忙挑了些银子塞进怀中。 几人随手打开几个箱子,里面装的,也是银子和铜钱。 接着,几人又打开了几个麻袋,发现都是都是粮食,有不死心的,还用刀割开麻袋的底部,查看有没有弄虚作假。 查验钱粮都问题后,众人又在瓮城里查看了一番。 见没有车马,瘦猴抬头看向瓮城城墙,开口问道:“为什么没有马车载具?” 嬴庆从垛口探出头:“我们有不少人受伤,车马载具都要留下转运伤者,不可能给你们!” 瘦猴无语,多次索要马车不成,只得作罢。 这八个杆子分为两组,四人抬上一口箱子,另外四人扛上四袋粮食,调头离开瓮城。 站在城头的嬴庆等人,目光看着城外的山匪,若有所思。 陈大突然开口:“头儿,那些山匪会上当吗?” 嬴庆脸上浮现笑容:“不管他们上不上当,我们都没什么损失!” 他们在瓮城中准备的钱粮,除了能顺手打开的麻袋和箱子,是装着真钱粮,其余都是沙土和砖石。 而且,箱子中的钱,只上层放了少量的银子,中下层全是铜钱。 就算瓮城中的钱粮都让城外的山匪拿了去,也就是三百石粮食和两千多贯铜钱,以及千余两银子。 这些钱粮,相比于他们手中的钱粮数量,算不得很多,而且山贼未必拿得走。 韩泰笑着附和:“头儿说的没错,瓮城中的钱粮没了就没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山匪因此气愤攻城,我们也已经做好准备!” 说着,他还指了指城墙上,正架着的一口口大锅,旁边摆着木材,另外还有滚木砖石。 这些都是嬴庆安排他们准备的。 城外,看到查看瓮城的瘦猴等人回来,四个掌盘子立即迎了上去。 络腮胡掌盘子率先开口:“怎么样?” 瘦猴放下扛回的粮食,抹了把汗说道:“掌盘子,他们确实在瓮城中放了许多钱粮,都堆成山了!” “可有发现异样?”方脸掌盘子反问。 瘦猴摇头:“没有发现异样!” 其他几人将进入瓮城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他们偷拿银子的事情自然忽略。 听到瓮城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几个掌盘子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 独眼掌盘子大笑:“哈哈,看来城里的那些乱民,是怕了我们杆子的身份啊!” 其他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他们从李掌柜的口中,已经知道打进城的,是一群暴乱的灾民,此前都是摸锄头的。 如今看来,这消息一点也不假,这也是他们敢走这一趟的原因。 一群拿锄头的农民,就算暴乱,那也没有什么威慑力可言。 他们杆子的身份一摆出来,对方自然也就怕了。 “既然没有问题,那还等什么,让手下的杆子赶紧运钱粮啊!”方脸掌盘子催促。 独眼掌盘子连忙附和:“对对对,赶紧派人将钱粮运出来!” 络腮胡掌盘子想了想,说道:“几位,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里面有什么算计,那可是要死人的!” 他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仔细思量,又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其实,他的感觉没错,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没有发现其中问题,是因为他过于轻视对方农民的身份。 认为对方敢攻城,是因为饿急眼了,故而凭着最后的血勇杀进了城。 独眼掌盘子闻言,连忙说道:“胡子兄弟,钱粮就在眼前,总不能不要吧!” 络腮胡掌盘子略微思量,说道:“这样,每个寨子出五十人,若是有情况,城外的兄弟也能接应!” 另外三个掌盘子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好,就这么办!” 于是,四个掌盘子开始动员手下的杆子,并许诺回山寨后重赏。 城墙上,梁瑞指着城外:“庆哥,他们往城门来了!” 众人连忙往城外看去,果然见到一批山匪在往城门靠近,拿盾牌的走在前面,显然有所防备。 “头儿,他们没有全部出动!”陈大说道。 嬴庆笑了笑:“意料之中!” 对方作为山匪,能在官府的管控下存活,定然是有过人之处,尤其是那些头领,他们或许没有读过书,但绝对是有些头脑的。 安排来运钱粮的山匪,在城外磨叽了两刻钟后,在前面的人终于是进了城门。 进城门的人更加害怕,又在门洞中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进瓮城。 在进入瓮城后,一点也不磨叽,或扛起麻袋就走,或好几人共同抬着木箱,匆匆进入门洞,然后出了城去。 见进去的人,安然抬着钱粮出来,那些不敢进城门的人,顿时放心了不少,这才大着胆子进入瓮城,开始搬运钱粮。 两百来人,有进有出。 “头儿,动手吧!”陈大开口。 嬴庆摇头:“不急,现在动手,最多留下百十人,等这批人搬两趟累了,对方定然派出更多的人来!” 从瓮城到山匪停留之地,有百来丈距离,就算是常年做苦力的人,搬运两三趟也会累得不轻,何况是这些山匪。 而果然,山匪们搬运第二趟的时候,就感觉累了,对着几个掌盘子倒苦水。 几个掌盘子,见派出的人搬运两趟都没事,便又各自增加了三十人,加入到搬运钱粮的队伍中,其余人则半途接手钱粮,这也使得更多人进入瓮城中。 这群山匪热火朝天的在瓮城中搬运钱粮,逐渐忘记他们是在敌人的监视下,浑然不知死神在一步步的靠近。 嬴庆见搬运钱粮的山匪增多,脸上的笑意浓烈起来,又稍微等了一会儿。 见不少累了的山匪,坐在瓮城的麻袋和木箱上歇喘,他当即下令:“开始!” 命令一下,众人将城上一捆捆泼了油脂的干柴点燃。 待火烧的足够旺,嬴庆再度开口:“扔!” 于是,众人将燃旺的干柴,用木棍叉起,从城墙上扔下,落点便是门洞两端的进出口,同时将吊桥升起。 这场好戏,终于在此刻开场了…… 第18章 计成 瓮城中的山匪,看到一捆捆烈火燃烧的干柴,不断从城墙上扔下,落在门洞前,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在原地。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扯着嗓子高呼:“不好,有埋伏,我们中计了,快逃啊!” 随着这一声喊叫,被堵在瓮城中的山匪,顿时变得混乱起来,纷纷往门洞方向跑,想从燃烧的干柴中跃过去。 但城头上冒出了几十名弓箭手,不断的对着门洞前放箭,还有人投掷砖石,使得他们靠近不得门洞。 面对门洞口越来越旺的火势,以及城头箭矢砖石的攻击,山匪们只能后退躲避。 然而,瓮城的几面城墙上,又是一捆捆燃烧的干柴扔下,加上瓮城中间堆成山的“钱粮”,使得他们没有多少腾挪空间。 瓮城城墙上的干柴扔完之后,砖石如冰雹般落下,让得山匪们乱窜。 有人被砖石砸的头破血流,有人被火点燃了衣物,有人被箭矢命中。 瓮城中一片哭爹喊娘,哀嚎惨叫。 城外的众人,在看到城头扔下燃烧的一捆捆干柴后,瞬间变了脸色。 络腮胡掌盘子惊呼:“不好,中计了,快,快去营救,用长枪挑开那些燃烧的干柴!” 其他掌盘子也对着自己手下的杆子大喊,让众人去营救。 然而,一众前来营救的杆子,被城头的投掷而来的砖石压制,不敢上前。 被堵在门洞中的山匪,不知火的范围有数丈,有胆大的直接冲出,结果就是等于投入火海,变为火人。 “被困的人完了!” 这是城外一众山匪心中的念头,待见到瓮城中冲起烟尘后,就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们之前有想过对方会设伏,比如将他们骗进瓮城之后,会以箭矢、砖石之类的攻击,却全然没想到对方会用火攻之策。 这六月天的,不被烧死,也会被烘干熏死。 城头上,陈大开声大笑:“哈哈,头儿,你太厉害了,被困住的两百多山匪,怕是没有一个能逃的!” 他此刻看向嬴庆的目光,充满了崇敬,庆幸昨天众人选了嬴庆为他们的头领。 其他人也对嬴庆也是不吝赞美之词,各种吹捧。 嬴庆此刻也露出了笑容,他刚才一直在担心山匪们发现端倪,从而导致计划功亏一篑。 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城外还有两百多山贼,也有可能再从老巢调集人手前来。 嬴庆收起笑容,开口说道:“李标、嬴安、梁瑞、李忠,等瓮城中火熄灭,带人跟着我一起进去清扫,对了,城门出口的火不要停!” “好!”点名的几人都是面带笑容的答应。 嬴庆目光看向身边另外几人,吩咐道:“陈大、韩泰、张仲三位兄弟,你们等下各自带领三十人,去防守其他三面城墙加强防守,以免城外山贼恼羞成怒,从其他城墙发起偷袭。” 他略微停顿,叮嘱道:“若有情况,立即派人来报,我会安排人手支援,必要时候,可以将城门堵死!” “好的,头儿!”陈大三人答应一声,立即点足了五十人,去分守其他三面城墙了。 待瓮城的火焰熄灭,嬴庆带领两百多号人,进入瓮城当中。 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中,长枪手在后,开始对瓮城中倒地的山匪进行补刀,收拾兵器。 终是有山匪运气好,被堵在门洞中的人,有四五十个没有殒命,只是被烟熏火烤的很虚弱。 由于城墙上还在投下干柴,所以城门出口的大火并未熄灭,这些人也逃脱不得。 嬴庆带人进入门洞,开口喊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然而,门洞内却有一个山匪头目喊道:“大家,别相信他们的鬼话,那么多兄弟被他们无情的烧死,还对尸体补刀,若是我们放下武器,就是待宰的羔羊,兄弟们,跟我杀!” 不待他话语落下,这山匪头目便挺枪冲出,第一目标便是刀盾手后方的嬴庆。 其身后的山匪杆子,也纷纷举起兵刃跟随。 嬴庆一挥手,果断下令:“放箭!” 左右弓箭手听到命令,立即放箭。 几十支箭矢离弦,发出呼啸之音,射向冲来的山匪。 山匪头目反应极快,收了枪势,向前一个滚地,竟是惊险的躲开了箭矢。 但其身后的山匪杆子,却没他这般本领,有十七八人中箭,倒地哀嚎起来。 而山匪头目一个翻滚之后,已经来到嬴庆等人进去,他手中长枪直刺而出,眼看就要将嬴庆和他前方的刀盾手一同刺穿。 嬴庆的目光,可是一直停留在这个山匪头目身上,所以时刻提防着。 只见他将前面的刀盾手往旁边一推,自己一个侧身,挥刀隔挡,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同时,他眼疾手快,左手直接抓住了枪头。 山匪头目吃惊不小,但并未迟疑,想要撤枪再攻。 抓住枪头的嬴庆,竟是被撤枪的力道带了出去,可见这山匪头目的力量不小。 不过,被带出几步的嬴庆,直接挥刀劈砍,将长枪拦腰斩断。 突然失去阻力,山匪头目踉跄两步,看着手中被砍断的长枪,心下凉了半截。 嬴庆则趁机发起猛攻,山匪头目左右躲闪,手中半截枪杆在隔档间,已是一段段的被削掉。 门洞中空间狭小,山贼头目在躲闪几次后,终是贴到了墙,退无可退,眼睁睁的看着长刀劈来,随即视线天旋地转。 头颅落地的声音,在门洞中非常清晰。 门洞中的山匪杆子见状,顿时面露惊恐,一些胆小的立即丢掉武器,跪地求饶,然后其他人也纷纷丢掉武器,开始请降。 梁瑞效仿嬴庆昨天的做法,开口喊道:“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待门洞中的山匪杆子都照做后,李标立即带人将投降的二十几个山匪杆子捆绑,收走地上的兵器,并关了城门。 嬴庆目光看向那些被绑的山匪,问道:“我想知道,你们四个寨主如何得知我们攻下县城的?又为何联合前来索要钱粮?” 众人感受到嬴庆的目光,惊惧再度升起。 一人灰衣瘦汉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来山寨告知消息的人,是宋地主长子宋望派来的,宋望想夺回家财,以重利说动了四个掌盘子。” 嬴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四个寨子,一共有多少人马?有没有可能再调集人手前来?” 灰衣瘦汉如实回道:“我们四个寨子都来了三分之二的人,应该不会再调人前来,几个掌盘子得了那么多钱粮,想来很快会带人回去。” 说着,他眼中有着落寞。 之前三百多人参与搬运钱粮,已经抬出去几十口箱子,六七百口麻袋。 几个掌盘子得到这么多钱粮,想来也不会冒险攻城救他们,他们只能任由眼前这些人发落了。 “嘿嘿,你们搬走的,可不全是钱粮!”一旁的李忠,得意洋洋的说道。 “什么意思?”灰衣瘦汉有些听不懂这话。 李忠带着这些山匪杆子来到瓮城中,先是打开几口箱子,然后用刀劈开几口麻袋。 山匪杆子凑近一看,顿时傻了眼,几口箱子中,有装铜钱的,有装砖石的;几个麻袋中,有装粮食的,也有装沙土的。 李忠笑着开口:“你们运出去的箱子和麻袋,只有少量装着钱粮!” 听到这话,一群山匪杆子人麻了,这一环扣一环的,也不知道几个掌盘子知道这种情况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而城外几个掌盘子,在看到吊桥被升起,城门被关上后,竟无一人逃出,顿时面若死灰。 第19章 傻眼的山匪 澄城县外,所有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澄城县,脸上的后怕之色明显。 还好络腮胡掌盘子够谨慎,否则所有人进入那瓮城中搬运钱粮,还不知要多死多少人呢! 几个掌盘子面色无比难看,他们四个寨子出动大半的人马前来,竟然一下子就折损了这么多。 两百多名杆子,分到四个寨子,那也是每个寨子六七十人。 众人沉默许久之后,方脸掌盘子率先开了口:“几位,现在怎么办?” 独眼掌盘子咬牙切齿:“娘的,我们攻进城去,将那群阴险狠辣的人杀光,为兄弟们报仇!” 络腮胡掌盘子面色愁苦:“能用出刚才这种算计,显然城内中有能人,我们若是攻城,只会折损更多的人。” “那兄弟们的仇,就这么算了?”独眼掌盘子满脸不甘。 几乎没怎么说话的第四个掌盘子,是个病态模样,面无血色。 此时,他咳嗽着开了口:“咳咳,报仇的事,可以先放下,但有笔账,要好好找人算一算,咳咳……” 方脸掌盘子发问:“痨病鬼,把话说清楚些!” 其他两个掌盘子,也是将目光看向了痨病鬼。 痨病鬼掌盘子猛咳几声,才开口说道:“那宋望派人唆使我们下山,却没告知城里乱民的详细情况,我们的损失,自然该由宋望承担!” 络腮胡掌盘子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将得到的钱粮分了,先各自回山寨休整一番,再找宋望那小畜生算账!” “那就分钱粮吧!”方脸掌盘子也同意。 独眼掌盘子却是发起了火:“分钱粮分钱粮,就知道分钱粮,我们每个寨子,可是折损了六七十号人,若不能有个交代,以后谁还愿意跟我们?” 说着,他手中大刀,对旁边堆积的麻袋挥砍起来,以此发泄。 他这一砍,顿时傻了眼,麻袋中漏出来的,不是粮食,而是沙土。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是不由一愣。 几个掌盘子连忙上前,抓起一把沙土,满眼难以置信,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霾起来。 随即,独眼掌盘子又挥刀砍破几个麻袋,漏出来的,也都是沙土。 这一刻,所有山匪都是傻眼了。 痨病鬼掌盘子握着沙土的手,颤抖起来,咳嗽的更加剧烈,他又连忙让人打开所有的箱子。 当看到大半箱子装的是砖石,痨病鬼掌盘子直接就咳出了大量的血来。 另外三个掌盘子,也是身形踉跄。 络腮胡掌盘子气的嘴唇都在发抖:“来人,查看所有的麻袋,看看有多少装的是粮食!” 当有粮食的麻袋被挑选出来,几个掌盘子直接跌坐在地上,怒目圆睁。 经过清点,银子和铜钱合计只有三百多两,粮食一百来石,感情他们折损两百多人,只换来这么点东西。 “该死,该死啊,竟然如此戏耍我们!”方脸掌盘子有吐血的冲动,胸膛剧烈起伏。 “我要杀光他们!”独眼掌盘子眼中充血,杀机毕露。 其他人也是扯着嗓子怒骂。 有杆子气不过,更是冲到城墙前,指着城头翻出了祖宗十八代,但无人理会。 众人气愤的咒骂良久,才渐渐住了口。 络腮胡掌盘子吐出一口浊气:“大家说说,现在怎么办?” 痨病鬼掌盘子,以沾满血迹的手帕,擦着嘴角鲜血:“先找那宋望小畜生算账,弄笔钱粮,招兵买马后,再找机会给兄弟们报仇!” “我同意!”方脸掌盘子出声。 络腮胡掌盘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看着那高达三丈的城墙,独眼掌盘子叹了一声,才不甘的点了点头。 就在几人达成一致意见,准备离开之时,在离他们不远的山上,有着六七百人潜伏,正是宋望纠集起来的家丁和佃农。 宋望无奈的叹了一声:“看来这群山匪是指望不上了!” 旁边的李掌柜点了点头:“大少爷,都是我的错,没想到城里那群乱民,竟有如此本事!” 宋望没有责怪,略微沉吟,开口说道:“李掌柜,你说我们与山匪联合攻城,有没有机会?” 他很不甘心他家在城中的财富,落入到那些乱民的手中,很想拿回来。 闻言,李掌柜思量起来:“大少爷,若是身后这些人肯卖力,加上山匪与乱民的仇恨,攻进城的机会是有的!” 宋望看了看身后的众人,随即问道:“李掌柜,你有什么办法,让这些佃户卖力攻城?” “只能以利诱之!”李掌柜直接说出了方法,他是做生意的,深知钱财动人心的道理。 宋望想了想,下定了决心:“李掌柜,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去说动这些佃户,只要帮我夺回财物,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掌柜点头,连忙去与佃户们交涉。 最终,李掌柜以免除佃租五年,外加每人十两银子,说动了一众佃户。 于是,宋望一面派人去与山匪联系,一面带着六七百人下山,去与那些山匪会合。 双方人马在城外两里碰面。 当看到宋望的那一刻,独眼掌盘子满眼怒火,毫不客气的开腔:“好你个宋望,竟敢如此害我们,城中乱民如此厉害,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知?” 李掌柜连忙解释:“几位掌盘子,我们也没有与乱民交过手,不知道他们的本事,只知道他们是汇聚在城外的灾民,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多少!” 独眼掌盘子怒火难消,冷哼道:“哼,现在我们折损了两百多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宋望开口:“几位掌盘子,要不这样,我们联手杀进城,到时除了属于我宋家的钱财,我只要乱民的首级,其余钱粮都归你们,如何?” 说着,他略微停顿,补充一句:“我今天收到消息,这群乱民杀了知县,对城里其他富户也动手了,他们手中的钱粮可不是个小数目,到时你们也可以在城里搜刮一番,反正罪名有那些乱民担着!” 他与山匪之前的约定,是将乱民得到的钱粮四六分成,四成归他,另外六成归四个山寨,现在为了成事儿,他只能让步。 不过,城里的乱民抢城杀官,那就是反贼,其首级可以到官府换取大量的钱财,说不得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到时所有失去的都能找补回来。 闻言,几个掌盘子凑在一起,小声商量起来。 之前,他们提条件时,只知道城里的乱民攻破了县城,对县衙和宋家动了手。 现在得知其他富户也被乱民劫掠,不用想都知道,城中乱民手中的钱粮数量很多。 若是能得到,足以让他们几个山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下山打粮,还能大量招一批杆子,增强实力。 加上宋望现在钱粮分成上让步,即便攻城还要折损些许人手,也是值当的。 而且,正如宋望所言,他们攻进城后,可以搜刮一番,钱粮会更多,女人也任由他们挑选,岂不快哉? 片刻之后,几个掌盘子同意了宋望的提议,双方联合起来攻城。 于是,几个主要人物开始商讨攻城计划,准备攻城所需的云梯。 第20章 山匪攻城 城外又来一股人马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被城上的人得知,并立即通知了嬴庆。 当嬴庆来到城头,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人影,顿时神情凝重起来。 “头儿,这两股人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人吧!”李标皱着眉头开口。 李忠顿时神色阴沉,目光不善的看向城头那些被捆绑着的山匪杆子,抓起那名灰衣瘦汉来到城墙垛口:“你刚才不是说,山贼出动了三分之二吗?现在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 其他人也向这名山匪杆子投去了不善的目光。 灰衣瘦汉只感觉冤枉,城外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灰衣瘦汉连忙将目光看向嬴庆,害怕着开口:“这位……头儿,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啊!” 他不知道嬴庆的名字,也只能跟着众人称呼嬴庆为“头儿”。 嬴庆点了点头,平静的问道:“依你看,这批人会是什么身份?” 灰衣瘦汉看着城外,由于有些距离,难以分辨来人身份,便带着几分猜测开口:“也许是宋望的人。” “宋望?”嬴庆思量一番,点了点头:“这倒很有可能!” 他刚才已经从这些山匪杆子的口中得知,就是宋望以重利促使四个山寨下山。 而以山匪的秉性,宋望定然是信不过的,所以纠集人手,以保障自身的利益。 他还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宋望想趁着他们与山匪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翁之利。 嬴安开口问道:“二弟,城外这么多人,会不会强行攻城?” 众人听到嬴安的发问,目光都是看向了他们的头儿嬴庆。 经过昨天和刚才的事情,他们已经将嬴庆认定为了队伍的主心骨。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嬴庆开始思考起来。 如今他的威望,已经在队伍中初步建立,但这支队伍的成长,目前几乎没有进步,尤其是在战斗力上。 有他带头在前冲锋还好,可以给众人壮胆,但以后队伍的壮大,他要作为主脑坐镇后方指挥调度。 所以,若能有一场拼杀,让这支队伍发生一次蜕变,在以后是有极大好处的。 而城外这些人不是官军,战斗力没有那么强大,利用好了,那就是他们队伍很好的一块磨刀石。 想到这里,嬴庆开口说道:“仇怨已经结下,他们若是强攻,我们就只能与之拼杀一场,将敌人打退!” 众人闻言,不少人露出了忧色,城外可是有上千人,是他们的两倍多,要将对方打退,谈何容易? 嬴庆看到众人脸上的忧色,郑重说道:“大家别怕,我们做好准备,城墙这么高,没那么容易攻上来,我们一定能嬴的!” 据他所知,正常情况下,攻城方至少要有五倍守城方的兵力,才能攻破城池。 他知道众人闲着就会胡思乱想,所以必须必须让大家动起来,便接着说道:“梁瑞、李标,你们带些人,叫上那些灾民,拆除城墙周围的房屋,多准备些砖石和圆木,告诉房屋主人,到时给他们钱财补偿;李忠,你带人烧沸四面城墙的大锅。” “好的,庆哥(头儿)!”被点名的几人答应,并立即去做。 嬴庆则开始安排城墙上的站位,让每个人都清楚在防御进攻时,要如何做。 比如敌人进攻时,弓箭手,应该等敌人到达什么位置,开始对城下射箭;长枪手如何应对爬上垛口的敌人;刀盾手如何与登上城墙的人拼杀等。 当然,他的安排自然不可能尽善尽美,毕竟他也没有过城池攻防战的经验。 安排好后,已是午饭时间,嬴庆让妇人们将饭食运到城头来。 吃完午饭之后,嬴庆准备寻了个角落休息一下,就听到城下传来了动静。 来到垛口一看,城外的人,已经开始靠近城墙。 前方的人,扛着沙袋,随后便是扛着二十多架云梯的人。 他还看到城外的这些人中,有大半是拿着锄头铁锹的,顿时明白后面来的人,都是一群百姓。 观其架势,对方并没有从多面城墙进攻的想法,而是想从一面城墙发起猛攻。 嬴庆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纵然他做出了站位安排,但毕竟没有过类似的经验。 他对这个时期的城池攻防战的了解,仅限于影视内容。 现在看清楚对方的实力,他的担心少了许多。 这群人中的百姓,也都是没有战斗经验的,何况是军队都感到棘手的攻城战。 见到城下人群乌泱泱一片,众人脸上还是不由的浮现出害怕来。 嬴庆见到这一幕,连忙大声开口:“大家别怕,按照我刚才安排的做,他们就二十多架梯子,只要我们守住架梯子的点,他们就攻不上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众人并没有就此放下内心的恐惧,毕竟对方人数是他们的几倍。 说着,他目光看向旁边李标、梁瑞几人:“你们四人,分散在这面城墙上,按照我刚才安排的,不断提醒大家,有错漏之处,你们立即调整!” 现在队伍中有些威望的,除去他自己,那就只有李标、梁瑞、李忠和被安排去守其他城墙的陈大、韩泰、张仲三人。 这些人都在昨天的行动中,展现出了血勇之气。 而大哥嬴安靠着与他的关系,也能拥有些许话语权。 所以,让这些人在众人后方喊话提醒,可以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好的,庆哥(头儿、二弟)!”李标、梁瑞四人立即答应,在城墙上站位,不断给众人喊话鼓励。 嬴庆自己则带着挑选出来的十人,在敌人进攻的这面城墙来回走动,好让众人看到他在城墙上。 他挑选出来的这十人,都是与衙役拼杀过的,在关键时候,绝对能跟着他拼杀。 城外,扛着长梯的人不断靠近,在离城墙只有六七十步时,几个掌盘子当即下令:“所有人给我冲!” “杀!杀~!”在人群中的山匪杆子率先叫嚷起来,随即那些佃农也跟着喊杀。 处于前方的人,大喊着跑了起来,快速的冲向城墙,很快抵达护城河。 由于大旱,护城的水位早已浅了下去,水位最多也就没过腰部。 所以,护城河最多也就能起到了迟缓进攻速度的作用。 何况城外进攻之人,还扛着沙袋准备填护城河。 先前被山匪运出去的沙袋,此刻反而被山匪利用了起来,省去了灌沙袋的过程。 在敌人靠近护城后,嬴庆也果断下令:“弓箭准备,放!” 城墙上,几十个手持弓箭的人,立即张弓搭箭,躲在垛口处,斜着对城外放箭,目标是人员密集之处。 箭矢离弦,弓弦颤动,箭矢发出呼啸之音,但城外只有四五人中箭。 一是对方站位有些分散,有躲闪空间。 二是这些弓箭手,本就还没恢复身体的元气,此刻心里又有恐惧在,射出的弓箭没有准头不说,连力道都不足,有些箭矢甚至都没射过二十步。 不过,中箭之人倒地哀嚎,让旁边的人一阵惊恐,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佃农,甚至止步不前。 但山匪早已安排的督战人员,见到有人停滞,刀背立时砸了过去:“都给老子冲!” 刀背打在身上,自然是非常疼的,但佃农们不敢反抗这些山匪杆子,只能硬着头皮,冒着零星的箭矢往前冲。 在山匪杆子的督战下,沙袋被扔进护城河中,很快就填出几条路来。 扛着梯子的人,顺利的通过了轻松的通过护城,将长梯靠着城墙架起…… 第21章 守城战之菜鸡互啄 随着长梯靠着城墙架起,谁率先往上爬的问题,就出现在了攻城一方的面前。 城上有人防守,谁先爬上去,谁就要遭受围攻,十有八九是要没命的,那可是一群敢杀官造反的人。 攻城的这边没有人敢攀爬,守城这边,看到长梯架起,却是慌了手脚,直接垛口两三步远,将一块块砖石往城下扔。 非常的随意,完全不敢探头出去看敌人所在的位置,能不能砸到人,那全靠运气。 嬴庆看到城墙上准备的砖石,在几个呼吸间就少了两成的,顿时一阵头大。 他也不知道这样守城对不对,但他知道这样下去,先前准备的砖石,肯定会不够用。 当即,嬴庆小心的站到垛口,快速的往城下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直接傻眼了。 城外攻城之人,在被砸伤几人后,竟是远离长梯有两丈远,就那么平静的抬头看着城头如雨点般的砖石扔下。 虽然城墙上扔下的砖石犹如雨点,但城下这些人丝毫不慌,因为他们丝毫没有感受到威胁。 嬴庆黑着脸,大声喊道:“娘的,不要乱扔,一个人没有砸到!” 场面有点混乱,只有附近几个城墙垛口,听到了嬴庆的喊声停下来。 见状,跟在嬴庆身边的十个人,立即跑起来,一边高声叫停,这才让更多的人停下。 嬴庆这才继续开口:“你们自己看看城下,扔了这么多砖石,有没有砸到人?” 他话语落下,立即有人探出头往城外看,也是直接傻了眼,只见城墙脚下一片砖石,敌人抬头愣愣的望着。 感情他们扔了这么多砖石下去,全是在做无用功。 还好嬴庆叫停了,不然他们将砖石扔完,也伤不到几人。 嬴庆连忙叫来李标、梁瑞几人进行吩咐:“你们几个,在没有架长梯的垛口处,时不时的观察城外情况,再告诉众人怎么打!” “好!”李标、梁瑞几人立即答应。 “都小心点,山匪也有弓箭!”嬴庆提醒。 闻言,几人重重的点头。 城上停止了扔砖石,城下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迟迟没人上前。 督战的山匪杆子反应过来:“爬上去,他们砖石都扔完了!” 说着,督战的山匪杆子,立即用刀驱赶。 在前头的人,可是提前领了一两银子的,属于敢死队类型。 这些人,自然都是那些佃户百姓。 看到明晃晃的刀,这些人也只好再度靠近城墙,然后开始攀爬。 他们一手拿锄头,一手扶长梯,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晃晃悠悠的往上爬。 城墙上,李标、梁瑞几人,开始指挥在架了长梯处的反击。 有了指挥人员,垛口处扔砖石的节奏得以控制,每块砖石下去,要么将人砸下长梯,要么就让长梯上的人主动跳下去躲避。 当守城的这些人,发现迟迟没有人爬上来,好奇心终是胜过了胆小,开始小心的探头往外看。 而看到登上长梯了人,不断被砖石砸中,或者逼迫的跳下长梯躲避,守住城墙的底气逐渐提升了起来。 往城下扔砖石的时候,也敢从垛口探出头去瞅准砸了。 而城墙上的弓箭手,则在其他垛口处,对城下的人进行射击。 在感受到战场并没有那么凶险之后,他们的射击动作开始正常化。 四轮箭矢,射中了七八十人,受致命伤的便有二十几人。 不过,嬴庆让弓箭手停止了射击,毕竟他们手头的箭矢有限,四十多张弓,六七百支箭矢,射个十来轮,也就没了。 似这等守城,保留远程打击能力,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过,嬴庆还是能够看出,这是在菜鸡互啄。 攻城的就光着头往上莽,没有盾牌,也没有远程攻击掩护,守城的也没有什么章法。 这要是换做训练有素的官兵来攻城,那绝对已经攻上城头拼杀了。 城外,几个掌盘子看到架在城墙上的二十几架长梯,不断有人员被砖石砸下来,心里又急又无奈。 两炷香的时间,伤亡人数就过百。 络腮胡掌盘子若有所思,随即开口:“不能让城上的人肆意防守,否则我们是登不上城的!” 独眼掌盘子连忙询问:“这个大家都知道,可问题是要如何做?” 痨病鬼想了想,眼睛一亮:“咳咳,有了,让弓箭手上去,对着垛口射箭,掩护登城!” 有人说出办法,几个掌盘子立即吩咐下去,将手下杆子中的弓箭手找出来,安排去掩护登城。 很快,山匪中的弓箭手,站在长梯外四五十步,对着城头射箭。 虽然有一定的威慑力,但却没能掌握规律。 只是等着城上垛口有人冒头扔砖石,才开始松开弓弦。 可等到箭矢射到城头之时,垛口处的人已经缩回去取砖石了。 不过,城头也有个别运气不好的人,被箭矢射中,倒地惨叫。 那凄厉的惨叫声,又让城头上的人紧张害怕起来,扔砖石的时候,又开始畏畏缩缩起来,不敢怎么冒头。 嬴庆见状,连忙招呼让人将伤员抬下城墙,临时让人去请大夫医治。 随即,他对城头的弓箭手吩咐道:“弓箭对准城下那些射箭的人!” 弓箭手再度来到垛口,对城下放箭之人射箭,但四五十步的距离,还要有针对性的射击,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颇有难度。 毕竟,他们也得防备着对方的弓箭射击,不可能像狩猎那般,会有足够的时间让猎手平心静气的瞄准。 所以,四十多张弓,对敌方弓箭手造成的伤害有限,还不如之前对着人员密集之处放箭那样来的实在。 不过,他们对敌方弓箭手是有威慑的,至少会让敌方弓箭手有心理压力。 嬴庆在城头巡走,一边喊道:“稳住,放大了胆子还击,县衙里的那些钱粮,是让我们和家人活命的,可不能被城外这些人抢了去!” 听到嬴庆的话,众人都再度壮起了胆子,他们敢参加造反,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么? 如今吃饱饭的日子就在眼前,只要将城外这些人打退,那他们和家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挨饿了。 不过,打仗毕竟是要死人的,他们必须小心,在还击之余,都防备着那些流矢暗箭。 但战场总是有着不确定性,城头时不时有人中箭被抬下去。 随着这些人对伤亡的逐渐习惯,内心的害怕反而在减少。 而且,他们知道伤亡是如何产生的后,开始考虑如何规避。 嬴庆知道,这就是战斗经验的累积,不是他人可以教会的,只有付出伤亡和代价才能让他们铭记。 随着攻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佃农们开始有了撤退的想法,但山匪杆子不会让他们如意。 第22章 敌人内乱 城外,几个掌盘子,见攻城许久,还是没有一人登上城墙,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他们以前都是打家劫舍,对砸门翻院极为熟悉,可这种攻城战,他们是一点经验也没有,也从未想过会有攻城的一天。 城墙下,爬上长梯的人,越来越少。 本就心急的独眼掌盘子,看到城头进攻节奏慢了下来,顿时骂骂咧咧:“娘的,前面是怎么回事儿?” 旁边,几个主要人物,也是不清楚为何进攻慢了下来。 但很快,有个小头目跑过来禀报:“掌盘子,那些佃农想撤退,兄弟们对其打骂,可都没什么用,就是不肯上!” 宋望在此时开口:“要不,先撤回来,让他们休息一番?” “不行!”络腮胡掌盘子果断拒绝,并说出自己的理由:“这些人明显是怕死,一旦撤回来,定然各自离开,不会再听我们的!” 痨病鬼点头,咳嗽着开口:“咳咳,胡子兄弟说得对,不能撤,咳咳,想要今日破城,就必须一鼓作气,我们都带人压上去,敢后退的,直接砍了!” “这……”宋望犹豫,若他带来的人死太多,到时可就不一定能从这些山匪手中,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了。 “什么这哪的!”独眼掌盘子来了脾气,瞪着宋望:“哼,你想撤退,那就问问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痨病鬼明白宋望的想法,立即开口安抚:“宋少爷,你放心,属于你的那一份,我们会给你!” 闻言,宋望思索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几个掌盘子,带着队伍压了上去,以蛮横的手段促使佃农登梯攻城,在砍了十几人后,佃农们又变的老实许多。 佃农们被逼迫着上了长梯,却被一块块砖石、一根根圆木砸了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随着攻城节奏加快,在付出近两百人伤亡的代价后,终是有人登上了城墙垛口,但有部分人直接就被长枪给捅了下去。 即便有跳上城墙的,也会遭受围攻,只能以锄头、铁锹挥舞,让人不敢轻易上前。 但守城这边的人,总归是有心思灵活的,比如嬴安,他看到众人不敢轻易上前,就直接抓一块青砖,砸了过去。 那手拿铁锹的人,被砸中了脑袋,顿时头破血流,脚步踉跄的惨叫着。 旁边的人趁机上前,长枪直刺,大刀挥砍,结果了这人的性命。 嬴庆带着十个人,到处“查漏补缺”,快速的斩杀那些登上城墙的人,一边喊道:“兄弟们,不要怕,谁敢上来,就杀死谁,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给我杀!” 有嬴庆、嬴安、李标等人带头,众人的胆气也更足了,对那些登城的人发起猛攻。 刚从长梯爬上来站在垛口的人,看到城头上被一个个斩杀的“先登者”,心中恐惧骤生,有人直接退回长梯,有人则直接往城下跳,以求保命。 然而,这些选择后退的人,继续被督战的山匪杆子逼迫登城,但凡迟疑的,直接被无情砍杀。 这让本就怨气的佃农,更加愤怒,但碍于杆子手中血淋淋的刀,只好继续登城。 随着这场城池攻防战的进行,城墙上有人高声呼喊:“砖石不够了……快让人运砖石上来……圆木也没有了……” 嬴庆听到了这些话,一面安排人去动员灾民搬运砖石圆木上城,一面大声喊道:“用金汁儿泼!” 在听到嬴庆的话后,李标、嬴安等人反应过来,立即指挥众人使用烧沸的金汁儿。 当一瓢瓢滚烫的金汁儿泼下,被浇中的人发出惨叫。 在闻到恶臭后,立即有人惊叫:“呀,是金汁儿啊!” 对于这种东西,他们都是知道威力的,一旦被烫伤,伤口会发生溃烂。 尤其是现在六七月份这种炎热天气的时候,金汁儿导致的溃烂,十有八九会要了他们的命。 慑于对金汁儿的害怕,佃农们再也不敢登城了,开始远离城墙。 督战的山匪杆子将刀砍向他们,却是激起了反抗,有人用锄头、铁锹进行反击,甚至有督战的山匪杆子被打杀。 “敢动我手下的杆子,找死!”独眼掌盘子见到这一幕,眼中杀气浓烈,他对着旁边的人一招手:“兄弟们,跟我杀了这些人!” 旁边几个掌盘子刚要出言阻止,独眼掌盘子已经带人杀了过去,沿途那些佃农被一阵劈砍,死伤数十人。 这种举动,自然会激怒更多的人。 有个佃农开口说道:“大家一起反抗啊,他们这是不给我留活路,什么免佃租赏银钱就不要想,命都快没了!” 他这一喊,立即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都出来喊话,并与喊话的佃农站到一起,对抗山匪杆子。 佃农们早就不满山匪杆子的逼迫,现在有人带头,纷纷开始反抗,与山匪杆子拼命。 城下的混乱深,立即引起了嬴庆的注意,他小心的探头往外看,见到城下之人内乱拼杀后,不由得愣住。 李标、梁瑞几人也探头看到了这般场景,快速的跑到嬴庆身边。 “头儿,城下这些人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李忠开口问道。 嬴庆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内乱了,他们本就是两伙人,打起来也正常!” 李标笑着开口:“嘿嘿,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不会再攻城了!” 众人闻言,都是认可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欣喜。 嬴庆却若有所思,这场城池攻防战,并没有达到他所期待的“练兵”效果。他原本期望这场守城战,会有一场激烈的拼杀,以锻炼士兵的战斗意志和技能。 然而,眼前的情况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登上城头上的敌人数量并不多。 嬴庆深知造反非儿戏,每天都可能面临生死存亡。他希望通过这场攻城战,让跟着他的这些人,在生死考验中锻炼出战斗力。 这是对他自己的命负责,也是对跟着他的人性命负责。 想到这儿,他立即让李忠去将陈大、韩泰、张仲他们叫来议事,又吩咐一些人时刻注意城下的动静。 待韩泰几人到齐后,嬴庆直接开门见山:“我想出城杀败他们!” 第23章 出城 众人原本还停留在守城成功的喜悦中,可听到嬴庆的话后,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面对城外那些人,有城墙保护都害怕不已,现在嬴庆说要出城,他们不由得生出了恐惧。 现在出城,就意味着要与城外之人面对面的拼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韩泰略微迟疑,开口说道:“头儿,虽然城外那些人,刚才伤亡了两百多,可也还有七百多人,出城跟他们打,只怕我们不是对手啊!” 他不赞成出城作战,没有直接反对,而是选择委婉的方式相劝。 陈大也开口,直来直去:“头儿,我们不需要出城,他们明知攻不下城,肯定会自己退走的!” 刚才他们看到了城外的情况,两伙人已经发生了冲突,不太可能继续攻城。 梁瑞也不理解嬴庆,问道:“庆哥,为什么要出城?” 城墙上的众人,也是非常不理解,更是不愿出城拼杀。 嬴庆看到众人的神情,在略微沉吟后,开口说道:“我也不想出城,可城外这些人,始终是隐患,如果这些人就在城外某处,等我们将钱粮运出城时发难,我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他自然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毕竟出城作战,会有更多人丧命。 以战“练兵”这种事情,若是明说出来,众人绝对不会同意,反而会将他看成不顾兄弟性命的无情无义之人。 可他不这么做,队伍的战斗力就无法提升起来。 他们这是造大明朝的反,以后打仗的事情,肯定是少不了的。 若等官兵来剿时,他们还是现在这种状态,那以官兵的战斗力,他们起义的结局一定会是悲惨的。 而城外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山匪和佃农,除了心狠手辣些,与他们战斗力相差不大,正是他们队伍很好的一块磨刀石。 只要队伍真正见了血,那至少在胆气方面,会有明显的提升,以后面对官兵,便不会那般惧怕。 若是队伍中的人员没有胆气,那纵然是拥有百万人,那也是乌合之众。 所以,即便是众人不愿,嬴庆也要找借口坚持执行。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都是若有所思,他们明白嬴庆的顾虑是可能发生的,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愿意。 见到众人的神情,嬴庆再度开口:“我们杀官起事,肯定不能在城里久待,必须要找个地方落脚的,而山匪的寨子,能在官府的监管下安然存在,说不得是个很好的选择,你们说呢?” 众人闻言,都是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平民百姓了,自然不可能一直待在城内,等着官兵来剿。 陈大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说出心中的担忧:“头儿,对方人多,万一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对啊,头儿,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众人附和陈大的话。 嬴庆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一脸轻松的说道:“现在对方内部生乱,注意力没在我们这边,如果我们分成两部,一部从其他城门出去,在他们背后发起突袭,另一部从城中杀出,两面夹击之下,胜算很大!” 闻言,众人思考起来,却迟迟没有人表态。 见状,嬴庆连忙说道:“兄弟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现在人人有武器,一定能嬴的,请大家相信我,若等他们内讧结束,那胜算可就不大了!” 先前在瓮城用计成功,缴获了两百多件各类武器,他们四百多人,已经给队伍所有人配备上了。 韩泰率先做出了决定:“我同意杀出城去,我相信头儿的判断!” “我也相信头儿!”张仲也表态。 “我也相信头儿,我也是……” 城墙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表态。 他们都明白,嬴庆刚才所说,是在考虑他们的退路,在没有其他办法之前,他们必须支持,他们现在也信得过他们的“头儿”。 嬴庆见状,暗暗点头,看来他这两天表现,已经在众人心中产生了不小的威望。 见大部分都表了态,陈大等少数保持沉默的人,也只好点头,同意出城作战。 于是,嬴庆开始安排。 他目光看向韩泰几人:“陈大、韩泰、张仲三人,你们随我从南城门出去,带人绕到敌人后方发起突袭!” “好!”三人齐声答应。 嬴庆目光看向另外几人,吩咐道:“李标、梁瑞、李忠,你们跟着我大哥在城内,看到我们开始冲杀后,立即带人从城内杀出,两面夹击!” “好的,头儿(庆哥、二弟)!”被点名的几人都是出声答应。 安排完领头几人,嬴庆又将队伍一分为二,其中两百人跟着他们从南门出去,剩下的一百六七十人跟着嬴安几人在城内,伺机而动。 原本队伍有四百多人,但刚才的守城战,有十多人阵亡,三十多人受伤。 嬴庆做好准备之后,立即行动,带着两百人从南门离城,然后借着地形的掩护,用了不到三刻钟,绕到了敌人的后方。 此时,山匪们与那些佃农虽然停下了打斗,但还在对峙着,相互谩骂与指责,剑拔弩张,有再度动手的迹象。 山匪们站在外围,对佃户们形成了包围之势。 不过,佃户们有四百多人,虽然只拿着锄头、铁锹,但也有些威慑力,让山匪们不敢轻易动手。 先前,双方对抗之时,山匪杆子便有二十多人倒在了锄头和铁锹之下。 城头,嬴安等人目光注视着城外之人后方,只见一伙人在两里外出现,正是嬴庆等人。 不多时,嬴庆等人离山匪们只有一里远。 城头上的嬴安、李标等人,在留下几个观察城外情况的人后,带着剩下的人下了城墙,进入瓮城当中,做好冲杀的准备。 嬴庆他们走路不急不缓,有点蹑手蹑脚的意思,更无人说话,所以并未引起山匪们的警觉。 他们目光注视着前方的山匪们,只要对方有所警觉,他们就会立刻发起冲杀。 而山匪们和佃农们根本没有想到城里的人敢出来,两方还在激烈的争吵。 山匪们逼迫佃农们继续攻城,佃农们则要山匪们让道放他们走,浑然不知危险已经临近…… 第24章 前后夹击 “姓宋的,我们不要你免佃租,也不要你的银钱,你让他们放我们走!”佃农中一个领头的汉子大声吼道。 “对,那些我们都不要了,快点放我们走!”佃农们也跟着大声叫嚷。 宋望站在山匪杆子中间默不作声,他带人前来,就是想夺回家财,现在可还没成功,自然不会为佃农说话。 他也希望这些佃农继续攻城,好让他夺回家财。 独眼掌盘子左手按着流血的额头,满脸怨毒的说道:“伤了老子还想走?门都没有!” “哼,已经死伤了两百多人,都攻不下,还想让我们继续送死?休想!”佃农中的领头汉子态度坚定。 “对,休想!”佃户们群情激奋。 “再不攻城,老子将你们都剁了!”独眼掌盘子将手中沾了血的大刀扬了扬,吓得前方几个佃农后退几步。 佃农中领头汉子连忙开口:“大家别怕,我们人多,这群山匪若敢动手,我们就跟他们拼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们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另一个佃农中的领头汉子开口附和:“这些山贼土匪劫掠相邻,无恶不作,就是一群畜生,杀了也不犯法!” 听到对方言语中的辱骂,一群山匪杆子那是怒目圆睁,恨不得上前将说话之人乱刀砍死。 独眼掌盘子更是压不住心中的火气,恶狠狠的说道:“兄弟们,跟我杀了这个嘴臭的!” 说着,他率先迈步,挥刀砍向那个辱骂他们的人。 见到自家掌盘子动手,山匪杆子纷纷跟上,举刀喊杀。 佃农中的头领见状,立即喊道:“跟他们拼了,打死他们!” 于是,佃户们纷纷举起锄头铁锹,与山匪杆子们拼杀在一起。 离山匪不到一里的嬴庆等人,在见到山匪与佃户们再度相斗,心下顿时窃喜过望,如此一来他们的机会就更大了。 让嬴庆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离山匪只有二三十丈时,山匪依旧没有发现他们。 他立即让队伍排开一些再往前,直到到离敌方只有十丈左右,才有一个无意间回头吐口水的山匪,看到了嬴庆等人。 这山匪看到嬴庆等人后,顿时愣住。 这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开口:“乱……乱民从城里出来了!” 他这一喊,在两方人员中间,指挥打斗的几个掌盘子没听到,旁边之人倒是听的清晰,他们立即回头去看。 果然见到了一大群人,身上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手中拿着武器,且已经摆开了阵仗。 所以,这些人看到嬴庆他们后,直接就叫嚷着向快速后退:“不好了,不好了,乱民出城从后面杀过来了!” 这些人叫嚷,让更多的山匪杆子回头,然后就是被挤着往后退,场面无比的混乱与拥挤。 那几个掌盘子,终于是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叫喊声,他们迅速叫喊着:“不要慌,不要慌!” 可队伍的拥挤与混乱,几个掌盘子的喊声,淹没在了山匪杆子的叫嚷声中。 见被对方发现了,嬴庆也果断的下令:“弓箭手,放箭,快速将箭矢全部射出去!” 弓箭手早已跟着队伍成半圆形排列,听到命令后,立即张弓搭箭,迅速开射。 如此近的距离,对方又拥挤在一起,根本不用怎么瞄准,箭头对着人群即可。 箭矢不断射出,落入山匪队伍当中,山匪杆子顿时一个个倒地惨叫。 四十多名弓箭手,将携带的三百多支箭矢,以最快的速度射完,倒地的山匪杆子,就有一百多个。 当然,其中有装死的,这是山匪杆子们保命的惯用伎俩。 人员被清空许多,山匪与佃户就没那么拥挤了。 几个掌盘子的命令也得以传达开来:“不要慌,不用怕,所有人到我们身边来,这就是一群饥民,在城里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现在他们出城来,我们可以杀光他们,到时城里的钱粮就是我们的了!” 山匪杆子们听到几个掌盘子的话,也是反应过来,纷纷往几个掌盘子身边汇聚过去。 而那些佃农们,在山匪杆子的包围撤去后,直接就从左右两边逃窜。 嬴庆见弓箭手放完箭矢,当即下令:“兄弟们,跟我冲,先杀那些拿武器的山匪!” “杀呀!杀……”陈大几人大喊,其他人也大声喊杀,跟着嬴庆几人冲锋。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 当看到嬴庆他们快速冲上来后,几个掌盘子也立即下令:“兄弟们,冲啊,给我杀光他们,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几个掌盘子装模作样的冲锋,但很快就落在了一众杆子的后方。 而随着嬴庆他们动手,城墙上的人也立即给瓮城中的人提醒。 很快,城头放下吊桥,城门被打开。 率先从城门冲出的,是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拆了顶盖,两边木板也拆掉了一些,并在四面钉上了木棍当扶手,俨然就是一辆简化的战车。 战车上有四个人,一个是从队伍中选出的车夫,负责干马驾车。 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嬴安、梁瑞、李忠。 他们三人的身体,被布条固定在马车的扶手上,一手拿刀,一手持盾,大声叫喊:“兄弟们,杀呀!” 这个方法,是嬴庆想到的,也是为了让他最为信任的几个人,能够立下更多功劳,以后好当军官带队伍。 嬴庆知道,在造反的过程中,不仅作战会死人,队伍内也是有明争暗斗的,官兵还会进行策反暗杀等。 历史上便有不少先例。 所以,他现在就要开始培养亲信。 嬴安是他的亲大哥,自然是亲信的首选之人,梁瑞和李忠与他们兄妹关系极好,也是知根知底的,自然值得培养。 “杀~!”马车后方,一百多人紧随,冲杀出来。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佃户,在听到身后传来洪亮的喊杀声,那是被吓的头也不敢回,逃窜的速度更快了几分,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来。 而嬴安几人率队冲出,腹背受敌的山匪杆子,又是慌乱起来,一时间进退不得。 几个掌盘子见状,暗道不妙,立即寻了个薄弱之处,带着几个亲信,丢下其他山匪杆子,一声不吭的逃跑…… 第25章 变故再生 嬴庆率领队伍与山匪交上了手,他并没有猛冲,而是与旁边之人配合杀敌。 他很清楚,一个人再勇猛,也难免有意外的时候,毕竟古语云:双拳难敌四手。 出城作战的目的,是他想借用这些山匪“练兵”,真正要拼杀的,是队伍的其他人。 随着佃户们逃走,嬴庆他们对上百十个山匪,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所以,有嬴庆等人带头,其他人也敢与山匪相拼。 一打一或许打不过,但现在是两三个打一个,优势在我! 何况,一辆马车冲进山匪之中,那是如入无人之境,撞死撞伤不少。 马车上的嬴安几人,也是不断挥刀劈砍,沿着马车的行驶轨迹,能看到不少残肢断臂。 山匪杆子们,根本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几个掌盘子带着亲信逃跑,自然被个别山匪杆子注意到,立即有人大喊:“掌盘子他们逃了,大家快跑啊!” 这一嗓子,让山匪杆子彻底没有了斗志,纷纷想办法摆脱对手。 “快跑啊……掌盘子他们逃了……大家一起冲出去……”山匪杆子们大声叫嚷着。 嬴庆也听到了山匪杆子们的叫喊,砍翻一个山匪后,立即抬头扫视战场,发现这场战斗,比他想象中要简单的多,眼下基本取得了胜利。 在发现活着的山匪们,都在疯狂逃命后,他立即对众人喊道:“兄弟们,跟我追!”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后,都跟着嬴庆全力追击山匪。 这出城一战,轻松取胜,众人都信心倍增,他们现在面对这些山匪,已经全然没有了害怕。 因为他们刚才已经杀了不少山匪,虽然是几个打一个,但好歹手中武器真正的见血了。 众人虽然在追击,但却难以追上前面逃跑的三十多个山匪,这主要是山匪经常有饱饭吃,身体素质比嬴庆他们这边的人好。 一辆马车冲到了追击队伍的前方停下,嬴安连忙开口:“二弟,快上马车!” 嬴庆见状,连忙跃上马车:“追!”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快速的跑了起来,很快就拉近了与前方山匪的距离。 嬴庆开口大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马车上的几人也跟着大喊。 眼看被追上的山匪杆子,听到后方的喊话,果断的丢掉武器蹲在地上求饶。 嬴庆见马车在减速,立即开口:“不用停,继续追前面的!” 这些投降的山匪,后方陈大、韩泰等人自然会接手。 嬴庆他们一边追击,一边大喊投降不杀,三十多个山匪有二十来人选择投降。 剩下的,便是几个掌盘子带着亲信还在奔逃,但很快被马车追上。 几个掌盘子也是果断,竟是选择分散逃跑。 见劝降无果后,嬴庆果断让车夫驾车追上,直接一个个的砍翻。 不过,终究是有运气好的,四个掌盘子被杀了三个,宋望也成了嬴庆刀下亡魂,只有络腮胡掌盘子及时跑进山中,逃得一命。 当马车返回城内县衙,已经过了申时初刻(申时=15点-17点),战场也打扫完毕,并以粮食为利,让灾民就地掩埋尸体。 见到嬴庆他们返回,众人都是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陈大率先大笑着开口:“哈哈,没想到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竟然这么不经打!” 韩泰也笑着开口:“这头儿的功劳,各方面都安排的好!” 其他人认同韩泰的话,纷纷开口附和,对嬴庆多有赞赏。 嬴庆对此很受用,客套了一番后,让众人坐下说话。 当众人落座,嬴庆发现对比昨天的人数,少了许多,部分虽然在城墙值守,但伤亡人数可能比他想象的多。 他当即开口问道:“我们出城作战,伤亡了多少人?” 提到伤亡,众人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韩泰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城外作战,死了二十七个,受伤的有五十五个,其中重伤二十一人,估计有一半挺不过来!” 闻言,嬴庆立即在心中盘算伤亡人数,加上先前守城时的伤亡,今天共有四十六人阵亡,三十二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 他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在作战如此顺利的情况下,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伤亡,当真是战斗力堪忧啊。 嬴庆连忙去看望伤员,韩泰等人早已请了大夫,给伤员处理了伤势,伤员的家人正在悉心照顾,有些妇人在默默流泪。 看到这一幕,嬴庆的心里也是不好受。 但也没有办法,在明末这个乱世,这些受灾的百姓,想要安稳度日,几乎做不到。 嬴庆目光看向旁边的小妹嬴欢,吩咐道:“小妹,你留在这里帮忙,若有难处就来告诉我;另外,每天让人熬煮肉粥,给伤员进补,多放些肉!” “好的,二哥!”嬴欢点头答应。 听到嬴庆的话,伤员与其家人也对嬴庆多番感谢。 嬴庆又叮嘱一番伤员好好养伤,便走出了安置伤员的屋子,领着众人来到了县衙正堂。 还不待嬴庆等人站定议事,六七个人就匆匆跑进正堂,脸上神情无比慌张,像是逃命一样。 嬴庆见状,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嬴庆的问话,这六七个人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陈大见这几人,是他之前从牢狱中放出的,便开了口:“王六,头儿问你们话呢!” 王六闻言,脑筋急转,回道:“头儿,陈哥,有人在城东纠集人手,说是要将我们赶出城去,李三娃他们几个被抓了,我们几个跑得快才逃脱!” 正堂内的众人闻言,都是面色一变,没想到刚刚杀败山匪,城里又出现了这等变故。 陈大听到有人要将他们赶出城,顿时来了火气,他目光看向嬴庆:“头儿,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带兄弟们杀过去吧!” 嬴庆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目光看着王六几人,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手底下有人被抓,那自然是要找回场子的,否则底下的人会如何看他? 收回目光,嬴庆一挥手:“让兄弟们集合,拿上家伙事儿,跟我去要人!” 除了在城墙值守的,其余两百多人拿上武器,快速在县衙外集结,然后跟着嬴庆往城东而去。 第26章 扣帽子 嬴庆走出县衙,便发现城东有着浓烈的烟雾升起,应是房屋起了大火。 来到城东主街道上,嬴庆他们迎面碰上了一伙人,看上去是一群百姓,手中拿着棍棒、锄头、铁锹等物为武器,极少数人手中有刀枪。 由于是在街道上,看不全对方的人数,但对方后面的街道,都站满了人。 这伙人看到嬴庆他们,顿时止住了脚步,脸上浮现害怕之色,因为嬴庆他们身上,还有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血腥味顺风飘向他们。 两伙人,在街道上对峙起来。 王六指着对面那群人,对嬴庆说道:“头儿,就是他们抓了李三娃!” 嬴庆看向对面的人,十分肯定这就是一群普通百姓,心中愈发觉得王六所说事情有蹊跷。 他目光看向对面的人,开口说道:“你们谁是领头的?” 话音落下,一个文质彬彬的、衣裳整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我就是!” 嬴庆打量一番中年人,从穿着和气质上,能看出这是个文化人,于是问道:“你是读书人?” “我乃澄城县吴举人,你待怎样?”中年人完全不惧嬴庆等人,言语中透露着不客气。 嬴庆心中对吴举人的言语很不爽,但也没有立即发作:“吴举人是吧,为什么聚众抓我们的人?” 闻言,吴举人正气凛然的伸手指点:“你们这群反贼,冲进城来,杀官绅抢富户,奸淫妇女,肆杀百姓,烧毁民房,人人得而诛之!” 嬴庆皱起了眉头,感觉一顶黑锅扣在了头上,满脸疑惑:“奸淫妇女?肆杀百姓?烧毁民房?” 他目光看向了王六,见后者眼神躲闪,表情很不自然,他便已猜出了事情原委。 定是王六等人在城中作恶,惹怒了城东这些百姓,故而聚集,拿了他们的人。 不过,此时不是深究自己人的时候。 嬴庆目光盯着吴举人,冷笑道:“人人得而诛之?你吴举人又有多清高?我们成为反贼,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罪魁祸首!” 既然对方喜欢讲道理扣帽子,那他也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笑话!你们造反,与我们读书人何干?”吴举人怒视嬴庆。 “何干?哈哈哈……”嬴庆大笑,随即笑声顿止,指着吴举人:“我来问你,你名下可有人挂靠田地免税?” 吴举人一摆衣袖:“这个不需要你知道!” “那看来是有了!”嬴庆将刀扛在肩上,目光看向吴举人身后的百姓:“你们知道为什么交的赋税越来越高吗?就是这些读书人引起的!” 他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明优待读书人,给读书人名下的田地免税,可他们读书人不念朝廷恩典,罔顾国法,让别人的田地挂在他们这些读书人名下免税,那朝廷按照田亩收的税,就要加派到了其他百姓的身上,这些读书人名下挂靠的田地越多,其他百姓就被加派的越多,这就是大家所交赋税一年比一年高的原因。” 众多百姓闻言,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吴举人见情形不对,连忙开口辩解:“我等考取功名,照顾一下乡邻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嬴庆冷笑:“那你们读书人帮他人免的税,被加派到其他百姓的头上,也是理所当然?” 他指着吴举人身后的那些百姓:“你看看身后这些人,有多少骨瘦嶙峋的,他们有多久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因为你们这些读书人,他们要交更多的税,等交不起税的时候,就只能低价卖了田地,然后成为佃农,天灾一来,就要变成流民饥民,等像我们一样的时候,他们也会反,你吴举人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胡说八道,你这是胡说八道!”吴举人气得不轻,指着嬴庆的手都在颤抖。 嬴庆却要将对方的底裤揭开:“按照大明律,你吴举人名下有四百亩田地可以免税,出除去你自己的田地,剩下挂靠的田地本应该向朝廷交税,结果却落到了你的手中。大明各地的举人皆是如此,导致国库空虚,辽地女真叛乱,朝廷要用兵,就只能加派辽饷,结果还是落到了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身上,致使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你吴举人就是大明朝的蛀虫之一!” “你你你……”吴举人怒极,一时语塞发泄不得,一张脸憋的通红。 嬴庆也大声开喊:“乡亲们,我们也不想对你们动刀兵,既然是我手下的人犯了错,那我在这里向大家告罪!” 说着,他对众人躬身一礼,然后继续说道:“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我希望通过其他方式,来补偿受害的乡亲们。” 他很清楚,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很可能演变成全城百姓反抗他们,到那时,他们休想安然带着这次起义的成果离开。 吴举人怒气未消,对身后的百姓喊道:“乡亲们,别听这反贼的话,他们居心不良,必须将他们赶出城去,否则大家都要遭殃!” 听到这话,嬴庆身后的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厮杀。 然而,嬴庆先前给吴举人扣帽子的言语,终是被一些百姓听进去了,心中生出了刺,对吴举人也没有那么信任了。 而且,他们也不敢与嬴庆他们拼杀,城外几百山匪被杀的事情,他们也从帮忙守城的难民口中,听到了一些风声。 有人开口说道:“吴举人,他们都是亡命徒,若是动起手来,是要死不少人的,还是让受害的人出来,与他们商量一下吧!” “你们……”吴举人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有耄耋老者拄着拐杖上前,略过吴举人,目光看向嬴庆,但不敢托大:“这位小哥,我看你也是懂得道理的,你将那些作恶的人交出来由我们发落,再赔偿些钱财,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看如何?” 听到老者的话,王六几个作了恶的人,顿时感到不妙,连忙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嬴庆。 他们很清楚,一旦嬴庆答应,他们的小命绝对不保。 可以说,他们的生死就在嬴庆一念之间。 陈大等人也是将目光看向了嬴庆,希望嬴庆不要舍弃王六他们几个。 毕竟,王六几个今天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历经生死。 若是这么一点压力,就让嬴庆舍弃几个一起拼杀过的兄弟,那以后面对官兵,是否也会将他们舍弃? 但看嬴庆的神情,众人都猜不透嬴庆的想法…… 第27章 危机落地 嬴庆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没有理会,对着老者说道:“给受害的人赔偿钱财,这个无可厚非,我们也能接受!”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手下的兄弟,随我出生入死,乃是过命的交情,万不可能交给你们的,那被你们抓去的人,你们也要放了!” 两世为人,他对人心这种东西也知道一些。 要让身后这些人坚定不移认他为头儿,利益是一方面,收拢人心也至关重要。 虽然王六几人作了恶,但他必须力保,否则其他人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在队伍其他人看来,他今天若在压力下放弃了王六等,以后便有可能舍弃其他人。 在如此心境之下,队伍中的人,也会将其他人视作可以交换利益的棋子。 这对一支起义队伍来说,可是非常致命的。 他作为队伍的领头人,绝对不能开这个头,否则后患无穷。 在对外的情况下,无论手下的人犯了什么错,他都必须坚定的维护,这是阵线的统一。 吴举人此时突然开口:“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大家说,对不对!” “对!”一众百姓出声附和。 嬴庆目光冷冷的盯着吴举人,态度变得更加强硬:“我手下的人犯了错,要惩罚也是有我来惩罚,其他人……没这个资格!” 这话听在陈大等一众兄弟的耳中,顿时感动不已,都认为嬴庆有情有义,是值得他们追随之人。 吴举人闻言,心中更加不忿:“你还想包庇这些杀人的恶徒不成?你就不怕引起民愤吗?” “想用民愤来压我?你想多了!”嬴庆不想与这人废话,当即准备恐吓一番:“兄弟们,既然他们不愿放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众人纷纷将武器握紧,脸上露出凶狠之色来。 对方看到如此情形,脸上都是浮现出害怕之色来,前方的人更是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吴举人也是头铁,当即说道:“大家别怕,跟他们拼了,即使我们打不过,城里还有近两万人,定让他们全部葬身于此!” 然而,他话语刚刚落下,那老者手中拐杖将吴举人扒拉开,出声骂道:“你念书念傻了?” “王老?”吴举人疑惑。老者瞪了一眼吴举人:“想死别拉上大家,滚蛋!” 吴举人很不满,但不敢对老者无礼,后者虽无功名在身,但辈分很高,城东这一片,很多人都要叫老者一声太叔公。 老者呵斥完吴举人,目光看向嬴庆:“后生,你也别用刀子吓唬人,我若在城里招呼一声,将你们赶走不是问题!” 嬴庆闻言,抬手示意众人放松。 老者见状,也不想咄咄逼人,开口说道:“人可以放,但也不能让受害的人吃亏不是?” “老伯,那您说怎么办?”嬴庆也不想与城里的百姓闹得太僵。 感受嬴庆话语中的尊重,老者开口:“拿钱赎回去,三十两银子;另外,你们也必须离开,否则我就召集人手赶你们走。” “拿钱赎人可以。”嬴庆先是点头,随即略微思量,说道:“让我们离开也不是不行,但要给我们一些时间准备!” 老者心中盘算一番,点头答应“:可以,但最多三天!” 嬴庆考虑一番,点头答应:“好!” “太叔公!”一个汉子走到老者身边,气愤的说道:“我那婆娘被他们的人糟蹋了,这该怎么算?” 老者看向嬴庆:“后生,你以为呢?” 嬴庆看向那名汉子,言语很是直接:“之前说了会给赔偿,你要钱还是要粮?” 汉子想了想,随即回应:“粮食,你们能给多少粮食?” “还是由你说个数吧!”嬴庆将皮球踢了回去。 “一石……不,三石粮食!”汉子说出了认为很高的要求,好有个讨价还价的空间。 “可以!”嬴庆果断答,接着说道:“其他受害的人,也说出自己的要求吧!” 汉子一愣,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快,突然觉得说少了,但也不好再改口。 受害的六七个百姓,纷纷站出来说了要求。 嬴庆与受害的百姓对赔偿数额拉扯了一番,双方才达成一致意见。 然后,嬴庆立即安排人去取钱粮来,如数交给这些受害的百姓,对方也信守承诺放了人。 这场危机暂时落地。 嬴庆带着人回到县衙,坐在正堂主位,面色有些阴沉,思考着如何处理王六几人。 吐了一口气,嬴庆看着几人问道:“其他兄弟都没有去迫害别人,你们几个是怎么想的?” 王六理直气壮的说道:“头儿,咱们造反的,脑袋别再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找几个娘们享受一下,也没什么呀!”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李三娃也开口:“对啊头儿,咱们都造反了,杀几个人,玩几个女人怎么了?” 其他几个人,也是跟王六及李三娃一样的想法。 听到这话,嬴庆不由得愣住,跟着他造反的都是饥民,以前都是种地的,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忍不住的开骂:“混账,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王六还是觉得不算大事,嬉皮笑脸的说道:“头儿,别生气,等有机会,我们定然找几个漂亮娘们孝敬头儿!” 李三娃也是笑嘻嘻的:“头儿肯定还没尝过女人吧,等尝过那等滋味,肯定会流连忘返的!” 其他人几个犯了事的人,贱兮兮的笑着,都说要给嬴庆找几个漂亮女人来伺候。 嬴庆听着这些浑话,脸色愈发的黑了,眼中有着杀意浮现。 虽说他们是造反,但也不能随便乱来,得不到百姓的支持,他们长久不了。 嬴安走到嬴庆的身边,在嬴庆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到大哥说的,嬴庆明白了,这几人都是从牢狱中释放出来的,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看着还在说浑话的王六几人,大喝一声:“闭嘴!” 感觉到嬴庆不悦,王六几人立即闭上了嘴,收起了笑容。 嬴庆阴冷的目光在王六几人身上扫过:“念在今天一起杀过山匪份上,今日之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我留不得你们,你们走吧!” 第28章 正义之军 嬴庆的话,让王六几人微微变了脸色。 “头儿,我们……” 王六几人还要说什么,却被嬴庆厉声打断:“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滚!”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嬴庆的火气这么大。 王六几人不敢再对嬴庆说什么,便看向了陈大:“陈哥,这……” 他们几人是陈大从监牢里放出来的,所以这两天跟陈大走的近。 见几人求见的目光,陈大只好站出来求情:“头儿,消消气,不就是一点小事吗?以后让他们改了就是!” “小事?”嬴庆犀利的目光看向陈大,然后扫过在场所有人:“我问你们,若将百姓都得罪了,将我们的名声搞臭了,以后还会有多少人愿意加入我们?” 他说的这些只是一方面,他最怕队伍被这些人给带歪了,到时再想约束众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众人闻言,都是不说话,他们也明白,仅靠他们几百人,是不可能造反成功的,必须拉拢更多的人。 嬴庆见众人沉默,他语气变得严厉:“我们虽然是造反,但我们不能真把自己当成贼,我们应该以义军自居,正义之军! 因为我们是要给那些与我们一样,被官府欺压、被地主乡绅欺剥削的穷苦百姓,寻得一条生路,这是正义的事情。 作为义军,我们的目标是推翻大明朝廷,铲除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恶官酷吏,铲除强抢强占田地的乡绅地主,铲除欺压百姓的地痞流氓,建立一个让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的新王朝。 大家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被义军迫害,你们还会支持义军吗? 所以,我们不能伤害忠良百姓,反而要尽我们的能力保护他们、照顾他们。 如此,百姓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才会源源不断有人加入我们义军,我们才能成功推翻大明,并坐稳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当然了,现在说推翻大明坐天下还太远。但是!我们应该向着这个努力努力与前进!” “说的好!”有人忍不住的叫了出来。 “好!好……”其他人也叫喊着。 嬴庆压了压手,止住众人声音,然后将目光看向王六几人:“我们都是平民百姓出身,你们欺凌百姓,就等于是在欺压我们!” 陈大看向王六几人的目光也变得不善:“我们将你们从牢狱中放出来,你们不改正就算了,还更加恶毒,这里容不得你们,快走吧!” “快走!快走……” 正堂中的众人,也纷纷开口驱赶。 他们毕竟是普通百姓出身,都会以这个身份去考虑事情,所以对于其他百姓遭受欺负,很容易产生共情。 王六几人见到这番场景,神情不悦:“都造反了,还讲究这么多,不让手下的兄弟逍遥快活,等官兵来剿,谁会去卖命?” 嬴庆神色不变:“这个就不需要你们来操心了,管好你们自己吧!” 说着,他目光看向李忠:“李忠,收了他们手中的兵器,带些兄弟,看着他们出城!” 在队伍离开澄城县之前,他可不敢在让王六几人待在城内,万一再弄出什么事情来,还是他们义军背锅,搞不好真要被城中百姓赶走。 虽说他们人人有武器,但城里百姓手中的锄头铁锹,也不是杀不了人。 李忠连忙答应:“好的,庆哥!” 王六也知无法留下,即便留下来会被看不起,当即扔掉手中的兵器,对着李三娃几人一挥手,放下狠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哥几个,我们走!” 他率先迈步,李三娃几人略微犹豫,也迅速跟上。 待走到县衙门口,王六突然回头开口:“造反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跟着老子去抢钱粮玩女人,就算死了,也落得了逍遥快活!” 陈大顿时黑了脸:“娘的,你想死是吧!” 说着,长刀就拔出了鞘,快步要上去看了王六几人。 “住手!”嬴庆连忙出声制止。 “头儿!”陈大有些不解,但看到嬴庆给了他个眼神后,只好停下脚步。 嬴庆目光看向其他人,平静的说道:“还有想走的,去拿上些粮食,现在跟着他们一起走!” 众人闻言,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这两天都看到了嬴庆的本事,虽说不上逆天,但也比他们这些以前在地里刨食的人要强许多。 而且,他们现在所求的,是不被饿死,嬴庆也是在做这一点。 嬴庆见众人没有其他动作,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默认大家愿意继续跟着我,我也在这里给大家保证,有我嬴庆一口吃得,就绝不会让大家饿着!” 王六几人见无人愿意跟他们,也担心嬴庆突然起杀心,只得匆匆离去。 李忠也立即带上人,去看着王六几人出城。 等李忠等人回来,嬴庆开口说道:“由于我们举事仓促,先前也没立下什么规矩,既然今天事情赶到这儿,那就先定下我们义军的第一条军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条军规为:不能伤害平民百姓,不能奸淫调戏女子,不能故意损毁民房……总而言之,我们义军要得到百姓的支持,反之必将万劫不复,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齐声回应。 嬴庆不放心:“将第一条军规喊出来,重复三遍,声音要齐!” 他率先开头喊:“正义之军的第一条军规:不能伤害平民百姓……” “正义之军的第一条军规:不能伤害平民百姓……” 众人跟着嬴庆大声的喊了出来,并重复了三遍。 嬴庆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希望大家今后牢记,并严格执行!”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接下来,我们要准备撤离的事情!” “头儿,你刚才就不应该答应三天内离开!”陈大站出来说话。 先前老者说出让他们离开的条件时,他就想让嬴庆别答应,但考虑到当时的情况,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第29章 几个山寨的情况 嬴庆看向陈大,随即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看得出大多数人都是这种想法。 他当即开口解释:“王六几个搞出了这种事情,已经让城中百姓对我们有了看法,我们继续留在城里,反而要提心吊胆;何况,官兵随时可能前来围剿,我们越早离开越好!” 众人听到“官兵”二字,心中想法有所转变。 陈大也点了点头,问道:“头儿,先前你说要用山匪的寨子作为临时落脚处,可那些山匪的寨子,都还有山匪留守,这该怎么办?” 嬴庆想了想说道:“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选一个山寨,动用武力强占下来!” 韩泰站出来发问:“头儿,我们要对哪个山寨动手?” 嬴庆又是考虑一番:“俘虏的山匪杆子有多少,可有人选择加入我们的?” 韩泰回道:“我们前后一共俘虏了九十多山匪,还没来得及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梁瑞,去带几个山匪小头目过来问话!”嬴庆吩咐道。 “好的,庆哥!”梁瑞答应,立即去办。 很快,梁瑞便带着几个山匪头目来到县衙正堂:“庆哥,人带来了,四个山寨的都有!” 几个山匪头目见正堂内外站了一二百人,以为要拿他们开刀,吓得跪地求饶,头磕的砰砰响。 嬴庆看向几个被捆绑着的山匪小头目:“你们的山寨是在哪个什么山,离县城有多远?老实回话就不杀你们,还会给你赏钱!” 一个灰衣小头目连忙回话:“在五泉山,连同山路,差不多有三十里!” “对对对,连同山路差不多三十里!”其他几个山匪头目也开口。 嬴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五泉山哪个山寨的位置最好?就是易守难攻的!” “易守难攻?”灰衣头小目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说道:“灵泉寨的位置是最好的,只有一条道上山!” 嬴庆连忙问道:“灵泉寨现在还有多少人?” “有一百七八十人!”灰衣小头目回道。 嬴庆不由得诧异:“嗯?你们四个山寨,不是都有三分之二的人下山吗?怎么灵泉寨还有这么多人?” 灰衣小头目连忙解释:“五泉山共有五个山寨,我们四个山寨,都是从灵泉寨分家出来!” 嬴庆再问:“哦?这么说的话,你们四个山寨都要听灵泉寨的?” 灰衣小头目摇头:“不用,我们四个山寨是与灵泉寨有矛盾才分家的,分家后与灵泉寨也一直没有来往!” 嬴庆点点头,继续发问:“那除了灵泉寨,哪个山寨的位置更好!” “这……”灰衣小头目迟疑起来。 另一个小头目指着灰衣小头目说道:“就是他们的独狼寨!” 灰衣小头目见瞒不住,只好点头:“是我们独狼寨!” 嬴庆看着灰衣小头目:“你说说独狼寨的情况!” 灰衣小头目如实说道:“独狼寨位建在碧泉峰顶,东西两面都是陡坡,北面只有一条小路连接其他山峰,所以只要守住南面的寨门,就很难强攻进去。” 闻言,嬴庆皱眉:“只能从寨门方向进攻?就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灰衣小头目摇头。 嬴庆又看向其他几个小头目:“他所说可是真的?” “是真的,以前就有巡检司去围剿过,伤了几十号人,连独狼寨的寨门都没摸到。”另一个头目开口印证。 而一个黑衣小头目则说道:“独狼寨很怕围困,因为独狼寨最近的水源在碧泉峰的半山腰!” “围困?”嬴庆摸着下巴,皱眉思量着。 围困虽然能断独狼寨的水源,但所需时间不短,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以上,显然不符合他们现在的处境。 思及此处,嬴庆又询问其他三个山寨的情况,结果并不如意。 五泉山是以五处水源为名,五个山寨各占一处水源,各自相距三四里山路。 除了独狼寨和灵泉寨,其他三个山寨分别是黑云寨、东泉寨、黄石寨。 这三个山寨,虽然防御能力还不错,但寨子很小,没有扩建的余地,容纳两百人已是极限,也没有适合操练的场所。 而且,去往三个寨子的道路难走,物资的进出,完全需要人力搬运。 但独狼寨不同,有能过车马的道路通道往碧泉峰脚下,且山上能开整出操练的地方来。 另外,独狼寨处于澄城县与合阳县的交界处,官兵一般不怎么理会。 再有一点,那就是独狼寨的财富。 由于独狼寨的独眼掌盘子做事非常狠辣,所以要比起其他几个山寨富裕不少。 嬴庆对灰衣小头目说道:“我们需要一个人带路去独狼寨,你可愿意?” “我……”灰衣小头目犹豫。 嬴庆脸色一沉:“怎么,你们掌盘子都被杀了,你还想妄想回去小头目?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灰衣小头目闻言,面入苦涩:“好吧,我带你们去,希望到时能饶我一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行了行了!”嬴庆出言打断,随即说道:“只要我们能成功攻破独狼寨,我可以保证放了你,并给你一些粮食,让你回去奉养八十岁老母,供养三岁小儿!” 闻言,灰衣头目尴尬,没料到他耍的小聪明已经被嬴庆看穿。 嬴庆让李忠将其他几个小头目关押回地牢,并让几个小头目传达加入义军,便可以天天吃饱饭的消息。 陈大开口问道:“头儿,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嬴庆思考一番,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就今晚,夜袭独狼寨!” 梁瑞心思比较灵活,开口说道:“庆哥,如今要防备城里的百姓,那夜袭独狼寨,就不能全员出动,必须留下人手,组织那些灾民守住县城!” 闻言,嬴庆点了点头:“确实!出城的人不宜太多!” 他仔细思量一番,说道:“这样,我带百十来人去夜袭独狼寨,其他人留守县城!” 说着,他目光看向众人:“哪些兄弟愿意跟我去?” 众人听到嬴庆的询问,只有陈大、韩泰、梁瑞、嬴安等二三十人站出来,其他人则默默的低下了头。 嬴庆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也很快释然。 这样一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虽然已经见过血了,但战意还没有建立起来,自然大部分人的想法,还是自我保全为主。 想到此处,嬴庆再度开口:“众位兄弟,若我们找不到一个好的落脚点,那官兵来围剿的时候,大家就只能到处逃窜了,你们愿意如此?” 第30章 改称大帅 众人听到嬴庆说的话,都是抬起头来,相互对视一眼后,有不少人站了出来,但更多的选择观望。 嬴庆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上前开始清点人数,共有一百四十六人。 他又将嬴安、李忠、张仲、李标四人挑选了出来,吩咐道:“你们留在城里,带领城中兄弟守好县城,等我们回来!” 听到嬴庆让他们留下,四人只好点头同意。 他看向剩下的一百四十二人,开口说道:“很好,今晚你们随我行动,若夜袭成功,所缴获的银钱,将拿出一部分来论功行赏!” 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人,听到从缴获中拿出银钱来论功行赏,都是有些后悔没抓住机会。 梁瑞开口说道:“庆哥,今天在城外与山匪作战的时候,我发现有误伤的情况,而夜间行动更加不便,得想个办法才行!” 闻言,嬴庆觉得很有道理:“有误伤的情况,很大原因在于队伍混乱,作战的时候,我一个人只能指挥身边的人!” 他思量一番,目光看向众人:“既然我们是义军,那就要有军队的样子,比如军队的设立军官、编练操演等,其他事情可以之后在说,但军官必须现在定下人选,大家认为以什么方式选人合适?”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人有主意。 嬴庆见状,开口说道:“既然大家没主意,那我提议根据这两天的作战情况,选择杀敌勇猛人为军官,以后也按照军功晋升职位,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又是相互对视,然后纷纷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嬴庆见众人没有反对,便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陈大、韩泰、张仲、李标、梁瑞、李忠、嬴安他们七人,是除我之外杀敌最多的,我提议将大家分配到他们手下,大家同意吗?” 众人犹豫一番,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同意。 毕竟,这七个人在作战时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纵然嬴安没有参与昨天的攻城,梁瑞和李忠与嬴庆是关系户,但今天的守城和出城作战,他们三人杀敌是最多的。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好办了!” 嬴庆开口,目光看先被点名的几人,神情突然严肃:“陈大、韩泰、张仲、李标、梁瑞、李忠、嬴安听令!” 除了李标,被点名的几人虽然看向了嬴庆,但却犹若木桩般站在原地。 李标却是拱手,郑重的说道:“李标在!” 见李标的模样,其他几人这才效仿李标的动作,拱手回应:“陈大(韩泰、张仲、梁瑞、李忠、嬴安)在!” 对于陈达三人的表现,嬴庆早有预料,毕竟这些人以前都是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军队内的事情和规矩。 倒是李标的表现,让他感到有些意外,这人似乎懂得军中之事,决定等下问问。 嬴庆看着抱拳的七人,开口说道:“如今我们义军队伍,除去阵亡和受伤的人,还有三百二十九人;刚刚决定夜袭的一百四十二人,平均分配到陈大、韩泰、梁瑞三人手下;剩下的一百八十七人,平均分配到张仲、李标、嬴安、李忠四人手下!” 李标拱手大声回应:“李标遵令!” 陈大、韩泰几人也学着拱手:“陈大(韩泰、张仲、梁瑞、李忠、嬴安)遵令!” 嬴庆满意的点头,李标他们七人这般举动,有那么多点军队的意思。 李标突然说道:“头儿,我们几人都带队伍了,是不是要有个官衔称呼?还有,既然我们是义军,大家对头儿的称呼应该改一下!” 他略微沉吟:“嗯……我觉得叫将军或者大帅更合适!” 嬴庆闻言,脸上带着微笑,抬眼打量着李标。 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看上去与同龄的灾民并无区别,身高五尺多点,身形略显黑瘦,骨架倒是还可以,若是能养上一身膘,当是个好汉子。 于是,他好奇的对李标问道:“李标兄弟,你可是从军过?” 李标一愣,随即想通嬴庆为何有此一问,摇头说道:“头儿,我没有从军过,这些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我最喜欢听说书先生讲诸葛武侯和岳武穆了!” 嬴庆微微点头,笑道:“你还听过说书?” 李标挠头尴尬笑着:“十来岁的时候,在城里茶馆当小厮,因为经常听说书入迷,误了些事儿,就……就租田种地了!” “难怪!”嬴庆恍然,随即说道:“刚才你说官衔称呼,那就按照大明边军的来,你们手下现在是四五十人,而边军总旗官满编是五十几人,你们就以总旗官称呼吧。” “好嘞,谢头儿……谢大帅!”李标开心的拱手,改了对嬴庆的称呼。 陈大几人有了官衔称呼,也觉得身为平民百姓的他们,算是光宗耀祖了,都开心的拱手:“谢大帅!” 嬴庆听到众人称他“大帅”,虽然感觉完全名不副实,但比众人称呼他为“头儿”来说,这一声声“大帅”要顺耳的多。 所以,他也就没有反对众人这么称呼。 随即,嬴庆将三百多人分到七人手下,根据年龄和身体情况平衡了一番战斗力,并根据之前的作战表现,选出了三十五个小旗官。 韩泰满脸笑容,开口问道:“头……大帅,那些伤员,现在要分到大家名下补齐人数吗?” 嬴庆想了想,做出了安排:“那些伤员……等伤好之后,由我带领,等有人再加入我们义军,会优先给你们补满编!” 众人闻言,也没意见。 在李标的提议下,嬴庆端坐正堂尊位,众人同时拱手:“我等见过大帅!” 嬴庆感觉有点小孩子过家家的味道,但不好扫了大家的兴,配合着说道:“诸位义军兄弟免礼!” 正堂中热闹,引得一些妇人和小孩,也挤过来看热闹,引起了不少欢笑。 众人过了把“百官朝拜”的瘾后,嬴庆开始吩咐那些参与夜袭的兄弟好好准备一番,又让小妹嬴欢,去准备些干粮和水。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嬴庆酉时初刻(酉时17点-19点)左右带着队伍离开了县城,在那灰衣小头目领路下,往五泉山方向而去…… 第31章 夜袭独狼寨 五泉山,位于黄龙山向南的支脉之上,东面为合阳县地界,西面澄城县地界。 由于处于两个县城交界之处,地形相对复杂,鲜有人迹。 所以,五泉山经常有恶徒落脚,随着天灾严重,聚集在五泉山的人就逐渐增多,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山匪。 官府虽然对这些无恶不作的山匪疼恨,但苦于围剿困难,多是采取被动防备为主。 只要五泉山的山匪不要做的太过分,官府就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同州方面派出人手,考虑的也是震慑一下。 嬴庆带着义军队伍,走了近两个时辰,开始进入山区,而天色也才暗了下来,一轮残月悬挂天空。 (pS:受经度纬度影响,西安夏天的天黑时间在晚上八点左右) 随着天色变暗,众人的行动也受阻,义军队伍之中,存在不少夜盲症。 若不是道路相对宽敞,且嬴庆让视力正常的人,用棍棒牵着这些夜盲症的人,只怕不少人要掉队。 嬴庆见队伍行动太过缓慢,便对那灰衣小头目问道:“还有多远到独狼寨?” 灰衣小头目连忙回道:“若是白天正常行走,还要半个时辰左右!” 嬴庆想了想,继续问道:“如果打起火把,离独狼寨多远能够发现?” 灰衣小头目略微思量,说道:“火光有地势遮掩,要到离碧泉峰山脚一里左右才会被发现!” 于是,嬴庆让众人点起火把,加快行进速度。 众人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熄灭火把,然后慢慢往碧泉峰靠近。 来到碧泉峰山脚,嬴庆选了几个视力正常的,跟他摸上碧泉峰探查情况。 独狼寨建立在碧泉峰顶,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从南面通上去,南门的山体也不宽,三四十丈的样子,植被也稀稀疏疏的。 上了碧泉峰,来到独狼寨外几十步的地方,借着地形掩护趴着观察。 紧贴着寨墙的下方,有着几个架着的火盆,木材在其中燃烧着,照亮了寨前的空地。 借着火把的光线,嬴庆看到了寨墙的情况,与印象中不同,眼前的寨墙不是由木头建造,而是由泥土加石头砌成,有两丈高。 寨墙上也有着几个火把,能看到寨墙上有七八个人站岗。 在寨门左右,各有一座木头搭建的箭楼,处于寨墙内部,高出寨墙许多,上面的视野开阔。 弓箭手处于上面,箭矢可以覆盖到整面寨墙的前方。 这要是让他们在白天正大光明的发起进攻,仅凭山寨剩下的几十个山匪,义军不死伤个百八十人,只怕连寨墙都别想摸到。 两个箭楼上,此时各有一个背着弓箭的山匪,靠着箭楼的柱子打瞌睡。 在山寨前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寻了个适合藏队伍之地,才带着人无声无息的摸下山,并将情况小声的告知其他人。 嬴庆给陈大等军官安排一番后,开始以小旗为单位,一队一队的往山上摸去,以免弄出太大的动静。 众人在山寨前二十余丈的地方藏好,等到后半夜,山寨里的山匪应该都熟睡了再行动。 到时,即便有些纰漏的地方,山寨中的山匪也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们的机会也就更大。 嬴庆让几个总旗官轮流观察山寨的情况,以免有什么意外发生,他自己则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但队伍的其他人,对攻寨的事情,心有焦虑与不安,根本不敢闭上眼,目光就直愣愣的看着天空的残月和繁星。 当嬴庆被人摇晃醒,天空残月已经偏西。 他揉了揉眼睛,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又拿出竹筒喝了几口水,这才将目光看向山寨。 只见山寨上站岗的六七人已经换了岗,但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的不行。 两个箭楼上,已经看不到山匪,也不知离开了还是直接在箭楼里睡了。 嬴庆小声吩咐道:“按照先前计划的行动,扛梯子的人跟我先过去架梯子,都小心点,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说完,十几个视力正常的人,扛着三架梯子,跟着嬴庆,猫着身体,轻手轻脚的往寨墙靠近。 嬴庆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寨墙和箭楼,以免被对方发现,还不自知。 扛着梯子的人,明显很是忐忑,走路都有些磕磕绊绊,好在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顺利的来到了寨墙下方。 三组人,小心翼翼的将梯子架在寨墙之上,寨墙和箭楼上的山匪丝毫没有察觉。 嬴庆猫着身体来到一个火盆处,对着陈大等人所在的方向招手,示意其他视线正常的人员可以过来。 待陈大等人在慢慢靠近后,嬴庆对跟着他来到城墙下的十多人小声说道:“慢慢爬上去!” 说着,他嘴叼着刀背,左手拿着圆盾,抬步登上了梯子。 梯子牢固,一个人的体重压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其他两架梯子,也是分别有人开始攀登。 嬴庆来到寨墙垛口,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只有那些站着打盹的岗哨之后,直接踏上垛口,然后等待另外两架梯子的人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寨墙上打瞌睡的山匪,有一人突然睡眼惺忪的动了起来。 好在这山匪没有看向嬴庆这边,而是放下手中的长枪,去解裤腰带,转身走向寨墙的另一面。 显然,这个山匪是尿急,直接掏鸟放水。 嬴庆站在垛口宛若木雕,生怕被这人发现。 见另外两架梯子上来的第一人,在此时登上了垛口,嬴庆才放心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梯子,见第二批上梯子的人,已经爬到梯子的末端,随时能上来之。 当即,他再无顾忌,立即对垛口上的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同时跳上寨墙。 垛口上的三个人,动作几乎一致,同时落在了寨墙上。 发出的声响,将那放水的山匪吓得神经猛缩,直接尿在了鞋上。 但他顾不得这么多,连忙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见到三人挥刀砍向几个打瞌睡的站岗山匪后,顿时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他立即大叫起来:“不好了,有人攻打山寨了!” 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颤抖。 不过,寨墙上的山匪杆子依旧被这道声音给惊醒,但有三个山匪刚睁开眼睛,大刀就将他们的脑袋砍下。 一时间,寨墙上剩下的四个山匪,大声叫喊起来:“快来人啊,有人攻打山寨了,快来人……” 垛口处,又有三个人跳上了城墙。 “咻咻!” 突然,两道呼啸声响起,是尖锐物体的破空声。 第32章 顺利攻下独狼寨 “咻咻!” 两支箭矢破空,发出刺耳的声响。 嬴庆挥刀砍翻一人后,双眼的余光,就有注意着两座箭楼上的情况。 所以,在箭楼上的人冒头,并张弓搭箭之后,他立即举起了圆盾,护住身体要害位置。 两支箭矢射来,其中一支便落在了嬴庆举起的圆盾上。 而另一支,则射中了他旁边一人的手臂,疼痛让其闷哼一声。 嬴庆连忙开口提醒:“都到我这里来,举盾牌防护!” 六个人迅速聚到嬴庆身边,面向箭楼举起圆盾,宛若一个立起来的乌龟壳,防护的严密。 城下,十多名弓箭手也早已蓄势待发,对着两座箭楼上放箭,两座箭楼上的山匪,都是中了五六箭,从箭楼上栽落向地面。 嬴庆见状,放下圆盾,持刀防御,等待着更多的人爬上寨墙来。 城外,那些有夜盲症的人,在听到寨墙上的动静后,立即点起了火把,往寨墙下聚集。 梯子上的人,也不用再小心翼翼,都是快速的往上攀登。 看到寨墙上不断有人攀登上来,那四个山匪知道防御不住,扭头就往下寨墙楼梯逃跑,并开口大喊,想吸引人过来支援。 嬴庆见己方已经有二十几个人上来,当即下令:“快,跟我去打开寨门!” 众人拿上寨墙上的火把,跟着嬴庆,从山匪逃离的地方,快速下了寨墙,往寨门方向杀去。 寨门处,原本是有几人防守的,可看到嬴庆他们二十几人后,吓得快速逃跑。 嬴庆他们立即打开寨门,将寨门外的人迎进来。 “杀~!” 寨门被打开,一百多人从寨门鱼贯而入。 山寨内,先前逃回的山匪杆子,大声叫嚷着“敌人攻进山寨了”。 杂乱而带着恐惧的声音,将熟睡的山匪杆子惊醒,屋子里点起了油灯火把。 当听清楚喊话内容之后,都是着急忙慌的披着衣物,提着裤子,夹着武器跑出房门。 一个在山寨中明显有些身份的人,他快步冲向一个逃回的喽啰,揪住其衣领,大声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这惊恐的喽啰,看清揪住他的人,连忙说道:“二当家的,敌人趁夜偷袭,已经控制了寨门和寨墙!” 二当家闻言,揪着喽啰衣领的手更用力了:“对方有多少人?可知敌人身份?是不是官府派来的?” 喽啰问的一愣,随即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个……二当家,我们看到爬上寨墙的,就有十几二十个,看他们的穿着,不像是官府派来的!” “废物!”二当家气得将喽啰一把推开,连忙对着慌乱的喽啰们,不断大声喊道:“别乱,都别乱,到我这里来!” 他的大喊声,终是有些效果的,一众山匪杆子都靠拢了过来。 洪亮的喊杀声传来,让得一众山匪杆子面露惊恐。 二当家也听出来敌人数不少,当即说道:“跟我来,拖延一下时间!” 于是,山匪们跟着二当家进入了一片屋舍当中。 嬴庆带人进入山寨,发现山匪都不见了踪迹,不免有些纳闷,当即回头问道:“谁有看到山匪往哪边去了?” 陈大开口说道:“刚才看到有一伙人往前方的屋舍群去了,大帅,要不要追?” 嬴庆目光看向北面,发现都是土砖草顶的屋舍,略微思量,做出决定:“不急,免得有埋伏!” 虽说现在打着火把,但对夜盲症的人依旧不友好,太影响义军队伍的战斗力了。 一旦队伍出现混乱,说不定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又想了想,他目光看向韩泰:“韩总旗,你带着手下的人,多找些柴火来,在房屋周围点着,防止对方杀个回马枪!” “好的,大帅!”韩泰答应,立即带着手下去办。 很快,韩泰带领队伍找来了许多木柴,在房屋周围点起了火堆。 躲在这片屋舍某处的山匪,在发现这一情况后,面色都是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他们准备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屋舍间埋伏一波追击的敌人,然后看情况是否要打一场巷战的。 没想到来敌根本没有直接追击,反而在屋舍周围点起了火堆。 如此一来,他们真是进退两难了。 若是选择离开逃跑,他们冒头就会被发现对方。 而继续留下的话,等天色一亮,他们的位置就暴露了。 “二当家,怎么办?要不直接逃吧?只要顺利出了寨子后门,他们就追不上了!”一个小头目问道。 二当家也苦恼:“若是就这么逃的话,库房的钱粮怎么办?没有钱粮,大伙可就要挨饿了!” 他们被袭击的太过突然,对方的动作又快,他们没有时间去拿钱粮,身上根本没有几个铜板。 而库房在寨子的聚义厅,在屋舍的正前方。 小头目连忙说道:“二当家,对面人比我们多,若是等到天亮,我们可就危险了,钱粮没了,我们另外想办法弄就是了。而且,我们去与掌盘子会合,说不定有机会夺回寨子!” “让我想想!”二当家皱眉思索起来。 在山匪们商量之时,嬴庆这边也做出了一些安排,有陈大带着手下的人,小心翼翼的绕着屋舍进入了夜色中。 同时,那带路的灰衣小头目,也被安排对着屋舍喊话,试探一下山匪是否已经逃走:“二当家,独狼寨的兄弟们,你们若是还没走,快出来投降,义军不杀降……” 屋舍间的山匪,在他听到喊话后,大部分人都是不相信的。 二当家却听出了这声音的归属:“外面是掌盘子的亲信大狗在喊话!” “什么?”山匪杆子们吃惊不小。 他们都知道,大狗是掌盘子最为信任之人,几乎是走到哪带到哪,属于是亲兵护卫类型。 现在大狗在敌方阵营中喊话,这就说明他们掌盘子,很可能已经栽在大狗口中的义军手里了。 “二当家,现在怎么办?”山匪们齐齐发问。 二当家想了想说道:“诸位兄弟,若是投降,生死全看对方心情,你们若是信我,那我们去打探掌盘子的下落,实在不行就投靠其他山寨,或者另寻地方重新起家!” “二当家,逃吧!”一个小头目说道。 “逃吧!”其他喽啰也期望的看着二当家。 见众人都同意逃跑,二当家也做出了决定:“那行,我们从后山逃跑!” 于是,山匪们快速生了火把,从屋舍后方而去。 第33章 拿下独狼寨 在通过火堆的时候,被义军兄弟发现。 “义军兄弟们,山匪往后山逃了!”在暗中观察的义军兄弟,立即大喊,通知其他人前来包围。 四五十个山匪,举着火把拼命的往山寨后门逃遁,他们只要进入后山,便有很大机会逃出生天。 然而,先前嬴庆做出的安排,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躲在暗中的陈大等人,在看清逃跑之人是山匪后,陈大立即下令:“放箭!” 而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他手下的六七名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着那逃跑的山匪快速连射。 尽管弓箭手连射之时,几乎没有瞄准,但山匪们是举着火把逃的,在这黑夜中就是非常明显的靶子。 所以,三拨箭矢射出,山匪就倒下了六七人,未命中要害的,也有十来人。 与此同时,嬴庆也带人杀到,将山匪包围起来。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义军之中爆发出喊声劝降。 山匪见状,都是面露惊恐。 二当家还要负隅顽抗:“兄弟们,跟我冲,只要进入后山,他们就追不到我们!” 说着,他带着亲信一马当先,往山寨后门冲去。 嬴庆见状,当即下令:“放箭,全部射杀!” 他不想放走一人,以免这些山匪将山寨的财物卷走,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听到命令,义军中的弓箭手,有近二十人,全部张弓搭箭,对着那些逃遁的身影放箭。 一波波箭矢射出,山匪纷纷倒在了山寨后门前方。 嬴庆见状,开口喊道:“那些装死的,赶紧投降,否则杀无赦!” 他的喊话,并没有得到回应,面色一沉,下令道:“陈总旗、梁总旗,你们带人补刀,一个也不要漏!” “是,大帅!”陈大和韩泰答应一声,立即带人开始对倒地的山匪补刀。 装死的山匪听到补刀的声音,吓得头皮发麻,猛地坐起来。 “我降了!我降了……”六七个装死的山匪大叫着。 嬴庆冷着脸喊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过来!” 六七个山匪只能照做,乖乖的走到一旁,任由义军兄弟绑缚起来。 义军兄弟继续补刀,然后打扫战场,结束之后,嬴庆下令:“陈总旗,你带人去守寨门;其他人跟我搜寻整个山寨,不要有漏网之鱼!” “是,大帅!”陈大答应一声,立即带领手下的兄弟前去。 嬴庆带领其他人,对山寨内的屋舍仔细的排查。 一番搜寻后,山匪影子没见到,倒是找到了二十几个山匪家眷和十几个被关押的年轻女子。 经过询问,这些女子是山匪从山下掳掠来的,目的是寻欢取乐。 从这些女子的精神状态可以看出,她们在山寨中没少受折磨。 韩泰将嬴庆拉到一边,指着山匪的家眷,开口问道:“大帅,这些人要不要……”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嬴庆果断的摇头:“他们虽然是山匪的家人,但不能乱杀,我们是义军,记住了!” “是,大帅,我记住了!”韩泰认真的回应。 嬴庆皱眉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些人,片刻之后做出决定:“这些山匪的家人先关押起来,等城里那些山匪俘虏有加入我们的,让他们认领,没有人认领的,就给点盘缠放走!” “是,大帅!”韩泰将事情记下,然后又指着那些被山匪掳掠来的女子说道:“大帅,那这些人呢?” 嬴庆看向那些凄惨可怜的女子,略微思考,对那些女人说道:“独狼寨的山匪已经被我们清除了,你们得救了,天亮之后可以回家,我们会给你们些盘缠!” 这些女人愣愣的看着嬴庆,随即露出一抹喜色,但很快消失。 虽然她们很想回去见见至亲,但她们被山匪掳掠上山,名节不在了。 即便她们回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生活,会被人瞧不起,说三道四。 嬴庆见这些女人脸上没有多少喜悦,不由皱眉:“怎么?你们不愿意回去?” 一个女子说道:“我们回去,也只会让家里人蒙羞,大王若是好心,不如给我们一把匕首,好让我们自我了结!” 闻言,嬴庆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不由得叹气,这个时代的封建思想,真是害人不浅。 这要是二十一世纪,这些女子断然不会有如此想法。 韩泰见嬴庆面色不对,以为是因为女子对嬴庆的称呼不满,便语气有些不善的开口:“跟你说话的,是我们大帅,我们是义军,不是山匪……” 嬴庆连忙抬手打断:“韩总旗,不要吓到人家!” 他想了想,对这些可怜女子说道:“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来,那就帮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洗衣做饭之类的,我们会保证你们吃穿。” “多谢……多谢大帅!”那些可怜女子纷纷跪地感谢。 “一点小事,不必如此,快快起来!”嬴庆上前虚扶,以表示自己不嫌弃她们,从而让她们感受到些许关怀。 这些可怜女子果然被感动,在嬴庆面前,她们感受到了那么一丝尊严。 待这些可怜女子起身,嬴庆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情还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我们义军是反抗朝廷的,若官兵来剿,你们也很可能会遭殃。所以,是去是留,你们要想清楚!” 一众女子闻言,面面相觑,目光最终落到了先前说话的女子身上。 先前说话的那个女子再度开口:“大帅救我们于苦海,已是大恩,又不嫌弃的收留我们这些人,我们无以为报,但愿能为恩人做些事,不惧一死!”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既然你们决定了,那留下来好好生活,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他见这些女子身上一副破烂,便对旁边的韩泰说道:“韩总旗,你去看看梁瑞有没有找到山贼的库房,如果有布料,拿来给她们自己做些衣裳!” “是,大帅!”韩泰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嬴庆目光转向刚才说话的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听你说话有些水平,不像是普通百姓。” 女子连忙回道:“回大帅,小女子名刘玉琴,本是合阳县西郊堡崖王家童养媳,我那夫君是读书人,一直在为考秀才苦读,小女子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晓些文墨,只可惜我夫君他被……” 说着,她不由得流泪哭泣,很是伤心。 嬴庆看着这才十七八岁的可怜女子,心下无比同情,连忙安慰:“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义军反抗朝廷,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天下太平,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 闻言,刘玉琴没有接话,她选择留下来,主要是因为感恩。 待韩泰将布料拿来,嬴庆又让人拿来一些干粮给这些女子,还叮嘱义军兄弟不可轻薄诋毁她们。 这时,天色也亮了起来,嬴庆留下梁瑞和陈大两个总旗的兵力守寨,并让其分出人手盯紧五泉山的其他几个山寨,以免有什么变故。 安排好之后,嬴庆带着韩泰和其手下的人,往澄城县返回,准备将钱粮转移到山寨来。 第34章 撤离澄城县 白天赶路,速度要快上许多,近三十里的路程,嬴庆一行人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回到了澄城县。 见到嬴庆他们回来,义军众兄弟都围了过来,询问夜袭独狼寨的情况,在得知大胜之后,都是开心不已。 而情况也确实如此,昨天夜袭独狼寨,就只有一人属于战斗受伤,但也只是手臂中箭受,属于轻伤。 其余受伤的,都是非战斗情况下造成的,因为不少人夜盲症的缘故,扭到脚和摔伤的,有十几人,过几天就能好,并无大碍。 说了一会儿话后,嬴庆立即安排撤离县城的事情。 嬴安站出来说道:“二弟,县衙堆放的粮食,差不多有六千石,要两三天运走,有些困难啊!” 他们现在所有用的马车、独轮车等载具,都是从那些地主士绅家中得到的,数量在七八十架,一次最多运转五百石粮食。 而三十里的路程,即便日夜不停,也就运个两趟,三天运个六趟,那就是三千石左右。 闻言,嬴庆点了点头,略微思量,说道:“这样,大哥,你大人去找城中有载具的百姓,用粮食跟他们换。” 嬴安略微沉吟,说道:“二弟,这只怕百姓不愿意啊!” 义军出了王六那几个败类,他们在城中的名声,算不得好,愿意跟他们做交易的,只怕不会多。 “没事,能换多少是多少!”嬴庆也知道其中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运不走的,就发放给那些灾民!” 韩泰开口说道:“大帅,能不能让那些灾民帮忙运粮,我们义军兄弟若是去运粮,万一有什么变故发生,只怕无力应对!” 嬴庆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他思量一番,开口说道:“这样,韩总旗,你去与那些灾民说,只要帮我们运完粮食,就每人一石粮食奖励。另外,要找两组人,分组日夜不停的运!” 将事情安排好之后,众人开始行动。 嬴安带人跑遍全城,只换来了三十几架平板车和独轮车,带牲畜的载具是一架也没有。 韩泰这边倒是非常顺利,找齐了两组共六百来人,毕竟义军在城里放粮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县城周边的村子,不断灾民往县城赶来。 除去县城里的一千多灾民,城外又聚集了一千多人。 在将粮食装车的过程中,嬴庆安排义军兄弟的家眷,也跟着一起转移到独狼寨去,但却发生了一点变故。 那些重伤的人,不愿跟他们走。 看着那些重伤员,有少腿的,有少胳膊的,嬴庆心下也不好受。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是我害了你们!” 见到嬴庆自责,一个少了条臂膀的汉子,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大帅,这不能怪你,好歹我们也吃上了几顿饱饭!” 另一个少了条腿的汉子也开口:“大帅,你不要自责,我们不怪你,若不是你带着我们杀进县城,要不了几天,我们和家人都会饿死!” 一个纱布包着半边身子的年轻人说道:“大帅,要怪也只能怪朝廷和那些狗官,明明官仓中有那么多粮食,却逼着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嬴庆听着这些伤员的话语,心下感动,连忙说道:“各位兄弟好好养伤,不必想太多,等伤好之后,我们把酒言欢,继续一起为美好的未来拼杀!” 那少了条臂膀的汉子说道:“大帅,我们这些缺胳膊少腿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嬴庆眼眶中有泪水打转:“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我是不会抛弃你们的!” “大帅!”少了条腿的汉子苦笑着开口:“像我这样的,已经是废人了,继续跟着大帅,只会是拖累!” “千万不要这么说!”嬴庆连忙打断,劝慰道:“你们放心跟着我就是,只要我嬴庆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那少了条腿的汉子说道:“大帅,我知道你心善,也重情义,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若继续跟着大帅,十有八九会丢了命,我们还想多陪着点妻儿呢!” 说着,他搂着旁边默默流泪的妇人孩童,因为伤痛而有些扭曲的脸庞,露出了一抹笑容。 少了条臂膀的汉子附和着开口:“是啊,大帅,派人送我们回家去吧,我们想留着这条命,若真有改朝换代的那天,到时候大帅别忘了给我们分田分地就行,让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听到这话,嬴庆眼泪流留下来,语气且非常坚肯:“你们放心,若有那么一天,定不会忘记你们付出!” 说着,他停下想了想,然后看向旁边的李标:“李总旗,你去安排一下,每个要离开的伤残兄弟,给十五两银子和两石米的抚恤!” “是,大帅!”李标答应一声,立即去取钱粮。 “多谢大帅!”这些伤残之人闻言,都是由衷的感谢。 嬴庆略微思考后,让人取来纸笔,给每个伤残的人,按照名字写一份参加义军的文书证明:“这是信物,你们保管好,倘若有一天我们真的改朝换代了,你们就拿着信物来找我们!” 众人没有拒绝,将文书证明收管好。 另外,那些阵亡之人的家属,也是不想跟着他们离开。 嬴庆照样给了参加义军的文书证明,每个阵亡之人,给了三十两的抚恤。 午饭过后,队伍浩浩荡荡的启程。 这第一趟,是有嬴庆带着李忠、张仲两个总旗的人马跟随队伍。 直到深夜,队伍才抵达碧泉峰脚下,然后开始人工搬运到独狼寨中。 然后嬴庆更换护送人员,由他带着陈大和梁瑞手下的人,带运粮车和人员返回县城,换上第二组灾民运粮。 就这样,义军分为三组,一组随运粮队保护,一组留守独狼寨,一组留守县城。 当然,义军也是要换组的,毕竟三十里的路程要走多个来回,不轮换休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嬴庆自己不放心,所以一直跟着运粮队走来回。好在空车返回县城的时候,他能躺在马车上休息一下。 澄城县被攻破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 在澄城县被破的第三天,同州府衙得知了这件事。 另外,活跃在白水县段洛河山区的王二,也收到了消息。 第35章 同州官府的反应 天启七年,六月三十,同州衙署。 一名在衙署值守的官兵,快步进入衙署后堂,对着一个身穿从五品文官服饰的中年人拱手:“大人,衙署外有一个驿卒,说有要事求见!” 他口中的大人,名赵瑾,在同州担任同知一职。 “驿卒?”知州赵瑾听到这名官兵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随即摆出官威:“本官是他一个驿卒想见就能见的吗?” 现在陕西连年干旱,不仅百姓的日子不好过,驿站也是如此,饷银已经连欠半年之久,此前便有驿站派人前来寻求帮助。 这官兵连忙说道:“知州大人,那驿卒看着满脸急切,应当是真有急事,不像是来求助的!” “不见不见!”知州赵瑾有些不耐烦了:“一个驿卒过来,除了向本官要钱粮,还能有什么急事?” “知州大人,这……” 这官兵还要说什么,却被赵瑾言语打断:“将人轰走!” 官兵无奈,只得悻悻离去。 不多时,这官兵满脸慌张的进来:“知州大人,那驿卒说,澄城县有灾民暴乱,手持棍棒冲进城,知县张斗耀和县衙官吏皆被杀了!” “什么?” 听到官兵所说,赵瑾惊得站了起来,愣了一会儿,才连忙吩咐:“快,将那驿卒带进来,本官有话问他!” 当那驿卒被带进来,赵瑾已经让人叫来了同州府衙任职的下属同僚。 赵瑾先是简单的问了一下驿卒的身份,然后才进入正题:“你说澄城县有乱民作乱,此事可为真?” “回知州大人,千真万确!”驿卒如实回答。 见驿卒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赵瑾等人便知这驿卒所言为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赵瑾再问。 驿卒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然后回道:“回知州大人,今天是第三天。” “混账,你们驿丞为何不早派人来报?”赵瑾眼中浮现了怒火,开口斥责。 澄城县到同州城,骑快马也就半日的路程,如今却是第三天才来禀报。 驿卒闻言,慌得跪下:“知州大人,我们也是昨天才从一个衙役口中知道的,那衙役在乱民进城后,被派遣向同州报信,但赶路太急,加之暑气太盛,晕在驿站不远,昨天醒来才告知我们,驿丞这才让小的马不停蹄赶来禀报!” 赵瑾不信:“澄城县有灾民暴乱,城内百姓定然遭殃出逃,你们澄城县的驿站怎会昨天才得知?” 驿卒心中叫苦,连忙解释:“知州大人,据那衙役说,乱民杀进城后,没有对百姓杀戮抢掠,百姓也怕事,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赵瑾闻言,这才信了几分,又问道:“乱民有多少人?何人领头?可知如今逃往了何处?” 驿卒连忙回道:“那衙役说,当时有两千多灾民冲进城,真正参与了抢城杀官的就三四百人,他们以黑炭涂面,认不得样貌和身份,他离开澄城县时,乱民还在城中!” “好啊,真是好大的胆子,一群贱民,竟敢聚众抢城杀官!”赵瑾咬牙切齿,又对着驿卒摆了摆手:“去领二百文赏钱,下去吧!” “谢大人!”驿卒连忙拜谢,然后迅速的跟着一人去领赏钱了。 “大人,此事要不要传达府城那边?”一名身穿从六品官服的中年人,对着赵瑾开口,他担任同州同知一职。 “不用了!”赵瑾背负着手:“若现在捅到府城去,我等都要被问责,即便能将事情推到张斗耀的身上,但以后我们想要在官场再进一步,那是断无可能!” 同知连忙说道:“大人,万一事情闹大……” 他非常清楚陕西各地的局面,连年大旱,导致灾民遍地。 如今有人带头杀官造反,各地灾民很可能盲从,致使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赵瑾直接摆手打断,冷笑一声:“一群泥腿子闹事罢了,翻不起什么浪来,让巡检司抓捕就是了!” 根据驿卒刚才所言,闹事的乱民,都是灾民饥民组成,抢城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就这样一群乱民,只要巡检司一到,那必然溃散。 “大人,只怕府城那边,到时要追究我等隐瞒之罪。而且,巡检司对付普通的盗贼还行,围剿反贼只怕……还是让咱们地方守备那边派人尽快围剿的好!”同知面有担忧。 赵瑾却笑着摇头:“你也不是不知道地方守备那边的情况,朝廷欠饷许久,让他们去围剿反贼,钱粮从何而来?” 说着,他坐回椅子,端起了茶盏,看着同知劝慰:“不用担心,巡检司对付一群灾民绰绰有余,只要将那贼首拿下问罪,府城那边不会罪责,反而有我等的功劳!” 闻言,这位同知大人也不再多说。 于是,同州方面,派人去通知巡检司对乱民进行围剿。 在北洛河白水县段北面的一处山中,有着一个山寨坐落。 山寨中,突然传出惊讶的喊声:“真的?澄城县被人攻破了?狗官张斗耀被杀了?” 发出这道惊讶声音的人,从主位上猛地站起,满脸难以置信,这人便是白水县鹿角村的王二。 他现在聚众三百多人,也一直在考虑举旗造反的事情,但一直觉得还不是时候,便迟迟没能迈出这一步。 所以,目前还是以山贼土匪的身份,活跃于白水县附近的州县山区。 此时,王二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那外出打探消息回来的几人身上。 最终,他手指指向其中一人:“李三,你来说!” 李三连忙开口:“大哥,这都是真的,我们还在城破后的第三天进了澄城县,每人领了几升粮食……带头攻破澄城县的,名叫嬴庆,他之所以造反,是因为他的父母被狗官和……” 他将探听到的事情,和盘托出,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 听完之后,王二安静的坐回椅子上,略微沉默后,目光看向下手边一人:“光道兄弟,此事你怎么看?” 他口中的光道兄弟,正是阿堡村的种光道。 听到王二发问,种光道略微沉吟,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也没想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带领着一帮手无寸铁的灾民,就能攻破澄城县,是我误判了澄城县的城防!” 王二连忙问道:“光道兄弟,你看我们现在能否举事?” 众人听到王二的话后,都是将热切的目光看向了种光道,希望得到他们想要的回答。 第36章 王二起义 感受的到众人的目光,种道光则微微皱着眉头,思考着举事的可能性。 片刻之后,种道光开口说道:“诸位兄弟,嬴庆举事杀官的事情,应该传到周边县城了,我们现在举事,只怕难度更大!” 众人一听,脸上都是露出失望之色。 他们在附近州县山中活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虽说能打猎物和劫道弄些粮食,但山寨有几百张口吃饭,粮食根本不够。 而且,商人们知道附近州县不太平,如今都不怎么敢来做生意了。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劫到粮食了,山寨很快就会断粮,现在每天腹中只能进点粥水吊命。 山中的猎物,也是一天比一天少。 再这样下去,他们只怕要饿死。 “大哥,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是寨中断粮,只怕兄弟们连刀都提不起了!”李三开口说道。 “是啊大哥,兄弟们每天半夜被饿醒,靠喝个水饱支撑着!” “大哥,再这样下去,人心都散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希望王二等下定决心举事。 看着这些跟着他的老兄弟们,各个面黄肌瘦,王二心中也不是滋味:“光道兄弟,那嬴庆振臂一呼,就能打进澄城县,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没道理不成功吧!” 在山寨中,众人虽然与他为首,但他更愿意听取种光道的意见,他们是至交好友。 更重要的是,种光道读过书,虽无功名在身,但颇有能耐,见识也不是山寨其他人可比的。 种光道犹豫再三,最终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举事吧!” 听到种光道松口,众人脸上都是浮现了喜色,直呼太好了。 王二也是满脸笑容:“光道兄弟,你以为我们在哪里举事为好?” 种光道从怀中,取出几份手绘的舆图,虽然粗糙,但主要的道路、山脉、水系这些,该有的都有。 这一年多来,他每到一地,都会观察地形,并将之绘成舆图。 将几份舆图拼凑在一起,种光道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原本在灾民最多的澄城县举事,是最为妥当的,但现在嘛,只能考虑其他地方了!” 说着,他指向舆图上的一处:“我以为,我们现在在这里举事,最为妥当!” 王二看向种光道所指之处,脱口而出:“宜君县?!” 种光道点头:“不错,正是宜君县。” “光道兄弟,为何不是白水县?”王二问道。 他就是白水县人,知道白水县的灾民,并不会比澄城县少。 而且,他们在白水县城内买通了个别衙役,平日里就会给他们送来官府的围剿动向,举事的时候也能成为他们的内应。 种光道在舆图上比划着:“宜君县与澄城县不相邻,相隔有上百里,归属鄜州管辖,即使得知澄城县造反的消息,估计也不会太过防备!” 他顿了顿:“另外,白水县与澄城县相邻,都归属同州管辖,如今澄城县出事,同州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若我们在白水县举事,时间会很紧,而若嬴庆等人又提前撤离的话,那我们成了官府的目标!” 听到种光道的解释,王二等人都是释然的点头。 确定好地点之后,王二当即下令拿出山寨中的所有粮食,众人饱餐一顿后,带着制备好干粮,往宜君县而去。 天启七年七月初三的中午,王二、种光道率领三百多人,来到宜君县外的一处山上藏身,并派人前往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的人,使了几个铜板给守城衙役,成功的进了城,并探听了一些消息回来。 宜君县的官府,果然得知了澄城县杀官造反的事情。 但是,如种光道所料一样,城中并未增加多少防备,只城门外设有几排拒马桩,留有车马通过的缝隙,能阻碍大量人员冲击。 在县城外,有近千灾民聚集,每日以草根、树皮为食,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掘尸充饥。 官府对此也是不管不问,任由灾民自生自灭,总体情况与澄城县相差无几。 听完宜君县的情况,王二目光看向了种光道:“光道兄弟,这城不好进啊,得想个办法才行!” 种光道此时也皱着眉头,城内虽然没有增加多少防备,但有拒马桩的存在,他们几百人根本施展不开。 而学嬴庆他们那样唆使灾民为掩护,显然也是行不通的。 毕竟,宜君县官府已经知道澄城县是如何被破的,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思索了一会,种光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看来只能夜袭了!” “夜袭?!黑夜很多兄弟都看不见路,能行吗?”王二有些质疑这个办法。 “不行也得行!”种光道开口。 他们寨中仅剩的粮食,都被他们拿出来了,不趁机举事的话,整个队伍真的会散掉,现在是真的骑虎难下。 于是,种光道吩咐人打造几架长梯,又将夜晚能看起路的人选出来,由这些人登城偷袭。 深夜,王二和种道光带着数百人摸下了山,悄悄地往宜君县城靠近,在城墙火盆的光亮外潜伏着。 时间来到后半夜,换了班次值守的衙役,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显然困的不行。 此时,王二亲自带着被选出来的七八十号人,抬着长梯,蹑手蹑脚的靠近城墙,慢慢竖起长梯。 王二口中衔着长刀,第一个踏上了长梯,然后一步一步的顺着长梯往上爬。 上了其他几架长梯的人,也是相同的操作。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更没有引起守城衙役的警觉。 直到几架长梯上的人,摸到了城墙垛口,王二才点头示意几人一同行动。 几人爬上垛口,在跳上城墙的那一刻,才引起附近值守衙役的警觉。 一名打瞌睡的衙役,被动静惊醒,稀忪的眼睛就看到一人持刀站在他面前,脸上有着狞笑。 这士兵刚要大叫,就见刀光闪过,视线也变得滚动起来。 城墙上,几颗头领落地的声音,在这后半夜显得格外刺耳,自然也就让守城衙役惊醒过来。 “不好了,有贼人登城了,快来人啊……” 在城墙上值守的衙役叫嚷起来,但在城头的衙役不多,每面城墙也就不到十人。 而王二几人迅速汇聚在一起,与官兵对峙,等待着其他人登上城墙。 很快,几十个人顺着长梯登上城墙,然后跟着王二杀下城墙,打开城门。 城外,许多火把亮起。 “杀!” 三百多人接着火光,迅速的涌进宜君县城内…… 第37章 山匪再联手 义军从澄城县撤离的事情,很快便被五泉山的几股山匪收到了消息。 最为担心的,自然是从澄城县逃得一命的络腮胡掌盘子。 他总感觉义军占了独狼寨后,对他们的威胁很大。 所以,在义军开始将钱粮转移到独狼寨的第一天,他就派人联络五泉山的其他山寨,试图趁着义军在转移钱粮的过程中,给以沉痛一击。 东泉寨和黄石寨的二把手,在得知自家掌盘子都死于义军之手后,也是认为义军有威胁,便果断答应了络腮胡掌盘子的提议。 他们在次日一早就抵达了黑云寨,与络腮胡掌盘子碰面。 两个二把手见到络腮胡掌盘子,连忙拱手:“汪掌盘子,别来无恙!” 络腮胡掌盘子姓汪,在五泉山几个山寨的人都知道,所以都称呼其为汪掌盘子。 汪掌盘子也拱手:“好说好说,张当家、李当家请坐,现在就等灵泉寨那边的消息了。 !” 张当家和李当家站着等汪大山落座后,才在聚义厅的左右落座。 李当家开口说道:“汪掌盘子,你说灵泉寨会不会与我们联手?” 闻言,汪掌盘子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管灵泉寨来不来,我们都是要趁机给那些乱民一些教训,为几个山寨的兄弟报仇,若等那些乱民在独狼寨站稳了脚,我们可就不好过了,说不得他们还要对我们动手!” 张当家点头说道:“汪掌盘子说得对,那些乱民人多,若不趁着他们转运钱粮的时候动手,以后五泉山将没有我们说话的份儿!” 三人说话间,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汪掌盘子看到这汉子,立马开口询问:“长矛子兄弟,灵泉寨那边怎么说?” 长矛子端起桌上的水壶猛灌几口,再用袖子擦去嘴角的水渍,说道:“掌盘子,灵泉寨那边说,不想掺和我们的事情,还劝我们以和为贵!” 闻言,汪掌盘子脸色沉了下来:“是老寨主那义女的主意吧!” 他们几个山寨都是从灵泉寨分家出来的,所以对灵泉寨的寨主颇为尊敬。 长矛子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老寨主那义女……真是目光短浅!”汪掌盘子忍不住骂出了声。 张当家也气愤的开口:“还好当年我们选择离开了,不然要我们听一个小女娃的,想想都难受。” “谁说不是呢!”李当家附和着开口:“老寨主真是病糊涂了,另起炉灶的几个掌盘子,谁不比那个小女娃当灵泉寨的寨主好?他若是怕失去积攒的财富,将那小女娃嫁给新寨主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我们辅佐那小女娃?” 汪掌盘子开口:“你们有所不知,老寨主当年虽然病了,但却得了个儿子,所以想着让那小女娃接管山寨,好等他那儿子长大后,从小女娃手中接手山寨!” “还有这回事?” “我还以为老寨主一直没有血脉呢!” 张当家和李当家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有着诧异。 当年他们也是灵泉寨的头领,但对老寨主得了个儿子的事情,却从未听闻。 汪掌盘子笑道:“我也是前两年才知道的,老寨主虽然打得一手好算盘,但他万万没想到,他那小儿子不满三个月就夭折了!” “难怪那小女娃还没成为寨主,这是怕最后什么也捞不着啊!”张当家说道。 “好了,还是说说如何对付那些乱民吧!”汪掌盘子转移话题。 李当家想了想,说道:“汪掌盘子,听说那乱民转移钱粮时,还有上百人护送,我们能成功吗?” 汪掌盘子笑着说道:“我离开灵泉寨时,只带了几个人出来,你们可知我黑云寨为何能有如今的局面吗?” 张当家和李当家都是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其中原因。 但他们知道,汪掌盘子的能耐,与他们相差不多,却能将黑云寨给经营起来,实力还要强过其他几个山寨,这其中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见状,汪掌盘子目光看向长矛子:“就是因为我这长矛子兄弟!” 闻言,张当家和和李当家的目光,都是看向了长矛子。 先前他们以为长矛子,只是汪掌盘子手下的一个头领,所以没有细看。 现在一番细细打量,便发现这个二十来岁的长矛子,其双目有神,俊朗非凡,身形也高大强壮,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当的是一名真好汉。 其手中一杆镔铁红缨枪,虽无威武的甲胄在身,却也满身英雄气。 两人皆知这长矛子不简单。 张当家开口说道:“汪掌盘子手下竟有如此好汉,当真是好福气!” “是啊!”汪掌盘子笑着点头:“我这长矛子兄弟,有一身好本领,尤其是枪法,无人可敌,若没有长矛子兄弟相助,岂能有我黑云寨的今天!” 李当家连忙说道:“如此说来,有长矛子兄弟在,我们倒也不用惧怕那些乱民了!” “这是自然!”汪掌盘子信心满满:“我长矛子兄弟,一人可抵百人不在话下!” 张当家也有了底气:“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现在就集合兄弟,杀了转运粮食的乱民,抢走他们运送的钱粮,好弥补我们几个山寨的损失!” “好!”汪掌盘子站起身来:“我们这就集合兄弟出发,也希望两位当家在行动的时候,能听我的!” 李当家笑呵呵的说道:“呵呵,汪掌盘子,只要能给兄弟们报仇,这个都好说,就是三个寨子合并,也无不可!” “没错,如今我们几个山寨实力大损,合并在一起反而更好!”张当家也点头。 汪掌盘子闻言,心下大喜,其实他心里想的,就是吞并东泉寨和黄石寨来增强实力。 于是,三个山寨的人马倾巢而出,会合一处,听从汪掌盘子的调度指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张当家和李当家踏入黑云寨后,义军这边盯梢的人,第一时间将消息汇报给了嬴庆。 而嬴庆在得知消息后,面色变得凝重。 即便知道那三个寨子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不如义军的人数,可问题是,现在义军队伍分散。 要如何应对,他还真要费一番脑筋。 很快,嬴庆想到了对策,并做出了安排。 当嬴庆带着转运钱粮的队伍进入山路之时,汪掌盘子率人从山上冲出…… 第38章 将计就计 “杀~!” 山上,一百几十人突然杀出,喊杀声洪亮,对着山路上转运钱粮的队伍发起进攻。 嬴庆早有戒备,也早做出了安排。 不用他下达命令,无论是义军人员还是那些参与运粮的灾民,都是在看到山匪的那一刻,掉头就跑,速度非常之快。 所以,当山匪们杀向山道时,嬴庆他们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山匪们追了一段路,却发现根本追不上,只能被迫放弃。 “娘的,跑的真快!”汪掌盘子骂骂咧咧,他想找回场子的想法落空了。 张当家大笑着说道:“哈哈,汪掌盘子别气,只要他们还要转运粮食,我们就还有机会!” 汪掌盘子叹气:“唉,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只怕他们会增加人手运粮啊!” 李当家劝慰道:“汪掌盘子,他们留下的粮食可不少,凭着这些粮食,我们可以招募人手,然后再与这些乱民算账!” 汪掌盘子闻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旁边的若有所思的长矛子,问道:“长矛子兄弟,可是在想什么?” 长矛子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乱民逃跑的方向,回道:“掌盘子,前天听你说过在澄城县失利的事情,这些人中应该有能人才对,怎么见我们就跑了?有些蹊跷啊!” 听到长矛子这么说,汪掌盘子也有些迟疑起来。 张当家开口说道:“长矛子兄弟,你说乱民中的能人,有没有可能还在澄城县或者独狼寨?” 李当家也开口:“对啊,这群乱民有三四百人,刚才那些人手中有武器的,不过百十号人!” 长矛子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忧:“掌盘子,若是那些人趁着我们转运粮食的时候,突然杀回来,只怕措手不及啊!” 汪掌盘子闻言,觉得是这么回事,便开口说道:“长矛子兄弟别担心,等下我派几人远远跟在队伍的后方,若是发现那些乱民杀回来,就第一时间来禀报,我们也能有时间准备!” 长矛子闻言,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一众山匪连忙去查看那些留在原地的载具,发现上百辆车装载的都是粮食,足足有七八百石之多。 这么多粮食,足可让他们实力大增。 汪掌盘子看到这么多的粮食,那是非常开心,嘴角挂着弧度说道:“分配的事情之后再说,先将粮食运回去!” 于是,一百多山匪,全部参与运粮。 得到这么多粮食,他们自然开心无比,可摸上粮车后,就开始叫苦了。 山路本就难走,他们的人手也不足,押运起来非常吃力。 而跑出山匪视线一段距离的嬴庆等人,也停了下来,带人回去查看山匪的情况。 嬴庆带着十人从山上绕行,当看到山匪正在运粮之后,立即返回。 见嬴庆回来,韩泰连忙问道:“大帅,怎么样?” “如我想的一样,他们所有人都在转移粮食!”嬴庆将情况告诉众人。 张仲说道:“大帅,那我们按计划行事吧!” 嬴庆点头:“准备行动,迅速派人通知陈大那边做好准备!” 于是,嬴庆带着义军兄弟,从山上绕行,很快就赶在了山匪的前头。 他们在前往黑云寨的必经之路上,选了一处适合埋伏之地,在道路两边山上设伏,等待山匪到来。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没看到山匪出现,要不是派出的哨探往返了两次,众人还以为山匪不回黑云寨了。 “来了!”韩泰指着一个方向,道路上出现了运粮的山匪。 待山匪走的更近些,韩泰贱笑着说道:“嘿嘿,大帅,这些山匪累的不轻啊!” “要的就是这个目的!”嬴庆面色平静。 他在得知山匪可能要对他们动手之后,一开始也是挺慌的,毕竟义军队伍分散,与山匪硬碰讨不到好处。 但他很快想到山匪的人数也就一百几十人,首要目标大概率是他们运送的钱粮,不太可能分兵追杀他们,便决定将计就计。 而对方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没有对他们追杀,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了他们遗弃的钱粮之上。 山路本就不好走,加上山匪人手也不足,那必然是要在转运粮食上消耗大量体力的。 见山匪前部已经进入了他们的伏击范围,嬴庆下令提醒:“做好准备!” 他的命令被传达下去,义军兄弟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山路上,沉浸于拉车推车的山匪杆子,浑然不知危险临近。 那参与推车的汪掌盘子,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开口说道:“兄弟们,加把劲,还有两里地,就到我们的地盘了!” “好!”山匪杆子们纷纷开口回应,手上也加了力道推拉车。 嬴庆见山匪队伍中段进入了伏击范围,当即站起身来,一挥手中的长刀:“兄弟们,跟我杀!” “杀~!” 随着嬴庆的命令下达,韩泰等人立即从趴伏状态起身,然后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跟着嬴庆往小山下冲。 “杀~!” 另一边的小山上,张仲看到嬴庆他们行动后,也是带人杀下山。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让得那些毫无防备的山匪杆子一个激灵,连忙抬头看向两边传来杀声的山上。 “有埋伏,有敌人埋伏……”山匪杆子们大叫着慌乱起来。 汪掌盘子、张当家、李当家等人,也是被喊杀声吓了一跳,没想到在离他们山寨这么近的地方,竟然会有人埋伏。 反应最快的,便是长矛子,他大声喊道:“别慌,大家别慌,都到掌盘子这里来!” 汪掌盘子、张当家、李当家几人回过神来,也大声喊道:“都到我这里来!都到我这里来!” 听到喊话,慌乱的山匪杆子纷纷往几个领头所在的地方靠拢。 嬴庆带着队伍跑到半山腰,见山匪在快速集结,当即抬手让众人停止冲锋:“弓箭手,放箭!” 有七八名弓箭手上前,张弓搭箭瞄准,然后果断的松开弓弦。 另一边的张仲他们,完全是看嬴庆这边的行动,见嬴庆他们停在半山腰放箭,也是模仿操作,这是嬴庆提前交代好的。 “咻咻咻!” 十六七支箭矢破空,划出完美的弧度,对着那三四十步外集结的山匪飞落而去。 第39章 长矛子 山匪们自然是看到了箭矢射来,可敌人在两边放箭,他们一时间找不到躲避的地方。 他们自然是不能站在原地等死的,所以刚刚汇聚的队伍,便变得混乱起来。 箭矢连射两三波之后,山匪倒下了二三十人。 “放箭,快放箭反击!”长矛子大声呼喊。 听到喊声,山匪之中有几个弓箭手,手忙脚乱的张弓搭箭,对着半山腰的敌人放箭。 然而,他们一是心中慌乱,二是体力消耗太大,射出的箭矢,只飞一二十步就力竭落地,根本没有碰到人。 长矛子看到这般场景,也是无奈的叹气,在这山路上运粮走了近一个时辰,连他的体力都是严重被消耗。 很显然,他们中乱民的计。 先前,乱民跑的那么快,他就感觉事情不对,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对方将计就计之策。 只是他没想,对方不是从后方追来,然后绕路到他们前方埋伏。 他现在终于明白,之前四个掌盘子带着四百多人下山,为何会在澄城县外,败得如此之惨了。 因为乱民之中的能人,绝对不简单,眼下就将他们的每一步都计算在内。 眼下看来,将他们都覆灭是不太可能了,但重新夺回粮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长矛子快速来到汪掌盘子身边,连忙说道:“掌盘子,眼下情况对我们不利,先撤!” 拿着一面盾牌的、躲在板车边上的汪掌盘子,被吓得完全没有主意,想起了在澄城县外被乱民支配的恐惧,腿脚都发软。 听到长矛子的提醒,他才立即反应过来:“对对对,快撤快撤!” 随着汪掌盘子逃跑,山匪杆子们也是一窝蜂般的逃窜。 “杀!” 半山腰上,嬴庆再度挥刀下令冲锋,众人紧随,高声喊杀。 山匪们先前运粮走山路近一个时辰,体力消耗严重,刚开始跑的飞快,可不到半里地,就开始呼哧大喘,速度也慢了下来。 跑出一里地后,双腿宛若灌铅了一般,快步走的费劲,就更别说跑了,要不是关乎自己的性命,他们真想直接躺下。 而嬴庆他们一路追击,咬住了对方的尾巴,弓箭手不断对着山匪仰射。 当弓箭手力竭之时,立即换其他人射箭,反正是对着逃跑的山匪仰射,没有准头也无妨,箭支不足,则在追击的时候,一路回收。 不过,箭矢重复使用多了,箭杆也会折断,射到硬物,也会爆裂,毕竟他们的弓和箭,非正规军队所有,质量堪忧。 在一路追击到黑云寨所在的山脚下时,山匪又阵亡了三四十人,中箭受伤的也有不少。 然而,别看山寨就在他们眼前,可上山的路,却成了他们的噩梦。 相对较平的山路,他们都走不动,这连通山寨的陡路,他们更是慢如乌龟。 嬴庆山匪山上之时,那是手脚并用,便知道最后的该在此处结束这场追杀了。 他大声指挥:“兄弟们,给我杀!” 到了这时候,他觉得没有必要带头冲锋了,毕竟山贼已是强弩之末,义军兄弟杀上去,几乎就是碾压之势。 所以,他又起了借战练兵的想法,让义军其他兄弟去练胆见血。 “杀!”义军兄弟们大喊,携大胜之势,对毫无战心山贼发起进攻。 而山贼们,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有些更是在逃跑的途中,便丢掉了武器。 所以,义军冲杀上去,那就是一面倒的局势,一个个山贼,死在了义军兄弟的刀枪之下。 扶着汪掌盘子逃跑的长矛子,见义军越来越近,当即放开汪掌盘子:“掌盘子,你先回山寨,我挡一会儿!” 于是,长矛子手持长枪,直接杀向一个追杀最前义军兄弟,只见他长枪直刺,直取胸膛。 这个义军兄弟反应也很快,一个侧身躲避,险之又险的避开。 然而,长矛子长枪一抖,长枪结结实实的拍在了这名义军兄弟的胸膛,使其侧飞了出去,口中吐血。 旁边几名义军兄弟见状,直接围攻了上去,长枪、大刀同时进攻。 长矛子不闪不避,只手中长枪挡、挑几下,便化解了义军兄弟的进攻,然后一记横扫千军直取下盘。 几名义军兄弟瞬间被扫倒,顺着坡度往下滚,从几人弯曲的小腿来看,显然是断了骨头。 韩泰看到自己手下的兄弟连伤了好几个,不由得怒从心起:“弓箭手,给我射!” 他手下几名还有箭矢的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瞄准长矛子射箭。 长矛子看到四五支箭矢破空而来,面色也是微微一变,但他没有惊慌,而是手中长枪舞动,枪尖在身前画圆。 速度极快的箭矢,原本是对着长矛子的胸膛去的,可却被长矛子的长枪全部扫落在地。 韩泰见状,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当即怒吼起来:“放箭,继续放箭,给我射死他!” 弓箭手继续放箭,但长矛子一边舞动长枪,一边慢慢后退,不断射来的箭矢,被尽数击落。 韩泰见弓箭手的箭矢不多了,心中焦急,脑筋急转间,想到了对策:“弓箭手分散开,每个人射他身体不同的位置!” 弓箭手立即按照韩泰的命令做,四五名弓箭手分散开,形成半包围之势,对着长矛子身体不同的位置放箭。 面对不同方位,不同角度射来的箭矢,长矛子顿感不妙,只得加快舞动长枪,身形也不断是闪躲,才险之又险的防下一波箭矢。 然而,他终究是凡人,很快便箭矢射中了左腿。 左腿的伤势,使得长矛子的枪法一滞,身法也没先前灵动,后续的箭矢直冲他身体要害。 感受到临近危险,长矛子向侧方一个翻滚,虽然躲开了致命的两支箭矢,但肩头和左大腿各中了一箭。 在后方的嬴庆,听到了韩泰的接连怒吼,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带人赶了过来。 当看到长矛子身上三处中箭,还能用长枪隔挡开直击要害的箭矢,他也不由得震惊。 目光盯着那被箭矢攻击的、舞动长枪的身影,他不由得对其枪法入迷。 他是武校毕业,枪法便是他的拿手武艺之一,所以一看眼前之人的枪法,便知极其了得。 长矛子手中一杆镔铁红缨枪,宛若游龙。 即便是身中数箭,却枪法也极其连贯;所使招式总是出人意料,却又那么的精妙;运枪的力道看似不强,却能凌空折断射来的箭矢。 由此可以看出,长矛子对其手中长枪的运用,已经达到了如臂使指、刚柔并济的地步,也就是常说的人枪合一境界。 一时间,他竟起了惜才之意。 见弓箭手还在放箭,嬴庆当即大喝一声:“停止放箭!” 他这一声,让得旁边的义军兄弟都是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疑惑。 嬴庆忽略投来的目光,视线看向长矛子:“这位好汉,我们是义军,对降者不杀!” 第40章 讨教 在嬴庆的命令下,弓箭手停止放箭。 而长矛子也得以喘口气,但还是保持着战斗之势。 他长枪斜指,看向嬴庆,目光凌厉:“我长矛子,还不知道什么叫降!” 听到这话,还不等嬴庆说话,韩泰先开了口:“大帅,此人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既然他拒绝降,干脆直接乱箭射死他!” 嬴庆抬手制止韩泰的话,对着长矛子说道:“你叫长矛子是吧,要如何才肯投降,说说吧!” 长矛子脸上带着傲色:“先胜过我手中的这杆枪再说!” 韩泰指着长矛子骂道:“长矛子,看清楚现在的状况,你别不知好歹,只要我们大帅一声令下,顷刻间便可取你性命!” 长矛子冷冷看着韩泰,冷笑一声:“呵呵,我若是怕死,早逃命去了!” 闻言,韩泰还要说什么,却被嬴庆抬手拦住。 嬴庆看向长矛子,说道:“长矛子,不知我能否讨教一二?” 他想试试自己的枪法,在这长矛子面前,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大帅,不可!”张仲连忙开口,严厉的提醒:“大帅,这人功夫非常厉害,不能大意!” 嬴庆拍了拍张仲的肩膀,微笑着回应:“没事,我自有分寸!” 说着,他看向长矛子:“长矛子,我也懂得几路枪法,你以为如何?” “你?”长矛子仔细打量一番嬴庆,见后者身形消瘦,根本不是练家子,他脸上露出一抹轻蔑:“你若能在我手下坚持三回合,便算你胜!” 嬴庆却是说道:“你身中数箭,这样岂不是占你便宜?” “哼,若不是身中数箭,一招擒你不在话下,这种比试,我实在提不起兴趣!”长矛子冷哼一声,言语中透露着无比的自信。 “好,那我就讨教阁下高招了!”嬴庆将手中的长刀,从旁边义军兄弟手中换得一杆长枪。 他上前几步,舞动长枪热身。 在适应手中的长枪之后,他目光变得凌厉,猛地摆出了战斗的架势,枪尖颤动发出嗡鸣。 长矛子见状,却是摇摇头,长枪杵地,没有要动手的想法。 嬴庆见状,却也不气,既然对方不接他的挑战,那他就逼对方应战。 他一挺长枪,大步迈进,虚招中藏着实招,对长矛子发起进攻。 面对嬴庆的进攻,长矛子单手拿枪,看似随意的左右拨动抵挡,却是让嬴庆的攻击,屡屡不能建功。 “你的枪法很烂!”长矛子一边随意的防守,一边做出点评:“招式虽然华丽,却毫无神韵;动作虽然连贯,力道却很僵硬;虚实虽有度,却不准不狠。教你枪法的师傅,只怕他自己都还没练到家吧!” 他话语落下,右手持长枪一拨一探,竟是精准找到了嬴庆的招式中破绽,枪尖抵在了嬴庆的咽喉之处。 “大帅!大帅!” 这一幕,将义军兄弟吓得不轻。 嬴庆却不理会义军兄弟这些喊声,难得有高手愿意指点,他当然欢喜,也起了好胜心:“再来!” 他退后一步,调整步伐,继续发起进攻。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招,长矛子都能轻易化解,并轻易能找到他枪法中的破绽。 这些破绽被找出,他当场就进行改变,可谓进步神速。 “你这家伙,偷师偷到我这里来了!”长矛子明显感觉到了嬴庆的进步。 先前他还能随意应对,可随着他不断点出嬴庆枪法中的问题,也让得他慢慢认真起来。 从一开始的单手拿枪,到之后双手使枪,再到现在的三分认真。 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形瘦弱的、比他还要年轻好几岁的人,竟然真有不弱的悟性,若是能有一个强壮的身体,现在就能让他用出五分的认真。 嬴庆对长矛子有惜才之意,所以完全没想过使什么阴招,但一时兴奋,忘了长矛子身上的箭伤还在不断淌血。 而长矛子则一开始在犹豫要不要杀嬴庆,毕竟义军总共有数百人,嬴庆又是义军中能做主的,一旦杀了嬴庆,那双方可就是解不开的死仇了。 另外,刚才嬴庆叫停了弓箭手,让他免了被射杀下场,这个情他必须承。 在看到嬴庆的枪法,短时间内有如此神速的进步之后,他更有了想结交一番的冲动,但双方的立场对立,让得他克制住了这种想法。 所以,两人的交手,都是没有要取对方性命的想法,是真正的在切磋。 两人的比试,被山寨方向传来的一阵喊杀声破坏。 长矛子听到山寨方向的喊杀声,立时用出五分力的一招横扫,击退了嬴庆,目光看向了山上的黑云寨。 只见原本该进入老巢的汪掌盘子等人,被人从山寨中追杀出来。 正是先前留在独狼寨镇守的陈大及其部下,是嬴庆在得知山匪倾巢而出后,让陈大攻下黑云寨,并在山寨中设伏,以防万一。 长矛子见状,竟是快速的冲向山寨方向,想要解救汪掌盘子。 嬴庆对长矛子惜才,但在山寨中埋伏的陈大等人,却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见长矛子冲杀而来,陈大果断下令放箭。 好在长矛子武艺不俗,长枪舞动间,竟是扫落了几支朝他要害射来的箭矢,只右腿和左肩各中一箭。 长矛子差点摔倒,身中多箭的他,鲜血不断从伤口流淌而出,但他依旧单手持枪,逆着山势而上。 他将射来的箭矢不断扫落,很快就成功接应到了汪掌盘子等人,并拦住陈大等人的追击。 陈大见状,立即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杀了他!” 话语落下,陈大率队冲向长矛子。 长矛子长枪直刺,陈大面色剧变,猛地侧身一躲,这才避开枪尖。 但长矛子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抓住陈大的咽喉,右手抓在枪头处,对准陈大的脖子。 “总旗……陈总旗……” 义军兄弟见到陈大被长矛子擒住要挟,都是急得大叫。 长矛子开口,因伤势导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放掌盘子他们走,否则我就杀了他!” 他虽然拦住了山寨中追出来的人,但嬴庆等人拦住了去路,使得汪掌盘子等人逃脱不得。 “你先放!” “对,你先放人!” 义军兄弟将长矛子包围起来,开始讲条件。 第41章 重情重义的长矛子 将汪掌盘子等人围住的嬴庆,从长矛子说话的颤抖判断出,后者身体状况不妙。 还有,长矛子抓住陈大咽喉的手也在抖动,毕竟长矛子身上的箭伤一直没有处理,还在不停的淌血。 若是拖延下去,只怕长矛子有性命之忧。 嬴庆连忙对左右下令:“让开路来,让他们走!” “大帅……”韩泰犹豫,担心放人后,对方会失信。 嬴庆态度坚决:“让他们走!” 韩泰见状,只得叹了声:“唉,让开路来!” 义军兄弟也只好让开一条路来,任由汪掌盘子等人离开。 长矛子见状,连忙说道:“掌盘子,你们快走,我拖住他们!” 他声音愈发显出虚弱,伤口流淌出的鲜血,顺着脚底流向地面。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知道是走不远的,果断选择留下拖延时间,用命报答汪掌盘子对他的恩情。 惊恐的汪掌盘子,哪还有闲功夫注意长矛子的身体情况,见义军让开路来,他拔腿就往山下冲。 他还不忘提醒一句:“长矛子兄弟,千万久拖他们一会儿,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待汪掌盘子等山匪走远,嬴庆对长矛子说道:“你身上的伤要尽快处理,否则性命不保,你放心,我不会让人去追!” 他感觉长矛子的呼吸愈发没有节奏,手也抖得厉害,显然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 然而,长矛子宛若未闻,依旧没有放开嬴庆的意思,就这么僵持着,也不说话。 嬴庆此时也明白,长矛子是个讲义气的,要用命给汪掌盘子等人拖延逃跑的时间。 毕竟,以长矛子现在的状态,完全是靠毅力在强撑着,无法挟持着陈大一起逃跑。 而这样重情重义的、有一身武艺的人,让嬴庆更加欣赏,下定决心要将长矛子收入麾下,以后也定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就这么僵持了约莫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长矛子掐着陈大咽喉的手一松,然后是一杆镔铁红缨枪落地,长矛子本人也向后倒地。 陈大顾不得咽喉的疼痛,连忙回头,挥刀就要向长矛子砍去。 嬴庆急忙呼喊:“陈总旗,住手!” 听到嬴庆的喊声,陈大立即收住刀势。 嬴庆连忙来到长矛子身边,发现后者面无血色,已然昏死了过去。 嬴庆对着旁边的义军兄弟喊道:“将所有的伤员抬到山寨内医治,来两个人给我搭把手,将人抬到山寨去!” 义军兄弟连忙去救助义军伤员,但有些不理解为何要救一个山匪。 见嬴庆喊的急,这才有几人上前给嬴庆帮忙。 众人将伤员抬进山寨,嬴庆几人将长矛子抬到一处屋内后,连忙检查长矛子的伤势。 长矛子身中五箭,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位置,但箭头也入肉两三寸,鲜血还在流淌。 嬴庆明白,想要保住长矛子的命,就必须尽快拔掉箭矢,并缝合伤口止血,否则必然失血过多而死。 他立即对旁边之人吩咐道:“陈总旗,你去看看黑云寨有没有止血的药材,若是不认识就全部拿来让兄弟们辨认;张总旗,你去将俘虏的妇人找来,要她们带上针线;韩总旗,你去烧沸水,并找些干净的白布来,速度要快!” 这个时期的农民,有个跌打损伤什么的,那大多数都是自己解决,所以不少人认识药材,毕竟也没那个钱去医馆抓药。 陈大和张仲闻言,立即匆匆去办。 很快,陈大将黑云寨中的药材都搬了过来,让众兄弟辨认止血的草药,并研磨成粉;张仲也带来了一群被俘虏的妇人,并带来了针线;韩泰也准备好了沸水和白布。 嬴庆看向那群妇人,急忙说道:“你们有谁不怕血腥的,站出来,需要你们帮忙用针线缝合伤口,别怕,不会伤害你们!” 一个胆大些的妇人开口:“我……我们不会缝合伤口呀!” “针线活总会吧,像缝衣服那样就行!”嬴庆说道。 此时救人要紧,他也顾不得其他了,至于能不能救活长矛子,那就要看长矛子的命有多大了。 毕竟,现在只有这样的医疗条件,他也不懂医术,只是之前在澄城县时,亲眼见过大夫缝合创伤。 “会……会的!”这妇人点头。 “你过来!”嬴庆指着说话的妇人,继续说道:“等下我拔出箭矢,清理伤口后,你用针线封上!” “好……好的!”妇人再度点头,拿着针线做好准备。 嬴庆要来一把匕首,在火上消毒之后,开始处理第一处箭伤。 他先是将伤口略微割大一些,然后小心翼翼的拔出箭矢,再用沸水煮过的白布清理伤口,这才让妇人用针线缝合。 见妇人手抖的厉害,嬴庆连忙说道:“别怕,这人死了也不怪你,放心大胆的缝合就是!” 有了嬴庆这句话,妇人也放下心来,开始认真的缝合伤口。 待伤口缝合之后,嬴庆立即将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燥的白布包扎。 紧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另外几处箭伤。 大约半个时辰,长矛子身上的五处箭伤处理完毕。 见嬴庆忙完,陈大不理解的开口:“大帅,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救他?” 嬴庆用清水洗干净手上的血迹,目光看向旁边一群疑惑的义军兄弟,平静的说道:“各位兄弟,今天你们也看到了长矛子的本事,若是有他加入我们义军,兄弟们也能跟着他学个一招半式,以后在战场上,也能多几分活命的机会不是?” 他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义军,以后也需要吸纳更多的人才进来,如此才能越来越强大,才能有对抗官兵的实力!” 众人闻言,都是恍然,也理解了嬴庆的用意。 韩泰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大帅,长矛子此人对那山匪头目,似乎很有情义,他会加入我们吗?” 其实,他话中之意是担心长矛子伤势好了之后,会对他们不利。 嬴庆略微沉吟,笑着说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的诚意足够,加上我们有为救助天下穷苦百姓的大义,他会加入我们的!” 众人听到嬴庆这么说,也没有了其他意见。 嬴庆也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陈总旗、你带人去通知那些运粮的灾民,带着他们将那些钱粮运回独狼寨;韩总旗,你让手下的人,将受伤的兄弟抬回独狼寨,派人去城里请几个大夫来;张总旗,你将独狼寨的钱财也都带回去!” “好的,大帅!”陈大和韩泰立即答应。 张仲却开口说道:“大帅,另外两个山寨呢?要不要去跑一趟?” 嬴庆想了想,说道:“先全力将县城里的钱粮运完再说,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张仲点了点头,山匪的财富,可远比不上他们在澄城县中得到的钱粮财物,不能因小失大。 将事情交代完毕之后,在嬴庆继续带领队伍,继续从澄城县内转运钱粮出来。 第42章 钱粮之事 从转运钱粮开始,三天时间,义军从澄城县中运出了四千四百多石粮食。 没运走的粮食,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自然是要给到参与运粮的人,另一部分则全部发放给了灾民。 给灾民大量发放粮食的举动,让所有灾民感激不已,有一百多灾民,更是选择加入了他们。 被俘虏的山匪中,也有三十多人加入义军,不愿加入他们的,则每人给了三斗粮食,放其离开。 陈大、韩泰等七位总旗补了人手,每个总旗含军官在内,共五十六人。其余的人则由嬴庆率领。含六十三个轻伤员在内,共有一百六十四人。 如此,义军人数,来到了五百五十六人,若加上义军兄弟的家属,山寨中有一千八百多人。 由于独狼寨之前只有两百多人聚集于独狼寨,原有的房屋数量,就满足不了现在的需求了。 所以,在完成钱粮财物的转移后,嬴庆就安排众人搭建房屋。 建房所需材料,则从另外三个寨子拆用。 他们搭建的房屋,大多数是茅草房,加上妇人孩童都来帮忙,所以搭建速度很快。 不过,在去另外两个山寨拆建造材料时,两个山寨的钱粮,却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了,嬴庆猜测是汪掌盘子等人拿走的。 房屋搭建好后,嬴庆没有急着操练众人,他的想法是让义军兄弟好好休息几天,先恢复身体的元气,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义军转运钱粮到独狼寨时,嬴庆是来回跟随的,担心会有意外发生,他在则能第一时间做出安排。 不过,除了先前三个寨子起了心思外,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所以,在转运完钱粮后的当天,早早的就睡觉了,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嬴欢叫醒吃午饭。 睡了一大觉的嬴庆,感觉舒坦不少,看向嬴欢问道:“小妹,那长矛子醒了没?” 将长矛子抬回独狼寨后,就安排在他房间的隔壁,并让小妹嬴欢带着几人轮流看照。 先前从澄城县,找大夫来给受伤的义军兄弟治疗时,也让大夫给长矛子诊治了一番,就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 其身上的伤势,只需以金疮药辅助些汤药治疗,便没什么大碍。 “二哥,那长矛子给你吃药了,醒来就念叨他!”嬴欢开起了玩笑,然后说道:“人还没醒呢!” 嬴庆笑着说道:“此人武艺了得,若能加入义军,以后定是义军一员猛将!” 闻言,嬴欢撇了撇嘴:“若真有二哥说的那么厉害,怎么还被我们义军伤成那样?”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嘛!”嬴庆接过嬴欢递来的毛巾,继续说道:“你是没看到,当时六七人对着他射箭,愣是伤不了他,后来弓箭手改变方位,这才中箭,但也没能伤到他要害!” 嬴欢没有接话,转移话题:“二哥,我刚才听到有人在说钱粮的事儿!” “钱粮?”嬴庆洗完脸,将毛巾挂起:“是攻打独狼寨的赏钱吗?” 嬴欢略微沉吟:“额,好像说是要分钱粮!” “分钱粮?”嬴庆愣了愣,仔细一想,觉得也该对那些钱粮有个说法。 不过,该如何处理,他还得好好想想。 于是,嬴庆在用午饭的时候,仔细的考虑了一番,然后让嬴欢将刘玉琴找来,又让人七位总旗官。 嬴庆开口说道:“钱粮的事情,也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现在要将钱粮数量弄清楚!”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刘玉琴:“你等下做好记录!” “是,大帅!”刘玉琴立即去取来纸笔。 嬴庆带着七位总旗官,开始清点所有的钱粮。 经过一番清点,山寨的粮食有四千八百二十三石,金银铜钱换算白银,共计六千三百二十三两。 嬴庆开口说道:“钱粮数量弄清楚了,接下来就说说钱粮分配的事情!” 说着,他领着几人来到一处屋内,开口说道:“你们觉得这钱粮应该怎么分?是都分了,还是留一部分?是平分还是按照功劳分?” 他对钱粮分配的事情,自然是有想法的,但要得到这几个总旗的同意,否则事情就没那么好办。 听到分钱粮,陈大满脸笑容,率先开口:“大帅,我觉得将所有钱粮平分了,大家手中有了钱粮,心中不慌!” 嬴庆点了点头,随即反问:“若是都分了,那队伍以后怎么过活?到时有新的人加入义军,该怎么办?难道大家一起再凑出来?若是平分,那杀敌多的人会不会有意见?以后谁还愿意拼命去杀敌立功?” “这……”陈大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韩泰想了想,说道:“大帅,那就留一部分,其他的就按照杀敌多少分配!” 嬴庆再度反问:“那没有杀敌的兄弟,是不是就不分了?” “这……”韩泰也被难住了。 梁瑞心思机敏,通过刚才的对话,看出了嬴庆早有对策,当即开口说道:“庆哥,你有什么想法么,有的话就说出来大家听听,看看能不能行!” 嬴庆心里暗暗给梁瑞点了个赞,随即说道:“在说我的想法之前,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那就是义军以后如何发展?” 陈大闻言,开口说道:“自然是让更多的人加入我们!” 其他几人也点头。 嬴庆点点头:“要让更多的人加入我们,那我们就必须要有足够的钱粮养活他们,可我们的钱粮有限,必须精打细算,要将每一个铜板、每一粒粮食利用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来,你们说呢?” 在场几人都点了点头。 嬴庆见众人认可他的说法,便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的想法是,采取朝廷军队的方式,按月发放军饷,这样可以让手下的人稳定;另外再对杀敌有功之人进行奖赏,可以当兄弟们拼命杀敌;剩下的钱粮,统一管理,用作以后队伍的军饷、赏功、用度等事情!” 闻言,七名总旗对视一眼,开始思量起来。 他们明白了嬴庆的用意,若是将钱粮大量的分到个人,绝对会有人拿着钱粮离开,毕竟造反九死一生,而对有功之人额外奖赏,就可以起到激励的作用。 片刻之后,韩泰率先开口:“我同意这方法!” “我也同意!” “我没意见……” 其他几个总旗官都点头同意。 “那好!”嬴庆见几人同意,目光看向了刘玉琴:“以后钱粮的进出,也该有人记录,我提议先让刘玉琴来做,她懂得文墨!” 闻言,七位总旗官再度点头,表示没意见。 他们都是平民百姓出身,字认识的不多,对于书写计算,也几乎是一窍不通的。 见众人同意,嬴庆说道:“那好,大家去召集手下的人,到聚义厅前的空地,我来宣布这件事情,你们到时候配合好!” 第43章 制定军饷制度 嬴庆在与七位总旗达成一致意见后,义军众人被召集来到聚义厅前的空地上。 义军众人在得知召集大家来,是要说钱粮的事情后,都是无比的期待。 “经过清点,我们手中有粮食四千八百二十三石,金银铜钱换算白银,共计六千三百二十三两!”嬴庆说出了钱粮的情况。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们杀进城时,有四百二十六人,有六十二人因不敢杀官儿而退出,进城后又有五十二人加入……” 一个小旗官有些心急的开口:“大帅,你直接说怎么分就是,兄弟们等不及了!” 嬴庆见众人都心急,当即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我们是上个月底举事的,参与举事的人,每人发一两银子一石粮,此后凡义军兄弟,每个月都是按照这个数额发放!” 众人听到这儿,都开始有意见起来。 “大帅,为什么才发这么点钱粮?” “对呀,大帅,为什么要一个月一个月的发?” “大帅,我们有这么多钱粮,为什么不多发点……” 义军兄弟纷纷起哄,表示发下的钱粮太少了。 他们这不是在给地主做工,而是在造反,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听我说!”嬴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继续说道:“之所以按每个月发放钱粮,是因为要留下钱粮养军,比如赏功、抚恤、用度等。” 他目光扫过众人,说道:“之前的作战,凡杀敌一人,奖励一两银子,以后也是如此。若两人杀一敌,则两人平分;三人杀一敌,则三人平分,以此类推,这就是赏功! 而行军打仗,伤亡在所难免,而伤亡兄弟的家人,我们要让他们的生活有保障,也就是我说的抚恤。 大家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后,都是开始思考起来。 他们这是在造反,以后打仗会是常态,伤亡自然少不了,若是以后阵亡没有了抚恤,立了功的人没有奖赏,谁还愿意豁出命去打仗?那还有谁会拼命去立功? 不过,还是有人在心里发着牢骚,觉得应该将钱粮都分了,反正到了他们手里,以后也会由家人继承。 嬴庆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想法,反正之后会有总旗官去做思想工作。 接着,他又将抚恤的标准,详细的告知众人。 如阵亡的人,每人额外给三十两银钱的抚恤;伤残的人,每人额外给十五两银钱和两石粮抚恤;重伤的人,每人额外给五两银钱和一石粮抚恤。 伤残、重伤、轻伤的划分,他也定了一个标准出来。 “大帅,那剩下的钱粮归谁所有?”一个义军兄弟站出来发问。 他们担心那些用命得到的钱粮,会被某一个人占为私财。 嬴庆回道:“剩下的钱粮及其他财物为公有,也就我们义军所有人共同拥有,暂时由我和七位总旗统一管理和调度,所有义军兄弟共同监督,凡有私吞钱粮财物的,大家可以来找我揭发,我定严惩敢如此做派的人!” 众人闻言,放心不少,但还是有人心有顾虑,担心嬴庆就是说的好听,而过段时间就忘在脑后了。 嬴庆也看出了不少人有顾虑,他再度开口:“以我们义军现在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抗衡官兵的程度,所以我们要增强义军的实力,要将所有的钱粮财物精打细算的利用好,将之转化为战斗力。” 他略微停顿,然后提高音量:“现在,我定下义军的第二条军规:一切缴获要归公!” 嬴庆抬手制止一些要站起来说话的人:“你们不要有意见,这样做的目的,是合理利用所有的钱粮财物,尽快壮大我们的实力。” 听完这番话,刚才那些想站起来说话的人,都按下了心思,认可嬴庆说所说。 他们义军要想有足够的力量来打败官兵,那他们就要将所有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钱粮自然是最好转化为战斗力的。 嬴庆伸出一根手指:“记住一点,我们是义军,正义之军,不是贼匪!我们想要打败官兵、让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就要有规矩的行事!若养成贼匪习性,会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的!” 闻言,众人心中仅存的那一丝意见,也都消失了,在场的人,谁都不想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钱粮的事情,也就按照嬴庆所说的定下来。 接下来,便是给众人发放军饷和赏钱。 拿到钱粮的众人,还是非常开心的,虽然到手的钱粮不多,但以后每个月都会发军饷,绝对够他们的家人吃饱。 嬴庆又从独狼寨缴获的钱粮中拿出一部分,用来奖赏参与夜袭独狼寨的义军兄弟,每人分得二两银子和一石粮食。 这让得很多人眼馋,后悔之前没能大胆的站出来参与夜袭独狼寨,不少人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定要积极参加战斗,杀敌立功。 随着钱粮发放完毕,义军仓库中的钱粮,也少许多。 粮食一下子支出了近六百石,银钱也一次支出了近一千两。 解决完钱粮的事情,嬴庆准备去隔壁屋看一下长矛子的情况,这都昏迷第三天了,人还没醒。 当他来到住所的小院外,就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男的是长矛子,女的自然是嬴欢。 屋内,嬴欢手中端着汤药,看着已经醒过来的、坐靠着的长矛子,气愤的问道:“喂,汤药都凉了,你还不吃?” 长矛子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就那么愣愣的坐靠着,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死?这是哪里?” “是我二哥救了你,这里是独狼寨!”嬴欢语气清冷。 长矛子反应过来:“独狼寨?反贼救的我?” 嬴欢闻言,顿时气愤不已:“反贼?你才是贼呢!我们是义军,救了你还叫我们是反贼,你这个白眼狼!” “哼,我又没让你们救我!”长矛子冷哼,对白眼狼这个称呼很不满。 他在黑云寨,对每个人都有情有义,与“白眼狼”几个字完全沾不到边。 嬴欢更加来气,双手叉着腰:“你伤了好几个义军兄弟,可我二哥还是不计前嫌救你,你还有脾气了?白眼狼!” 长矛子将头偏向一边,不想与一个女子争吵。 第44章 长矛子名章腾 见长矛子偏着头不说话,嬴欢越想越气。 她二哥与长矛子讨教枪法,多次差点被伤,她对长矛子很有意见。 但她想起了二哥说过要照顾好长矛子,便只好强行压下了脾气,端起旁边的汤药:“把汤药吃了,不烫!” 长矛子默不作声,依旧偏着头。 嬴欢见状,忍不住说道:“你还想要人喂不成?” 长矛子爱搭不理。 “真是欠你的,要不是我二哥吩咐,我才懒得管你死活!”嬴欢用汤勺舀了一勺汤药,递到长矛子面前。 长矛子头偏的更歪了。 嬴欢见状,脾气又上来了,她伸出手指,在长矛子的大腿伤势处一戳。 长矛子顿时疼的张大了嘴巴,额头露出青筋,却难发出声音。 而嬴欢则趁机舀一勺汤药,灌进长矛子长大的嘴中。 长矛子下意识的吞下了汤药,随即疼痛缓过劲来,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他很想打人,但此时面对的是一个少女,下不了这个手,身上也有伤,剧烈动弹不得。 嬴欢不说话,继续舀汤药送到长矛子嘴边,可长矛子再次紧闭着嘴巴,瞪着嬴欢。 见状,嬴欢只好故技重施,再度伸出手指,快速的在长矛子一处伤口戳下。 疼痛让长矛子再次张大了嘴巴,又被迫吃下一口汤药。 待疼痛缓解,他连忙说道:“我喝!” 他老实的张嘴喝药,以免嬴欢再用手指戳他的伤处。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吃点苦头!”嬴欢瞪了一眼长矛子,一勺一勺的喂进长矛子的口中。 长矛子喝光汤药,看着嬴欢说道:“你这小丫……你这小姑娘,怎滴如此……如此泼辣!” “你还白眼狼呢!”嬴欢瞪了一眼长矛子,发表自己对“泼辣”二字的不满,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让你挟持我二哥,还差点伤到他!” 虽然嬴欢说的声音小,但却被长矛子听的清楚,也明白了嬴欢对他如此原因,感情是在给那与他比试枪法的人出气。 这不太可能是眼前这小姑娘二哥的授意,应当是这小姑娘自己的记恨。 想到这儿,长矛子也不忿的说道:“我要是想伤他,你就见不到你二哥了,再说了,我还指点了你二哥枪法呢!” 嬴欢脸上露出不屑:“切,吹牛!我可听说了,要不是我二哥不让放箭,你已经被射成刺猬了,是你恩将仇报,白眼狼!” 她嘴上虽然有些不留情的骂着,但却伸手端起凳子上放着的肉粥,舀起一勺递到长矛子的嘴边:“你昏迷了三天,要吃点东西!” 长矛子乖乖的张嘴吃粥,目光却打量着嬴欢,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刀子嘴,豆腐心! 因此,他心中的那些不忿与不满,在此刻全然消失。 在外面偷听的嬴庆,使劲的憋住笑,没想到长矛子会被他这小妹治的服服帖帖,这难道就是一物降一物,好汉怕泼妇? 不对不对!他这个小妹可不是泼妇,平日里可是乖巧的很。 眼下,小妹是因为想给他出口气,才故意装出泼辣与野蛮。 嬴庆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进两人所在的屋内。 “二哥,忙完啦!”嬴欢见到嬴庆进来,连忙亲昵的叫了声。 “嗯,忙完了!”嬴庆笑着回应了一声,目光看向长矛子:“身上的伤如何?可要再请大夫过来诊治?” 长矛子自我感受了一番,说道:“还好,等下给你个方子,想办法帮我配副药,外伤半个月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你还懂得药理?”嬴庆有些诧异。 “祖传秘方!”长矛子简单的回了句。 “原来如此!”嬴庆释然,随即问道:“那你这一身武艺,也是家传?” 长矛子点点头:“没错!” 嬴庆一听,来了些兴趣:“有如此武艺流传下来,想来你祖上有鼎鼎大名的人物吧?” 长矛子却摇了摇头:“先祖章衡,算不得鼎鼎大名。” “章衡?”嬴庆听到这名字,立即想到了在短视频上看到过的一个历史名人,因为很特别,所以记忆犹新。 于是,他连忙对长矛子问道:“你先祖章衡,可是字子平,北宋嘉佑二年的状元公?” 闻言,长矛子一愣,惊愕的看着嬴庆:“你怎么知道?” 现在可是明朝,与北宋相隔数百年时间,纵然他先祖在当时有些名气,但按常理来说,当下的民间,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他先祖的大名才对。 嬴庆也是被这一反问搞的愣住,脑海迅速在找合适的借口,随即说道:“呃……我是偶然听一位读书人提及的,当时读书人提及大儒张载,便顺口说到了同科进士,其中便有嘉佑二年的状元公章衡。” 这虽然是他找的借口,但却是有所依据的。 他之所以对章衡这位历史名人记忆犹新,完全是因为同期科考的其他人物,比如父子三人同时中举的苏洵、苏轼、苏辙,还有程颐、程浩、曾巩等人。 而大儒张载,便是那位说出横渠四句的人,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章衡就是在这样一批鼎鼎大名的人物中,脱颖而出,被点为状元。 苏轼评价章衡:子平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另外,章衡可不仅仅在文学上突出,其武艺也是非常了得。 在北宋熙宁五年,章衡出使辽国,当时辽国的皇帝为耶律洪基,见宋朝派来个文状元来出使,有意看他笑话,便在酒宴中让他射箭。 然而,谁都没想到,章衡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玉带往作案上一拍,接过三石强弓。 只见他左手如托泰山,右手似抱婴孩,对着百步外的金钱豹皮靶子,连珠三箭。 三箭全中靶心,惊的耶律洪基手中的烤羊腿掉在酒碗中,溅的满脸马奶酒。 章衡在辽国四十天,白天陪猎谈诗,不仅大涨国威,还带回了重要军事情报,写下《北伐策》。 只可惜当时朝堂官员对此不重视,错失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良机。 章衡不仅文武双全,还有治世之才,其一生清正廉洁,为民办事,每任官一地,百姓尽皆称颂,但没有得到朝廷重用,多在地方为官。 长矛子听到嬴庆的解释,也没有产生怀疑,毕竟读书人会谈论大儒张载,也并不稀奇。 嬴转移话题:“对了,你真名叫什么,为何有这一身武艺,反而去当了山匪?” “单名一个腾字!”长矛子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他叹了一口气:“至于如何成了山匪,那就说来话长了!” 第45章 腾的往事 听到长矛子的回答,嬴庆也知道了其真名为章腾。 看着说后半句话叹气的章腾,他更加好奇沦落为山匪的经历,当即追问道:“可愿告知?” 章腾犹豫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呵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想想要从何处说起,片刻之后开口:“我本是延平府(今福建南平市)人士,家中排行第二,因家道中落,父也早故,兄长只能去大户人家当护院,我留在家中奉养母亲,靠着租种几亩田地,也能勉强过活。然而,三年前的一日,兄长的死讯传来……” 随着章腾的讲述,嬴庆也知道了章腾从贼的原因。 因章腾的兄长,有一位美貌的妻子,却被那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看中玷污,章腾的兄长去讨要说法,却被淬毒的暗箭所伤,当日便亡故。 来报丧的人,告知章腾其兄长是染病而亡,章腾一开始没有怀疑,可索要其兄长遗体时,对方告知已经葬入乱葬岗,不知具体位置。 章腾觉得其中有蹊跷,且他那大嫂也不知所踪,他便暗中调查,并得知了真相,他第一时间报了报官。 然而,那大户人家早已用钱财买通了官府,说遗体不在,他又没有人证物证,无法证实他兄长之死是人谋害,反坐他诬告,当场就要捉拿他。 章腾知道自己一旦进入牢狱,只怕小命不保,当场逃出府城,躲藏了起来。 怎奈那大户人家还不放过,竟是去到他家中,将他母亲抓进牢狱,一把火点了他们家的房子。 得知那大户人家如此过分后,他寻机潜入县城,于夜中杀光那大户人家五十几口,并在那大户家中留字:我母何罪?若不释放我母,有生之年必杀知府全家,杀人者章腾! 知府不敢托大,只得放人。 而章腾也担心官府有奸计,不敢回去与母亲相见。 官府迟迟没抓住章腾,便发布通缉令,并让各地巡检司严查。 苦于官府的通缉,章腾在本地待不住,更寻不到生计,便决定改名换姓投军。 于是,章腾转转数千里,来到陕西榆林参军,很快就随军杀了几个犯边的蒙古鞑子。 有此功劳,他本该升官发赏钱,结果论功行赏的时候,却没有他的名字。 他第一时间跟队里的小旗反馈,小旗官上报后,他反被诬陷杀良冒功,还罚没了他的饷银。 这种结果,他自然是不服的,接连向多个不同级别的军官反馈,可每次都不了了之。 最后一次告到直属千户那里,更是遭受了二十杖刑,被抬回营帐。 当天夜里,竟有人前来杀他,他自然是不能等死,忍着伤痛制服了杀手。 一番逼问之后,章腾才得知情况。 原来是榆林总兵吴自勉的小舅子,为了晋升千户,冒领了他的功劳。 而那吴自勉的小舅子,就是下令杖刑他的千户官。 章腾自知,再留在军营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连夜逃走。 那千户得知,派出亲信家丁追杀。 章腾只能翻山越岭,以山泉野草为食,一路向南而逃。 由于山路难辨地域,意外来到澄城县地界,恰巧身上的伤势严重,连日高烧不退,导致昏迷在五泉山,被汪掌盘子发现带回黑云寨。 幸亏他命大,活了过来。 汪掌盘子见他有一身武艺,有意将他留下,为报答恩情,他答应了下来,自此就在黑云寨落脚。 听完章腾的讲述,嬴庆和嬴欢都是感同身受,他们父母亡故,也是因为官绅勾结所致。 嬴欢率先开口:“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遭遇,我们也是被官府害得家破人亡!” 章腾一听,不免有些诧异:“你们也被官府害得?” 嬴欢点头,将这些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章腾听完,咬牙切齿:“官绅相护,实在可恨!” 他既是为嬴庆一家感叹,也是在为自己不忿。 “是啊,官绅相互太可恨了!”嬴庆开口附和,随即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章腾一听,就明白了嬴庆的言外之意,说道:“汪掌盘子对我有恩,等伤好之后,我就离开!” 闻言,嬴庆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嬴欢却是一脸不开心,可是知道二哥很想留下章腾的。 她忍不住的说道:“喂,当山匪有什么好的,我们就有这么让你瞧不上?” 章腾连忙解释:“不要误会,我没有这样想!” “你有!”嬴欢显得有些不讲道理:“你刚才还叫我们反贼呢!” “小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嬴庆伸手拉了一下嬴欢,说道:“章腾加入义军,可能会连累他母亲!” 他很清楚,强行将章腾留下的意义不大,要让其真心加入,才能帮助到义军。 闻言,嬴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章腾想了想,说道:“你有想过这些人跟着你,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不仅我知道,义军所有人都知道!”嬴庆认真的点,继续开口:“我唆使灾民起事,既是为了自救,也是想为天下穷苦百姓寻一条生路,不是全然一己之私!” 他很清楚章腾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说他唆使一群无知的灾民造反,是他在利用那些灾民,他不否认这一点。 不过,以官府不管不问的态度,就算那些灾民不反,也是死路一条,这就是明末的状况。 要知道,以这个时期的情况,绿化面积少得可怜,几乎就是一片荒凉,别说树木了,草都少的可怜,南方稍微好些。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王朝一出现粮荒,就会饿死人的主要原因,实在没什么可吃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如今各地天灾不断,平民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当中,朝廷百官却不闻不问,以致于饿殍遍地;官府官吏尸位素餐,以致似你我这等有冤无处伸;地主士绅兼并土地,以致更多百姓失去田地。长此以往,哪还有平民百姓的活路?” 章腾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嬴庆,没想到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人,竟然懂得这么多。他目光看向嬴庆,开口说道:“虽说如此,但推翻朝廷何其难!” 嬴庆一听这话,心中立时明白,让章腾心甘情愿的留下有戏了。 第46章 共勉之 对于章腾所言,嬴庆非常理解,若不是他知道历史走向,他也会是这种想法。 义军要从一无所有到推翻旧朝,那是千难万难,而历史也是如此证明的。 明末的农民起义,规模宏大,却依旧被明军一次次横扫,历经十多年,才扭转局面。 若非明朝同时有外患存在,明末的农民起义,这段历史很可能是另一种结局。 毕竟,辽东方向,牵制住了明朝大部分的战争潜力。 嬴庆想了想,对章腾说道:“大明看似强大,实则亦是内忧外患。 内部党争激烈,空耗国力,藩王、勋贵、士绅、地主等人,都在大力的兼并土地,如今已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外有建州女真、蒙古鞑靼、沿海倭寇等势力,明朝需要派兵严防死守,这些都在消耗大明的国力。朝廷财政吃紧,军饷时常拖欠,待战事起,朝廷只能加派税收。 然而,如今大明境内天灾不断,已经有很多人活不下去,一旦加派税收,那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没有活路,选择揭竿而起。 内部生乱,朝廷又要派兵平定内部,钱粮必然不足,必然又对百姓加征,百姓愈发活不下去。 如此往复循环,便陷入了死局,天下大乱不久矣!” 章腾愣愣的看着嬴庆,心中十分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嬴庆竟然能将明朝的情况看得这般清晰。 他在榆林从军一段时间,加上一些经历,也是知道一些大明面临的问题,但却没有这么多。 此刻,他不由得对嬴庆佩服起来。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倘若有一天……你希望天下是什么样子的?” 嬴庆没有犹豫,脱口而出:“笼统一点说,那就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稍微细致一点,那就是人人有田地、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总而言之,我的目标就是天下大同。” 他说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新华夏已经实现或者正在实现的,他就是照着形容一番,这样的美好人间景象,对明末穷苦的人,吸引力不要太大。 “好一个天下大同!”章腾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对着嬴庆拱手:“此生若能见到你说的那番景象,我纵然背上反贼的千古骂名,又何妨!” 嬴庆闻言,脸上一喜:“你愿意加入义军?” “嗯!”章腾郑重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倘若有一天,我发现你不是这么做的,而是倒行逆施的话,那我一定替天行道!” “哈哈哈,好,若我以后改变这等初衷,自伸头任你砍去!”嬴庆大笑,随即说道:“从今往后,我们以天下大同为目标,共勉之!” 章腾也露出笑容:“共勉之!” 在一旁的嬴欢,见两人如此,也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虽然不太明白二哥为什么如此在意章腾,但二哥达成了目的,她就为二哥感到高兴。 嬴庆让章腾写下药方,亲自去挑选所需药材。 由于他们手中的药材种类有限,便让人跑了一趟澄城县购买。 而去澄城县购买药材的人,当天带回了一则消息,那就是有人夜袭宜君县,杀官放粮。 这一消息,很快在义军中传开。 当义军兄弟们知道这件事后,皆是对嬴庆愈发崇敬。 先前,嬴庆就跟他们说过,他们义军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才没多久,就有人在他们举事之后,在宜君县聚众起事。 按照这种情况,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人起来反抗朝廷,最终形成燎原之势。 这无疑增加了义军众人的信心。 当天晚上,嬴庆再度召集七位总旗官和五十位小旗官前来商量事情。 待人员到齐后,嬴庆开门见山:“我们暂时有了落脚之地,所以训练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你们准备一下,过两天各自带着手下的人开始训练。” 韩泰率先开口:“大帅,这训练的事情,我们也不懂啊!” “是啊,大帅,我们不懂怎么训练啊!” 在座的众人开口附和。 嬴庆闻言,也颇为头疼,现在义军兄弟,都是普通百姓出身,对兵事完全不懂。 而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对兵事的了解,也只有记忆中与军事相关的影视。 当然,他们队伍中,还有一人知道一些兵事,那就是章腾。 不过,他向章腾请教之时,才得知章腾当明军的时间,也就一个来月。 以明军现在的兵备松弛,参与的操练也就那么几次,还都是敷衍了事,根本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 嬴庆无奈,抬手压住众人的声音,开口说道:“我也不懂兵事,只能慢慢摸索,或者等以后有相关的人才加入我们,但官兵随时可能来围剿,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强大起来。”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 想了想,嬴庆说道:“这样吧,一样一样来,我们从体能、耐力开始训练,你们以为呢?” “我听庆哥的安排!”梁瑞率先开口。 “我也听庆哥的!”李忠附和。 “一切听大帅的……都听大帅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嬴庆满意的点了点头:“好,那从明天早上开始,我带着你们这些军官训练,三天后,你们带领手下的人加入进来!” “是,庆哥……好的,大帅……”众人答应。 见众人都答应,嬴庆继续说道:“在场的诸位兄弟,你们是义军的骨干成员,要带好这个头,当然,也包括我。” “放心吧,大帅,我们绝对会做好的,大家说,对不对!”李标开口。 “对……”众人异口同声。 嬴庆对着众人压了压手:“义军的训练,需要大家共同出力,我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家也要大胆的指出来,总而言之,为了我们的目标,共勉之!” 机灵的梁瑞站起身来,振臂高呼:“共勉之!” “共勉之!共勉之……”众人高呼,声音越来越整齐,最后异口同声。 待到众人喊出了气势,嬴庆在叫停,说道:“今晚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明天清晨,到聚义厅前集合!” 众人也不磨唧,纷纷离开聚义厅,回去休息了。 嬴庆回到住处,让小妹在明天天一亮就。 小妹答应后,嬴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思考着义军训练的问题,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翌日,天边刚刚出现一丝亮光,嬴庆就被小妹叫醒。 第47章 体能训练从跑步开始 嬴庆被小妹叫醒后,立即洗漱一番,便与同样被小妹叫醒的嬴安、梁瑞、李忠三人,来到聚义厅外等待。 他们几人自然是来的最早的,其他军官还不见人影,山寨中只有一些被安排做饭、洗衣的妇人活动。 等了一刻钟左右,韩泰、李标等十多人,才陆陆续续的来到聚义厅前集合。 又等了两刻钟,人员只到了一半,嬴庆的脸色,也越发的难看起来。 梁瑞很快就发现了嬴庆的异样,连忙说道:“庆哥,我去叫一下还没到的人!” “对对对,我们去叫一下还没到的人!”韩泰连忙开口。 “不用去,我倒要看看,什么时候才能到齐!”嬴庆沉着脸,言语带着火气:“还有,以后正式场合称呼军职!” 梁瑞属于遭了无妄之灾,承受了嬴庆此时的火气,但不敢多说其他,连忙答应:“是,大帅!” 众人又等了两刻钟,剩下的人才慢慢悠悠、嘻嘻哈哈的来到聚义厅前。 当感受到提前到聚义厅的人沉默不语,皆是感受到气氛不同寻常,纷纷闭嘴不语。 见人员到齐,嬴庆目光扫过众人,突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心平气和的说道:“昨天只跟大家说清晨集合,没有个具体时间衡量,这次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虽然嬴庆的话语平和,但众人都感受到了嬴庆心中的怒意。 嬴庆不待众人说话,对着一个方向一招手:“抬上来!”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嬴安和李忠抬着一面鼓来到众人面前。 嬴庆接过鼓槌,目光再度扫过众人:“记住这种声音,从下次集合开始,以鼓响为准,等你们手下的人加入训练,也是一样的,每次集合共有三通鼓。” 说着,嬴庆用鼓槌敲击鼓面,没有花里胡哨的技艺,只一下一下的保持频率。 他演示和讲解了三通鼓的敲击,然后开口说道:“三通鼓完毕,还未到者,当天训练加倍;屡犯者,军官撤职,兵卒十军棍或赶出义军,此法列入义军的军规!” 话语落下,他目光看向众人,厉声问道:“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众人稀稀拉拉的开口。 “大点声!”嬴庆厉喝。 “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众人齐声吼出三遍。 “好!”嬴庆这才满意了点头,放下鼓槌,开口说道:“体能训练,从跑步开始,大家跟着我,沿寨墙跑四圈,限时一刻钟!” 于是,在嬴庆的领头下,众人跟在嬴庆后方跑了起来。 独狼寨的寨墙,原本全长半里左右,在增加了房屋后,全长达到了一里多。 如今的独狼寨,前寨门方向的寨墙基本不变,只有十余丈长。 左右两边的寨墙,进行了扩围,长达五六十丈,但寨墙只是用木头简单的围了一下,因为左右两边山势陡峭,攀爬难度很大。 而后寨门方向,也向后山方向移了一段。 嬴庆在前头保持着一定的速度慢跑,在跑了一圈半后,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而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小。 回头一看,只见队伍稀稀拉拉,各个气喘,落在最后的,更是慢慢的走着。 众人跑不动,嬴庆能理解,但队伍如此散乱,他真有些看不过去。 于是,嬴庆让众人停了下来,开口说道:“重新整队,每个总旗带着手下的小旗官,组成一个小队。” 陈大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说道:“大帅,这跑步对打仗有什么用?还是换个训练方式吧,太累了!” 嬴庆的呼吸也比平时要快不少:“在战场上想要活命,万一打不过,你总得跑得过吧!” 陈大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在战场上,打不过那就得跑的过,否则性命就掌握在敌人手里了。 其他人听到嬴庆的话,也都认可。 见众人没话说,嬴庆继续说道:“完不成的,多加四圈,就是走,也要给我走完。” 想了想,他补充道:“总旗官手下有小旗官完不成的,由总旗官带领完不成的小旗官,多加四圈;你们几个总旗官完不成,由我带领完不成的总旗官,多加四圈,以后其他兄弟加入训练后,小旗官也一样!” “啊?大帅,真要这样吗?”众人有些不乐意。 嬴庆笑着说道:“你们以为军官级别的饷银是这么好拿的?军官是这么好当的?” 众人闻言,立即想到了先前定制的军官饷银数量。 即便是小旗,那也是在普通兵卒的饷银上翻一倍,总旗则在小旗官的基础上翻一倍。 当然,这里所指的,是每月发放的银子翻倍,而没有加上粮食。 在每月发放的粮食方面,义军所有人都一样,不分军官与兵卒。 嬴庆见众人没有再抱怨,便开口说道:“三天之内,我即使跟着你们罚圈,也不会说什么,但三天之后,你们要是让我陪着罚圈,到时看我训不训你们就完了!给我跑起来!” 于是,嬴庆带领自己手下的十五个小旗为一组,在前头领跑。 那些没有参与训练的义军兵卒,此时也基本起来了,很多人来看嬴庆他们跑步,还时不时的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笑着。 这让一众军官感觉被当猴看,心下憋着一口气:笑吧,使劲的笑,三天后看老子怎么训你们! 又跑了一圈多,众人都是累得气喘,嬴庆也是咬牙坚持,只是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跟走没什么区别。 显然,这第一次的体能训练,所有人都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所以,嬴庆带着众人额外加罚四圈,这加罚的四圈基本都是走完的,前后用时超过一个时辰。 结束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或站或躺,大口喘气。 尤其七月的天气,众人身上的衣物,犹如泡过水一般。 众人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去吃早饭。 原本嬴庆是想一天跑三次的,但看到上午那毒辣的太阳后,便选择每天早上和傍晚两操。 没办法,寨内的资源有限,万一有人中暑,反而更加麻烦,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下午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嬴庆敲响集合鼓。 这一次,所有军官都在第三通鼓之前,来到聚义厅前集合,然后依旧是沿着寨墙跑四圈。 嬴庆将跑步时的呼吸节奏教给大家,好让他们能够尽快适应这种体内训练。 不过,众人还是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超时不少,又加罚四圈。 到第二天早上集合之时,所有军官都反应自己腰酸腿疼。 嬴庆告诉众人,这是正常的,过几天就会恢复正常。 这天的跑圈情况,众人都是跑完了四圈,但时间超过一刻钟,所以也进行了加罚圈数。 到第三天之时,有五分之一的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四圈体内训练。 时间来到第四天,义军所有人都参与体能训练。 第48章 山匪的计划 清晨,当嬴庆敲响集合鼓,整个寨子便热闹了起来。 军官们动作最快,在第二通鼓响之时,便来到了聚义厅前集合。 而义军兵卒们,也陆陆续续赶来,但绝大部分在第三通鼓响之后,才姗姗来迟。 嬴庆见状,面色有些阴沉,目光看向一众将官,说道:“昨天是怎么叮嘱你们的?你们就是这么带队伍的?自己手下的兵不用管吗?这要是官兵杀来,按这种集合速度,人还没到齐,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他昨天就提醒了这些军官,要对各自手下的人员通知和监管到位,结果今天依旧是出现了这种问题。 闻言,一众总旗、小旗都是低下了头,他们昨天是再三叮嘱了,谁知他们手下的人没太当回事儿。 嬴庆沉着脸:“所有的总旗、小旗,惩罚今天不准吃早饭,以后再犯,定当严惩,听到没有?!” “是,大帅!”一众将官齐齐拱手回应。 嬴庆目光扫过一众将官,视线又掠过义军所有人,厉声道:“开始今天的训练!” 于是,义军除伤员外,其余近五百人的第一次体内训练,就此开始了。 嬴庆带着属于他直接管理的人员,来到前方整队,每个小旗为一列,每五个小旗为一个方队,他手下共有两个方队。 其他军官见状,也学着嬴庆的方式整队。 跑步开始,队伍还算整齐,可两圈过后,就有兵卒跑不动了,只好脱离队伍,慢慢行走了。 对于这种情况,嬴庆没有苛责,反正照常罚圈就是了。 这一次的训练,军官大半的人完成了,其中就包括了七位总旗官。 所以,嬴庆成为了第一个不用罚圈的,其他所有人都要加罚四圈。 义军中有些人,怨声载道,叫苦连连,但看到军官们都在罚圈,也就只好跟着继续。 “嘿嘿,前三天你们不是喜欢笑吗?怎么现在不笑了?是不喜欢笑吗?就是走也要给我走完!” 军官们在兵卒边上不断唠叨,报复前三天被兵卒们指指点点。 兵卒们体会到了前三天军官们跑圈的痛苦,完全笑不出来了。 在义军这边训练体能之时,从义军手中逃得一命的汪掌盘子等人,此时却落魄的待在一处破庙中。 汪掌盘子目光看向众人,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我们手中虽然有些钱粮,但这样下去只会坐吃山空,我们必须找个落脚之地,最好能返回黑云寨,兄弟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说出来,若是说得好,我让他当二把手!” 自黑云寨被义军攻破,他们逃得一命后,收拢了侥幸活命的二十多名山匪杆子。 然后趁义军还在转运澄城县的钱粮之时,将东泉寨和黄石寨的钱粮拿走,粮食只有一百多石,银钱倒是有近两千两。 众人一听,心思都是活跃起来。 很快又一人站起来说道:“掌盘子,我认为可以派人去接触一下那群乱民,看看他们的态度,若他们同意让我们回到黑云寨,我们可以拿处一些银钱买平安!” 汪掌盘子闻言,仔细思量一番,最终摇摇头:“这只怕不行啊!万一他们假装答应,等我们回到黑云寨,他们再来进攻,我们这几十号人,可就全无活路了。” 说着,他身上浮现戾气:“而且,我们与那群乱民有深仇大恨,岂能向他们低头?” 众人都是点头,认可汪掌盘子所言,对于他们而言,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方面想,毕竟他们与乱民之间可是有着不可调和的血仇。 于是,众人又开始思考起来,一时之间,竟无人再提出其他想法。 在众人低眉思索之时,又一个人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汪掌盘子,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快召集人手!” 汪掌盘子抬头看向说话之人,见到的是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若是嬴庆在此的话,一定认的出此人,这人便是王六,在其身边,还有当时被赶出义军队伍的李三娃几人。 他们几人在离开澄城县后,偷盗了几户人家,却没什么收获,便想到去投山匪,在去到东泉寨时,正好遇到了搬运钱粮的汪掌盘子等人。 汪掌盘子抬了抬下巴:“继续说下去,只要你说得好,你以后就是我黑云……就是队伍二把手!” 王六也不迟疑:“我们现在的处境,都是因为那群乱民,若是我们能有抗衡他们的实力,就可以回到之前的山寨!” 汪掌盘子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我们如何能快速的召集人手?” 王六笑了笑:“汪掌盘子,那嬴庆能在短时间拉起数百人的队伍,我们一样可以,现在澄城县到处都是灾民,给灾民一口吃的,定然有人愿意跟我们!” 汪掌盘子闻言,脸上一喜,随即有黯然了下来:“这样召集起来的灾民,能对付那群乱民吗?我们手里可没有多少兵器给召集来的人!” “汪掌盘子,只要我们有了人手,就可以想办法搞来兵器,那群乱民不就是拿着棍棒攻进了澄城县么?”王六循循善诱。 汪掌盘子还是犹豫:“灾民中有些胆魄的,已经加入了乱民队伍,万一我们拿出粮食来,却没有人愿意跟我们,该如何是好?我们的粮食也不多呀!” 闻言,王六想了想,随即说道:“那我们就打着乱民的旗号召集人手,然后找个方法将人拉下水,到时,他们不想跟我们也得跟着!” 说着,他脸上浮现阴笑:“那乱民的头领嬴庆,比较看重他们在百姓心中的声誉,若我们顶着他们的名号做些恶事,毁掉他们的名声,如此我们也能先出一口恶气!至于粮食……” 他又顿了顿,继续开口:“据我所知,宋地主在城外有几处大庄子,并没有被乱民洗劫,里面应该还存着不少粮食,等召集人手后,我们可以拿过来为我们所用。” 汪掌盘子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略微思量,笑道:“好,就这么办!”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以后王六,就是我们队伍的二把手!” 在场众人见状,也明白汪掌盘子的用意,纷纷起身对着王六拱手:“见过二当家的!” 王六达成所愿,当即笑着对着众人拱手:“大家客气了,以后大家以兄弟相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商议的事情定下后,汪掌盘子安排王六全权负责招募人手的事情。 王六也不负众望,先是带上几袋粮食,找到一批灾民,以义军的名号进行分发,然后以要找一批人帮忙为由开口。 听到义军要找人帮忙,不少灾民立即同意帮忙。 他们都是听说义军放粮的事情,才赶来澄城的,结果义军已经从澄城县撤走了。 不过,他们可都听说了,帮助义军运粮的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石粮食,所以他们才会答应的如此痛快。 接下来,王六按照此法继续拉人进入队伍,直到将一百多石粮食分发的差不多才停下。 而这般做法,让他集结了数百多人。 于是,汪掌盘子和王六,将目标看向了宋家在城外的几处庄子。 第49章 坏义军名声 澄城县以北,汪掌盘子带着数百人,正往一处大庄子靠近。 这些人,除了少数人有刀枪之外,其余都是拿着棍棒扁担之类的作为武器。 汪掌盘子看着前面的庄子,开口说道:“将庄子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走,以免有人去报官!” 随着汪掌盘子的命令下达,手上有武器的真正山匪,各自带着一队人,对前方的庄子进行包围。 庄子内,很快有人发现了来人意图不轨,立即让人关闭庄门,并拿起了武器。 不过,庄内的男人也就一二十个,在看到来历不明的数百人后,都是惊慌不已,哪还敢待在庄内,都是纷纷往后庄门方向奔逃。 他们这点人,根本防不住数百人,哪怕对方没有几件像样的兵器。 汪掌盘子等人很快将庄子包围,并派人追杀那些逃出庄子的人。 这个庄子拿下的很轻松,因为根本没有人抵抗,那些没有逃脱的人,直接就下跪请降了。 然而,汪掌盘子直接下令,庄子内的男丁一个不留。 而女人,则被拿刀枪的山匪,直接带进了屋内,然后传出女人的惨叫与挣扎。 待拿刀枪的山匪出来后,看向分到他们手下的灾民,笑着说道:“娘们真不错,有没有想尝鲜的,赶紧进去,等下还要去其他庄子!” 灾民们面面相觑,这种作风,与他们听说的义军有些不一样。 而灾民之中,自有多年未碰过女人的鳏夫,当即迫不及待的进入了屋内,对女子奸淫起来。 有人带头,那就会乱了灾民们的心智,陆陆续续有人选择加入。 真正的山匪们见到这一幕,脸上都是露出了计谋得逞的阴笑,尤其是汪掌盘子和王六几人。 他们很清楚,只要让这些灾民尝到甜头,很快就会融入他们,最终养成山匪习性。 庄内的粮仓很快找到,搜出了一百多石粮食,以及少量的钱财。 待那些被奸淫的女人们气绝,山匪们拉着钱粮往其他庄子而去。 途中,汪掌盘子等人,为了让灾民更快的融入他们,凡遇到了村庄,便让灾民进行抢掠奸淫,村庄中钱粮女人,谁抢到就归谁。 灾民们都是受过饥饿的,见到其他人抢夺钱粮女人,心中仅剩的道德被抛到九霄云外,做事开始变得毫无底线。 但凡有反抗不从的,直接就是灭杀,愈发的没有心理负担。 最后更是将村庄杀光,男女老幼一个也不放过。 王六还让识字的人,在墙体上留下一句话:独狼寨义军借粮于此! 就这样,山匪们连续抢掠宋家的三个大庄子,途中不仅以义军的名义招收遇到的灾民进队伍,还将所遇的几个村子屠戮,逃生者鲜有。 山匪们在攻破的第三个庄子休整时,先前追杀逃跑庄农的李三娃,带回了一则消息。 “你说什么?接管澄城县防务的巡检司正在准备作战?可知他们的目的?”正坐地休息的汪掌盘子,在听到李三娃的汇报后,被惊得站起身来。 王六也连忙追问:“三娃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三娃连忙回道:“掌盘子、二当家,我带人追杀逃跑的庄农,到了澄城县附近,本想进城寻些乐子,结果发现了澄城县有巡检司的驻扎,我一番打听才知道,巡检司是针对乱民而来。” 汪掌盘子闻言,不由大喜“巡检司有多少人手?” 李三娃略微迟疑:“听说有两百多人进入澄城县!” “哈哈,那群乱民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汪掌盘子大笑。 王六也笑了起来,随即面色微微一变:“掌盘子,我们现在打着义军的旗号,万一有逃脱的庄农给巡检司报信,很可能冲着我们而来,必须尽快离开!” 汪掌盘子立即收起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得赶紧离开,免得殃及我们!”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山匪杆子:“通知所有人,将钱粮装车,立即离开!” 山匪杆子立即照办。 很快,汪掌盘子带着数百人,押运着钱粮离开庄子。 回返途中,王六开口说道:“掌盘子,我们现在有人有钱粮,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才好!” 他们先前待的那处破庙,显然容不下数百人,且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 万一巡检司灭掉乱民后,对附近的山匪进行清扫,他们可就麻烦了。 汪掌盘子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王六兄弟,依你看,我们该到何处落脚为好?” 王六想了想,说道:“掌盘子,你之前说灵泉寨位置极好,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有没有可能将之拿下?” 汪掌盘子闻言,仔细思量一番才开口:“灵泉寨现在主要是一个女娃在主事,很多人不服,所以这几年一直在吃老本,喽啰也以老弱居多,我们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王六一喜:“掌盘子,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机拿下灵泉寨。待巡检司灭掉那些乱民,定然也损失不小,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虎口夺食,到时钱粮充足,又有灵泉寨为依托,也不怕官府来剿!” “对呀!”汪掌盘子一拍手掌,脸上浮现兴奋之色:“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们真就是附近的土皇帝了!” 说着,他对周围的人吩咐道:“改变方向,往黄石寨去!” 黄石寨与灵泉寨相隔不远,他要以黄石寨为跳板,图谋灵泉寨。 对于汪掌盘子等人坏义军名声的事情,以及巡检司的动向,在独狼寨中的嬴庆等人毫不知情,依旧每日两操体能训练。 七月十日,经过几天时间,义军众人习惯跑步这项体能训练,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跑圈。 其余人虽然无法再规定时间内完成,但也能够跑着结束四圈,加罚的圈数才会跑跑停停。 但也可以看出,众人的体能在增强。 体内的训练,也就意味着粮食的消耗,众人的饭量,比未训练之前高出一倍,每人每天要消耗两斤粮食,随着以后增加训练量,粮食的消耗还会增加。 按照当下这种速度,五百多义军每月要消耗两百来石粮食。 再加上每月要发的军饷,每个月要支出粮食七百多石,另外还有家禽牲畜对粮食的消耗,每月要支出的粮食,八百石的数量是妥妥的。 也就是说,义军手中的粮食,只能支撑五个月左右的时间,这还是在不增加人手的情况。 但义军是要发展的,人员定然会逐步增加的。 就在这天早上训练完不久,在山寨大门值守的一名兵卒,急匆匆的往聚义厅方向赶去。 第50章 灵泉寨来人 独狼寨聚义厅中,嬴庆召集了七名总旗,正在商议后续增加训练量的事情。 一个青衣汉子匆匆忙忙的跑进聚义厅内,拱手禀报道:“大帅,有几个人自称是灵泉寨的,为首的人点名要见大帅,说有要事告知!” 嬴庆闻言,微微皱眉:“灵泉寨的人?他们见我有什么事?” “他们没说什么事!”青衣汉子如实说道。 嬴庆想了想,吩咐道:“下了他们的兵器,将人带过来!” “是,大帅!”青衣汉子拱手回应,然后转头匆匆而去。 不多时,三个人便被带到了聚义厅,看起模样,满头大汗,颇有几分狼狈。 嬴庆也不废话,直接发问:“你们是灵泉寨的?见我有什么事?” 见嬴庆坐在聚义厅主位,灵泉寨三人便知嬴庆就是义军的主要头领。 灵泉寨三人之中,一个年轻人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在下姓江,读过几年书,是灵泉寨一小头领,此次前来贵寨,一是有要事相告,二是有事相求。” 嬴庆听这人说话的声音,感觉有点怪异,不由得打量起说话之人来。 只见说话之人,也就十六七岁模样,七分书生装扮,皮肤白皙,眉宇间有着一股女子娇柔。 若不是这人有稀疏稚嫩的胡须,嬴庆会直接怀疑是女扮男装。 嬴庆闻言,微微笑道:“江书生,我看你们主要目的,不是有事相告,而是有事相求吧!” 江书生微微错愕,随即大方的承认:“大帅,实不相瞒,我们此来,主要是有事相求,不过,也是有事相告!” 之前在寨门前,就听到义军的人,称呼头领为大帅,她也就跟着这么称呼了。 “你先说说何事相告。”嬴庆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江书生略微犹豫,才开口:“我们有两件事相告,第一件事是,巡检司的人进山了,应该是冲着你们来的!” “巡检司?官府!” 听到江书生的话,在聚义厅中的七名总旗,都是面色一变。 嬴庆也是面色微微一变,连忙问道:“此话当真?来了多少人?” 江书生对答道:“自然是真的!有两百多人,弓盾刀枪齐全,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他们在山间休息。” “在什么位置?”嬴庆追问。 江书生如实说道:“就在离岔口不远的黄草坡!” 陈大严肃的开口问道:“能确定冲我们来的吗?” “十有八九!”江书生语气笃定。 “这……” 几名总旗官猛地从聚义厅的座位上惊起,神色有些慌乱。 嬴庆伸手对几名惊起的总旗,压了压,示意几人不要慌,面色平静的说道:“不管巡检司是否冲着我们而来,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就是!” 几名总旗闻言,这才收起慌乱的神情。 嬴庆目光看向江书生:“你刚才说有两件事相告。” 江书生点头,说出了第二件事:“我们昨天收到消息,有人打着你们义军的名号作恶!” 嬴庆一听,面色变得阴沉:“是谁?如何打着我们的名号作恶?” “黑云寨的掌盘子!”江书生直接点出了恶首,接着叙述:“他先是借着你们义军的名头,招募了三百多难民,然后劫了几个庄子,沿途杀光了几个村庄,还留字栽赃给你们义军。” 嬴庆听完,面色更黑,目光盯着江书生:“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江书生语气十分坚肯,又补充一句:“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澄城县以北打听!” 嬴庆见江书生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言语间也没有漏洞,便知事情为真,他心中怒火翻腾,追问道:“那些恶徒现在在哪?” 他们在开始训练后,义军就没有人出过山寨,对山寨外的事情,一概不知,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就说现在进山的巡检司,离他们都只有四五里路了,他们竟然毫不知情。 还好这次只是巡检司两百多人进山,若是换成大量官兵来袭,而他们一点消息没有,只怕要坏事情,很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他必须建立一支哨探队伍,及时打探官兵、官府、民间等方向的情况。 江书生听到询问,心下一喜,她就是要将方向引向这里,连忙说道:“那些人在黄石寨落脚,今天突然对我灵泉寨动手,我们是来贵寨求援的,还望大帅能够帮助我灵泉寨渡过难关!” 嬴庆略微沉吟,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将灵泉寨的几位朋友带下去,找个屋子给他们休息,好生照顾!” 江书生连忙开口,面有焦急之色:“大帅,我刚才所求之事……” 嬴庆抬手止住江书生的话:“等我们弄清楚巡检司的来意再说!” 闻言,江书生不再多说,虽然相求的事情很急,但也明白,若巡检司是冲着独狼寨来的,现在还真的抽不出手来帮他们。 待义军士兵将江书生三人带离聚义厅,嬴庆直接下达命令:“梁瑞,你带几个人,出寨探查一下巡检司的动静,有情况立即来报;陈大、韩泰、嬴安,你们集结手下的人,做好战斗准备,两个总旗一组,轮流上寨墙值守,不可懈怠;李忠、张仲、李标,你们立即召集人手,准备防守器械等物!” “是,大帅!”七名总旗官起身,拱手领命离去。 嬴庆也离开聚义厅,召集由他直接带领的义军兄弟,除去受伤未愈的人,还有一百零一人可以拿起武器。 由他直接带领这些人,年龄最小的,才十四五岁,年龄大的,也才三十岁上下,勉强算的上是青壮。 他的想法,是要以这些人为基础,组建义军的中军,他要将之培养成义军最精锐的队伍。 而这几天,他也在这样做。 除了每天的跑操,他还带领着训练了队列和配合作战,另外七名总旗也被他拉来参与训练。 所以,此时有一支整齐的队伍站在他的面前。 嬴庆目光扫过整齐的队伍,开口说道:“巡检司进山了,很可能是冲着我们义军来的,你们将成为作战主力!” 他手下这批人,要成为强军,那就要经历一场场战斗,不断累积战斗经验,磨练杀敌技巧,消除对战争的恐惧等,这是无法一蹴而就。 第51章 巡检司来袭 独狼寨中,所有人能动的人,都动了起来,女人和孩子,也参与到搬运砖石圆木的事情中,堆在寨墙下备用。 没过多久,梁瑞便带人匆匆回来:“庆哥,巡检司是冲我们来的,现在正往独狼寨这边而来,他们带有十多架长梯,刀盾枪箭齐全!” 嬴庆闻言,面色变得凝重:“知道了,你带领你手下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是,大帅!”梁瑞答应一声,立即去集结队伍。 待梁瑞几人离开,嬴庆目光看向面前整齐的队伍:“拿好武器,跟我上寨墙!” “是!”一百多人齐声答应,然后跟随嬴庆上了寨墙。 嬴庆立即开始布置寨墙的攻防站位,做好各方的战前准备,等待着巡检司的人到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巡检司两百多号人,来到了碧泉山脚下。 一位身穿从九品官服的人,抬头看向山上的寨子,他就是同州巡检司的巡检官。 以前,他便带人来过五泉山。 只不过,当时占据独狼寨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山匪,而现在是一群破澄城县的乱民。 “巡检大人,听说攻破澄城县的几百反贼,都在这独狼寨中,我们能攻下山寨吗?”一个弓兵长开口问道。(pS:巡检司弓兵就是巡检司的士兵,不是单指弓箭手) 他们虽然来了两百多人,但巡检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兵,他们主要职责包括巡逻地方、盘查过往行人、缉捕盗贼、盘诘奸伪,以维护地方治安等。 说起来,他们与官府的壮班衙役没什么区别。 巡检官开口说道:“若是独狼寨中是几百山匪,我们完全没有机会,可现在是数百反贼,说白了就是一群拿锄头的泥腿子。” 弓兵长还是心有担忧:“巡检大人,话虽如此,可澄城县外,几百山匪都栽在了这群反贼的手中,我们还得谨慎小心。” 巡检官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澄城县外的事情,我都打听清楚了,是这群反贼使用了些小聪明,才让山匪吃了大亏,若正面拼杀,山匪绝对有压倒性优势。” 弓兵长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当时的情况正如巡检官所言,乱民先是将山匪骗进瓮城,用火烧死半数山匪,之后又趁着山匪与佃户内乱之时,从背后发起偷袭,山匪才吃了大亏。 巡检官看到身边的巡检士兵脸上都有着胆怯,便开口说道:“你们知道反贼从澄城县劫掠了多少钱粮吗?” 一众巡检士兵没有人做声,但他们从城中百姓口中听说了一些,反贼用上百辆载具,转运了三天,才将劫掠的钱粮运走。 巡检官见没人搭话,只好继续说下去:“四千多石粮食,五六千两银钱!” 听到具体的数字,巡检士兵们都是吃惊,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巡检官见众人吃惊,嘴角微掀:“只要我们拿下独狼寨,本官将从缴获中,拿出钱粮来奖赏,每人十石粮,二十两银子,若是伤亡,额外有抚恤。” 听到许诺的奖赏如此丰厚,众人都是跃跃欲试起来,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就连刚才相劝的弓兵长,此时看向独狼寨的两眼,也是在放光。 巡检官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能不动刀兵是最好的,得先劝降试试,有没有自告奋勇的?若成功劝降,赏银百两!” “我!我!我……” 众人争相开口,表示愿意前往劝降。 巡检官见状,大为赞赏:“军心可用啊!” 他目光看向身旁的弓兵长:“就由你带两个人,上山劝降!” 弓兵长闻言,脸上笑容满满,与巡检官商议好劝降说词和条件后,便立即从他自己的队伍中点了两个人,往山上而去。 来到山寨前百步,弓兵长直接开口喊道:“我们是巡检司的人,有话对你们说!” 在寨墙上的嬴庆听到喊声,从垛口露出脑袋来,大声回道:“太远听不清,有什么话,上前来说!” 闻言,弓兵长与左右两人对视一眼,在略微犹豫之后,举着盾牌,满是戒备的上前了五六十步。 接着,弓兵长再度开口:“寨里面的人听着,我巡检司奉同州知州大人之命,前来围剿反贼,我巡检司数百人已到山脚,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现来劝降,若尔等冥顽不灵,定让尔等灰灰湮灭;尔等若愿投降,可从轻发落,且罪不及家人!” 嬴庆闻言,冷冷一笑,目光看向寨墙上的众人:“你们都听到了,有什么想说的?” “不降,现在说得好听,指不定事后就反悔了!” “对,不降!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放粮赈济,指定是骗人的鬼话!” “不降……不降……” 义军众人态度坚决,他们虽然是在反抗朝廷,但好歹能有口饱饭吃。 若是降了,受罚是一定的,即便能保住一条命,指不定又要回到之前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生活完全没有保障。 现在就不同了,他们现在每天三顿管饱,吃的还是实打实的粮食,不似以前那种为了吃饱,而掺杂了野菜、麸皮等物的吃食。 要知道,即便是在没有受灾的年景,他们也没吃过几顿饱饭,更别说吃这么好了。 他们这些天才知道,什么是人该过的日子,现在简直就是地主老爷的生活,每三天还能开一次荤。 只要他们的家人能够一直过上这种日子,就是让他们今天就死,也十分愿意。 嬴庆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对寨墙外的人喊道:“下面的人听着,你们不用费口舌了,我义军所有人誓死不降,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弓兵长见状,又是一番好言相劝,但寨墙上无人做声回应。 无奈的弓兵长,只能带着左右两人退下山去。 “如何?”见到弓兵长回来,巡检官连忙上前两步,迫不及待的询问结果。 弓兵长微微低着头,面有无奈:“那群反贼誓死不降!” 闻言,巡检官顿时拉下脸来:“哼,这群反贼,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他目光看向山上的独狼寨,眼睛微微眯起:“既然他们不降,那就通通杀光!” 第52章 巡检司攻寨 巡检官冰冷的目光看着山上寨子,心中不免畅想起未来之路。 只要拿下独狼寨的反贼,以钱财向上活动一二,他现在的位置定然能挪上一挪。 虽说他没读过什么书,但实在看不上巡检这个官职,不仅每天累死累活,还有时不时的有性命之忧。 就比如现在,无论是五泉山中的反贼,还是山匪和恶徒,巡检都是有清剿和抓捕的职责。 而现在更是大灾之际,犯法的恶徒、落草的山匪逐渐增多,这个巡检官实在不能再做下去了。 想到这儿,巡检官目光收回,开始做动员:“巡检司的兄弟们,杀敌立功的时候到了,只要剿灭这股反贼,人人重赏,本官决不食言!” 一名弓兵长高举大刀,大声喊道:“杀反贼!” “杀反贼!杀反贼……” 巡检司众人也跟着高声呼喊。 待众人喊声停下,巡检官与十多名弓兵长,开始商议进攻独狼寨的细节。 片刻之后,巡检官下达命令:“上山,攻破独狼寨!” “杀~!”巡检司两百多人爆发出喊杀声,快速的涌上山去。 寨墙上的嬴庆,看着涌向山寨的巡检司士兵,面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巡检司虽然只是地方民兵性质,完全比不上朝廷的正规军,但也不是寻常山匪所能比拟的。 从其队伍的排列来看,并不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显然接受过相关的操练,只不过训练不多而已。 只见巡检司士兵在离寨墙六七十步之时停下,刀盾手快速站到第一排,紧密靠拢,以盾牌防御,弓箭手处于刀盾手的后方,长枪兵紧随弓箭手。 另外,十几架长梯已经被强壮的人扛在肩上,随时准备冲上去架起在寨墙上。 嬴庆见状,第一时间从七名总旗手下,抽调了一些弓箭手上寨墙。 弓箭手躲在垛墙之后,等待嬴庆发号施令。 巡检官见队伍摆好,便直接下令进攻。 听到命令,巡检司官兵在十多名弓兵长的指挥下,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寨墙逼近。 见对方离寨墙不到五十步时,嬴庆暴喝一声:“弓箭手,放箭!” 随着命令的下达,四五十多名弓箭手在寨墙上冒头,有的站在垛口两边瞄准放箭,有些人则站在寨墙中央,张弓搭箭仰射。 几十支箭矢在寨墙上飞射而出,发出呼啸之音,然后落向巡检司的队伍中。 顿时,一声声惨叫响起,有十几人被箭矢射中,被射中要害的,便有五六人,其余伤势不一。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得巡检司队伍有些人心慌乱。 “不要乱,弓箭手放箭,快放箭反击!”弓兵长们大声叫嚷,指挥着队伍中的弓箭手。 巡检司队伍里,有五六十名弓箭手,他们立即张弓搭箭,对着寨墙上反击。 嬴庆站在一处垛口,举着一面圆盾护住面门,然后透过缝隙观察寨墙外的情况,见对方弓箭手张弓搭箭,他立即作出反应:“弓箭手躲回垛墙,箭楼上的人,瞄准射击!” 听到嬴庆的命令,寨墙上的弓箭手,按照命令照做,躲回垛墙下,箭楼上的弓箭手,对着寨墙外的敌人连射。 箭矢呼啸而来,嬴庆背靠垛墙躲避,但寨墙上的弓箭手有人反应慢了半拍,被箭矢命中,发出惨叫。 而巡检司队伍中,也有人被箭楼上射出的箭矢命中。 嬴庆从容指挥:“等对方的箭矢落下,弓箭手立即反击,方向对就行,不必刻意瞄准,放完箭就躲回垛墙下!” 弓箭手们按照嬴庆的指挥照做,如此两轮下来,巡检司队伍又倒下了十多人。 而巡检司队伍这边,也发现了寨墙上的放箭规律,很快作出调整,让弓箭手分为两组错开放箭。 这般的变动,让得嬴庆没有反应过来,在义军弓箭手冒头放箭之时,对方错开放箭的弓箭手,已经松开了弓弦。 箭矢呼啸而来,寨墙上刚刚张弓搭箭的弓箭手,有五六人被箭矢命中。 嬴庆见状,连忙下令:“弓箭手以垛口为掩护,伺机放箭反击,盾牌手举盾保护,将伤员抬下去救治。” 在嬴庆的一连串命令下,义军迅速执行命令。 巡检官见寨墙上射下的箭矢,变得不再集中,当即下令:“弓箭手止步,继续放箭,错开射击,掩护架长梯!” 命令下达,巡检司队伍立即开始执行,扛着长梯的人,快速奔向寨墙,刀盾手护卫左右,长枪兵紧随其后。 很快,巡检司队伍冒着零星箭矢,冲到了寨墙下,开始架长梯。 嬴庆见状,也立即下令:“刀盾手、长枪兵集结在对方架长梯的垛口处,准备拼杀,其余每处垛口留两名弓箭手,多出来的弓箭手,以砖石圆木阻止敌人爬上来!” 寨墙上的义军众人,立即按照嬴庆的命令执行。 “爬上去,快上!”巡检司队伍中的弓兵长,大声的催促刀盾手爬上长梯。 巡检司的刀盾手爬上长梯,但很快被砖石圆木砸了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巡检司这边也分出弓箭手,对着架长梯的垛口处放箭,试图压制寨墙上的反击。 但寨墙上和箭楼上的弓箭手也不是摆设,他们的首要目标便是巡检司的弓箭手。 箭矢你来我往,双方的伤亡在不断增加。 义军这边,有垛墙可躲,箭楼也有护栏保护,伤亡数量,要比巡检司这边少的多。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巡检司这边的弓箭手,伤亡已经超过了半数,刀盾手和长枪手也伤亡了二三十人。 双方的弓箭手,在连射十多箭后,双臂都开始脱力,射出的箭矢不能致远,也不再迅疾,就渐渐失去了威力。 随着双方的弓箭手逐渐乏力,战场的焦点便来到了十几架长梯处。 巡检司这边不断有人攀登上长梯,寨墙上则不断砸下砖石圆木阻击。 尽管登长梯的人举着盾牌保护,也很难在砖石圆木的阻击下登上寨墙,反而时不时的有人被砸下长梯,运气不好的,更是被砸的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每架长梯下,都有着几个在砖石圆木下伤亡的人。 迟迟没有人登上寨墙,但伤亡在不断增加,这就让巡检司众人愈发没底,士气逐渐降低,有崩溃之象。 第53章 出寨杀敌 寨墙外,弓兵长们催促着手下的人登上长梯,但巡检司的士兵们不傻,都不想白白送死。 七八十步外,观战的巡检官,看着己方伤亡巨大,却完全没有登上寨墙的迹象,便明白今日是攻不下独狼寨了。 但他心中很不甘,犹豫着要不要下令撤退。 而嬴庆见对方的攻势逐渐减弱,便知对方已经萌生退意,他当即抓过身边一人,吩咐道:“传令给七位总旗做好准备,一旦敌人撤退,总旗李忠带人守寨,其余六位总旗,立即随我出寨反攻!” “是,大帅!”这人答应一声,迅速跑下寨墙。 嬴庆小心的观察着寨墙下的情况,见对方无人攀登长梯,便知出寨的时机已近。 他立即寨墙上的人做好准备,只要敌人开始撤退,立即随他下寨墙,出寨反击。 很快,城外的巡检官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巡检司一百多人听到撤退的命令后,扶着伤员快速远离寨墙。 嬴庆见状,立即下令:“所有人,跟我下寨墙,出寨追杀!” 众人听到命令,立即跟随嬴庆跑下寨墙。 韩泰、陈大等六位总旗,也已经在寨门处等着。 “打开寨门,跟我杀敌!”嬴庆大喊。 寨门打开,嬴庆一手持刀,一手拿盾,带领手下的人冲锋在前。 “杀~!” 在寨门打开的那一刻,义军众人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如蝗虫一般的冲出山寨,朝着撤退的巡检司队伍杀去。 听到洪亮的喊杀声,正撤退的巡检司众人被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去,见对方冲杀出来,当即放弃伤员,发足狂逃。 “反贼杀出来了,快撤,快撤!”巡检司众人大叫着疯狂逃窜。 然而,尽管他们跑的飞快,却无法摆脱后方的追兵。 义军的体内训练,在此时初步展现出了效果,紧紧的跟在敌人后方。 一刻钟后,巡检司的士兵,只感觉双腿灌铅,速度在逐渐减缓。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丢掉身上多余的东西,什么弓盾刀枪、干粮水袋,一股脑的全部丢弃。 然后,在一个岔口,巡检司士兵分散逃跑。 嬴庆带队一直追出三四里路,俘虏斩杀四五十人,才下令停止追击,俘虏中便有巡检司的巡检官。 在返回的途中,顺便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收获刀枪各一百多件、弓箭盾牌等各五六十副。 有了这些武器,以后义军武器有损坏,就能进行替代补充了,也可以给招募的新兵使用。 返回山寨后,嬴庆立即让人清点伤亡。 经过清点,这场战斗,义军阵亡六人,重伤十三人,轻伤十八人,其中半数是由他直接带领的人。 嬴庆让人安置好伤员和一应事宜,便将几位总旗叫来议事。 待众人坐下,嬴庆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刚才问了抓获的巡检司俘虏,确定了有人顶着我们义军的名号作恶,四个村子六七百人遭难,妇女被奸杀,老人小孩都没放过,手段极其残忍!” 听到这话,几位总旗都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起那些顶着他们名号作恶的山匪来。 嬴庆压手止住众人的唾骂,开口说道:“此事,我们必须尽快处理,一是给我们义军挽回声誉,二是替那些枉死的村民报仇!” 陈大开口说道:“大帅,那江书生说汪掌盘子他们有三百多人,这要是现在就找上门,只怕我们也要死伤不少兄弟,不若等我们多招些人手,再动手不迟!” 李标站起身来,开口反驳陈大的提议:“陈总旗,我听说书人提到过,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是义军,不能失了民心,我们多顶一天这种恶名,就多一些百姓与我们离心,若是拖的久了,我们将民心尽失,谈何推翻大明朝廷?” “李标说的不错,我们不能失了民心!”嬴庆赞了一句,接着说道:“我们都是来自普通百姓,我们应当与他们站在一起,保持统一战线,才有可能得到最终的胜利!” 陈大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担心外出作战不利,导致义军损失过大,若官府再趁机派人来围剿,那他们可就麻烦了。 嬴庆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问道:“我决定今天就出兵解决那些恶徒,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众人对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 “那好,等下还有一出戏,大家配合一下!”嬴庆将自己所说的一出戏,与大家解释了一番,众人都是明了的点了点头。 嬴庆对门外喊道:“来人,去将灵泉寨的几人带来!” 不多时,江书生三人被带到聚义厅中。 江书生见到嬴庆,直接拱手相求:“大帅,还请看在我们送来消息的份上,帮我灵泉寨渡过此次难关!” 嬴庆装作为难:“想来你也听到了,我们刚刚与巡检司打了一场,现在是人员疲乏,若再去与黑云寨的人打,只怕会死伤不少兄弟,到时不好跟他们的家人交代啊!” 他自然是要解决打着他们名号作恶的那些人的,但若能顺手从灵泉寨手中捞些好处的话,他也不会拒绝,这也是他刚才说的一出戏。 灵泉寨是一群积年老匪,尽管最近几年发展的不好,但积累的财富不会少,正好借此机会敲上一笔。 江书生不是蠢人,反而她很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嬴庆的意思,连忙说道:“大帅,只要帮我灵泉寨渡过此次难关,我灵泉寨愿意送上一千两银子!” “这……”嬴庆满脸为难的样子。 江书生就这么看着犹豫的嬴庆,却迟迟没有再加码,不是她不想加,而是灵泉寨的财力有限。 嬴庆见江书生没有反应,略微思索,开口说道:“你先说说那些恶徒的情况吧!” 江书生点头,略微思考后说道:“来攻打我灵泉寨的恶徒,共有三百七八十号人,半数人拿着棍棒、锄头、铁锹为武器,在攻寨的过程中,死伤了百十号人,现在正对灵泉寨劝降!” 闻言,嬴庆不由得皱眉:“听说灵泉寨易守难攻,以你们的人手,守住寨子应该没问题,怎么还要向我们求援?” 第54章 江书生:我有一计 听到嬴庆的问话,江书生不由得叹了口气:“唉!原本我灵泉寨据寨而守是没有问题的!” 顿了顿,江书生继续说道:“那汪掌盘子是从灵泉寨出去的,熟悉灵泉寨的情况,又不知何时收买了灵泉寨的两个小头目。” 说到这儿,她满脸怒色:“被收买的两个小头目,在关键时候打开寨门,虽然我灵泉寨的兄弟拼死杀退了进寨的敌人,但我灵泉寨也死伤过半。” 其实,灵泉寨现在的处境,比她说的还要不如。 灵泉寨虽然有一百六七十号兄弟,但半数为上了年纪的老匪,而这次死伤的人,基本是年轻力壮的。 所以,现在的灵泉寨,处境堪忧。 现在寨内,充斥着投降的声音,指不定还会有人打开寨门引敌入寨。 陈大开口说道:“大帅,那恶徒还有近三百号人,我们不能冒险啊。” 嬴庆点了点头,装作认同的样子。 江书生见状连忙说道:“大帅,义军连巡检司都能打退,对付那群恶徒应是轻而易举的吧!” 韩泰开口说道:“呵呵,我说江书生啊,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我义军兄弟刚才都累到了,还是等我们休息几天再说吧!” 陈大也开口:“是啊,刚才巡检司攻寨,我们也损失了一些弟兄,必须要休整几天,好生犒劳一番,才能恢复战斗力!” 闻言,江书生明白众人的言外之意是要加钱,当即一咬牙:“这样,我灵泉寨再拿五百两出来,就当犒劳义军兄弟的酒肉钱,还请大帅和各位英雄出手相助!” 嬴庆依旧满脸犹豫。 江书生虽然明白银钱数量,还没有满足嬴庆的胃口,但却没有再加码,毕竟灵泉寨还要留下些银钱运转。 见状,梁瑞适时开口:“大帅,那伙恶徒胆敢顶着我们义军的名号作恶,应当尽早解决,若是等他们占据灵泉寨,我们可就没那么容易将其铲除了!” 嬴庆脸上露出担忧:“话虽如此,但恶徒的人数摆在那里,事情怕是不好办啊!” 他这话虽然是说给江书生三人听得,但心里确有担忧,毕竟义军不可能全员出动,必须留下足够的兵力守寨。 江书生闻言,略微思索,开口说道:“大帅,我有一计,或可轻松取胜!” “哦?!”嬴庆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你有什么想计策?” 江书生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据我所知,汪掌盘子将钱粮放在了落脚的黄石寨,若义军作出攻打黄石寨的动作,引对方回援,然后我们选择有利地形伏击对方回援队伍,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嬴庆一听,顿时觉得可行,不免高看这江书生一眼,有了招揽的想法。 不过,江书生的真正水平以及为人如何,有待观察,若是野心勃勃之辈,怕是不好掌控。 所以,他暂时将招揽的话语和想法按下,开口问道:“你可知对方在黄石寨的留有多少人?” 江书生回道:“根据我们得到消息,汪掌盘子共招揽了五百多号人,留守黄石寨的人,应该有一百几十号人!” 嬴庆点点头,目光看向几位总旗:“你们以为江书生的计策如何?” “可以一试!”韩泰率先开口。 “我认为可行!我也认为可行……”其他几人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嬴庆装作一番仔细思考才下定决心的样子,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出兵吧!” 听到嬴庆答应下来,江书生三人都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只要义军出兵,灵泉寨的危机可解。 于是,嬴庆点了五名总旗的名,加上由他直接带领的人员,往黄石寨而去。 在离黄石寨两里左右的地方停下休息,并十分高调的派出人手出现在黄石寨,故意引起留守黄石寨人员的注意。 对方果然上当,很快派出人手探查黄石寨周边的情况,在发现嬴庆他们三百多人后,立即派人去灵泉寨方向通知汪掌盘子等人。 嬴庆等人在发现对方派人往灵泉寨去了之后,立即派出一个总旗的人手,清扫黄石寨中派出的哨探,以免发现他们的行踪。 而他则带着大部队,选择一处山坳,在两边山上设下埋伏。 得知黄石寨附近出现三百多人,并不断窥探黄石寨的情况后,汪掌盘子立即召集王六等人商议。 王六率先开口,问道:“掌盘子,可知那三百多人是什么来头?” 汪掌盘子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笃定的说道:“应该就是独狼寨那群乱民!” “若是如此,这可就麻烦了!”王六脸上露出忧色。 他们留在黄石寨的人手,虽然有一百五六十号人,但有武器的,也就三分之一。 虽说有寨墙为依托,但要防守住三百多人的进攻,基本不太可能。 听到王六的话,汪掌盘子眉头皱的更紧:“我们的钱粮都在黄石寨,这该如何是好?” 王六想了想,开口提议:“掌盘子,眼下有三个选择,一是全力攻下灵泉寨;二是重新寻地借钱粮;三是返回救援!” 汪掌盘子看向易守难攻的灵泉寨,摇了摇头:“如果时间足够,拿下灵泉寨的问题不大,就怕黄石寨被攻下后,还会对我们出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重新寻地借钱粮也有风险,巡检司可能随时出动,只能回援了!” 在黄石寨落脚后,他们这几天都在谋划拿下灵泉寨,今天更是对灵泉寨动手,所以并不知道巡检司今日进山的事情。 “掌盘子,回援的话,我们得先敌人一步进入寨中,否则进退不得,可就麻烦了!”王六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汪掌盘子想了想,说道:“如果到时对方正攻击黄石寨,那我们从背后发起偷袭,如果对方只是围住寨子,那我们就从后山小路进寨。” 王六微微颔首:“那就按掌盘子说的!”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同意汪掌盘子所说。 于是,汪掌盘子等人立即从灵泉寨撤退,急匆匆的往黄石寨方向返回。 途中,他们自然有派出人手探查黄石寨的情况,虽然前面的哨探小跑着前进,但与后方的队伍根本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所以,哨探在抵达黄石寨又折返时,后方山匪的大队伍,也进入了义军的伏击点。 而随着匆匆赶路的山匪队伍,进入义军伏击点,山道两边的山坡上,义军的弓箭手突然冒头,张弓搭箭…… 第55章 山匪末路 “嗖嗖……” 山坡上,随着冒头的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呼啸而出,破开空气的阻碍,奔着夺走山匪的性命而去。 箭矢的破空声,让得山道上的山匪悚然一惊,自然反应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映入双瞳的,是一支支疾速而来的箭矢,在阳光之下,锋锐的箭簇泛着闪闪寒光。 还不待一众山匪反应过来有埋伏,便有十余人中箭。 箭矢入肉,发出闷响,血液飞溅,中箭之人身形不由得一颤。 随着疼痛感传递,顿时张嘴大叫起来,声若厉鬼惨笑。 反应最快的,自然是汪掌盘子手下的积年老匪。 他们见有人中箭倒地,立即发出一声声警示:“不好,山上有埋伏……” 听到警示,本就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匪徒们,瞬间慌乱,满脸惊恐,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汪掌盘子好歹是见过场面的,连忙开口大喊:“别慌,别慌,都跟着我杀向山寨,只要进了山寨,我们就安全了……” 喊话的同时,他已经带着亲信往山寨方向逃跑了。 王六靠着在一面山坡上,按着中箭的手臂,痛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强忍着疼痛,喊住要搀扶他往山寨逃跑的李三娃几人:“埋伏的应该是那群嬴庆他们,黄石寨早晚被破,我们不能跟着回黄石寨!” 闻言,李三娃面色一变:“啊?王六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六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连忙说道:“什么都不管了,趁着对方还没冲下来,我们直接逃!” 他已经看清了眼下的形势,以他们现有的山匪实力,决计难以守住黄石寨。 而他们本就是被嬴庆赶出义军队伍的,若是让嬴庆等人知道,是他们几人提议顶着义军的名号作恶,那决计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的很惨。 “可是,王六哥,钱粮还在山寨里呢!”李三娃犹豫。 他们之前洗劫村子庄园,自是有偷偷瞒下钱财的,都藏在黄石寨中,实在是舍不得。 王六心下甚急:“小命要紧,只要你们跟着我,保你们吃喝不愁!” 李三娃还是犹豫,实在不舍那些钱财女人:“王六哥,我们好不容易拉起队伍,那些女人还在寨中……” 他们之前可是计划好了的,在攻下灵泉寨的同时,趁机火并了汪掌盘子,由他们自己做大,然后逍遥快活。 王六当即开骂:“蠢货,什么东西有命重要?” 若不是此刻受伤,他真懒得其他言语,只得语气缓和下来:“三娃兄弟,只要留得命在,金钱女人早晚还会有!” 李三娃忍痛改变主意,问道::“王六哥,我们能往哪逃?” 王六一时也没一个准确的主意,只得说道:“先逃脱再说!” 李三娃不再多说,对旁边几人说道:“护着王六哥,我们走!” 于是,王六在李三娃几人的相护之下,弓着身体,穿过慌乱人群,迅速往来时方向奔逃。 嬴庆他们,自然没注意到王六几人的动作,且他们也不知道王六几人加入了汪掌盘子的队伍。 所以,即便发现了有人逃跑,也不会太过在意。 他们本就没有指望将山匪全部消灭,而是消灭大伴,并消灭汪掌盘子此人。 毕竟,以他们的人手和现有能力,必然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山坡上的弓箭手,在连续释放六七波箭矢之后,射翻了五六十号敌人。 见弓箭手乏力,便立即开始冲杀。 “杀!” 嬴庆率先高喊,带头冲锋在前。 “杀~!” 义军其他人紧随,也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汇成一片,在两山之间回荡。 随着嬴庆他们冲杀到山脚,山匪恶徒们,大部分跟着汪掌盘子等人往黄石寨冲去,少部分往来时方向逃遁。 嬴庆见状,连忙下令:“李忠、张仲,你们跟我往黄石寨方向追;陈大,梁瑞,你们率领手下的人,追另一个方向,只追二三里,然后回来汇合进攻黄石寨!” “是,大帅!”众人答应。 义军队伍一分为二,展开了追击。 陈大和梁瑞,很快追上了一些人,并全部斩杀,不接受投降。 而嬴庆也对汪掌盘子等人衔尾追击,凡逃跑不及的,也不留活口。 发现嬴庆等人紧追不舍,尾部的山匪恶徒们,开始分散逃跑。 山匪恶徒的溃败,注定要为他们作的恶付出代价。 嬴庆没有分兵追击,而是咬住大部分的人紧追。 随着追出两里余地,原本有一百多往黄石寨跑山匪恶徒,被杀了三四十人,分散逃到跑了几十人,只剩前方二十多人还在往黄石寨逃。 眼看着黄石寨就在眼前,先前被嬴庆安排去解决黄石寨哨探的一个总旗,突然杀出,挡在了往黄石寨逃遁的二十几名山匪恶徒面前,截断其生路。 拦路的,便是义军总旗李标及其手下士兵。 见到这一幕,汪掌盘子等人顿时面露惊恐,不知所措。 真可谓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形势危急! 李标手持带盾,带着士兵严阵以待,目露凶光:“呔!你们这些山匪恶贼,假扮我义军名号,残害好数百位乡里乡亲,我义军当替天行道,若敢顽抗,定要尔等不得好死!” 汪掌盘子心中对义军的仇恨极深,自是不肯向低头:“是英雄好汉的,就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来,杀呀!” 话语落下,他领着几个率先冲出,其他人虽慢了半拍,但也跟着喊杀。 见冲杀在前的汪掌盘子气势汹汹,李标不免有些害怕:“放箭,快放箭!” 听到命令,他旗下六七名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着山匪恶徒射击。 三四十步的距离,箭矢的准头和杀伤力自是不低,仅一轮便射中三四人。 “先射带头的那个!”李标大喊,他喊出的这句有些水平的话,自然是从说书人口中听来的。 弓箭手听从李标的吩咐,皆是瞄准冲在最前方的汪掌盘子放箭。 汪掌盘子自是看到箭矢冲他射来,虽极力躲避,却也难免遭中,被一支箭矢射中胸膛。 箭簇透背而出,冲锋的汪掌盘子身形一顿,身为山大王的他,竟然会有此下场,他满脸难以置信。 低头看向胸膛插着的箭矢,鲜血从伤口涌出。 最终,汪掌盘子不甘的倒地,口中血沫涌出,生机逐渐消散。 其余人见状,顿时停下脚步,踌躇不前,有人直接跪地求饶,也有人瞅准左右逃散。 李标连忙指挥手下的人追杀。 嬴庆也带人杀到,快速解决战斗,然后带领队伍往黄石寨进发…… 第56章 拉拢江书生 义军队伍很快在黄石寨前集结,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为了防止太多人逃跑,嬴庆问清楚黄石寨的情况后,派李标和张仲带着手下的人,堵住黄石寨的后路。 待陈大和梁瑞两人带人返回,嬴庆立即下令进攻。 黄石寨内本就人心惶惶的山匪恶徒,在见到义军这边发起进攻后,更是心惊胆战。 当一波波箭矢射向寨墙,山匪恶徒哪还有半点抵抗意志,全然不顾小头目的指挥与呼喊,纷纷跑下寨墙,要从后寨门出逃。 所以,义军轻而易举的登上了寨墙,杀掉顽抗分子,打开寨门,引大部杀进黄石寨。 这显然又是一面倒的作战。 嬴庆这次也没有喊出投降不杀的口号,只要不主动投降的,全部结果了性命。 毕竟,几个村子数百条无辜人命,得有个交代,也得用人头来洗刷按在义军头上的恶名。 从后寨门逃跑的山匪恶徒,遭到了两个总旗带人截杀,逃脱者只零星几人。 战斗结束后,嬴庆立即安排人打扫战场,清点钱财粮物、家禽牲畜等,然后全部转运到独狼寨。 这场战斗虽然是轻松取胜,但战斗过程中不乏拼死反抗者,所以义军也有二十多人受伤,轻重不一,罕见的没有阵亡。 回到独狼寨时,已是近黄昏,嬴庆拿出银钱,对义军将士进行奖赏,杀敌一人赏一两银子。 义军正处于成长阶段,无论是军饷还是杀敌的奖赏,都必须及时的发放,如此才能安稳军心,激励斗志。 也能提升义军将士的作战、训练等事的积极性。 当然,一场庆功宴自是少不了。 众人回到山寨不久,在寨门值守的一个小旗官来报,灵泉寨的人将答应好的一千五百两银钱送来了。 加上在黄石寨缴获的钱粮,等于今天两场战斗,共获得银钱近四千两,粮食五六百石。 嬴庆让人增加了几道菜肴,用以接待江书生,他想着将这个读书人拉拢到队伍中来。 在聚义厅摆下饭桌,端上菜肴酒水,义军几个总旗官也被叫来作陪。 待人到齐,嬴庆热情的对着江书生几人开口:“几位,请坐!” “大帅,客气了!”江书生拱手,随即抬手示意:“大帅请!” 嬴庆果断的落座,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 梁瑞很有眼力劲的端起了酒坛,开始给众人倒酒。 江书生连忙推脱:“多谢大帅和各位英雄的好意,我不善饮酒,便以水代酒敬各位!” 梁瑞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嬴庆。 嬴庆没有强迫,笑着说道:“读书人不饮酒,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嬴庆让人取了茶水过来。 一番推杯换盏过后,嬴庆自然不会忘了给义军拉拢人才的事情,有心了解一番。他开口问道:“江书生啊,你既是读书人,为何会落草了?” 江书生听到问话,拱手回道:“不瞒大帅,我记事起,便生活在灵泉寨中,是老寨主让账房先生教我识字启蒙。” 嬴庆点了点头,再度问道:“你能想出计策对付那群山匪恶徒,想来学问不低吧!” 江书生自谦道:“说不上学问,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 接着,江书生讲起了她读书的一些事情。 老寨主对她极好,不仅让账房先生给她启蒙,还在每次下山借粮的时候,给她带书籍回来。 书籍繁杂,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皆有,涉猎很广,所以各方面都懂一些。 听完江书生所讲,嬴庆只觉得江书生是个难得的读书人,当即就想考校一二:“江书生,你是有学问的,我义军面临一个问题,不知能否帮我参详一二?” 江书生一怔,连忙问道:“既是大帅所请,我自当知无不言,不知大帅所指何事?” 嬴庆直接说出心中的问题:“你也知道汪掌盘子他们做的事情,屠村的恶名还在我义军的头上,不知可有法子洗去这等冤枉?” “原来是此事,且容我想一想!”江书生开始思忖。 其他人见状,都是安静下来,以免打扰到江书生的思绪。 片刻之后,江书生开口说道:“或许可以借力!” 嬴庆没太懂江书生的意思,开口询问:“不知如何借力?又向谁借力?” “向官府借力!”江书生点明,继续说道:“若是将昨天剿灭几百山匪恶徒的事情,强加在官府的头上,官府肯定愿意接受,并以此向上级邀功,但这需要领功之人帮忙向百姓解释清楚!” 其他人听到江书生的这个方法,一时还想不通其中关键。 但嬴庆听完,却是眼睛一亮,不由得开怀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有学问的读书人,此计甚妙,当浮一大白!” 嬴庆端起酒碗,邀饮江书生,后者端起茶水回应。 痛饮一碗后,嬴庆迫切的想要招揽江书生到义军中,当即说道:“不知江兄弟对如今的大明,是何看法?” “这……”江书生一愣,思忖一番,开口说道:“我虽然听说了一些附近州县的事情,却也无法窥得整个大明的情况,故而不好评判!” 她这话虽然说得是实情,但也有所保留。 对于大明的情况,她多少有些领会,至少深知大明百姓生活愈发没有保障,俨然有史书上记载的王朝末年景象。 纵观史书记载的历朝历代,难有三百载王朝,而大明享国祚已有二百余载,当下或有倾覆之危。 “唉!”嬴庆轻叹一声,开口说道:“如今神州各地天灾不断,豪强大肆兼并土地,致使黔首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等高举义旗,是想还给天下一个太平,江兄弟有才学在身,不知可有解救万民之心啊?” “啊?”江书生十分惊讶,没想到嬴庆会拉拢她。 她也吃惊于嬴庆的这番话,寻常草莽豪杰,都是以荣华富贵许诺他人,嬴庆却以解救万民的说法拉拢,不免让她高看一眼。 不过,她并未尽信,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当即婉拒:“我腹中这点文墨,实在不值一提!” 第57章 洗刷污名 嬴庆一听,就知道江书生这是在拒绝,但不想就这么错过一个人才。 他很清楚,在明末这个时期,要拉起一支队伍并不是太难,但要将队伍打造成强军,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各方面的人才。 无论是如章腾那般武艺高强也好,还是眼下江书生这种出谋划策的读书人也罢,都是一支强军所需的人才。 略微斟酌言语,嬴庆开口说道:“如今大明渐衰,党争不断,兵事糜烂,武备松弛,神州百姓生计维艰;而蒙古女真逐渐崛起,沿海倭寇日盛等事,恐重演暴元时期之景象,使我华夏衣冠不复,文脉凋零。我等炎黄子孙,当为神州计!” 他看向江书生,语重心长道:“江兄弟回去,或可仔细思量一二!” 江书生诧异的看着嬴庆,刚才这番话,道出了很多真相,与她看到的大明情况别无二致,心中不免升起欣赏与敬意。 虽然嬴庆已有三分醉意,但其说话之时,身上似有正道金光闪烁。 她见过的草莽人物,那都是自私自利、目光短浅之辈,哪里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 不过,江书生心里还是明镜似的,毕竟说一套做一套的,大有人在。 所以,江书生只是笑着拱手敷衍:“大帅说的是,我回去会仔细思量!” 酒宴结束,嬴庆带着三分醉意送走江书生等人。 翌日清晨,鼓声传遍独狼寨,回荡于悠悠山谷。 义军的体能训练再度开始,昨天在战斗过程中,体现出了体能训练的好处。 比如昨天,他们追击巡检司的人,就没有太费劲,若不是有令停止追击,他们感觉还能追出几里地去。 体内训练的这些天,他们心中多少有些看法,认为应该针对杀敌技巧来训练,毕竟战场是你死我活的地方。 但现在,他们觉得体内训练很有必要。 倘若有一天,他们作战失利,在逃跑的时候,也能凭借良好的体能逃得一命。 所以,清晨的训练,义军所有人都比之前要更加的积极。 嬴庆则趁机加大了义军的训练量,众人也没有怨言。 同时,嬴庆开始考虑增加其他训练项目,比如训练臂力、四肢协调性、身体平衡性等。 而这些训练项目,需要搭建相关的场地。 清晨的早操训练结束,嬴庆让人将俘虏的巡检司人员带到大厅,准备洗刷扣在义军头上的污名。 看着面前被捆绑的二十多人,嬴庆开口:“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我们想活……还请饶我们一命……” 二十多人叫嚷起来,有些个更是戏精附体,喊着“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之类的话语。 “闭嘴!”嬴庆被吵的头痛,开口呵斥。 叫嚷声瞬间停下,嬴庆继续说道:“巡检官出来说话!” 一个略微发福中年人上前一步,声音略带颤抖:“我……我就是。” 嬴庆看向巡检官:“你们既然都想活,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巡检官露出讨好的笑容:“莫说一件,就是十件也做得!” 嬴庆瞪了一眼巡检官,厉声道:“别嬉皮笑脸的,我说的是正事,这件事做好,你们还能得一桩富贵!” 巡检官收起笑脸,静静听着后续。 嬴庆进入主题:“前些天,有人顶着我义军的名号,屠戮了几个村子,那些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人头可以送给你们回去请功,但你们回去需在百姓面前澄清此事!” 巡检官连忙答应:“没问题,这件事回去就办!” 为了活命,不管什么事,他们都要先答应下来,至于要不要照做,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毕竟,人在屋檐下,他们此刻不得不低头。 “不要想着骗我们!”嬴庆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当即陈述利害关系:“或许你们可以拿人头,充当我义军首级去领功,可要让你们上司认为你们有能力剿灭我义军,只怕到时还要派你们进山!” 巡检官闻言,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刚才,他认为只要能安全离开,就拿着人头去充当义军首级领功的想法。 但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很不成熟,万一真的让上司以为义军是一群乌合之众,再派他进山围剿,那可就有取死之道了。 嬴庆走到面色变换的巡检官面前:“我义军的能耐,你们也领教过了,到时若没完成我说的事情,反而落入我义军的手中,你觉得我义军还会放过你们吗?” 他略微停顿:“相反,只要你们将事情办好,便也与我义军有了一些交情,不说再送你们富贵,但万一还有落在我们手中的时候,亦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巡检官反应还算快,连忙保证:“我知道利害关系,此事我一定做好!” 嬴庆笑着点头,对巡检官说道:“你回去,可要及时叮嘱你手下的人,不要坏了好事。黄石寨附近还有几百首级,其中就有官府通缉的黑云寨匪首,分出一些利去,对你有好处!” “多谢!”巡检官拱手,随即转身面向巡检司其他人员:“你们都听清楚了,我们此次进山,虽然在义军手中吃了败仗,但剿灭了屠杀村子恶徒,等回去之后,无论谁问起,都要这般说,否则别怪我扒了他的皮!” “是……好的……我们知道怎么说……” 巡检司其他人员都使劲的点头答应。 嬴庆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厅内的义军士兵一招手:“给他们松绑,将昨天抓到的山匪恶徒交给他们,送他们下山!” 义军士兵立即照做,给巡检司众人松了捆缚,带到寨门前,将俘虏的山匪恶徒交给巡检司的人,并给了巡检司每人一件兵器,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巡检司离开后,嬴庆派出人手去探听各方消息,尤其是刚才让巡检司做的事情。 两日后,打探消息的义军士兵回来,告知巡检司按照他的要求照做了,澄清了真相,义军头上的污名被洗刷。 当然,那巡检官也得了大把好处,几百颗恶徒首级移交官府,得了不少赏银,等功劳申报下来,估计还能升上一级。 不过,同州知州在得知巡检司与义军交战,折损了一百多人后,压力陡增。 一番思量之后,知州采取下属的建议,派人将事情上报给陕西巡抚胡廷宴。 第58章 胡廷宴:本官只想安稳致仕! 官道上,几匹健马疾驰,扬起尘土,一路来到了西安府北门停下。 经过城门值守士兵的检查后,几人被放行进入西安城中,快速往城中钟楼而去。 抵达钟楼附近后,几人又转道往北院门方向前行。 北院门所在的这片区域,就是西安府各大衙署所在,其中便包括了巡抚衙门、布政司、都察院等部门。 而这几人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陕西巡抚衙门。 抵达巡抚衙门之后,一个领了任务在身的中年人,与衙署门口的校尉官交涉。 校尉官得知对方来历后,快步往巡抚衙门内而去。 不多时,校尉官出来,准许中年人进入巡抚衙署内。 在一名巡抚仆从的带领下,中年人被带到了一间小院当中。 巡抚的仆从站在院中,恭敬的对着正屋拱手禀报:“大人,人带来了!” “让他进来!”一道老者的声音从正屋中传出。 在仆从的抬手示意下,中年人进入正屋内。 见一位年过六旬老者站于书案前,全神贯注的挥毫泼墨,想要行礼的中年人,顿住了动作,不敢出声打扰。 片刻之后,老者搁笔,目光看着桌案上的墨宝,面有不满的喃喃自语,带着无限感慨:“技法虽更胜,然笔力难有精神,不复当年啊!” 说着,老者带着怒意将墨宝抓成一团,随意丢弃在废纸篓中,这人便是现任陕西巡抚胡廷宴。 他坐回位置,这才抬起目光看向中年人。 见巡抚大人目光看来,中年人连忙拱手跪地行礼:“小人同州知州门下管家,拜见巡抚大人!” 胡廷宴微微点头,声音显得中气不足:“赵知州让你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中年人连忙恭敬的回话:“巡抚大人,澄城县的难民聚众造反,冲进县城,虐杀知县张斗耀,反贼如今藏于一处山中,巡检司前往捉拿……” “胡说八道!”不等中年人说话,胡廷宴立即开口呵斥:“陕西地界一片祥和安宁,哪里有什么反贼,皆是山匪作恶罢了!” 中年人以为胡廷宴年迈耳力不济,正要详说一番:“巡抚大人,反贼……” 胡廷宴再度打断:“只是区区草寇罢了,不足为惧!” 中年人一时没明白胡廷宴话外之意,自顾自的解释:“巡抚大人,那些不是草寇,他们杀进澄城县,虐杀知县等官吏,开仓赈济难民邀买人心,又屠戮富户,卷走许多钱粮,恐会坐大啊!” 胡廷宴顿时冷下了脸:“来人!” 喊声引起了屋外人的注意,仆从连忙叫上几名值守士兵进入正屋内,但中年人还是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 胡廷宴有些颤巍的伸出手,指着中年人骂道:“这厮谎报军情,给本官丢出去!” 中年人连连磕头,口中还在强辩:“巡抚大人,小的绝对没有谎报军情,乃句句属实啊!” 胡廷宴眼中冒火:“还敢胡言,给本官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中年人有些后知后觉,连忙求饶:“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小的知错了,没有反贼,是草寇作乱,是草寇作乱啊大人……” 胡廷宴却不再理会,只轻轻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开口:“给本官打出去!” 得到巡抚的指令,仆从给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立即以刀鞘往中年人身上招呼,力道不小,打得中年人倒地惨叫,最终被士兵拖着丢出了巡抚衙门。 仆从重新回到正屋,犹豫再三,开口说道:“老爷,小的多句嘴,澄城县民变之事,若不及时上报朝廷,恐有祸事啊!” 胡廷宴从座位上起身,背负着手在屋内踱步几回,幽幽叹气,好一会才开口:“唉!我已近古稀之年,可不想累死在任上,巡抚任期结束,我也该致仕了!” 闻言,这仆从明白了胡廷宴是只想平稳结束巡抚任期,遗留的麻烦交给继任陕西巡抚的人去头疼。 仆从拱手退出正屋,却见校尉官正候着,见他出来,校尉官立即凑上去低语了几句。 然后,仆从快步进入正屋请示。 得到准允后,转告给校尉官,后者立即回返。 不多时,一名士兵带着一个青年人带来,仆从将人带进正屋内。 很快,屋内传出胡廷宴的骂声:“什么反贼,宜君县哪来的反贼,不过是区区草寇,何足惧哉?你安敢谎报军情……来人,给本官拖出去!” 话音落下,青年人被士兵架着出来,口中喊着:“巡抚大人,我没有谎报军情,反贼在宜君县肆虐半月有余,已聚众过千,不仅宜君县城被破,城外各大庄子也被劫掠一空,遭殃的百姓数不胜数……” 屋内胡廷宴的声音再度传出,虽显苍老,但却蕴含十二分的怒火:“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给本官重打三十大板,咳咳!” 不多时,巡抚衙门内便响起打板子的声音,以及青年人的惨叫。 胡廷宴所在的屋内,一地茶盏碎片,显然是有人借物发泄了一通。 “反贼!反贼!入他娘的反贼!老夫只想安稳致仕,尔等偏偏要报于我知晓,莫不是与我作对呼?一群天杀的!”胡廷宴指着门外大骂。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老脸涨红若关公。 良久,胡廷宴才消了气。 旁边大气不敢喘的仆从,重新端上一盏香茗,这才敢说话:“老爷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若不想让朝廷知道,当让地方尽快围剿,倘若成功,老爷或许还可向朝廷请功!” 胡廷宴端着茶盏,右手捏着盏盖,拨弄着漂浮的茶叶,思考着仆从的言语。 片刻后,胡廷宴放下茶盏,提笔手书两封,递给仆从:“去,派人通知延安府和同州那边,让他们尽快剿灭反贼,否则本官上书朝廷,治他们个渎职纵贼之罪!” 仆从闻言,连忙答应:“是,老爷,我这就去!” 不多时,巡抚衙门派出了两拨人马,分别往延安府和同州方向而去。 当延安府和同州接到胡廷宴的指示,都是大骂胡廷宴混蛋。 这剿贼是嘴上说说的吗? 没有朝廷的调兵命令,如何遣兵围剿?钱粮从何而来?剿贼由谁坐镇指挥? 不过,延安府和同州虽然对此很不满,但也没有想着捅到朝廷去,毕竟反贼是出现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朝廷知道后,那定然是要有人出来担责的。 既然没有朝廷的调兵命令,那就只能用其他办法了。 比如同州知州赵瑾,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第59章 同州的应对 同州府衙。 赵瑾在拿到胡廷宴的手书之后,大骂了一通才平复了些心中的怒火,书信中竟然说他渎职纵贼,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将手中的书信拍在桌案上,赵瑾端起茶盏喝下两口凉茶,强压下了胸中的郁闷。 放下茶盏,他目光看向屋内另外几人,开口说道:“胡廷……巡抚的书信你们也看了,要如何剿贼,我们还得商议个章程出来!” 屋内的几人,分别是同州的同知、判官、吏目及防守军官两人。 同知皱眉思忖一二后,率先开了口:“大人,巡检司在反贼手中吃了大亏,显然不能再以寻常盗匪对待,要将之剿灭,当派正规兵丁!” 赵瑾点了点头,惆怅着开口:“这我也知道,可我们没有调令,若私动同州城的兵力,说不得要被狠狠弹劾,钱粮也是个问题!” 同州虽然所辖几县之地,但境内没有设兵备道和卫所。 所以,在西安不派遣兵力的情况下,同州的正规兵力,就只有同州城的防守兵力,编制为一个千户,实际兵额也就一半左右,剔除老弱,那就更少了。 其余都为民兵性质,如巡检司,衙役等,对付普通盗匪都有些勉强。 同知点了点头,也觉得有些苦恼:“唉!钱粮倒是可以想办法筹集,可调动不了正规兵丁,实难剿灭那群反贼!” 一名防守军官突然开口:“诸位大人,某倒是有个主意!” 屋内众人一听,都是将目光看向了说话之人,却是同州城的守将副官黎熵。 赵瑾连忙询问:“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黎熵对着赵瑾拱手:“知州大人,前段时间,有几个汉子来投我,那几人都是行伍出身,被我收为家丁,我一番询问才得知,他们都是西安左卫出逃的军户,我们或可从此入手!” 赵瑾皱眉思量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让你手下那几个家丁,去拉拢一批出逃的军户?” 黎熵点头:“上个月,西安左卫出现了哗变闹饷的情况,出逃了几百军户,一些已经落草从贼,还有一百多军户则还在观望,若大人可以寻地安顿,定会为大人效死!” “这虽然是个办法,就是不知能否剿灭那些反贼?”赵瑾有些迟疑。 闻言,黎熵连忙解释:“大人放心,那些出逃的军户,不少都是经过操练的,比起我们州城的守军只强不弱!” 赵瑾一听,心下打定主意:“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说服同族,招募他们为佃户,只要他们去剿贼,会给他们适当减免一些税赋!” 黎熵闻言,连忙拱手:“大人,我这就让人去拉拢那些军户!” “去吧!”赵瑾摆了摆手。 得到准允,黎熵立即去办。 赵瑾坐下,端起茶盏,心下却思量着事情。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忧心道:“一百多军户凑出来的兵丁,估计也就一二百之数,人手还有欠缺啊!” 屋内几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同知思忖一番,开口说道:“大人,若能筹集钱粮,或可让巡检司招一批乡勇增补,一起参与剿贼,如此人手当充足。” 赵瑾目光看向同知,开口询问:“有何办法筹集钱粮?” 同知思忖一二,回道:“大人,眼下只能找那些士绅富户拆借,等剿灭反贼,可以缴获的钱粮偿还!” “嗯,也只能如此了!”赵瑾点点头,继续对同知说道:“筹集钱粮之事,要劳烦同知出面了!” 同知略微犹豫,最终拱手答应:“安敢不尽心!” 同州出兵剿贼的事情,也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几天过后,黎熵成功拉拢到了一百多军户,凑出了近两百兵丁。 同知也拆借到了一些钱粮,让巡检司招募了一批人手。 两批人加起来,共计六百余人。 人员齐备后,给剿贼队伍配备了最基本的武器,但由谁来统领队伍剿贼,又成了一个难题。 一番商议之后,决定让黎熵带队剿贼,后者自是不乐意。 赵瑾只好拿出三百两安抚黎熵,又给出了丰厚的许诺,这才让黎熵答应下来。 七月二十五日,黎熵带领六百多人出了同州城,往澄城县方向而去。 当同州组织的剿贼队伍,在第二天傍晚进入澄城县城时,嬴庆还带着义军队伍进行晚操。 就在三天前,嬴庆让人整理出了一片场地,增加了单杠、双杠、翻墙等十余项训练项目。 嬴庆亲自上场教学,在经过几天的操练后,义军众人基本知道了新训练项目的动作要领,可以由小旗官带领小队训练。 晚操结束,用过晚饭后,嬴庆如常将几位总旗叫到聚义厅,了解各自队伍中出现的问题,比如今天,就有几人在训练中遭了暑气晕倒。 而这就需要嬴庆及时做出安排,调度寨中降暑药材或食物,对这种情况做出预防。 就在嬴庆听几位总旗汇报队伍的问题之时,一名小旗官等不及门外站岗兄弟先进行汇报,便急匆匆的冲入聚义厅中。 聚义厅中众人,正准备呵斥来人忘了规矩,却发现是今日派出去哨探任务的小旗官。 见其神色不自然,便知这小旗官定是带回了重要的消息,不得不急着汇报。 这小旗官进入大厅后,虽然对着嬴庆拱手,但气喘急促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嬴庆眼神的示意下,梁瑞将一碗水端到小旗官的面前:“袁春,不急,先喝口水缓缓!” 名为袁春的小旗官,接过茶碗,也顾不得说声谢,直接牛饮起来。 待得气喘顺了些,袁春这才开口:“大帅,同州官府组织了人手,准备围剿我们,人已经进入澄城!” 众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将目光看向了嬴庆。 而嬴庆,对这则消息并不意外,他早已做好了不断被官府围剿的心理准备。 只见他不急不缓的开口问道:“对方有多少人?是否为朝廷官兵?” 袁春拱手回道:“有不下六百人,人群中打出了旗帜,应该是朝廷官兵!” “六百多官兵?!”几名总旗脸上表现出了吃惊与害怕。 第60章 夜不收的消息 聚义厅中,当众人得知官府派出六百多人、还有可能是官兵后,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虽说他们义军可以依托山寨防守,但兵力只有五百多,还有二三十号人受伤未愈,这就在人数上有了一些差距。 嬴庆的面色,也在此时变得稍显凝重,开口确认:“确定来的都是官兵?” 袁春略微犹豫,如实说道:“大帅,这个我无法确定,但走在队伍前面的两百来号人,队列整齐,绝对是操练过的!” “真的是围剿我们的?”陈大反复确认。 袁春点头:“那些人进入澄城后,对城中的人明说了是来围剿反……围剿我们的!” 众人闻言,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消失,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嬴庆也感受到了众人的变化,笑着开口:“都放轻松,敌人还没到呢!我们从举事的那一刻开始,不就已经知道早晚会面对这种情况么?” 众人闻言,皆是点点头,对于当前局面,他们早已有了设想,只不过内心对官兵的恐惧还没有适应。 嬴庆继续说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别说六百官兵,就是再多数倍,我们也能战胜他们,何况那六百人未必全是官兵!” 韩泰站起身来,大声附和:“大帅说得对,我们从举事开始,就知道会有官兵围剿,如今我们也经历了数次拼杀,可每一次都能取胜,相信这次,我们一样可以像之前一样,打败官兵!” 听到这番话,其他几位总旗也感觉信心起来。 之前几次拼杀,虽然不是与官兵作战,但多少给他们累积了作战经验,壮了胆气。 见几位总旗都情绪安稳下来,嬴庆暗暗松了一口气,义军首次面对官兵,这将会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胜了,义军将会打破对官兵的恐惧,以后面对官兵会从容许多;若是败了,先不说会不会覆灭,但以后面对官兵,那绝对是缩手缩脚,甚至是达到闻官兵而色变的境地。 所以,这将会是一个义军的分水岭,直接关乎到义军以后得发展。 嬴庆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的吐出,目光看向袁春:“袁小旗,你们继续哨探任务,盯住敌人的动向,及时汇报。另外……” 他略微停顿,思量少许时间再开口:“叮嘱在外的兄弟,探听消息之时,要倍加小心,不可贪功冒进,你们作为义军第一支哨探队伍,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摸索,有什么需求和问题,及时汇报给我!” 自从意识的外界消息的重要性后,嬴庆便着手组建义军的情报人员。 经过选拔,从义军数百人之中,挑选出了一个小旗的人数,组建了义军第一支哨探队伍,也就是夜不收。 袁春听到嬴庆这番关心的话,不由十分感动,当即郑重的抱拳:“大帅放心,夜不收一定完成大帅交代的任务!” 在义军夜不收组建的那一天,嬴庆便对他说了,要将哨探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经验总结下来,以后夜不收队伍扩大,就需要他们经验教学和训练。 见嬴庆没有再嘱咐,袁春当即告退:“大帅,我先去执行任务了!” 得到嬴庆的首肯后,袁春也快步离开了聚义厅。 待袁春走出聚义厅后,嬴庆将目光看向在座的几位总官,吩咐道:“总旗嬴安,总旗陈大,你们带领手下的人,加强寨子的防守,值守上半夜;总旗张仲,总旗李忠,下半夜换你们值守,万不可松懈!” “是,大帅!”被点名的几人立即起身,对着嬴庆抱拳领命。 嬴庆目光移动:“总旗梁瑞,总旗李标,你们带着手下的人,分上半夜和下半夜,在寨中巡逻!” “是,大帅!”梁瑞和李标起身抱拳领命。 将目光看向韩泰,嬴庆开口说道:“韩总旗,你带着手下的人,多准备些守寨所需的砖石圆木等物!” 韩泰抱拳领命:“是,大帅!” 嬴庆站起身来,目光在几位总旗身上扫过:“等渡过这次危机,将论功晋升,都做好准备应战吧!” 他忽的想起什么:“对了!事情先不要传开,以免兄弟们焦虑,影响了休息,就说危机演练即可!” 闻言,几名总旗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拱手:“是,大帅!” 见事情吩咐完后,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嬴庆迈步走出了聚义厅,看着天边残留的晚霞,便知明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带着略显沉重的心情,他漫无目的来到了居住的小院,刚到门口,就看见了章腾在教导嬴欢枪法。 章腾的伤势,在其祖传秘药的治疗下,仅半个月左右,伤口就好得差不多了。 当时,章腾还想着尽快参与到义军的训练中,好与义军兄弟尽快混熟儿。 不过,当时嬴庆担心章腾的伤势没有好全面,便让其多休养一段时间。 起初,章腾还不愿意,嬴庆只好让小妹嬴欢去劝。 嬴欢只好找个借口说想学武,让章腾多修养一段时间,正好教习一番,章腾立马就答应了。 而这十天左右的时间,章腾就老老实实的在住所休养,然后一边教嬴欢练习枪法。 当然,嬴庆自己也会抽出时间来,让章腾指点一番,另外,他每次过来,都会拉上大哥嬴安。 作为血脉相连的人,嬴庆自然希望嬴安也能学上一些枪棒武艺。 毕竟,嬴安以后肯定是要经常在战场上拼杀,学些武艺在身,也能有些自保手段。 有高手指点,嬴欢在这十天左右的时间里,自然学到一些枪棒招式。 但要说用于实战,那还相差太远,就现在看嬴欢舞枪,观赏性还可以,但与花拳绣腿没什么区别。 毕竟,嬴欢身为女子,本身就力量偏小,在没有专门训练力量之前,再精妙的枪法,也难以在实战中发挥出来。 反倒是嬴庆和嬴安两人,进步神速,尤其是从零开始的嬴安,已经算得上是义军第三高手了。 当然了,说是第三,其实也就是矮子里拔高个,义军中有武艺在身的,也就章腾和嬴庆。 或许是小妹嬴欢的缘故,章腾在指点的时候,毫无保留,可谓是倾囊相授,这让嬴庆也受益良多。 “二哥!”嬴欢视线的余光,看到了走进院落的嬴庆,立时收了枪术动作,露出甜美的笑容,亲切的叫唤了声。 嬴庆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小妹,以后跟着义军进行早操和晚操的训练吧,没有足够的力量,发挥不出章腾兄弟所教这套枪法的威力来!” “好的,二哥!”嬴欢立即答应,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二哥,刚才听到大哥在催着手底下的人集结,今天晚操不是结束了吗?” 嬴庆正想着,是时候让章腾正式进入义军共同对抗官兵,没想到小妹突然发问,这可正好将话头往他想的方向引。 第61章 官兵进山 听到嬴欢问起,章腾也好奇了走上前几步,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嬴庆。 嬴庆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官府要派人来围剿,我临时安排加强寨子的防守而已!” “又来围剿?是巡检司吗?他们还敢来?”嬴欢小脸上满是不悦。 嬴庆顿了顿,说道:“说是官兵。” “啊?官兵?!”嬴欢变了脸色。 “还不太确定!”嬴庆笑着抬手,摸了摸小妹的脑袋,以示安慰。 章腾看出了嬴庆眼的忧色,便对嬴欢说道:“今天的练习就到这吧,我与你二哥说说话!” “嗯,好!”嬴欢点了点头,然后回屋去了。 “去前寨那边看看?”章腾已经看出,嬴庆刚才显然没将事情全部说出,应该是不想让嬴欢太过担心,便有此提议。 嬴庆点点头:“走吧!” 两人走出院落,往前寨前行。 离住所有一段距离后,章腾才开口询问:“官府派出了多少人来围剿?” 嬴庆比了个手势:“六百多人,但不一定全是官兵……” 他将袁春汇报的情况,快速的给章腾讲了一遍。 “即便只有两百多官兵,那也不能大意,他们比什么山匪、巡检司之流厉害太多了!”章腾说的非常诚恳。 他虽然只在边军待了一个多月,却也知道明军的战斗力。 虽说内地的官兵,无论是装备还是武力都比不上明军边军,但也算是正规军,不是一群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农夫所能应对的。 这倒不是他小觑义军,而是事实如此,现在的义军,有头脑灵活的人指挥还好,如若不然,可能都比不过那些占山为王的贼匪。 嬴庆认可的点点头,虽然他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平静,但内心却是非常担忧的。 义军虽然有所训练,但毕竟时间太短,且不是直接训练作战技巧,即便抛开装备上的差距,也无法比拟大明的正规军,尽管是疏于战阵的内地官兵。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开口说道:“我最担心的,还是官兵会携带火器!” “火器?!”章腾一怔,随即想到了边军使用的火器。 据他观察,在边军装备的火器虽然厉害,但时有炸膛,士兵都不怎么喜欢使用。 不过,有一种火器例外,那就是三眼铳,由于其特殊的样式,在发射完毕后,可以当长柄锤杀敌,广受士兵的青睐。 但三眼铳的射程,不及弓箭远,准度也不够精,在城池攻防战中,作用不是太大。 他想了想,分析道:“携带火器的可能性不大,大明除边军之外的军队,配备火器的军队不多,即便是配备火器,数量也很少!” 闻言,嬴庆稍稍放松了些:“若是如此,义军作战当能轻松些。” 章腾闻言,琢磨了一番说词,然后拱手,严肃的说道:“这些天承蒙大帅关照,不仅遣人看顾,还每天好菜好肉供我,如今义军有难,也到了我章腾为义军出力的时候了,还望大帅准我入军!” 来了! 嬴庆心下一喜,但脸上没有变化,目光看向章腾:“章腾兄弟,就怕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若多休息几日?” 章腾摇头:“大帅,我的伤已经痊愈,为了早日实现天下大同,我章腾今后任由大帅差遣!” 嬴庆大笑起来:“哈哈,好好好!这次有章腾兄弟出手,我义军胜算大增!” 听到嬴庆答应,章腾这才安下心来。 两人在寨墙巡视一番后,便回了住处。 这一晚,心中装着事的嬴庆,转辗到后半夜才睡着。 翌日清晨,每天因生物钟醒来的嬴庆,罕见的是被鼓声吵醒。 他迅速起来洗漱,然后前往聚义厅,带着义军众人早操。 考虑到官兵可能进山围剿,嬴庆只让众人跑圈,其他训练项目暂时停下,以保证义军兄弟有足够的精气神。 用完早饭,嬴庆和章腾刚刚来到聚义厅,袁春带着手下的夜不收,急匆匆的回到山寨,并第一时间找到嬴庆。 见到嬴庆,袁春开门见山的禀报:“大帅,官兵行动了,正往北面而来,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应该就会进山!” 嬴庆低眉思索,随即问道:“可弄清楚了官兵的情况?” 袁春略带迟疑开口:“大帅,根据澄城的百姓所说,那六百多人中,大部分是巡检司临时招来的乡勇,就是不知可信度为多少。” 嬴庆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带着手下的人,去休息一下!” “是!”袁春抱拳回应,然后离开聚义厅。 嬴庆立即让人将几名总旗官叫来,直接说道:“刚才夜不收带回消息,围剿队伍还有一个时辰左右进山,其中大半数人,应该是临时招来的乡勇!” 听到这番话,厅内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若六百多人全是官兵,义军的应对压力会很大。 嬴庆接着说道:“我在想,要不要趁着对方进山之际,埋伏一番!” 陈大第一个起身反对:“大帅,我认为不妥,虽然对方大半数人是招募的乡勇,但毕竟人数比我们多,且我们也不能所有人离寨。” 韩泰也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大帅,我们不知道对方真正的官兵有多少,但哪怕是一百官兵,对义军的威胁也很大,还是守寨来的稳妥!” 其他总旗官也先后发表自己的看法,都表示不同意出寨埋伏,就连章腾,也认为风险太大。 见众人都反对出寨埋伏,嬴庆只好作罢:“既然如此,那大家做好据寨迎战的准备……” 他将迎战人员安排进行调整,先上寨墙防守的,是陈大和李忠两个总旗的人手,其余总旗随时做好替换的准备。 另外,嬴庆从他自己统领的队伍中,选出了十人,交由章腾带领,也跟着第一批上寨墙防守。 将所有能想到的安排下去后,众人立即着手去准备。 官兵来围剿的消息,很快在义军中传开,让得义军众人心下升起深深的担忧。 大约一个半时辰后,官兵也来到了碧泉山脚下…… 第62章 官兵攻寨 听到官兵已到,嬴庆第一时间上了寨墙,凝神查看官兵的情况。 六百多人的队伍,在碧泉山脚下显得有些拥挤,但那刀枪在阳光下耀眼异常,让人感到森森寒意。 尤其是一支相对整齐的队伍,遥遥望去,都能感到杀气。 “那支队伍是军队!”章腾看到那支整齐的队伍,就一种熟悉的感觉。 嬴庆喃喃自语:“两百多正在的官兵,有些棘手啊!” 寨墙上的其他人,面色凝重,明白这将会是一场比以往更惨烈的拼杀。 在寨墙上众人观察敌情之时,山脚下的黎熵,也在观察山上的寨子。 见寨墙是砖石砌成,有两丈高,便知攻寨有一定难度。 片刻之后,黎熵开始安排进攻事宜。 约莫两刻钟后,黎熵选定了首攻人员。 在鼓声的催促下,进攻队伍上山,刀盾手在前,弓箭手紧随,然后是扛着十多架长梯的人员。 在离寨墙百步之时,黎熵指挥着盾牌手和弓箭手,组成六七个战斗小组上前。 离寨墙七十步时,弓箭手开始射箭压制城头,同时慢慢上前。 直到离寨墙五十步时,盾牌手立起方盾,组成盾牌墙,保护着弓箭手。 寨墙上射来的弓箭,落在盾牌上叮当作响,然后被反弹开去。 即便有力道大的箭矢,也只是扎在盾牌嗡嗡颤鸣。 黎熵见前方的战斗小组完成了成型,立即下令击鼓进军。 战鼓如雷鸣,雄浑而激烈。 “杀~!” 战鼓响起的那一刻,官兵这边响起了洪亮的喊杀声,一个个战斗小组,举着刀盾,拿着长枪,扛着长梯,小跑着冲向寨墙。 寨墙上,嬴庆躲在寨墙垛口观察城外的情况,只感觉对方的安排太好了。 那些盾牌后方的弓箭手,分三组轮番射箭,对城头进行压制。 导致义军这边的弓箭手,只敢趁着对方射箭的空隙,胡乱往寨墙下放箭,根本不敢瞄准,自然也就没有准头。 而对方的弓箭手,躲在盾牌墙的后方,义军这边的弓箭手很难射中。 好在嬴庆最担心的火器,并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官兵的战斗小组,仅仅付出几人的代价,便靠近寨墙,并顺利的架起了长梯。 刀盾手口中衔刀,右手举着圆盾,一步步的开始往上爬。 寨墙上的义军,举着人头大的石块或粗壮的圆木,从架了长梯的垛口处扔下。 虽然将长梯上的人砸下了长梯,但城下射来的箭矢,也命中一些防守的义军兄弟。 寨墙上下,伤亡不断出现,惨叫声此起彼伏。 嬴庆发现自己对眼下的局面,根本没有应对之策,自然也就谈不上指挥了,唯有死守一途。 所以,他也就不再观察城外的情况,而是拿着刀盾,在寨墙上巡视,查漏补缺,并出言鼓舞士气。 如此,双方在寨墙上下激烈的攻守,一时间双方都难有突破性的进展。 章腾空有一身武艺,在敌人登上寨墙之前,根本无从发挥,他索性抢过一名弓箭手的弓箭,开始寻机射杀对方的弓箭手。 他可不是只会枪法,骑、射、剑、刀等武艺,同样精通,只不过相对枪法,没有那么出彩罢了。 只见章腾侧身靠在寨上垛墙处,斜视城外的弓箭手,琢磨着对方放箭的频率与方式,然后寻机快速立于垛口,张弓搭箭。 只见其他人要大力气才能拉满的小稍弓,轻描淡写的就被章腾拉满,然后松开弓弦。 “嗖!” 箭矢离弦,发出破空之声。 那刚从盾牌后方冒头张弓搭箭的官兵弓箭手,才将弓拉到一半,就被箭矢贯穿了胸膛,倒地不起。 只片刻,这名中箭的官兵弓箭手嘴中便涌出鲜血来,没多久就瞳孔涣散,生机断绝。 就这样,章腾将先后连开十余次弓,每支箭矢都能命中一名官兵的弓箭手,这也使得官兵弓箭手的放箭节奏大乱。 旁边,躲在垛墙处观察的、被章腾抢了弓箭的义军兄弟,一开始还很不满章腾的举动,眼中甚至带着不屑。 可当看到章腾的射箭技艺后,瞬间目瞪口呆,最后更是犹如小迷弟般,乖乖的给章腾递箭矢。 官兵这边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寨墙上有神箭手,在找到神箭手的位置后,组织多名弓箭手盯住,以免对他们造成更多的伤亡。 黎熵见前方攻势迟迟没有进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说他先前已经想到了攻寨有难度,却也没料到对方准备的如此周全,从扔下的砖石圆木数量来看,似乎早就在等着官兵来进攻似的。 细想一番,黎熵很快就想通了,对方杀官造反,显然是知道官兵随时来剿,多做些准备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此处,黎熵将目光看向旁边准备已久的一批人:“接下来就看你们的,给我顶上去,寻机登寨!” 听到命令,旁边六七十人,立即爆发出喊杀声,拿着刀盾快速冲向寨墙。 这六七十人中,有二十多人身穿冬袄般的衣物,虽掉色严重,但能看出制式相同。 至此,官兵投入攻寨的人数,前后加起来达到了两百多人,其中属于兵丁的就有上百人。 随着这六七十人冲到寨墙,登长梯的人数更加频繁,这就导致寨墙上的砖石圆木消耗更大。 而从寨内运送上来的砖石圆木数量,根本抵不过寨墙上的消耗。 如此半刻钟后,各处架有长梯的垛口,砖石圆木全部要靠寨内送上来,但终归有种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感觉。 所以,官兵一方,很快从各处寨墙垛口冒头,虽然大多数被长枪捅了下去,但还是有人成功跳上了寨墙。 寨墙上的义军,凭着人数优势,将跳上寨墙的敌人围杀。 不过,这也导致更多垛口防御松懈,爬上来的敌人也就越来越多。 尤其是寨墙东段,有处垛口,接连爬上四五人,身上所穿衣物类似,有一定厚度,这在炎热的夏季,有种夏穿冬袄的感觉。 义军想要凭借人数围杀,却发现对方配合极好,冲杀去的义军,反被对方杀了几人。 虽然义军的刀枪,也有砍中、刺中对方,但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只放出一声声闷响。 迟迟不能消灭这几人,垛口处更多的人趁机爬了上来,都是穿着类似的衣物。 第63章 着甲官兵 东段寨墙上,身穿相同衣物的人不断从垛口处爬上来。 义军这边,见对方刀枪难伤,都是不敢上前拼杀。 有人更是口不择言:“他们是妖怪,普通刀剑杀不死……他们有仙法护体……” 负责东段防御的陈大,见对方刀枪不入,本就感觉奇怪,以往拼杀,可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在听到这些怪力乱神之类的话后,陈大顿感觉头皮发麻,也往妖魔鬼怪方面联想。 这也不能怪这些乱喊的人,他们没有见过正规明军,所以不知道有甲胄这种单兵防护利器。 只要是有相关见闻之人,其实就能从对方划破的衣裳处,看出些端倪来。 那布面之下衬有铁片,这是明军装备中很常见的布面甲。 义军众人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多身穿相同衣物的人爬上来。 陈大咬牙克服心中的恐惧,挥刀大喊:“兄弟们,杀了他们,大帅必有重赏!” 然而,他手下的义军兄弟,却依旧无人敢上前,见爬上寨墙的、身穿相同衣物的敌人越来越多,反而开始后退。 无奈的陈大,也只能跟着队伍后退。 当二十多身穿布面甲的官兵爬上寨墙,他们开始主动进攻义军。 他们三三两两配合,攻防有度,是的义军的反抗毫无作用,只一小会儿的时间,便有十来名义军丧命。 而陈大手下的义军被迫抵挡了一小会儿后,竟是转身就逃,这使得对方的追杀更加猛烈。 李忠手下的义军兄弟不明所以,就被陈大手下的人裹挟着后退,造成人员拥挤。 寨墙靠内的一边,可不是砖石砌成的垛口,而是简易的木制栏杆。 在拥挤之下,木制栏杆断裂,一些人直接被挤的栽下寨墙。 东段城墙的变故,很快引起了嬴庆的注意,大声叫喊:“兄弟们,你们的家人可都在寨中,若是被他们杀进寨子,你们的家人都会被他们杀死!” 然而,寨墙上拥挤混乱,大喊大叫者不在少数:“他们怪物,都杀不死,快往后退……” 所以,嬴庆的叫喊声,并没有起到作用。 而寨墙外,黎熵见不少人登上了寨墙,当即下令:“所有人,跟我杀!” “杀~!” 在黎熵的指挥下,一直等待进攻命令的三百多人,快速的往寨墙冲杀而去。 被裹挟着后退的嬴庆焦急,想要上前稳住队伍,却被拥挤后退的人,裹挟着倒退。 正在此时,嬴庆只感觉身边一道人影闪过,定睛看去,却是手持长枪的章腾。 只见章腾手中长枪扫落寨墙外射来的箭矢,在垛墙上几个迈跃,便绕过拥挤后退的队伍,然后果断的跳上寨墙。 紧接着,便是一声声惨叫声传来。 然后是章腾的大喊声:“都别怕,他们不是杀不死,是身上穿了布面甲!” 嬴庆在人群的后方,看不到前面所发生的事情,但陈大等人却看的清楚。 章腾从垛墙上,直接跳进了二十多名身穿相同衣物的敌人之中。 长枪舞动,宛若游龙,枪头所到之处,难有所阻。 敌人虽然能相互配合,各有刀盾在手,但章腾手中的长枪,宛若有千钧之力,长刀被磕飞,盾牌要么被刺穿,要么被铁制枪头拍碎。 纵然有人能抵挡下一二,却也不免被章腾精妙的枪法找到破绽,然后轻松斩杀。 而敌人身上难以砍裂刺穿的布面甲,章腾刻意避开,只对没有布面甲保护到的肢体进行攻击。 陈大等人见状,也明白了对方不是怪物,也不是什么仙力护体,而是敌人身上衣物的缘故,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陈大当即大喊起来:“兄弟们,跟我杀呀!” “杀~!” 喊杀声爆发,比以往都要响亮。 义军的反攻在寨墙上上演,他们跟在章腾的后方,围攻被章腾漏下的敌人,快速的往东段城墙进攻。 而就在此时,寨墙外的敌人,已经上了长梯,在各个垛口冒出头来。 嬴庆见状,连忙对身边几人大喊:“让寨内的兄弟们,杀上寨墙支援!” 说完,他带着十几个人,前往西段寨墙杀敌。 嬴庆一手持刀,一手拿盾,与攀上寨墙的人拼杀,身边的人则防护左右,以免嬴庆遭到围攻。 寨内的人,得知寨墙上需要支援,几名总旗迅速带人杀上寨墙,很快守住了西段寨墙,并协力防守,不让敌人再登上寨墙来。 东段寨墙那边,章腾一人就杀的二十几个身着布面甲的敌人毫无招架之力,被章腾斩杀杀了六七人,漏下的五六人,又被陈大等人斩杀。 剩下的十来个身着布面甲的人,不敢对抗章腾的锋芒,被逼得不断后退,可依旧难免被章腾斩杀的结局。 而随着寨内的义军兄弟支援上来,义军重新将寨墙控制在了手中。 寨墙上的防御恢复,让得敌人难以攻杀上来。 见到城头防御有序,官兵这边一些聪明人已经明白,先前登上寨墙的着甲人员,已经被反贼给解决了。 形势发生了逆转,不少人心下暗道一声可惜。 黎熵也知失去战机,但心下不甘,迟迟不下撤退的命令,致使攻寨人员伤亡猛增。 旁边一名手持长柄大刀的亲兵开口提醒:“大人,下令撤退吧!” 黎熵紧紧攥着拳头:“老苗,撤了我们就要无功而返了!” 亲兵老苗连忙劝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黎熵不肯:“有布面甲的人都派出去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大人,若人都死完了,反贼很可能追杀出来,到时连大人都有危险!”亲兵老苗再劝。 “唉!”听到这儿,黎熵无奈的叹了一声,犹豫片刻后,还是下达了命令:“传令,撤退!” 亲兵老苗先是让鼓声停止,然后连忙带人上前喊话撤退。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攻寨的队伍,犹如退潮般远离寨墙,连长梯都顾不上。 “敌人撤了……官兵撤了……” 寨墙上,爆发出道道呼喊,声音中夹带着喜悦,弓箭手连续放箭,有点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嬴庆站在垛口处,看着敌人正迅速撤退,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下令救治伤员,然后重新布置防御。 当他吩咐完,再向山寨外看去时,敌人已经退到了山脚处,却没有离去的迹象…… 第64章 亲兵献计 碧泉山脚下,黎熵目光看着山上的寨子,面色阴沉无比,眼中却是有着深深的无奈。 亲兵老苗一脸沉重的来到黎熵旁边,拱手禀报道:“大人,有一百零六人没有归队,其中七十三人是军户,另外还有五十七人受伤!” 他言外之意是,有一百零六人阵亡,其中有七十三人是主要战力的军户,五十七人受伤严重,无法再战。 听到这些数字,黎熵有些心灰意冷:“就只剩四百七十多人,还能剿灭反贼吗?” 亲兵老苗目光看向独狼寨,开口劝慰道:“大人,若是反贼出寨来,我们还是很有机会的!” “只怕反贼是不敢出来的!”黎熵满脸愁苦。 剿灭不了反贼,他不仅得不到知州大人许诺那些好处,回去只怕还得受处罚,现有的官位能不能保住,那都得看他银钱活动的到不到位。 这就是他刚才不想撤退的原因。 另一名亲兵开口:“大人,要不用激将法试试?” 黎熵闻言,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这名亲兵带人上山,在独狼寨前百步左右开骂,含娘量极高,祖宗十八代掺杂其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要说没一点效果,那是假的。 在城头的义军,就嚷嚷着要出寨,杀了那些喊话辱骂之人,好在被嬴庆拦了下来,并下达死命令,所有人不准出寨。 这倒不是嬴庆有多少忍耐之心,而是刚才的攻防战,义军的伤亡也很大。 根据几个总旗报上来的伤亡数目,义军阵亡了六十多人,重伤十多人,轻伤二十多人。 单单陈大带领的总旗,就阵亡了近三十人,其余几乎人人带伤,陈大自己也背上挨了一刀,所幸伤口不深,只能算轻伤。 李忠带领的总旗,也阵亡了十多人,余下受伤的人也占了半数。 其他总旗也个位数的伤亡,是在冲上寨墙支援时,与敌人拼杀时造成的。 也就是说,义军刚才的战斗中,战斗减员达到百人之多,余下的可战人数,与敌人相当。 但敌人有操练过的兵丁,甚至可能还有穿甲的人,这要是出寨与对方拼杀,那他们义军绝对讨不到好处。 嬴庆对双方的差距,还是有很清醒的认知的。 十多人在山寨外骂有半个时辰,只感觉嘴皮子都冒火花了,也不见一个反贼出来。 一开始还会跟他们对骂,然后就是嘲讽他们声音太小,最后完全对他们不理会了。 无奈,他们只好回返,将情况告知黎熵。 黎熵得知情况,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将几个亲兵都叫到身边,开口问策:“你们都好好想想,有没有办法让反贼出寨来?” 他可不想就这么狼狈回去,虽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官场上可不会这么简单,想要他位置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几个亲兵闻言,都是皱眉低头思索起来,过了许久也没有人说出个好办法。 黎熵看着几个苦思的亲兵,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既然如此,那就先回同州城吧!” 说着,他便一脸愁容的走向正休息的数百人,准备下令撤离,几名亲兵也跟上。 倒是亲兵老苗,对着碧泉山左右观望之下,忽的有了主意:“大人,我有些想法!” 黎熵顿住脚步,猛地回头看向亲兵老苗,心中升起希冀,忙问道:“老苗,你说说看!” 亲兵老苗指着半山腰的水源处:“大人,我们或可利用水源做文章!” 黎熵一听,也看向碧泉山半山腰处的水源,却是微微皱着眉头,疑惑道:“你是说,给水源投毒?那是流动的泉水,只怕没什么效果!” “大人,不是投毒!”亲兵老苗道。 “那如何利用水源做文章?”黎熵追问。 亲兵老苗指了指山寨和水源的位置:“大人请看,这独狼寨居于山顶,而水源在山腰,若是我们占住水源,反贼要么出寨抢夺,要么无水可用!” “这……可行吗?”黎熵提出质疑。 亲兵老苗连忙解释其中关键:“大人,纵然反贼在山寨中存了些水,但这大热天的,绝对坚持不了几天!” “独狼寨或有其他出路呢?”黎熵提出新的问题。 亲兵老苗连忙摇头:“大人,我之前问了巡检司的人,独狼寨只有一条路可以车马进出,寨子后方或可逃走,但山势陡峭,人员走脱尚且困难,钱粮就更运走不得。而且,反贼若逃,不是正如我们的意吗?” 黎熵听到这儿,仔细思量起来,愈发觉得可行,随即问道:“知州大人给我们的钱粮,能支撑多久?” 亲兵老苗仔细盘算一番,回道:“大人,如果将伤者转移到城中,便是少了一百六十多人的吃食,将银钱换成粮食,最多维持三四日时间!” “只能维持三四日时间么?”黎熵皱着眉头:“时间有点短呀!” 刚才老苗出的主意很好,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效果,三四日只怕有些不够。 老苗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了主意:“大人,若是换些麸皮,当可维持更多十日!” 闻言,黎熵顿时大喜:“那就换些麸皮,反正那些招来的青壮,有口吃的就行!” 说着,他目光看向旁边一名亲兵:“老李,你带些青壮将伤者带回城中,就按照这个办法行事!” “是,大人!”亲兵老李拱手答应,立即按照黎熵的吩咐去办。 黎熵对亲兵老苗说道:“此计甚妙,给你记上一功!” 山寨中,嬴庆带着几名总旗和章腾在聚义厅中,正研究着从敌人身上扒下来的二十多件布面甲。 这些布面甲也不知是何时制造的,早已分别不出原本的颜色,还有许多补丁。 “娘的,难怪刀砍枪戳都难伤到那些人,原来是这布面甲内衬的铁片给挡下了!”陈大骂骂咧咧,他背上虽有伤,但看向布面甲的眼睛却在放光。 他今天若是能有这么一件布面甲穿着,应该就不会受伤。 其他几位总旗也对布面甲目不转睛,显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在战场上很可能保他们的命。 嬴庆放下手中的布面甲,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随即说道:“刚才多亏了章腾兄弟力挽狂澜,否则别说这些布面甲,我们这些人的命还在不在,都是两说!” 在场几位总旗皆是认可的点了点头,那些着甲兵登上寨墙后,形势可是相当危险的。 若是再被那些着甲兵拖延一会儿,大量的敌人就会趁机登上寨墙,从而攻进山寨中,结局会如何,他们真的不敢想象。 嬴庆见众人认可他所说,便继续开口:“既然章腾兄弟立下此等大功,我提议直接提拔章腾为总旗官,人手就暂时从我手下分拨,大家以为如何?” 第65章 水源被控 听到嬴庆要将章腾直接提拔为总旗官,嬴安、梁瑞、李忠三人倒是不会有意见,其他四人却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低眉默不作声。 嬴庆见状,立即明白了陈大几人的想法。 估计是看章腾刚归入义军,也只立了一次功,就跟他们平起平坐,让他们心下有些不爽。 而且,章腾的本事了得,以后立功的概率比陈大几人都大,说不得要不了多久,在义军中的职位就会比他们高。 对此,嬴庆有些苦恼,他若强行将章腾提拔起来,说不得义军内部就要形成派系,若是如此,义军就会陷入内耗,到时可要分散他不少心神。 所以,提拔章腾的事情,还是要这些义军骨干同意为好。 略微琢磨,嬴庆便继续说道:“对了!这些布面甲,我们在场的人各领一件,剩下的作为奖励,奖赏给其他立功最多的兄弟!” 他说话的同时,给梁瑞暗暗使了个眼色。 梁瑞心思机敏,只略微思忖,便明白了嬴庆的意思,连忙去选布面甲分给众人:“来来来,这些布面甲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候可能保命,我们可是沾了章腾兄弟的光啊!” 陈大几人拿到布面甲,都是喜上眉梢。 嬴庆装模作样说道:“梁总旗说的不错,这些布面甲是好东西,能防得住刀枪,哪怕多算一份功劳也不为过,大家以为呢?” 陈大几人又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给章腾使绊子,那在人情世故方面就说不过去了。 陈大率先表态:“大帅说的是,单单这些棉甲,就当给章腾兄弟多算一份功劳!” 韩泰也开口表态:“大帅,章腾兄弟本事了得,当提拔为总旗!” 张仲和李标也表示应该给章腾多算一份功劳。 于是,给章腾提拔为总旗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嬴庆将之前那些伤好归队人,分给了章腾带领。 通过此事,嬴庆觉得有些事该理论清楚,便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我义军想要壮大,就必须要有更多的人才加入,然后向更强的人学习,提升自己能力与本事,若我们一直处于现在的状态,你们觉得能推翻朝廷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朝廷可是有千军万马,猛将如云,我们不接纳人才进来,不给他们应有的待遇,不向强者学习,我们永远也打不过朝廷!所以,以后破格提拔的情况,会很常见!” 他话头回转:“当然了,你们是最先跟着我起义的,多少会照顾着点,不用担心太多,若是立功,我肯定会考虑优先提拔,若是立了大功,破格连升也不在话下,可都听懂了?” “大帅说的是,是我们太狭隘了!”韩泰率先开口。 其他几人也表示明白了嬴庆的意思,他们以后会坚定支持嬴庆的决定。 他们这位大帅,向来说话算数的,他们自然信的过,肯定不会失落了他们。 见众人都表态,嬴庆便准备让他们各自忙去,但一位小旗官急匆匆的进来禀报,说敌人有异动。 嬴庆连忙带着众人前往前寨查看情况。 来到寨墙上,众人看到敌人在半山腰处集结,还安排人时刻盯着寨子。 寨外这般动静,让得寨内气氛紧张,以为敌人将再度发起进攻。义军将官们只好做足准备,保持着警惕。 然而,义军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官兵发起进攻。 嬴庆觉得古怪,当即登上箭楼,仔细观察半山腰的情况。 只见半山腰处,对方正以板车、拒马桩等物组成防线,并拉起了几顶帐篷,一些人还在埋锅造饭,似乎准备在半山腰安营。 箭楼上,章腾站在嬴庆身边突然开口:“奇怪,他们怎么在半山腰处安营?” 嬴庆看着对方的情况,思考良久,也没想通对方在半山腰安营的用意。 于是,嬴庆也只能让人加强警戒,防止对方在夜间发起偷袭。 下了箭楼,李忠突然没心没肺的开口:“没准他们就是想离水源近些,用水也方便!” 嬴庆脑海仿佛有一根弦颤动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色:“水源?!” “水源?!”几乎同时,章腾也两个字脱口而出,面色变幻不定。 两人再度爬上箭楼,让其他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嬴庆和章腾看向半山腰的水源位置,此时已经被敌人完全占据。 很快,两人都想通了对方的意图,这是打算控制水源,逼他们出寨决战。 之前在澄城的时候,嬴庆便打听过几大山寨的情况,独狼寨虽然位置不错,也足够宽广,但缺陷在于水源,用水需要到半山腰取用。 可来到独狼寨后,嬴庆因为各种事情,将水源的问题给忘记了。 嬴庆再度下了箭楼,找人询问寨中存水的情况,好在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早晨的时候,负责做饭的妇人们,将两口水窖和几个大水缸挑满了。 他连忙下令,让寨中节省水源,除了做饭和饮用,不得动用寨中储水。 不过,山寨中这些储水,即便最大程度的节省,也只够两三天所需,毕竟除去先前阵亡之人,山寨也还有一千六七百人。 所以,义军必须想办法破局。 嬴庆连忙将所有总旗、小旗召集到聚义厅中,商议破局之法。 待人员,嬴庆直接明说:“诸位兄弟,敌人在半山腰安营,目的是控制水源,从而围困我们,寨中的储水只够两三天所需,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决!” 他话语落下,所有人瞬间明白了敌人在半山腰安营的原因,原来是要断他们的水源。 这可关乎到他们的生死,不得不重视。 缺粮还好,他们也不是没有挨饿过,坚持半个月,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若是没有水,这种夏伏天的情况,一天不喝水都得半死不活。 一名小旗官忽的开口:“大帅,要不我们出寨跟他们拼了吧!” 不等嬴庆开口,旁边的陈大直接在这说话的小旗官脑袋上一拍:“你这算什么办法,若是有把握,大帅早就带我们杀出去了!” 小旗官缩着脖子尬笑,他是陈大手下的。 众人思索良久,也没有人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李忠开口说道:“大帅,要不夜袭?” 第66章 退敌之策 “夜袭只怕是不成的!”嬴庆摇了摇头。 这个办法他也思考过,但对方既然用围困断水的方法对付他们,相比对偷袭之类的情况,早早的做了防备。 章腾思忖一番,却没有结果后,开口感叹道:“被人捏住软肋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嬴庆也深有感受,水源就等于独狼寨的软肋,现在被人捏住,那是十分难受。 众人在聚义厅中待到半夜,最终也没有个靠谱的办法,嬴庆只好让众人该休息的休息,该值守的值守。 这一夜,注定了许多人无眠。 翌日清晨,不少人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也包括嬴庆,他思忖了一夜,也没有想到破局的办法。 考虑节省用水,义军的两操被嬴庆下令停止了。 嬴庆起床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箭楼上,观察敌人营地的情况。 他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营地上,愣愣出神,连赢欢在箭楼下叫喊,都没有听见。 嬴欢只好爬上箭楼,又叫了几声:“二哥,二哥!” 喊声就在耳边响起,嬴庆这才回过神来,见是嬴欢,略微收起些愁容:“是小妹啊,你怎么上来了!” 嬴欢拿出怀中揣着的两张饼子:“二哥,你饿着肚子可不行,先吃点东西吧!” 嬴庆注意力再度回到敌方营地,下意识的接过两张饼子。 刚要咬上一口,他忽的回头看向嬴欢:“小妹,你刚才说什么?” 嬴欢一愣,随即开口:“我说让二哥先吃点东西!” “不是这句!”嬴庆目光直直的盯着小妹。 嬴欢又是一愣,回想刚才的话:“我刚才对二哥说,你饿着肚子可不行,先吃点……” “对了,就是这句!”嬴庆脸上的愁容瞬间消失,转而为喜色,最后更是崩了起来:“哈哈,小妹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们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话语落下,嬴庆便快速的爬下箭楼,往聚义厅跑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小妹,下来的时候小心些!” “二哥,你慢点!”嬴欢看着飞奔的二哥,忍不住出声提醒。 “知道了!”嬴庆没有回头,只伸手摆了摆。 进入聚义厅,嬴庆连忙让人通知陈大等人过来议事。 见嬴庆说的着急,得了吩咐的义军士兵,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按照吩咐去办。 不多时,陈大等人来到聚义厅中。 嬴庆见总旗都到了,便直接说道:“我想到办法退敌了!” 众人一听,连忙询问是什么办法。 嬴庆也不绕弯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让对方没有东西吃,对方自然就会退走,我们也不用与对方拼杀!” 其他人还有些不明白,章腾却仿佛被一语点醒:“想办法烧毁对方的粮草!” “没错!”嬴庆给了章腾一个赞许的眼神。 韩泰出言提醒:“大帅,我们一出寨,就会被对方警觉,这怕是不好办吧?” “烧对方粮草,自然不能从正面寨门出去!”嬴庆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得从寨子后方出去,绕到对方的后面,寻机毁粮!” 张仲连忙说道:“大帅,今天我手下的人,巡视寨子后方的山时,发现山下有人盯梢!” 嬴庆一愣,喜色瞬间转变为愁容,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一手安排,连忙问道:“左右两面呢?” “大帅,左右两面倒是没有发现盯梢的人”张仲如实讲述。还不忘提醒一句。 嬴庆思忖片刻,开口说道:“看来,只能从左右两边下去了!” 张仲连忙提醒:“大帅,左右两面是直挺挺的,与崖壁一样呀!” 独狼寨左右两边的坡度非常陡峭,有十来丈高,这也是独狼寨左右两边的寨墙,只用木头简单的围一下的原因。 嬴庆自然知道寨子左右两边的情况,但眼下要在不引起敌人警觉的情况下出寨,就只能从左右两边下去。 他目光看向众人:“我们不能等死,就算冒险也要试一试,有谁愿意带队出寨的?” “我!”章腾第一个回应。 其他人虽慢了半拍,但也纷纷表示愿意带队去毁敌方粮草。 嬴庆点了最先表态的两人:“总旗章腾、总旗嬴安,你们两人选出手下能夜视的,跟你们去毁敌人粮草!” “是,大帅!”章腾和嬴安抱拳领命。 梁瑞却突然插话:“大帅,从两个总旗中挑选,人手会不会太少了,万一对方将粮食看的紧,或者反应及时,只怕……” 他说到这儿就停住了,但他的意思已经表明。 嬴庆拍了拍梁瑞的肩膀,笑道:“不错,能查漏补缺了!这个问题我早有计较,到时来一招声东击西便是了,时间就定在明日晚上!” 事情定下,嬴庆又对众人吩咐一番,才让众人散去,各自做好准备。 翌日晚,独狼寨东面寨墙,拆出一个缺口,然后放下用布匹结成的绳梯。 嬴庆看了看天空的残月,然后将章腾和嬴安叫到一旁,叮嘱道:“若事不可为,不必用强,切记安全第一!” “是,谨记大帅叮嘱!”章腾与嬴安郑重的抱拳答应。 见状,嬴庆不再多言:“去吧!” 章腾和嬴安来到东面寨墙缺口,果断顺着绳梯往下,另外被选出来的六十多人也先后下去,并带上了一些引火之物。 待六十多人都顺利降下去后,嬴庆等人回到聚义厅中。 嬴庆看向韩泰,问道:“吩咐你们的事情,准备的如何?” “大帅放心,一切准备妥当!”韩泰回话。 “好!那静待深夜!”嬴庆说了算,便坐回聚义厅主位,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等待总是显得时间漫长,也很折磨人。 聚义厅中,除了嬴庆若无其事之外,其他人多少有些坐立难安,时不时的出去看看天空的残月,以判断时辰。 其实,聚义厅内有燃香计时,一炷香燃尽差不多就是一刻钟时间。 在准备的二十炷香燃尽后,众人都是打起了精神,拿起了身边的武器。 嬴庆也适时睁开了紧闭的眼睛,透露出一抹凌厉。 他站起身来,拿上长枪,一身棉甲的他,俨然有种边军小兵的既视感。 目光扫过准备妥当的众人,嬴庆手臂一挥:“所有人按照之前安排,行动!” 第67章 声东击西 碧泉山半山腰的一处帐篷中,黎熵与几个亲兵正围着一个架在火上的小锅,锅中还有着不少肉。 亲兵老李伸手进锅中,两指拈住露于汤汁上的肋骨,提起一大块带骨头的肉来,然后龇牙咧嘴的左右手倒腾,嘟嘴不断往带骨肉上吹风。 闻着香味,亲兵老李也顾不得烫,上嘴就是咬下一口,肉进入口中,烫的舌头不断翻搅,同时哈气吹凉,这才让进嘴的肉渐渐失去温度。 咀嚼着味美的肉食,亲兵老李忍不住开口:“这狗养的可真够肥的,灵泉寨那伙山匪,当是管足了这狗的吃食!” 这锅中煮的狗肉,是派出去查探情况的人,在灵泉寨附近发现的。 老苗得知后,在今天入夜时分摸了过去,用吃剩的骨头布置陷阱,并成功捕获。 待得拿回来处理干净,上锅熬煮,已是深夜之时。 旁边狼吞虎咽的几人闻言,都是头也不抬的连连点头。 亲兵老苗开口说道:“那是伙积年老匪了,积累钱粮肯定不少!” 另一名亲兵开口说道:“都说香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啊!若是再有一壶酒配上,那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眼下就不要想酒了,等剿灭了反贼,让你们喝个痛快,香肉管饱!”黎熵满嘴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说着。 要说他不想酒,那自然是假的,这香肉里可放了不少调料,味美之极,配上美酒当是更佳。 只不过,他们现在处于险地,得时刻防备着贼人偷袭和反扑,可不能让酒水昏了头脑。 不需多少时间,一锅狗肉就被帐内几人分食干净,然后顶着圆滚滚的肚皮,席地一躺,正要好好休息一番。 就在这时,山上传出了动静,让得帐中几人不由得坐起了身子。 紧接着,一人跑进帐中,拱手禀报道:“大人,反贼出寨了!” 黎熵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帐中几人一挥手:“走,跟我去看看!” 黎熵带人走出帐外,自然有人举着火把照明路况。 他们来到防线的前沿,目光往独狼寨看去,只见寨门处不断有着举着火把的反贼涌出来,将寨墙前方照的通亮。 “这些反贼终于忍不住了吗?”亲兵老苗脸上浮现出喜色,这可是他出的计谋,现在看到有了成效,心下自然得意。 黎熵拍着老苗的肩膀,欣慰的开口:“老苗,看来反贼是准备拼命了,多亏了你出此良谋啊!” 亲兵老苗可不敢托大,连忙恭敬的拱手:“大人,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剿贼还得是大人运筹帷幄。” 他只是一个黎熵的亲兵,揽功的事情,他可做不得,搞不好要被穿小鞋。 “哈哈!”黎熵又重重的拍了拍老苗的肩膀,说道:“放心,等剿灭了这股反贼,我自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多谢大人!”老苗笑着拱手感谢。 亲兵老李开口说道:“大人,反贼既然出寨,那肯定是要拼命的,必须尽快做出安排。” 黎熵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去,将所有人集结到前沿来,挡住反贼的锋芒后,全力反攻,只要杀进山寨去,每人赏银十两,寨中的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可太清楚带来的这些人想要什么,那些临时招来的青壮还好些,可那些军户,那可是一群老兵痞,对钱财和女人毫无抵抗力。 “是!”几名亲兵拱手领命,立即去集结队伍。 老苗犹豫着开口:“大人,要不要留点人看护粮食?” 黎熵大手一挥:“不用了,一些麸皮而已,只要杀进山寨,粮食多的是!” 闻言,老苗也不再多说,立即去帮忙集结人手。 不过,他多了个心眼,留下了二十多个人看护粮食。 义军在出寨后,在寨前集合,都是没有夜盲症的,共有两百多号人。 嬴庆也出了寨子,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他先前做出的安排,见无误之后,这才来到队伍的前方。 目光扫过一片火把下的义军兄弟,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你们的总旗官、小旗官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吧?” “说清楚了……说清楚了……”众人七嘴八舌的回应。 嬴庆提高嗓音:“好,既然知道该怎么做,那就开始吧!” 随着命令下达,义军上下开始按照安排好有序行动。 只见义军在军官带领下,往敌方的营地小跑而去,同时大声喊杀,闹出极大的声势。 在离敌方营地七八十步之时,义军所有人突然停下,弓箭手上前,对着敌方营地抛射火矢。 弓箭手松开弓弦的那一刻,数十支火矢宛若流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度之后,落入敌方的营地内外。 火矢在夜间非常明显,又是远距离抛射,敌人很容易就避了开去。 所以,一波波射出的火矢,只能形成一定的威慑。 而这也是嬴庆想要的,目的是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让章腾、嬴安等人更好得手,也就是嬴庆之前说的声东击西。 嬴庆此时站在寨中箭楼之上,观察着敌人的营地情况。 从对方营地中亮起的火把数量来看,对方应该是将大部分人调到了前沿。 显然,他声东击西的计策,有着不错的效果,接下来就要看最终的结果了。 这样想着,嬴庆果断下令:“击鼓!” 命令下达,隆隆鼓声响起,宛若闷雷,让得夜间各种虫鸣息声。 鼓声是给章腾、嬴安等人行动信号,也是为了更好的吸引敌人注意力。 而已经绕到敌人后方的章腾、嬴安等人,在听到三通鼓后,开始往敌人的营地靠近。 由于是夜间,天空又只有一轮残月,他们宛若睁眼瞎一般,一步一探的往前。 好在敌人营地中有火光,可以作为方向指引。 但还是时不时的有人被石头、草藤等物绊倒,或者在坑洼之处踩空,摔个狗吃屎。 不过,即便弄出了些许动静,也被半山腰处的动静掩盖,自然不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平时在白天半刻钟能走完的路,章腾等人愣是走了两刻钟。 当抵近敌人的营地,章腾等人更是放缓了脚步,仔细观察着敌人营地的情况。 看到只有少许人员留在后方,且注意力没在他们这边后,他们便开始了行动。 第68章 放火毁粮 半山腰的营地中,被留下来看护粮食的二十多人,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喊杀声传来的方向。 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已经摸进了他们的营地,且分散成多股,猫着身子往他们看护的粮食靠近。 章腾等人宛若夜间的猎猫,每一步都是轻抬轻放,以免惊扰到他们眼中的猎物。 或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一直注视着前方敌人的嬴安,脚下突然踩空,栽向前去,同时暗道一声坏事。 “谁!”听到异常动静的人,呵斥一声,连忙高举火把,往传来动静的方向查看。 这一声喊,立即将看护粮食的二十多人回头,也纷纷高举火把,看向喊话之人目视的方向。 却见十来步开外,隐约有一个身穿布面甲的人,背向他们站着,回过半张脸,从双臂位置来看,是解裤腰带放水的动作。 同时,打着哈欠的声音传来:“哦~老子就放个水,一惊一乍的干嘛!” 说话的,自然是刚才踩空栽倒的嬴安,经过这段时间的几次拼杀,他也多少理解处变不惊的意思。 此刻他内心虽然有些慌,但表面却展现出了镇定,并瞬间想到了假扮对方的人,来迷惑对方。 看护粮食的人,都是临时招募来的青壮,警惕性远没有那些军户高。 此时见对方光明正大的站在那里放水,也就自然而然的将其当成己方人员,收起了所有的警惕。 嬴安再度开口:“喂,盯着点正面那边,我上个大号,若是破了山寨,我们也冲上去,没准能发点小财,听说寨中存放了许多钱粮;若是正面败了,我们也能及时逃命不是?” “这位军爷说的对,大家都瞧仔细点!”一人开口说道。 于是,看护粮食的二十多人,重新将注意力看向正面火光明亮之处。 潜于夜色中的义军众人见状,都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但经过这个小插曲,义军众人都明白,越是关键时候,越是不能操之过急。 所以,义军众人在原地小等了一会儿,然后比先前更加小心的开始靠近看护粮食的人。 大约半刻钟后,义军众人出现在了对方火光照亮的范围内,却没有引起对方的警觉。 当离看护粮食之人五六步距离之时,赢庆将手中的长枪举起,片刻之后向前一指。 而随着长枪这一指,义军众人收起一切小心谨慎,直接冲向看护粮食的二十多人。 数十人跑步的动静,自然让对方重新警觉,并猛的回头查看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却是将他们的吓得几乎魂魄离体。 只见数十人,举着刀枪向他们冲来,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那刀枪闪烁寒光,极为骇人。 “不好,是反贼,快跑啊!”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人,惊叫一声,猛地往大量火光之地逃跑。 然而,他刚刚跑出几步,就被一杆长枪迎面洞穿咽喉。 这人倒下,露出一道身影来,正是章腾。 他担心看护粮食的敌人,会第一时间逃向正面去报信,所以选择带人绕到看护粮食之人的后方,截住去路。 只要他们这里的动静不是太大,就不会引起正面的注意,毕竟正面人员众多,不仅有义军的喊杀声,还有山寨传来的隆隆鼓声。 章腾和嬴安各自带人,迅速合围了敌人二十来人,且不管对方是否投降,全部就地砍杀。 为了不引起其他敌人的注意,他们捡起了对方的十几个火把,并让人举着火把装作护粮食的队伍。 剩下的人,则迅速将带来的引火之物,放于粮食堆放之处,如干草、干柴、动物油脂等。 而处于正面的黎熵等人,见反贼迟迟不发起冲杀,都是有些想不明白反贼这样做的意义。 “这些反贼是闹哪样?”黎熵开口,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向旁边几人问话。 亲兵老苗心下也细细琢磨着,反贼既然冒险出寨,肯定有所图,既然正面迟迟不进攻,那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思及此处,老苗突然转身回望粮食存放之处好一会儿。 见十几个火把亮着,他这才熄了反贼毁粮的猜想,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山寨方向。 亲兵老李猜测道:“大人,也许反贼只是想虚张声势的吓唬我们?” “吓唬我们的意义在哪里?疲兵之计?”黎熵说着,然后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老李突发奇想:“大人,既然反贼出了寨子,不若我们主动掩杀过去?哪怕攻不进山寨,也可杀伤不少反贼,挫其锐气!” “大人三思,反贼不会无的放矢,恐其中有诈!”亲兵老苗出言相劝。 黎熵仔细的想了想,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传令下去,缓缓进攻,看看反贼如何应对!” 命令下达,官兵移开板车和拒马桩,组成进攻队形,以刀盾手开路,一步步往反贼逼近…… 在官兵后方的章腾等人,见一切准备就绪后,立即让举着火把的人,点燃放好的引燃之物。 而在箭楼上的嬴庆,在看到敌人主动进攻后,又见敌人后方火起,当即下令:“停鼓,鸣金收兵!” 随着他的命令传达,鼓声停止,然后响起急促的敲击金属的声音。 听到制定好的撤退信号,义军将官们立即下令:“撤,快撤!”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义军众人,在听到各自队官的命令后,转身便往山寨方向跑。 同时,义军众人改口大喊:“官兵杀来了……快逃回山寨……官兵杀来了……” 虽然义军喊的有些混乱,但官兵前方的刀盾手却听清楚了,立即让人汇报给黎熵。 黎熵已经见到反贼在往山寨逃,又得知反贼的喊话,心下不免生疑。 亲兵老李却开口催促:“大人,下令追杀吧,也许能趁机杀进山寨!” 黎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令:“全力追杀!” “杀~!” 命令传达到位,官兵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并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逃跑的反贼。 然而,当他们追到独狼寨前百步之时,却见反贼没有在寨门处拥挤。 因为除了寨门可以入寨外,寨墙外还靠着十多架长梯,反贼正顺着长梯快速的攀上寨墙。 这般入寨的速度,黎熵等人也明白追击无望了。 “可恶的反贼!”黎熵感觉被戏耍了,恼羞成怒。 亲兵老苗感到反贼的举动很是古怪,这明显是早就计划好了撤退方式。 可对方既然闹了这么一出,必然有所图谋。 想到这儿,他再度转身回望粮食存放之处,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火光大盛的场景。 他们的粮食,被纵火了! 第69章 官兵的打算 独狼寨外,黎熵看着反贼快速的进入寨中,满脸无奈的下令停止追击。 他目光收回,却见旁边的老苗,直愣愣的看着他们营地方向发愣。 “老苗,你怎么回事?”黎熵忍不住发问。 老苗颤抖这抬手指向营地,声音颤抖:“我们……我们中计了……粮……粮食被烧了……” 闻言,众人连忙将目光看向半山腰的营地方向,果然见到了一片火光。 这一幕,让黎熵更加愤怒,他紧紧攥着拳头,额头青筋暴露:“好一招声东击西,该死!” 想他堂堂同州城副守将,在军中也算有些年月了,竟然在几百反贼手中接连吃亏,当真是奇耻大辱。 “给我传令,跟着我的军旗连夜进攻,我要杀光这些反贼!”黎熵怒吼去抢旁边亲兵手中的大旗。 “大人,莫要冲动!” “大人,强行而为,只会适得其反啊!” “三思啊,大人,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的……” 亲兵们连忙拦着黎熵,各种言语相劝。 “其他办法?呵呵,粮食都没有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黎熵气极反笑,依旧要亲自举旗率军进攻。 “大人,粮食的事情,或许让同州那边再想想办法!”亲兵老李劝慰。 “没用的!”黎熵苦笑着摇头。 他很清楚知州是个什么人,在知道他斗不过反贼后,绝不可能再信他,看中他位置的人,也绝不会给他机会。 说着,他目光看向身边的几个亲兵:“我养你们这么久,如今我前途灰暗,当是你们报效的时候,如何这般惧死?” 亲兵老苗连忙说道:“大人,非我等惧死,实乃事不可为,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剿贼之事,当徐徐图之!” 黎熵终归是知道些兵事的,经过几人相劝,没多久就冷静了下来。 如今粮食被毁,军心动荡,若现在强行对反贼发起进攻,只会迎来惨败。 但他心中非常不甘,他好歹也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多年,如今却败在了一群刚放下锄头的乱民手中,让他憋屈无比。 黎熵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老苗,我悔不该听你提醒留人保护粮食,否则怎会有此境地?” 亲兵老苗也叹了一声:“唉!大人,其实我留了二十多人看护粮食,怎奈……若是我多留点人,也许就不会这么糟糕,都是我的错!” 作为跟随黎熵多年的亲兵,自是受过黎熵不少恩惠,他现在主动揽锅上身,是要保证黎熵在队伍中的威信。 黎熵欣慰的拍了拍老苗的肩膀:“老苗,你们几个连夜离开,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们也跟我这么久了,我家中还望你们照顾一二!” 听到这诀别似的话语,几名亲兵都是变了脸色。 老苗连忙开口:“大人,千万不可做傻事!” 黎熵却苦笑着摇头:“我若就这样回去,要丢官不说,只怕还要遭受他人白眼,倒不如明日拼死一搏,就算不成,也能体面,说不得还能有些抚恤!” “大人,路是人走出来的,定然可以想到其他办法!”老苗态度诚恳。 黎熵笑着摇头:“没有钱粮,如何能有其他办法?总不能去抢百姓吧!” “抢?!”亲兵老李似是触动了某根神经,咋呼道:“对啊,我们可以去抢呀!” 见老李如此,黎熵变了脸色,提醒道:“老李,你可别想歪主意,我黎熵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他知道不少官兵,做过劫掠百姓的事情。 但他黎熵,不想做下此等罪恶,以免事发,导致家人抬不起头做人。 亲兵老李连忙摆手:“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去抢灵泉寨!” “灵泉寨?”黎熵微微皱眉,略微思索后开口:“听说灵泉寨易守难攻更胜独狼寨!” 亲兵老李笑着说道:“大人,此一时彼一时!” “此话怎讲?”黎熵追问。 老李连忙解释:“大人,我之前将伤兵送回澄城时,顺手逮了几个黑云寨逃亡的匪杆子进牢房,据那几人所说,黑云寨几百人进攻灵泉寨,虽然因为反贼出手,导致最终没有成功,但也让灵泉寨损失惨重。” 黎熵再度追问:“那灵泉寨现在还有多少人?” “如果那几人没有诓我,现在灵泉寨最多七八十名匪杆子,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拿刀都费劲。”老李将自己听到的如实告知。 听到这儿,黎熵精神起来:“如此说来,我们若是拿下灵泉寨,得到其钱粮,当还能对反贼故技重施!” “大人,我就是这个意思!”老李邀功似的开口:“就算到时不能剿灭反贼,也可拿灵泉寨山匪的脑袋,充当反贼首级,保住大人的官位,当是没有问题!” 黎熵连连点头,愈发觉得此法可行:“既然如此,即刻收拾一番,趁夜撤离此地!” 他吃了几次亏,愈发觉得事情要安排仔细妥当,叮嘱道:“另外,撤离时不要弄出动静来,帐篷不拆,记得在营地多留足火把、火堆迷惑反贼,以防对方趁我们撤退时偷袭。” 独狼寨的箭楼之上,嬴庆自然不知道对方的打算。 他目光看着敌人营地中燃起的熊熊火焰,脸上的笑容,那是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没有了粮,对方久留不得,义军的这次危机自然可解。 嬴庆在箭楼上待了一会儿,便吩咐值守将官提高警惕,以防敌人偷袭,有情况立即禀报。 吩咐完后,他自己便回住处休息了。 或许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嬴庆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清晨,嬴庆被敲门声吵醒。 “何事?”嬴庆从床上坐起,穿衣物的同时,开口问道。 门外传来韩泰的声音:“大帅,敌人营地看不到人,也不知是不是撤走了!” 嬴庆一听,不由皱起了眉头,连忙问道:“我大哥和章腾他们回来了吗?” “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一人不少!”韩泰回道。 闻言,嬴庆放下心来,随意洗了把脸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去寨墙看看!” 来到寨墙,嬴庆看向半山腰处,只见对方营地完全没有人影活动的迹象,连忙派人出寨探查。 不久之后,探查之人回来禀报,营地中空无一人,不知何时撤走了。 嬴庆连忙安排人出寨打扫战场、挑水存满水窖水缸等。 这么热的天气,之前战斗留下的尸体,都开始有味道了,不及时清理,很可能引发疫病。 随后,他将义军夜不收派出去,探查敌人的动向。 第70章 义军当下的问题 嬴庆用过早饭,便来到聚义厅中,等待夜不收将敌人动向的消息带回。 由于昨晚的声东击西之策,义军今日的早操也取消了,好让众人多休息一会儿。 暂时无事,嬴庆开始思考义军当下的问题。 义军占据的独狼寨,虽然也属于易守难攻之地,但水源在半山腰,这就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所以,独狼寨并非一个长久之地,必须另寻地方作为栖息与练兵之所。 不足的地方很多,比如武器装备上,义军现在只有刀、枪、箭、盾之类的兵器,且质量低下,远比不上官军的制式武器。 比如大刀,砍到人骨都会出现卷刃的情况,这也是先前有人将着甲官兵当做怪物的原因,实在难以破甲。 再说甲胄,义军上下,也就之前缴获的二十几件布面甲,而布面甲在明军中装备率非常高。 之前,二十几个着布面甲的官兵,就差点让义军防线崩溃。 何况,精锐明军更是有鱼鳞甲、山文甲等防御力更好的甲胄,以义军现在装备的兵器,更加难以造成伤害。 义军想要有正规明军的战斗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嬴庆想着这些入神之际,章腾等人也先后来到聚义厅中,见嬴庆在沉思,都是没有出声打扰。 嬴庆想了好一会儿,感觉有些口渴,下意识的去摸桌上的茶碗,却碰出了声音。 回过神来的嬴庆,发现章腾等总旗都在聚义厅中。 见嬴庆退出沉思,章腾开口问道:“大帅,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嬴庆端起茶碗喝了几口:“也没什么,就是想想义军当下的问题,你们若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听到嬴庆的话,梁瑞率先开口:“庆哥,我觉得寨子应该解决水源的问题,否则以后还会出现这几天的情况!” “是啊,大帅!”韩泰开口附和,又提出建议:“我觉得应该重建或扩建寨墙,将水源圈入寨中!” 闻言,嬴庆想了想,目光看向其他人,问道:“大家以为呢?” 章腾略微思索后说道:“大帅,碧泉山半山腰地势相对开阔平坦,若是将水源圈入寨墙内,不仅不再是易守难攻,还要耗费许多时间和人力,我觉得另寻一地落脚更好。” 嬴庆心下也是这种想法,不由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当即笑着问道:“那章腾兄弟可知何处有合适的地方?” 章腾心下琢磨一二,随即说道:“大帅,黄龙山当较为合适!” 嬴庆闻言,连忙问道:“章腾兄弟,你对黄龙山很熟悉?” 他之所以殉问,是因为历史上王二起义后,虽然多次击败官兵,但也被限制了活动空间,最终进入黄龙山才得以摆脱困局。 黄龙山的范围很大,地形较为复杂,属于黄土高原丘陵沟壑,非常利于躲藏,若是义军能转移进黄龙山中,官军当难以围剿。 不过,若义军现在就转移进黄龙山中,反而不利于义军成长。 他手下这些人,可都是农户出身,若在安稳环境待久了,很快就会失去血气。 而他需要的是一支真正的强军,要能打败明军,也要能打败建奴鞑子,更要能打败西夷。 强军的成型,需要战火的洗礼和检验。 “不太熟悉!”章腾摇头,解释道:“我之前为了躲避追杀,就是从黄龙山穿行过来澄城县的,所以有此一说。” 嬴庆点了点头,不再纠结黄龙山,就目前而言,灵泉寨当是更好的选择,这是他内心的想法。 据他所知,灵泉寨所在的灵泉山,形似没有扶手的靠背椅,寨子便是背靠着直立而上的山体,水源便是从这山体流出。 而灵泉寨左右两边与独狼寨类似,属于极陡的斜坡,高低落差十几丈,人员几乎无法徒手攀爬。 唯有入寨的方向,是斜向下的山脊,落差也是十余丈,但山脊两面也有一段陡峭的斜坡,最多二三十人并排通过。 这种地形,已经属于易守难攻,加上灵泉寨的寨墙高大结实,正常情况下是很难攻破的,实属眼下义军的极佳落脚之处。 其实,之前出寨解决汪掌盘子等人时,他就有想过顺手拿下灵泉寨。 但他当时想招揽江书生这个人才,不想恶了对方,加上当时的灵泉寨唾手可得,故而没有动手。 嬴庆暂时收起这些想法,决定等确定官兵真正离开之后,再与众人商议谋取灵泉寨之事。 于是,他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们还对义军不足之处有什么想法,继续说来!” 嬴安开口说道:“二弟,昨晚毁粮之时,我差点被对方发现,好在我及时假装对方的人……” 他将昨晚的事情仔细说出,然后才引出自己想说的:“若敌我互换,我们义军兄弟遇到这种情况,只怕也难辨敌我!”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发生,且之前在澄城县外与山匪拼杀时,甚至出现了误伤己方的情况。 毕竟山匪所穿衣物,与普通农户没什么区别。 他记得历史上的造反队伍,都有戴头巾,如黄巾军、红巾军等,估计当时也有部分原因是考虑到敌我的分辨。 如今义军也面临这个问题,他也该为此考虑了。 而要在战场上一眼就辨别出敌我,带显眼颜色的头巾最是方便,也最是省钱。 当然,军服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能提升义军的严整性,但即便现在确定军服样式,短时间内制作不出这么多来。 于是,嬴庆开口说道:“大哥,等下你让小妹去组织寨中会针线的妇人,制作黑色头巾,并用蓝线在额头位置绣上‘义’字,然后分发给义军兄弟!” (pS:“义”字的简化过程可以追溯到宋元时期,当时使用符号“乂”来代替书写繁琐的“义”字,并在其上加入一点,演变为简体字“义”) 他之所以选择黑色头巾,是因为在五行中,水与黑色相对应。 而明朝乃火德王朝,当以水德克之,故而选了黑色。 (pS:后金改国号为大清,也有取“水德”之意,当是有高人指点) 赢安连忙答应:“好!” 接下来,几位总旗都说了自己认为义军的不足之处,有一些是当下解决不了的,比如打造甲胄。 嬴庆让人将记录钱粮进出的刘玉琴叫来,又拿来纸笔,让后者动笔,将当下不能解决的问题一一记下,留待以后改进。 就在嬴庆看着刘玉琴记录众人所说问题之时,一名值守寨墙的小旗官进来禀报:“大帅,夜不收回来了。另外,灵泉寨也来人了,在寨外求见,看样子挺急的!” 第71章 江书生再求援 聚义厅内,赢庆听到小旗官的禀报,默默地点了点头,却是不急着处理。 待刘玉琴将刚才众人所说问题记录好,字迹干涸。 嬴庆将纸张贴身收好,并让刘玉琴退下,这才对小旗官说道:“让夜不收先进来,将灵泉寨的人也带过来!” 这小旗官连忙答应,立即去办。 小旗官刚出门,一名夜不收便进来,这人不是夜不收小旗官袁春。 这夜不收进入聚义厅后,拱手禀报道:“大帅,探查到官兵的动向了,他们出现在了灵泉寨那边!” “他们没有回城,而是去了灵泉寨?”嬴庆不由诧异,随即想通了其中关键:“这是对义军还不死心啊!” 他们烧毁了官兵的粮食,官兵理应第一时间撤退才是,结果却出现在了灵泉寨。 这很明显,官兵是想取灵泉寨的钱粮为用,从而对义军再行之前对策。 嬴庆对这夜不收吩咐道:“再探再报!” 夜不收答应一声,离开了聚义厅。 片刻后,灵泉寨来人被带到聚义厅,还是之前的江书生三人。 江书生进入聚义厅,看到坐在主位的嬴庆后,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拱手说道:“见过大帅!” “请坐!”嬴庆对着空着的座位抬手示意。 他已经猜到了江书生等人的来意,定当是来求援的。 不过,虽然他明知对方来意,却没有直接询问。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他对于灵泉寨,已经迫切有了占为义军所用想法。 对方主动找来,或许是一个轻松拿下灵泉寨的契机。 所以,他要掌握主动,将事情往他想要的方向引。 江书生等人也只好落座,但迟迟没有开口说明来意。 嬴庆也不急,闲聊起来:“江兄弟,不知我之前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江书生自然知道嬴庆所指是拉拢她的事情,所以还是选择先前的老调:“我这点文墨,实在不值得大帅记挂!” 嬴庆笑了笑:“江兄弟若有救万民之心,当多多考虑才是!” 江书生只能胡乱的答应着。 嬴庆又与聚义厅中其他人谈笑起来,就是不主动提问江书生等人的来意。 江书生几人心下愈发的着急,灵泉寨那边可等不起,随时可能被官兵破寨。 于是,江书生在同行两人频频暗示下,寻了个话头的空挡,拱手开口:“大帅,实不相瞒,我灵泉寨被官兵包围,处境危险,还请大帅再度施以援手!” 嬴庆闻言,心下暗喜,表面却是装作不知:“官兵?哪来的官兵?” 在江书生旁边灰衣汉子忍不住的开口:“就是被你们赶走的官兵,现在要攻我灵泉寨!” 嬴庆冷下脸来:“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将官兵赶到你们灵泉寨去的?” 听到嬴庆的话,陈大、韩泰等人也明白灰衣汉子话中有话。 陈大呵斥道:“入你娘,前些天要不是我们义军,你们灵泉寨早就改名换姓了!” “就是,你们良心被狗吃了?”韩泰也开骂。 其他几位总旗也骂骂咧咧,聚义厅中顿时吵闹起来。 江书生连忙拉回身边的灰衣汉子,恭敬的对着众人抱拳:“大帅,各位好汉,我这兄弟不会说话,还望莫怪!” 嬴庆一摆手:“罢了!以后你们灵泉寨的事情,我义军就不掺和了!” 江书生闻言,面色变幻不定,略微思忖后开口:“大帅,据我所知,官兵的目标是义军,如今突然攻打我灵泉寨,当是钱粮不足,官兵若是得到灵泉寨的钱粮,只怕会继续与义军对耗!” 嬴庆一听,心下诧异无比,没想到站在灵泉寨视角的江书生,竟然能分析到这一步。 他靠着椅背放松身体,面色如常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已想到了,我义军自有办法应对!”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骗对方的。 对于嬴庆的态度,江书生感到一阵无力,看来只能大出血了:“大帅,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给你们银钱!” 嬴庆故作思考,然后摇头:“官兵不是之前的山匪恶徒,出寨拼杀,我义军也没有把握!” 江书生闻言,心如死灰。 但她不想放弃,努力的想着办法,终被她思得一法子:“如果只是帮助守寨,大帅可愿意帮忙?” 嬴庆就坡下驴,松了口风:“官兵围了灵泉寨,我义军也进不去呀!” 他虽然这般说,但却很清楚,江书生几人出的来,说明另有入寨的方法。 江书生一听,觉得有戏,连忙说道:“只要大帅答应帮忙,我自有路安然进寨!” 嬴庆想了想,问道:“需要多少人帮忙守寨?总不能让我义军所有人出动吧?” 江书生连忙说道:“百人以上当最稳妥!” 嬴庆装作为难:“这样我们自己先商量一下,一会儿给你答复!” 说着,他对门外喊道:“来人,带江书生他们去休息一下!” 江书生略微犹豫,然后点头,拱手说道:“灵泉寨随时可能被破,劳烦大帅尽快!” 她说完之后,便被义军兄弟领着离开。 待江书生离开聚义厅有一会儿后,韩泰开口问道:“大帅,你不会答应吧?” 嬴庆笑道:“这等好事,自然要答应!” “好事?” 在场众人闻言,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嬴庆提醒道:“刚才我们不是还苦恼于独狼寨不是久留之地吗?” 梁瑞反应最快:“庆……大帅的意思是,趁机拿下灵泉寨?” 嬴庆点头,然后问道:“你们谁愿意带人去灵泉寨走一趟?” “我……我……” 一众总旗,除受伤的陈大外,纷纷请缨。 嬴庆点了两人,分别是章腾、梁瑞。 之所以将章腾派去,是他担心官兵中还有着甲之人,有章腾去,当可稳住灵泉寨的局面。 嬴庆对两人仔细叮嘱一番,这才让人再将江书生几人带来。 待江书生几人到来,嬴庆开口说道:“我可以派两个总旗去协助你们守寨,但只是协助,除非有破寨危机,否则我们的人不会上去拼杀!” 江书生不由皱眉,但还是点头答应,随即又问道:“那银钱……” 不等江书生说完,嬴庆直接抬手打断:“一千两,但我这些兄弟去到你们灵泉寨,可不能亏待了,否则他们闹脾气,我在这里可来不及劝!” 他心想,钱多钱少无所谓,反正整个灵泉寨都会是义军的。 江书生见嬴庆没有狮子大开口,当即一番保证:“大帅放心,灵泉寨定不会亏待!” 于是,江书生带着义军两个总旗兵力,匆匆往灵泉寨而去。 第72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灵泉寨。 官兵找遍周围数里的木材,勉强拼凑出了五架长梯。 实在是这个年代树木不多,加上干旱年景,到处一片荒凉,能找到拼凑五架长梯的木柴,已经算是不错了。 (pS:据调查数据,明朝中后期森林覆盖率在20%左右,北方更低) 当江书生带着人从密道进入灵泉寨,官兵正对灵泉寨进攻。 长梯就位,官兵便对灵泉寨发起了进攻。 一开始,灵泉寨还能有序的防守,可随着战斗的持续,寨墙上的防守力度在不断减弱。 原因有两点,一是灵泉寨的匪杆子半数以上年迈,气力难以持久;二是被官兵的弓箭手射杀一二十人。 当江书生带人回到灵泉寨,已经有几个军户登上寨墙拼杀了。 虽然只有几个军户,但相互配合之下,让得灵泉寨的匪杆子奈何不得,还被砍翻了几人,致使该处长梯陆续有人登上寨墙来。 眼看有登上寨墙的人增多,竟然有匪杆子直接逃下寨墙,却正好撞上江书生等人。 “不要跑,我带援手来了!”江书生拦住逃跑的匪杆子,大声吼道:“谁再敢跑,就杀了谁!” 梁瑞直接拔出长刀,配合江书生,威胁道:“滚回去防守!” 他们主要是来协助守寨的,若匪杆子都跑了,那就得他们上去拼杀了。 被拦住去路,一个匪杆子开口骂道:“江瑶,你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官兵都杀上寨墙了,守不住了,再不逃就是死路一条,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 章腾见状,二话不说,手中长枪往前一刺,这说话的匪杆子就被捅了个对穿。 他蕴含杀气的目光,扫过另外几个要逃跑的匪杆子,声音冰冷:“还有谁要跑的!” 这句话落下,他旗下的人纷纷拔刀,对几个要逃跑的匪杆子怒目而视。 几个匪杆子见这架势,吓得不轻,连忙调头回去。 江瑶对梁瑞和章腾拱手:“两位好汉,还请带人将登上寨墙的人赶下去,不然寨子容易失守。” 章腾直接对着身后众人一挥手:“兄弟们,跟我来!” 他手下的人,立即跟着他上了寨墙。 在章腾的指挥下,刀盾手举盾防御寨墙,六七名弓箭手在后张弓搭箭,将登上寨墙的人一一射杀。 而梁瑞,指挥着手下的人,将防守所需的砖石、圆木搬运上寨墙,好让灵泉寨的匪杆子,能有抵御之力。 随着砖石、圆木被不断搬运上寨墙,终是止住了官兵的攻势,只要有人登上长梯,很快就会被寨墙上扔下的砖石、圆木砸下去。 攻防战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匪杆子死伤过半,余者几乎人人带伤,义军这才接管了寨墙防御。 又是两刻钟过去,官兵伤亡持续增加。 进攻的官兵,眼看己方阵亡了三四十人,受伤者也多达七八十,却一点破寨的迹象也没有,顿时锐气渐失。 这作战可是体力活,他们早上没有进食,如今已经前胸贴后背,心中怨气愈深。 在烈日从白云中冒头后,处于长梯处的官兵终于是忍不了了。 一名军户骂道:“娘的,这么热的天,让我们饿着肚子杀敌,这寨子根本破不下,老子不干了!” 这一声骂,就好似沸水落入滚油中,引起了连锁反应。 周围响起一片骂声:“入你娘,老子也不干了……我也不干了……不干了……” 骂声响起的同时,众人快速撤离寨墙。 “回去,给老子回去,继续进攻,给老子继续!”黎熵大喊大叫,他不甘心就这么失败。 然而,他的喊声根本没有作用。 黎熵连忙带人持刀上前阻拦,可怨气极深的军户们直接举刀对抗,很快打了起来。 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两名亲兵被杀,黎熵也被剩下的三名亲兵架着,连忙让开路来,然后跟着大部队匆匆逃离。 夜不收很快将官兵逃散的消息送到独狼寨,嬴庆连忙派出一百多人追而不击。 目的是营造紧张感,从而让官兵抛下武器之类的、影响逃跑速度的器械物件。 而追而不击的义军,果然收获颇丰,一路追到将要出山,缴获了七八套布面甲,刀剑弓盾总计两百余件。 后夜不收再度回来禀报,官兵一路逃进了澄城,紧闭城门,所有人不得进出。 至此,官兵的这次进山围剿,宣告彻底失败。 而灵泉寨内,江瑶让人杀鸡宰羊,好生犒劳了一番义军。 饭后,江瑶让人将银钱如数交给了义军,意思是钱账两清,义军可以回去了。 但章腾、梁瑞两人已经被嬴庆特意交代过,知道嬴庆要占灵泉寨作为义军的落脚地,怎会轻易离开? 他们找了个借口,说是还不确定官兵是否真的退走,且义军有人受伤,要等伤情稳定。 江瑶一开始还信以为真,只好让义军暂时留在灵泉寨中,好吃好喝的供着。 可两三天后,义军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打算。 江瑶是个聪明的女子,很快就明白了义军用意,这是打算赖着不走了,要图谋灵泉寨。 虽然知道义军的图谋,但江瑶却没有太好的办法应对。 经过与官兵的一场攻防战,灵泉寨的匪杆子,只剩三四十人,且人人带伤。 而在灵泉寨中的义军,除去十来个伤亡,也还有九十多人。 二者相较之下,灵泉寨根本不是这些义军的对手,甚至毫无反抗之力。 用武力赶走不行,那江瑶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她以寨中无粮为由,不再给义军提供吃食。 章腾和梁瑞哪是这么好糊弄的,当即带人在灵泉寨中搜寻粮仓所在,很快就找到了灵泉寨的粮仓。 虽然粮仓中都是陈年旧粮,但却有两百多石,义军自取自用。 而且,从这次之后,义军开始在灵泉寨中训练,派人巡逻值守,不让灵泉寨的人进出,包括江瑶。 熟悉灵泉寨后,更是让义军兄弟随意活动,跟自己家一样。 无奈的江瑶,只能将事情告知灵泉寨的老寨主,也就是江瑶的义父。 躺在病榻上的老寨主,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他悠悠长叹:“唉~!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咳咳……瑶儿,这灵泉寨,我们守不住了,给他们吧!” 第73章 嬴庆入灵泉寨 房间中,草药味道很浓。 床榻上躺着老寨主,呼吸虚弱,偶尔咳嗽两声。 江瑶在一旁啜泣:“义父,灵泉寨可是你多年的心血,怎能拱手相让?” 老寨主自嘲一声:“形势如此,若无自知之明,就是自取其辱罢了!” 江瑶低着头,眼泪噼啪落下:“义父,都是我不好,没有守好灵泉寨!” “不怪你,是我私心所致!”老寨主艰难的抬手摆了摆,感慨道:“想当初,灵泉寨六七百号兄弟时,官府和地主乡绅,那是赶着送钱粮来,就盼着我们下山作乱……咳咳……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灵泉寨便落败至此!” 他说话时,声音虚弱,语速缓慢,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江瑶默默流着泪,出言劝慰道:“义父,等您身体好了,定然能让灵泉寨恢复过来!” 老寨主知道自己的身体:“生老病死,凡人避不开,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听到这话,江瑶的眼泪更是止不住,抓着老寨主的手:“义父……” 老寨主露出一抹笑:“我七年前就是该死的人了,若不是你父亲搭救,我焉能从女真人手中逃回?” 听到提及他父亲,江瑶连忙问道:“义父,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战死的?” 她父亲战死的时候,她当时才八岁,事情的具体细节,家人没有告知,只知父亲是战死的。 “也该与你说说了!”老寨主目光看向床顶,脑海中浮现故人模样,流出两行泪来:“你父亲江应聘,原是榆林卫的一名游击将军,因辽东女真人作乱,被调往辽东参战。 万历四十七年,朝廷派四路大军向辽东进军,我与你父亲便在总兵马林带领的北路军……结果四路大军有三路溃败,在撤退的途中,我与你父亲被女真人追上,我当时受了伤,是你父亲带人引开了女真人,我才得以活命,可你父亲不知埋骨何处……唉~!” 他当时是江瑶父亲的副将,两人相识十余年,关系极好,宛若兄弟。 那一战后,他因伤无法再行戎伍之事,只能卸职返回原籍。 不久后,他时任千户官的两子,先后死于沙场,朝廷发下的抚恤却被人贪墨。 他去官府讨要说法不成,还被恶人杀上门,一家十几口,只有他凭借着战场拼杀的经验,逃得一命。 自此,无家可归的他,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慢慢拉拢了几十人。 后听闻江瑶一家被仇家报复,门庭衰落,全家流放。 他带人去救时,其仇家派出的人正半道截杀,他最终只带回江瑶一人,收为义女。 为了报仇,他全力壮大队伍,一度发展成六七百人。 可他在战场遗留的旧疾愈发厉害,以至于生子也难以养大,如今更是卧床不起,只能绝后。 江瑶得知父亲战死的细节,愣愣出神,原来父亲是死于辽东女真人之手,让义父饱受折磨的旧疾,也是女真人所致,该死的女真人! 说了这么多话,老寨主只感觉身体虚弱的很,预感到了大限将至,于是说道:“听你说,带头造反的那小子有些能耐,你去将人找来,义父见见,也与他聊聊灵泉寨兄弟们的安置之事!” 有些事情,他必须在生前安排好。 “义父……” “去吧!” “是,义父,我这就去!”江瑶答应,给老寨主盖好毯子,抹去脸颊上的眼泪,起身出了房间。 她找到章腾和梁瑞,说明想见嬴庆,让其来商量灵泉寨人员的安置之事。 章腾和梁瑞,立即让人回独狼寨,将事情告知嬴庆。 得知事情的嬴庆,带着手下的几十人,第一时间来到了灵泉寨。 章腾和梁瑞知道嬴庆一定会来,所以将灵泉寨的匪杆子控制了起来,并全盘接管了灵泉寨的防务,以防不测。 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江瑶见到嬴庆后,立即安排嬴庆去见她义父。 在进入老寨主所在的房间之前,梁瑞带人进入房间及房间周围搜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刀斧手后,这才放心让嬴庆进入。 江瑶来到老寨主的床前,给老寨主垫了个枕头,靠坐着。 老寨主率先开口:“你造反是准备到时被朝廷招安,搏一场富贵?还是真的为了解救万民于水火?” 他已经从江瑶口中得知,嬴庆拉拢江瑶的事情,所以知道嬴庆对江瑶所说的话。 作为曾经明军游击副将,他很清楚以前那些造反之人,很多都想着被朝廷招安,得到个一官半职,从此富贵,实际也有不少人成功。 而真正是为了底层百姓的,基本没有。 “自然是为了解救万民!”嬴庆毫不犹豫的开口:“如今的大明,积重难返,纵有王安石、张居正之干才,也解救不了。所以,我义军要打破这一切,让田地回到底层小民手中,人人可活,就算这是死路一条,我也绝不招安!” 老寨主认真的说道:“大明的军队很强!” 作为曾经的明军一员,他有资格说这话,边军有多强,他最是清楚。 也就是饷银发不全,若是满饷,明军的战斗力绝对是难以匹敌的存在。 “当年元朝大军也很强!”嬴庆针锋相对。 老寨主摆手:“那毕竟是外族统治时期,汉蒙对立,洪武皇帝以民族大义聚拢人心,自然攻无不克!” 嬴庆笑着摇头:“南宋末年也是汉蒙对立,为何宋朝不曾力挽狂澜?关键还是在于能不能给底层百姓活路,谁给百姓活路,谁就是天命,洪武皇帝让绝大多数百姓有了活路!” 老寨主心下有了答案,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可曾婚事?” “嬴庆,今年二月满了十七,未婚!”嬴庆虽然不知老寨主为何问这些,但还是如实告知。 老寨主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江瑶:“你去换身衣服来!” 江瑶一愣,随即点头去了。 老寨主进入正事话题:“你打算如何安置我灵泉寨的人?” 嬴庆对此早有了想法:“愿意加入义军的留下,不愿意的,给他们些钱粮,让其离开自讨生活!” “如此便好,此事我会出些力!”老寨主微微点头,对这个处置很满意,随即说道:“我这些年遭遇,也有想过造反,故而累积了些钱财,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钱财藏地告诉你。” 他很清楚,现在的灵泉寨,完全没有对抗义军的实力,所以只能以利相求。 第74章 江书生变江瑶 房间中。 嬴庆听到老寨主提到钱财,当即来了兴致:“请说!” 老寨主略微斟酌,开口说道:“我身体情况,大限将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义女江瑶,她是我故人之后,我想给她找个夫家!” “原来是此事!”嬴庆恍然,随即说道:“那她可有中意之人?” 老寨主点头:“她对你这个造反的小子多有赞赏!” “啊?”嬴庆愣住。 “义父……”房门处,一女子走进来,面有羞涩,语气中蕴含三分嗔怪,显然是听到了屋内两人对话。 逆着房门照进来光,嬴庆没太看清女子的模样,只声音略感熟悉。 “瑶儿,过来!”老寨主吃力的抬手招了招。 待江瑶走出逆光,嬴庆看清了女子的模样,脑海中浮现江书生模样与之对照,赫然发现,之前那个江书生,便是眼前的江瑶,其声音也比“江书生”时,变得更加细腻温柔。 好家伙,他之前就感觉江书生眉宇间有着女子的娇柔,原来真是女子。 换上女子装扮的江瑶,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面容秀丽,五官精致,身材窈窕。 配上其身上的衣服,有种小家碧玉般温婉的既视感。 以嬴庆后世的眼光来评判,也就风波小了些,难怪江瑶女扮男装时,他们没看出破绽。 老寨主见江瑶来到床前,目光看向嬴庆:“我这义女,你可还瞧得上?” “啊?这个……”嬴庆犹豫着。 倒不是看不上,而是江瑶身份的转变,让他还没适应过来。 江瑶却是扭捏起来:“义父,您怎么……您怎么……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老寨主抓住江瑶的手:“瑶儿,义父时日无多,最担心你一人无依无靠,这造反的小子,看上去不太靠谱,但也如你所说,有些见识和能耐,若能成些事儿,你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让义父给你再做回主,帮你二人成了好事!” 他说的成些事儿,自然是指嬴庆坐大后,及时接受招安,他可不认为嬴庆能推翻大明朝廷。 被当着他人的面说自己的婚事,江瑶只感觉面若火烧,一片羞红。 嬴庆这时开口了:“老寨主,婚事来说,最忌貌合神离,若强行撮合,只怕家宅不宁。江瑶懂得文墨之事,也聪慧可人,可以先留在义军,两人相处一段时间。我与她若相处尚佳,那自是良缘佳偶,若相处不来,我二人也可另寻觅姻缘。” 作为后世人,他对谈婚论嫁之事,自然可以大方的说出来。 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是因为他现在是在造反,枕边人一定是要值得信任的,且要足够了解,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摘了人头去。 老寨主闻言,却是不答应:“这可不成,咳咳……瑶儿岂能让你如此作贱了?咳咳……” “义父?!”江瑶见义父咳嗽的如此厉害,心忧不已,连忙伸手在老寨主胸口抚顺呼吸,但没有什么效果。 “别激动,别激动!”嬴庆连忙劝慰,妥协道:“那这样,只要江瑶姑娘答应,我也应下,但婚事得晚些,万一我们不能成事,那岂不是害了江瑶姑娘?” 老寨主稍微好转了一些,略微思考后说道:“晚……咳咳……晚多久?” “义军要发展到对抗明军地步,怎么也得给三年五载吧!”嬴庆随意胡扯。 “咳咳……别想糊弄我……咳咳……最多……最多半年,你还得起誓!”老寨主断断续续的说着。 “起誓?行吧!”嬴庆答应,心想后世那么多渣男对天发誓,也没见遭雷劈。 当即,他对天胡乱起了誓,如半年后不娶江瑶,就天打雷劈之类的,主打一个用嘴不用心。 其实,不是他看不上江瑶,而是想着即使成婚,那也得找个贤内助,以后能帮他稳定后方。 就像朱元璋与马秀英那样,朱元璋在前方带兵杀敌,马秀英在后方安抚、照顾战士家眷。 江瑶是长得不错,也能识文断字,但毕竟才接触两三次,对其并不了解。 主要是他还信不过,江瑶是聪明人,万一有其他心思,那可是极其危险的,毕竟是要同床共枕。 至于说江瑶风波小了点,这都是小问题,有补救的办法,比如时常揉捏一番,当能有所转变。 老寨主见嬴庆起了誓,咳嗽才缓解了许多,然后开口说道:“小子,我累积的那些钱财,分两个地方藏着,你与瑶儿还未完婚,这嫁妆自然不能全部给你,先告诉你一处,另一处我会告知瑶儿,等你们完婚,你自己问瑶儿!” 嬴庆不认为一个匪首能私藏多少钱财,现在义军对钱财没那么紧张,直接就答应了:“那成吧!” 老寨主手指着隔壁屋子:“在那间屋内的桌子下,拆去木板,刨开表面沙子,能看到地窖入口,里面藏着我这些年三分之一的钱财累积。” 嬴庆闻言,连忙来到老寨主所指的屋子,然后叫人拿来工具,他倒要看看老寨主所藏三分之一的钱财是多少。 很快,桌子被移开,木板被拆去,然后刨开沙子,看到了一块连接绳子的大木板。 嬴庆走远了些,担心会有机关毒气,再让人打开大木板。 当大木板被打开果然出现了一个入口,但没有嬴庆所想的机关毒气。 他连忙让人带火把下去查看,很快禀报说地窖不大,只有两口箱子,其中一口箱子貌似装着金元宝,火光下不能确定,另一口箱子装载首饰。 很快,两口箱子被拿了上来。 其中一口箱子,果然装着黄金,竟有千两之多;另一口箱子为首饰,珠光宝气,都是上等品质,当是富贵人家佩戴之物。 嬴庆不知道这些首饰的价格,但就算只按金银重量算,也是千两白银之多。 这老寨主不愧是想过造反的人,三分之一财富的累积,就有如此之多。 将钱财暂时放入灵泉寨仓库中保存,嬴庆立即回到独狼寨,开始安排义军转移到灵泉寨的事情。 而老寨主召集灵泉寨的人,开始说明义军大帅与江瑶结亲的事情,以及义军进驻灵泉寨。 第75章 灵泉寨最后一次议事 灵泉寨中,因为这几天上百义军赖着不走,导致人心惶惶。 寨中所有人都渐渐想明白,义军这是想将灵泉寨占据,而非义军各种借口说的那般。 而如今的灵泉寨,真正的匪杆子只有三四十人,其余为老弱妇孺,根本限制不住义军。 所以,他们很担心义军会突然强行赶人,或者大开杀戒。 当老寨主召集众人之时,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往灵泉寨聚义厅而去。 众人都清楚老寨主的身体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面管理灵泉寨的事情了。 这次虽事出有因,但也很可能是老寨主最后一次召集大家说事。 聚义厅内外,很快就站满了人,约莫有四五百人,绝大多数是妇女孩童,曾是匪杆子的家眷。 在众人的等待中,江瑶让人抬着老寨主来到聚义厅中,并扶着老寨主坐到了主位。 见到昔日威风的老寨主,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黯然神伤。 老寨主靠着主位的靠背才能坐稳,他喘匀几口气,竟是强行坐直了身子,脸色也突然泛起红光。 他目光看向屋内众人,开口说道:“灵泉寨落魄至此,都是我当初自私所致,兄弟们先后丢了性命,留下你们这些孤儿寡母,是我对不住你们!” 听到老寨主煽情的话,妇人们搂紧了身侧的孩童,神色灰暗,更是忍不住轻轻抽泣。 有人忍不住开口发问:“寨主,那些人赖着不走,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人一开口,立即有人接话:“对啊,寨主,听说那什么义军的大帅也来了,他说了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聚义厅内外一片嘈杂之声。 江瑶见义父要说话,连忙对众人大喊:“安静!安静!听我义父说!” 待众人安静下来,老寨主开口说道:“是我找他们大帅过来的,大家也看到了我的情况,已经带领不了灵泉寨了。” 他咳嗽几下,继续说道:“义军攻破了县城,打败了巡检司,打败了黑云寨,又打败了官兵,实力强大,我找他们大帅过来,是想通过联姻,让义军保护灵泉寨!”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开口发问:“寨主,那些人搬到灵泉寨来吗?若是搬来,那灵泉寨还是我们的灵泉寨吗?” 他话语落下,另外几十个十来岁的少年,也纷纷开口,表示灵泉寨是他们父辈跟着老寨主建立的,理应由他们这些后辈继承接管灵泉寨。 若义军进驻灵泉寨,那灵泉寨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了。 这些少年,是灵泉寨的后备匪杆子,现在共有一百多人,从小就受到其父辈教导拼杀之术,算是灵泉寨的孩儿兵。 老寨主略微思忖,回答道:“现在灵泉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你们想要留在灵泉寨,就要保护好瑶儿,只要瑶儿与义军大帅完婚,你们就是瑶儿娘家人,以后有瑶儿替你们说话,还怕在灵泉寨待不下去吗?” 最先说话的少年再度开口:“可他们是反……是造反!” 老寨主笑了笑:“落草也好,造反也好,都是刀口舔血,你们若是不想留下,可以自寻活计,到时会给你们些钱粮,五泉山其他四个寨子,都会空出来!” 他的意思,是让不想留下的人可以自谋生路,还想继续落草的人,可以占了其他几个山寨发展。 听到老寨主的话,众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个妇人开口问道:“寨主,他们的大帅是个什么样的人?靠谱么?”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造反与落草没有太大的区别,官府都会派人围剿,只不过落官府对山匪的容忍度要高些。 老寨主露出了一抹笑容:“若是不靠谱,我也不会让瑶儿嫁于他!” 这话也不是完全欺骗众人,而是他与嬴庆谈话时,感觉出来的。 虽然他与嬴庆聊的不多,但他能看出嬴庆见识不低,对明朝的情况,也了解很深。 而嬴庆如此年轻,却能拉起几百人造反,且接连取胜,足可看出其能耐不低,也定然是个聪明人。 至于说靠不靠谱,那还得看江瑶能不能与嬴庆完婚,一旦完婚,嬴庆自然会全然接受灵泉寨的众人,且灵泉寨众人也会真正融入义军,否则双方必定防备着。 一个受伤的匪杆子开口:“寨主,那您认为我们是留下好,还是……” 老寨主闻言,陷入了沉默,仔细思量着。 好一会儿之后,老寨主才开口说道:“如果要搏个王侯将相,那就留下,但可能九死一生;如果只想苟且,等待天下大治,那就另谋生路!” 这是他的建议,如果他还年轻,也会是他的选择。 他本就想造反,只不过因为战场遗留的旧疾,让他最终没有实施。 众人听到老寨主的建议,都开始思考起来。 江瑶这时候开口补充了一句:“他们大帅,对手下的人很好,一日三餐管饱,吃得是好粮,每个月还发钱粮!” 她说的这个最为实际,众人聚到灵泉寨,其实也是为了一口吃得。 天启年间,天灾愈发严重,加入灵泉寨的人,基本是当时的流民和贫苦佃农。 听到江瑶的话,众人逐渐有了主意,绝大部分表示愿意留下。 老寨主见大部分人表了态,便开口说道:“灵泉寨的孩儿兵们,父辈教你们的杀敌技巧,不能懈怠,保护好瑶儿,她会帮到你们!” 他是战场老兵,自然训练过手下的人,虽说只是教了些杀敌技巧,但练好了,战斗力也不算弱。 “老寨主,我们记住了!”孩儿兵们开口回应。 见众人不再问话,老寨主竟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子,目光扫过众人:“散了吧!” 江瑶连忙上前搀扶老寨主,然后返回住处。 她见老寨主精神不错,以为病情好转,连忙请寨中的郎中过来问诊。 然而,郎中给出的诊断结果为回光返照,脉象为绝脉。 当晚,老寨主吃了些东西,躺下不久便元气泄尽。 义军往灵泉寨转移,前后用了六七天的时间。 除了钱粮等物资,搭建的屋舍被拆除,材料也一并转移到了灵泉寨,开始搭建房屋…… 第76章 论功与扩军 灵泉寨,进深两里有余,左右最宽处一里有余。 义军转移到灵泉寨后,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搭建房屋、修整道路、打扫卫生等等。 先前规划不合理的房屋,也被嬴庆要求拆除,按照他的规划重新建造。 灵泉寨的位置很不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义军都会在此落脚,自然要收拾的舒心一些。 嬴庆带着章腾、韩泰等人,在灵泉寨内查看一圈后,来到了前寨的寨墙上。 他们最关心的,那自然是寨子的防御能力,地势上来说,自是易守难攻,但是否有其他问题,那得仔细查看后才能知道。 灵泉寨的寨墙,与独狼寨的情况有些相似,正面寨墙为砖石砌成,高近三丈,长二十余丈,两端都是极陡的斜坡。 而左右两面的寨墙,乃是有由单块土砖砌成,约莫半丈多点的高度,沿着两边陡峭斜坡,延伸到山寨背靠的山体。 “大帅,这正面寨墙的宽度不够,影响防守物资和伤员的转运,左右两边的寨墙太过单薄矮小,大军来犯,或有突破的可能!”章腾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嬴庆点了点头,略微思忖,开口说道:“正面寨墙要扩宽,左右两边的寨墙,也应与正面寨墙一样。” 章腾开口说道:“大帅,若是这样的话,敌人要攻破寨子,当千难万难。但耗时费力,所需材料甚多,我们的人手就显得太少了!” 灵泉寨的进深有两里多,左右两面寨墙加起来,那就是四五里的长度,若都按照正面寨墙的要求,这可不亚于整体修一座城的城墙。 要知道,澄城县的城墙,也就东西各长约一百五十丈,南北各长约一百三十丈。 嬴庆闻言,仔细斟酌起来。 材料倒还好说,将其他几个山寨的寨墙全部拆了运来,然后中间填土,两面包砌砖石加固,材料便不会差太多。 左右两面的寨墙也不需修的太高,原寨墙高度加防护垛墙足矣。 毕竟,左右两面有极陡的斜坡相护,即使敌人利用工具爬到寨墙下,也摆不开架势,甚至架梯子的空间都没有。 主要是人力问题,现在灵泉寨的老幼妇孺加起来,也就两千人左右,要完成他设想的这些,工程量确实太大了。 嬴庆突然问道:“义军的伤员的情况如何?” “昨天有四个重伤的没坚持住,今天早上又有一个,匪杆子也有两人!”嬴安说出了细致的情况。 现在天气炎热,伤口容易恶化,从而夺去伤员性命。 嬴庆点了点头,提醒道:“既然他们加入了义军,就不要区别对待,叫法更要改变,以后也是如此,你们各自将事情转告下去!” “是,大帅!”众人拱手答应。 “义军自起事,经历数战,前后阵亡一百多人,伤残多达五六十号人,我们也该招募些人手补充了!”嬴庆有了扩充义军的想法。 义军经历了几次战斗,每战都有伤亡,尤其是前些天对战官兵,直接阵亡就有六十多人,伤员也有因为伤口恶化死去的。 毕竟当下的医疗条件摆在这儿。 还有几十个缺胳膊少腿的伤残,基本不要指望作战拼杀了。 如此一圈算下来,即便剩下的伤员全部恢复归队,义军现在也只有四百二十多号人了。 这还是加上了灵泉寨几十个匪杆子的人数。 当然了,灵泉寨还有一百多十来岁的少年人,可以编入义军,但毕竟未成年,战斗力强不到哪里去。 编为少年营,作为后备兵源倒是可以,但目前有信任危机。 所以嬴庆没有急着这样做,连兵器都给收缴了,待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听到嬴庆的话,一众总旗皆是点头,也觉得该补充人手了。 “大帅,要补充多人手合适?”陈大发问,他手下的人,在灵泉寨的防守战中阵亡过半,余者几乎人人带伤,是所有总旗最残的一部。 嬴庆想了想,说道:“先前我说过论功晋升,那就先把晋升之事完成,然后按照将官配齐士兵,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问题,略微思索过后,都是点头同意。 于是,嬴庆召集所有的小旗、总旗到聚义厅,开始论功晋升。 考虑到需安稳灵泉寨众人的人心,嬴庆让人把江瑶也请了过来。 经过一番论功,章腾、陈大、梁瑞、李标、张仲、韩泰晋升为把总(百户官),嬴安、李忠还以总旗官身份,调到嬴庆手下管理中军。 而各把总下的总旗官,从小旗官中提拔选任,共提拔了十二位总旗官。 江瑶突然开口提出一个建议:“大帅,我认为各级主官下,应该再设一到两个副官,一是主官若有情况,副官可以接手指挥权;二是培养军官。”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嬴庆的认可,章腾更是极力推荐,其他人也没有反对意见。 于是,嬴庆重新调整了一番,把总官下设试把总一名,总旗官下设试总旗一名,小旗官下设试小旗一名。 当正官受伤或阵亡,可由副官接手指挥。 如此,先前晋升的军官,除了把总不变,嬴安、李忠以试把总(试百户)官职调到嬴庆手下。 又从先前提拔的总旗官中,选出六人位,以试把总官职,安排到章腾、陈大等六人手下。 然后是总旗官、小旗官、及两级副官的调整晋升。 空缺的小旗官和试小旗,则由原小旗官从各自手下,按功劳推荐人选当任。 如此一来,单单军官人数,便有一百五十六人。 一个小旗,加正副军官,为十二人;一个总旗,加正副军官,便是六十二人;一个把总手下,加上副官,便是有一百二十六人。 现在设下了六个把总,外加嬴安手下设了两个特殊的试把总,那义军人数就应该超过千人。 所以,嬴庆便下令,派赢安和韩泰带人出寨,配合夜不收得到的流民饥民情报,开始招募人手。 在义军忙着扩军时,同州衙门则苦恼于黎熵等人的剿贼失败。 同州知州在犹豫了几天后,终于打算将消息告知陕西巡抚胡廷宴,并打算亲自前往。 第77章 巡抚大人请“赏光” 西安府城。 经过两天车马劳顿,没有完成剿贼任务的知州赵瑾,满脸不情愿的来到了北院门的巡抚衙门。 剿贼任务是陕西巡抚交代下来的,虽说没有走正规途径,但赵瑾不得不谨慎对待。 万一处置不好,胡廷宴随便找个由头给他穿小鞋,那他这个知州,就该丢官问罪了。 赵瑾此次亲自前来,是想看看胡廷宴对他剿贼失败的态度,以及对反贼的看法,好察言观色行事。 到达巡抚衙门后,赵瑾让人递上名帖,然后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转呈名帖的小校尉便折转回来,告知赵瑾,巡抚让其进去。 赵瑾连忙跟着小校尉进入了巡抚衙门,绕过正堂,转入后厅,来到一处屋舍前。 候在屋舍外的巡抚仆从,让赵瑾直接进去。 赵瑾整理一番官身,忐忑的走进屋舍内,便见香炉中升起缕缕烟雾。 香炉的后方是书案,一名身穿绯红官袍的人端坐书案前,手中拿着一本书籍,正微眯着眼阅览,正是陕西巡抚胡廷宴。 赵瑾连忙拱手见礼:“下官拜见巡抚大人!” 胡廷宴似是没有听见,自顾自的翻着手中的书籍,一丝不苟的阅览。 作为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胡廷宴已经猜到赵瑾亲自前来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剿贼失利,为请罪而来。 不然的话,赵瑾只需让人送一封书信,告知剿贼进度即可。 见巡抚大人不出声,赵瑾拱着手不敢放下,各种不好的猜测在脑海冒出来,额头也开始冒冷汗。 良久,胡廷宴将手中的书籍翻过一页,才淡淡开口:“赵知州,所为何来!” 赵瑾闻言,这才收了见礼的手势,抬袖擦去脸庞的汗水,恭敬的说道:“回巡抚大人,下官为同州境内闹贼人之事而来!” 他没有说反贼,而是以贼人代之,因为他上次派过来报信的人,说了反贼作乱,被打出了巡抚衙门。 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自然知道转变。 胡廷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本上:“说说吧!” 赵瑾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巡抚大人,前些时日,下官筹集钱粮,募集青壮,责令同州守将副官黎熵领兵,六百余人进剿,怎奈黎熵轻敌冒进,折损过半,却未建寸功……” “砰!” 不待赵瑾说完,胡廷宴便将手中的书摔在了书案,对赵瑾怒目而视:“你倒是摘的干净!” 赵瑾连忙辩解:“巡抚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够了!”胡廷宴呵斥,拍案而起:“将所有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你当本官是这么好糊弄的?” 说着,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书信,甩向赵瑾:“看看,溃兵劫掠士绅庄园,祸害乡里,都告到本官这里来了!” 他指着赵瑾,继续责骂:“剿贼失利,你可以推给他人,本官也懒得说,可你别告诉本官,你不知道招募的都是什么人,逃亡的军户也敢用,你胆子是有多大?” 赵瑾连忙跪地请罪,冷汗如雨下:“巡抚大人息怒,都是下官疏忽!” “此事如何善后?”胡廷宴背负着手,满脸不悦。 赵瑾闻言,瞬间明白了巡抚大人是在言语提点,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心思一动,他想通了事情关键,定是黎熵兵败后,约束不了手下军户,致使劫掠了士绅产业。 而被劫掠的士绅,背景不低,有能耐将反贼之事捅到朝堂去。 可巡抚大人不想让朝廷知道陕西闹反贼之事,只想安然结束巡抚任期后致仕,这才说出“如何善后”。 言下之意,就是问他拿不拿钱堵士绅的嘴。 略微思忖后,赵瑾连忙说道:“巡抚大人,下官对此事还有详禀,有些物证还在马车上,可以给大人排忧解难,只恐现在耽误大人政务,故而在丽春院预备了浊酒,请大人赏光!” 有些事情,自然不能再明面上办,毕竟他们身处巡抚衙门。 胡廷宴闻言,脸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老夫还有政务,你且去准备吧!” 听到巡抚大人自称老夫,胡廷宴便知道只要钱财到位,保住官位无忧,当即拱手:“下官告退!” 夜幕降临,丽春院灯火绚丽。 在赵瑾的耐烦等待之下,胡廷宴来到了丽春院,赵瑾将上官迎入预定好的房间,入了席位。 赵瑾让下人拿来一个木盒后,屏退左右。 他将目光恭敬的推向胡廷宴,满脸讨好的笑容:“巡抚大人请‘赏光’,下官剿贼不利,还望莫要怪罪。” 胡廷宴见状,他伸手打开了木盒,里面是金锭,一共十锭,每锭十两,即百两黄金。 金锭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这便是赵瑾所言“赏光”之意。 以大明如今的金银兑换比例,这可相当于一千五百两左右的银两。 这金锭上没有朝廷印记,说明不是官方之物,为私人熔铸,使用起来也方便。 胡廷宴将木盒合上,脸上露出了笑容:“胜败乃兵家常事,赵大人不必介怀!” 闻言,赵瑾便明白,胡廷宴不打算追究他剿贼不利的事情了。 接下来,他就要与胡廷宴合计一下,如何将军户劫掠士绅的事情善后。 赵瑾斟酌一番言语,开口说道:“巡抚大人,下官回去就找出那些贼兵,追回受害士绅乡里的损失,就是不知数额多少,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说是找贼兵追回,实则两人都心知肚明,就是巧立名目从百姓身上榨取。 胡廷宴想了想,说道:“追回五千两即可,不足的,自有本官说情!”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收了好处,自然要出点力,否则以后谁还给他孝敬? 听到胡廷宴说的数额,赵瑾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回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了,下官回去便着手此事!” 如今陕西天灾不断,难民流民与日俱增,若是搜刮的太狠,恐民变加剧,五千两摊派一下,同州百姓倒也勉强能承受。 赵瑾端起酒壶,给胡廷宴满上一杯,请教道:“巡抚大人,贼人之事,下官该如何主持?” 第78章 皇帝要换人了 给胡廷宴倒满酒,赵瑾回到座位给自己也满上,等待着胡廷宴的回应。 胡廷宴两指捏着酒杯转动,思考着赵瑾的提问,随即说道:“老夫巡抚任期结束就上书致仕,只要贼人安稳些,不理会也罢!” 他言外之意,就是让赵瑾想办法稳住反贼,最好在他致仕之前,不要再弄出破城杀官之事。 赵瑾一听,心中滋味泛苦,要他稳住反贼,自是需要钱粮送上。 他自是不愿从自家拿钱粮出来,搜刮小民又恐另起民乱,到时按下葫芦浮起瓢,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思忖片刻,赵瑾只能举杯向胡廷宴问策:“下官敬巡抚大人!同州地界天灾严重,钱粮难以为继,摊派小民恐酿成祸事,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胡廷宴将杯中酒饮下,略微思考,绕着弯开口:“贼人作乱,乡绅地主首当其冲,他们会不怕?” 闻言,赵瑾心下大喜,明白了胡廷宴的言外之意,当即恭维:“还是大人高明!” “老夫可什么都没说!”胡廷宴警示一句,这要是传出是他怂恿赵瑾,找乡绅地主要钱粮养寇,只怕很快就会有各种弹劾奏章送到朝廷去。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赵瑾连连保证,心下不免暗骂一声老狐狸。 赵瑾起身又给胡廷宴满上一杯,开口说道:“巡抚大人,下官有一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廷宴一听,便知不是简单之事,他很想来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不要讲! 但看到旁边的木盒,胡廷宴还是压下了这句心里话,开口说道:“你且说说看!” 赵瑾斟酌了一番言词:“巡抚大人,贼人尚才作乱,当是最好平定之时,如今朝廷不知,大人难道不怕到时被问罪?” 他连忙补充了一句:“下官别无他意,只是关心大人而已!” 胡廷宴听到前面几句,双目紧盯着赵瑾,听到后续的补充,这才缓和了双目中的凌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好一会儿才开口:“皇帝要换人了!” 虽然他外放出来任陕西巡抚,但在朝中,他还是有些耳目的,毕竟是二品大员。 以他得到的消息,天启皇帝已经全身浮肿,病重至极,药石难医,难以撑过今年。 而他现在只要将陕西民兵之事瞒好,待新帝登基被忽悠着铲除阉党,他便将民兵之事推到阉党头上,说不定朝堂还要给他论个打击阉党之功。 赵瑾听到胡廷宴所说,只感觉脑袋一声轰鸣,嘴巴大张着,愣愣的看着胡廷宴。 他虽没在朝堂为官,但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是有人不满天启皇帝任由阉宦掌权。 天启皇帝在位七年了,一开始还勤于政务,试图改变国朝颓势。 但随着众正盈朝,党派权柄过剩,皇帝难以左右政务,开始醉心于木工,政务则多经手于内官。 而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开始冒头,打压东林,迫害朝臣,权柄通天,以致人称九千岁。 良久,赵瑾才回过神来,继续给胡廷宴满上,压低了声音:“那些人,真有这种胆子?!” “又不是没做过!”胡廷宴只简单一句回应。 纵观大明历代皇帝,落水的落水,暴毙的暴毙,吃丹药的吃丹药,突出一个“太医无能”。 朝堂东林对阉党极力攻讦,但魏忠贤始终屹立不倒,因为阉党背后是天启皇帝。 即使除掉魏忠贤,天启皇帝也可以选出李忠贤、张忠贤,阉党实为保皇党。 所以,既然数年都没有解决阉党,那就解决支持阉党的天启皇帝。 主打一个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到时,只要将新登基的皇帝被忽悠瘸了,阉党可轻易铲除,实在忽悠不了,那就再来一次。 赵瑾心事重重的回到座位,沉默了下来。 他不曾在朝堂任职,对朝廷之事,只是略有耳闻,却也只是知道些时政。 可胡廷宴这句“又不是没做过”,让他心中震撼,三观尽碎。 那可是君父啊! 朝堂衮衮诸公,熟读圣贤书,自诩君子,竟做了此事,还不止一次! 良久之后,赵瑾回过神来,见胡廷宴自顾自的喝着酒,顿感怠慢了上官,连忙给胡廷宴倒酒。 胡廷宴满意的点点头,劝慰道:“朝堂如何,你我管不到,也管不了,随他们去便是。” “巡抚大人说的是!”赵瑾笑着回应,然后拍了拍手掌:“来人!” 他这一声喊,房门被打开,几个女子被带了进来,在他的示意下,女子围绕在胡廷宴的身边,舞骚弄姿。 两人虽对朝堂的话题浅尝辄止,但皇宫之中已是波涛汹涌。 天启七年八月乙巳(十二日),皇帝朱由校忽有天感,自觉去日无多,召皇后张嫣服侍身旁。 皇帝朱由校在龙榻上醒来,见皇后张嫣暗自流泪,浮肿的脸庞挤出些许勉强的笑,劝慰道:“宝珠儿,莫要伤感!” 皇后张嫣见皇帝醒来,连忙擦去眼泪:“圣上可有好些!” “许是朕德凉怠政,难祈上天庇护,恐时日无多!”皇帝朱由校如实告知。 皇后张嫣一听,顿感惊涛骇浪,连忙说道:“圣上乃仁君圣主,列祖列宗定然保佑,何故惊吓臣妾?” “非朕惊吓于宝珠儿,实乃上天感应于朕!”皇帝朱由校说的恳切:“朕居大宝七载,于江山无功,于德不足证位龙皇,实难久掌神器。” “圣上……”皇后张嫣痛哭起来:“圣上会好起来的!” 皇帝朱由校伸手握住张嫣的手:“宝珠儿,朕时日无多,这祖宗留下的江山,当有人执掌,昨日忠贤告知于朕,言后宫妃嫔有二人孕育,若降下龙子,宝珠儿抱养于膝下,以承帝位!” 张嫣闻言,大骇不已,连忙说道:“圣上,魏忠贤所言实乃欺君,前几日,臣妾得知魏忠贤令客氏将宫女送于宫外,致孕而返,谎称所孕圣上龙子!” 她目光与皇帝双目对视:“圣上,魏忠贤此举,实乃大逆不道,窥伺神器,与赵高无异,当诛家灭族!” “竟有此事呼?”皇帝朱由校几乎惊坐而起,难以置信。 第79章 吾弟当为尧舜! 皇帝朱由校惊诧于皇后张嫣所言,他自是了解张嫣的,不会诓骗于他。 思量片刻之后,他态度又有所转变:“忠贤向来忠心于朕,此事必有缘由,然江山传承不可有误……” 他又思忖少许,言道:“宝珠儿,朕若不测,祖宗江山当有人承袭……” “圣上何出此言?”皇后张嫣急呼。 皇帝朱由校握紧皇后张嫣的手:“朕忧心于此,皇后需上心才是!” 皇后张嫣泪流不止。 抬手抹去张嫣脸颊泪珠,皇帝朱由校继续说道:“朕若不测,皇族宗室,可有符合祖宗成法,又德配神器者?” 皇后张嫣一边哭泣,一边思忖,良久才言:“臣妾听闻,皇五弟信王,德才兼备!” 这是她给出的答案。 皇帝朱由校闻言,仔细思考起来,随即说道:“五弟有德才,朕亦知晓,然其行事向来急躁,也多有疑性,恐有不妥?” 皇后张嫣连忙说道:“圣上,皇五弟乃先皇之血脉,与圣上为亲兄弟也!虽性格有缺,或可遣大臣辅改!” 皇帝朱由校认可张嫣所说:“既是如此,让五弟入宫来见!” 皇后张嫣闻言,连忙遣人通传信王朱由检入宫面见皇帝。 约莫半个时辰,信王朱由检被小黄门领到皇帝寝宫。 在寝宫伺候的太监禀报:“皇爷,皇后娘娘,信王到了!” “宝珠儿,扶朕坐着!”皇帝朱由校道。 皇后张嫣连忙将皇帝扶着坐起,然后找来靠枕垫着。 皇帝朱由校呼顺了气,才对寝宫中的太监宫女摆手:“让五弟进来,其他人都退下!” 太监宫女都离开寝宫,皇后张嫣也退到屏风后暂避。 信王朱由检进入寝宫,在外间对着龙榻方向拱手行礼:“臣弟由检,拜见皇兄,问皇兄安!” “五弟来了,近前来说话!”皇帝朱由校对着外间招了招手。 听到皇帝发话,信王朱由检低着头走进里间。 还不待他继续问安,就听皇帝再度说话:“五弟,再近前来!” 信王朱由检只得听命,走到龙榻旁,忽见皇帝病态之重,惊忧俱显:“皇兄,何故病重至此?可是太医未尽全功?臣弟这就问罪去!” “五弟回来!”皇帝朱由校叫住信王,继续说道:“朕病重至此,实乃天意,太医纵然有妙手回春之术,也难违天道,勿要随意猜忌,以后行事切忌急躁。” “皇兄……”信王朱由检还想说什么,但见皇帝说的恳切,便压下心中言语,拱手回应:“臣弟谨记皇兄教诲!” “来!”皇帝朱由校抬手要抓信王的手。 信王朱由检连忙来到龙榻旁,伸手与皇帝的手握在一起,他只感觉回到少时,两兄弟经常手拉手在宫中玩耍。 皇帝朱由校打量一番信王,似有仁君之象,满意的点了点头:“吾弟,当为尧舜!” 信王朱由检听到此言,顿时大骇,连忙跪地请罪,连连磕头:“这这这……皇兄何出此言?臣弟应万死!” 他深知皇兄这句话有多严重,关乎他的性命,也很担心这是皇兄的试探。 就算不是皇兄的试探,事情一旦被传出去,也定然惹来杀身之祸。 如今的魏忠贤,那可是称做“九千岁”,权势滔天,若知晓他可能染指神器,必有阴谋诡计加于他身。 见信王如此模样,皇帝朱由校连忙说道:“五弟!起来说话!” “皇兄,臣弟惶恐!”信王朱由检额头贴地,丝毫不敢听从皇帝的意思起身。 皇帝朱由校只得一手强撑在龙榻边缘,一手将信王拉起:“五弟不必惶恐!皇兄登基七年,德凉功寡,福薄无嗣,不得上天庇佑,皇兄若有不测,五弟之德才当可托起祖宗江山,中兴大明!” 信王朱由检惶恐的说道:“皇兄仁圣宽德,龙体定能康建,臣弟无德无才,如何担的起江山?皇兄,万万使不得啊!” 说着,他又一头磕在地上,金砖砰响。 屏风后的皇后张嫣,见信王始终推脱,也顾不得礼仪,急匆匆的从屏风后走出来:“皇叔不要推辞!” 信王朱由检一听是皇嫂的声音,连忙对皇嫂磕头行礼:“臣弟见过皇嫂!” 皇后张嫣连忙虚扶信王起来:“皇叔,宫中风云变幻,奸人蠢蠢欲动,欲使宫外血脉窃取神器,若不防备,恐演‘新莽之于孺子婴’事,大明江山有异主倾覆之危啊!” “皇嫂,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信王朱由检目瞪口呆。 皇后张嫣很想直说阉宦魏忠贤居心叵测,但看了一眼极其信任魏忠贤的皇帝朱由校,才婉转开口:“宫中自有野心之辈,外庭亦有罪恶之人!” 信王朱由检还要推脱:“皇嫂,臣弟只怕……” 皇后出声打断,苦口婆心:“皇叔,你且答应,若圣上能够康健,自会继续执掌神器,倘若……到时皇叔当登大宝,守护大明江山!” 信王朱由检看向皇帝:“皇兄……” 皇帝朱由校诚心开口:“五弟,你皇嫂所言在理,你我亲兄弟,皇兄若不测,兄终弟及,合乎礼法,他人言说纷扰不得!” 闻言,信王朱由检低眉沉思,良久才道:“皇兄,皇嫂,臣弟盼望皇兄康健!”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再推脱。 见信王态度转变,皇帝朱由校点了点头,还有事叮嘱:“五弟,宝珠儿与皇兄相伴七年,常常正言匡谏,皇兄亦获益颇多,若今后年少寡居,当怜悯照顾一二,仍居中宫善事。” “皇兄之嘱,臣弟谨记!”信王朱由检郑重的回应。 皇帝朱由校思忖一二,说道:“皇兄登基时,在朝中根基尚潜,政务尽掌于朝臣,皇兄难有作为,故重用内官制衡,五弟若即位,当也有此境难。忠贤等人为天家臣奴,忠心维护皇家权威,纵有臣奴不法,五弟于朝廷内外根基稳固之前,也万不可轻易弃用。” 皇帝朱由校说了这么多话,感觉很疲惫了,看了一眼信王后,摆手说道:“牢记皇兄所言,回吧!” “皇兄好生静养,臣弟告退!”信王朱由检叩拜,然后退后一段,转身往寝宫外行去。 “五弟!”皇帝朱由校叫了声。 信王朱由检站住身子回头:“皇兄请说!” “五弟,定要守护好大明江山!”皇帝朱由校再叮嘱了句,随即摆手示意信王离开。 “臣弟谨记皇兄叮嘱!”信王朱由检应了声,转身走出了皇帝寝宫。 天启皇帝在召见信王后,身体情况并未好转,身体浮肿愈发严重。 皇后张嫣让多名太医,日夜伺候在皇帝寝宫偏殿,以名贵药材医理。 然天启皇帝元气渐散,绝脉日显,纵然奇方神药,也难有起效。 天启七年八月乙卯(二十二日)申时,天启皇帝驾崩,皇宫一片素白。 内官蠢蠢欲动,朝堂暗潮汹涌。 皇后张嫣哀痛之余,督促内阁起草遗诏:皇五弟信王朱由检,聪明夙着,仁孝性成,应奉《皇明祖训》“兄终弟及”之文,继承秩序,即皇帝位。 随后,张嫣遣人出宫通知信王入宫,并暗中提醒信王,自备吃食入宫,不可食用宫中任何食物。 信王朱由检按皇嫂提醒照做,自带麦饭、清水入宫,对宫中一切保持高度戒备。 对于魏忠贤,朱由检也多以温词宽慰,表示继续任用之意,以安其心。 经过文武百官三次劝进,于天启七年八月丁巳(二十四日),信王朱由检穿上衮冕,祭告天地,在皇极殿登基,受百官朝贺,成为大明新皇帝。 定年号崇祯,昭告天下。 第80章 义军士兵过千 新皇登基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向大明的两京十三省传达。 身处灵泉寨的嬴庆,在九月十六日,从义军夜不收口中得知得。 他知道,随着崇祯这位猜忌多疑的皇帝上位,大明的局势会加快往深渊驶去。 要说崇祯帝有多么差劲,也不尽然。 至少崇祯帝在勤政方面,放在华夏历史长河中,那也是极其少有的。 崇祯帝的志向很明确,那就是中兴大明,从其年号就可以看出来。 只不过,崇祯帝接手的大明,本身就是一个烂摊子,加上其性格的缺陷,手段也比不过其兄长天启皇帝,又错信了那些空谈文官,以至于误国误己。 最终,大明江山亡于大顺军之手,崇祯帝成了亡国之君,与王承恩在煤山自缢而亡。 若将崇祯帝放在大明的中期,当个守成之君不成问题。 只可惜,当下的明朝,积弊日久,朝中又没有张居正那样的大臣,以崇祯皇帝的能力,还真无法挽回快散架的大明。 嬴庆按下这些思绪,注意力转移到义军问题上来。 在义军转移到灵泉寨后,开始了扩充兵卒。 如今一个月过去,义军士兵达到了一千二百多人,超出了一开始计划招募的人数。 这是嬴庆有意为之。 他带领的队伍,若按照嬴安和李忠两个特殊试把总职位,来应增加士兵,那就只有两百来人,比之先前只增加了几十人。 手下直属兵力太少,显然不太符合他这“大帅”的身份。 另外,他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那就是忠心的问题。 现在还好,义军各级军官,除了章腾,其余都是跟着他举事的人,忠心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 当然,就目前来看,章腾也是能够信任的。 问题在于以后,随着官军的围剿,现在的很多人都会倒下,新的军官会被提拔,若是他直属的队伍人数太少,很可能会有压不住的情况。 所以,他现在就要直属队伍保持威慑力,也让众人习惯。 而他手下的两个主要将官,一个是他的亲大哥嬴安,血脉相连,完全信得过;另一个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李忠,至少目前是绝对信得过。 虽说义军现在兵卒才过千,但灵泉寨的人数,已是近四千人。 所以,修建寨墙的事情,除了义军一千二百多人,义军亲眷中,也可以抽调出千余人来参与,勉勉强强够用。 材料方面,从其他几个山寨的寨墙拆用,如石料、砖石等建造材料。 寨墙动工修建,才十来天时间,因为新招来的人,也基本是难民饥民,需要养养元气。 不过,正面的寨墙,已经扩建完毕,虽说加宽至一丈左右,但毕竟只有几十丈长。 而东西两面的寨墙,需要推倒原来的土砖围墙,然后挖出地基再行建造。 由于是体力活,粮食的消耗,比正常情况消耗要大上许多,这便是嬴庆现在考虑的问题之一。 就拿义军士兵来说,即便是体内训练的时候,每人每天也就两斤粮食左右,但现在每人每天需要三斤多的粮食。 而义军亲眷虽然多为妇女,也每人每天需要消耗近两斤的粮食。 平均下来,参与修建寨墙的人,每人每天两斤半左右的粮食,一个月就是一千零七十石。 依照目前的修建进度来看,要将东西合计五里左右的寨墙修建完成,至少两个月时间。 也就是说,修建寨墙最少需要消耗两千一百多石粮食。 外加义军两个月的军饷,除了银子,也要支出两千几百石的粮食。 这加起来,就是四千多石粮食。 而义军的粮食,除去已经消耗,也就四千石不到,这显然有粮食的缺口。 “这造反,也不是这么好造的呀!”嬴庆看着纸张上计算出来的数字,只感觉有些头疼。 旁边的江瑶,又将一页计算好的消耗项递给嬴庆:“这是盐的消耗!” 嬴庆接过江瑶递来的纸张,头疼的更加厉害。 人不吃饭不行,不吃盐也不行,没有足够盐分的摄入,同样会身体无力。 何况现在是高温天气,又是体力活,出汗量很大。 他们在澄城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吃盐的事情,注意力都在钱粮之上。 而所得到的盐,基本是从地主士绅家随手缴获的,就六七石,加上从几个山寨所得的十几石,总共就二十三四石盐。 这段时间,已经消耗了近二十石。 现在灵泉寨近四千人,每天需消耗四十多斤,剩下的三四石盐,只够维持十来天时间。 (pS:明朝一石盐约57公斤,即114斤左右) 嬴庆目光看向江瑶,问道:“之前你们山寨中的盐,都是抢来的?还有没有其他途径获得?” 江瑶想了想,说道:“以前灵泉寨没分家的时候,地主士绅会主动送来钱粮盐茶等物,或者低价出售给我们,目的是让我们不要下山去抢他们。” 嬴庆一听,就觉得没戏。 义军杀了澄城县的好几个地主士绅,哪还有人敢向义军露财? 这么一想,顿时有种自掘了活路的感觉! 江瑶见嬴庆愁眉苦脸,说道:“要不用银钱找人买?” 嬴庆连忙问道:“你知道找谁买?” “不知道!”江瑶回答的很直接。 灵泉寨在最鼎盛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太担心粮和盐的事情,因为有人会主动找上门来。 最近几年,虽然劫道的次数少了许多,但他们灵泉寨还有以前的老本可吃,偶尔用银钱与汪掌盘子等人交易一些物资。 如今,五泉山几股山匪,都被义军消灭,自然也就没人可以交易。 嬴庆听到江瑶的回答,有些无奈。 眼下,盐的事情他得尽快解决,既然不知道找谁买,那就让人去打探一番。 只要知道哪里有盐,事情就好办了。 最好是能达成长久交易,如此盐的事情便可解决。 若对方不愿意与他们来往,那就出兵去抢,他就不信义军一千多人,会抢不到盐。 嬴庆思忖过后,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将梁瑞找来!” 第81章 搭建后勤供给线 在义军论功晋升后,梁瑞升为把总,其手下带的人,是以之前的夜不收小旗为基础建立起来的队伍,负责情报方面的事情。 嬴庆之所以让梁瑞负责情报方面的事情,一是梁瑞机敏,适合做夜不收;二是考虑到有些情报可能不宜公开。 而梁瑞嘴巴严实,又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信得过,也听话。 梁瑞急匆匆的来到聚义厅中:“庆哥,你找我?” “有点事让你安排人去办!”嬴庆先是说了找梁瑞前来的原因,随即问道:“你手下的夜不收新人,训练的怎么样了?” 梁瑞如实说道:“庆哥,夜不收新人若是对阵拼杀的话,可能还需要先练练胆气,若是打探消息,勉勉强强可以用!” 选入义军夜不收的人,除了身体要好,人还要机灵,至于武力……整个义军也找不出多少练家子。 “那就好!”嬴庆放心下来,接着说道:“你安排人出寨,打听一下哪里有盐卖,还有粮食。” “啊?卖?”梁瑞一愣,随即问道:“我们买盐吗?” 他的意思是,义军这么多人,完全可以抢。 “当然是买,难道去抢?我们可是义军!”嬴庆一本正经。 梁瑞挠了挠头:“庆哥,那要买多少盐和粮食?” “自然是越多越好,最好能够长久买卖!”嬴庆可是有想法搭建一条后勤供给线的。 最好像以前的灵泉寨一样,有人上门做买卖,实在没有银钱的时候,那就想办法抢上一波。 “好的,庆哥,我知道了,马上安排人去办!”梁瑞明白了嬴庆的用意。 嬴庆补充一句:“动作要快些,寨中的盐不多了!” 梁瑞一听,连忙说道:“庆哥,那我亲自带人出寨一趟!” 闻言,嬴庆想了想,提醒道:“好,你小心点!” 江瑶突然开口:“我觉得往合阳县境内打探,应该更好,可运作空间大些!” 嬴庆看向江瑶,仔细琢磨了一番,明白了江瑶的意思。 澄城县经历了他们义军、山匪、溃兵的霍霍,不少地主乡绅要么被害,要么卷钱跑路了,留下来的,只怕也没什么实力。 于是,他对梁瑞说道:“往合阳县去打探!” “是,大帅!”梁瑞抱拳应了声,匆匆离开了聚义厅,办事去了。 三日过后,梁瑞风尘仆仆的赶回灵泉寨。 梁瑞第一时间找到嬴庆:“庆哥,盐的事情有眉目了!” 嬴庆一听,喜上眉梢:“快说说看!” “合阳县有一个叫黄兴盐贩子,他能弄到盐……”梁瑞将打探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嬴庆连忙追问:“可有派人接触?” 梁瑞摇头:“那盐贩子住在合阳县内,虽然知道那其的住所,但没敢轻易接触!” 嬴庆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可能将人绑到寨子来?” “城门口盘查的很严,我们也是使了银子才能进出!”梁瑞没有直接回答。 “既然能使银子,那就可以办!”嬴庆觉得有戏,对门外喊道:“来人,去通知几位把总过来!” 听到门外应了一声后,他继续问道:“那粮食的情况呢?” 梁瑞心中汇总了一下夜不收汇报上来的情报,说道:“打听了合阳县两个最大的粮商,目前还没弄清楚他们手中的粮食数量!” “行!尽快弄清楚!”嬴庆随意督促了声。 很快,几名把总来到聚义厅中。 嬴庆将寨中缺盐的事情,先告诉了众人,然后说道:“谁愿意去合阳县走一趟,将那盐贩子绑来?”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差事,风险很大。 章腾见无人应答,果断站起身来:“我去吧!” 嬴庆看向章腾,如实说道:“章把总,我们绑人,是为了促成长久的交易,所以最好不要惊动官府!” “是,大帅,我知道怎么做!”章腾回应。 嬴庆又看向一人:“李忠,你带人跟着去,在城外接应!” “是,大帅!”李忠答应。 嬴庆又叮嘱两人:“若有情况,不用考虑交易的事情,保命要紧!” “是,大帅!”章腾和李忠同时回应。 于是,章腾和李忠两人,各自带着手下的人出了山寨。 在第二天,章腾和李忠着队伍,抵达了合阳县外的一处山中。 然后,章腾带着十多个人,分两批进入了合阳县城。 章腾换了身好些的行头,便在城中义军夜不收的带领下,抵达了盐贩子的住宅。 一番观察后,章腾带着几人来到盐贩子住宅大门前,敲响了大门。 探头出来询问的是一个门房,见来人陌生,警惕的问道:“你们找谁?” 章腾笑脸以对:“我们是来与你们主家谈生意的,劳烦通报一声!”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门房。 门房带着偷感接过银子咬了咬,确认真伪后,笑着说道:“几位稍等!” 不多时,门房打开房门,将章腾几人迎了到了客厅。 而黄兴也很快来到客厅中,见章腾几人是陌生面孔,当即警惕起来:“是谁介绍你们来的?” 章腾满脸笑意:“灵泉寨!” 黄兴一听,瞬间变了脸色,转身就要跑。 然而,章腾动作比他还快,在黄兴转身的瞬间,一把匕首就架在了黄兴的脖子上。 周围的家仆见状,顿时慌乱大叫着要逃命,却被章腾带来的几人用匕首拦住去路。 章腾言语威胁:“不想你们老爷死,就都给我老实点!” 黄兴也连忙对家仆大声喝:“都别动!” 见家仆们安静下来,黄兴才牙齿打着颤说道:“好……好汉,有话好说,若是求财,说……说个数便是,我让人准备!” 章腾声音冷厉的说道:“我刚才说了,我们是来找你谈生意的,但需要你跟我们到灵泉寨去谈,别耍花招,老实跟我们走一趟,明天自会放你回来!” 说着,他目光看向那些家仆,威胁道:“你们若敢闹出动静来,或者报官,你们主家休想活命!” 黄兴自知事不可逆,也对家仆叮嘱:“在我明天回来之前,所有人呆在家中!” 章腾押着黄兴,在宅院中找了辆马车,便往城门而去。 第82章 交易达成 在城门处,守门的衙役见是黄兴家的马车,直接就放行了。 当天夜里,章腾和李忠便带着人返回了灵泉寨。 嬴庆让人将黄兴带到聚义厅,又吩咐人摆了些酒菜,开始与黄兴谈事。 “用这种方法将你请来,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莫怪!”嬴庆端着酒碗,一副告罪的模样。 黄兴内心依旧忐忑,端起酒碗做了个样子,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灵泉寨的新寨主?” 据他所知,灵泉寨的老寨主只有一个义女,因而使得灵泉寨不胜往昔。 而眼前之人如此年轻,其他人有对其也很恭敬,所以有此一问。 “算是吧!现在灵泉寨我主事!”嬴庆笑着回答了一句,然后进入正题:“我们将你请来灵泉寨,其实是想谈谈盐的生意!” “盐?!”黄兴微微一愣,随即想通了其中关键,连忙说道:“不知你们要多少盐?我想办法给你们弄来送你们!” 他的想法是保命要紧,弄来一批盐免费送了,好了结此事,破财免灾嘛。 嬴庆心中早有计较,直接说出需求:“先要一百石,此后每个月需要二十石,不知这笔生意做不做的?” “这么多?”黄兴吃惊,心下犹豫不定。 只要一百石还好,几百两银子没了就没了,换他这条命完全划得来,可每个月还要二十石,按市场价可是百来两银子。 他一个小小的盐贩子,可经不起这样送。 想了想,他觉得先稳住对方再说,于是一咬牙答应:“好,我会尽快送来!” 嬴庆见对方答应,连忙问道:“哪这价钱?” “价钱?”黄兴愣住。 见黄兴如此,嬴庆不由嗤笑一声:“怎么?你以为我们是要白拿你的盐?说价格吧!” 黄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要从对方脸上戏耍他的神色,但对方完全没有。 他迟疑着开口试探:“那……那平价如何?” 平价就是他进货的价格,二两银子左右一石。 如此,他便只用亏损贩运的成本与损耗,一石盐差不多亏一两银子,这种亏损他勉强亏得起。 “平价?”嬴庆皱眉。 见对方疑惑,黄兴慌忙改口:“那……那平价的一半?” 嬴庆知道黄兴是误会了,随即笑着说道:“平价你都得亏,还平价的一半?这生意能长久吗?我是真心与你谈生意,不是敲诈你,不要想歪了!” 黄兴认真看着嬴庆,揣度着对方言语的真实性,片刻后又试探着出价:“四……四两一石?” “这才像话嘛!”嬴庆脸上的笑意十分开朗,又问道:“四两银子一石,你有钱赚吗?” 黄兴连连点头:“有有有,就是赚的少些!” 嬴庆略微沉吟后开口:“盐的市场价是六七两银子一石,我们每个月要的量也不算少,且你也要冒着风险贩运,算五两银子一石吧!” 他说的市场价,是义军夜不收多方打听来的,给五两一石的价格正合适,生意自然要奔着长久去。 虽说四两银子一石,黄兴也有得赚,但毕竟贩盐也是有被劫掠风险的,那若黄兴亏破产了,那他还得重新找人谈。 没办法,后勤补给线必须要有。 以战养战的方式,还不太适合现在的义军,太弱了。 黄兴猛地站起身来,激动的说道:“寨主,此话当真?” 他贩卖盐,也只是转手兜售给其他人,也差不多是五两银子一石,纯利有二两多点。 若与灵泉寨也五两一石达成交易,那他每个月就能从灵泉寨,赚到不低于四十两的银子一年就是接近五百两的银子。 这对他一个小盐贩子来说,也算是不小的利了。 只需进货的时候,每次多贩运一些,而风险则是一样的。 “自然,我这人可不喜欢开玩笑!”嬴庆点头,随即补充一句:“不过,你每个月要按时送来!” “好,五两银子一石,保证每月准时送到!”黄兴开心的举起酒碗邀饮。 本以为这次落到灵泉寨的人手中,不死也得大出血,没想到灵泉寨真是找他谈生意,还有银子赚。 嬴庆端起酒碗回应,两人大口喝完一碗。 接着,嬴庆对站在门外的刘玉琴招了招手。 刘玉琴连忙进来,将手中沉甸甸的包裹放到嬴庆面前,又退了出去。 嬴庆将包裹推向黄兴:“这是二百两定金,等下我安排人连夜送你下山,先要的一百石盐,五天之内送来,再给你结清尾款三百两,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有什么问题?” “五天?”黄兴琢磨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接下来,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如何交接货物事情。 定好货物的交接方式后,嬴庆突然问道:“你可能弄到粮食?或者认识能弄到粮食的人?” “粮食?”黄兴想了想,说道:“也是交易?” “自然!”嬴庆点头。 黄兴又问:“需要多少?” “粮食越多越好,价格可以谈!”嬴庆道。 黄兴略微沉吟,说道:“我认识几个贩卖粮食的,我可以试着问问,但他们每月贩运粮食不多!” “少些也不打紧!”嬴庆回了句。 在灵泉寨的寨墙建好之前,他可不想冒险出寨打粮,万一老巢被人端了,哭都没地方哭。 酒足饭饱之后,嬴庆让人将黄兴连夜送下山。 第五日,义军成功从黄兴手中交接到了一百石盐,还带来了粮食方面的消息。 那几个贩卖粮食的人,愿意略低于市场价出售粮食给灵泉寨,但数量只能保证每月一百石。 由于对方不愿意与灵泉寨有牵扯,便让黄兴转手与灵泉寨交易。 嬴庆为了让黄兴想办法多弄粮食来交易,每石粮额外多给黄兴五十文,既算辛苦钱,也算一种激励。 想来黄兴会很乐意想办法,多筹备粮食与灵泉寨交易。 目前义军的处境如此,他也只能付出些利益,好让义军的后勤供给线能搭建起来。 至于说外出打粮,那自然是要外出打粮的,他们手中的银钱毕竟有限,各类物资也异常紧张。 后勤的调度问题,是一门学问,嬴庆必须摸清楚,对以后义军作战有很大帮助,也不会被人蒙蔽,贪了后勤财物去。 在嬴庆抓紧修寨墙的工程时,夜不收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就是同州官府派人来了! 第83章 风~!风~!风~! 嬴庆听到夜不收说官府派人来了,不由得慌乱了一下。 灵泉寨左右两面的寨墙,可刚开始动工,这要是官兵克服地势困难,从左右两面进攻,灵泉寨的防守压力可就大了。 梁瑞见自家大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忙解释:“庆哥,同州官府派来的只有几个人,不是官兵,说是来讲和的!” “讲和?!”嬴庆诧异,随即脸上浮现喜色:“人呢?” 梁瑞连忙说道:“刚进山就被夜不收暗哨给逮了,还在原地押着!” 嬴庆略微琢磨,连忙吩咐梁瑞:“将人带来,动作慢些,我安排一番!” “好的,庆哥!”梁瑞答应一声,不急不缓的走出了聚义厅。 嬴庆有对门外站岗的人喊了声:“来人,将所有的把总找来!” 待几个把总来到之后,嬴庆连忙吩咐一番,众人立即照做。 约一个时辰后,脸上涂了炭黑梁瑞带着四五个陌生面孔,来到了灵泉寨所在的灵泉山脚下。 当官府派来的几人见到义军摆出的阵仗后,顿时有些胆颤。 因为他们看到,义军人人以黑头巾裹头,头巾绣上的蓝色“义”字,处于额头位置,非常显眼。 由于脸上都抹上了炭黑,根本看不出具体的样貌。 义军众人手持刀枪弓盾等武器,以总旗为单位排列成一个个方队,一路从山脚蔓延到寨中。 在山脚下的嬴安,看到梁瑞将人带到,他顿时高呼一声:“风!” “风~!风~!风……” 嬴安手下的两个总旗方队,跟着呼喊起来。 同时,刀盾手用刀面,有节奏的拍打盾牌,长枪手和弓箭手则将手中的武器上下举动。 紧接着,其他总旗方队也跟着节奏呼喊起来,各方阵也操作雷同,上千人的呼喊,声势骇人。 站在寨墙正中央的嬴庆,听着这有节奏的呼喊声,脑海中闪现一幕幕大秦历史类影视的画面。 义军的这种操作,自然是他想出来的。 既然知道对方是来那个讲和的,那自然要耀武扬威一番,壮壮己方的声势。 而他能想到的壮声势的方法,便是影视中的大秦军队,实在太过威武了,尤其是高呼“风”的时候! 义军虽然招了很多新兵,且还在参与修寨墙,但早操和晚操都没落下,站站方阵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冲杀起来指定没有这样的严整性,操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而官府派来的几人,在听到一声声“风”后,腿肚子都是在打颤,脸上的神情,也明显可以看出惊惶之色。 梁瑞见状,嘴角浮现一抹嘲弄:“几位,请吧!” 在一声声“风”字的呼喊中,官府派来的几人,战战兢兢的跟着梁瑞走向山寨,冷汗涔涔的冒出来。 来到正面寨子前,几人看到寨墙上也站方队,同样高呼着“风”。 寨门的正上方,还有一杆黑底蓝字“义”字旗,在风吹之下猎猎作响。 嬴庆见梁瑞让官府派来的几人,在离寨墙十余丈的地方站立,他让人敲响铜锣,这是让义军众人听着呼喊的信号。 现在灵泉寨还在修寨墙,他自是不会让这几人进入寨中,以免对方窥见端倪,唆使官府趁机遣人来攻。 待铜锣声音停下不久,义军众人的呼喊声也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官府派来的几人中,听到呼声停止,这才稍稍镇静了些许。 “来者何人?所谓何事?”以炭黑涂面的嬴庆喊话,明知故问。 “那是我们大帅!”梁瑞出言提醒官府派人的几人。 寨门前站立的几人,他们先后报了姓名,也说明了来意。 几人中负责讲和之事的,是一个姓张的中年人,有着秀才功名,是同州知州手下的书吏。 张秀才压下心中的不安,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帅,我们是受知州大人之命,前来讲和的。” 嬴庆大笑:“哈哈哈,官府与我们讲和,是认真的吗?” “大帅,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张秀才大声开口。 说着,他给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 被眼神示意的人,立即将手中的小箱子打开,在阳光照射下,露出银闪闪的银元宝。 嬴庆看到那小箱子中的银子,估摸着有几百两。 于是,他嗤笑一声:“就这么点银子,你们也敢说带着诚意来的?” 张秀才连忙解释:“大帅,这只是一点见面礼,若是大帅同意讲和,后续每月会有钱粮送来。” 嬴庆一听,兴致大起:“每月都有?数量多少?” 官府送钱粮以求讲和,这可是大好事。 张秀才伸出手指比划着:“我们知州大人说了,只要你们不下山借粮,每月会给灵泉寨一百石粮,三百两银!” 嬴庆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笑话,我义军占了灵泉寨,如今兵力数千,你们给这点钱粮,当我们是叫花子吗?” 说着,他一抬手,长声呼喊:“风~!” “风~!风~!风~!” 寨墙上的义军士兵跟着嬴庆呼喊起来,然后寨中、寨外也响起了洪亮的呼喊声,声音越来越大,响彻云霄。 这都是嬴庆安排好的,寨中妇女孩童也被组织了起来,跟着义军士兵喊就行,目的就是壮大声势。 赵秀才只感觉只剩余万军之前,这呼声的背后有着排山倒海之势,让他心肝俱颤。 片刻之后,嬴庆又让人敲响铜锣,止住呼声。 张秀才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惊惶开口:“大帅,那……那要多少钱粮,我们回去与同州大人商议!” 嬴庆略微思忖,开口说道:“念你们这次来的匆忙,我们可以通融一二,这个月就先按照你们说的办,下个月开始,每月粮五百石粮,银两千两,若是做不到,或者以次充好,我们自会下山找补!” “啊?这……”赵秀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弄来的钱粮,都是以安抚反贼的由头,从地主乡绅手中扣来的。 毕竟,反贼劫掠的首要目标,便是这些有钱有粮的富户,少量些钱财还是愿意的。 可现在,反贼每月索要如此数目的钱粮,那些地主乡绅如何肯出? 嬴庆不想与对方上演讨价还价的戏码,他直接一摆手:“送客!” 在一声声“风”的呼喊声中,张秀才几人留下见面礼,然后被梁瑞领下山去。 第84章 后勤管理需走一步看三步 嬴庆等张秀才几人离开后,下令收兵回寨,继续进行寨墙的修建工作。 而他自己则回到聚义厅,又开始与江瑶着手后勤的协调问题,这次还叫上了刘玉琴负责书写记录。 江瑶突然发问:“如果官府答应你说的条件,你真的不打算下山借粮了?” 嬴庆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官府若答应,那安稳几个月也无不可,正好让义军训练一段时间;若是不答应,那自然是要再攻下一个县城,充实义军的后勤!” “再攻县城的想法很危险,至少现在是如此!”江瑶提醒。 嬴庆连忙询问:“怎么说?” 江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自从你们在澄城县举事杀官后,附近的县城都在加强防守,义军再想轻易攻城已是不太可能,而强攻的话,义军现在才一千多人,也很难奏效!” 嬴庆闻言,思量一番后,点了点头。 以义军现在的实力,再想攻下一个县城,的确是他想得太理所当然。 之前能拿下澄城县,那是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现在附近县城都有了防备。 就拿合阳县来说,根据他从夜不收口中的得知的情况,合阳县不仅招募了青壮协助城防,连城门都只开一半,还设有拒马桩来防止大规模的人员冲击。 如此情况下,现在的义军,即便能攻下县城,那也会死伤惨重。 江瑶接着说道:“还有,如果义军在半年内连下两座县城,官府会是什么态度?” 嬴庆又是重重的点头,认可了江瑶所言。 他们攻下澄城县,已经惹来了巡检司和官兵。 虽说如今也不知道官府那边的具体态度,但没有大规模的正规明军来剿,就说明官府对义军并没有太过重视。 如今遣人来讲和,多半是将他们当做比山匪强一些的威胁,或者认为他们一群难民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若他们今年内,再攻破一座县城,那官府的容忍度,绝对不是现在的状态。 极有可能上书朝廷,请求朝廷调遣兵马,甚至是调动边军前来围剿。 这对一群难民组成的义军来说,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现在的义军,战斗力弱小,后勤保证无法长久,对上正规军或边军,大概率是被屠杀的一方。 之前二十几个着甲的官兵,就是最好的例子,差点让独狼寨失守,拼杀能力绝对不是现在的义军所能抗衡的。 “看来,等寨墙修建完毕,得将拼杀技巧的训练提上日程了!”嬴庆喃喃自语。 江瑶离得近,自是听到了嬴庆的言语,她略微沉吟后说道:“拼杀技巧是一方面,甲胄也至关重要!” 嬴庆点头,随即想到江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甲胄的事,赶忙询问:“你提到甲胄,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江瑶略微迟疑,还是开了口:“我从一些杂书中,看到过关于野史的记载,其中有提到过无甲的士兵,会在前胸和后背绑一块木板,能防住箭矢,也不知道真假!” “野史果然够野!”嬴庆由不得嘲弄一句。 但他仔细一想之下,觉得木板有一定的防御力,比如整体有木头打造的盾牌。 另外,他还想到了三国时期的藤甲,那是以一种坚韧的藤蔓制作而成的甲胄,防御力不可小觑。 嬴庆忽的看向门外,喊道:“来人,将章把总找来!” 不多时,章腾匆匆来到聚义厅中。 嬴庆直接说明找章腾来的原因:“章腾兄弟,你用不同厚度和种类的木板,测试一下在弓箭、刀枪等武器面前的防御力。” 章腾一愣,以为听错了,问道:“大帅,用木板?” 嬴庆点头:“我想看看木板制作甲胄的可能性!” 章腾又是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立即找材料测试去了。 江瑶将一张计算好的纸递给嬴庆:“小妹那边,按照你给的军服样式,做出了几套,核算下来,寨中的布料,只够做五六百件军服,且会很单薄,抗不住冬季的寒冷,且寨中近四千人,都是缺衣少被的!” 嬴庆接过纸张,头疼的感觉出现。 明末处于小冰河时期,北方冬季十分寒冷,即便待在寨中的房屋内,可若没有保暖措施,只怕也要冻病不少人。 以这个时期的医疗条件,一旦生病,那生死基本就要看天意了。 也难怪会有“战争打的就是后勤”的说法,他们这才一千多的士兵,所需的后勤保障就如此繁杂。 以后要是千军万马,那不得想的脑袋爆炸? 而且,后勤管理必须走一步看三步,所有需要的东西,都需要提前准备或者安排。 思忖了片刻,嬴庆说道:“军服的事情暂且搁置,过冬所需的衣物……看看能不能找黄兴弄一批布料,还是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说是想办法,其实也就让夜不收打探一下哪里有布料,能交易自然最好,不能的话,那就只能出兵去“借”了。 在澄城县时,他们起义的仓促,也没有任何的经验可循,当时只考虑到粮食的重要性,对其他物资有些忽视了。 如果以现在的需求,那绝对要在澄城内,拿到充足的各类物资才会罢休。 当然,义军那时候也面临人数、战力等问题,他们不得不考虑风险,当时的抉择也不能算错误,刚需是粮食。 于是,嬴庆让人找来梁瑞,让其派人与黄兴交涉,谈谈布匹的事情,以及打探各类物资的情况。 当天,官府派来的张秀才,让人将一百石粮和三百两银交到义军手中,以求义军这个月能安稳的待在山中。 至于后续的事情,张秀才还没给出答案,想来也是要回去与官府的老爷们商议对策。 嬴庆对此没抱多大的希望,官府能答应最好,他们可以安稳些训练,不能答应也无妨,他们修好寨墙后,自会想办法下山借粮。 攻打县城有顾虑,那就对各大地主士绅在城外的庄子动手,钱粮指定是能弄来的。 在嬴庆研究后勤问题之时,章腾带着测试结果回到了聚义厅。 第85章 木质甲胄 聚义厅中。 章腾拿着自己刚刚测试过的木板,要展示给嬴庆看,先前在测试地点凑热闹的几位把总,也跟着前来,脸上带着些许的兴奋。 “大帅,木板在一定距离外,的确可以防住弓箭!”章腾提起左手边的一块木板,上面插着几支利箭,但并未穿透木板。 嬴庆接过木板仔细查看,这是一块常见的松木,厚度接近一寸。 他连忙询问道:“使用的是什么弓,多少距离才射不穿?” 章腾连忙回道:“使用的是缴获的小稍弓,三十步开外就难以射穿木板,长梢弓也测试了,七十余步外,才偶尔有射不穿的情况。” 听到章腾的描述,嬴庆点了点头。 如今,他对这个时期的弓箭也有所了解。 小稍弓使用的箭矢为轻箭,射速快,射程远,但破甲能力相对要弱。 而长梢弓使用的是重箭,虽射速偏慢,但破甲能力强,在五十步左右能射穿棉甲(布面甲),三十五步左右能射穿精良铁甲。 在一定距离内,长梢弓即便有射不穿的情况,其重箭的动能,也足以让甲胄下的人骨断筋折。 “对刀枪的防御呢?”嬴庆再问。 章腾拿出另外几块的木板:“轻薄的刀砍上去,能起到不错的防御效果,但若是重刀,虽能略阻刀势,但作用没有那么明显。” 义军装备的刀,大多数是相对轻薄的,两三斤的重量,所以之前面对身着布面甲的敌人,才显得那般的无力。 略微停顿,章腾继续说道:“长枪在短距离快刺,也能起到不错的防御效果,若是大力突刺,还是能轻易洞穿,但可能卡住敌人的长头,起到一定的限制效果。另外,长枪的扫、拍等攻击方式,木板也能挡住不少力道!” 嬴庆听完,脸上浮现了喜色:“这么说来,以木板当甲胄,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虽然有碍于灵活,但的确如此!”章腾认可的点头。 “灵活?”嬴庆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记得新兵中有一些做过木工的,找几个人试着将木板制成合适的大小,再拼组成甲胄,应该不会太呆板!” “我这就找人去试试!”章腾说了声,连忙去办。 要是木板制成的甲胄,能缓解灵活性的问题,那义军就可以人人穿甲,实力绝对大幅提升。 江瑶突然提醒:“记得要考虑方便穿脱,否则遇到火矢攻击,反而是害处更大!” 章腾略微思考了一番火矢攻击的场景,随即连连点头,对着江瑶一拱手:“好的,大帅夫人!” 这当着众人面的一声“大帅夫人”,让得江瑶脸红到了脖子。 其几位把总不知是起哄还是戏弄,也跟着章腾叫了声:“好的,大帅夫人!” 待章腾等人匆匆离开聚义厅,嬴庆也笑吟吟的看着江瑶,愈发觉得羞涩的江瑶更加让人怜爱。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嬴庆能够感受到江瑶已经将将自己当成了义军的一份子,所思所做都是为义军更好,也的确能够帮到他。 嬴庆决定在观察一段时间,若是依旧如此,那便考虑与江瑶成婚的事情。 灵泉寨的孩儿军,他可是已经开始眼馋了,也有了组建义军少年营的想法。 那些孩儿军虽说年纪还小,但却各个练习了得拼杀之术。 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义军兄弟的孩子对上灵泉寨的孩儿军,那是三四个打一个,都经常要吃亏。 若是将所有孩子都编入义军的少年营,加强训练,等这些孩子成年,将会是义军的强兵。 只不过,灵泉寨原有人员,对义军还存在着芥蒂,所以嬴庆才没有急着组建少年营。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嬴庆可不想一群对他有芥蒂的、懂拼杀的孩子,成为少年营的中坚力量,这可能带歪少年营的其他人。 万一成年后,在夜黑风高时火并了他,那他可就冤枉了。 而化解芥蒂的关键,就在江瑶身上。 虽然江瑶在灵泉寨的身份,只是老寨主的义女,但前几年好歹维持住了灵泉寨的运转与安全,绝大部分人都是信任江瑶的。 不然,早就像汪掌盘子等人一样,离开灵泉寨去自谋生路了。 所以,只要嬴庆和江瑶完婚,灵泉寨的原有人员会快速融入义军,类似于政治联姻味道。 又过了几天的时间,章腾带着一副木质甲胄来找到嬴庆:“大帅,成了,木板制作的甲胄成了!” 嬴庆连忙接过木质甲胄,先是掂了掂重量,然后仔细端详起来。 手中这件木质甲胄,重约六七斤,为上身护具。 前胸、后背、两肩都是由三指宽、一指长、一寸厚木片穿孔引线制成,木片固定在结实的布料之上,接缝也非一条直线。 他连忙穿戴上,将左右两边的绳子拉紧打结,这木质甲胄便合身了不少。 接着,他拿起长枪舞动起来,虽然甲胄依旧显得有些呆笨,但蹲跳坐躺都没什么影响,穿脱也方便。 “不错不错!”嬴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由衷的赞了声。 他又问了一番测试结果,章腾告知与之前直接用木板测试的情况相差无几。 嬴庆当即下令:“从义军中挑选出会木工的人,组建工坊,开始制作这种甲胄!” “好嘞!”章腾答应,连忙去各把总手下挑人了。 转眼间,时间来到十月底,灵泉寨左右两面寨墙,终于是完成了。 而义军的各类物资,很多都开始见底,消耗实在是大的很。 最重要的粮食,即便有黄兴帮忙贩卖来,但也快见底了。 嬴庆先前对官府提出的钱粮,却迟迟没有送来,也没派人来交涉,这显然是不打算给了。 既然官府不给,那赢庆也就开始计划出寨“借粮”的事情。 义军需要在降雪之前,筹备到足够的粮食。 降雪之后,北方可是十分寒冷的,这对没有足够抗寒衣物的义军来说,那可就不宜外出了。 在十一月初二,一众把总、试把总不需嬴庆召集,便早早的来到了聚义厅中,今天点将出寨借粮的日子。 第86章 下山借粮 明末处于小冰河时期,陕西从十月中旬开始,就已经有了过冬的感觉。 到了现在的十一月初,早晚的气温更低,放在屋外的水桶,早上起来会有一层薄冰。 嬴庆走到聚义厅门口,口鼻间呼出的气瞬间化为白雾,见到屋内人员齐全,便走入了聚义厅,来到主位坐下。 “见过大帅!”众人面向主位,拱手行礼。 “诸位兄弟不必客气,免礼回座吧!”嬴庆笑着回了句,只感觉义军上下越来越有规矩了。 在八九月份招募的新兵中,有个新兵的老父亲是个说书先生,众人都称之为黄老伯。在晚饭过后,都会被拉出来给众人讲讲故事。 众人聚在一个火堆旁,听得津津有味,短时间便忘却修寨墙疲劳。 嬴庆还特意听过几次,讲的是三国演义,很是精彩与生动,连各种礼节都讲的详细。 义军众人也开始有样学样,将故事中的规矩和礼节运用到现实中。 嬴庆觉得挺好,说书起到一些教化作用,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军队。 当然,一些不合适的规矩和礼节,会被嬴庆制止。 待众人分左右两边入座,嬴庆才开口说道:“前几天我们议定了去处,今日便是点将的时间,你们各自手下可都准备好了?” “回大帅,都准备好了!”众人抱拳起身,齐声回应。 “好!”嬴庆也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章腾、陈大,你二人及手下副官,率军为前军,为进攻吴家堡先锋!” 章腾、陈大及两名副官出列,同时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话语落下,几人立即离开聚义厅,开始整队出发。 嬴庆目光看向李忠:“李忠,你与我率手下人马为中军,给前军压阵!” 他手下的嬴安、李忠两位军官,嬴安因为招募新兵的功劳,从试把总晋升为把总,此次点李忠随军,也是为了让李忠有机会捞些功劳,将官职提升起来。 “谨遵大帅令!”李忠出列,拱手领命后,也立即离开聚义厅,前往整队。 嬴庆又看向另外两人:“韩泰、李标、张仲及手下副官,率军在后,押运车马、器械等物随军,并负责将缴获物资运送寨等事!” 韩泰等六人同时出列,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话语落下,六人离开聚义厅去整队。 嬴庆继续下令:“梁瑞及副官袁春,你们将手下夜不收都撒出去,盯住各大通向澄城县境内的道路,发现情况,立即禀报!” 梁瑞和袁春出列,抱拳回应:“谨遵大帅令!” 话语落下,两人也离开了聚义厅。 嬴庆将目光看向聚义厅中仅剩的三人:“大哥、江瑶、沈良,你们留守寨中,加强防备,在我们回来之前,万不可松懈。” 他口中的沈良,是跟着最先起义的一批人,如今被升为嬴安的副官。 “大帅,放心吧,我们会守好在义军寨的!”嬴安郑重的开口,略微迟疑,他一手搭在嬴庆的肩膀上:“二弟,定要小心!” 在东西两面寨墙修建完成后,灵泉寨便被改名为义军寨。 “嗯!”嬴庆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等借到足够的钱粮回来,我让大伙张罗着把大哥和李姑娘的婚事办了!” 他口中的李姑娘,是嬴安先前下山招募新兵时,救下的一个女子,名李静,今年虚岁十八岁。 李静这个年龄,原本早就该出嫁了,但其父母因李静生的美丽,便有了攀高枝儿的想法,却迟迟未找到良配,故而耽误至今。 前段时间,因有饥民破家抢粮,李静险遭劫难,恰巧被嬴安所救,带回了寨中。 在寨中这段时间,嬴安与李静情愫渐生,已经到了婚嫁的程度。 嬴庆自然是想要给大哥风光办一场的,但碍于寨中各类资源紧张,他便将这事儿给暂时压下。 “好!”嬴安笑着答应。 嬴庆看向江瑶,开口叮嘱:“寨中若有情况,你帮着我大哥参谋对策!” 江瑶点头,随即提醒道:“吴家堡攻打不易,若是事不可为,千万不要逞强,你要平安回来!” 她略微顿了顿:“别忘了,我们还有婚约呢!” “好!”嬴庆笑着点头。 事情交代完之后,嬴庆也离开聚义厅,与李忠整合好的队伍会合,然后离开了山寨。 这次义军出寨,共有七个把总的兵力,含军官在内共有一千零十人,只留下嬴庆的直属队伍,也就是嬴安带领的两百七十多人。 队伍浩浩荡荡的下山,往澄城县城的西面而去。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澄城县西面的吴家堡。 之所以选择吴家堡,是因为这里有着一个士绅大户,祖上多人在大明为官,最高做到了南京兵部侍郎的位置。 严格来说,吴家堡的士绅大户才是澄城县真正的最大地主,所兼并的田亩,接近整个澄城县田亩的五分之一,且绝大部分都是良田。 只不过有着士绅的身份,大家不会将之归列到地主一类。 不仅如此,这户吴姓士绅,还涉及澄城县及周边县粮、盐、布等商业,在官场还有些脸面,是澄城县真正掌控风雨的存在。 嬴庆根据夜不收的情报,得知这户士绅在吴家堡建立了好几个仓库,用于存放粮食、盐、布匹等物,入冬前还将仓库填满了。 吴家堡是一个大型的家族式村庄,生活着三千多人,九成九的家户都是吴姓,且为同宗。 由于那士绅大户的原因,吴家堡的百姓虽然是吴姓士绅家的佃户,但能够避免那些苛捐徭役,所以对士绅大户很是感恩。 只要这士绅大户知会一声,吴家堡的百姓会毫不犹豫的帮忙。 比如之前攻打义军的官兵败逃后,有几十人就劫掠了这位士绅大户的一处庄园,结果遭到上近千人的围堵,最终全部被打死。 于下午时分,嬴庆带领队伍抵达吴家堡外十里,封锁了所有通往吴家堡的道路,然后让章腾和陈大率领本部快速杀向吴家堡。 第87章 反贼来了 吴家堡依山而建,起初只是一个小村庄,溪水从村前而过。 在历经多代人后,已经发展成了一个不小于镇子的规模,甚至有了不少商铺。 因吴姓士绅的缘故,经常会有商队来到刘家堡做生意,故而也算得上繁荣景象。 曾经在村前流过的溪水,变成了从吴家堡中间穿流而过。 或许是考虑到防守的缘故,溪水经过整改,经过村子的这一段进行了扩宽加深,两岸以石块垒砌。 村民们洗衣洗菜等用水之事,都是在这条溪水中进行。 由于溪水上只有两座桥可通行,改建后的溪流成了吴家堡的一道防线。 近年来,因干旱的缘故,溪中水流逐渐变小,如今更是不足膝盖深。 “锵锵锵!” 突然,一阵紧急的铜锣声在吴家堡中响起,从前村一路传向后村。 隐约间,还能听到示警人员的喊叫:“贼人来了,快到溪北集结,守住两桥梁!贼人来了……” 随着铜锣声和叫喊声,吴家堡的村民纷纷返回家中,有武器的拿了武器,没武器的抄起锄头、铁锹等物,妇人则携老带幼,所有人快速的往吴家堡的两座桥涌去。 示警人员一路跑到村子后方的一座高墙大院中,找到这户当家人:“吴老爷,不好了,两三百贼人往吴家堡来了……” 吴老爷老书生穿着,背着的手中还拿着一本书,颇有几分读书人模样。 他听到贼人来袭的事情,却一点也不慌乱,反而神色自然的坐到客厅主位。 将书放在旁边的桌上,他端起一碗茶水吹了吹,不急不缓的开口:“吴三,你别慌,慢慢说,可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面对贼人、响马来袭,这已经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发生过几次了,但不管哪一次,都没有从吴家堡逃到好处。 吴家堡可是有着六七百户,共三千七百多人,单单成年男丁就过千人。 再加上他家中的仆从、护院、打手、雇员,那可是能聚起一千五六百人的。 妇人之中,也有不少身强体健的壮妇,也能拿起武器反抗。 而且,吴家堡的吴姓为同宗,多少都占着点血缘关系,会全力保护吴家堡。 他这一支是主脉,在吴家堡的话语权很重。 吴三连忙回道:“吴老爷,目前还不清楚,但他们人人头裹黑巾,还打出了‘义’字旗!” “嗯?!”吴老爷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茶盏,追问道:“你确定是人人头裹黑巾,打着‘义’字旗?” “吴老爷,我确定,亲眼看到的!”吴三重重点头的回答。 吴老爷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来,背负着手喃喃自语:“是那群攻破澄城县城的反贼,有些棘手啊!” 他从同州方面得知了一些消息,说同州派人去灵泉寨与反贼交涉,结果被反贼弄出来大阵仗吓得不轻。 而根据前往与反贼交涉的几人所说,反贼已经在灵泉寨聚集了好几千人,各个训练有素,武器齐全,比大明正规军还更有几分模样。 对于这话,他自然不会全信,但也能看出反贼颇有几分能耐,不是寻常山匪所能比较。 吴三听清了吴老爷所说,满脸诧异:“吴老爷,您是说,来的是杀澄城知县的那群反贼?” “如果你没看错,那十有八九就是了!”吴老爷点头,意味深长的回应一句。 “哎呀,吴老爷,这可不得了,听说那群反贼聚集了好几千人啊!”吴三心下担忧起来。 吴老爷言语带着安抚的意思:“几千人有点夸张,千儿八百的差不多!” 一旁的管家开口,带着试探的口吻:“老爷,千儿八百的反贼也不好惹呀,要不要给些钱粮了事?” 吴老爷点点头:“若给些钱粮就能解决,那自是最好!” 旁边一个中年人看向吴老爷,突然开口:“爹,万一反贼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他是吴老爷的长子,名吴霖,现在已经开始接手吴家产业了。 吴老爷冷哼一声:“哼!若是他们识趣,到时送点钱粮给他们;若是不识趣,吴家堡上下几千人,可由不得他们胡来!” 吴霖连忙说道:“爹,要不先将这两三百人宰了立威,再谈钱粮之事,定会省事许多!” 他的想法,是先给一个耳光,再塞个甜枣,吴家堡的威也立住了,事情也了了。 以后山贼也好,反贼也罢,定不敢再随便打吴家堡的主意。 “霖儿,你可想过,反贼可不是山贼,一旦恶了他们,等其有实力,那定是要对吴家堡清算的!”吴老爷出言提醒。 “爹,儿子想过,也有解决之法!”吴霖自信满满。 “你说说看!”吴老爷饶有兴致。 吴霖走到吴老爷子旁边,附耳说道:“爹,到时只需将胡廷宴给卖了!” 吴老爷皱着眉头,摆手屏退其他人后,开口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陕西闹反贼之事,不是胡廷宴一人在遮掩的!” 他自然知道吴霖说的将胡廷宴卖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将事情捅到朝堂去,胡廷宴被问罪自是不必多说,但朝廷也会想办法调兵剿贼。 但是,反贼之事,胡廷宴定然是与陕西各大官员通气了的,毕竟陕西闹反贼的事被朝堂知道,各级官员都是要被问罪的。 一旦他们将事情捅到朝堂去,那得罪的可不仅仅是胡廷宴,还有陕西其他帮忙遮掩的官员,到时吴家可吃不了兜着走。 吴霖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太过片面了。 吴老爷皱眉思忖,踱步徘徊几遍,最终拿定主意,唤来管家:“老钱,你去探探反贼的底,若是索要不多,给他们便是!” 略微沉吟,他继续说道:“若是狮子大开口,那就让他们知道吴家堡不是好惹的!” “是,老爷!”钱管家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当钱管走到村前之时,义军也出现了在村口处。 章腾等人没急着动手,因为嬴庆吩咐过,若吴家堡愿意主动交出钱粮等物资,那便不造杀戮,这也是嬴庆让他们脱离大部队先行的原因。 钱管家笑脸迎了上去,拱手问道:“诸位好汉,不知你们前来吴家堡,是所为何事?” 陈大回答的很直接:“为钱粮财物而来!” 钱管家话语也变得直接:“不知需要多少?” 陈大的两只手掌在空中一握:“只要是吴士绅家的,我们全都要!” 章腾补充一句:“若是不给,我们就自己拿!” 两人的话语没有留余地,摆明了没得商量。 第88章 义军进攻 第88章义军的进攻 村口处。 钱管家听到对方的话后,脸庞不由得连连抽动。 他看出来了,对方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这明显就是要将吴老爷家彻底清空。 钱管家挤出笑容,与章腾等人商量,章腾等人却没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无奈的钱管家,只好假言要回去与吴老爷商量,快速的回了吴家堡。 “老爷,老爷……”钱管家步履匆匆的来到客厅,见到吴老爷后,连忙说道:“老爷,反贼胃口太大,他们要老爷交出所有的钱粮财物,根本不给商量!” 闻言,吴老爷将手中的书籍甩了出去,面色阴沉:“哼!当真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被撑死!” 吴霖开口说道:“爹,我刚才就说了,不先给反贼点颜色瞧瞧,反贼定然狮子大开口!”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让我看看反贼有多少能耐!”吴老爷脸上浮现狠辣。 他目光看向钱管家:“去!带人到库房将武器都搬出来,发给村中所有能拿刀的人!” 略微沉吟,他继续说道:“告诉大家,谁若能杀一个反贼,来年就免了他家的租子,若将来犯的反贼杀光,来年吴家堡上下的租子全免!” 钱管家连忙说道:“老爷,吴家堡上下的租子全免是不是太多了?” 吴家堡的村民,虽然与吴老爷同宗,但每年需要交纳五成租子,吴家堡上下若免去一年租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照做就是!”吴老爷不耐烦的一摆手。 “是,老爷!”钱管家连忙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吴老爷看向吴霖:“霖儿,对付反贼之事,由你负责!” “爹,你放心,一群泥腿子拿刀罢了,我定让反贼有来无回!”吴霖信誓旦旦的保证。 “不要大意!”吴老爷连忙提醒:“守住吴家堡即可!” 吴霖头也不回的随口答应:“好的,爹!” 话音落下,吴霖便离开了客厅,到前院点了几十名护院,就出了自家院子。 在村口等了两刻钟的章腾等人,见对方没有给答复的苗头,便率军进入了吴家堡,对每间屋子搜寻,以防对方留有埋伏,但整个前村没有发现一人。 不多时,义军接近吴家堡中间横贯而过的溪流,便远远看到了对岸严阵以待的百姓,各个手持武器,刀枪弓盾皆有。 章腾仔细打量一番对岸的情况,皱眉说道:“吴家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作出这种应对,看来是有演练过的!” 对岸有多重防线,拿着盾牌、门板等物的人在最前方,其次拿刀枪等武器的人,而拿弓箭的人,上了屋顶,以屋脊作掩护。 陈大解释道:“我以前听说,吴家堡被山匪多次找麻烦,起初也吃了亏,之后山匪就讨不到便宜了。” 他是澄城县本地人,对本地之事,自然知道的比章腾要多些。 章腾恍然:“原来是被逼出来的!” “眼下怎么办?是直接进攻,还是等大帅他们?”陈大问道。 章腾又观察了一番四周,略微思忖,说道:“先试探试探吧!” “好!”陈大点头,随即说道:“就由你来指挥,我照做就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章腾已经没有了偏见,反而关系很融洽。 不仅是他,义军其他人也与章腾的关系不错,一是他们会向章腾学习武艺,章腾也很耐心的教;二是章腾这人重情义,比如打到野味,不仅会叫上嬴庆,还会叫上他们。 章腾也不客套,点头同意:“好!” 于是,章腾将两个把总中的刀盾手和弓箭手选出,让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往溪流上的一座桥梁靠近。 见义军靠近桥梁,吴霖当即下令:“放箭!” 命令被他身旁的护院叫喊着传开,屋顶上的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着义军队伍放箭。 箭矢呼啸,章腾诧异的吐出一句:“这就放箭?” 他们离桥还有百步远,对方就开始放箭,这不是浪费力气和箭矢吗? 果然,对岸射来的箭矢,全部落了空。 章腾看到对方箭矢的射程后,才不急不缓的下令:“靠拢,举盾!” 听到命令,义军的刀盾手快速聚拢在一起,将盾牌组成一面比人还高的盾墙,弓箭手则躲在后方。 “缓慢前进!”章腾指挥着。 之所下令缓慢前进,是想看看对方是否会继续浪费箭矢和体力。 对于弓箭手而言,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通常在连射十来轮后,手臂便开始脱力,之后射出的箭矢威力锐减,不能及远。 对岸射来的箭矢,依旧在持续。 吴霖看着对岸的盾墙在不断靠近桥梁,不由得愣住,随即骂道:“娘的,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不怕?” 以前山贼来吴家堡,只要弓箭一放,不管中不中,那都会被吓得后退,畏惧不前。 可现在,他们都射出几波箭矢了,对方依旧在稳步前进。 “放箭,快放箭,给我射死他们!”吴霖抬头冲着两边屋顶大叫。 旁边的护院们,也大声重复着他的命令。 屋脊上,七八十张弓,也不管能不能射到敌人,只管听从命令张弓搭箭,射出一波波的箭矢,却是不出意外的落了空。 义军这边,却在章腾的指挥下,一步一步的往前推进。 当他们抵达离桥梁六七十步时,对岸射来的箭矢,明显不及先前迅疾,射程也比先前短了十来步。 也就是说,对方的弓箭手,双臂已经开始出现乏力的情况。 章腾又指挥着队伍前进了十步左右的距离,才让队伍停下:“弓箭手准备,目标,对岸屋顶上的敌人!” 义军弓箭手,立即在盾墙后方排好队列,张弓搭箭,瞄准对岸屋顶上的弓箭手。 “放箭!”章腾见弓箭手做好准备后,看准对方射箭的时机,果断下令。 “咻咻咻!” 近五十支箭矢离弦,从盾墙上方发出呼啸之音。 瞬息之间,对岸屋顶上便传来几声惨叫的声音。 中箭之人,滚落下屋顶,砸在地面上,发出几声“咚”的沉闷响声。 见到这种状况,屋顶上的弓箭手,顿时躲在了屋脊背后,不敢冒头,生怕自己也像刚才几人那边丢了性命。 吴霖在下方大叫,让屋顶上的弓箭手放箭还击,却没起到什么效果。 章腾见状,立即改变作战方式:“后排弓箭手,盯住对岸屋顶的人;刀盾手撤掉盾墙,自我保护,上桥!” 第89章 受挫 随着章腾的命令下达,刀盾手们撤掉盾墙,举盾自我保护。 义军这两个月都有早操和晚操,在执行力上,有了不小的进步。 当然,比起明军的战场老兵,义军现在的执行力还差得远。 对于战场老兵而言,他们能凭借经验,及时的把握住战场的战机。 比如此时,若是换做战场老兵,他们能预判到上官将下达什么命令,并及时撤掉盾墙,发起进攻。 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也就是义军现在人少,指挥官在战场前沿。 若是上万大军作战,等主将的命令传来,机会可能已经消失了。 刀盾手按照章腾的命令,开始冲向桥梁。 看到这一幕的吴霖,面色大骇,连忙叫喊:“快,快放箭射死他们!” 但他的叫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即便屋顶有胆子大的弓箭手冒头放箭,也只是快速的将箭矢射出去,至于瞄准……他们担心自己的小命。 见屋顶的弓箭手没有什么动静,吴霖连忙指挥左右的人:“不能让他们过桥,快冲上去杀光他们,他们就两三百人!” 旁边的护民们也跟着大喊,唆使村民进攻。 村民们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不自觉的开始后退,他们对山贼都害怕,更何况是敢杀官兵的反贼了。 但终归是有胆大的,只见一人高声喊道:“我吴家堡的汉子们,贼人虽然凶残可怕,但我们的家人就在后方,大家杀反贼啊!” “杀反贼,杀呀!” 另外有几个胆大的也大声叫喊,并带头冲杀起来。 其他人听到提及他们的家人,不少人壮起了胆子,跟着冲杀,剩下的人即便害怕,此时也盲从冲杀。 如此多的人涌向桥梁,义军这边的刀盾手,此时也被这种气势吓到,竟是不自觉的后退,甚至有转身就跑的。 小旗官连忙弹压,却起不到作用。 现在义军大多数是没见过血的新兵,在胆气方面欠缺太多,且刀盾手的人数只有四五十个。 章腾连忙叫喊指挥:“不要退,别怕,你们身上有甲胄,伤不到你们!” 他和陈大的队伍,是义军的前军,嬴庆特别将义军制作好的木质甲胄,优先配给了他们两个把总。 所以,他们两个把总手下的刀盾手和长枪手,有八成穿戴了木质甲胄。 然而,章腾的叫喊指挥并未起到什么作用,一旦泄了胆气,那就是见了猫的老鼠,毫无战心可言。 “入你娘的!”章腾臭骂一声,他连忙指挥弓箭手:“对着桥那边放箭!” 阻止不了刀盾手的后退,那就只能希望弓箭手阻敌了。 弓箭手连忙张弓搭箭,对着桥对岸放箭。 箭矢离弦,发出呼啸之音。 这一波箭矢,落入涌向桥梁的敌人中,顿时有二三十人中箭,倒地哀嚎。 “放箭,继续放箭!”章腾催促。 义军弓箭手们,接连开弓,连续射了三轮,在让对岸的村民冷静下来,或者说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因为桥梁那头,已经有六七十人倒地,没有立即毙命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看着那倒地的六七十名汉子,听着那瘆人的惨叫,所有村民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地面的鲜血,逐渐流淌开来,殷红一片。 处于前方的村民,脸上有着惊恐,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他们身体使劲向后方抵住,防止后面的人,将他们推向“死亡区”。 而义军这边,弓箭手停止了放箭,刀盾手也逃回到弓箭手前方。 章腾看着这些刀盾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就踹倒一个:“入你娘,老子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孬的,训练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跑是吧!” 说话间,他又接连踹倒了几个。 不过,他是有分寸的,腿上收着力,踹的地方,也是这些人的腿弯处。 他也知道,新兵没见过血,胆气不足,而先前的老兵比例太小,且大多数都升了军官,弹压不住就只能跟着后退。 章腾发泄了几句之后,抬手指着溪流对岸:“都给老子站起来,杀过去,谁再敢退,老子手中的长枪,就给谁刺个透明窟窿,再将你们的家人,全部赶出寨子!” 听到要将家人赶出寨子,这些新兵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的家人若被赶出寨子,这天寒地冻的,又缺衣少食,那基本活不了。 小旗官们觉得丢了脸面,也开始喝骂:“这两个月,你们都他娘的吃饱喝足了,还想继续过好日子,就给我杀过去!” “杀~!”刀盾手们提起了血勇,再度往桥梁冲去。 他们加入义军后,那可是吃食管饱,还是干的,不是那种稀粥什么的,简直就是地主老爷的生活。 以前那种挨饿的日子,谁过谁知道有多难受,他们可不想再过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章腾连忙指挥:“陈把总,带着人跟上,弓箭手跟在后方掩护!” “兄弟们,跟我杀呀!” “杀~!” 陈大听到章腾的话,连忙带着一百多人跟上前面的刀盾手。 很快,义军众人冲上了桥梁,屋顶上偶尔射来的箭矢,要么落空,要么被义军身上的木质甲胄挡下,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见义军冲上桥梁,吴家堡的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 被裹挟着后退的吴霖,连忙大喊:“不要退,都不要退,跟他们杀在一起,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 然而,他的叫喊根本没有作用,周围听到的人,即便想要杀上去,也被人群裹挟着后退。 义军冲过桥梁,一窝蜂似的杀向吴家堡的人,很快便出现了残肢断臂,血液飞溅的场面。 吴家堡的人愈发恐惧,纷纷转身就逃,整个吴家堡堵作一团,每条巷子挤满了人。 头脑灵活些的,索性爬上围墙或屋子,躲在屋顶上。 义军士兵杀进巷子中,几乎一面倒的屠杀。 然而,爬上屋顶或围墙的村民,找到了反击手段,将瓦片、砖块砸向义军。 由于屋舍密集,村民们在屋顶的腾挪空间很大。 进入巷子的义军,面对上方各种角度砸来的砖瓦,那是没有躲避的空间,进攻受挫。 刀盾手还好,可以将盾举到头顶略作防御,护得住脑袋。 但没有盾牌的人,不少被砸的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章腾和陈大,也是挨了几下砖瓦,好在身上穿着头盔和布面甲,倒也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但砸到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是必然了。 陈大目光来回注视着两面屋顶,退到章腾身边,连忙说道:“章腾,这样下去不行啊,已经二三十个人被砸到头了,巷子太窄,我们的弓箭手也不太容易够不到这种角度!” “撤!”章腾果断下令。 陈大大叫:“撤,快撤!” 第90章 再进攻 义军众人听到撤退命令,纷纷从窄小的巷子中撤离。 还好没有进入巷子太深,义军众人很快就撤到了起初的位置。 陈大看着吴家堡屋顶各处人影攒动,不由得骂了声:“娘的,真晦气!” 他们攻打澄城县的时候,感觉很简单,没想到一个吴家堡,竟是让他们受挫。 章腾连忙清点了一下人员,发现有十四人没归队,十有八九是殒命了。 回来的人中,有十七人头破血流,还有二十多人被砸断肋骨、手骨等,伤势不一。 刚才的冲杀,虽然让对方伤亡了近两百号人,但他和陈大的队伍,也战斗减员了四分之一。 章腾看了看溪流对岸的吴家堡,收回视线:“陈把总,先救治伤兵,等大帅到吧!” 陈大点头,开始安排人给伤员简单的包扎止血。 约半时辰后,嬴庆带着队伍来到了吴家堡。 嬴庆看到几十号的伤兵,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冽的目光看向溪流对岸,屋舍房顶上,依旧有着人影观察着他们的动作。 陈大开口说道:“大帅,这吴家堡的人挺团结的,没有一个人逃离村子!” 嬴庆点了点头:“毕竟都是吴姓!” 根据夜不收的情报,这吴家堡的村民为同宗,虽然要交田亩的五成租子给吴姓士绅,但相比大多数佃户要低两到三成。 而且,吴姓士绅还动用关系,让吴家堡的村民免除苛捐徭役,负担比一些自耕之家都轻松。 有如此好事,吴家堡的人,自然会出力保护自己的利益。 对于吴家堡这类的百姓而言,他们是得到了些利益,可对大明朝廷而言,那就损失了税收。 这天下,可不止一个吴姓士绅。 而这也是大明朝廷财政入不敷出的主要原因之一,毕竟田地的税收,是大明朝廷的主要税收。 大明朝廷的根烂到了底层,张居正就对这种情况进行过清丈田亩和一系列新政。 只可惜,张居正一下台,万历皇帝就开始清算张居正,百官更是唆使万历皇帝,将张居正留给大明的新政抛弃,以致于张居正人亡政息。 清丈出来的田亩数目,很快又回到了张居正变法之前的状态。 即便如此,张居正也给万历皇帝留下了可以霍霍二十年的政治、财富,支撑起了万历朝的三大征。 嬴庆是魂穿过来的,知道如今的大明,已经非君贤臣明所能拯救。 必须推倒如今的既得利益者,将财富重新分配,解决阶级之间的矛盾,神州才能恢复勃勃生机。 按下这些心思,嬴庆将注意力放到吴家堡上来。 章腾指着溪流对岸:“大帅,吴家堡的人在屋顶上砸下的砖瓦,对我们的威胁很大,我们的伤亡都是这样造成的!” 陈大开口说道:“要我说,干脆点一把火,将房屋都烧掉算了!” “不行!”嬴庆果断否决,并给出理由:“能控制火势还好,可大火无情,可会将我们需要的财物都烧掉!” 旁边的义军将领闻言,都是点头认可。 嬴庆略微思忖,开口说道:“他们能上屋顶,我们也能上!” 说着,他开始安排:“陈大、李忠,你们两人带人爬上屋顶,多带弓箭手,将人逼下来!” “是,大帅!”陈大和李忠拱手领命,立即去准备。 嬴庆看向章腾:“章腾,带人拆些门板拼凑一下,顶着门板杀过去!” 章腾拱手领命:“是,大帅!” 不多时,众人准备妥当。 嬴庆下令:“进攻!” “杀~!” 随着进攻的命令下达,各级将领带头冲锋,大声喊杀。 章腾带人率先开路,以五人为单位,顶着拼凑的门板,冲过了桥梁,杀进巷子中,嬴庆带人紧随其后。 而陈大和李忠,在后方找到合适的位置,爬上屋顶。 爬上屋顶的弓箭手,对屋顶的敌人进行射击,刀盾手则在屋舍、围墙间进行包抄驱赶。 章腾和嬴庆率领的队伍,有了屋顶上的掩护,几乎没有遭受到敌人砖瓦的攻击,有也会被顶着的门板挡下来。 随着战线的推进,吴家堡的人可活动空间越来越少,最终挤在了一处大院附近。 这大院自然是吴老爷家的,旁边还有一座祠堂及几个仓库。 “吴家堡的汉子,杀反贼呀,杀了他们,保护家人!” 吴家堡的人退无可退,终是被逼的热血上头,纷纷拿起武器杀向义军。 由于处于屋舍之间,吴家堡这边的人数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而义军这边,刀盾手、长枪手、弓箭手相互配合,使得吴家堡的人根本无法与义军真正拼杀在一起。 直到义军弓箭手双臂脱力,双方这才硬碰硬的血战。 一时之间,两方人员碰撞之处,残肢断臂,血液飞溅、惨叫连连。 义军这边,总归是身上的木质甲胄占了优势。 在这不开阔的空间中,吴家堡的人,无法将手中的武器大开大合,导致不少攻击被义军的木制甲胄挡下。 而当陈大和李忠在屋顶跟进战线,就轮到吴家堡的人吃苦头了。 箭矢、砖块、瓦片从屋顶飞向吴家堡的汉子们,使得地面的义军压力骤减,战线再度开始往前推进。 屋舍之间的巷道上,鲜血汇聚成溪流,头颅残肢遍地都是,宛若炼狱。 嬴庆并没有在第一线拼杀,而是时刻注意着双方的交战情况。 当对方开始败退,嬴庆立即对屋顶的人大喊:“陈大、李忠,杀向吴士绅的院子去,别让人跑了!” 在他旁边的义军兄弟,重复着嬴庆的喊话。 屋顶上,听到喊话的陈大和李忠,不再管下方的战斗,而是带着人从屋顶上,迅速往吴士绅家的大院去。 抵达大院附近后,陈大和李忠让人用箭矢、砖瓦等物,逼走吴家堡的人。 待吴家堡前门没有人之后,陈大开口说道:“李把总,你带人守住前门和左侧门,我带人绕到后门和右侧门去!” “好!”李忠答应了一声。 两人各自开始按照计划开始分配人手,在大院的每一面,都安排了一个总旗的人手。 而地面的战斗,随着吴家堡的人死伤两百多人,终是泄了胆气,不断的后退,无人敢上前拼杀。 “挡不住,大家快逃啊,快往后山逃……” 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吴家堡的人彻底没有了面对义军的勇气,纷纷转头跑跑,有腿软的栽倒,很快就被踩踏至死。 见对方逃遁,嬴庆连忙指挥:“杀向吴士绅的大院!” 第91章 收获与战损 “老爷,不好了,吴霖少爷被反贼抓了!”一个护院慌张的跑进吴家大院客厅,口中大喊着。 在客厅中来回踱步的吴老爷,在听清楚护院的喊话之后,顿时满脸难以置信,一把抓住跑到客厅的护院脖领子:“你说什么?” “老爷,吴霖少爷他……他被反贼抓了!”这护院结巴着重复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打退了反贼吗?”吴老爷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护院扶住。 护院连忙说道:“老爷,反贼又来了两百多人,村民们怕是守不住了!” “什么?!”吴老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就不该听霖儿的,如今恶了反贼,如何是好?” 他还是低估了反贼的能耐,没想到吴家堡上下几千人,竟然这么快就守不住了。 “老爷!老爷……” 这时,又一人跑进客厅,气喘吁吁的说道:“老爷,不好了,反贼将院子四面的门给围堵住了!” 吴老爷听到院子被围堵,面若死灰,宛若魔怔了一般:“完了,完了,真的完了,因果报应,因果报应啊!” 他回想起了这些年吴家的所作所为,仗着有人在官场,杀人放火、逼良为娼、欺民虐民等恶事,吴家可没少做。 如今吴家大难临头,他只能想到因果报应四个字。 “老爷,让护院、仆从带着您杀出去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钱管家急忙提醒。 吴家大院中,可还有不少护院、仆从,若集结起来开门杀出去,他们是有机会逃走的。 “吴家都要完了,逃还有什么意义?”吴老爷不为所动,神志有些混乱。 钱管家连忙说道:“老爷,反贼能拿走钱粮财货,可田地却拿不走,只要人还在,就有翻身的机会!” “翻身?!”吴老爷一愣,随即连忙站起身来:“没错,我可以要找胡廷宴要个说法!” 他目光看向钱管家:“将家中所有人找来,我们从地道走,什么都不要收拾,活命要紧!” “是,老爷!”钱管家连忙带人去集结大院中的人。 院外,嬴庆带着队伍来到吴家大院前门。 李忠连忙来到嬴庆面前:“大帅,这大院的门都被顶死了,撞不开!” 吴家大院的院墙,有一丈多高,也非常的厚实,所以他们没能进去。 嬴庆看了看院高墙厚的吴家大院,对左右吩咐道:“找梯子来!” 梯子很快被找来,但长度不够,只能两两拼接。 将拼接好的梯子架起,立即有人爬上院墙,查看院中的情况。 爬上梯子的一名小旗官回头禀报道:“大帅,院中没看到人!” 嬴庆低眉略微思忖,连忙说道:“进去,先开门!” 小旗官站在院墙上,将长梯移到院内,然后顺着长梯滑了下去,后续又有几十人跟着进了院中。 不多时,厚厚的院门被打开,李忠立即带着手下的人,进入大院中搜寻,依旧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李忠回来禀报:“庆哥,奇了怪了,院内没有一个人,先前也没见人逃跑啊!” 嬴庆也进入大院中,开始查看情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人从密道跑了。 他们让人将抓到的吴霖带来问话,吴霖只道不知,严刑拷打也是没吐露分毫关于地道的消息,倒是说出了几处地库。 嬴庆立即下令,让义军仔细寻找密道。 将大院都搜了一遍后,没有发现地道。 嬴庆也没继续计较,他们来吴家堡的最终目的,主要是钱粮物资。 义军从吴霖所说的地库中,抬出许多银冬瓜,初略估计有两万多两。 另地库中还有不少金元宝、银元宝、铜钱、碎金银等物,合计后换算下来,价值三万多两白银。 嬴庆看着摆在院中的银钱,脸上笑开了花,单单这些银钱,就足以让义军寨在这个冬天吃饱穿暖了。 他连忙对旁边一人纷纷道:“去,催促韩泰、李标、张仲他们加快赶来,将银钱装车!” 旁边一人领命就去了。 “大帅,大帅!”一个小旗官急匆匆的跑来,脸上带着浓烈的喜悦:“大帅,粮食,那边有好多粮食,还有盐巴、布匹之类的!” 嬴庆听到好多粮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拍着来报信小旗官的肩膀:“走,带我去看看!” 刚才就在吴家大院中,发现了一个小粮仓,里面存放着一两百石小麦,当是吴家方便每日取用所设。 小旗官兴奋的领着嬴庆前往发现粮食的地方,就在吴家大院旁边的仓库中。 来到仓库,嬴庆的眼睛更亮了,只见干燥的大仓库中,一个个被掀开的谷仓,存着满满的粮食,宛若一座座小山。 嬴庆检查了一下,发现基本都是新粮。 根据被抓的吴霖所言,吴家今年共屯放了六千多石粮食。 嬴庆连忙下令:“将粮食装袋,统统运走!” 接着,他又跟着小旗官来到另外两个仓库查看。 这两个仓库中,其中一个依旧放的是粮食,另外一个放了四百多石的盐,和半个仓库的布匹、茶油等日常生活消耗品。 原本还有一个小仓库,但里面只有空落落的兵器架,武器却没看到一件。 根据吴霖所言,小仓库是存放兵器的,义军前来后,全部发放到了百姓手中。 嬴庆暗道可惜,若是能得到小仓库中的武器,那义军就可以再招募新兵,或者给现有士兵加配。 之前义军所得到的武器,都装备给了义军新兵,且除了刀盾手,其他人基本只有一样。 比如弓箭手,就只配备了弓箭,长枪手就只配备了长枪或长矛。 义军的兵器,不仅质量差,数量还不足。 严格来说,义军的装备,比之山匪还要有所不如。 也难怪抗日战场上,会出现大刀队、长矛队之类的兵种,实在是制式武器难以获得。 现在的义军也是这种情况,武器全靠缴获,正应了游击队歌中的一句歌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嬴庆查看完收获后,开始询问队伍的伤亡情况。 根据汇报上的数据,此次义军针对吴家堡的行动,前后共阵亡三十多人,重伤四十多人,轻伤七十多人。 面对这种结果,嬴庆勉强能接受,毕竟他们是进攻方,且吴家堡一方总共也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受伤的人估计也有不少。 花了几天时间,义军才将吴家得到的物资转移,包括村民们养的鸡鸭牛羊等家禽牲畜。 而从密道逃脱的吴老爷,当天就派人快马加鞭,将一封书信送到了胡廷宴的手中。 第92章 团练 西安城。 胡廷宴在收到吴老爷的书信后,暴怒不已,立即让人将同州知州叫来问话。 “你看看,你看看,吴家被反贼端了!”胡廷宴站在跪地的赵瑾面前,手指点着书信,继续责难:“赵知州,赵大人~!你到底有没有按照本官的意思办?” 大冬天的,赵瑾额头冒汗,哆哆嗦嗦的开口回话:“巡……巡抚大人,不是下官不按照大人您的意思办,实在是……实在是反贼要的钱粮太多,那些富户不肯拿出来呀!” 胡廷宴指着赵瑾:“是富户不肯拿出来,还是你也想从中捞一笔?” 赵瑾连忙解释:“请大人明鉴,反贼每月索要五百石粮加两千两银,确实是太多了!” “多?同州那么多富户地主,会拿不出这点钱粮?”胡廷宴弯下腰看着赵瑾:“你没告诉他们,若等反贼杀上门去,他们会失去更多吗?” 赵瑾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大人,下官与那些人说过了,可他们说,与其养贼,不如剿贼!” 那些富户不是傻子,养贼每个月都要拿出钱粮来,且贼人不一定守信。 而剿贼……只要官府能把贼人剿灭,他们一次性多拿点也没什么,至少以后不用再拿钱粮出来了。 胡廷宴站直了身子,斜眼看着赵瑾:“听这意思,他们倒是愿意出钱剿贼?” “大人,确实如此!”赵瑾连连点头。 胡廷宴又指着赵瑾:“那你倒是拿着钱粮剿贼啊!” 赵瑾一脸愁苦:“大人,下官……下官没人可用!” 整个同州,他能派遣的人,只有巡检司和衙役,至于同州守城军队,没有上面的命令,他是无权调动的。 胡廷宴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的说道:“既能筹集钱粮,你倒是招募乡勇团练呀?” 赵瑾瞪大眼睛看着胡廷宴,结结巴巴的开口:“这……这……大人,私自团练,是要杀头的……” “愚蠢!”胡廷宴怒骂,接着说道:“你不会借着巡检司的名义操作此事?” “大人,下官……下官明白了,就怕……就怕没有人敢接受团练之事!”赵瑾再度说了出一个困难。 胡廷宴瞪着赵瑾,质问道:“先前带队去剿贼的那个泥腿子呢?被你弄死了?” “没……没有!”赵瑾连忙摇头,补充一句:“现在还关押在大牢!” “这不就是了!”胡廷宴背负着手,又提醒一句:“胜败乃兵家常事,总要给人家戴罪立功的机会不是?”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下官回去就将人放了!”赵瑾连忙应承下来。 胡廷宴来到书桌前坐下,目光看着赵瑾:“剿贼之事,今年内完成!” 赵瑾一愣,连忙开口:“大人,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不是本官故意责难你!”胡廷宴端起茶盏,接着说道:“是吴家需要一个交代,你也知道他们的根脚。” 赵瑾见胡廷宴端起了茶盏,当即拱手:“下官告退!” 可他刚刚走到门口,就又听见胡廷宴说话:“赵知州,若没有意外,老夫明年初就会致仕,你做事多动动脑子,若无法剿贼,就换个方向,事情会很简单!” “明年年初?换个方向?”赵瑾一愣,心中猜测胡廷宴的言外之意。 很快,愁眉苦脸的他,立即转换成喜色,再度拱手:“是,下官明白了,下官告退!” 说完,他就昂首挺胸的走出了门。 还在屋内的胡廷宴,放下手中的茶盏,然后拿起吴老爷的书信,喃喃自语:“人若是没有自知之明,那就是自寻死路!” 书信的内容,言语间满是对他这个陕西巡抚的威胁,这让他心里很不舒坦。 不过是澄城一个士绅,早已无人在朝廷为官,就仗着祖上的门生故旧还在朝罢了。 他好歹也是巡抚一省的朝廷大员,没有些手段,也活不到今天,吴老爷这封书信送来,已有取死之道。 话语落下,他将手中的书信丢进取暖的炭盆中,火焰很快将书信吞没。 赵瑾离开巡抚衙门后,第一时间就回返同州城,然后派出人手联络同州境内的富户地主,筹集剿贼钱粮。 同时,他将黎熵从大牢中放了出来,让其戴罪立功,招募乡勇训练,继续剿贼之事。 嬴庆将缴获的财物运回义军寨后,立即摆宴三天,一是庆功;二是给大哥赢安操办婚事。 两件事放在一起办,也是为了节省资源。 三天宴席过后,嬴庆加强了义军的训练,增加了午操,变成每日三操。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半月。 这段时间中,大明朝廷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于天启七年十一月初一,崇祯皇帝正式下旨,将“九千岁”魏忠贤罪过昭告于世,并将魏忠贤贬至凤阳看守祖陵,客氏也被送至浣衣局收管。 然而,魏忠贤离京时,携带大量随从下属,威风不减,因此惹怒崇祯皇帝,于初四日下令将魏忠贤逮捕至京。 魏忠贤提前得知旨意,于阜城县自缢。 自此,“九千岁”退出历史舞台。 崇祯皇帝终究是没有听从天启帝的交代,清算了阉党,东林返朝。 嬴庆听完夜不收打探到的朝廷消息,不由暗暗摇头:“崇祯呀崇祯,你太过心急了,阉党一除,你的政令还能出的了京师吗?” 他对崇祯朝了解虽然不多,但知道崇祯皇帝很想改变大明现状,甚至试图捡起张居正的“考成法”“一条鞭法”等新政。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当下不再是万历时期,大明也只有一个张居正,崇祯的政令难以实施,最终只能坐视大明加速冲向深渊。 “明朝的历史进程还没有改变!”嬴庆心中自语了一句。 他穿越后的蝴蝶效应,目前对历史大势还没有起到任何改变。 午时,义军寨中鼓声响起,义军的午操时间到了。 嬴庆走出聚义厅,来到了嬴安和李忠整理好的队伍前方。 看着穿着相同军服的义军士兵,嬴庆甚是满意。 军服的样式是他设计的,参考了影视中秦军的军服,黑布配上红色、紫色等布料装饰。 除了头上裹着“义”字黑巾,与秦军丸子头不同外,其他基本相同。 集结起来的义军排列整齐后,宛若穿越一千八百年而来的威武秦军,肃杀之气悄然弥漫。 三通鼓结束,午操正式开始。 第93章 风雨欲来 义军如今每日三操,操练的项目也是相同的。 这第一项依旧是跑步。 在嬴庆的带领下,义军士兵沿着义军寨的寨墙内侧跑两圈,路程加起来有十余里。 第二项为站军姿,这是嬴庆仿照后世军队提出的训练方式,已经实施了一个多月。 第三项则是拼杀之术,由章腾、嬴安、陈大等把总、试把总操练。 由于战场主要讲究战士之间的配合,嬴庆让章腾等人教习的拼杀之术,以战场实用为主。 章腾也按照嬴庆的意思,将招式化繁为简。 比如,长枪手就只练习出枪、收枪动作;刀盾手就重复练习盾牌隔档、大刀劈砍的技巧。 只有将这些动作练得炉火纯青的人,才会被挑选出来,由章腾等人教习更多的招式。 所以,虽然如今是冬日,但义军寨中,白天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洪亮的操练之声响起。 当然,因为兵种的原因,训练上也有增减和不同,比如弓箭手就有第四项训练。 弓箭手的第四项训练包括:臂力、射击、移动靶射击等。 午操结束,嬴庆来到聚义厅门口,拍去身上的雪花,又对冻红的双手哈了几口热气,这才进入聚义厅中。 来到主位坐下,嬴庆拿起从吴士绅家缴获来的《中庸》一书,开始阅读。 义军从吴士绅家缴获的不止财物,还有很多书籍,比如四书五经、《老子》、《庄子》等书籍。 嬴庆读到不解之处,正准备让江瑶给他讲解之时,却看到梁瑞带着袁春急匆匆进来。 嬴庆一看梁瑞和袁春的神情,便知是夜不收带回了重要的情报。 果然,梁瑞进入聚义厅后,直接拱手禀报道:“大帅,根据刚刚夜不收带回的消息,今日清晨有一支两千五百多人的队伍,打着巡检司的旗号,从同州方向进入澄城县境内,另外还有一面‘黎’字旗,还有各类小旗帜,从队伍严整性来看,像是官兵!” 现在的夜不收,凡是换班留在义军寨中的,都要学习算术、文字等,目前是由刘玉琴和以前灵泉寨的一个老账房在教习。 所以,夜不收带回的情报,比以前更加细致。 当然,在嬴庆的设想中,义军也要变为一支有文化的队伍,至少每个人都要识字。 目前,义军只给夜不收开设了学习课堂,属于试行,也是人才不足的妥协。 原本嬴庆打算在义军寨中开设了学堂,让未成年的孩子读书学习,但因为人才不足选择搁置。 毕竟,整个义军寨中,只有嬴庆、章腾、江瑶、刘玉琴、老账房五个人识文断字。 而且,嬴庆还是个半吊子,对当下盛行的繁体字,还有很多不认识的。 他看书时,通常都会将江瑶叫来,好随时请教,或者让江瑶讲解。 “官兵?!”嬴庆放下手中的《中庸》一书,神色也有所变化:“有多少着甲兵?” 梁瑞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夜不收的兄弟不敢太靠近查看!” 嬴庆走到桌案前,吩咐道:“让夜不收兄弟继续探查,看看是不是奔着我们来的!” 袁春连忙回道:“已经吩咐下去了!” 在桌案前来回踱步几遍,嬴庆开口说道:“来人,传令各部暂停训练,养精蓄锐!” “是,大帅!”聚义厅门口处,一名值守小旗回应了一声,便匆匆而去。 暂停训练的命令下达后,一众把总、试把总都明白,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或者即将发生,便都凑到了聚义厅中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嬴庆的首肯下,梁瑞和袁春将事情简单的告知了众人。 明白事情原委后,众人都在聚义厅中等待夜不收带回的后续消息。 夜不收每半个时辰就有人回来禀报一次,而每次禀报后,聚义厅内众人的神情,也愈发凝重起来。 傍晚,一名夜不收小旗官匆匆来到聚义厅中,拱手禀报道:“禀报大帅,同州方向来的两千五百多人,在澄城县城以北十里处的北庄安营,外围巡逻严密!” 嬴庆摆手示意夜不收小旗官退下,皱起了眉头:“在北庄安营?” 北庄是离五泉山不远的村子,原有一百多户人生活,几个月前被冒充义军的山匪给屠戮了。 那夜不收小旗官刚刚走出聚义厅,又一名夜不收跑急匆匆的跑进聚义厅中。 他顾不得身上的积雪,连忙拱手:“大帅,今天上午,有很多百姓赶往吴家堡,午饭过后,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往澄城县城方向进发,根据探听到的消息,那些人是吴士绅召集起来的,说是要配合同州官兵围剿我们。” “娘的,真是冲我们来的!”陈大猛地站起身来,怒不可遏的开口。 “两方人员三四千人呢……”其他把总、试把总也满脸严肃的跟着站起。 “别慌!”嬴庆对着众人压了压手,然后说道:“虽说对方加起来有三四千人,但要攻破我们义军寨,也没那么简单!” 义军寨的寨墙,已经被他们重新修建,虽然寨墙比不上澄城县城那般坚固,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而且,义军寨周围的地势,可不利于三四千人展开前面进攻。 左右两面寨墙外,地势很陡,不利于进攻,后方是一座近乎矗立的山体,也不太可能从这个方向发起进攻。 而正面,寨墙都只有二十六七丈长,且有近三丈高度,寨墙前面的空地也不大,一次性能投入三百人作战,那都要看对方将领的把控能力,哪有那么容易攻破。 当然,如果对方有火器,那就另说了。 但根据夜不收带回来的情报,并未发现同州官兵携带了火器。 众人听到嬴庆的话,都是安下心来,这才想起义军寨已经不同往日了。 嬴庆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道:“韩泰、李标、张仲,今夜你们三人分别安排手下的人,加强值守和寨中巡逻,以防对方偷袭。” “谨遵大帅令!”被点名的三人同时出列,拱手回应。 嬴庆视线转移:“其他人,各自带领手下的人,将防守所需器械物品准备妥当!” 其余在场军官纷纷拱手回应:“谨遵大帅令!” 众人领命离开,嬴庆也走出聚义厅,来到正面寨墙上,看着茫茫白雪覆盖的山野,思绪翻飞。 第94章 祀与戎 干旱的年景,连降雪都收敛着。 雪陆陆续续下了两天,可踏雪留下的浅浅脚印,能清晰的看到泥土。 嬴庆站在寨墙之上,看着傍晚的雪景,满脸心事。 良久,他突然喃喃自语:“没想到端了一个士绅,竟然会让官府选择天寒地冻时用兵!” 他原是打算冬日过后,再招募一批士兵的,结果惹得官府这般应激。 义军端掉吴士绅家后,打扫战场时得了几百件兵器,可以多配备几百人。 旁边的江瑶,在听到嬴庆的低语后,感觉到了后者的担心,于是开口问道:“现在的义军寨,已经宛若一座坚固的城池,你还在担心什么?” “担心以后!”嬴庆没有隐瞒,说出了心中忧虑:“此次官府冬日用兵,是不是对义军重视起来了?”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的义军还是太过弱小,且响应起义的只有王二一支队伍,官府或朝廷若重视起来,毫不费力就能将两支起义队伍按死。 江瑶闻言,面色却是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守不住还有地道可逃走,大不了一切重头再来就是!” 嬴庆看向江瑶,略微思忖后说道:“以后都是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你不怕吗?” 江瑶目光呆呆的看着远方雪景,没有回答。 “要不……”嬴庆欲言又止,斟酌一下言语后继续开口:“要不你我之间的婚事作废,你另寻良人,远离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 江瑶目光凌厉的看向嬴庆:“什么意思?你看不上我吗?还是小瞧我一个女子?” 嬴庆连忙解释:“都不是,只是我觉得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这段时间与江瑶相处下来,他对江瑶改观很大。 之前,他总以为江瑶在山匪窝里长大,多多少少会有山匪的习性,但他发现完全没有。 江瑶很是聪慧,性格温婉,待人有礼。 若不是知道江瑶从小生活在灵泉寨,他真会以为江瑶是书香门第出身。 “义父定下的婚事,我不会违背!”江瑶的话语坚决,随即双目含情的看向嬴庆,说出真心之言:“只要你不抛弃,我必生死相随!” 嬴庆大为意外,愣愣的看着江瑶。 良久才回过神来,他走近江瑶,抬手将身上的黑色披风掀起一边,披在江瑶的身上,然后搂住江瑶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既然如此,你我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他有此言语,并不是突然的柔情发作,而是江瑶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将她自己当成了义军的一份子,甚至是以他妻子的身份融入。 这段时间里,江瑶给义军做了不少事情,比如组织妇人制作军服、安抚照顾伤兵、监制木制甲胄等事。 事情并不是他安排的,而是江瑶主动在做,义军士兵,也逐渐以“大帅夫人”看待江瑶。 江瑶感受到嬴庆话语中的真情,脸上浮现一抹娇羞,轻轻的“嗯”了声,然后双手抱住嬴庆,脸颊靠在嬴庆的胸膛之上。 两人搂抱着,惹得寨墙上的义军士兵频频侧目。 “二哥……”跑上寨墙的嬴欢,看到温馨的一幕,喊了一半声音瞬间止住,随即偷摸的要走下寨墙,以免打扰了拥抱的两人。 但她的声音,自然被嬴庆和江瑶听到了。 江瑶一脸羞红,挣扎着想要脱离嬴庆的怀抱,却被嬴庆用力搂着。 “小妹!”嬴庆回头叫住嬴欢:“是有什么事吗?” 嬴欢听到二哥的声音,又从楼梯处折返,笑着说道:“二哥,也没什么事,就是江姐姐……就是嫂子手下那些人,听说官兵要来围剿,要去祈求土地爷的保护,我和大哥也打算去,就来问问二哥你去不去!” 她平时称呼江瑶为江姐姐,因为二哥似乎不认同与江瑶的婚事,而此时见到二哥搂着江瑶,便选择了改口。 “寨中供奉了土地爷?”嬴庆目光疑惑的看向江瑶。 江瑶连忙给嬴庆解释:“山寨以前的习俗,无论是下山借粮还是有敌人进犯,寨中都会祭拜土地爷,就在灵泉旁边,石头搭建小土地庙!” “哦,那就是土地庙啊!”嬴庆恍然,这才想起寨中泉水旁边,有人为拼凑的几块石头,不到膝盖高的,他还以为是小孩子玩闹时弄的。 江瑶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你既然想做出一番事业,这‘祀’可不能没有!” “祀与戎?”嬴庆思虑一番,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穿越的事情都发生了,他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这个时期,上至皇帝,下至黎民,对祭祀都非常重视。 义军与“戎”事紧密相连,“祀”也该有。 义军士兵时常拜拜,心灵会有所慰藉,也能缓解内心的压力。 不过,这拜谁也得好好思考一下,这拜土地爷,可不太符合他们义军这个“职业”。 明朝最兴拜岳武穆,尤其是东、西两厂的太监,那可是在衙署内供着岳武穆塑像的,外出执行任务之前,必然祭拜。 但也不太适合义军祭拜,毕竟岳武穆的精神是精忠报国。 他们还没立国,这要是拜岳武穆,搞不好什么时候,义军士兵就选择弃暗投明,去为大明卖命了。 这乐子可不就大了? 江瑶见嬴庆犯难,心下已经猜到几分,开口说道:“你在想祭祀哪位神仙?” 见嬴庆点头,她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义军的目标是解救万民,此乃替天行道,不如就祭祀天和地?” “天和地?”嬴庆点头,略微思忖后说道:“这个可以,很合适!” 随即,他看向江瑶:“这个事情帮我记着,等这次打退敌人,立庙供奉!” “好!”江瑶立即答应。 嬴庆自然没有去拜土地公,但也没拦着其他人前去祷告平安,毕竟就在寨中进行。 这一晚,很快就过去。 由于夜不收的目标已经安营休息,所以一晚都没有返回寨中汇报。 嬴庆直接睡到了天亮,精神饱满。 起床到寨墙巡视一圈,用过早饭后,才有夜不收匆匆返回寨中。 夜不收来到聚义厅中,对嬴庆拱手禀报道:“大帅,吴家堡那边的人和官兵会合了,正往进山的路而来!” 第95章 敌临 寒风凛冽,吹起地面积雪,宛若白色烟尘。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行走在白雪覆盖的山岭间,宛若一条长龙。 队伍的前方,是两百多名呈扇形分散的哨探,他们穿梭在风雪之中,留下一行行脚印。 随着队伍的前进,一座大型寨子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寨墙之上,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门洞的上方,竖着的一面黑布蓝字的“义”字大旗,在雪景中异常醒目。 这寨子,便是如今的义军寨。 嬴庆在得知敌人进山后,便做出了防守安排。 正面寨墙上,由张仲、李标两名把总带领手下的人防守。 章腾和陈大两名把总,各自带领手下的人在正面寨墙内,负责搬运防守物资上寨墙。 当然,也是作为正面寨墙的后援力量,随时能接管正面寨墙的防务。 毕竟,正面寨墙是绝对的主战场,必须做足准备。 左右两面寨墙,分别有韩泰和李忠带领手下的人防守。 由于左右两面寨墙与正面寨墙连接,他们在没有防守压力的情况下,直接从寨墙上支援正面战场。 除去李忠带去守左面寨墙一个把总兵力,直属嬴庆带领的队伍还有三百多人,全部交由他大哥嬴安带领,作为最后的底牌。 嬴庆自己则在正面寨墙内三十丈处搭建哨塔上,观察战场变化,好随时进行指挥调度。 他所处的哨塔,下半截是用砖石搭建,上半截则用的是木头搭建,足有五丈高度。 这座哨塔,在降雪之前就搭建好了,主要用途就是有敌人来袭时,方便观察三面寨墙的作战情况,平时也会安排人在哨塔上值守。 哨塔上的嬴庆,目光看向正面寨墙方向,见到远方山岭间活动的人影,不久后又见到了敌人的队伍长龙。 平常义军在山间布置的夜不收暗哨,随着敌人的前进,不断回缩,最终退回义军寨中。 官兵与吴家堡拉拢的乡民,在灵泉山下聚集,人员站满了几个山头,旗帜在风雪中飘舞,猎猎作响。 在一处山头的“黎”字大旗之下,黎熵与吴老爷等人看向义军寨,脸上都是有着一抹愁容。 “这寨墙,重新修整过了!”黎熵面色略显凝重。 他之前,试图拿到灵泉寨的钱粮,好继续支撑他们围困反贼,便带人进攻灵泉寨,结果没成功。 当时的灵泉寨,正面寨墙高度虽然与如今没什么变化,但此时看上去更加规整与坚固。 而且,左右两面,也建起了寨墙。 整体看上去,根本不像土匪窝,反而更像一座坚城。 吴老爷看着寨墙上的旗帜,勾起了吴家堡被反贼攻破的记忆,他咬牙切齿:“该死的反贼,今天定要将你们覆灭!” 说着,他目光看向黎熵:“黎将军,这天寒地冻的,快些进攻吧,早些剿灭反贼,也好让大家回家去!” 旁边的赵秀才笑吟吟的开口:“吴老爷,这作战可不是靠嘴皮子的,若是吴老爷有把握,自可让你带来的那些佃户进攻!” 吴老爷看向赵秀才,冷哼道:“哼,剿贼之事,可不是我的责任,我只是带人来拉回我吴家的钱粮财物,顺带配合一下你们而已,莫要乱了主次!” 赵秀才也不恼,只淡淡笑着:“吴老爷,这反贼的财物,可不全是你们吴家的。” “你什么意思?”吴老爷目光盯着赵秀才。 赵秀才依旧笑着:“吴老爷若是肯全力助我们剿贼,那多从反贼身上找补一些损失,也无可厚非,黎将军手下的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可若只是跟来捡果子,到时黎将军可不一定能约束手下的人。” 吴老爷冷下脸:“哼,若敢如此,我定到胡廷宴那里告你们一状!” “告?哈哈……”赵秀才大笑出声:“我说吴老爷,到时黎将军他们的剿贼之功,还不是要落到巡抚大人他们的身上?你觉得巡抚大人会因为你吴家一点损失,而责难有功将士?” 吴老爷一愣,随即想明白其中关键。 胡廷宴担心的,就是将陕西闹反贼的事情捅到朝廷去。 而若黎熵他们剿灭了眼前这股反贼,胡廷宴便有剿贼之功在身,可不会在乎他吴家有没有拿回损失。 即便朝廷知道陕西闹反贼之事,也不会拿胡廷宴怎么样,反而会勉励奖赏,且胡廷宴也有理由搪塞朝廷。 “你们要我怎么做?”吴老爷黑着脸。 赵秀才笑着说道:“吴老爷,你们若是能一同攻进寨中,黎将军自会约束手下一二,吴老爷也能多拿回些损失不是?” 吴老爷连忙说道:“我带来的人,都是佃户,只怕坏了剿贼之事!” 赵秀才连忙说道:“黎将军会带人先进攻,等消耗了反贼的防守器械,吴老爷再让人进攻即可!” 想了想,吴老爷咬牙答应:“好,我去与佃户说清楚!” 他想要让佃户卖命,自然要付出些代价,但比起吴家之前的损失,却又算不得什么。 赵秀才见吴老爷离开的背影,嘴角拉起一抹弧度。 寒风吹来,赵秀才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目光移向黎熵:“黎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黎熵略微迟疑,开口说道:“到时真要那样做吗?” “黎将军,知州大人顶着压力让你官复原职,我们作为下属,当为上官分忧不是?”张秀才面色严肃,随即话锋一转:“当然了,能剿灭反贼,黎将军自然不需要脏手!” 黎熵点了点头:“我尽量剿灭这股反贼!” 他虽然亲自团练了两千五百多新兵,但现在反贼有如此坚寨依托,他实在没有多少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不再与赵秀才多说,黎熵开始安排进攻事宜。 约半个时辰后,黎熵组织队伍,扛着长梯、冲车(撞门器械)等物上山。 随着黎熵的命令下达,进攻很快就开始了。 “杀~!” 首批进攻队伍有两百多人,以刀盾手居多,其次是弓箭手。 不过,他们武器相对于义军还有所不如,比如盾牌大多数是与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弓箭大多数是猎弓。 毕竟团练是借着巡检司的名义进行的,在武器方面,官府无法支援太多,能将刀枪凑齐,那都是富户们出了力。 进攻队伍顶着寨墙和箭楼射来的箭矢,快速冲向寨墙。 第96章 守寨之战 寨墙上,一波波箭矢,呼啸而出。 但急促的寒风,将箭矢吹的偏离预定轨迹,也削弱了箭矢的威力,并未对敌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军官指挥着弓箭手调整射击角度,这才让箭矢的命中率提高了些。 敌人在冲锋的过程中,虽然不断有人倒在箭矢的攻击之下,但后续会有人员不断补充上来。 在付出几十人的代价后,官兵终于来到了寨墙之下,将长梯架在寨墙之上。 刀盾手口中衔刀,一手将盾举过头顶,开始攀爬起来。 在体重的作用下,长梯发生了变形,晃晃悠悠的。 寨墙上,义军见敌人爬到长梯的一半,便举着石头,从架了长梯处的垛口砸下。 比人头大的石头,在人力和重力的作用下,重重的砸在了长梯敌人举起的盾牌之上。 “砰” 一声巨响,长梯上举着盾牌的人,顿时一个重心不稳,大叫着摔下了长梯。 运气好的人,双脚先着地,最多也就落个扭伤或骨裂之类的,能留下一条命。 运气差的人,直接身体坠地,骨断筋折都算轻的,五脏六腑都可能直接摔的破裂,导致内伤严重,吐血不止,想要活命,那就得看军医的本事了。 在官兵攀爬登墙的同时,冲车也终于被几支小队冒着箭矢攻击,推到了寨门处。 面对砸下寨墙上的石头,官兵无法有效的使用冲车撞击寨门,还付出了十多人的代价。 后方的黎熵,连忙组织盾牌手上前,并让弓箭手掩护。 盾牌手使用的是方盾,蒙有铁皮,坚固自然不是蒙皮的盾牌所能比拟,弓箭射在上面,溅起火星,或者箭头插在盾牌上。 在盾牌手抵达寨门前的冲车旁边后,立刻举盾聚集在一起,宛若一堵墙被人举着。 墙上砸下的石头,落在厚实的盾牌之上,要么将盾牌砸的木材断裂,要么直接被弹开。 当然也有受不住落石冲击的人员,直接被砸的摔倒在地,露出缺口来,但很快会有人举盾被补上。 有了盾牌手的掩护,推冲车的人,终于可以放心的使用冲车撞击寨门了。 寨门在冲车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只是略微的晃动了一下。 在修整寨墙的时候,嬴庆便让人用粗壮的圆木,重新打造了寨门。 且寨门的后方,有五道以圆木削成的方木为横栓,两端卡在寨墙体中,牢牢将寨门栓住。 另外,义军还用不少粗细、长短不一的圆木,将门顶住,想要从外部撞开,绝非易事。 即便寨门被撞开,义军在门洞内外也准备了防御手段,除去防守人员,还有拒马桩、陷坑等。 随着战斗的持续,双方的伤亡都在持续增加。 义军这边伤亡二三十人,远比官兵小的多,主要是对方弓箭手造成。 因为义军从寨墙砸下石头的时候,要露出身子在垛口,会成为官兵弓箭手的目标。 虽说官兵的弓箭,大多数都是猎弓,威力比不上明军制式弓箭,但也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义军士兵身上穿着木质甲胄,自然挡下了不少致命箭矢,但脸部、咽喉、手臂等处,都是没有防护的。 而官兵这边,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已经伤亡了两三百人。 无论是寨墙、箭楼上射出的箭矢,还是砸下的石头、圆木,都对进攻官兵有致命的威胁。 寨墙下,尸体不断增多,温热的鲜血汇聚成溪流,将地面的冰雪融化,浓烈的血腥味,被寒风吹向远方。 地面在进攻官兵的不断踩踏之下,逐渐泥泞不堪。 寨墙之上,义军的军官见防守愈发吃紧,都是对着寨墙内大喊:“石头,将石头搬上来……圆木,搬圆木……弓箭手没箭了……” 战斗,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偶尔有官兵爬上寨墙,也很快会义军的军官组织队伍反攻,抢回寨墙。 义军这边,半数在吴家堡见过血了,也得到了斩首赏银,故而奋战之心,要强于团练不久的官兵。 尤其是义军这边,半数人穿了木质甲胄,挡下了许多致命攻击,让得义军士兵更加的敢于拼杀。 胆气,就是在这种生死拼杀中,不断磨练出来的。 黎熵看着己方不断倒下的人员,心下犹如滴血,这都是他亲自训练的士兵,只一个多时辰,便死伤了四五百人。 旁边的赵秀才,突然开口说道:“黎将军,你看战局如何?可有把握攻破寨子?” 他是不懂兵事的,之所以跟来,是知州大人对他另有吩咐。 黎熵叹了口气:“唉,若是能多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对这些团练兵多操练一番,我有六七成把握能攻破寨子,但现在……” 他接手团练之事,前后才一个半月时间左右,期间招募士兵都用了十来天时间。 这次他带来的两千五百多人,真正训练的时间,充其量也就一个月,且限于钱粮数量,只能三日一操。 所以,他只操练了拼杀之术,而还有很多操练之法没有用上,比如士兵之间的配合、小旗之间的配合等等。 若是有三个月的时间训练新兵,团练兵的战斗力,还能再提升一大截。 眼下攻上寨墙的士兵,就是缺少配合,故而难以在寨墙上站住脚,很快就被反贼抢回寨墙的控制。 而且,反贼的防守,也比他之前带人攻打独狼寨时更有章法。 此消彼长之下,只怕他这次剿贼,也无法建功。 “既然如此……”赵秀才目光看向黎熵:“黎将军,既然无法顺利剿贼,那就按照知州大人的安排做吧!” “这……”黎熵看了看赵秀才,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等待着的百姓,他实在不能痛下杀手,便迟疑着开口:“赵兄弟,再给我点时间?” 赵秀才冷下了脸:“黎将军,你可莫要让我为难!” 黎熵依旧坚持:“赵兄弟,大军都开拔过来了,即便不能攻破寨子,但现在能多杀些反贼,以后围剿也能轻松些不是?” 赵秀才低眉思虑一番,最终点头:“好,再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还没进展,那就按照知州大人的意思办,如若不然,黎将军知道后果!” 黎熵点头,然后亲自去到前线指挥调度。 第97章 险些破寨 义军寨中,站在哨塔上的嬴庆,看到寨墙上防守逐渐吃紧,明白必须有所调整。 他目光看向旁边嬴安说道:“大哥,你带一个把总的人手,去接手陈大所部的事情,让陈大带人上寨墙增强防守!” “是,大帅!”嬴安连忙答应一声,立即下了哨塔,带领队伍去了正面寨墙下。 随着陈大带人上了寨墙,弥补了韩泰、李忠所部伤亡人数,防守再度变得有序起来。 而官兵这边,随着黎熵亲临一线指挥,也修改出了进攻部署。 黎熵对旁边的亲兵下令:“传令,让五十名弓箭手,盯紧五个箭楼,其余弓箭手,均分于每次垛口,限制反贼弓箭手放箭!” “是,将军!”几名亲兵抱拳领命,然后立即去办。 待前方按照他的命令执行后,黎熵再度下令:“传令,将所有的长梯全部运用起来,架到寨墙去,一支小队对应一架长梯,每架长梯上最少要有三人在攀登,若小队伤亡过半,重新安排小队接替!” “是,将军!”又有几名亲兵领命去了。 黎熵看了看冲车撞击寨门的情况,又下令道:“传令,选出三十名死士,每人先拿十两赏银,援助冲车那边,全力撞击寨门!” “是,将军!”两名亲兵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随着黎熵调整了进攻部署,战场的情况,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被安排盯住箭楼的弓箭手,每十人负责一处箭楼,只要有人冒头,便立即会有五人释放箭矢,另外五人则做好放箭的准备。 如此一来,箭楼的上的弓箭手,被严重限制了放箭的频率,且伤亡概率也大幅提升。 而负责限制寨墙垛口的弓箭手,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使得寨墙上的放箭频率下降许多。 当官兵将所有的长梯架到寨墙上,每架长梯处各自安排了一个小队十一人,每个队官安排三人顺着长梯往上爬。 只要有人被石头、圆木砸的掉下长梯,便立即会有相同的人数补上。 进攻的紧凑程度,比之前要强上许多。 冲车处,有三十名死士加入,他们没有拿任何的器械,只全力推动冲车,使得撞击力道大幅提升。 每一次冲车撞击,寨门都是发出巨大的响声,且寨门剧烈震颤。 哨塔上的嬴庆,看到敌人爬上寨墙的频率增加,也再度做出安排:“传令,让韩泰、李忠两部各分出一个总旗,将左右两边寨墙八成的防守物资,搬运到正面寨墙,以供正面寨墙防守所用!” 旁边,梁瑞连忙安排人去传令。 嬴庆对夜不收没有作战安排,因为夜不收培养不易,不忍直接消耗掉,所以让夜不收在哨塔下待命,充当传令兵。 当然,在关键时候,夜不收也是要跟着顶上去的。 随着左右两面寨墙的防守物资搬运到正面寨墙,官兵爬上寨墙的频率才减少。 然而,这种局面仅仅坚持了一刻钟,防守物资便有些捉襟见肘,且正面寨墙下准备的防守器械等物,也出现了短缺与运送不及时的情况。 正面寨墙上,多处有着官兵不断爬上来,与义军士兵厮杀在一起。 尽管半数义军身穿木质甲胄,但伤亡在迅速增加。 双方士兵的鲜血,在寨墙上汇聚成溪流,沿着低矮处流淌。 嬴庆看到官兵不断攀爬上来,义军士兵却在不断倒下,连忙下令:“传令,让章腾带人上去支援,另外,让韩泰、李忠各自分处一个总旗,前往正面寨墙!” 寨墙外,黎熵看到多出长梯毫无阻碍的登上寨墙,脸上逐渐浮现出喜色,连忙下令:“传令,让后续人手压上去,清扫寨墙上的反贼,占住寨墙,去人帮忙推冲车撞破寨墙……” “杀~!” 随着黎熵的一系列命令下达,官兵涌向寨墙,奋力的攀爬长梯。 章腾带人杀向寨墙,一杆长枪化作游龙,在敌人中来回穿插。 此时的章腾拿出了十分的本事,每出一招,都要带走一个乃至多个敌人的性命。 他一个人,就几乎杀光了一处架有长梯的垛口爬上来的敌人,然后向旁边的垛口杀去。 而章腾手下的士兵,紧随章腾冲杀,并迅速接管其留下的垛口,让得该处垛口后续的敌人上不得寨墙来。 章腾手下带领的义军士兵,拼杀之术是义军中最好的一部,在义军中,绝对算得上强兵。 左右两边寨墙上防守的韩泰和李忠,在接到嬴庆的命令后,各自调动一个总旗支援正面寨墙。 随着两百多人加入正面寨墙的厮杀,官兵没有进一步的扩大战果。 但官兵暂时控制的各处寨墙,不断有人从寨墙垛口跳上寨墙,加入到拼杀当中。 在哨塔上见到不断爬上寨墙的官兵,顿时面色剧变,他连下了哨塔,大声下令:“所有人跟我去抢回寨墙!” 直属他带领的两百多人,以及梁瑞手下的夜不收,全部跟着嬴庆冲向正面寨墙。 此时,听到寨墙上有失守可能的嬴安,先嬴庆一步杀上了寨墙,很快抢回了几处被敌人占据的垛口。 当嬴庆带人上了正面寨墙,便见到义军士兵已经将寨墙抢回了大半,并控制了一处处垛口。 嬴庆连忙带人清扫寨墙上剩余的敌人。 一番拼杀之后,寨墙重新回到了义军的掌控,并以长枪刀剑将爬到垛口的敌人刺翻砍杀。 “去将石头、圆木等防守之物搬上来!”嬴庆指挥着身边两名试把总带人去搬运防守物资。 旁边一名受伤的小旗官连忙说道:“大帅,石头、圆木都没有了!” 敌人差点攻破山寨,就是因为石头、圆木之类的防守物资消耗一空。 嬴庆闻言,眼睛转动,立即有了主意:“拆房,将能用的砖石、木头都搬上来!” 一名试把总犹豫着开口:“大帅,这大冬天的,拆了房子……” 嬴庆摆手直接打断:“别废话,给我拆!” “是,大帅!”这名试把总回应一声,转身对旁边的义军士兵一招手,喊道:“跟我来!” 一群士兵跟着这名试把总下了寨墙,立即去拆房了。 寨中房屋,虽然大多数都是茅草屋,但地基上还是用了石头的,支撑柱也可以拿来用。 随着房屋被推倒,石头、木头都被快速的运上寨墙,用于寨墙上的防守作战。 第98章 狠辣的赵秀才 义军寨外,黎熵看到寨墙被反贼重新控制,不由惋惜感叹。 他又看着冲车那边,寨门虽然被撞歪,但却依旧阻了路,一次性只能容纳一两人钻进去。 而寨墙上不断砸下的石头、圆木,将一个个死士和官兵的性命夺走,使得冲车再难进行全力撞击。 这个时候若是冲进去,就是添油战术,与送死无异。 若是己方能在寨墙上多坚持一会儿,再争取些时间,冲车定然能将寨门彻底撞倒,从而一举杀进寨中。 赵秀才此时也来到黎熵身边:“黎将军,下令撤退吧!” 黎熵默不作声。 “黎将军,你想违抗知州大人的意思吗?”赵秀才担心己方死伤太多,误了知州大人后续的安排,瞬间板起了脸。 接着,他对着身后跟着的人一招手,二十多身穿布面甲的人,瞬间拔出刀来,将黎熵及其几名亲兵包围起来。 可黎熵迟迟不肯下令,反而痛苦的闭上眼,任由赵秀才施为。 赵秀才愤恨不已,指着黎熵的一名亲兵:“去,传令收兵!” 这名亲兵看了一眼黎熵,见后者满脸痛苦,知道黎熵不会下令,而赵秀才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只好跑去鸣金收兵。 随着急促的金属敲击声传入战场,各级军官们纷纷下令撤退。 一时之间,官兵犹如潮水远离寨墙,撤到山脚。 赵秀才让人找来吴老爷:“吴老爷,你也看到了,黎将军他们差点攻上寨墙,现在撤下来是要休息一番,接下来换你们顶上去,不能让反贼有休息的时间!” 吴老爷略微迟疑,最终点头:“好!” 约两刻钟之后,吴老爷让佃户们发起进攻。 他说服这些佃户卖命,那可是许诺了每人十两银子,外加免租子一年。 这次他带来的佃户,有一千多人,那可是万余两白银,若是不能找补回来,那他可就真要破家了。 而佃户们发起进攻后,赵秀才立即逼迫黎熵的亲兵传令,让团练兵封锁退路,充当督战队,凡是撤退的,直接杀死。 寨墙上,义军见官兵撤退,刚刚松了一口气。 可没过多久,又见到一窝蜂的人发起进攻,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义军的军官们,迅速组织人手防御,箭矢一波波的射出。 佃户们可没有官兵那等作战意识,只一股脑的往前冲。 没有多少盾牌的佃户们,在弓箭的射击下,那是快速的被收割性命。 几波箭矢下来,佃户们便死伤一二百人。 看着旁边倒下的同伴,以及寨墙下堆积的尸体,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这是战场。 他们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不再敢往前冲。 “反贼太厉害,官兵都对付不了,我们会死的,快跑啊!” “快跑啊,十两银子不值得卖命!” 很快有人大叫起来,转身就逃。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官兵的弓箭、长枪、刀剑攻击。 “谁敢退,就杀谁!”赵秀才不再理会吴老爷,面露阴狠的喊话。 官兵们只以为是黎熵的命令,谁往回跑,真就杀谁。 佃户们人人惶恐不安,既不敢杀向反贼,又不敢靠近官兵。 但赵秀才指挥着官兵,逼迫佃户们进攻反贼。 吴老爷从佃户中挤出身子来,连忙对赵秀才发起质问:“赵秀才,你这是干什么?” 赵秀才嘴角微掀:“老东西,今日便是你吴家灭门破家之日!” 吴老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赵秀才破口大骂:“入你娘,赵秀才你害我!” “是你自寻死路,什么人都敢威胁!”赵秀才亲自抢过旁边一人的弓箭,张弓搭箭,对着吴老爷就射。 他虽是个读书人,但君子六艺还是略懂一点的。 吴老爷躲闪不得,箭矢穿透身体,鲜血汩汩而涌。 “你……”吴老爷双目瞪得溜圆,颤抖的指着赵秀才。 很快,吴老爷知道赵秀才口中,那个不该得罪的人是谁:“该死……是胡廷……” 他话还没说完,意识便开始涣散,身体无力的瘫软在地,生机消散。 “你吴家很快会为你陪葬!”赵秀才冷笑一声。 “吴老爷死了……吴老爷死了……” 看到吴老爷倒地不起的佃户们,立时大叫起来,脸上的惶恐更甚。 赵秀才收起嘲弄,转身对着官兵们大声叫喊:“将士们,吴家勾结反贼,以家业资敌,使我们损失了这么多人,这些人都该死,杀光他们,杀~!” “杀~!” 官兵们本就因为攻寨不利,而心有憋屈之火。 此时听到吴家以勾结反贼,以家业资敌,胸中怒火瞬间爆发,手握武器便杀向佃户们。 佃户们被官兵杀的只能往山寨方向退,但寨墙上的义军,看不懂对方的操作,只能放箭阻止对方靠近寨墙。 一面有官兵屠杀,一面被寨墙上的义军射杀,佃户们此时感觉到了绝望。 有佃户被逼急了,竟是想从山脊两边逃。 可山脊两边陡峭,根本站不住脚,加上积雪打滑,直接就滚栽倒滚了下去。 虽说只有十余丈的落差,且是滚下去的,但突出的石头不少,即便不死,那也是重伤垂死的局面。 何况,赵秀才可安排了人手在下方围堵的。 佃户们终归是不想死的,被迫激发出了血勇,杀向了官兵。 “停止放箭!”嬴庆下令。 此时他看出对方内讧了,非他心中所想的官兵逼迫百姓当消耗品,而是官兵要将佃户们赶尽杀绝。 虽然想不通其中缘由,但这些佃户一死,骂名十有八九得他们义军来担了。 官兵总归是受过些训练的,且人数有优势,佃户们哪是对手? 在一番厮杀之下,佃户很快死伤殆尽,只有个别聪明的,选择倒地装死。 但赵秀才的狠辣,可不会允许漏掉一个活口,直接下令让官兵举着盾牌上去补刀。 官兵两千五百多人,先前可是伤亡过千,如今与佃户厮杀又死伤一两百人,只剩不到一半的人。 所以,官兵也没有多少可能再对义军发起进攻了,就算进攻也难以拿下他们义军寨。 赵秀才看了一眼义军寨,随即收回目光看向黎熵,冷哼一声:“将人押着,前往吴家堡,撤!”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官兵们跟着赵秀才等人撤退。 官兵撤远,嬴庆派出夜不收跟踪侦查,寨中依旧保持警惕。 直到傍晚,夜不收回来禀报,告知官兵出了山,这才解除寨中警戒,然后安排人救护伤员,外出打扫战场,清理战场遗体。 战场遗留的活口,嬴庆也让人救治,以后也好有人为义军辩经。 被安排清点伤亡的嬴安,带着刘玉琴找到嬴庆禀报:“二弟,各部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 在查看伤兵情况的嬴庆,听到大哥的话后,抬手示意出去再说。 第99章 听闻黎熵 来到聚义厅,嬴庆接过刘玉琴递过来的纸张,上面写明了各部伤亡的明细。 “张仲、李标两部,这是队伍都快打没了!”嬴庆拿住纸张的手,都是不由的捏紧了几分。 根据统计的伤亡数据,张仲和李标手下的士兵,阵亡过半,余者重伤又过半。 单单这两个把总手下,阵亡就有一百四十三人,重伤六十二人,其余人人带伤,两部的所有军官也不例外。 也就是张仲和李标及两名试把总身上穿了布面甲,否则就算不死,那也是重伤的下场。 而整个义军,阵亡一百九十二人,重伤一百零三人,轻伤二百一十九人,伤亡达到了义军人数的三分之一。 嬴安满脸忧愁的说道:“这还是官兵只被黎熵训练了月余,否则我们的伤亡更大!” “黎熵?大哥,你怎么知道官兵的情况?”嬴庆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是从救治的一名官兵口中问出来的,那人是黎熵的亲兵!”嬴安解释,随即又补充说明一句:“黎熵是这次来围剿官兵的主将,也是他亲自训练的官兵。” 刘玉琴也插了句嘴:“之前带人进攻独狼寨的人也是他。” 嬴庆一听,了然的点了点头:“那黎熵领兵作战与谋略一般,但练兵似乎是有些本事!” 他对黎熵做出这等评价,是根据两次交锋结果而来的,至于有没有偏差,那就只有进一步了解才能知道了。 “这就不知道了,我也没细问!”嬴安如实说道。 想了想,嬴庆开口说道:“走,带我去见见那名被救官兵!” 嬴安将嬴庆带到另一处屋子,这里有义军把守,屋内安置的是官兵、佃户的伤员。 “这人便是,他双腿中了数箭,在寨墙下撤退不得!”嬴安指着一个中年人说道。 嬴庆打量一番这中年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龄,身体算的上强壮。 “你是黎熵的亲兵?叫什么名字?”嬴庆开口问道。 中年人点头:“姓苗名冉,的确是黎将军的亲兵!” “你对黎熵了解多少?”嬴庆找来一张凳子坐下。 苗冉想了想,情绪有些低落的开口:“黎将军这次围剿反……围剿你们失败,也不会按照知州大人的意思办事,十有八九会问罪处斩,没机会再带兵围剿你们了,你们放心便是!” 嬴庆一愣,随即问道:“知州让他办何事?” “知州大人让黎将军铲除吴家,及与吴家同宗的吴家堡,嫁祸到你们头上,但以黎将军的为人,绝对不会照做!”苗冉将事情简单的说了出来。 嬴庆说道:“吴老爷及其带来的那些佃户,都被杀了,你没看到?” “看到了,但一定是那赵秀才下的令,他是知州大人派来督促黎将军办事的,欺软怕硬,但心狠手黑!”苗冉很是痛恨赵秀才。 “你就这么相信黎熵?”嬴庆笑着发问。 苗冉言语十分肯定:“我与黎将军相识十余年了,他宁死也狠不下这种心来!” “有点意思!”嬴庆算是更加了解黎熵此人了。 想了想,他对苗冉问道:“你伤好之后,可愿意加入我们义军?” 苗冉犹豫片刻,淡笑着开口:“如果我不愿意,是不是会被杀?” “杀俘不祥!”嬴庆道。 以前有俘虏,他都会安排人讲义军的待遇和目标,所以大多数都加入了义军,少数不愿加入的都被放走了,离开时,义军还会给几个饼子。 苗冉闻言,愣了愣,随即说道:“我需要好好想想!” “好,你慢慢想!”嬴庆点了点头,就起身准备离开。 见嬴庆起身走到门口,苗冉突然开口:“大帅,你们虽然两次打败官兵,但你们的训练不得法,若是能救下黎将军,并说服其加入义军,以黎将军的练兵能力,定然使你们更强!” 嬴庆闻言,回身看向苗冉问道:“黎熵练兵能力很强?” 苗冉点头:“黎将军的练兵本领是家学,其祖父以练兵闻名,最高担任过榆林卫的指挥佥事,后因恶了朝官被弹劾免职归乡,黎将军自小跟随在其祖父身边,也善于练兵!” 嬴庆闻言,对黎熵重视了几分,继续问道:“黎熵行军打仗的本事如何?” “这……”苗冉细想一番,找到了托词:“黎将军知晓些兵事,但以前未曾领兵作战过,所以……所以……” 嬴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如果我们救下黎熵,你能否劝他加入义军?” “这……很难!”苗冉在犹豫片刻后,说出了一个答案。 其实,他很想说不能,因为他很了解黎熵,若是刚正起来,死也不会答应。 “好,我知道了!”嬴庆说了声,转身离开了屋子。 听了苗冉的说词,他明白之前对黎熵的评价并没有错,黎熵懂练兵,但行军打仗并不擅长。 如果将黎熵弄到义军来,那义军就能接受正规的训练,而不是现在的零散化操练。 义军现在的训练,只是他和章腾等人根据已知的训练方法在操练,但显得很是零散。 这种操练方法,对单兵能力或有提升,打一打小场面的战斗也还行。 可到了两军对垒的战场,士兵之间需要配合,小队之间也需要配合,军阵之间更需要配合,仅靠单兵能力是不够的。 除非人人都像章腾这般厉害,有以一敌百本领。 然而,义军现在也就一个章腾,除了天赋,还有其自身十多年苦练的原因。 若招募一个新兵,要等十多年时间才能上战场,那何时才能争天下? 所以,黎熵这样的人才,义军还是要有的,即便不是黎熵,那也得找相关的人才。 嬴庆对于训练士兵,所知也仅存于现代化,且只是看过相关影视和书籍,对于当下冷兵器为主的军队训练,那是所知无几。 章腾也差不多,虽然有一身武艺,但只当了一个月左右的大头兵,最多将从军时接触过的、少的可怜的训练方法搬来。 嬴庆回到聚义厅,思虑一番,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将梁瑞和袁春找来!” 第100章 众人觉悟提升 义军寨中,梁瑞和袁春得知嬴庆找他们,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匆匆来到了聚义厅。 见梁瑞和袁春到来,嬴庆不等两人说话,便先开了口:“撤走的官兵,到了哪里了?行军可有混乱?可有人逃散的?” “回大帅,刚刚出山不到半个时辰,官兵井然有序,并未发现有人逃散的情况!”梁瑞根据夜不收禀报的情况回答。 嬴庆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看来不宜进行追击!” 随即,他继续发问:“你们手下,有没有熟悉朝邑县(今大荔县)那边情况的人?” 梁瑞和袁春对视一眼,都是不明白嬴庆为何突然问这个,但回想了一下,没想起夜不收中有熟悉朝邑县的人。 在梁瑞摇头之际,袁春开口说道:“大帅,我去过朝邑县,但不是很熟悉!” “去过也行!”嬴庆没有执着于是否对朝邑县熟悉,开口说道:“袁春,你带两个小旗去一趟朝邑县,进同州城探听一下黎熵的家人情况。” 袁春问道:“大帅,这黎熵是何人?” “同州城的副守将,也是今天攻寨官兵的主将!”嬴庆如实告知。 袁春闻言,立即联想到义军今天的伤亡情况,以为嬴庆要将今日之仇报复到黎熵家人的身上,大声说道:“大帅放心,我这就带人将黎熵满门解决!”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聚义厅,带人去往朝邑县。 “放心个屁,给我回来!”嬴庆叫住袁春,连忙说道:“我可不是让你去解决黎熵满门,而是想办法将人请回来!” “请?!” 梁瑞和袁春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黎熵带兵来围剿他们,杀死了义军那么多兄弟,这可是大仇。 一旁的嬴安帮忙开口解释:“黎熵此人练兵厉害,如果能招揽到义军,将是义军的一大助力!” 梁瑞上前几步,略微压低声音:“庆哥,黎熵是明朝将领,会不会有些不妥?万一暗中给官兵透露消息怎么办?” 嬴庆闻言,低眉思索起来,片刻之后开口说道:“那就召集大伙议一议!来人,将把总试把总找来议事!” 门外,立即有人拱手答应一声:“是,大帅!” 不多时,十多人来到聚义厅中,面向嬴庆拱手行礼:“见过大帅!” 嬴庆抬手示意:“诸位兄弟不必客气,都坐吧!” 待众人落座,嬴庆便看到了身上挂彩的、满脸失落的张仲和李标及两名试把总,他开口安慰道:“张仲、李标几位兄弟,你们手下虽然折损严重,但你们还是有奋力守寨之功,待之后招募新兵,优先补充你们两部,都打起精神来!” 张仲起身拱手说道:“大帅,我们愁的不是补充新兵问题,而是新兵需要重头训练,这就要落后于其他兄弟了!” 他和李标两部士兵,除去阵亡,也就百来个人,而重伤士兵能养好的,少之又少。 如此算来,最终也就四十几个轻伤士兵能回到队伍,分到两部就各自只有二十来人。 即便补充新兵训练,这队伍大换血之下,战斗力可远比不上义军其他各部的。 下次作战,他们手下的队伍战力不足,且需练就胆气,那战功会落后于其他把总,晋升也会落后一步。 嬴庆点了点头,开口安抚道:“不用太担心,官兵这次围剿过后,只怕要等到来年开春才会有所动作,时间还是充裕的!” 一旁得了嬴庆授意的嬴安,趁机将话题引向召集众人的目的:“大帅,今日一战,我们义军虽然取胜,但我们有寨墙依托,且官兵只训练了月余,若是能有更多官兵的练兵之法,义军将更加厉害!” 嬴庆认可的点头,说道:“刚才我从一名俘虏口中得知,围剿我们的官兵主将黎熵,对练兵之事颇有能耐,如今也有机会招入我们义军,就是不知众位兄弟能否接纳!” 接着,他又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的与众人讲述了一遍,包括黎熵可能被知州问罪论死。 陈大率先开口说道:“大帅,只要对义军有帮助,我觉得应该放下仇恨接纳!” 说着,他还看了看旁边的章腾,意思很明显,章腾之前也是他们的敌人,加入义军后,对义军的帮助有目共睹。 李忠略微思索后开口说道:“大帅,我觉得梁瑞兄弟的担心是有必要的,但若能让黎熵真心加入义军,使义军强大,就应该接纳!” 韩泰也站起来发表意见:“大帅,你之前说过,我义军想要壮大,就必须要有更多的人才加入,黎熵既然是人才,应该接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到时应该观察一番!” 章腾出列发表看法:“大帅,义军现在的训练方法,的确太过浅显,既然黎熵是练兵的人才,应该尽力想办法招揽!” 张仲和李标也表示只要黎熵真心归降,愿意接纳黎熵这个明军将领。 然后是一众试把总,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半数人表示愿意接纳黎熵,其余人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没有直接反对。 嬴庆有些意外众人的觉悟,但仔细想想,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因为有章腾这个例子在,众人明白了人才会给义军带来好处,比如众军官不断提升的武艺、手下士兵的拼杀之术等等。 而且,章腾多次以个人能力,对战斗的走向改变很大。 就比如今天,在险些破寨的时候,章腾一人就解决了四五十个敌人,从而让其手下士兵轻松抢回了一段寨墙。 若是今天能多几个章腾,不仅义军的伤亡会小很多,防守压力也会不会这般的大。 见众人都表示可以接纳黎熵,嬴庆也做出了决定,说道:“袁春,你带夜不收的一个总旗兵力,前往朝邑县,潜入同州城中,查探黎熵家人的情况,及时汇报,若其家人有危险,寻机搭救。” 袁春出列,拱手领命:“是,大帅!” 领命之后,袁春立即离开聚义厅,办事去了。 嬴庆看向众人,开口说道:“既然把你们叫来了,干脆对今日之战论功!” 第101章 增设营总 聚义厅中,众人听到嬴庆的话,大多数人都露出了笑意。 之前进攻吴家堡,嬴庆以所杀之敌非官兵为由,只给有功之人记了功,并未晋升职位。 今天他们打败了两千多官兵,还杀敌千余,有功之人提升官职,那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张仲、李标及两人手下的试把总,情绪却有些低落。 他们今日虽然也有守寨杀敌之功,且杀敌最多,但毕竟差点没守住寨子,队伍又折损过甚,这会让他们的功劳打折扣。 这次晋升,未必会有他们的名字。 嬴庆目光扫过众人,开口点了两个名字:“章腾、陈大!” “在!”章腾和陈大开心的站出来,面向嬴庆拱手。 “你们两人今日率部杀敌甚多,并及时稳住了局面,功劳突出,当晋升官职为……”嬴庆说到这儿,突然沉吟起来。 片刻之后,他接着说道:“由于义军人数限制,在把总和千总之间增设营总一职,营总手下设三个把总的兵力,章腾和陈大升任为营总,每营各设左右副官两人。” 章腾和陈大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露出笑容,拱手齐声道:“谢大帅!” 嬴庆目光看向情绪有些低落的张仲、李标几人,开口说道:“张仲、李标两名把总,守寨杀敌有功,升任为副营总,任职陈大营中;钱俊、曹大山两名试把总,守寨杀敌有功,升任为现部的把总。” 张仲几人大为意外,对视一眼后,连忙收起低落的情绪,拱手齐声回应:“谢大帅!” 嬴庆目光移动:“嬴安、韩泰、李忠三人,协助守寨及杀敌有功,嬴安升为中军营总,李忠升为中军副营总,韩泰升任副营总,任职章腾营中。” “谢大帅!”嬴安三人笑着拱手说道。 嬴庆看向梁瑞,开口说道:“梁瑞带领夜不收,打探各方军情有功,升任为夜不收副营总,暂掌营总事,待袁春回来,升任夜不收把总。” 梁瑞出列拱手:“谢大帅!” 由于袁春被安排去执行任务了,暂时无法接任。 嬴庆想了想,开口说道:“另外,为了各级兵力的直观性,总旗官带领的人数变动一下,由之前带领五个小旗,改设为三个小旗,每把总手下设三个总旗,每个小旗人数不变。” 这样的变动,更加直观,总旗手下三个小旗,把总手下三个总旗,营总手下三个把总,以后千总手下三个营总,以此类推。 众人刚升了官,还沉浸在喜悦中,自然没心情跳出来反对。 嬴庆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道:“空出来的把总官,由该部副官接任,其余各级空缺,由原各级军官根据各部的立功情况,报上名字来,核准无误后升任。” “是,大帅!”聚义厅中众人齐齐出列,拱手起身回应。 嬴庆又划分了一下章腾和陈大两营所率领的把总。 原章腾、张仲、韩泰三部士兵由营总章腾率领;原陈大、李标两部士兵由营总陈大率领,所缺的一个把总,根据后续的晋升情况加设一个把总填补。 论功晋升之事告一段落,嬴庆开口问道:“战场打扫的如何了?” 听到嬴庆的发问,韩泰起身回应:“回大帅,兵器之类的都入库了,各类兵器有两千多件,现在在清理寨外的尸首!” 嬴庆点了点头,叮嘱道:“清理尸首后,同之前在独狼寨一样,地面的血迹用石灰洒一遍,再运土掩埋;城墙上的血迹,用水清理后,同样要洒上石灰,以免疫病!” 现在虽然天气寒冷,产生疫病的可能性很小,但不进行仔细处理,天热之后,还是可能会惹虫蝇,从而增加疫病风险。 “是,大帅!”韩泰连忙拱手答应。 嬴庆又看向旁边的江瑶,吩咐道:“让寨中木工放下手中的活,优先修好寨门!” “是,大帅!”江瑶回应一声。 嬴庆思忖各方安排,看看有没有纰漏之处。 而嬴安突然开口说道:“大帅,现在是否要招募新兵?” “今天缴获了这么多兵器,可以开始招募新兵了!”嬴庆先是回应了一句,随即问道:“但现在天寒地冻的,灾民、饥民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能招到人吗?” 梁瑞站出来说道:“可以,夜不收之前就发现了几股难民的栖身之处!” 嬴庆做出决定:“好,嬴安、梁瑞,招募新兵的事,就由你们两部负责!” “是,大帅!”嬴安和梁瑞同时答应。 接着,嬴庆又安排人去联络盐贩子黄兴,让其收购一批药材送来。 这次义军的伤亡数量,是嬴庆没有料想到的,寨中储备的药材,消耗的很快。 觉得各方安排无误后,嬴庆便结束了会议,众人离开各自忙碌去了。 寨外两千多具尸首,需要安排人运走掩埋,还要拔下衣服留用,这可需要费不少力气和时间。 好在义军寨中有板车和骡马、驴子,搬运会轻松许多,费劲的就是挖坑了。 翌日清晨,夜不收带回消息,撤退的官兵,直接去了吴家堡。 到午后,夜不收再带回消息,那些撤退的官兵打着吴家堡勾结反贼的幌子,将吴家堡屠戮一空,并挖开了吴士绅家的祖坟,将好几口棺材运到澄城县城中。 下午,夜不收在澄城县城里探知消息回来,告知官兵挖出的棺材中,装满了金锭银锭,以初步估值,不下于十八万两白银。 嬴庆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气的拍大腿。 他当时就应该想到,以明朝中后期官员的尿性,所敛之财定然不是小数目。 而吴士绅祖上数人为官,怎么可能只有他们找到的区区几万两? 只是,他们当时对吴家大院挖地三尺,也没有发现更多的银钱,以为吴家无人为官后落败了。 谁会想到,吴家竟然会将银钱藏到祖坟里! 错失十八万多两白银,嬴庆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痛。 于是,嬴庆连忙召集寨中营总、把总、试把总前来聚义厅议事。 待人员到齐后,嬴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官兵从吴士绅家祖坟中,挖出了价值不下十八万两白银的金银!” 第102章 再出寨 聚义厅中,众人听到嬴庆的话后,所有人都是一愣。 然后,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向嬴庆,脸上则浮现了懊悔的神情。 他们在吴家大院挖地三尺,也只找出价值五万两白银左右的金银铜钱,就算加上粮盐布等物资,价值也远远少于吴士绅祖坟所藏银钱。 那可是价值十八万两的金银,若是当时拿到手,足以让义军的兵力翻倍。 “不下于十八万两?”陈大突然叫出了声:“大帅,这是真的吗?” 嬴庆略微思忖后说道:“这是夜不收带回来的消息,是从官兵口中传出来的,或许有几分夸大。” “大帅,就算只有八万两,那也够我们多养好几千兵了,只可惜被官兵得了去!”韩泰满脸惋惜之色。 他们当时得到吴家堡的钱粮物资,就觉得很多很多了,根本没有想过,吴家还会有那么多银子藏在祖坟中。 其他人闻言,也是连连点头,认可韩泰所言。 章腾开口说道:“大帅叫我们来,是否是有将那些银钱夺来的想法?” 以他对嬴庆的了解,将他们叫来提起这事,定是对官兵挖出的那些银钱有想法。 “是有些想法!”嬴庆大方的承认。 韩泰连忙提醒:“大帅,官兵还有千余人,这只怕有危险!” 昨天的守寨之战,义军伤亡数量达到三分之一,可战人数只有八百人左右。 而且,他们还要留下些人守寨,不可能八百人全部出动,还派了夜不收一个总旗前往朝邑县。 “嗯,我也知道!”嬴庆点头,接着说道:“所以,我将大家叫来,就是看看大伙儿能不能想出一个好的办法,将银钱弄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救下黎熵!” 众人闻言,都是陷入了沉思。 章腾在略微思考后,开口说道:“要以少敌多,偷袭和伏击或许可行!” 梁瑞解释一句:“那也要等人出来才行,官兵现在在澄城县城内,且有留人在山外盯着,我们大规模出动,肯定会引起官兵警觉!” 他派出去的夜不收,先前就遇到了藏北庄附近的可疑之人,抓获之后才得知是官兵留下的哨探,就是为了盯住义军的动向。 嬴庆插话道:“官兵应该只是在澄城县短暂停留休整,终归是要回同州城的,至于官兵哨探……确实是个问题。” 江瑶突然开口说道:“要避开官兵哨探很简单,从合阳县绕道就行!”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后,都是认可的点头。 嬴庆看向江瑶,问道:“那你认为是偷袭好,还是伏击好!” 从澄城县城到同州城,直线距离就有九十里左右,而根据官道的路程,有一百二十多里,正常速度行军,需要两天时间。 如此,他们既有趁对方安营时候偷袭的机会,也有选地伏击的机会。 “伏击最为妥当!”江瑶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接着又分析了一番利弊,及具体些的行动方案。 嬴庆听完江瑶的分析之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随即站起身来说道:“梁瑞,你将所有的夜不收都安排出去,弄清楚官兵什么时候返回同州城,为了加快消息的传递,寨中的马车和驴车,你们尽可调用!” 现在的义军,懂得骑马的人,也少之又少,且还没开始练习马术。 之所以还没安排人练习马术,是因为他们缴获马匹几乎全是骡马,且没有马鞍,也没有能打造马鞍的工匠。 眼下情况,就只能动用马车和驴车,来加快消息的传递了。 不过,嬴庆已经有计划开始让夜不收开始练习马术了,马鞍则让黄兴想想办法弄一些来,给骡马按上,先将就用着。 “是,大帅!”梁瑞站起身来,拱手领命,然后匆匆离开。 嬴庆将目光看向章腾,吩咐道:“章腾、陈大,你们两人带些人从合阳县方向离山,避开官兵眼线,绕道澄城县城到通州城之间,按照江瑶分析的,连夜寻找适合伏击的地点,寨中的马车和驴车也任你们调用!” 被点名章腾和陈大同时起身,拱手领命:“是,大帅!” 嬴庆又看向其他人,吩咐道:“其他军官让手底下的人做好准备,除去伤员,其他人随时准备出寨!” 韩泰连忙起身说道:“大帅,不留人守寨?” “澄城县地界只有那伙官兵能威胁到寨子,只要盯住官兵的动向,问题不大!”嬴庆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寨中还有两百多轻伤的义军兄弟在,关键时候,可以将武器发放给寨中壮妇、孩儿兵,以及能拿枪的少年,由他们顶上!” 受轻伤的士兵,并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他们也只是受了外伤和不重的创伤,上寨墙防守还是没问题的。 而寨中的壮妇、孩儿兵、少年等人,也都是有些战斗力的。 江瑶手下的孩儿兵就不多说了,各个都练习过拼杀之术;壮妇则很有力气,甚至不比成年男丁差多少;少年们经过这几个月的顿顿饱饭,也都壮实了起来,拼起命来也是不能忽视的。 众人闻言,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定下之后,嬴庆便结束了会议,众人开始按照他的吩咐办事。 时间如白驹过隙,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在第二天的下午,夜不收传回消息,官兵在收拾行装,将于翌日返回同州城。 嬴庆立即召集队伍,让每个人带上三天的干粮,穿着厚厚的衣物,离开义军寨。 江瑶、嬴欢等人,将嬴庆送到山脚。 “定要安全回来!”江瑶给嬴庆紧了紧披风,关心道。 嬴庆笑着摸了摸江瑶的脸庞:“放心,等我回来,山寨就交给你了!” “嗯,我会守好山寨的!”江瑶回应道。 嬴庆盯着江瑶,认真的说道:“我回来之后,就找人选定良辰,筹备我们婚事!” 闻言,江瑶红着脸低下了头,轻声回应:“嗯!” 一旁的嬴欢自然听到了嬴庆的话,连忙笑着说道:“二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的!” 嬴庆点头,摆手说道:“你们回吧!” 话语落下,嬴庆便转身带着队伍,根据章腾他们探明的路线,往适合埋伏的地点方向而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赶往埋伏地点,而是只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在澄城县与合阳县交界处的山中安营。 他们在防备官兵突发奇想的进攻义军寨,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也能及时赶回去救援。 翌日清晨,夜不收前来禀报,官兵出了澄城县后,直接往通州方向而去。 而嬴庆他们,也全速赶往埋伏地点。 抵达埋伏地点后,嬴庆让人处理附近留下的大量踩踏痕迹,又以携带的白布遮掩身形,以免被官兵的哨探发觉。 白布与雪完美相融,若不走近,实在难以发现。 在经过两个多时辰的等待后,官兵的哨探出现了,并来到了嬴庆他们躲藏的山坡所在。 第103章 中计了 在澄城县通往朝邑县的官道上,离朝邑县不足十里之处的道路,一边紧邻着一处山坡,一边挨着丈许宽的水渠。 山坡上,因为先前降雪的缘故,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只少许地方因落差,而露出了山石和土。 水渠因旱灾而干涸,但降雪后,反而有了膝盖深的积水,但天气十分寒冷,表面结了一层冰。 官道的澄城县城方向,官兵的行军队伍,宛若一条蜿蜒长龙。 队伍的前方,有着几十个哨探探路,其中一个小队上了山坡,三人一组,四下观望查看。 见到附近没有异常后,便继续往前方行进探查。 落在队伍最后方的一人,许是尿急,竟是停下解起了裤腰带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娘的,这天气太冷了,都洞缩了!” 裤腰带解开,他直接掏出鸟来放水,目光则齐山坡往下看。 一阵寒风吹过,他突然发现了异常之处,类似于被风吹动的白色布匹在雪地中摆动。 放完水,他系紧裤腰带,正要走下山坡去查看,一道催促的声音却传来:“磨蹭啥呢,快跟上!” 听到催促,这落在最后的一人连忙循声看去,却是他们的队长在喊话。 “来了!”这人答应一声,再度看向先前发现异常之处时,却因寒风止住,看不到先前的摆动之物。 他只当是看错了,连忙追上前面的队长,然后走向远方。 待官兵的哨探下了山坡后,有几个身上披着白色披风的夜不收,立即爬上山坡最高处,查看官兵的动向。 当见到官兵由远而近,几名夜不收立即通知躲在白布之下的嬴庆等人。 嬴庆带着人来到山坡,官兵开始从山坡脚下的官道通过。 “大帅,囚车,要不要动手!”陈大突然指着官兵队伍。 据夜不收的消息,官兵队伍中有一辆囚车,关押的正是黎熵。 嬴庆想了想,摇头说道:“囚车在官兵队伍的前方,现在动手,不仅无法将其首尾分割,我们还可能陷入险境,只能先放弃救黎熵了!” 根据先前制定的计划,等官兵队伍通过一半时,他们再发起攻击,如此便能切断官兵队伍,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如此胜算才是最大。 而且,官兵所运的钱财,也处于行军队伍的中间。 如果当下就动手,不仅钱财得不到,官兵后续的队伍,也能集结起来对他们发起进攻,甚至于掉头去攻打义军寨。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继续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进行。 待官兵队伍运送的几副棺材,进入山坡所在的路段时,嬴庆果断下令:“放箭!” 在山坡分散站位的、早已待命的弓箭手,在听到命令后,立即张弓搭箭,朝着官道上的官兵发射。 箭矢离弦,弓弦震颤。 “咻咻咻!” 上百的箭矢,破开寒冷的空气,以一个弧度落向官道上的官兵队伍。 官兵听到呼啸声,立即看向山坡,当见到箭矢宛若雨点般射来,顿时大叫起来:“敌袭!敌袭!山上有埋伏……” 可还不待众人做出反应,呼啸的箭矢已经射来,命中了三十多人,有射中要害的,也有只造成轻伤的。 第二波箭矢射出,这次瞄准的是那些拉板车的骡马。 当箭矢落下,每匹骡马都中箭十余支,在跑出十余丈距离后,便倒地不起。 箭矢一波波射出,慌乱的官兵拼命逃窜,有往回跑的,也有继续往前冲的,还有躺在地上装死的。 山坡这一段官道上的官兵,很快就被清空了大半。 “杀!”嬴庆一挥手,再度下令。 “杀~!” 章腾和陈大两部,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然后往山坡下冲去。 此时的官兵,根本不敢抵抗,只一个劲的逃跑,生怕跑得慢了,连手中的武器都直接扔掉。 已经押着囚车路过埋伏点的赵秀才等人,回头看向山坡上,只见一杆蓝字黑旗高高竖起,黑色人影攒动。 赵秀才破口大骂:“入你娘的,安排的哨探是怎么探查的,反贼都在这设伏了,前面的哨探也是废物,这么多人埋伏都没发现,!” 骂完之后,他嘴角又掀起一抹弧度:“还以为反贼有多么厉害,还不是我略施小计就上当了?” 从吴家祖坟挖到大笔钱财的消息,自然是他安排人放出去的,目的就是将反贼引出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反贼不知何时出了寨,安排在反贼老窝方向的哨探,竟然没有来禀报,且提前在此地设了埋伏,以至于他没有做出防备。 说着,赵秀才走向囚车,对黎熵冷嘲热讽:“黎将军,我这计策如何?” 带着枷锁的黎熵,因这几天缺衣少食而面无血色,他虚弱的说道:“反贼虽然上当了,但官兵队伍也被分割了,输赢还不一定!” 赵秀才嗤笑一声:“不一定?呵呵,被分割正好,两面夹击,一个反贼也别想跑!” 他们队伍虽然被分割,但先前他已经和几名将领秘密商议过,只要反贼上当,就全力清剿。 黎熵还想说什么,赵秀才却直接对左右下令:“传令,集结队伍,全力围杀反贼!” 而义军这边,章腾冲到官道上后,立即欢笑着推开了一口棺材。 下一刻,章腾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剧变:“不好,上当了,这是官兵的奸计!” 棺材之中装的,根本不是金银。 其他人听到章腾的话,连忙打开其他棺材,里面装的全是石头,拳头大小的石头! “上当了,我们上当了,这是官兵的奸计!” 看到棺材中石头的义军士兵,纷纷大叫起来。 在山坡上的嬴庆,虽然看不到棺材中的情况,也听不清山坡下的叫喊,但他看到了陈大在怒劈棺材。 显然,陈大这一举动异于常理。 嬴庆略微思忖,便猜测可能上当了。 他连忙看向被分割的官兵,两边都没有逃散,而是在快速集结,这明显是早有预料和安排。 如此,便印证了他的猜测,他们中了官兵的奸计。 此时,嬴庆顾不得其他,必须先在官兵集结完毕之前发起进攻,先打散一部敌人,否则就会被面临两面夹击。 他们所在的山坡,四面都平缓,可没有多少地势之利。 嬴庆当即下令:“传令,让章腾和陈大两营,跟随大旗杀向囚车方向的官兵!” “杀~!” 命令传达,洪亮的喊杀声再度响起,义军近八百人,从官道和山坡上,杀向囚车方向的官兵…… 第104章 救下黎熵 正集结队伍的赵秀才,见反贼向他们这边杀来,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囚车中的黎熵见状,又看了看还未集结的官兵队伍,他连忙大喊:“赵秀才,赶紧撤,不然就来不及了!” 赵秀才冷笑:“撤?区区反贼,没有寨子依托,还能翻天不成?” 黎熵恨铁不成钢:“唉呀!赵秀才,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先撤退,寻找有利地形防守,等后面的队伍集结杀来,再两面夹击不迟!” “你的方法若有效,还能两次落败于反贼之手?”赵秀才嘲弄一句,立即下令:“传令,就地防守,等待后方队伍集结夹击反贼!” 命令下达,已经集结的官兵,立即就得组成防御,刀盾手举盾在前,长枪手掠阵,弓箭手张弓搭箭。 嬴庆率队冲在前沿,心中计算着距离。 待离官兵八十步左右时,他立即下令:“放慢速度,刀盾手上前,弓箭手,仰角射击!” 命令传达,义军冲杀的速度降下,一百多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着敌人抛射。 箭矢呼啸而出,落入官兵的队列中。 没有穿戴甲胄的官兵,立时有几十人中箭,伤势不一。 官兵一方的弓箭手,也进行还击,但他们所使用的弓箭,多为猎弓,射程不及义军手中的弓箭。 所以,官兵射出的箭矢,只有十多支落入了义军的队伍中,加上义军身上有木质甲胄,官兵射出的箭矢基本没有造成伤亡。 义军弓箭手接连放箭,对集结的官兵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倒地的便有五六十人,受伤人员更是上百。 见到己方伤亡这般大,官兵们立时想起了攻打义军寨时,寨前尸体堆积如山的场景,死亡的恐惧在心头放大。 “跑啊,反贼太厉害了!” 官兵队伍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让得本就有退意的官兵们,扭头就跑。 嬴庆见状,脸上浮现喜色,连忙下令:“义军的兄弟,跟我杀呀!” “杀~!” 义军众人爆发出喊杀声,快速杀向官兵。 赵秀才见己方如此不堪一击,瞬间白了脸色,当即也顾不得其他,坐上囚车,便抽鞭驱赶骡马狂奔。 然而,他们脚下的虽然是官道,但年久失修,坑洼很多。 囚车在经过一处深些的坑洼时,因为速度过快,导致囚车侧翻,被骡马拉着拖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赵秀才被摔的七荤八素,但喊杀声临近,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跟着前方逃跑的身影,便奋力奔跑。 另一边,集结的官兵冲上山坡,正好见到了赵秀才等人溃败逃遁的场景,知道无法对反贼形成夹击之势。 官兵中的军官们,立即下令往澄城县方向撤退,以免反贼停止追击,再来进攻他们。 嬴庆带人追出两三里地,才下令停止追击,四百多官兵又被杀了几十号人,其余四散而逃,短时间再难聚集。 义军返回囚车所在,见到了囚车中昏迷的黎熵。 嬴庆连忙让人将黎熵救出囚车,然后派出夜不收探查另一方的官兵。 得知另一部官兵往澄城县方向撤退的后,嬴庆松了一口气,他立即下令打扫战场,然后撤回义军寨。 这次出寨,虽然没有得到大笔银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黎熵这位练兵人才被救下,还有官兵丢弃的几百件武器。 嬴庆带人回到义军寨时,已经是翌日黎明。 得知义军中计,江瑶等人连忙询问伤亡情况。 听到义军只阵亡了十来人,重伤六人,轻伤二十多人后,这才稍稍安心。 嬴庆安排好义军内部的事情后,开始反思这件事情,最终总结出一个“贪”字。 他们的贪念太重了。 先前在吴家堡,他们抓住了吴霖,严刑拷打,吴霖也交代了各处藏钱的地方。 若祖坟藏有钱财,吴霖没理由会不交代,除非不知。 但吴霖是吴老爷的长子,是会继承家业的,没理由不知道祖坟是否藏了钱财。 所以,既然吴霖在严刑拷打下都没说,那夜不收打听到的祖坟藏钱之事,十有八九是假。 可他们,因为贪心过重,却一点怀疑都没有产生。 好在他们出寨后,走的是合阳县那边,否则一旦被官兵哨探发觉行踪,很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牢牢记下这个教训后,嬴庆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嬴庆醒来是因为开门的声音,江瑶端着午饭进入房间。 将饭菜放到桌上后,江瑶给嬴庆打来热水,拧好毛巾递给坐在床边的嬴庆:“先洗下脸,把饭吃了!” 嬴庆接过毛巾,摸了把脸递回,开口问道:“那黎熵情况怎么样,可醒了?” 江瑶将毛巾清洗一番后挂起,回道:“人已经醒了,伤势不重,将养半个月左右就能好!” 嬴庆一听,连忙起身走向门外:“我去看看!” “你先把饭吃了呀!”江瑶追在后面提醒。 “给我热着,回来再吃!”嬴庆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嬴庆先是来到聚义厅,让人叫来嬴安、章腾两人,然后去把苗冉带上,这才去到黎熵养伤之处。 进入一处茅草屋,药味儿扑面而来。 屋内的伤员,不止黎熵一人,还有一同救下的受伤官兵。 “黎将军!”苗冉看到黎熵躺在杂草铺就的简易铺塌上,双手拄着拐上前:“黎将军,你的伤如何了?” “老苗?”黎熵看到苗冉,立时忍着身上的疼痛坐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开口:“你没死?” 他们从义军寨撤退之时,没有见到苗冉归队,只以为苗冉在战斗中阵亡了,为此还自责到现在。 苗冉点头:“是反……是义军救了我,还有一些受伤的兄弟也被救了!” 说到这儿,他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连忙回头介绍起来:“这位是义军的大帅,也是他力排众议将带黎将军回来的!” 他们此来是劝降为目的,话自然要往好的方面说,哪怕是胡编也行。 嬴庆微笑着冲黎熵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黎将军,几次带兵来剿,可是让我义军吃了不少苦头啊!” 黎熵只以为是在挖苦他,当即沉着脸说道:“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你们要杀要剐,我受着便是!” “诶~!”嬴庆摆手:“黎将军这是哪里话,两军交战之时,那自然是生死相搏,如今将黎将军请来义军寨为客,怎能喊打喊杀的?”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黎熵知道,对方找他不会只说这些,定还有其他目的。 嬴庆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如今连年大旱,官府却不顾百姓死活,黎将军有本事在身,何不加入义军,共同解救万民于水火?” 第105章 劝说黎熵 “加入义军?解救万民?哈哈哈……” 黎熵听到嬴庆的话后,不由得大笑起来,只感觉听到了一则大笑话,幽默至极。 一旁的嬴安见状,出声质问:“你笑什么?” 黎熵脸上浮现嘲弄之色:“从古至今,野心勃勃之辈何其多?你们以为我不知你们是何想法?说什么解救万民,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罢了!” 说着,他目光看向嬴庆:“你想当皇帝,殊不知多少人将死于战火!” 闻言,嬴安忍不住的呵斥:“莫要不识好歹,你信不信杀你易如……” 嬴庆连忙抬手制止兄长后续的话,对黎熵笑道:“黎将军,如今同州各县的情况,想来你也知道些,路边有多少饿殍多少枯骨,你也心里有数,我们这些人不反,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你这话,倒还说的有几分真实!”黎熵点评了一句。 嬴庆左手背负,对黎熵问道:“黎将军,我问你,为什么我们这些人,要造反才能活下去?” 黎熵一愣,默不作声。 见黎熵不说话,嬴庆继续开口:“人祸更甚天灾!如今田地兼并严重,越来越多的自耕之家沦落被佃户,而朝廷定下的税赋,那些有着大量田地的士绅地主、勋戚贵胄们都想方设法的豁免,勾结官府将税赋都摊派的小民身上!” 他略微顿了顿,再度开口:“小民不堪重负,向有豁免税赋的人群投献田地,沦为佃户,失去了抗风险的能力,天灾一来,佃户交不了佃租,沦为流民饥民,朝廷与官府充耳不闻,就是饿殍遍地!” 黎熵皱眉不语,他自然知道这些。 天灾固然可怕,但朝廷、官府若能有所作为,百姓便能活下去。 “黎将军可知大明朝有多少丁口?”嬴庆左手背负。 见黎熵不做声,嬴庆右手伸出两个手指:“两万万!” “两万万?!”黎熵一惊,随即发出质疑:“不对,我听说朝廷统计的人口,明明只有六千多万!” “这个数是报给皇帝看看的!”嬴庆轻笑一声,反问黎熵:“黎将军应该知道,那些达官显贵、豪强大族、藩王勋戚等,都会隐匿大量的人口和田地,目的是免除徭役和赋税!” 黎熵沉默,这种事情他自然知道一些,比如封地在西安的秦王府一脉,其隐匿的人口和田地数量之大,已经达到骇人听闻地步。 当然了,他也只是听说,具体如何,并不清楚。 但,无风不起浪! 嬴庆席地而坐:“洪武年间,人口便有五千六百万人丁口,田亩八百五十多万顷;万历清丈前,田亩变成了四百多万顷,报上去的人口六千万上下,清丈后的田亩虽然不全面,但也有七百多万顷,张居正一死,人亡政息,清丈的田亩又变回四百多万。 宋朝偏居一隅,尚有百姓超万万,田亩过千万顷,大明两京十三省,建国两百多载,丁口、田亩却没什么变动。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不是很显然吗? 如此朝廷,如此百官,如此天下,就算没有天灾,假以时日,我们等普通百姓又该如何存活?” 说着,他言语更加激烈:“我义军,就是要推翻这一切,给天下清苦百姓谋一条生路,在你眼里,这难道不是解救万民?” “两万万……大明真有两万万丁口?!那这天灾之下,有多少人罹难?”黎熵喃喃自语,震惊中带着质疑。 良久,嬴庆转移话题“先前听闻,黎将军仅因作战失利,便被那同州知州对以莫须有的罪名,将黎将军一家问罪入狱,如今再败不说,还有佃户及吴家堡被屠戮之事,以那赵秀才的心性,定然将所有过错都推到黎将军身上,黎将军的家人只怕也要遭殃!” 黎熵一听,却是低下了头,神情萎靡:“都是我无能,害了一家老小!” 苗冉开口说道:“黎将军,剿贼之事,本落不到你头上,都是那赵秀才的族弟,看中了大人的位置,贿赂知州大人,这才让黎将军落得如此,何不加入义军,好能报仇雪恨?” 黎熵摇头,态度坚决:“纵然血海深仇不能得报,我也绝不从贼!” 苗冉再劝:“黎将军,你也看到了,一千多佃户说杀就杀,吴家堡说灭就灭,官府可有拿百姓当人?” 在此之前,他也心向官府,只当是天灾导致百姓没有生路,可知州派来的赵秀才所行之事,让他看到了那些当官的有多么狠辣与龌龊。 他们家以前也是普通百姓,后因田亩被兼并,这才入伍从军,好在他有几分聪明,加上运气使然,在黎熵手下当了亲兵,这才不至于家破人亡。 嬴庆正准备说话之时,梁瑞却匆匆找来,拱手禀报道:“大帅,袁把总传回消息……” 梁瑞看了看黎熵,止住了话语。 嬴庆知道是不好的消息,但此事正是动摇黎熵的好时机,便开口说道:“没事,直接说!” 梁瑞点头,开始讲述起来:“同州知州赵瑾,在得知官兵围剿我们失利后,便将黎熵家人全部下狱,赵秀才逃回去后,又对其家人施加酷刑,其幼子体弱经不起折腾……抛尸于乱葬岗,黎熵母亲也在狱中病重,袁把总使了银钱将大夫送进去,诊治结果不太好,若是不能出狱静养,恐时日无多……” “娘~!是我不孝!”黎熵突然仰天大喊,打断了梁瑞的话 这个铁打的汉子,竟是流出了两行泪来:“吉儿,是为父害了你!” 梁瑞用眼神询问嬴庆是否要继续说,见嬴庆点头后,他继续说道:“大帅,黎熵的弟弟被打伤了子孙根,不堪折辱,撞墙而亡,其弟媳也在狱中落红,恐无法再育!” 黎熵咬牙切齿的怒吼,眼中的怨毒异常恐怖,双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入肉三分:“赵瑾,赵秀才,你们好狠,吾弟一家好惨……” 或许是太过悲伤,也或许是牵动了伤势,黎熵话说了一半,便昏死了过去。 嬴庆连忙让人找来寨中的老大夫诊治,得知是急火攻心所致,他才放下心来。 回到聚义厅,嬴庆召集一众军官前来议事。 待人员到齐后,嬴庆开口说道:“将大家叫来,是为了救黎熵家人之事!” 说着,他目光看向梁瑞:“梁瑞,你说说救人的难处和同州城的情况!” 梁瑞站起身来说道:“要救人,只能劫狱,还需要派人在城门处接应,但同州城守军有一千多人,即使成功救人出城,也可能被追杀……” 第106章 放火救人 当梁瑞将救人的困难和同州城的情况说出后,众人陷入了思考。 同州守军兵额数为两千,贪冒之下,守军实际人数,不到原定兵额数的三分之二,且老弱不少,但即便如此,也比如今的义军强。 义军想从同州城里将黎熵一家老小救出来,难度很大。 章腾思忖一番后,开口说道:“大帅,要将人救出同州城,最麻烦的就是同州城守军,即便我们倾巢而出,也可能失败!” 嬴庆点了点头,思考一番后说道:“义军不能全部出动,动静太大,反而可能引起同州城的警觉,我们也不能置身险地,所以救人之事,最好只让袁春他们来办!” 梁瑞适时开口:“若只有袁春他们几十人,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同州城守军无暇他顾!” “无暇他顾?”嬴庆思索起来,突得灵光一闪:“给州衙放把火如何?” “放火?!”章腾眼睛亮了起来,提醒道:“这火要足够大才好!” 嬴庆想了想,笑道:“那就连同守军的驻地一同烧!” 于是,聚义厅中众人,开始围绕用放火之法来调虎离山,展开了细致的计划制定。 计划定下之后,嬴庆让梁瑞派人去告知袁春等人。 议事结束后,嬴庆回到自己所住的院落。 刚到院子门口,便听见江瑶在嬴欢的房间内讨论着什么。 好奇心使然,嬴庆走向嬴欢的房间。 房门没关,嬴庆走到门口,便看到了两女拿着红布,比对着江瑶的身材在丈量着尺寸。 门口的光线被挡,两女很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嬴庆。 “快藏起来!”江瑶惊呼一声,连忙将红布等物藏向嬴欢的被窝。 “不就做喜服吗?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嬴庆笑着走进屋内。 他与江瑶的婚事,已经算是定下来了,选个吉日便可完婚。 江瑶低着头,面色一片羞红。 嬴欢则自然的多,笑着说道:“二哥,你来得正好,也给你量下喜服尺寸!” 说着,她就拿着裁衣尺走向嬴庆,开始丈量起来:“二哥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些,也壮实了许多,上个月量的尺寸都不适合了!” 嬴庆倒没有注意这点,但自起义之后,他可从未饿着,不仅一日三餐吃饱,每天晚上还有一小碗肉食。 而且,章腾、嬴安两人经常会外出打猎,打到的猎物,就是他们这些高层加餐的时候,那经常是吃得满嘴流油。 这样的伙食持续数月,使得嬴庆这具十多年没吃过饱饭的身体,宛若施了肥的庄稼,那是长势喜人。 以前消瘦得很,如今算得上是一名大汉了,加上操练与习武都没有落下,身体非常的健康强壮。 丈量完喜服尺寸,嬴庆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用午饭,几个荤油饼子,一碗手擀面条,一小碟咸菜。 他吃的东西,除了每天晚上会有一小碗肉食,与其他义军士兵基本一样。 当然,义军的大小军官也是有优待的,每晚会有一小碗肉,而普通士兵三天才能有一小碗肉食。 之所以这样做,算是对普通士兵的一种激励,也是嬴庆收买大小军官之心的一种手段。 义军的肉食,大多数是缴获而来的家禽牲畜,比如鸡、鸭、羊,以及老牛、骡、驴等,少数是由盐贩子黄兴采买,派人送来。 自从与义军谈成生意后,盐贩子黄兴那是日富一日。 除了柴米油盐的交易,还有布匹、肉食、茶叶等等,凡义军吃穿用度所缺的,那基本都是由黄兴去张罗。 几个月时间,黄兴到手的纯利就有七八千两。 现在的黄兴,也不亲自去贩盐了,而是雇人来做,他自己则主要负责与义军这边的生意接洽。 他手上若没有资源,就去找相关的商人谈妥,倒手卖给义军,就能收获不小。 第二天早晨,同州城的城门一开,义军夜不收便乔装进城,将嬴庆等人制定的救人计划告知袁春,而袁春也立即开始着手准备。 当天深夜,袁春五十多人手分成五部,其中两部负责在州衙和守军驻地附近放火,一部负责杀进牢狱救人,一部盯住南城门,一部在城外接应。 在州衙和守军驻地附近大火燃起之后,守城的官兵果然被抽调了大量人手去救火。 盯住南城门的义军,连忙将情况告知袁春。 袁春果断带人杀进牢狱救人,而放火的两部,立即与南城门的一部会合。 三部会合之后,先前放火的两部摸上城墙,去砍断吊桥的绳索,另一部则去打开城门。 他们自然会惊动城墙上的官兵,一场厮杀不可避免。 好在城墙上留下的值守官兵不多,且义军出其不备的快速解决掉了南城门的官兵,所以义军暂时没有太大的压力。 吊桥放下不到半刻钟,从牢狱中救人的袁春等人,架着几辆马车飞奔向南城门,然后畅通无阻的冲了出去。 城门处的三部义军也跟着出了城门,然后上了城外接应的马车,借着马车上灯笼的微弱光亮,快速的远离同州城。 在走出三四里地后,他们选择分开行走,大部分人下了马车,剩下的人架着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快速走。 而下了马车的人,进入山间,行了一段山路,找到了提前准备的马车,架着马车往合阳县方向前进。 同州城的守军,在得知有人强开城门后,快速的集结了几百人追出城。 但在追了四五里路后,担心会有埋伏,便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快速的返回了同州城。 救人之事,也就这么顺利的完成了。 而知州赵瑾得知没有抓住贼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虽然有守军参与救火,并以最快的速度灭了火,可州衙还是被烧掉了大半,他坐堂的地方都没有。 当知州赵瑾得知是反贼所为之时,顿时被吓得不轻,这要是反贼的目的是进攻同州城,指不定他的小命难保。 他再也不敢小看反贼了,下令州城守军加强防守,同时让各县也想办法加强防御,对剿贼之事,那是只字不提。 只要同州不再出现县城被反贼攻破的事情,他这官位就还能坐得稳。 而义军寨这边,全力开始招募新兵,增强实力。 嬴庆则苦恼于如何让黎熵归心。 第107章 求贤 崇祯元年二月二日,气温已经开始回暖,显现出了旱灾年景的苗头。 义军寨的募兵还在进行,一批批饥民被义军带进山,其中青壮被编入义军。 两个多月的时间,义军的人数,增加到了两千七百多人,从先前的两个营,变为了九个营。 这九个营,分别由韩泰、张仲、李标、梁瑞、李忠、钱俊、曹大山、王小虎、胡涛任营总。 而章腾、陈大、嬴安三人,从营总升任为副千总,暂管千总事。 章腾所部为前军,手下三位营总分别是韩泰、张仲、钱俊;陈大所部为后军,手下三位营总分别是李标、曹大山、胡涛;嬴安所部为中军,手下三位营总分别是梁瑞、李忠、王小虎。 嬴庆将梁瑞所部夜不收,归入了中军范畴,反正之前夜不收也是直属他管辖。 目前,九个营的编制并未满员,还需要再招四五百人,各部才能满编。 由于黎熵还未归心,义军的训练,还是按照之前的训练章程在进行。 嬴庆再度带着寨中的老大夫,来到黎熵一家所住的院子。 进入院子,便见到黎熵的母亲带着两个儿媳,在院中缝缝补补。 嬴庆微笑着打招呼:“老夫人,身体可有好些!” 其实,黎母的年龄才四十七八岁,但两度牢狱之灾,使其白发过半,看上去近六旬年龄,所以他尊称黎母一声老夫人。 “是大帅来了!”见是嬴庆到来,黎母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起身吩咐两位儿媳:“快,去准备茶水,再将大郎找回来!” 她口中的大郎,自然是黎熵这位长子。 由于黎熵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伤好之后,便时常要到义军寨各处走动。 尤其是义军每日的三次操练,那必定是要出去看一看的。 “好的,娘!”两位儿媳应了声,便快步去了。 黎母这才笑着回答嬴庆的关心:“多谢大帅时常来探望,老身最近好多了!” “那就好!”嬴庆笑着将一个篮子递给黎母:“这是几斤羊肉和几包滋补良品,分几次炖了,好让老夫人再巩固一番身体!” 黎母见状,连忙摆手推辞:“哎呀,大帅,老身的身体已经康健了,用不着这些!” 嬴庆笑着将篮子硬塞在黎母手中:“晚辈的一点心意,老夫人就不要推辞了!” “大帅,这让老身情何以堪呀!”黎母推辞不得,只能接受了。 “老夫人,让吴大夫给您诊诊脉!”嬴庆说着,便示意旁边的吴大夫,给老夫人诊脉。 这吴大夫,是以前灵泉寨的,医术虽然一般,但给体弱之人调理身体,还是没问题的。 进入屋内,黎母的小儿媳端上茶水。 喝了几口茶后,大夫开始给黎母诊脉。 片刻之后,大夫抚着胡须说道:“大帅,这位夫人身体已经大好,可以停药了,只需再静养两个月,便能恢复如初了!” 嬴庆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吧!” 吴大夫应了声,便拱手告辞离开。 嬴庆从怀中掏出一张喜帖来:“老夫人,过几日便是我成婚的日子,到时老夫人一家定要来喝杯喜酒!” 他要送的喜帖就两份,一份是给盐贩子黄兴的,一份便是给黎熵一家的。 本来寨中所有人都已经知晓,是根本不用喜帖,但他考虑到黎熵一家还不算义军的一份子,可能会与义军生分,所以知会一声还是有必要的。 黎母欢笑着答应:“成!老身一家定然到场,也祝福你和江瑶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承您吉言!”嬴庆笑着拱了拱手。 “娘,大郎回来了!” 这时屋外响起黎母大儿媳的声音,即黎熵的妻子。 紧接着,黎熵夫妻便进入屋内。 黎母起身对黎熵说道:“大郎,你与大帅说说话,我与丽娘她们忙会针线活!” 前些天,嬴庆让人送来了一匹好布料给他们,趁着今日天气明亮,便想着制作几件春衣。 黎熵没回应黎母,只坐到了面无表情的坐到嬴庆对面,也不说话。 还是嬴庆先开的口,说了一下大夫诊断的结果,然后又聊起他成婚的事情,让黎熵到时带着一家人前来,再是谈了一些其他琐碎之事。 黎熵只嗯了几声,点了几下头以作回应。 嬴庆从头到尾没提到让黎熵加入义军的事情,这两个月来,他已经说过几次了,再说就有些逼迫人的意思了。 聊了一会儿,嬴庆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章腾他们弄了点野味回来,黎兄弟晚上有空,就到我住处来!” 野味只是他的一个借口,目的是试探一下黎熵,是否有改变先前的坚持。 说完,嬴庆便就出了屋子,黎母几人起身送到院门口。 黎母见嬴庆走远后,回到屋内,看着坐在桌旁的黎熵。 她轻轻叹了一声,然后坐到了桌子的上手位,开口说道:“这大帅啊,是个好人,也就是这个年景让人没活路,不得已才走上了这条路!” 黎熵给母亲倒了杯茶水,但依旧默不作声。 见儿子不说话,黎母索性直接询问起来:“大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母亲开口问了,黎熵也只好开口:“娘,他们是在造反!” “娘问你,我们一家还有活路吗?”黎母板起了脸,继续说道:“你倒是想往朝廷那边靠,可他们是如何对待咱们的?你那幼子才七岁,你那弟弟去年才成婚,你那弟媳……” 说到这儿,她止住了后续之言,流出两行泪来,实在不愿意回想那等惨状。 黎熵见娘亲流泪,连忙跪地认错:“娘,都是孩儿的错,是孩儿无能!” “起来!”黎母抹了把泪,随即又温声细语:“我看啊,你也该有所抉择了!” 她虽然是一介妇人,但心里看得明白,嬴庆对他们如此上心,自然不是因为她这个老妇,更不是她那两个儿媳,而是她眼前这个长子。 对于长子的本事,她多少知道一些,嬴庆三天两头的来探望她,其实是在求贤才。 第108章 黎母劝儿 听到母亲的所言,黎熵有些发愣,因为母亲话里话外都透着让他加入反贼的意思。 他诧异过后,连忙说道:“娘,造反不是闹着玩的,这是要诛族的!” 黎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然后继续开口:“你若是有其他打算,那我们一家就赶紧离开,莫要一边受着人家的恩情,一边又走向人家的对头!” 黎熵闻言,有些垂头丧气:“娘,如今我们被官府通缉,就算有打算,也实施不得!” “人家大帅救了我们一家不说,还隔三差五的来探望为娘,好吃好喝不曾短缺我们分毫,也没对不起我们的地方,你能不顾脸皮的拖着,可为娘这张老脸还想要呢!”黎母说到最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老脸。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悲伤:“大郎,你要清楚,如今二郎不在了,你就是这个家的唯一顶梁柱!” “娘,我知道!”黎熵郑重的回了句。 黎母看向门外说道:“你几次率军围剿人家,可人家不计前嫌的救我们,还如此礼遇求贤,都说三顾茅庐是一桩美谈,可人家大帅两个多月了来了十多次,诚意如何,你自己也清楚!” 她目光盯着黎熵:“大郎,我看啊,人家大帅就是你的明主!” 在她看来,虽然嬴庆每次来,都没提及让黎熵加入义军之事,但那种对贤才的渴望,却是写在了脸上。 能对有才之人这般重视,纵然不能得天命,也定然有一番作为。 听到母亲的话,黎熵颇为诧异,没想到母亲对嬴庆竟有这般认可。 黎熵想了想,说道:“娘,我这些时间也打听了一下,他人是不错,也很有些能耐,对下属也很好,但这造反之事,我宁……” 他终究是止住了后续言语,没有把话说死。 “造反怎么了?”黎母反问一句,开始劝导:“明太祖百姓出身,当过乞丐,做个和尚,不一样造反当了皇帝?” 黎熵辩解:“娘,这不一样!那时是蒙元当政,残暴不认,理应推翻!” “何为残暴不仁?那赵瑾等人这般陷害于你,故意迁怒我们一家人,就不是残暴不仁了?吴家堡和那些佃户被屠戮,就不是残暴不仁了?如今连年大旱,朝廷官府不管不顾,还继续强征加征,就不是残暴不仁了?” 黎熵皱着眉头,强辩道:“娘,这大明总就一个赵瑾,好官还是有的!” “你既这般说,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寻好官申冤去!”黎母站起身来,就要去收拾东西。 黎熵连忙拉住母亲:“娘,我们一露面就会被抓的!” “你也知道啊?若不是人家义军,我们一家已经人头落地了!”黎母板着脸。 黎熵无奈的说道:“娘,我跟着造反便是了!” “你也不必敷衍为娘!”黎母点明黎熵的不情愿,继续说道:“你不尽心跟着人家,只会把人家害了,娘也不逼你了,我们一家,也许就是这个命!” 这时,黎熵的妻子丽娘走了进来:“娘,你身体才好些,莫要动气!” 她又看向黎熵:“夫君,有话好好说就是,不要气着娘!” 黎熵这才反应过来,关心道:“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大郎,我们已经家败落了,你今后有什么想法,如实与为娘说来!”黎母重新坐下好话好说。 黎熵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娘,孩儿不想骗你,孩儿现在是一点主意都没有,即便要参与造反,现在也不是时候,国朝还没有乱象!” 在他看来,大明还很强盛,现在造反就是出头鸟,会被官兵重点针对。 现在也就是陕西官员为了一己之私,选择将事情瞒报,否则朝廷已经调兵围剿了。 黎母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略微思忖后说道:“大郎啊,你既然有想法,为娘就不多说了!” 说着,她起身走向房门口,突得回头:“为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虽说国朝现在兵祸未显,但水面之下是否已经是暗潮汹涌,你也要看清楚,有些事情呢,是一步先,步步先,这叫先机!” 话语落下,黎母走出房间,她该说的已经说了,是何选择,还是得看黎熵自己。 丽娘跟着黎母走到门口,又突然折返:“夫君,我们一家遭逢大难,今后的生死荣辱,近乎于夫君的一念之间,当好生思量!” 她说完后,果断的走出了屋子,与黎母、妯娌忙针线活去了。 黎熵坐在桌旁,思索着母亲提醒之言。 如今国朝还未出现动荡,但隐藏在平静下的危机却是存在。 如连年天灾之下,官府还在加征强征,以至于饿殍遍地;又如辽东女真崛起,明军连连失利,有愈演愈烈之势;还如土地兼并,百姓失去生计,流民数量越来越多等等。 凡此种种加起来,足以让国朝颠覆。 大明虽大,却已经千疮百孔,纵然还有张居正那等人物出世,也难以使大明这艘腐朽的巨舰,抗住即将到来的大风大浪。 而这大风大浪什么时候到来,他却难以看清,这也使得他难以做出决断。 他在义军寨两个多月,也知道了义军的一些主张,若真能实施,那确实是对百姓有着莫大的好处,也会有无数百姓支持。 可问题是,那些主张过于苛责士绅地主了,而士绅地主与读书人有莫大的关系。 苛责了士绅地主,那就相当于于恶了读书人,没有读书人的支持,义军能走多远? 这是他当下最为担心的! “先机?”黎熵开始琢磨着两个字背后的深意。 义军率先举事,纵然会成为明军的首要目标,但若能保持势头,将形成一定的号召力,待国朝大乱,是有机会争天下的。 在义军能一直保持势头情况下,那他现在加入义军,有很大机会成为核心层,若等国朝大乱再谋出路,便可能失了先机,不会得到重用。 毕竟,这天下比他有才能的,大有人在。 黎熵思考了许久,忽的听到隆隆鼓声,这是义军晚操开始了。 呆坐许久,他终是觉得有些累了,便起身走出了屋子,边散步边思考还未想通的问题。 夜色降临,义军操练结束,黎熵也慢慢悠悠的往住处折返。 在路过嬴庆居住的院子时,他突得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香味,立时让他想起了嬴庆今日的邀请。 他在院外思虑再三,最终迈步走向了飘出香味的院子…… 第109章 黎熵归心 弥漫着浓烈香味的院子中,在几个灯笼和一个火堆的光芒下,被照的亮堂堂。 刚结束训练的嬴庆、章腾等人,正围在炭火炉旁边忙碌着。 在那炭火炉上,放上了一串串的肉食,肥瘦相间,烤的焦香四溢,滋滋冒油。 坐在碳炉边上的人,适时将香料调味品撒上,香味更加浓烈与诱人。 碳炉的旁边,是几个碳炉子,上面放着一个个小脸盆左右大小的砂锅,气孔中喷出蒸汽,也带着浓浓的香味。 陈大率先注意到进入院子的黎熵,他连忙用手肘,捅咕了一下旁边完全沉浸于给肉串洒香料的嬴庆,然后用下颚示意嬴庆又人来了。 嬴庆抬头,看到来人是黎熵,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笑容。 他连忙将手中的活计交给陈大,热情的上前招呼:“黎兄弟,来来来,今天有口福了!” 说着,他将黎熵拉到几个碳炉旁,一边揭开砂锅,一边介绍起来:“这是山鸡炖野鸡蛋……这是焖山猪肘子……这是炖野兔……这是老参炖驴鞭……” 闻着弥漫出的香味,听着砂锅中的咕噜声,黎熵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连忙问道:“是谁有如此手艺?!” 章腾连忙说道:“这都是大帅的弄的!” 黎熵吃惊的看着嬴庆:“你……还会这些?!” “也没什么,就是用了些调味香料而已!”嬴庆笑着简单的解释了一句,然后拉着黎熵落座:“好饭不怕晚,再等上两刻钟就差不多了!” 这时,陈大突兀的问了一句:“黎熵兄弟,你可是愿意加入义军了?” 嬴庆听到陈大问的这般直接,不由得朝陈大狠狠的瞪了一眼,这好不容易有点转机,可别把事情给搞砸了。 黎熵并未觉得陈大的发问很突兀,在进入院子之前,他便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 他略微犹豫,看向嬴庆开口说道:“我有几点疑惑!” 嬴庆一愣,随即点头:“请讲!” 斟酌一番言语,黎熵说道:“国朝虽然日益衰弱,但依旧不可小觑,等朝廷得知民变之事,必定调兵围剿,义军必然首当其冲,何不先隐藏锋芒?” 嬴庆点了点头:“先隐藏锋芒,自然是很好的想法,但如今国朝兵祸未起,仅靠我们是不够的,必须群雄并起,所以,若没有一杆旗立着,其他想举事之人,就更加畏首畏尾了?” 黎熵点了点头,又发出一问:“那到时如何应对朝廷的围剿?” 嬴庆思忖一二,开口说道:“在义军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自然不会与朝廷大军硬碰,朝廷大军进入陕西,我们就跑进山西,朝廷让山西联合围剿,我们就跑进河南、湖广等地,哪里有灾民,哪里就是我们的兵源地,这叫流动作战。”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们所需钱粮,沿途找富户借即可,但朝廷的钱粮要靠税赋,如今朝廷连军饷都发不出,想维持大军作战,就不得不加征。” “而加征之下,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起义,朝廷又要增派大军围剿,战争规模扩大,又面临钱粮问题,还得继续加征,如此就变成一个死循环,直到耗尽大明最后一丝气运!” “这……”黎熵愣住了,他从嬴庆这番话中,仿佛看到了明朝死法,一种近乎无解的死法,还是朝廷自己把自己玩死的。 良久,黎熵才回过神来,又问道:“义军如此对待士绅地主,可就站在了读书人的对立面,不知大帅对读书人是何看法?” “百无一用是书生!”嬴庆先是说出了这么一句。 黎熵几乎就要跳起来反驳了,却又听见嬴庆说道:“现在的读书人,作的是八股文章,学的是儒家经义,懂治国牧民的,少之又少,总将儒家那套仁义挂在嘴上,不律己却指责他人,思想固化,迂腐不堪,眼界狭隘,堪用的读书人实在不多!” 听到这话,黎熵斟酌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大帅的说法虽然偏激了些,但也算是说到了重点。” 他也读过书,但对于当下的读书人,却不怎么看好,国朝变成如今模样,实在是读书人变味儿了。 嘴上喊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实则道貌岸然,所行之事多为龌龊。 黎熵看向嬴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大帅,倘若义军得了天下,当以何策治理?” 嬴庆想了想,开口说道:“现在谈策,还尚早,但义军的目标,是人人有田地、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等等,待天下稳定,施行减少乃是免除田税、废除徭役等,减轻底层百姓负担!” 黎熵先是连连点头,可听到“免除田税”时,不由得愣了愣,随即问道:“天下税赋,在于田亩,这免除了田亩税,义军建立的新朝如何运转?” “加大商税、矿税等税赋的征收,开海贸易,重启丝绸之路等,这些措施所得财富,远比征收田亩税要高,宋朝的商税占总税收的六七成,便说明了可行性!”嬴庆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黎熵重重的点头,又思忖了一会儿,随即起身郑重拱手一礼:“多谢大帅之前救我一家,今又为我解惑,若大帅不弃,黎某愿意誓死追随大帅!” 嬴庆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好好好,得黎将军相助,义军定然更上一层楼!” 章腾等人也开心不已,纷纷表示欢迎黎熵加入义军,以后兄弟相称。 嬴庆见菜品的火候足了,便吩咐道:“将菜品都端上来,再去多取几坛好酒,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搬来三个方桌拼成的大长桌,将菜品佳酿端上桌,义军副把总及以上的军官,外加江瑶和赢欢,共计二十多人落座。 除江瑶和嬴欢两人,被安排今晚值守的嬴安也没饮酒。 虽说现在不太可能有官兵来围剿,但还是要有头脑清醒的人坐镇寨中,以防万一。 院中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黎熵虽然刚刚同意加入义军,但众人没有一个对其生分的,反而多有敬酒劝酒。 这次酒宴到深夜才散,能装二十斤酒的酒坛,空了十来个,六七人溜到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嬴庆最终也难坐稳,若不是江瑶扶着,说不定就要从长凳上向后一倒了。 酒宴上,确定了黎熵的职位,为义军教头一职,负责练兵之事,等功劳足够,将另设左军,由黎熵带领。 几天时间眨眼便过,嬴庆让人选定的良辰到来,义军寨一片喜庆与热闹。 第110章 完婚 义军寨门处,盐贩子黄兴带着一支车队到来。 出来迎接的是嬴安,在一番盘查过后,便放车队进入了寨中。 黄兴一进入寨中,便看到寨中主道两边的屋子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喜庆的窗花,一片喜庆的模样。 寨中所有人面带笑容,各自穿上了自家最好的衣裳,三五成群的聚集,谈论着义军大帅的婚事。 有大胆的妇人还开起了黄腔,扬言今晚要去大帅院中听墙角,探听一下大帅的战斗力如何。 若是大帅战斗力可观,那她们就将自家的闺女送去给大帅当个妾室。 嬴安领着黄兴带来的车队,直接来到了寨中最大的厨房,这里是提供义军三餐的地方,今天被征用来给嬴庆置办宴席。 车队运来的菜品,很快被送进厨房中。 厨房所在的大院内,上百个被拉来当屠夫的义军士兵,正杀猪宰羊,帮厨的妇人们,也在给鸡鸭鹅放血、褪毛、清洗,然后砌块备用。 如今义军有近两千八百人,加上义军士兵的亲眷家属,义军寨的男女老少共有八千余人。 义军大帅成婚,寨中所有人自然都会来吃杯喜酒,光席面就要摆上了八百多桌次。 因为桌子不够,只能采取流水席的方式,从下午开始,分几批用餐。 嬴庆为了节省钱财,宴席只摆晚上一顿,毕竟义军寨的钱粮之处,都要精打细算的。 若是让寨中八千多人,大吃大喝的吃上三天,义军这点浅薄的家底,估计得下去一半。 嬴庆上午去到江瑶住的院子,中午三兄妹在江瑶住的院子,加上二十几个军官简单吃了一顿。 下午接亲回到嬴庆住的院子,开始拜堂成亲。 虽然嬴庆明说了不要送礼,但义军大大小小的军官,都包了份子钱祝贺。 而黎熵额外送了一份礼物,是黎熵手写的一份练兵章程。 这份章程中,给义军当下的训练项目和方法提出了改进意见,还有嬴庆他们不懂的军阵操练,包含布阵、传令、小队配合、大部配合等项。 在章程的末尾,嬴庆还看到了一套“小三才阵”的训练之法图示和解析。 嬴庆看到这份章程,那是大为高兴,只感觉这两个多月的等待与耐心,完全值得。 小三才阵是民族英雄戚继光,在创造鸳鸯阵时,演化出来的两种阵型,分别是三才阵和小三才阵。 基于天、地、人三才为理念构建的小三才阵,阵型紧凑,极其适用于小旗为单位的作战阵法,这就是的单兵之间能相互配合。 在火器运用于战场后,密集的方阵已不能适应战场需要,戚继光便创造鸳鸯阵,三才阵和小三才阵为鸳鸯阵的变阵形式。 虽然义军现在没有火器,但换成弓箭或弓弩也有类似的效果。 黎熵还让苗冉带着一个小旗演练了一番,让众人大开眼界。 章腾还亲自上去验证了一番小三才阵的威力,他虽然凭借着高超的武艺破了三才阵,但他明显感觉到应对起来有些麻烦。 若是章腾面对没有使用小三才阵敌人,就是人数多一倍,他也能轻松应对,但眼下却是难度倍增。 在看到小三才阵的威力后,众人都是大为赞赏,义军将此阵练成,实力将大幅提升。 嬴庆在高兴之余,开始垂涎戚继光所着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只可惜黎熵也没看过这两本着名的兵书。 其拿出的小三才阵是其祖父所教,而其祖父也没看过两本着作,只当年有幸在戚帅军中待过几日,这才侥幸学了点戚家军的皮毛。 对此,嬴庆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非常开心。 他当即下令让嬴安和梁瑞,尽快将九个营所缺兵额数招满,并让黎熵即刻上任训练义军,各级军官全力配合与学习。 完成拜堂后,江瑶被送入了洞房,嬴庆则开始陪众人吃酒。 嬴庆一入座,义军的军官们从上到下,都端着酒杯来给嬴庆这位新郎官敬酒。 即便嬴庆用的是小酒杯,酒也是低度酒,但试小旗到副千总共有七百来人,一轮下就是七百多杯,不醉也得灌成水蛤蟆。 好在嬴安、李静两夫妻和嬴欢帮忙挡下了许多,嬴庆自己也仗着大帅身份偷奸耍滑了一番,这才混了过去,否则入洞房都是个问题。 好时辰到了之后,嬴庆离席,进入了新房中。 看着坐在床头的、顶红盖头的身影,嬴庆在酒劲儿的作用下,心神难守,迫不及待的拿起桌上放的秤杆,掀开了江瑶头上的红盖头。 今天一身红装的、带着几分羞涩的江瑶,更加让人怜爱动情,嬴庆扑上去就想完成了好事。 江瑶挣扎着,温声细语的开口:“夫君,先喝完交杯酒……” 嬴庆只好压住火气,按下枪杆子,连忙来到桌旁倒上两杯酒,一人一杯,先是各自小抿一口,然后交换而饮,寓意“合体同尊”。 喝完交杯酒,嬴庆再也难以自持,与江瑶相拥一处,席床而倒,亲吻起来。 “小点声……脚步轻点……别说话……” 新房外,几个半大小子蹑手蹑脚的来到窗下,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脸上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他们是灵泉寨的孩儿兵,是被自家母亲吩咐来探听“战况”的,以后妇人们聚集之时,好有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几个半大小子,在窗外听到屋内若有若无的娇喘声和摇床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直到后半夜才彻底止住。 翌日一早,嬴庆夫妻两人联袂去了一趟前段时间建好的天地庙,祭拜了一番天地,祈求保佑义军够顺风顺水,也保佑他们夫妻二人平平安安。 返回之时,寨中妇人口中三三两两的聚集,说起了几个半大小子听墙角的事情,很快就演变成“威猛大帅”的趣闻。 在嬴庆成婚后半个月左右,义军九个营终于满编,近三千两百人,章腾、嬴安、陈大三人从副千总升任为千总。 义军在黎熵负责的操练之下,有了当下正规军的样子,小三才阵的演练也初步有了成效。 时间来到四月中旬,刘玉琴突然找到嬴庆,告知义军寨中的钱粮,又有了见底的趋势,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左右。 钱粮见底,嬴庆立即召集众人,商议下山借粮的事情。 第111章 目标白水县 聚义厅中,义军副营总以上的军官全部到齐,外加江瑶、黎熵等人,有近三十人。 待众人到齐行礼之后,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这次议事是为了借粮之事,寨中的钱粮不多了,还能维持一个月左右!” “大帅,澄城县周围还有些富户,我带手下的兄弟走一趟,定能借来我们几月所需!”陈大站起身来,拱手请命。 嬴庆想了想,摆手说道:“窝边草还是先留着,在关键时候,或许能救命!” 陈大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那就去合阳县境内,那边的富户可肥着呢!” 不等嬴庆反驳,江瑶开口说道:“合阳县境内的富户,很多在暗中与黄兴有生意来往,这些生意绝大部分是通过黄兴之手流向我们,不到万不得已,合阳县境内还是让其保持现状为好!” 盐贩子黄兴,能大量将义军所需的物资贩卖来,合阳县境内的富户、商人都是有功劳的。 若是将合阳县搞的不安宁,很可能影响到义军的后勤补给线,这有些得不偿失。 众人闻言,都是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自从黄兴与义军达成生意上的来往后,义军虽然用出去了大笔银钱,但也得到了极大的便利。 嬴庆目光看向梁瑞:“说说夜不收在同州下辖几县探知的情况!” 在义军扩军后,夜不收也有一个营的人手,目光自然就不能只盯着一个澄城县。 所以,夜不收在训练一段时间后,便被派往同州各县探知消息。 “是,大帅!”梁瑞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根据手下夜不收禀报,同州下辖五县中,除澄城县之外,白水县受灾最为严重,流民饥民随处可见,近一个月来,已经有十多个小有家资的富户被饥民破家;朝邑县的富户最多,但先前围剿我们后剩余的近千官兵,驻扎在朝邑镇,与同州城内的守军互为犄角;韩城县靠近黄河,受灾相对要好一些,但也有不少流民饥民,但富户不多。” 嬴庆点了点头,随即问道:“白水县知县官声如何?官府可有放粮赈济?” 梁瑞对此了如指掌,直接回道:“白水知县马晟比张斗耀还要狠辣,经常派遣衙役强征加征、强抓劳役等,不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王二便是逃劳役选择落草,最终举事。至于放粮赈济,那更是不可能之事,布政司去年拨下的一批救济粮,都被马晟联合县丞等人贪了!” “这马晟,当真该死!”嬴庆怒骂一声,略微沉吟后,做出决定:“攻打白水县,为百姓铲除马晟这颗毒瘤!” 袁春站起来提醒道:“大帅,自我们从同州城救人之后,那知州赵瑾下令各县增强防守,马晟更是怕死,在城里强行征发两批劳役轮流协助守城,每批都有三百多人!” 陈大站起身来,言语透露着不屑:“我义军如今有三千强兵,还怕他三百多人?” 章腾将陈大拉回座位:“老陈,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攻城与正面交战是有区别的!” 黎熵也开口提醒:“进攻白水县城,我们要奔赴数十里,攻城器械也只有长梯,不是一件易事,强攻的话,只怕伤亡会不小。” “要不夜袭?”韩泰提出一种方案。 他记得王二带人攻破宜君县,采取的便是夜袭的办法。 嬴庆想了想,没有直接发表意见,目光看向众人问道:“大家以为夜袭白水县城是否可行?” 陈大率先发表意见:“我觉得可行!” 嬴安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们义军将士,有不少无法夜视,这可能对夜袭有影响!” 章腾也点头附和:“夜视问题,会导致我们有三分之一的人,无法直接参与作战!” 嬴庆目光看向黎熵:“黎兄弟,你以为呢?” 听到点名,黎熵略微思考,站起身来说道:“大帅,我们夜袭白水县是有一定机会,但白水县明显有所准备,可能让我们伤亡很大!” 嬴庆看向江瑶,目光中带着询问。 江瑶想了想,说道:“可以试一下,但若进攻受挫,不可强攻!” 嬴庆点了点头,又思忖片刻,做出决定:“白水知县马晟无道,虐民害民,我义军当替天行道,铲除这个祸害!” 说着,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听令!” 众人齐齐起身,排成四队,面向嬴庆拱手,动作整齐划一。 嬴庆看着众人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下令:“章腾、嬴安、陈大,你们各自抽出一个把总的兵力,归江瑶统辖守寨,黎熵从旁协助,其余各部即刻做好准备,三日后发兵白水县,昼伏夜出!” 众人齐声回应:“谨遵大帅令!” 在众人声音刚落下,陈大突然开口:“大帅,留下守寨的人是不是少了些?我们去到白水县,可无法及时回援!” 但他言外之意,是让嬴庆留意黎熵,毕竟后者是官兵那边过来的降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少得留点心眼子。 万一反水,黎熵的杀伤力可比其他人要大。 嬴庆自然明白陈大的言外之意,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笑着说道:“没事,还有少年营在,寨子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他与江瑶成婚后,便立即着手组建了少年营,都是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少年,共有六百多人。 这些少年,除了义军兄弟的孩子和江瑶手下的孩儿兵,还有四百多人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是嬴安、梁瑞在招募新兵时,按照嬴庆的意思,特意在同州各县找来的一批孤儿,还有一些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暂时没有安排进少年营。 少年营是由嬴庆亲自操练和统领,江瑶、嬴欢协助管理,义军其他人完全没有参与。 除了按照黎熵的练兵方法,他还借鉴了后世军队的一些训练之法,如障碍跑、单杠双杠。 两个月来,少年营的操练,已经像模像样了,只是大部分人碍于身体还未长成,战斗力有限。 不过,协助守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且黎熵一家还在寨中,江瑶自会暗中安排少年营还寨中之人盯住。 少年营除了操练,还要读书,为此嬴庆还特意让人找了几个落魄的、没有任何功名的读书人来教,给以月俸。 限老师的能力,目前只有文学、数学两科,且内容非常浅显。 黎熵听闻让他留在寨中,却是有些不乐意,出列拱手说道:“大帅,我请求随军出发!” 第112章 夜袭白水县 聚义厅中,随着黎熵开口,众人的目光都是看向黎熵。 嬴庆也笑着看向黎熵,问道:“黎兄弟,这是为何呀?” 黎熵郑重的回道:“大帅,我加入义军两个多月,每天吃喝不愁,却寸功未立,如今有了作战的机会,也该为义军出点力了!” 他知道,作为义军中第一个投降过来的官兵将领,即便嬴庆能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但其他人心中会不会有所芥蒂,他无法确定。 既然他加入了义军,还有嬴庆这样的领导者,他自然不会想着反叛。 所以,他现在想的,就是尽快的打消所有人的顾虑,彻底融入义军当中。 而最快最好的办法,那就是纳投名状。 嬴庆连忙说道:“黎兄弟,你这两个月练兵,效果显着,此乃大功一件,怎能说寸功未立呢?” 闻言,黎熵只好换个说法:“大帅,我想亲眼看看,我练出来的兵在战场上是什么表现,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我也好想办法调整改正!” 嬴庆听到这个说辞,认可的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黎兄弟就随军行动!” “多谢大帅!”黎熵露出笑容,连忙拱手一礼,然后回到队列。 既然选择让黎熵随军,那自然要另选一人留寨。 嬴庆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琢磨与寻觅着留寨的人选,最终停留在一人身上:“梁瑞,你就坐镇寨中,统筹各方夜不收,顺便协助江瑶守好寨子!” 梁瑞闻言,脸上略微浮现一抹失落,但很快消失,立即出列拱手领命:“是,大帅!” 他掌管的是夜不收,只要收集各方情报,便是立功,这次不随军杀敌,也少不了他的功劳。 嬴庆看向刘玉琴,吩咐到:“让伙房准备义军五日所需的干粮!” 事情定下之后,嬴庆便结束了议事,众人也匆匆离开,各自准备去了。 而当义军将出寨借粮的消息传开,到天地庙祭拜的人,便源源不断。 老夫妻祈祷天地老爷保佑他们的儿郎;妇人孩童们祈祷天地老爷保佑他们的丈夫、父亲;义军士兵祈祷天地老爷保佑自己。 都希望这次出寨的所有人,可以顺顺利利借到钱粮,然后平平安安的回来。 义军是在第三天下午提前吃了晚饭离开寨子的,走出山时,已经是黄昏。 这一次出寨,义军没有随军携带载具,只带了几十架长梯和一些木板,是先前两次官兵围剿时遗留的。 当夜色降临,义军每个小旗点起了一支火把,沿着夜不收已经探明的路线前进。 虽然是四月中旬,天空的月亮近乎满月,但必须为义军三分之一左右的夜盲点火把照路。 为了不被官府一方的人发觉,夜不收探明的这条路线,尽量的避开了沿途的村庄或零散住户,较为隐蔽。 夜间行军,还有这么多夜盲士兵,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当天边泛起光亮时,义军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从义军寨到白水县城,直线距离便接近八十里,正常出行接近百里路程,而为了隐蔽,总路程达到了一百二十里。 经过三个晚上的赶路,义军抵达白水县境内的一处山中休息,离白水县城还有十里左右的距离。 当第四个晚上来临,义军不再点火把,而是借着月光前进,这就导致时不时有夜盲士兵摔倒,速度自然就更加缓慢。 直到后半夜,义军才来到白水县城外两三里左右,嬴庆又下令原地休息。 接着,他带人摸上去探查一下城墙上的情况。 让嬴庆等人没想到的是,白水县城城墙下,竟然每隔一段距离就点了火盆或挂了灯笼,用来给城墙上的士兵观察城外的情况。 如此一来,只要义军出现在火光的照明范围内,就很可能会被城墙上的人发现。 也就是说,义军只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无法达到偷袭的目的。 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能占住城墙,那就很有机会攻破白水县城,但若对方反应很快,那他们就等于只能强攻。 探查完城头的情况,嬴庆带人返回,与一众营总商议过后,最终决定尝试进攻。 于是,嬴庆让夜盲士兵摘下头巾,塞在嘴中,以免摔倒或踢到脚指头而发出太大的声响,提前惊扰到城墙上的人。 义军缓缓靠近寨墙,得益于义军的军服以黑色为主,城墙上的人,并没有发现明亮月光下的两千多义军。 就这样,义军顺利的摸到了护城河边上。 根据夜不收探查到的情况,白水县城的护城河,宽四丈左右。 由于干旱的原因,护城河中的水位最深处,加上淤泥也就到膝盖的位置。 嬴庆看向旁边的章腾,压低声音说道:“接下来看前军的了,动静小点!” 章腾应了声,然后派出早已安排的一个把总队伍,小心翼翼的摸下护城河,岸上的人将长梯先递了过去。 护城河中的人,小心翼翼的将长梯平放两两一排,长梯的长度正好横铺于河床上,共架了五处。 接着,岸上的人,将一块块按照长梯步阶间隙的、钉上了卡栓的木板的递出,放在长梯之上卡住,如此便不会被水流推动。 当木板排满长梯后,章腾立即安排另一个把总队伍,两人一组扛着长梯,蹑手蹑脚的上了刚刚从河床上架起的梯桥。 扛着长梯的人,慢慢的摸向对岸,然后几乎是挨着火光照明范围的边缘止步,等待着后续的命令。 当义军带来的长梯,都运到河对岸却没有引起对方警觉后,嬴庆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嬴庆攥紧拳头,下达命令:“先尝试偷袭进攻,如果被提前发现,直接点起火把,全力攻城!” 命令被传达到位,先前安排偷袭的队伍,一个个通过梯桥抵达对岸。 接着,扛着长梯的人,进入了火光照明的范围,小心接近城墙,看看是否会被发现。 扛着长梯的人,顺利的抵达了城墙下方,并成功将长梯架在了城墙之上。 嬴庆等人见到这一幕,近乎狂喜,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然而,当负责上城墙偷袭的人通过火光照门范围之时,城墙上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惊呼声:“不好了,有人接近城墙,敌袭!敌袭……” 第113章 夜袭失败 城墙上一人的惊呼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洪亮与刺耳,也很快引起了连锁反应。 站在垛口处值守的、昏昏欲睡的人,被这道惊呼吓得一激灵,当听清“敌袭”二字后,瞬间清醒过来。 在从垛口探头看到城下,有诸多人影在火光下攒动,也跟着叫喊起来:“敌袭!敌袭……敌袭……” 而那些被强征来守城的、靠着城墙睡觉的劳役,也被一声声的叫喊吵醒,随即猛地站起身来,有些惊慌失措,也有些惶恐不安。 今晚负责守这面城墙的一名衙役班头,在被吵醒后,本想破口大骂,可当他听清楚叫喊的内容,顿时大吃一惊。 他连忙来到垛口查看情况,果然看到不少人在城墙之下,他连忙来到一面大铜锣旁,拿起鼓槌就狠狠的敲了起来。 “锵锵……” 铜锣的声音很是响亮,也非常刺耳,瞬间就将城下安营的人惊醒。 然后,衙役们腋下夹着刀枪,手上系着裤头,催促着一队队的劳役将防守物资搬上城墙。 在衙役们的催促下,劳役们惶恐不安的将石头、圆木搬上寨墙。 声音在黑夜中传的很远,知县马晟家中今夜值守的房门,在听到铜锣声后,立即跑去叫醒了管家。 管家又急匆匆的冲进后院,大力敲响了知县马晟的房门,大喊着:“老爷,老爷,不好了,有贼人偷袭县城了……” 睡在两个清秀少女肚皮上的马晟,被敲门声惊醒。 他正要呵斥,却听清了管家的喊话,当即连滚带爬的要下床,又被少女的身躯绊住脚,在床前摔了个狗吃屎。 顾不得疼痛,马晟迅速爬起来,匆匆披上衣物,打开房门询问具体情况。 然后,马晟将府中所有下人派出,去集结那些轮换的几百劳役,以及城中各大富户家的护院打手,要求这些人到城墙上协助防守。 寨墙外,嬴庆等人听到城墙上那一声叫喊之后,不由得暗叫可惜,知道眼下只能趁着城内的支援还未到来之前,强攻城墙。 嬴庆调整了一下情绪,下令道:“起火把,强攻!” 命令传达,义军各小旗,纷纷点起火把,将城外照的明亮。 “杀!” 章腾一挥令旗,一声暴喝。 “杀~!” 义军打头阵的前军,爆发出洪亮的喊声,各把总带着各自的队伍,从五座架起的梯桥冲向对岸。 到达城墙下,各小旗指挥着队伍中的士兵,开始攀登长梯。 城头上的衙役,在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以及数不清的贼人后,被吓得头皮发麻。 衙役班头率先冷静下来,对城头上的众人大喊:“别慌,别乱,找到架长梯的垛口,用推棍将长梯推翻,用滚木礌石阻止贼人爬上来……” 随着这衙役班头的喊声传开,衙役们纷纷开始督促劳役按照班头所说的做。 劳役们将城头上摆放的滚木礌石搬到垛口处,寻常架了长梯的地方,然后将滚木礌石抛下。 城头上抛下的滚木,不是单纯的圆木,外表嵌上了锋利的铁锥,在重力的作用下,进攻方几乎是碰着即死,擦着即伤。 滚木两端还绑上了绳索,砸下之后,还能拉上去重复使用。 抛下的礌石,是比人头还大一圈的坚硬石块,方圆不一,借着重力加速,能轻松砸碎木质盾牌。 除了滚木礌石,城墙上还有一种很有效的防御手段,那就是衙役班头口中的推棍,这是一种带叉子的工具,能叉住长梯,多人用力向外推。 随着进攻与防守的较量开始,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不断抛下的滚木礌石,让义军的攀登变得极为困难,不断有人被砸得摔下长梯。 而且,长梯时不时的就被城头上的人推翻,还在长梯上的义军士兵,要么直接跳下来,要么就只能跟着长梯向后倒去,但都是非残即伤。 义军这边连忙安排弓箭手,对准架了长梯的垛口,只要敌人出现在垛口处,就立即射箭射击。 这虽然迟滞了敌人滚木礌石的攻击,但长梯被不断推翻,却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站在嬴庆身边的黎熵,开口说道:“大帅,守城的这些人,颇有次序,明显是演练过城墙防守,当是有知兵的人指点!” 嬴庆点了点头,他也看出了这一点。 黎熵又说道:“大帅,我们的长梯架不住,士兵根本没机会爬上去啊!” 嬴庆略微思忖,立即喊道:“将章腾找来!” 章腾跑到嬴庆身边,连忙说道:“大帅,有什么吩咐?” “伤亡如何?”嬴庆问了句。 章腾连忙说道:“伤亡应有一百多人了!” “伤亡这么大?”嬴庆瞪大了眼睛,他们进攻才不到两刻钟。 他很快反应过来,几十架长梯,每架长梯处伤亡两人,便是百余人的伤亡。 按下这些,嬴庆连忙说道:“传令到前方,让长梯不要超过垛口高度,这样那么容易推倒!” “是,大帅!”章腾匆匆跑回队伍指挥,派出传令兵,将嬴庆所说传达前方进攻队伍。 当重新调整长梯后,城墙上防守的人想要推倒长梯,就必须从垛口探出身子,用推棍卡住长梯的步阶用力往外推。 但从垛口探出身子去推长梯,那就会成为义军弓箭手的靶子。 所以,这一小小的调整,长梯被推倒的情况,少了许多。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义军士兵终于有爬上垛口的人了。 爬上去的人,有些还处于垛口,就被长枪、长矛等武器刺中,然后被推下城墙;有些则逃上了城墙,与敌人拼杀起来。 不过,毕竟登上城墙的人还少,很快就被守城之人围杀至死。 就这样,双方在登城与围杀之间,反复上演,两方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义军这边,有越来越多的垛口,被义军登城士兵突破了,跃上了城墙拼杀。 登上城墙的义军士兵,立即按照训练时的小三才阵组成战斗队伍,给守城的敌人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然而,城中的支援,也是源源不断的赶到城墙,用弓箭、弩箭将登上城墙的义军士兵射杀,然后逐步夺回垛口的控制权。 这也预示着义军对白水县城的进攻,难有成效了。 第114章 自信的知县 看着城头的防守增强,嬴庆忍不住的大骂一声:“该死,就差一点!” 旁边的黎熵连忙开口:“大帅,机会不大了,撤退吧!若等城内支援到齐,只怕伤亡会更大!” 看着城墙上的情况,嬴庆略微迟疑后,下令道:“弓箭手掩护,各部带上伤兵,撤!” 传令兵将命令传达给进攻的各部队伍,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各部将伤员带上,迅速撤退。 而城墙上,火把逐渐多了起来,显然是城内的大部支援到了。 义军弓箭手撤退之时,城头上射来一波波箭矢。 若非不少义军兄弟身上有着木质甲胄,只怕最后撤退的人,难有几个能撤回来的。 可即便如此,撤退的义军弓箭手,也有二三十个伤亡。 义军后撤两三里后,嬴庆才让队伍停下,连忙让人给伤员包扎治伤,以及清点伤亡情况。 当伤亡数字清点出来,嬴庆忍不住的指着白水县城破口大骂。 刚才不到两刻钟的进攻,章腾带领的前军,有一百四十六人未归队,带回的重伤员三十三人,轻伤员一百九十二人,近乎伤亡过半。 “大帅,接下来怎么办?” 一众营总、副营总级别的军官,来到了嬴庆的面前,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嬴庆看了看火把众多的城墙,压下心中的怒气,开口说道:“先找一地安置伤员,然后再想办法攻城!” “庆哥,我们携带的干粮,只够明天了!”李忠凑到嬴庆耳边小声提醒。 “无妨!”嬴庆一摆手,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们先在白水县境内,找那些富户借粮,再想办法攻城!” 黎熵开口说道:“大帅,我们今晚打草惊蛇,只怕白水县城的防守还会加强,若是强攻只怕义军会伤筋动骨!” “嗯,的确不能强攻!”嬴庆点了点头,略微沉吟后说道:“先撤退,看看能不能安排兄弟混进城去,到时里应外合,定能拿下白水县城,且伤亡不会太大!”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 给伤员包扎好之后,义军开始连夜撤向白水县以东的山中。 城墙上,知县马晟看着火把组成的长龙远去,脸上的笑容绽放。 当火光消失,知县马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徐凌老弟给的守城之法,果然好用,连澄城那边连败官兵的反贼,也没讨到好处!” 他口中的徐凌,乃是同州城守将徐凌。 因王二所部反贼,经常出入白水县,他担心反贼会进攻白水县城,便向好友徐凌请教了守城之法,为此还送上了一些礼物。 而徐凌在收了礼物之后,派了一名亲兵过来教如何守城。 苦于衙役人手不足,他便强征劳役,让亲兵指挥着演练了两次。 没想到王二所部反贼没来,反倒是澄城县内的义军先尝到了苦头。 旁边的县丞,笑着开口附和:“堂尊高瞻远瞩,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才让白水县城上下得以免遭一劫啊!” “哈哈哈!”知县马晟再度大笑,随即说道:“本官今天高兴,给参与守城的劳役,每人赏一个白面馒头,衙役每人赏三十文!” 县丞板着脸看向城头上的人:“还不谢过堂尊?” 衙役和劳役们连忙出声:“谢知县大人!” 一个衙役班头走过来,开口说道:“堂尊,我们也死了一百多人!” 知县马晟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无妨,再征劳役便是!” 见知县马晟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衙役班头只好明说:“堂尊,这些人战死,他们的家中是否要慰问一二?” 闻言,知县马晟为难起来,慰问可是需要拿出钱粮来的,让他拿出来,那可是心疼的紧。 他看向县丞,吩咐道:“县丞,这慰问之事,就由你负责吧!” 县丞差点对着马晟骂娘,这是要他拿出钱粮来抚恤呀。 心中琢磨了一番,县丞挥手屏退周围之人。 随即,县丞露出讨好的笑容,对马晟小声说道:“堂尊,我们顶着骂名强征劳役守城,如今打跑了反贼,受益的是城中所有人,不如让城中各家各户出点钱粮,好抚恤战死之人家属!” 知县马晟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你是说,让城中各家各户都出钱粮?” “是的,堂尊,还可以让富户多出一些!”县丞点头。 知县马晟皱眉问道:“那多出来的钱粮呢?” 县丞连忙说道:“多出来的钱粮,自然存放在衙门由堂尊调度,毕竟反贼没有被灭,随时可能反扑!” “好,就按你说的办!”知县马晟爽快的答应下来。 县丞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拱手说道:“遵堂尊令!” 他就知道,有这种上下其手的机会,贪婪吝啬的马晟,如何会拒绝? 知县马晟点头,又开口叮嘱道:“吩咐下去,在反贼离开白水县境内之前,城门不许打开,更不许进出,免得反贼混进城来,谁敢阳奉阴违,本官定让他好看!” 对于手下这些人的德行,他是门清的,若不点明其中厉害,指不定会有见钱眼开的。 “是,大人!”县丞答应一声,接着说道:“大人,澄城那股反贼有些能耐,还有可能来攻城,必须加强防守,征劳役守城之事,还得尽快下文书!” “嗯,本官自会安排!”知县马晟回应一声,随即冷笑道:“我倒是希望这些反贼再来进攻,到时杀光这些反贼,本官也能凭着杀贼之功,让赵知州腾出位置!” 他这话说得相当自信,就仿佛白水县城在他眼中,是一座千军万马驻守的铁城一般。 义军在白水县城吃了亏,士气有些低迷,嬴庆带领章腾所部军官,好生安抚了一番,才有所好转。 休整一晚后,嬴庆率军开始找白水县境内的富户借粮。 为了给义军打响仁义为民的名声,在借到钱粮后,嬴庆会拿出一部分来,赈济沿途遇到的难民饥民。 而让嬴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难民饥民吃到义军给的东西后,纷纷跟在义军后面,不少人还想加入义军。 考虑到义军目前所获钱粮有限,且养活义军寨都还不够,所以嬴庆没有急着招募新兵,而是准备看看这次借粮的情况。 另外,嬴庆也没有放弃攻打白水县的计划。 第115章 江瑶来信 义军劫富赈济贫民的消息,被饥民难民传开。 白水县境内的饥民难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纷纷往义军这边赶来。 因此,义军后面跟着的饥民难民越来越多,短短半个月时间,从一开始的两三百人,累积到了六七千人。 如此之多的人跟着,义军累积钱粮的速度变慢,每天光用于赈济的粮食,就需要五六十石。 这还是以早晚各施粥一次的形式赈济,不然的话,每天最少要拿出八十石粮来。 而且,义军也不是每天都能向富户借粮,毕竟还要赶路,有时三四天都处于行军当中。 另外,富户的数量也是有限的,那是借一户少一户,还不会像韭菜那样割了又长,富户可是需要很长的周期积累的,可能是以十年、数十年、乃至百年为单位。 对此,嬴庆颇为头疼。 停止赈济吧,这些人又是向着义军的,帮着义军转运钱粮物资,还给义军提供富户情报;继续赈济吧,义军每破一富户,所得粮食要拿出很多来。 如此又持续了三四天,跟着义军的饥民难民达到上万,且还有源源不断的饥民难民赶来。 而义军从富户手中得到的粮食,大半要拿出来赈济。 义军中,开始出现了抱怨的声音。 倒不是义军士兵不愿意拿粮赈济,而是他们出寨二十多天,几乎每天都在赶往富户的路上,粮食却不见多少增加。 如此下去,义军士兵是要累垮的。 嬴庆早就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白水县城的城门一直紧闭,义军根本没有机会混进去,就更别谈用里应外合之策破城了。 就在嬴庆无比头疼之际,回寨汇报义军动向的夜不收,给他带来了江瑶的书信。 嬴庆拿到书信,第一时间拆开阅览,看到书信内容后,他的头疼立马就好了。 江瑶在书信中,点明了他现在的顾虑,并支持他继续赈济饥民难民,但要改变一下方式,不再是毫无条件的赈济,而是“以攻代赈”。 所谓“以攻代赈”,就是以钱粮和加入义军为激励,从饥民难民中挑选一些人,组成先登营,强攻白水县城。 如此一来,义军进攻白水县城的代价可以减少,也能让义军有理由停止赈济脱身回寨。 其实,嬴庆也是知道这种办法的。 历史上,李自成、张献忠他们,在攻城的时候,便会让跟随起义军的饥民难民吃顿饱饭,然后驱赶饥民难民攻城。 嬴庆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觉得太过残忍,等于是让饥民难民去送死。 而之所以觉得江瑶的提议好,是因为江瑶在书信中提到了善后之法。 首先,加入先登营的饥民难民必须是自愿。 其次,答应先登营,在攻下白水县城后,允许加入义军。 最后,在攻城中轻伤的人,多给一石米;重伤的人,给五两银子抚恤;伤残的人,则给十两银子抚恤;阵亡则每人给十五两银子的抚恤到其家人。 如此一来,先登营就等于雇佣兵,且是自愿上战场的,不需要像历史上李自成等人那般,用武力驱赶逼迫,无论老幼。 不过,嬴庆觉得第二条应该取消,因为这样就等于给加入义军设置了一道门槛。 以后义军扩招若不这样做,那先登营这些人加入义军后,心里多多少少会有意见,可能影响到义军的团结。 嬴庆收起书信,让人取来纸笔,略微思忖过后,写下了五条关于先登营的条例。 第一,饥民难民必须自愿加入先登营,要年轻力壮的,且一户只能有一人加入。 第二,凡加入先登营之人,直接发放一斗米粮食。 第三,只要完成义军定下的目标,每人再奖励五两银子。 第四,先登上城墙的一批人,每人额外奖励十两银子。 第五条就是江瑶提到的抚恤。 写完这五条后,嬴庆又仔细斟酌了一番。 觉得没有什么纰漏后,他立即召集副营总及以上的军官前来议事。 待人员到齐之后,嬴庆将江瑶给的方法告知众人,又将列好的四条例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之后,都表示这个方法极好,支持按照这个方法实施。 于是,嬴庆下令让章腾的前军与陈大的后军继续去借粮,并不再拿出粮食赈济,中军则留下组建先登营。 前军和后军于当日深夜悄悄离开,中军于翌日清晨施粥之际,开始宣传先登营。 嬴庆亲自出面:“各位乡亲们,义军已经连续奔波了二十多天,已经疲惫不堪了,我们准备回寨休整,还望各位乡亲们谅解!” 他话语落下,立即有义军士兵进入饥民难民中,重复他说的话。 在听到义军要回寨之后,饥民难民脸上都是露出难过和担忧的神情,议论纷纷,惶惶不安。 义军回去之后,他们这些人就要继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指不定哪天就饿死了。 但他们又没理由让义军留下,毕竟义军不是他们的父母,养了他们二十多天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大帅,多留一些时间吧!” “是啊,大帅!多留一段时间吧!” 有两人站出来大声开口,这是嬴庆安排的托,是义军士兵乔装后混在饥民难民中,防止冷场。 嬴庆开口说道:“各位乡亲,你们应该去让官府开仓赈济,官仓中有粮食!” “大帅,官府若是肯开仓,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了!”一个托开口说道。 另一个托说道:“是啊,大帅!官府根本不顾我们死活!” 嬴庆表现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那些狗官真是该死,我真想打进城去,杀了那些狗官,开仓赈济你们!” 这番对话,被义军士兵转述到饥民难民队伍中,不少人被调动起了情绪。 “大帅,杀进城去吧,灭了那些狗官,为民除害!”有一个汉子大声喊话,这人是真正的难民。 他这一声喊,旁边之人也跟着大喊起来。 “大帅,杀进城去,灭了那些狗官!” “对,杀了那些狗官,为民除害!” “杀狗官,除祸害……” 越来越多的饥民难民,举着拳头大喊起来,声音愈发响亮,愈发整齐,也愈发气愤。 第116章 再攻白水县城 饥民难民大声叫喊着打进城去,杀了狗官,越喊越对官府憎恨。 待饥民难民喊了一会儿,嬴庆才示意义军士兵止住众人的喊声。 “都停下,我们大帅有话说……都停下,我们大帅有话说……”义军士兵在饥民难民中大喊。 待饥民难民们止声,嬴庆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我们义军也想杀进城去,但我们义军人太少了,攻不下县城!” 饥民难民陷入了沉默。 托的作用便显现出来:“大帅,我们这些人吃了义军二十多天的饭,有力气帮助义军攻城,大家说,对不对?” 另一个托大声附和:“对,我们现在有力气,可以帮忙攻城!” 一些饥民难民也跟着附和起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叫喊:“我们可以帮助义军攻城……帮义军攻城……帮义军攻城……” 待饥民难民的喊声,被嬴庆示意的义军士兵喊停,嬴庆开口说道:“既然乡亲们愿意帮忙,那我义军就替天行道,打进城去,杀了狗官,为民做主!”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义军多余的武器有限,只能让部分人参与,组建成先登营,凡加入先登营的人,每人先给一斗粮……” 嬴庆将之前列好的五项条例说了出来,由义军士兵传达到饥民难民队伍各处。 接着,嬴庆选了一块空地为先登营临时营地,安排人将参与先登营的人管理起来,简单操练一番。 随着义军士兵宣讲,一批批自愿加入先登营的饥民难民,来到临时营地,先登营的人数很快就达到上千人。 义军开始将二十几天中得到的武器,发放给先登营。 负责操练先登营的,自然是黎熵,嬴庆还安排了一些人协助。 先登营的操练很简单,就是拼杀之术,毕竟能给到的操练时间有限。 另外,嬴庆也安排了人搜寻材料,打造长梯,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前军和后军在五日后回返,带回了不少钱粮物资。 先登营的操练情况,也勉强可以登城拼杀了。 于是,嬴庆率军往白水县城而去。 官道上,义军、先登营、饥民难民组成一条长龙,延绵七八里,浩浩荡荡。 义军队伍,上至嬴庆,下至小旗,都有一面旗帜,数百黑色旌旗,迎风招展。 崇祯元年五月十六上午,义军再度抵达白水县城外。 在县衙坐堂的知县马晟,很快就得知了消息,他带着自信的喜悦,来到城墙之上观察敌情。 当看到城外情况,知县马晟不由得变了脸色,自信和喜悦全然不见,被深深的忧色所取代。 兵过千,没有边;兵过万,没有沿。 城外的人影密密麻麻,仿佛无边无沿,让人望而生畏。 “堂尊,看这情况,城外有不下于万人!”县丞开口说道。 “我还没瞎!”知县马晟现在的心情很差。 莫名被撒火,县丞也不敢计较,只忧心忡忡的说道:“堂尊,守城的劳役加衙役一共不到千人,这次还能守住吗?” 知县马晟瞪了一眼县丞,呵斥道:“守不住也得给我守住,你还想弃城而逃不成!” “下官不敢!”县丞连忙辩解。 “哼,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知县马晟揪着不放,展现出官威:“你就留在城头,指挥守城,休想寻机逃跑!” 眼线形势,反贼势必要破城的,一旦城破,他这个知县首当其冲,很可能落得张斗耀那等下场。 所以,他必须寻机悄悄逃走,且人数不宜过多,否则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所以,他不想在身边多留任何人。 “这这……”县丞一听,顿时急了,连忙下跪求饶:“堂尊饶命,下官也不会指挥呀!” 知县马晟沉着脸:“你若再说,本官可就当你畏敌怯战了,信不信本官立即将你下狱?” 官大一级压死人,县丞是有苦难言,只好连忙答应:“大人,下官听从安排!” 这要是被关到牢狱,万一城破,他可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本官去集结城中青壮来守城!”知县马晟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匆匆下了城墙。 县丞看着走下城墙的马晟,当即满脸怨恨:“呸!过河拆桥,什么东西!” 他这些天以抚恤阵亡之人的名义,从各家各户搜刮钱粮,有八成落入了马晟的口袋,以前也没少帮助马晟捞好处,现在竟然如此对他。 看着城外的情况,县丞的双脚,就忍不住的打颤,那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有序的调度安排。 嬴庆将义军分为三部,让章腾率领前军和三分之一的先登营去到东面城墙,让陈大率领后军与三分之一的先登营去到西面城墙,他自己则率领中军和剩下的先登营在南面城墙。 这是典型的为三缺一之法。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的,在城池北面,嬴庆安排了夜不收一个把总的兵力,还有饥民难民在挖坑断路,防止车马冲逃。 义军各部就位后,嬴庆对传令兵说道:“传令各部,告诉先登营,他们的家人能否过上好日子,就看他们够不够英勇无畏!” 几名传令兵立即去了,将嬴庆的命令传达到位。 各部将领,立即以先登营条例中的奖赏和抚恤,给先登营激励士气。 当各部给以反馈后,嬴庆果断下令:“传令,以中军鼓声为号,东、西、南三面同时发起进攻,但敢撤退者,督战队可就地斩杀!” 命令传达到位后,中军响起了鼓声,咚咚如雷鸣。 “风~!” 鼓声一响,义军各级军官大喊起来。 “风~!风~!风……” 义军士兵和先登营也跟着大喊,并向城墙推进,声喊与前进的步伐保持同一频率。 “大风~!” 当先登营前部离城墙百步左右距离时,各级军官们又高呼一声。 “杀~!” 义军士兵和先登营,爆发出悠长而洪亮的喊杀声。 先登营拿着刀枪,举着木板拼成的盾牌,扛着长梯和加了桌腿的门板或桌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护城河。 第117章 攻城之战 在先登营发起冲锋后,分派了进攻任务的义军各部,也紧紧跟在先登营的后方,有督战队,也有衔接先登营攻城的。 城墙之上的衙役,看到城下敌人进入弓箭射程,连忙催促着劳役们放箭射击。 箭矢呼啸而出,落入先登营的队伍当中,但先登营有着厚实木板拼成的盾牌做防御,箭矢并未造成多少伤害。 而义军这边的弓箭手,在进入弓箭的射程后,开始压制城头的弓箭手,使得城墙上的弓箭手畏首畏尾。 先登营很快便抵达了护城河边上,前方的人,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护城,并三三两两的聚集,举着盾牌防御弓箭袭击。 紧接着,一块块加了桌腿的门板或桌子,被放入护城河的河床上,紧密相连,组成一条条通往对岸的桥。 门板拼接的桥梁完成后,后续的先登营扛着长梯快速冲向城墙。 而城墙上射来的箭矢,让先登营时不时的有人中箭倒下。 当长梯架在城墙上,在旁边义军士兵的催促和指挥下,先登营的人开始登上长梯。 城头,滚木礌石从架了长梯的垛口,狠狠砸下。 刚爬上十几步长梯的先登营人员,举着的盾牌瞬间化为碎木,滚木或礌石动能不见的落在了爬长梯的人身上。 强大的动能,造成了致命的伤害,被礌石砸中之处,骨头粉碎;被滚木砸中之处,血肉模糊。 如此严重的伤害,自然无法滞留长梯之上,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或身体抽搐,或一动不动。 先登营的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少人直接露出了畏怯的神情。 “抬走救治!”义军小旗官下达命令,指挥义军士兵将受伤或阵亡之人抬走,以免尸体堆积的景象,吓倒先登营这些战场新人。 义军士兵连忙瞅准时机,趁着城头攻击还未到来,连忙将地上的人或尸体抬过护城,伤者会有人包扎医治,尸体会用布匹遮盖。 “下一个,上!不要爬太高,看到滚木礌石砸下,就跳下长梯躲避!” 长梯处的小旗官,都是这般在指挥,目的以最小的代价,消耗掉城墙上的滚木礌石,以及对方的体能,乃至是生命。 因为义军的弓箭手,在对城头的防御人员射箭,虽说命中率没那么可观,但只要他们前沿让敌人多出现在垛口,弓箭手就有更多机会杀敌。 在夜袭失败过后,因伤亡超过预期,嬴庆召集各级将官进行了战斗总结,还让底层将官与士兵探讨遇到的问题,并汇报上来。 嬴庆将士兵需直面的问题,与各级将官商讨应对之策,也有士兵给出相关建议。 如此,义军便总结出了现在这些方法,并在战前就给义军士兵反复叮嘱过。 现在的义军,还是太缺乏战场经验,必须将从下到上所遇到的问题进行汇总,并及时给出解决办法,安排落实,如此才能不断提升。 先登营的人,按义军小旗官的指挥照做。 他们爬上长梯,目光时刻注意着上方的动静,只要有滚木礌石落下,他们立即就会从长梯上往旁边跳,躲避滚木礌石的攻击。 城墙上,似乎没有人看出,义军这边是有阴谋的在消耗他们的防守器械及物资,只要发现长梯上有人,便砸下滚木礌石。 然而,对比义军之前夜袭白水县城,先登营有了义军总结的应对办法,伤亡却是要小的多。 两刻钟时间,先登营在三面城墙下的总伤亡,还不到义军夜袭白水县城的五分之一。 这般持续了半个时辰,城墙上砸下的礌石,及没有设置回收手段的滚木,逐渐减少,倒是杀伤力小些的砖头在增多。 当几乎只有砖头和可回收的滚木落下时,义军小旗官们,纷纷调整安排:“上,登城!一次三个人,举盾牌防御,一直往上爬!” 先登营的人,将木板制作的盾牌举过头顶,一步步的往上爬。 城墙上,砖头狠狠的砸下,大多数落在盾牌上,然后被弹开,落入城墙下的先登营或义军队伍中。 有躲避不及的,被砸的嗷嗷惨叫,或者被砸中脑袋,倒地后口吐白沫。 一直在后方观察战场的把总,立即做出反应:“前方举盾防御,弓箭手换组,持续压制!” 命令被执行,城头砸下的砖头,再难造成致命伤害。 但可重复使用的滚木,却是将爬上长梯一半的人,狠狠的砸落。 虽然只有一丈多的高度,但被滚木砸的摔下来的人,根本无法掌控以何种姿势落地。 运气好的,最多扭伤腿脚;运气差些的,那是摔的大口吐血,手断脚断;运气很背的,与地上的滚木、礌石、砖头亲密接触,被夺走性命。 “上,快上,别怕,受伤或战死都有抚恤,攻破城池,你们就能拿到大笔的奖赏,吃上饱饭!” 在义军士兵的催促和激励下,先登营的人,硬着头皮继续向上爬。 比起死亡,他们更害怕挨饿。 那种饿的要死不死的日子,让人绝望而无奈,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滋味,绝对不会有人愿意经历第二次。 虽然眼下他们随时可能死去,但死后的抚恤丰厚,能让他们的家人过上一段时间的不挨饿的日子。 若是灾年能快些过去,说不定他们家人还能用抚恤的银钱,买上几亩薄田,过上安稳些的日子。 义军小旗官不断催促指挥的同时,还以钱粮激励鼓舞。 当然了,也少不了言语喝骂。 先登营的人,各个都想拿到先登破城的奖励,,一个个的接连往上爬。 由于伤员和尸体被抬走,先登营之人,心中的恐惧虽然在增加,但远远没到崩溃的地步。 战斗持续一个多时辰,每架长梯处,平均有五六人的伤亡。 发起进攻的三面城墙,共有六十多架长梯,即伤亡人数达到三四百人,但这才与义军之前夜袭时的伤亡相当。 要知道,义军之前夜袭时,从进攻到撤退,前后就三刻钟左右,而眼下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且城墙上参与防守作战的人数明显更多。 不过,在调整成登城的命令后,先登营的伤亡数在快速增加,以至于伤员和尸首都不能第一时间抬走。 这就给先登营这些战场新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加深了恐惧,有人开始怯战。 第118章 血战登城 随着城池的攻守战愈发激烈,城下没能及时抬走的伤员和尸体,越来越多。 伤员和尸体流出的鲜血,逐渐汇聚,流向护城河中,将几近干涸的护城河染成了血红色,宛若地狱中的血河。 染血的土地,被踩的泥泞不堪,血腥味冲天。 如此景象,莫说先登营这些战场新人,就是义军后面招募的、见过血的新兵,也是头皮发麻。 所以,先登营有人开始怯战,任由义军在前沿的军官如何催促喝骂,就是不肯登上长梯。 把总们见到这种情况,立即大骂:“娘的,一群软蛋!传令,凡是怯战的,不再是先登营成员,奖赏和待遇全部取消!” 总旗官和小旗官们,得到传令后,让人夺了怯战之人的武器,驱离前沿战场,自有人看住他们。 见到义军动真格的,还有怯战想法的先登营成员,当即听从指挥,咬牙爬上长梯。 若是被驱离先登营,就拿不到钱粮奖赏或者抚恤,那他们的家人,还是会过着忍饥挨饿的日子,随时可能病饿而死。 那就等于他们自己断了自己或家人的生路。 所以,即便是死,他们也要为家人争取到活下去的钱粮。 攻守双方的伤亡,在不断增加,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发的浓烈。 许是城头大锅刚刚沸腾,当长梯上的人爬上两丈多高度,城墙垛口便有一勺勺滚油或恶臭污秽之物,不断泼洒而下。 滚烫的液体落下,怕长梯的人见不是滚木礌石或砖块,便有人大意,没有选择举盾防护。 “啊~!” 没有举盾防护的人,被滚油或金汁儿烫的发出凄厉的惨叫,有受不了疼痛的,竟然选择跳下长梯。 两丈多的高度跳下,很可能扭伤腿脚,落点不好便会摔成重伤。 滚油烫伤,一般不会致命,只会留下难看的伤疤,但被金汁儿烫伤,伤口会被感染,还可能持续恶化,乃至夺走性命。 长梯下方的义军小旗官连忙冲着长梯上的人大喊:“举好盾牌防护,不必着急,一步一步的上!” 听到喊声,长梯上的人,将木板制作的盾牌举过头顶,宛若雨伞般挡住了滚油、金汁儿的攻击。 城墙上,各类防守器械物资告急,衙役们连声大喊:“快,快去拆民房,将砖石、木头搬运上来……” 劳役们分成多组,拆房、搬运砖石木头、垛口防守。 三面城墙被进攻,现在劳役无法全身心的投入守城,城头的防守力度原本该下降的。 但知县马晟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只要坚守时间长些,反贼就会知难而退。 另一方面,他也想着城池不能轻易被破,否则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处理钱财物资。 所以,知县马晟走下城墙后,立即派人让城中各富户出些人手协助守城。 那些富户答应的很果断,纷纷将自家的大部分护院,安排去守城,并许诺了丰厚奖赏。 富户们很明白,反贼一旦破城,他们这些人都会面临灭顶之灾,钱粮财货没了还可以找补回来,但小命没了,可就一切成空了。 各富户派出的护院,加上一些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共有五六百人加入了城池的防守。 这才让的义军迟迟没能登上城墙。 不过,随着战斗的持续,城墙上的防守人员,体能明显下降。 先前的防守有序而严密,现在的反击空窗期明显在拉长,且显得杂乱。 如此,先登营便有了可乘之机,有几架长梯上的人,成功爬上了垛口,虽然被刀剑长枪或棍棒捅了下来,但后续的人,依旧能补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垛口,有先登营的人爬上,甚至有人成功跳上了城墙,面临守城之人的围攻,寡不敌众。 但先登营的人,虽然明知要遭受围攻,但依旧不断从垛口跳上城墙,满脸决绝的杀向围拢过来的人,手中大刀疯狂舞动,运气好的能砍伤几个。 守城之人看到跳上城墙的人,如同疯子一般不要命的拼杀,无不露出害怕之色。 “上,已经有人登上城墙了,快上,占住城墙,胜利就在眼前,钱粮奖励马上到手了!” 各处长梯处的义军军官,大声催促先登营的人。 先登营的人,将刀衔于口中,一手举盾,一手扶着梯子攀爬。 嬴庆看着南面城墙进攻情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先登营先后上去五六十号人,竟然迟迟无法占住城墙。 他看向旁边的嬴安,问道:“东、西两面的情况如何?” 嬴安连忙派人去询问。 不多时,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禀报大帅,东西两面城墙的情况,与南面城墙相似,都先后有四五十人登上城墙,但无法站稳脚跟!” 嬴庆闻言,当即下令道:“传令各部,将一半长梯的先登营换下,义军各部组织人手登城!” 传令兵立即行动,快速将嬴庆的命令,传达到各部。 命令很快被执行,三十多架长梯的先登营人员,被调到另外三十多架长梯处登城,义军各部安排手下的士兵,从空出来的长梯登城。 义军士兵在付出一些伤亡后,成功登上了城墙。 他们没有像先登营跳上城墙就与人厮杀,而是在垛口处摆出防御架势,目光警惕敌人的动作。 当有敌人攻杀上来,义军士兵会以盾牌防御或长刀隔挡,目的是拖延时间,等待后续的人爬上城墙来。 义军士兵,训练时间最短的,也有两个多月了,无论是拼杀之术,还是保命技巧,都不是先登营能够比拟的。 “官府才给你们几个钱,拼什么命啊!”义军士兵警惕与防御的同时,以犀利的言语削弱对方的守城意志。 听到这话,守城之人,茫然的相互对视,都觉得义军士兵说的很有道理,不少人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拼命守城。 很快,后续的士兵跳上城墙,与先前的士兵背靠背摆出防御,若有人攻来,他们就会配合着防御,或者斩杀敌人。 当同一处垛口的城墙上,有三名义军士兵,他们立即组成小三才阵。 三人组成的小三才阵,防守、进攻、支援兼备,且根据实际情况,不停的变换调整自己在队伍中的定位。 有人防守时,便会有人进攻,支援定位的人,要么帮进攻的人挡下袭击,要么辅助进攻或补刀。 城墙上,只要小三才阵组成,守城之人,就很难再以短兵相接的方式杀伤义军士兵,反而容易被义军士兵斩杀,唯有弓箭、弓弩有致命威胁。 这也就意味着,义军士兵暂时掌控了该垛口段的城墙,能让后续的人,没有阻碍的登上城墙。 而随着登上城墙的义军士兵和先登营的人增多,城墙的控制权,逐渐落到了义军的手中…… 第119章 破城 看着各处长梯源源不断的人登上寨墙,嬴庆等人脸上逐渐露出喜色,两个多时辰的进攻,终于是看到了破城的希望。 嬴庆收敛心神,连忙下令:“传令各部负责登城的营总,全力进攻,一举破城,降者不杀!” “大风~!” 命令传达到位后,各级军官纷纷洪亮的喊出一句。 “杀~!” 义军前军发起进攻,涌向城墙,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爬上长梯,跳上城墙。 “城破了,快逃啊!” “守不住了……反贼控制了城墙……快逃……” 守城之人,看到义军已经占据城墙的主动,纷纷叫喊着开始逃窜,偶有顽抗者,尽数被义军士兵或先登营的人斩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义军的各级军官带着队伍追击,同时以言语劝降。 守城之人,纷纷往上下城墙的楼梯处涌去,有人脚下踩空,是惨叫着滚下楼梯的。 而如此之多的人,涌向狭窄的楼梯,很快就造成了拥挤,随即演变成踩踏事故。 “降了……我降了……” 见到义军追杀而来,来不及逃下城墙的守城之人,不少人选择扔掉武器,大喊投降。 “投降不杀,趴在地上不要轻举妄动……” 义军这边有人不断大喊,同时派出士兵收缴兵器,控制住投降的人。 登上城墙的营总李忠,见城墙被己方控制之后,连忙下令:“钱把总,带人清扫城墙的残敌,放下吊桥;吴把总,带人杀下城墙,打开城门,迎大军进城;黄把总,带人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兄弟的尸首!” “是,李营总!”被点名的两名把总,同时应了声,然后立即带人行动。 钱把总带人清扫顽抗的残敌后,来到城门正上方,将收放吊桥的绳索解开。 吴把总则带人冲下城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来到了城门处。 负责守城门之敌人,已经跟着城墙败逃的敌人跑了,义军要打开城门,就是顺手的事儿。 在看到吊桥被放下后,嬴庆当即下令:“传令,告知城外聚集的贫民百姓,让他们在城外等候,很快会在城外设立粥棚施粥!” “是,大帅!”立即有人领命去办。 嬴庆又看向旁边的袁春,吩咐道:“袁副营总,派人去通知陈大,让他分出一个营总兵力,控制北城门,若有人已经从北门出逃,你们夜不收负责抓捕,人手不够,就让陈大派人协助!” “是,大帅!”袁春拱手领命,然后带着手下的人,匆匆往西面城墙而去。 南城门被打开,登城进去的义军士兵迎了出来。 嬴庆大手一挥:“大军进城,抓捕狗官,城门留人驻守,不许放任何人出城!” 义军中军大部进入南城门,在留下一部人值守城门、城墙后,直奔白水县衙所在。 城池被义军攻破的消息,已经被那些逃跑的守城之人,弄得人尽皆知。 白水县城中的百姓,纷纷躲在屋内,用棍棒顶死大门,用木板钉死窗户,生怕遭了兵祸枉死。 嬴庆带人来到白水县的县衙,章腾和陈大两人,带着各自手下的部分士兵只晚到一步。 派人进入县衙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一个官吏和差役,只有监牢中被关押着一些人。 嬴庆吸取了在澄城县时的教训,没有急着将牢狱中的人放出来。 在县衙没有找到任何官吏,嬴庆也不着急,躲在城中的,很快就能找出来,从北门逃跑的,也自有人拦截抓捕。 嬴庆进入县衙,坐在正堂主位,下手左右站着十多名义军军官。 目光扫过正堂内的众人,嬴庆点了一个人名,说道:“王铁,传令各部,所有义军兄弟,必须严格遵守义军的军规,但凡触犯者,严惩不贷!” 他口中的王铁,是传令兵的把总官,兼军纪监察官。 在黎熵负责义军训练后,因为各级队伍之间要想达成配合,就需要传令兵从上到下来传达命令,所以嬴庆专门组建了传令兵这个兵种。 传令兵只有一个把总的兵力,目前是由赢庆直接管理。 “遵令!”被点名的王铁出列,立即拱手领命,然后匆匆而去。 嬴庆目光看向王小虎,吩咐道:“王营总,你率领手下的人,问清楚知县、县丞等官吏的住处,然后直接破门拿人,钱粮物资一应带到县衙来!” “谨遵大帅令!”王小虎拱手领命,随即带人而去。 嬴庆目光看向章腾和陈大,吩咐道:“章腾,陈大,你们两人各自带一个营总的人手,多找些百姓打听一下这城中的地主士绅、富户商贾,都有哪些,名声如何?” 他略微沉吟,继续说道:“凡三代之内有欺民虐民、耍手段兼并土地、与官府勾结加征强征等罪恶之事的,全部抓来,并进行抄家,所有钱粮物资全部收缴到县衙来,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谨遵大帅令!”章腾和成大拱手领命,然后带着手下的义军兄弟去办事了。 嬴庆目光移向前军营总韩泰,吩咐道:“韩营总,你带领手下的义军兄弟,寻找官府的粮仓!” 韩泰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嬴庆看向后军营总胡涛,说道:“胡营总,你带领手下之人,在南城门外多搭建几处粥棚,先用我们的粮食熬粥,今天施粥的事情也有你部负责,人手不够就从灾民中找些人帮忙,告诉城外那些人,明天开始放粮。” “谨遵大帅令!”营总胡涛拱手领命,然后带人离开。 嬴庆目光看向黎熵,说道:“黎教头,你带一些人,去将先登营的人集结起来,安抚一番,统计好先登之功的人员以及伤亡情况,尽快报上来。若先登营的人想加入义军,可以直接答应!” “谨遵大帅令!”黎熵拱手领命,然后带上一些人去办事。 嬴庆目光看向大哥嬴安:“嬴千总,你去将义军各部的伤亡统计上来。” “谨遵大帅令!”嬴庆拱手领命,带着一个总旗的人手离开。 一番安排下来,正堂内就只有中军的几名军官了。 嬴庆吩咐道:“王总旗,你带人去城外带些妇人带进城,给兄弟们做晚饭!” “是,大帅!”王总旗拱手答应,然后带人离开。 思量一番,觉得各项安排没有遗漏之后,嬴庆靠着太师椅,想着后续需要做的事情。 第120章 被抓的知县马晟 县衙正堂内,嬴庆靠着椅背,思考着如何让城中百姓认可义军。 在澄城县时,因为举事匆忙,完全没有规划,很多事情需要做而没有做。 以至于澄城县城中的百姓,对他们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是将义军逼出城的。 所以,这次攻破白水县城,他们要让城中百姓知道,义军所做之事,是为民除害,是给底层百姓谋福的。 而这件事要如何做,嬴庆在义军寨时,便有想过一些。 比如,对作恶的官吏、士绅、地主、富户等进行公开审理,由百姓来揭露这些作恶之人的罪行,然后进行审判处决。 又比如,将田契、地契、房契等,分给没有田亩、园地、房屋等资产的百姓,让他们耕种安家,然后让各户抽丁加入义军,共同维护起义结果。 其实,嬴庆早已经有了采取让各户抽丁入伍的想法,如此便不用将义军士兵的亲眷,安排到义军寨去。 这到不是养不起的问题,实际上义军士兵的亲眷,也不用他花多少钱财来养,因为大多数都是由义军士兵自己养,义军是按时发放军饷的,除了军饷还有杀敌奖励。 只有那些阵亡、伤残士兵的亲眷,算是由义军在养着,但也要给义军做事,才能领到些钱粮,毕竟是给了抚恤的。 嬴庆之所以想改变招募新兵的方式,一是想通过分田地的方式,争取百姓的支持;二是考虑到义军的发展。 毕竟,义军寨就那么大,多一个义军士兵的亲眷,就等于少容纳一个义军士兵。 另外,义军寨如今就有八千多人,而水源的出水量就那么大,若再度大量增加人口,很可能出现缺水的情况。 正想着这些事情之时,袁春来到县衙正堂中,满脸笑容的拱手说道:“大帅,知县马晟一家从北城门出逃,被我们抓住了。” “人呢?”嬴庆连忙问道。 袁春连忙回头看向衙门外:“将人带上来!” 他话语落下,门外便有夜不收的士兵押着马晟一家进来,还有人抬了几个箱子。 此时的马晟,被反捆了双手,穿着普通百姓衣物的肥胖身躯,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 许是抓捕的时候有所挣扎,马晟现在是披头散发的,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袁春踢了一下马晟的腿:“还不见过我家大帅?” 马晟膝盖很软,直接就跪地求饶:“大帅,饶命啊,我可以将所有的钱财给你们,只求放过我们一家!” 嬴庆依旧靠着椅背,笑着说道:“哦?你能拿出多少钱财?” 马晟闻言,觉得有戏,连忙指着后方抬进来的几个箱子:“大帅,这里面有三千两黄金,都可以给大帅!” “呵呵!”嬴庆笑出声来,说道:“这些都是我们义军的缴获,已经不属于你的了,你家院中藏的钱,也会被我们找出来,也不能用来买你的命!” 马晟愣了愣,随即说道:“我家后院柿子树下三尺,埋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五万两银子的范家钱庄汇票(又称会票),你们兑换不了,我可以兑换出来给你们!” 提到钱,嬴庆坐直了身子:“果真?” 汇票他是知道的,就是银票的前身,但还达不到银票的概念。 明朝时期,是没有银票的,且汇票也一般只在商人的亲族,或至交好友中流通使用,其他人拿到汇票,也无法从钱庄将钱提出来。 “大帅,千真万确啊!”马晟连连点头。 嬴庆问道:“要到何处兑换?时间多久?何人前去?” 马晟立即回道:“大帅,西安府内就有范家钱庄的分号,只要到了西安府就很快,需我自己去,才能兑换出来!” 嬴庆闻言,又靠回椅背:“那算了,费时费力,万一你到西安搬救兵来围剿我们,那我们岂不是自讨苦吃?” 马晟一听,顿时急了:“我还有钱,藏在旧城隍庙的枯井中,差不多有两万两!” “不够!”嬴庆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但心下已经记住了马晟所说的位置。 马晟哭丧着脸哀求:“大帅,真没有了呀,就饶了我一家的性命吧!” “既然没有了,那就等死吧!”嬴庆态度坚决,目光看向袁春,装模作样的问道:“袁春,澄城知县张斗耀是怎么死的来着?” 袁春连忙回道:“回大帅,是用削尖的树枝一下一下戳死的,尸体上有两百多个窟窿呢!” “哦,想起来了!”嬴庆装作刚刚想起,然后吩咐道:“袁春,将这马晟拖下去绑在树上,让义军的新兄弟练练胆儿,记得灌碗参汤,别像张斗耀那样死得太快!” 马晟一听,连忙磕头不断求饶:“大帅,饶命啊……饶命啊,大帅……” 袁春知道嬴庆是在吓唬马晟,强忍住笑意拱手答应:“是,大帅!我这就将人绑起来!” 说着,他就叫了两名夜不收,架着马晟就往外拖去。 眼看就要被拖出门外,马晟这才大喊:“大帅,我还有钱,还有钱啊!” 见吓唬的差不多了,嬴庆就顺势抬了抬手,示意夜不收士兵放开马晟。 嬴庆起身走到马晟面前,声音冰冷:“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说出的钱财不能让我满意,那我就认为你在耍我,到时我会让人用渔网勒在你身上,一格渔网割一刀,让你知道什么是千刀万剐!” 马晟闻言,几近吓尿,浑身汗水如雨下,他磕磕巴巴的说道:“大……大帅,我……我说……在城西街第三间铺子……后院中埋了一万两银子……东街最后一间屋子……” “还是不够!”嬴庆面色表现的阴冷无比。 “还不够……不够……”马晟急的汗流雨下,回想了一番,发现他藏钱的地方都说了出来,真的是一个铜板没有了,他哀求的看向嬴庆:“大帅,真就这么多了,放过我们一家吧……” 嬴庆看向正堂中的袁春:“他说的,都记下了吗?” “回大帅,都记下了!”袁春笑着回应。 嬴庆目光再度看向马晟:“你说出的钱财,我不是很满意,但念在你有诚意,明天公审时,让白水县的百姓,来决定你这父母官的生死,百姓让你活,自会放了你一家,百姓若让你死,那你一家也活不了!” 第121章 拼命鬼徐超 当马晟听到嬴庆所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身为白水知县,一县父母官,虽然对反贼没有任何威慑力,但面对白水县的百姓,他就是至高无上的。 只要他一露脸,百姓都得唯唯诺诺;官威一展,百姓言听计从者,比比皆是。 既然嬴庆这般决定,那无异于是直接放了他们一家。 至于嬴庆说的什么公审,他完全没当回事儿。 就算嬴庆将他所犯的罪行,全部公之于众,白水县的百姓,也会慑于他的官威而不敢言语! 想到此处,马晟连连叩谢:“多谢大帅,多谢大帅!” “别忙着谢,等明天百姓做出选择再说!”嬴庆淡淡笑着,然后一摆手:“都带下去,先关进监牢!” 义军士兵连忙动手,将马晟等人押去县衙的监牢。 嬴庆目光看向袁春,吩咐道:“你带人去找到马晟藏的钱财,运到县衙来!” “是,大帅!”袁春拱手,立即带着手下的人去办事。 嬴庆坐回正堂主位,摇着头喃喃自语:“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刚才马晟交代出来的藏银,除去汇票金额,还有六万多两。 这让他开始期待,义军在白水县城的收获,会达到什么数目! 毕竟,单单先登营的奖赏和抚恤,就要付出一笔不菲的银钱。 约莫半个时辰,黎熵回来禀报先登营的情况。 根据黎熵的统计,先登营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因为作战过程中怯战,临阵驱离了一百四十二人。 而剩下的人在登城战中,阵亡三百八十三人,重伤和伤残两百七十七人,轻伤一百二十一人。 其中,在义军之前登上城头的一批,有二百六十五人,幸存一百四十六,勉强可算先登之功。 之所以说勉强算,是因为在义军士兵登城后,才真正在城墙站稳脚跟。 先登营活下来的人,有八九成都选择加入了义军。 那些重伤和伤残的人,自然也想加入,黎熵拿不定主意,只能来请示嬴庆。 而赢庆经过一番衡量,觉得这些人跟着义军会成为拖累,便以澄城县时的处理方式,给这些人一份帮助义军文书证明。 若以后义军定了天下,便给以这些人一些照拂。 黎熵自然没有意见,他还特意提起一人:“大帅,在西面城墙,有人第一个登城,直到义军登城,也只受了些轻伤,当可算为先登!” “哦?”嬴庆诧异的看向黎熵,问道:“西面城墙还有这种事?” “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去问了陈千总手下的士兵!”黎熵解释着,描述道:“根据义军登城的士兵亲眼所见,那人独自在城头与敌人拼杀,盾牌上插着二十多支箭矢,刀口卷刃严重,就用刀背砸人,先后杀伤敌人二十几个!” 嬴庆听完,连忙问道:“这人叫什么?” 黎熵回道:“这人姓徐,家中排行最小,取名徐小儿,又因脸上有大块母斑(胎记),认识的人都称其为徐小鬼,刚刚加入了义军。他在城头拼杀的事情传开,先登营和后军士兵又给他取了个拼命鬼的绰号!” “将人找来,我见一见!”嬴庆很想看看,这个拼命鬼是不是有三头六臂,竟然仅凭一刀一盾,就独自一人在城头杀伤二十几人,还只受点轻伤。 “人就在门外!”黎熵说了句,回头对门外喊道:“放人进来!” 值守的义军士兵,听到正堂的喊声后,立即放行。 一名邋遢汉子走进正堂。 嬴庆打量着走进来的汉子,其身高与嬴安差不多,骨骼粗壮,许是遭灾许久,看上去有些消瘦。 由于拼命鬼邋里邋遢的,头发凌乱结块,一时也看不出年纪。 拼命鬼走进正堂,对着嬴庆纳头就拜:“小人拜见大帅!” “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嬴庆抬手示意,然后问道:“你今年多大?可练习过武艺?” 拼命鬼站起身来,如实说道:“回大帅,小人今年二十三岁,自幼被养在戏班,因骨头太粗,练不得柔功,只得在戏班练硬功当护卫,这几年大旱,戏班接不到活计便散了!” 嬴庆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既然有武艺,就是给地主看家护院,也不至于忍饥挨饿吧!” 拼命鬼解释起来:“小人在一户地主家当过护院,因去年秋,失手打死了一个调戏妇人的泼皮,背了官司被通缉,只得以这副模样躲躲藏藏。” 嬴庆又点了点头,笑道:“如此说来,你也是个行侠仗义之辈,不错不错!” “小人当不得大帅如此夸奖!”拼命鬼拱手谦虚了一句。 嬴庆不置可否的说道:“我义军就需要你有侠义的人,你既然加入义军,就不要以小人自称了,以后都是义军兄弟,徐小儿,我们来切磋……你这名字……” 他略微琢磨,询问道:“小儿小儿的,容易让人小瞧了去,你不如换个名字?” 拼命王闻言,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请大帅帮我取一名!” 他早就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了,宁愿别人叫他徐小鬼。 尽管“徐小鬼”这名字,最初是别人嘲笑他脸上的母斑而取,但比“徐小儿”更让他接受。 如今听到大帅让他换名字,他自然很乐意。 “起来说话!”嬴庆说着,思量起来,随即开口说道:“你在登城战中,能力和勇武都超过常人,不如就取个‘超’字,如何?” “超?徐超?!”拼命鬼站起身来,低声念叨着,随即脸上浮现狂喜:“多谢大帅,我以后就叫徐超了,拼命鬼徐超,哈哈!” 待徐超的笑声止住,嬴庆续上先前的话题:“徐超,我们来切磋一番,如何?” 他想考校一下徐超的本事,看看这个在城头被围攻而活下来的家伙,是武功了得,还是运气超绝。 徐超微微一愣,随即拱手:“既然是大帅有请,徐超不敢推辞!” 见徐超答应,嬴庆又询问徐超擅长的兵器,好让人取来。 不过,当徐超说出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是双锤时,嬴庆犯了难,义军中可没有这种武器。 无奈之下,嬴庆只好让人找了两个木榔头代替双锤,嬴庆也将长枪换成木棍。 两人来到县衙外的空地,很快就交手在一起,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斗了上百招不分胜负,故而作罢。 但是,嬴庆心下很清楚,若是徐超使用真正的双锤,虽灵活性会下降些,但杀伤力绝对恐怖。 嬴庆大汗淋漓的来到正堂主位坐下,对同样气喘的徐超说道:“徐超,你有先登之功,现提拔你为把总官,待随军训练之后,就职于黎熵麾下!” 第122章 收获巨大 听到嬴庆的话,徐超大喜,立即单膝跪地抱拳:“多谢大帅!” 他万万没想到,刚刚加入义军,便得了官职,还是把总官,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嬴庆看向黎熵,吩咐道:“黎兄弟,徐超就职你麾下,按把总的编制招募新兵,暂以左军称呼,积攒功劳,待时机成熟,再正式组建左军,由你率领!” “是,大帅!”黎熵拱手回应,脸上的笑容难以掩饰。 他母亲说的没错,有些事情,是一步先,步步先。 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他在义军是大有前途的。 嬴庆见徐超装扮实在不像样,便吩咐道:“黎兄弟,你带徐超去换身行头过来,明天去找找有没有会打造武器的铁匠,为徐超量身定做双锤!” 黎熵和徐超两人一拱手,退出县衙正堂。 不多时,营总王小虎带人返回:“大帅,人都抓回来了!” 他手下的人将县丞、主簿等官吏,以及亲眷、恶奴都带回了县衙。 一同带回来的,自然还有一车车的钱粮物资。 也不知是不是白水县的官吏盘,对百姓盘剥的更加厉害,带回来的银钱有六七千两之多,粮食也有近千石。 不过,当嬴庆想到知县马晟所交代出来的银钱,他就释然了。 上行下效,有马晟这样的父母官,下面官吏的手脚,怎么可能干净? 让嬴庆暗暗可惜的是,他们在澄城县时,竟然没有对知县马晟等人逼问钱财所在,就将人给弄死了。 不然的话,他们在澄城县,绝对不可能只弄到那点银钱。 当然了,他们当时的举事仓促,也没时间去想那些官吏,会有这么多藏钱的弯弯绕。 甚至,他们当时对官吏的住宅,都只是简单的搜寻了一遍,定然是有遗漏之处的,错失的银钱财宝也很多。 没过多久,嬴安也带着义军的伤亡统计回来了。 根据各部汇报上来的伤亡情况,今天义军攻城的过程中,总共阵亡了六十五人,重伤三十二人,轻伤一百二十四人,伤亡要比之前夜袭少许多。 当然,若非先登营先在前头顶着,那先登营的伤亡,便会转换成义军的伤亡。 由此可以看出,正面攻城的情况下,即便面对的不是朝廷官兵,难度也是非常大的。 这还是一座小县城,守城的是一群与普通百姓没多大区别的人,弓箭多为猎弓,对于穿了木质甲胄的义军士兵,杀伤力有限。 若是进攻州城、府城,以现在的义军装备情况,那想都不用想。 州城和府城,不仅有朝廷官兵驻守,守城器械也五花八门,甚至还有火器之类的。 就单单弓箭、弓弩而言,那绝对不是猎弓可以比拟的,大多数都会是强弓强弩,杀伤力很可观。 比如义军中少量存在的长梢弓,其射出的中箭,在一定范围内,能轻易击碎义军的木质甲胄,即便卸去了许多力道,也足以让人骨断筋折。 也难怪兵家常说,攻城最少需要五倍于守军,才有希望攻下城池。 义军对白水县城发难,前后两次进攻,共阵亡了两百一十一人,重伤六十多人,轻伤三百多人。 尽管拿下了白水县城,嬴庆还是觉得心疼,甚至觉得非常亏。 不过,当嬴庆看到各部带回来的银钱物资时,他又找到了些许安慰。 傍晚,被嬴庆安排出去的义军各部,也时不时的有人将钱粮和抓到的人,带回县衙。 直到夜幕降临,各部才停止了行动,开始用饭休整。 用完饭后,嬴庆召集各部军官,开始清点钱粮物资,数目远比在澄城县的收获大。 被运到县衙的金银铜钱,折银十七万余两,其中九万多两是知县马晟交代出来的。 这些银钱中,有三分之一为铜钱,也就是近六万贯。 每贯一千文,重约六斤七两(明制),六万贯重约四十万斤,将县衙内最大的院子都堆满了。 粮食有八千多石,其中有三千七百多石是官府粮仓中的,其余是个富户、地主等家中缴获。 其余各类物资,按市价折合银钱,也有六七万两之多。 而且,嬴庆先前圈定的目标范围,章腾、陈大还没彻底清扫完,主要是富户、地主等人的店铺和产业,还能缴获一笔价值不菲的物资或钱粮。 这些也不用着急,等天亮再动手,反而不会有错漏。 反正城墙、城门都已经被义军控制,除非那些人插着翅膀飞出城墙去,或者有地道逃走,但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就算都跑了,义军现在的收获,也堪称巨大,足以让义军坚持好一段时间了。 当然,这是在不扩军的情况下。 但今年是崇祯元年,原历史上的王嘉胤、高迎祥等人,会在今年举事,且队伍会迅速膨胀。 他们这部义军,要对其他起义队伍形成号召力,进一步的扩军是必然的。 清点完钱粮物资,嬴庆安排各部换班值守,将随军的夜不收都散了出去,以免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嬴庆就让人在城外搭建了一处刑台,将牢狱中关押的官吏、士绅、地主等人,尽数押赴。 城中,原本紧闭门窗的各家各户,被张仲带人挨家挨户敲开,告知今日在城外公开审理知县马晟等人,让众人前去观看。 百姓害怕刀兵之祸,本不想出门,可又担心恶了义军,各家各户只好派出代表前往城外刑台。 当嬴庆站到刑台上时,台下已经站满了百姓以及饥民难民,那些饥民难民倒很正常,但城中出来的百姓,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惧色。 一是担心义军对他们起兵祸,二是担心恶了知县、主簿等官吏。 很快,知县马晟率先被押上了刑台。 此时的知县马晟,一身囚衣,披头散发,没有了往日的官威和欺辱百姓的风采。 嬴庆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乡亲,你们不用害怕,我们是义军,是来伸张正义的,不会伤害你们!” 他说的话,自会被安排好的义军士兵,在百姓中传达复述。 嬴庆手指向知县马晟,大声说道:“知县马晟身为一县父母官,不体会治下百姓疾苦,还加征强征,害得许多百姓家破人亡,官道两旁,尽皆灾民白骨,触目惊心!” 说着,嬴庆来到高台的桌案前坐下,一拍惊堂木:“知县马晟,我刚才说的这些罪名,你认是不认?” 第123章 公审 知县马晟在被押出城的那一刻,便看到人山人海的百姓,全然没有了昨天在县衙时镇定与自信了。 他昨天以为,嬴庆只会在县衙内对他公审,而县衙内外能容纳的百姓不多,到时应该都是城中的百姓。 然而,他想错了,公审在城外,且有上万的百姓围观。 就算他还是平日里那个威风八面的县太爷,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也不敢说什么狠话,容易遭黑手,更何况是现在了。 面对嬴庆的问话,马晟结结巴巴的开口:“本……本官乃……朝廷命官,当……当由朝廷定罪!” “啪!” 惊堂木响亮。 嬴庆神色严肃,声音带着威严:“竟敢抗审?来人,上夹棍!” 几个义军士兵,拿着夹棍刑具走上刑台,站到了知县马晟的身边,等待着嬴庆发话。 嬴庆盯着知县马晟:“我再问你一遍,认不认罪?” 本就浑身哆嗦的知县马晟,在见到夹棍之后,是又惊又惧,连忙说道:“我认,我认!” 他很想对嬴庆破口大骂,这些年所积攒的银钱,都告诉了嬴庆,结果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不过,现在还没有真正论死,他不想错过任何机会,所以只是在心里诅咒,怕说出来恶了反贼,落得张斗耀一般的下场。 “好!那我来问你,如今灾年,田地绝收,你为何要加征强征田亩税赋?”嬴庆此刻完全代入了主审的身份。 知县马晟自是要辩解一番:“本官……我并未加收税赋,都是下面的人胡作非为,不能怪我呀!” “马晟,你还在狡辩!”嬴庆怒拍惊堂木:“来人,将那些负责征收税赋的官吏、衙役等人带上来!” 几十个人被义军士兵押上刑台,强制跪下。 嬴庆看着跪地的几十个人:“马晟,你当着他们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知县马晟迟疑片刻,只好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但因为心虚,他声音比刚才降了几分,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知县马晟复述的言语声音虽然低,但旁边跪着的几个地主士绅都听得清楚。 一个姓黄的衙役班头直接回怼:“马晟,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交代的税额,还想将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 “就是,明明是你私自加派赋税,还想赖我们……” 其他几个衙役,此时也是丝毫不给知县马晟面子,他们都想保住性命。 知县马晟眼睛一瞪:“胡说八道,本官岂能如此贪婪?” “你不贪?是哪个狗官每年向我们要孝敬银子的?去年和今年,明明许多田地绝收,是哪个狗官让我们强行征收的?”黄姓衙役班头怒骂。 他自然也要装作很无辜,将屎盆子扣在马晟的身上,以求活命。 听到这些平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人,竟敢辱骂他,知县马晟当即也恼了:“混账,你们不一样仗着本官撑腰,都在本官交代的税额上,也再加收肥私了?” “我们加收,只不过是想将每年给你的孝敬银子拿回来……” “没错,我们只是拿回我们损失的一部分……” 眼看双方已经争吵起来,嬴庆一拍惊堂木:“闭嘴!” 知县马晟等人闭嘴了。 可义军士兵将这些的对话在下面的百姓中传开,顿时引起了骚动,百姓议论纷纷,不少人咒骂着马晟等人。 嬴庆等百姓的情绪发酵了好一会儿,才让义军士兵开口止住百姓的议论。 待百姓的议论声停下,嬴庆继续质问知县马晟:“如今连年大旱,灾民遍地,官府粮仓中有三千多石粮食,你为何不开仓赈济?” 闻言,知县马晟连忙辩解:“我早已经向上面递交了请求赈济的文书,是上面没有将文书转递朝廷批复,没有朝廷的批复,我不敢私自开仓啊?” 在明朝,知县开仓赈济,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通常需要汇报给上级官员,然后逐级上递,并最终由皇帝阅览批准,才允许开仓赈济。 嬴庆自然不信马晟的回答,目光看向主簿道:“主簿官,你是负责文书方面的,马晟所言可为真?若为真,你将内容念出来!” 主簿额头早已满是汗水,听到嬴庆点名,不由得一哆嗦,连忙结结巴巴的回话:“有……应该有……” “什么叫应该?到底有还是没有?”嬴庆逼问。 主簿忍不住的干咽口水,嘴唇哆嗦着:“有……有的,就……就是时间太长了,下官……我记不太清内容了……” 嬴庆面色一沉,喝道:“来人,给主簿上夹棍,让他好好回想一下!” 闻言,主簿被吓的连忙求饶:“大帅,大帅,饶命啊,我真不记得了呀!” 义军士兵见嬴庆不为所动,当即给主簿套上了夹棍。 夹棍这种东西,义军士兵也没用过,所以下手之时,衡量不了轻重,直接就是以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在夹棍的重夹之下,主簿惨叫嘶吼,原本跪着的身形,直接趴在了地上,上躯干挣扎着。 嬴庆等了一个呼吸时间,才对着两名给主簿上刑具的义军士兵摆了摆手。 义军士兵撤了力,才让主簿略微缓上一口气,担心继续用刑,他连忙说道:“大帅,知县……知县大人没有向上面递交请求赈济的文书,知县他……他今年底就会平调他处,准备将粮仓中的粮食,以劣粮麸皮盗换出售……白水县这个烂摊子,就留给下任知县头疼!” “胡说八道!”知县马晟立即反驳:“本官……我何时说过这番话?还有,我明末让你带写请求赈济的文书,你休要诬陷于我!” 主簿还没说话,县丞倒是抢先开了口:“大帅,主簿所言乃千真万确,都是马晟为了一己之私,置一县百姓生死于不顾,我等下属官微言轻,劝也无用!” 他想到被留在城墙对抗反贼,就恨极了马晟,很想让马晟死。 知县马晟面色一变,目光盯着县丞,怒骂道:“李暮,你个后娘养的,本官待你不薄,何故如此陷害于我?” “闭嘴!”嬴庆一拍惊堂木,视线移向其他人:“可有知道内情的,如实招来,否则统统刑具伺候!” “是知县不肯放粮赈济……” “没错,知县还让我们加征强征,充实粮仓以牟利……” 其他官吏纷纷开口,知道内情的衙役也说了话,但言语之间,都是将屎盆子扣在马晟的头上,将自己摘的干净。 下面的百姓,听到这些内容后,瞬间哄闹起来:“杀了这狗官……杀了他……杀了狗官知县……” 第124章 百姓直呼青天大老爷 听到台下的喊声,知县马晟面若死灰,如此情况,他百口莫辩,定然是活不了了。 嬴庆一拍惊堂木:“安静!” 义军士兵连忙在百姓中大喊安静,制止百姓的哄闹。 待百姓们安静了些,嬴庆目光看向知县问道:“马晟,你还有何话说?” 马晟看着刚才说话的那些官吏衙役,眼中满是怨毒,既然他一家活不了,那这些人也别想好过。 他突然露出笑容:“好好好,你们都将问题推到我的头上来,那本官也说说你们的恶行!李暮,你手上有十三条人命……主簿官也不是好东西……衙役班头手上也有血案……” 随着马晟一一点名,说出各种欺民虐民之举,被点名的人面色苍白,不断辩解。 百姓们听到马晟所言,更加群情激奋,若不是有义军手持武器,在刑台将刑台保护的严密,只怕百姓非得冲上刑台将马晟等人撕得粉碎。 嬴庆连拍惊堂木,也一时难以制止哄闹的百姓。 大量的义军士兵,在百姓人群当中,连声高呼安静,好一会儿才让百姓们安静下来。 嬴庆继续审问:“知县马晟,强加强征事情,衙门都有那些人参与?” 知县马晟偏头看了看几位县衙官吏,又看了看那些衙役:“都……都参与了!” “大帅,我们都是被逼得,马晟是知县,我们不敢不从啊……” 这些官吏和衙役纷纷磕头求饶,他们在被押来城外刑台的途中,就听义军士兵称呼嬴庆为大帅。 “闭嘴!”嬴庆怒拍惊堂木:“有没有参与,不是你们说了算,是在场的百姓说了算!” 说着,他目光看向台下:“各位乡邻,这些官吏衙役中,有没有来你们家里强征强抢的?有没有伤人打人的?大胆的讲出来,我们义军就是来给大家做主的!” 台下安静,有人跃跃欲试,但又带着胆怯,生怕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不用怕,说出来,我会惩治他们,也不用怕旁人笑话,你们不说出来,以后他们还敢欺压你们!”嬴庆鼓励众人。 又是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有个老汉拄着拐站出来,他指着一人,手指打着颤:“那……那个衙役,来我家催粮,不仅把我腿打断,还把我那儿媳强抢去糟蹋了,我那老婆子去报官,半路被他拦住,推在地上,就……就这么去了,呜呜~!” 嬴庆看向那被指的衙役,恶狠狠的说道:“可有此事?” 这衙役吓的发抖,虽然被捆了手脚,但还是不断磕头:“大帅,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来人!” 不等这衙役说完,嬴庆从签筒中抽出令签,丢在地上:“斩!” 两个义军士兵上前,将那恶衙役按住,张仲亲自操刀,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老婆子,你的仇得报了,可以安息了!”老汉老泪纵横的仰天大喊,然后跪在地上,对着高台上的嬴庆叩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青天大老爷啊……” “老叔不必如此!”嬴庆赶忙让人去将老汉扶起来,然后对台下百姓说道:“想让这些欺负你们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大胆的说出来!” “我说……我说……” 百姓们争先恐后。 嬴庆让百姓一个一个上台来说,将那些衙役和官吏的罪行全部道出。 知县马晟等官吏、及绝大部分衙役的罪恶深重,按照大明律的话,就是死上十遍、百遍也不够。 嬴庆走向马晟,开口说道:“马晟,昨天我便说了,百姓让你死,你一家都要死,现在你就来听听百姓的意见!” 说着,嬴庆目光看向台下的百姓,问道:“乡亲们,你们说,知县马晟他该死吗?” “该死!” “该死,杀了他!” “杀了他……他该死……” 百姓们纷纷叫喊着,声音越来越洪亮,也越来越整齐。 “马晟,你可听到了?”嬴庆问了一句,也不等马晟说话,便直接回到刑台的桌案前,从签筒中抽出一支令签:“按照百姓所供述,马晟等人罪恶深重,不可饶恕,斩!”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之时,手中的令签也直接了丢在地上。 义军士兵手持大刀上前,将马晟等人踢翻在地,然后对着脖颈直接砍下,刑台上头颅滚滚,鲜血喷溅。 在台上跪着的,只剩下四名衙役。 这四人多少心存了一些良知,只言语上催逼税赋和分了些赃钱,手上没沾罪恶。 嬴庆抬了抬下巴,示意义军士兵给这四个衙役松绑:“你们可以走了!” “谢谢大帅!谢谢大帅……”四人千恩万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的善良,走吧!”嬴庆一挥手。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百姓们跪地大喊,感激落泪,连连叩拜。 嬴庆连忙让人去让百姓起身,还一番功夫才让百姓停止叩拜。 接下来,嬴庆又让人将那些县衙大牢关押的二十多名囚犯带了上来,一样的套路,让百姓来揭发这些人的罪行。 囚犯中,只有两人因所犯之事受了三十大板,其余人都是因为拒劳役、抗税而被抓捕关押。 嬴庆下令当场释放。 这些被释放的人,又是一番磕头感谢,嬴庆让人将之一一扶起。 然后,嬴庆又让人将那些士绅地主、富户豪商们押上刑台,也由百姓揭露恶行。 受压迫的百姓,早就对这些人不满了,但之前没人给他们做主,只好隐忍不发。 但此时,马晟等人的头颅刚刚落地,这摆明了是他们报仇的机会。 于是,一个个的百姓走上刑台,将地主士绅等人的恶行揭露。 刑台上,又是一批人头落地,无一人生还。 嬴庆又让人将所有被斩之人的家小带上来,也由百姓揭露恶行,最后都因所犯恶行和享受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部论斩,老幼俘虏皆无例外。 百姓又是一阵大喊“青天大老爷”之类的话语。 待公审完毕,嬴庆由让人抬来一些箱子,他打开其中一个,取出一沓契书:“各位乡邻,这些是富户豪商、地主士绅家的田地、房屋等契书,以及官府的存档!” 他抓起一沓田契,继续开口:“凡白水县的百姓,每人可领五亩田地,无房居住者,每户可领一张房契,等我义军募兵时,只需每户出一丁参加义军!” 第125章 大帅英明 城外临时搭建的刑台上,嬴庆手中抓着一沓田契,等待着百姓的剧烈反应。 然而,让嬴庆没想到的是,台下的百姓,异常的平静,似乎对田地一点兴趣没有。 嬴庆不由得琢磨起来,很快就联想到如今连年大旱的情况,拿到田地,也难以耕种。 但也不对劲,毕竟能被地主富户们看中的田地,大部分都是靠近水源的良田。 即便是如今干旱年间,但只要辛苦一些挑水灌溉,还是能够种出一些粮食来的,就是比寻常年间产量低些。 所以,嬴庆觉得应该是其他问题,很可能是不想与义军扯上关系。 嬴庆目光看向台下最前排的百姓,问道:“乡亲们,你们是在担心与义军沾上关系,导致被官府追究?” 前排的百姓都是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原因?”嬴庆问道。 那最先站出来揭露官衙役恶行的老汉站出来,开口说道:“恩人啊,你有所不知,这些田亩,我们是万万那不得。那些地主,都还有叔侄或远亲在外,若是回来知道是我们拿了田地,不仅要收回,还会让我们赔偿!”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以前就有这种事情,有几个地主被义匪杀了,将田契地契分给了佃户,可几年之后,那地主的远房亲戚回来,将佃户们告到官府,不仅将田地全部拿回,还几年的补上佃租,拿不出的,都被官府抓起去充当了徭役抵罪,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嬴庆一愣,随即说道:“若有这种事情,我义军还可以出来惩奸除恶,你们放心耕种就是!” 老汉摇了摇头,说道:“恩人,我们知道您是大好人,大善人,但是……但是官府容不得你们,就怕到时……到时……唉~!” 他话没有说全,还长叹了一声,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嬴庆明白了,百姓们是担心义军被官兵剿灭,到时就一切都将回归原点。 就算嬴庆又自信不会被官兵剿灭,但义军寨只是义军暂时的落脚地,一旦官兵动真格的,那义军是不可能待在义军寨等死的。 到那时,义军很可能成为历史上的流贼一样,为了躲避官兵而到处流窜,他给黎熵讲的灭明之法,也是这般论述的。 嬴庆点点头,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大家了!” 他转头看向义军士兵,吩咐道:“来人,取桐油和火把来!” 不多时,义军士兵便将火把取来。 嬴庆让人将装着契书的箱子堆在一起,浇上桐油,然后他接过火把,直接扔在了箱子上,火焰很快吞噬了这些箱子。 暂时分不了田地,拉拢百姓就要另寻办法。 嬴庆想了想,开口说道:“如今灾年,各家各户都不好过,我义军将拿出一些钱粮来分给大家,城中百姓拿着户籍到县衙领取,城外的百姓按人头领。” 说完,嬴庆便下了刑台,进入城中。 他回到县衙,章腾、陈大等人,也正好将地主士绅等人的产业清理完毕,又带回了不少钱粮物资。 嬴庆进入县衙正堂,立即召集副营总以上的军官议事。 待人员到齐后,嬴庆开口说道:“我们缴获的铜钱很多,运输不便,拿出一些来,分给城中百姓,每户三贯,不论家中人口多少;城外的百姓,每人一贯钱和两升粮食,无论老幼。” 白水县城内,共有七千多户百姓,每户三贯就是两万多贯。 城外的饥民难民有一万多人,也就是要拿出一万多贯的铜钱,和两千多石的粮食。 拿出三万多贯铜钱和两千多石的粮食分给百姓,这对义军在白水县的缴获来说,还是能够接受的。 陈大开口说道:“大帅,铜钱多也就多运一趟的事,没有必要拿出这么多来分吧!” 这么多钱粮,能多养活几百士兵呢! 嬴庆看向正堂内的众人,从神情可以看出,大部分人都是与陈大一样的想法。 他只好做出解释:“我知道诸位兄弟,是不想拼死缴获的钱财,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拿出去,但我这样做,也是有说法的!” 顿了顿,嬴庆离开座位,在正堂中走动起来:“我们将钱粮分给百姓,或许现在得不到多少回报,但等朝廷派的官员前来,在知道白水县的百姓手中有钱后,你们说官员会不会动歪心思? 以大明官员的秉性,十有八九是要巧立名目捞钱的,我们给百姓的钱,又落到贪官污吏的手中,百姓就对官府进一步厌恶,更会想起我们义军的好。 就算来了位正直的父母官,百姓手中的钱,也支撑不了多久,现在粮食的市价三两多银子一石,且还在涨价。 无论那种情况,我们义军再来时,城外的饥民难民再度忍饥挨饿,是不是就会更加心向我们义军? 城中百姓想着即便我们义军不再分钱粮,也不会伤害他们,是不是就有可能打开城门迎接?” 他最后又补充一句:“至少不会顽抗吧!” 章腾站起身来,笑着拱手:“此乃阳谋,大帅英明!” 黎熵也是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他站起身来拱手:“得民心者得天下,大帅英明!” 还没明白的人,立即询问章腾和黎熵。 经过章腾和黎熵的解释,众人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嬴庆回到正堂主位,目光扫过众人:“还有问题吗?” 众人连忙起身,对嬴庆拱手:“大帅英明!” “好!”嬴庆满意的点头,然后说道:“李标、张仲,你们负责给城外百姓发放钱粮;李忠、王小虎,你们带人负责城内。” “是,大帅!”被点名的四个人出列,同时拱手领命,然后带人去办事了。 嬴庆看向黎熵和嬴安说道:“黎兄弟和嬴千总,你们负责将先登营的奖赏和抚恤发放下去,按照登记的信息来,别被人冒领了去!” “是,大帅!”黎熵和嬴安拱手领命,立即去办。 嬴庆看向章腾和陈大,吩咐道:“章千总,你带人在城内寻找车马载具,越多越好,不能白拿百姓家的,按市价给钱;陈千总,你带人将钱粮物资装车。” 略微停顿,他继续说道:“估计一次性也运不完,你们两部先运一批返回寨子,城防交由中军接管。” “是,大帅!”章腾和陈大拱手领命,也立即去了。 当天,章腾和陈大便押着一批钱粮离开了白水县城,向义军寨而去,往返一次需要四天左右的时间。 翌日早饭过后,嬴庆召集了那些先登营加入义军的、未受伤的新兵…… 第126章 义军新军规 义军的新兵,在县衙前方的空地集合。 嬴庆面向这些新兵说道:“你们既然加入了义军,今后自然要行义举,城外那些尸骨,不能就这么露于野,你们去个百姓家借来锄头、铁锹等农具,随我出城掩埋尸骨!” 他指的城外尸骨,自然不是攻城过程中阵亡的人员,在破城的当天,便安排了城外的百姓参与挖坑掩埋。 今日要掩埋的,县城附近的官道及野外的饥民难民尸骨。 新兵们听从吩咐,去到百姓家借了锄头铁锹等农具。 嬴庆让人给每个新兵发了一块遮口鼻的布,然后领着新兵出了南城门。 看到官道两旁都是尸骨残体,众人唏嘘不已。 一些还未完全腐败的,更是苍蝇蚊虫漫天,蛆虫老鼠共食,散发着恶臭。 就算是带上了遮口鼻的布,也是无法阻挡这种恶臭的侵袭,一些人忍不住的反胃。 在义军到来之前,新兵这些人看到这一幕,根本不会有什么感触,因为他们也随时可能成为其中一员。 嬴庆面向众人,开口说道:“这就是灾年下,朝廷和官府不管百姓死活的场景,若灾年持续,现在很多活着的百姓,也将是这个下场。所以,我们义军就是要铲除不作为的官府和朝廷,让更多人可以活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话:“不要以为这是什么脏活累活,这为了防止疫病滋生,也是在给我们自己积累功德,以后与官兵对抗,他们会来保护我们的。” 新兵们听到嬴庆的话,都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以小旗为单位,开始吧!”嬴庆下令。 几百人分散成一个个小队,开始挖坑掩埋官道两旁的尸骨残体,嬴庆也亲自参与其中。 众人从早上忙到中午,将南城门外的近十里官道、及两边原野的尸骨遗骸,都清理了一遍。 下午又从北城门开始清理,连续忙碌了三天,才将白水县城方圆十里内的遗骸掩埋完成。 虽然城外多了不少土包,但那种恐怖景象,却是全然不见。 嬴庆不知道的是,他让这批新兵开了这个头之后,凡他旗下的义军,每到一地,都会组织人员掩埋露于野的尸骨。 《明季北略》有记:凡庆贼统率之贼众,每至新城,必掩埋露野腐尸枯骨,言能阻疫病,攒功德于身护平安,故贼兵作战悍不畏死,逢战敢战,然伤亡鲜有,官兵甚惧…… 第四天,陈大和章腾率部返回白水县城,嬴庆当即下令撤离。 让嬴庆没想到的事,城内外的百姓在听到义军要离开后,不少百姓多夹道相送。 城内的百姓,还拿出了自家做的食物塞给义军士兵,让义军众人忍不住动容。 直至此刻,义军众人才彻底理解嬴庆之前的各项安排,这就是民心啊! 若天下所有的百姓都如此,何愁义军大事不成? 嬴庆见状,内心也深受触动,当即下令道:“传令义军各部,将百姓给的食物全部还回去,凡义军士兵,今后不得拿百姓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一根线;若是需要之物,则以交易方式进行,按市价给钱;此项列入军规,违反者严惩不贷!” 命令传达后,被被强塞了食物的义军士兵,连忙将食物或折换成银钱,还给了百姓。 义军离开白水县城十里,竟还有百姓跟随相送。 在白水县城被破的第二天,同州官府便得知了这一个消息,然后连忙派人告知巡抚胡廷宴。 而胡廷宴收到消息后,立即给陕西的各级官员通气。 一番书信来往商议之后,陕西各级官员,一致决定将反贼之事禀报给朝廷。 崇祯元年六月,在胡廷宴的主持下,陕西各级官员纷纷上书,将陕西闹反贼之事推给阉党,并请求朝廷围剿反贼。 这对于要将阉党彻底清出朝堂的东林党来说,简直就是及时给他们手中递来了一把利刃。 因此,东林党,纷纷上书弹劾还赖在朝堂的阉党,对陕西民乱之事根本不上心。 崇祯皇帝想处置胡廷宴等官员,却被东林党人包庇,只处理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员。 民乱之事,让崇祯很上心,但朝堂主公忙于清理阉党之流,对陕西民乱处理,选择使用了“拖”字诀。 崇祯皇帝下旨让陕西方面调兵平乱,却被六部给事中驳回。 东林党更是上奏曰:陕西民乱乃阉党乱政所致,只要肃清朝堂阉党,民乱自会平息。 刚上位不久的崇祯皇帝,哪受得了圣旨被驳回的气,罢免了两名驳回圣旨的六个给事中官员,又派厂卫监视朝中官员。 然后,崇祯皇帝召集内阁成员,商议陕西民乱之事。 内阁成员只想着尽快将阉党彻底清除朝堂,便以国库空虚为由劝说皇帝,国库也确实空虚。 崇祯皇帝不听,认为内阁没有恭顺之心,只要内阁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办,就天天议到深夜,让内阁成员没时间处理其他事情。 如此三日,内阁妥协了。 阁臣周道登提议,让胡廷宴稳住陕西局势,协调地方兵备道围剿反贼,所需钱粮就地筹措。 崇祯皇帝这才满意,并催促各部尽快下达文书。 胡廷宴收到朝廷下发的文书,感到无奈,没想到陕西民乱的破事,还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只想安稳致仕的胡廷宴,将剿贼之事,全权交给了西安兵备道的兵宪。 兵宪黄乾,立即筹措军需钱粮,积极训练兵马。 八月三日,黄乾率军从西安府出发。 三日后,兵宪黄乾率军跨过蒲城,进入澄城县境内,被义军夜不收发现,立即快马返回义军寨禀报。 梁瑞带着返回的夜不收,匆匆找到嬴庆时,嬴庆正在住处,陪着已有五个月身孕的江瑶。 见到梁瑞几人神色异常,嬴庆便感觉不同寻常,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第127章 明军来了 听到嬴庆的问话,梁瑞隐晦的看了一眼江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嬴庆领会到了梁瑞的意思,定是事情很大,不想让有身孕的江瑶跟着担心。 他连忙说道:“走,去聚义厅说话!” 刚刚走到聚义厅门口,梁瑞便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庆哥,出大事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一千六百多明军,从蒲城方向进入澄城县,是冲我们来的!” 嬴庆一听,面色骤变,连忙吩咐左右亲兵:“擂鼓聚将!” 他听得清楚,梁瑞说的是明军,而非以往所说的官兵。 也就是说,这次来到的是明朝的正规军队,就是不知是不是边军。 若是边军的话,那他可就要开始考虑退路了。 现在的义军,完全不是明军边军的对手,战力相差悬殊。 随着聚将的鼓点响起,义军把总以上的军官,迅速往聚义厅回去。 待人员到齐,嬴庆目光看向梁瑞说道:“梁营总,你先让回来的夜不收兄弟,给大家说说情况!” 在梁瑞的安排下,一名夜不收小旗官开始讲述起来,将明军的人数、旗帜、兵甲等详细说出。 待这夜不收小旗官说完,黎熵率先站起身来,对嬴庆拱手说道:“大帅,进入澄城县的明军,为西安兵备道的人马,从打出的旗号看,主将应该是兵宪黄乾!” 嬴庆闻言,连忙追问:“此人领兵的本事如何?” 黎熵连忙说道:“大帅,黄乾此人虽然是文官出身,但对兵事颇为了解,曾多次领兵剿灭大股的山匪强盗,且都是以少敌多获得大胜,不可小觑!” 嬴庆点了点头,又问道:“这黄乾带领的明军,是否装备了火器?” 黎熵摇头:“明军一般只有边军才会常备火器,其他军队很少会配备,即便配备,数量也是极少。” 赢庆看向夜不收小旗官,问道:“你们可有探查到明军是否携带火器?” 夜不收小旗官拱手道:“回大帅,夜不收扮作流民抵近侦查过,未曾见到明军队伍中携带火器!” 他们虽然从来没见过火器,但嬴庆之前告诉了他们火器的模样,还将各类火器画成了图纸给他们看,如红衣大炮、大将军、虎蹲炮、鲁密铳、三眼铳等等。 出现在澄城县境内的明军,并没有装备他们从图纸上看到的火器类型。 嬴庆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确如黎熵所说,明军除了边军,一般很少装备火器。 他目光看向梁瑞,说道:“传令夜不收各小队,严密查探明军动向,及时汇报!” “是,大帅!”梁瑞答应一声,立即安排人去办。 嬴庆略微思量,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根据夜不收的情报,明军有不少于三分之一的人着甲,即便是刀枪之类的兵器,也比我们手里的更加精良,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他可记得原本历史上,明末的农民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被明军碾压的,不是农民军不够勇敢,而是装备的差距太大。 尤其是甲胄方面,身着甲胄的明军,一个能打好几个、乃至十数个农民军。 加上农民军手中的武器劣质,明军士兵完全可以凭借着甲胄的防御力,只攻不守。 这也是历朝历代,将私藏多少甲胄就视为谋反的原因,甲胄士兵的战力提升很大。 陈大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大帅,我们义军寨易守难攻,又有三千多兄弟,明军想要攻破寨子,也没那么简单!” 嬴庆不置可否,提醒道:“不可大意!来的即便不是明军边军部队,但也不是巡检司之流能比的,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是,大帅!”陈大回应一句,坐回了位置。 嬴庆看了一眼众人的神情,继续说道:“这一战虽然不好打,但若能打败明军,缴获他们的甲胄兵器,那义军的实力也将提升一截!” 义军现在穿的是木质甲胄,虽然有一定的防御力,但比起明军的布面甲来,除了重量轻些,其他方面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们之前得到的二十多副布面甲,如今连营总级军官都配备不全,就更别谈义军士兵了。 众人闻言,眼中露出了期待与贪婪。 若是能将来犯明军的甲胄全部缴获,那对义军来说,绝对是战力飙升,甚至可以同等量的明军正面硬碰。 章腾率先站起身来请战:“大帅,前军请战!” 陈大见状,也不甘示弱:“大帅,后军请战!” 把总徐超也站起身来请战:“大帅,我左军请战!” 众人看向徐超,他们自然都知道了这个拼命鬼很厉害。 以个人武力而言,连义军最厉害的长矛子章腾,都难以在百招内击败拼命鬼徐超。 不过,左军还没正式组建,如今就徐超这一部把总的兵力,这请战就显得有些自大了。 嬴庆笑道:“徐超,你虽然勇气可嘉,但左军就一个把总的兵力,第一批上寨墙防守的人数都不够,让其他兄弟来吧!” 徐超连忙说道:“大帅,左军一百多士兵,都是有先登之功的,没有人怕死!” “我知道!”嬴庆点了点头,略微思忖后说道:“这样吧,徐超,你带着手下的人,听从章千总的指挥安排!” 徐超立即答应:“是,大帅!” 嬴庆站起身来,郑重说道:“各部听令!” 众人同时起身,脸上神情肃然,面向嬴庆拱手:“我等听令!” 嬴庆下令道:“第一,全军暂停训练,转为战时状态;第二,防守器械准备齐全,做好战前思想工作;第三,此战务必要击败明军,给已经起义或准备起义的队伍信心;第四……” “谨遵大帅令!”众人拱手,齐声回应。 众人声音刚刚落下,嬴庆继续道:“作战安排!” “请大帅吩咐!”众人再度齐声开口。 嬴庆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前军负责正面寨墙的防守;后军负责左右两面寨墙的防守;中军为支援,根据具体情况,随时支援各部!” 闻言,众人再度拱手,齐声回应:“谨遵大帅令!” 嬴庆略微沉吟,说道:“告诉手下兄弟们,将刀磨好,把长枪擦亮,杀死着甲明军的赏银,翻倍!” 第128章 明军临寨 随着嬴庆的各项命令下达,义军寨中的气氛,变得肃然起来。 明军即将来攻寨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妇人们的耳中,然后三五成群的往寨中天地庙而去。 天地庙自建成之后,每天香火不断,当有战事时,那更是香火旺盛。 江瑶在知道明军的目标是义军寨后,也拉着嬴欢、李静两人来到了天地庙。 点了香的江瑶和李静,自然是祈祷天地老爷,保佑自家男人、她们腹中的孩子、还有义军寨的平安。 李静与嬴安是在天启七年十一月上旬成婚,在今年一月有了身孕,比江瑶早两个月左右。 嬴欢除了给两位兄长祈福,还让天地老爷保佑章腾能平安。 她现在与章腾,感情也日益深厚,已经到了婚嫁的程度。 婚事也已经定下,就在她满十八岁后的第一个吉日,是她两位兄长商议后决定的。 其实,她和章腾是打算在今年完婚的,但二哥嬴庆说她年龄没满十八,担心身体发育不够,生育会有危险,才将时间改动。 在义军寨人一片肃然之时,明军却是进入了澄城县城中,关闭城门禁止出入。 城内的义军夜不收,无法将消息传递出来,城外的夜不收更是只能看着城头的值守明军士兵发呆。 嬴庆本以为明军在城里休整一天后,就会往义军寨而来,结果一连三天都是城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 面对这种情况,嬴庆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通明军在搞什么鬼。 按理说,明军没理由白白耗费三天的时间,毕竟一千六百多士兵行军作战,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平常的几倍。 嬴庆很担心明军是在偷偷搞什么阴谋,或者在准备出人意料的攻城利器。 就在嬴庆疑神疑鬼之时,澄城县城在第四天清晨打开了,明军率先出城,然后往北而来,行进速度很快,只一个多时辰便进了山。 在城里出来的义军夜不收,骑着骡马绕路,虽先明军一步进山,但为了避开明军哨探,只能弃马走小路。 紧赶慢赶,几名夜不收才回到义军寨,但明军也到达灵泉山附近。 几名夜不收直接闯入聚义厅,也没时间顺其,更没时间行礼,呼吸如扯风箱般的开口:“大帅……明军打造了……可拆卸组装的云梯……和抛石机……云梯能直接架到寨墙垛口……” 嬴庆听到夜不收的禀报,面色有些难看,他猜的没错,明军的确是城内打造攻城利器。 抛石机还好,义军寨前并不宽敞,义军的弓箭能够直接够到,所以只能在山脊上布置,能布置下两三架就不错了。 但攻城云梯就很麻烦了,其组装起来,可以直接推到寨墙前,斜向的梯子直接能够到垛口,攻城云梯还能藏弓箭手,直接对着城头放箭。 若是长梯,义军还能以滚木礌石将敌人砸下去。 但攻城云梯就像一座坡度不陡的斜桥,敌人可以源源不断地从云梯抵达城墙,滚木礌石基本没有什么作用。 在嬴庆头疼之时,观察寨外情况的士兵也匆匆进入聚义厅中,禀报道:“大帅,明军已经到了,正将一些木料运到寨前百步外,似乎在拼凑什么!” 嬴庆二话不说,走出了聚义厅,来到哨塔后,直接快速的登上了哨塔查看寨外的情况。 只见义军寨外的几个山头,站满了明军,各类旌旗在风中摆动。 灵泉山的山脚下,明军正有序的将一批批木料,沿着山脊抬上山,在寨墙前百步之外堆放。 而这些木料,正被明军拼接组装,已然将底层车架子组装了出来。 百步的距离,义军的箭矢,即是抛射,也难以从城头射到对方的落脚地。 明军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队伍中升起了炊烟,当时在准备午饭。 嬴庆看着那云梯和抛石机被慢慢的组装起来,心下不由得浮现深深担忧。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思考着对付攻城云梯和抛石机的方法,但迟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约莫两个时辰,两架云梯、两架抛石机和一架冲车,就被明军组装完成。 但明军依旧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就地坐下休息,开始吃东西,依稀能够看到是在吃饼子。 义军这边也开始吃午饭,寨墙上防守的士兵,自然不能轻易下城墙,而是将饭食送了上去。 约莫未时中刻(14点左右),明军一方响起了战鼓,士兵开始集结。 接着,明军几个小队,开始将摆弄投石车的角度。 当明军士兵将人头大的石块放上投石机,明军把总一声令下:“放!” 命令下达,领命士兵手持大木锤,狠狠的砸在机关上。 “嘭嘭……” 两声砸击声响,投石机上的配重箱,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下落。 同时,明军士兵也在用力拉动连接配重箱的绳子,以增加抛射动能。 而连接配重箱的抛杆,将石头狠狠地甩出。 “呼呼……” 两块石头抛出,与空气产生摩擦,发出声响。 眨眼间,两块是石头直接砸在了寨墙下腰处,发出两声巨响,碎石四溅。 寨墙上的义军士兵,被吓了一跳,只感觉脚下震动了一下。 明军把总官见到投石的结果后,指挥道:“增加配重,继续投石!” 他们使用的,是配重式投石机。 理论上来说,投射十五斤重的石头,是可投出一百五十步至两百五十步。 但碍于材料和打造工艺,眼下的配重式投石机,可将十五斤重的石头,投出一百步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旁边的明军士兵,立即将石头搬到配重箱中,然后将抛杆拉下,设置好机关,放上投石。 “放!”明军把总官又是一声令下。 在明军士兵的操作下,两架抛石机再度工作,将投石甩向空中。 人头大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之后,飞过了寨墙,砸向了寨墙后方的箭楼之上。 明军的首要目标,那自然是先拔出威胁很大的箭楼。 在明军开拔之前,兵宪黄乾便从攻打过义军寨的人口中,问明了义军寨的情况,包括寨墙高度、箭楼数量、薄弱点等等。 兵宪黄乾得知情况后,用沙盘模拟义军寨的情况,发现箭楼对进攻方的杀伤很大。 若是箭楼上的弓箭手,使用的是长梢弓和重箭,那明军士兵即便着甲,也会有很大的威胁。 “砰……咔嚓……” 其中一块投石,砸中了箭楼的一根承重柱,发出闷响,承重柱应声而断,木屑横飞。 好在箭楼有四根承重柱,被砸断一根,其他三根还能吃上力。 不过,箭楼显然有些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可能倒塌。 第129章 明军进攻 寨中哨塔上,嬴庆将投石机两次的投掷情况,清楚的看在了眼中。 他也知道了明军的意图,是要先拔掉义军的箭楼,连忙下令道:“传令,让箭楼上的兄弟,全部下来,舍弃箭楼,准备投入战斗的人,也躲在寨墙后方,规避投石攻击!” 旁边的传令兵,立即对着哨塔下层大喊,将嬴庆的命令传达。 哨塔有三层,在传令兵的呼喊声下,命令逐级传达下去,然后有人跑向正面寨墙传令。 命令传达后,箭楼上的义军士兵,全部下了哨塔,跟随准备投入战斗的士兵,躲在寨墙后方。 明军的投石机,接连发射,在两刻钟后,将义军的五座箭楼摧毁。 在一处山头观战的兵宪黄乾,看到义军寨五座箭楼倒塌后,立即下令:“传令,击鼓进军,投石机往寨墙上投石压制敌人!”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山间回荡。 听到鼓声,在前沿指挥的千总管,立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负责先攻的明军,有三个把总的兵力,人人身穿布面甲。 他们从山脚冲上山脊,然后推着两架攻城云梯和一架冲车,还抗上了十几架长梯,向寨墙靠近。 攻城云梯和冲车移动的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明军队形严整,盾牌手走在前方,举着大型的方盾,给推云梯和冲车的队伍提供防护。 攻城云梯上,搭建了两层箭楼,每层有数名弓箭手躲在其中。 他们使用的是长梢弓和重箭,正在射击口准备张弓搭箭,压制寨墙上的义军弓箭手。 在正面寨墙上防守的,是前军的营总韩泰所部。 当明军队伍离寨墙六十步左右时,韩泰立即下令:“弓箭手,瞄准推车的人,放箭!” 听到命令,弓箭手从垛口冒头,张弓搭箭,瞄准射击。 但云梯上的明军弓箭手,率先射出了箭矢。 在垛口冒头的义军弓箭手,有好几个中箭,或轻伤,或重伤,或直接殒命的。 长梢弓射出的中箭,威力不可小觑,即便隔着六十步,威力也不可小觑。 中箭的义军弓箭手,身上虽然穿着木质甲胄,但重箭还是穿透了厚实的木片。 寨墙上,只要有弓箭手在垛口冒头,云梯上的箭楼,便会射出箭矢。 运气好的,及时躲在了垛墙后;运气差些的,被箭矢射中,入肉不深;点背的,被贯穿喉咙,被射中眼球,或者被箭矢深深的扎进胸膛等。 寨墙上射出的箭矢,半数被明军的盾牌所挡。 因为在推云梯和冲车的队伍旁边,有着刀盾手跟随。 在义军箭矢射出的瞬间,刀盾手立即靠近推云梯和冲车的队伍,将圆盾举过头顶,迅速组成龟壳般的防御。 而且,明军士兵身上,还穿着布面甲。 所以,义军弓箭手射出的箭矢,造成的伤亡很小。 韩泰见状,立即下令:“分出一半弓箭手,压制云梯上的弓箭手!” 义军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云梯箭楼放箭,有些箭矢射进了射击口,有些则落在了箭楼的护板上。 箭楼的护板虽然是木板,但有一定的厚度,小稍弓射出的轻箭,根本无法洞穿。 长梢弓射出的箭矢,也只是箭头穿过木板,难以对箭楼中的明军弓箭手造成杀伤。 义军弓箭手将目标对准云梯上的箭楼,自然限制了明军弓箭手的发挥。 而明军后方的投石车,也一次次的将石块抛出。 带着巨大动能的投石,要么直接打在墙腰上或垛墙上,发出巨响,碎石四溅;要么落在寨墙上,躲避不及的人,那是挨着即死,擦着即伤。 好在修建正面寨墙时,没有偷工减料,垛墙也足够厚实,有一尺五的厚度。 不然得话,垛墙可能会被投石直接砸出缺口来。 但即便如此,投石在砸中垛墙上层的砖块时,也出现了松动的情况,毕竟垛墙是用石灰和普通砖块粘合建造的。 好在云梯靠近寨墙三十步范围后,明军便停止了投石机的使用。 而投石机停用后,明军先攻队伍中的三名把总官,几乎同时下令:“兄弟们,杀贼建功的时候到了,加快推进!” 命令下达,推云梯和冲车的队伍,都是铆足了劲的施加推力。 明军仅仅付出了二十多人的伤亡,便接近了寨墙。 冲车在长距离的蓄力下,狠狠的撞击在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圆木制造的寨门,都是被撞出了明显的凹痕,并剧烈震动了一下。 寨门上方,士兵抱着比人头还要大的石头,从垛口处扔下。 在冲车两边,明军士兵将方盾举过头顶,聚集在一起。 从上方看去,宛若方盾组成的屋棚,密不透风。 不过,寨墙有三丈高度,垛口扔下的石头,在重力的作用下,拥有可怕的动能。 “砰~!” 比人头还大的石头,落在了明军举起的一块方盾之上。 方盾虽然蒙上了一层铁片,很是结实,但举盾的明军士兵毕竟是血肉之躯,承受不住巨石的动能。 在石头落在方盾上的瞬间,巨大的力量,将举盾的士兵手臂压的瞬间骨折。 然后,方盾又带着强大的力道砸在他的脑袋上,瞬间头破血流,倒地抽搐。 垛口不断有石头扔下,这种情况也不断上演。 云梯在离寨墙一丈左右时停下,然后折叠的梯桥被绳索拉动,落在了垛墙之上。 义军士兵,想要用长枪将梯桥推回,但长枪折断,也只是让梯子动了动。 两架云梯处的把总官,见梯子已经架到了垛墙上,当即催促左右的士兵:“上,快上!” 明军士兵,一个接一个的上了三段式的梯桥,直接往寨墙方向杀去。 寨墙上,韩泰自然会在架了梯桥的垛墙处,布置重兵。 义军弓箭手不断射箭,压制云梯箭楼的弓箭手。 刀盾手举盾防护,时刻盯着云梯的箭楼射击口。 长枪兵将枪头对准梯桥,只要有明军士兵从梯桥过来,就会有多杆长枪捅过去,也有弓箭手会放箭射击。 城外的明军十几架长梯,也被架靠在了寨墙上,明军士兵开始攀登。 义军寨的攻防战,真正开始了! 第130章 义军寨的攻守之战 架靠于寨墙的十几架长梯上,明军士兵口中衔刀,一手持盾,一手扶着梯子,一步步的往上攀登。 义军这边没有急着反击,而是等明军士兵攀爬到三分之二时,才从垛口处砸下滚木礌石。 这是从进攻白水县城中吸取的经验,目的是防止对方无伤消耗他们的防守器械。 如此,即便明军士兵为了躲避滚木礌石而跳下长梯,但两丈的高度,加上其身上二十多斤的布面甲,或许摔不死,可多半会造成扭伤、摔伤,形成战斗减员。 滚木是从白水县城运回来的,加装了铁锥刺,两端捆了绳索,可收回重复使用,当下用于防御着甲官兵登寨墙,再适合不过了。 对于义军来说,最令人头疼的还是云梯。 身穿布面甲的明军,不断从梯桥向寨墙冲锋,有胆气的士兵,在接近寨墙之时,直接起跳,跃向寨墙,能避开刺来的长枪。 明军士兵跳上寨墙后,一个翻滚卸力,同时避开劈来的刀剑。 紧接着,明军士兵背向垛墙,盾牌护在身前,手中长刀扬起,做出拼命的架势。 义军士兵,都是见过血的,一对一或许会害怕,但寨墙是义军的主场,人数有着绝对的优势。 所以,在明军士兵站起的那一刻,义军士兵直接围杀了过去。 一杆杆长枪,从各个方向直刺明军的身体, 不过,明军身上是有布面甲的,长枪的力道小了,是难以破甲的。 明军士兵仗着身上有甲胄,竟是不管不顾的杀向正面攻来的义军。 义军士兵的长枪,刺在明军身体之上,发出了金属相碰的声音,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也直接抵住了明军的身形。 这明军显然是老兵,面对这种情况,他身体略微扭动,手中盾牌对着抵在身上的枪头一扫,将长枪尽数拨开,顺势将刀砍向一名义军士兵。 义军士兵中,一名刀盾手挺身而出,手中盾牌向劈来的刀挡去。 “啪嚓!” 盾牌被明军手中的钢刀劈成两瓣,带着惯性的钢刀,落在了这名义军士兵的手臂上。 好在义军士兵手臂上是绑了厚实木片护臂的,加上盾牌承受了不少力道,钢刀被顺利挡了下来,不然的话,这一刀绝对会砍下他的手臂。 即便如此,手臂上绑着的木片,也是被刀锋吃紧三分二,巨大的力道,将手臂砸的生疼。 挡下钢刀攻击的义军士兵,也是有不少作战经验的,他在举盾抵挡的同时,手中的刀已经斜向上劈,直指这名明军脸庞。 他虽然没穿过布面甲,但他们营总在战前,用布面甲给他们讲解了弱点所在,而面门就是其中之一。 明军士兵刚刚大开大合的劈下一刀,身形还未来得及反应,刀锋便往面门扫来,他顿时大惊失色,想要后退,但身后长枪抵住了他的身板。 刀光闪过,这名明军脸上,多了一道刀伤,鼻骨断裂,深入颧骨几分,鲜血狂涌而出。 这明军顾不得脸上的伤,连忙举盾防止后续的攻击,但鲜血从鼻子伤口反灌进呼吸道,让他难以呼吸。 而得手的义军士兵,也不敢托大,在这名明军举盾防御身前的时候,他身子下蹲,顺势看向这明军的脚踝。 布面甲虽然有裙甲,对脚踝却保护不到,是布面甲的弱点之一。 显然,这么名义军士兵,在他们营总管讲解布面甲的弱点时,有很认真的在听,并完全记下了。 这一刀力道并不是很大,却让刀身从这明军的脚踝穿过,可见刀被磨的有多么锋利,连骨头都轻易斩断。 利刃照成的伤口,疼痛自然会稍微延缓了那么一瞬。 这明军只感觉脚踝有冰冷的东西碰了一下,然后左脚感觉断了一截。 他视线略微向下,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却发现他的左脚掌与他的腿分离了。 “啊~!” 这明军一声叫,不是疼的,而是看到脚掌与腿分离后的惊叫,因为这意味着,就算他不死也会落得个终身伤残。 他不死是不可能的! 连续砍伤这明军的义军士兵,趁其慌神之际,双手持刀再度刺向这明军的面门。 这一刺,正好刺中了这明军惊叫时张开的嘴。 刀尖从后颈透出,这明军一命呜呼。 见状,这名义军士兵脸上浮现喜色:“哈哈,二两银子到手了!” 说话的同时,他将手中的刀丢在一旁,将这明军的尸体往寨内扔去,然后连忙捡起了这名明军的钢刀和盾牌。 明军的装备,可比他原本的武器要好,钢刀自不必说,盾牌也是蒙了一层铁皮的。 也就是脱甲穿甲费时间,否则他就将布面甲也一起扒了穿上。 旁边的义军士兵,脸上浮现出羡慕之色。 一旁的小旗官连忙呼喊道:“都别分神,明军又来了,抓住立功的机会!” 随着这名小旗官一声喊,义军士兵再度全神贯注的投入防守。 明军这边,看到己方有人跳上了寨墙,也纷纷效仿,自然也有人成功。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有人起跳过后,迎面刺来枪尖和刀尖,在身体的重量下,连身上的布面甲都直接被刺穿。 而成功跳上寨墙的人,面临义军的围杀,自有勇猛之人拼死了一两个义军士兵,但自己也很快被义军斩杀。 梯桥上的明军,接连的往城墙上跳,但义军斩杀着甲的明军,需要一点时间。 这就是使得寨墙上活着的明军在缓慢增加。 一开始,明军是跳上一个,义军围杀一个。 慢慢的就变成,义军还在围杀一个明军,另一个已经跳上来了,然后演变成,义军开始同时围杀两个、三个。 但明军之间也是有配合的,又身穿布面甲,这就使得义军围杀的效率变慢,且义军的伤亡在快速增加。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军竟然是占住了架着梯桥处的寨墙,两架云梯处皆是如此。 如此,从梯桥冲向寨墙的明军,除了被弓箭射击,便没有了其他威胁,可以顺利的跳上寨墙。 当在寨墙上的明军达到一定数量时,明军开始主动冲杀,意图将战果扩大。 寨墙就这么宽,使得义军的人数优势难以发挥,反而是身穿布面甲的明军,杀的义军节节败退。 两处架了云梯的寨墙,情况相同,只十多个呼吸的时间,寨墙上便有三四十名的义军伤亡,明军伤亡却是个位数。 这就是义军与明军的差距,或者说是装备之间差距! 若是以往,箭楼上的弓箭手,能从侧面放箭射杀攻上寨墙的敌人,但箭楼已经被投石车砸倒。 营总韩泰自然是看到寨墙上的情况,他连声大喊:“不许退,再退者皆斩,给我杀!” 第131章 双锤破甲 寨墙上,韩泰的大喊,指挥着各部杀敌。 他手下的军官们,也跟着大喊,以言语激励手下的士兵。 “杀了这些明军,守住寨墙,义军寨是我们的家,你们的亲人就在寨中,义军寨被破,我们大部分人都要死,活下来的人,也会重新过上忍饥挨饿的日子!” 听到这些话的义军士兵,终是拿出了血勇之气,不再避退,而是选择与明军拼命。 明军虽然凭借着布面甲的防御,能放开手脚拼杀,但在义军士兵的反扑之下,也不得不倒退。 义军士兵,为了尽快解决寨墙上的明军,飞蛾扑火般冲杀过去,即便受伤严重,也要死死的抓住明军腿脚衣物,限制其发挥。 这种情况越来越多,甚至有义军士兵,直接扑倒明军,死死的将人压住、环抱住,在寨墙上打滚互掐。 随着明军一个个的被扑倒,义军士兵的人数优势发挥出来。 他们趁着队友与明军在地上缠斗之际,上前帮忙,要么扑上去对明军锁喉,要么抓住手脚扭折。 一时之间,义军这边什么手段都用了出来,掰手指的、扣眼珠子的、掀起裙甲踢蛋的等等,俨然一副流氓打群架的画面,但行之有效。 明军一个个被义军杀死,逐渐夺回了寨墙的控制权。 义军的各级军官,开始重新布置防御,对人手紧张的地方进行增补,安排人将伤员抬下去救治,又让人将妨碍寨墙行动的敌人尸首扔向寨内。 在寨墙下的章腾,根据抬下来的义军伤亡兄弟数量,安排前军其他队伍,对寨墙上进行人员增补。 当他得知寨墙上的韩泰所部,差点被四十几个明军杀崩,差点自己冲上去防守。 还好韩泰指挥得当,且亲自带人,杀光其中一架云梯上来的二十几个明军,重新拿该段城墙的控制权,这才让章腾安心。 当他看到近百人伤亡人员被抬下来,也知道了先前的凶险。 章腾目光看向徐超,下令道:“徐超听令,你率领手下的士兵,上寨墙增援,听从韩营总指挥!” 他是清楚徐超个人武力的,一对双锤重六十斤,灵活性或许比不得他这个使长枪的,但钝器威力,绝对是甲胄的克星。 徐超手中的双锤,单个就重三十斤,对付着甲的明军,只要砸中,无论那是身体的哪个部位,那绝对是毁灭性的伤害。 所以,有徐超上寨墙防守,当可缓解韩泰所部面临的压力。 “是!”徐超郑重拱手领命,然后迅速点齐自己手下的人员,匆匆上了寨墙。 他早就想上寨墙拼杀,看看手中这对锤子的威力如何。 之前与章腾等人比武,他总感觉不是很尽兴。 倒不是章腾等人的武艺差,而是章腾等人总以灵巧的身法和高超的技巧,规避他的双锤,不敢硬碰硬。 徐超上了寨墙后,立即安排兵力补充防御薄弱的各处。 他加入义军后,因为一身武艺的缘故,与章腾等人接触较多,也就有机会经常向章腾等人请教如何带队伍、如何安排作战等事。 因此,他虽然带队时间不长,但指挥能力还是比义军大多数把总要厉害些的。 安排好手下兵力的布置后,他带着一个小旗,来到了右段寨墙架了云梯的垛口。 此时,义军士兵只要看到有明军往寨墙上跳,长枪大刀会直接对准还在空中的明军直刺。 若是没有刺死刺伤,就立即会有义军士兵飞扑上去,将明军扑倒抱住,然后等待义军士兵上来帮忙斩杀明军。 徐超万万没想到,义军士兵竟然自己领悟出了这一招。 这要是白水县城,他上城墙后,守城墙的人也用这一招对付他,那他绝对不可能只受点轻伤,大概率是要死的。 徐超看着明军不断跳上寨墙,不断被义军士兵抱住,然后被两三个义军士兵扑上去杀死,似乎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但他手痒的很,强行加入了战团。 只见一个明军从梯桥上起跳,身形跃向寨墙,盾牌护在身前,手中钢刀拼命挥扫。 徐超则从侧面助跑几步,然后身形跃起,右手将锤高高举起,照着还在空中的明军身躯,狠狠的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传开,那空中的明军,被三十斤的单锤砸中腰背。 尽管身上有内衬铁片的布面甲,但依旧被铁锤砸的骨头碎裂,身体加速摔向寨墙。 “砰!” 明军的身形,犹如死蛤蟆般砸在寨墙坚硬的过道上,双目突出,七孔流血,略微抬头后,便脸贴过道砖石,便一动不动了。 义军士兵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们可是清楚的知道,身穿布面甲明军有多厉害,刀砍枪刺都难伤到。 结果,徐超只出一锤,便结果了一名身穿布面甲的明军。 平稳落地的徐超,看了看那地上一动不动的明军,只感觉不禁打,便开口说道:“都让开点空间,让我过下瘾!” 于是,义军士兵都让出了几步的空间,给徐超一人发挥。 又一个明军士兵往寨墙上跳,徐超等其落地的瞬间,抡锤便砸了过去。 这明军士兵连忙匆忙举盾防守,可铁锤宛若神兵,将盾牌砸的粉碎,连同手臂、胸膛的骨头,也被砸的严重变形,然后到底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 于是,徐超站在这处架了梯桥的垛口,等待着明军跳上来。 明军自然一个一个的往寨墙上跳,可徐超一人双锤,轻松将一个个明军解决,根本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和技巧。 旁边的义军士兵,此时化作了尸体搬运工,徐超杀一人,他们就快速上前,将明军尸体从内垛墙扔进寨中,自有人会拔下尸体上的布面甲。 哨塔上的嬴庆,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这个徐超……对得起他的饭量!” 他这话可不是说说,徐超加入义军后,得知饭食管饱,那是一点也不客气。 以义军常吃的荤油饼子为例,徐超一顿就最少要吃六斤,相当于一名普通士兵三天的饭量。 好在义军就徐超这一个大饭量的,若是人人如此,那吃都要将义军吃穷来。 嬴庆看着寨墙上挥动双锤的徐超,那是越看越满意,就是不知徐超能坚持多久。 若是手持六十斤的双锤还能持久作战,那对此次来攻的明军,绝对是一个噩耗…… 第132章 云梯是个大麻烦 嬴庆看着徐超的表现,此时完全不在意徐超吃那么多了,因为非常值得。 徐超刚加入义军的时候,因为长时间处于饥饿,身形有些消瘦。 但来到义军后,每顿六斤粮食下肚,其身体全然不是嬴庆初见时的消瘦,而是非常的壮硕。 而且,徐超力气大许多,甚至有些吓人,可徒手将水牛扭翻在地,这是他亲眼所见。 当时,章腾等人与徐超开玩笑,结果徐超当了真,抓着水牛双角,用力一扭,成年水牛便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徐超脸不红气不喘,完全一副没有使用全力的样子。 嬴庆如今只要与徐超站在一起,就总感觉旁边站着的是一头手握双锤的人熊,心头莫名的有压力。 不过,现在看到徐超在寨墙上的表现,他是喜欢的紧。 如今的义军,论个人武艺,章腾当之无愧的第一。 徐超则当之无愧的第二,因为嬴庆打不过现在人熊般的双锤徐超,只能以身法和技巧保持不败。 说白了就是闪躲,不断避其锋芒。 若是有可能,嬴庆很想组建一支以锤子或钝器为武器的队伍,能在关键时候凿穿敌阵。 寨墙上,两处架了梯桥的垛口,一处是有韩泰亲自带人防守,一处是由徐超这个拼命鬼打杀,明军便难以在寨墙上站稳脚跟。 在一处山头观看战场的兵宪黄乾,见到两架云梯架在寨墙垛口许久,可己方士兵却迟迟不能建功。 而报上来的伤亡情况,他更是不免有些火大。 进攻持续了不到三刻钟,明军的伤亡便超过了百人,也就是说,负责先攻的三个把总兵力,伤亡了三分之一。 兵宪黄乾冷着脸,下令道:“传令,增加兵力,让两架云梯的进攻节奏加快,攻下反贼老巢,凡参战人员,每人赏银二十两,女人随他们抢!” 他手下的兵丁,跟着他剿匪多次,士兵有什么喜好,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钱财和女人绝对是首选! 命令传达下去,明军再度增派了两个把总兵力参战。 参战的兵力增加,又有赏银和女人的激励,云梯附近的明军士兵,一个挨着一个的从云梯往上攀登,然后冲向寨墙,进攻强度明显增加。 徐超所在的梯桥还好,依旧一锤一个,来多少都得交代在这,只不过挥锤的频率,大幅增加了。 但韩泰处就不是这般了,明军如过江之鲫般不断跃上寨墙,使得该段寨墙防守的义军士兵,压力倍增,伤亡也明显激增。 明军增加进攻强度仅仅一刻钟的时间,韩泰手下的士兵,便战死了三四十人,受伤的人数也差不多,但杀敌却不到二十人。 韩泰也在拼杀中受伤,好在有布面甲的保护,伤势并不致命! 不过,登上寨墙的明军数量越来越多,俨然有失守的苗头。 城头的情况,被登上左边寨墙楼梯的章腾得知,他立即对身后的人喊道:“钱营总,你带人上,将韩泰所部替换下来!” “是,章千总!”钱俊拱手领命,然后带着手下三个把总的兵力,从左边的楼梯冲上寨墙。 钱俊所部士兵,状态饱满,武器锋利,箭矢充足。 他们一冲上寨墙,弓箭手立即成排,对准云梯上的明军放箭,暂时断了明军的进攻节奏。 而钱俊让一个把总带人对付登上寨墙的明军,一阵拼杀之后,几乎用等同伤亡解决了寨墙上的明军,控制住了局面。 哨塔上的嬴庆,见到寨墙上的局势被稳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让传令兵去传达增派援军的命令,章腾就已经做出了动作,说明义军的这些军官,也在不断的进步,对战场有自己的判断。 “那两架云梯,真是个大麻烦!”嬴庆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了一句。 寨墙上,两度出现明军差点突破城防的事情,都是因为云梯引起的。 那直接架到垛墙的梯桥,可以让明军一直往寨墙上突破。 义军的滚木礌石,却几乎无法针对通过云梯发起进攻的明军,只能以弓箭射击。 可是,云梯上有两层箭楼,牵制住了义军大部分弓箭手,否则云梯上的箭楼中,弓箭手会对寨墙上的义军挨个点名。 这么近的距离,义军身上的木质甲胄和手中的盾牌,可防不住弓箭的射击。 所以,不想办法将云梯毁掉,明军还是有可能像先前两次那般,差点突破义军的防守。 而且,义军的伤亡,可是高于明军的。 要知道,义军可是守寨的一方,按常理是明军伤亡要远高于义军才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架云梯的存在,让明军更容易登上寨墙,就好似有两条路直通寨墙。 嬴庆一直在思考如何应对云梯,可迟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他忍不住发泄了一句:“真是火大!” 若没有云梯,明军想要登上寨墙,那绝对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要知道,义军寨正面寨墙,那可是有三丈高度的。 说是寨墙,其实与城墙并无区别,只是美观上不如城墙罢了,毕竟是用岩石、砖块等材料搭配修建。 可如此寨墙,却因为两架云梯,使得寨墙的阻敌作用,并没有以前敌人进犯时那般明显。 不然的话,以义军寨中的防守器械,寨外那些明军不付出几百人的伤亡,休想登上寨墙来。 在攻打白水县城的作战总结上,提到了攻城和守城的问题。 所以,义军从白水县撤离之时,将部分防守器械运回了义军寨,回寨后又收集了不少石头、圆木等防守之物储存。 义军寨中的防守器械和物资是充足的,至少抵御此次来犯的明军,是绰绰有余。 “等等!”嬴庆突然从自己的话中意识到了问题:“火大……火!对了,用火烧!” 他想到了办法,正应了一句歌词: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 嬴庆目光看向旁边的传令兵,带着欣喜的笑容说道:“传令,让章腾组织一批弓箭手,使用火矢射云梯!” “是,大帅!”传令兵答应一声,便开始对着哨塔下层的人呼喊,命令逐级传达。 很快,传令兵跑向正面寨墙,将嬴庆的命令传达给章腾。 第133章 火烧云梯 传令兵找到站在左侧寨墙楼梯的章腾,将嬴庆的命令告知。 章腾听到命令,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嬴庆的意思,这是要用火将云梯烧掉。 方法是可行的,虽然要将云梯烧掉,时间可能有点长,但总比一直被明军从云梯发起进攻要好。 于是,章腾立即找来张仲手下的弓箭手,拿出一些弓箭开始制作火矢。 他们先是找来一些布条和油脂,然后将布条缠绕在现有的箭矢上,再浸泡油脂中。 油脂也不是火油,而是寨中每天做菜使用的植物油,寨中就只有这个条件。 他们之前制作的火把,也是使用吃的植物油或者动物油。 做好了几百支火矢后,章腾立即派遣张仲,带着弓箭手和一些拿着火把、火矢辅助士兵,上了寨墙。 抵达寨墙后,辅助士兵先是将火矢点燃,然后递给弓箭手使用。 弓箭手张弓搭箭,先是瞄准云梯上的箭楼射击。 箭楼的护木相对要薄些,更容易烧着,也能第一时间限制箭楼中的弓箭手。 火矢射向云梯后,钉在了木头上。 而火矢上绑着的绒布,吸饱和了油脂,在火矢钉在木料上的瞬间,油脂因为惯性,喷洒到了木料之上。 在火矢的火焰温度下,那云梯沾染了油脂的木料,不断被烘烤,温度逐渐提升。 当温度达到木料的燃点后,便开始烧了起来,引起的烟雾,将箭楼中的弓箭手呛的难以睁眼,咳嗽连连。 有弓箭手忍受不住这种环境,跑出了箭楼。 在山头观察战场的兵宪黄乾,见到一架云梯处冒出了烟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烟雾是怎么回事?去几个人看看!” 他话音刚落,一个传令兵快速跑了过来,拱手禀报道:“兵宪大人,反贼使用了火矢,云梯开始起火了!” 兵宪黄乾面色一沉,连忙说道:“那赶紧安排人打落那些火矢!” “是,兵宪大人!”传令兵连忙掉头,去传达命令 兵宪黄乾略微思忖,连忙对左右吩咐道:“传令,所有着甲队伍,全部上去,发起猛攻,赶在云梯被烧毁之前,占据寨墙!” 他话语落下,几个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去传达命令。 义军弓箭手,将一半火矢射在左侧的云梯上后,张仲带着人去到另一架云梯,如法炮制。 几百支火矢,钉在两架云梯各处,造成的烟雾越来越多,然后着火木料越来越多,火势也在逐渐增大。 有明军想从云梯外侧爬上去,打掉那些钉在木料上的火矢。 可是,没有云梯上的、箭楼中的弓箭手牵制与掩护,义军弓箭手会将爬上云梯的明军,当成靶子射。 明军虽然忍受着烟熏火燎,继续从云梯上发起进攻,且进攻强度更甚。 但是,他们要冒着箭矢的射击,而且是义军弓箭手从容瞄准的弓箭射击。 距离这么近,即便是小稍弓和轻箭,也是能破甲之力的。 所以,明军的伤亡陡然猛增,不少人被箭矢射中,本是轻伤,但从云梯上坠落到地面,不死也是重伤,且是看不见的内伤。 如此持续了两刻钟,虽然明军也有冲上寨墙的,但很快会被义军扑倒在地,其他人上去助攻擒杀。 而云梯的被点燃的木料,将火势不断蔓延开来,一些小的、薄的木料被烧断,使得云梯结构不稳,吱呀作响。 从云梯梯桥发起进攻的明军,也因为火势减缓了攻势,因为火焰可能点燃他们身上的衣物,烟雾会将他们的眼睛熏的睁不开。 又一刻钟后,明军不得不停止进攻,撤回了地面,无人再敢上那随时可能散架的云梯,也不想被火焰吞噬。 “刺啦……” 云梯终究是没能抗住火焰,被烧断了关键的支撑木料,逐渐出现散架的情况。 而担心被燃烧倾倒木料砸到的明军,附近的明军也停止攻势,退到了旁边,开始从长梯发起进攻。 而没有了云梯上来的明军威胁,三丈高的寨墙,便成了明军的噩梦。 寨墙上的义军,从容的使用防守器械,将爬上长梯的明军,一个个的砸下去。 那架起的十多架长梯,仿佛成了明军的奈何桥,但凡爬的高些,那定有滚木礌石招呼下来,他们连寨墙的垛口都摸不到。 兵宪黄乾看着那燃起大火的两架云梯,面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义军寨的反贼,竟然这般难以对付。 旁边的千总官,突然开口:“大人,看样子,反贼的准备充足,现在云梯被毁,冲车那边也迟迟无法撞开寨门,仅靠十几架长梯,只怕难以攻下寨墙!” 兵宪黄乾犹豫不决,他是知道兵事的,此次若不能一鼓作气攻下义军寨,那士气定然下降,短时间内只怕难以凝聚士气再攻。 千总见状,再度相劝:“大人,我们已经伤亡四百多人,现在更是连垛口都碰不到,继续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万一伤亡过大,数千反贼是有可能反扑的!” 闻言,兵宪黄乾闭上了眼睛,满脸不甘的下达了命令:“鸣金收兵!”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明军在己方弓箭手的掩护下,随手带了些伤员,迅速远离寨墙,撤到了山脚下。 寨墙上,射出几波箭矢之后,义军众人欢呼起来。 “风~!风~!风……”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风”字,寨墙上的众人也跟着呼喊起来,声音整齐划一。 喊到兴起,刀盾手更是以刀面拍击盾牌,节奏与呼喊一致,极具声势。 “风~!风~!风……” 寨内的义军,也开心的跟着节奏进行,声音传开,在山谷之间回荡。 兵宪黄乾听到这整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该死的反贼,这是向我示威吗?” 怒骂过后,他从这呼喊声中,感觉到了反贼已经小有气候,不能以大股山匪对待。 若是不能趁早剿灭,这股反贼很可能将掀起滔天巨浪。 在刚才明军攻寨时,反贼的防守很有章法,对明军没有多少惧意。 这要是山匪,在听到明军来剿,那绝对是望风而逃,就算抵抗,也只是试探明军是否来真的。 一旦确定明军要下杀手,那先逃跑的,绝对是那些领头的,领头的跑了其他喽啰能跑则跑,跑不了便会直接投降。 但义军寨的反贼没有如此,他们战意高昂,有死斗的决心,也俨然是一支不错军队了! 旁边,一个千总官见黄乾愣是,迟迟没有后续的安排,当即开口问道:“大人,是否要先撤回澄城休整?” 兵宪黄乾直接摆手:“不撤!必须剿灭这股反贼!” 第134章 明军围寨 听到兵宪黄乾直接否决了提议,千总官很是诧异,周围之人也是面露不解之色。 千总官略微犹豫,开口相劝:“兵宪大人,我军攻寨失利,锐气已衰,在此停留也无意义,不如退回澄城休整一番,再寻机剿贼!” 兵宪黄乾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孙千总,你也看到了,这股反贼已经有了些气象,若不能尽早铲除,恐酿成大祸!” “兵宪大人,我军伤亡不小,当好好休整,重聚士气!”兵备道的一个吏员站出来相劝。 黄乾闻言,询问道:“伤亡可统计出来?” 这吏员连忙拱手说道:“大人,已经统计出来了,我军有三百三十名兵卒未归队,另有重伤员一百六十二人,轻伤员一百五十四人!” “伤亡这么大?!”黄乾吃惊不小。 他们这边派出的士兵,那可都是身穿布面甲的,其他兵器也比反贼使用的武器要好。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伤亡竟有如此之大,比他预想的要高出许多。 而且,如今八月气温很高,在没有良医救治的情况下,重伤员通常会有六七成的死亡率。 略微迟疑,黄乾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想法:“必须想办法剿灭这股反贼!” 孙千总内心很不认同,开口再劝:“大人,如今云梯被毁,我们连垛口的摸不到,这如何剿贼?” “云梯被毁,让人再造就是!”黄乾轻描淡写的回了句。 他们从西安府过来,可是有二十几个匠户随军的。 只要找来足够的木料,再安排些人打下手,几天时间便可将云梯打造出来。 既然这次两架云梯攻不下义军寨,那就多造几架。 反贼会用火烧,那他们就想办法让火烧不着,比如使用不易燃的湿木料、用长杆打掉火矢、或者外镶铁片等等。 他就不信,反贼在毁不了云梯的情况下,还能一直守住寨墙。 “大人,我们的随军携带的粮草不多,且兵力也有些捉襟见肘!”那吏员提醒道。 根据他们探知到的情报,义军寨的反贼,共有三千多人,纵然刚才伤亡不少,但也不会少于两千五百之数。 黄乾心中早有对策,开口说道:“不用担心,本官自会派人送书信回去,将兵备道剩余的三百多兵力调来,粮草从澄城筹集。” “大人,无论是打造云梯,还是调兵调粮,都需要几天的时间,为什么不到澄城休整?”孙千总不解的问道。 黄乾说出了原因:“我们若退走,反贼很可能对外补充兵力,万一补充个几千人,我们当如何?另外,反贼也有可能逃窜,到时想要围剿,只会更加困难!” 他说出的理由,自是让众人无法反驳。 众人见实在劝不动黄乾,只得服从,开始按照黄乾的意思,安营扎寨,布置人手封堵反贼的出路。 不多时,又在寨墙外百步设下几道拒马桩,布置防守兵力。 义军寨中,嬴庆在哨塔看到明军撤退,便下了哨塔,来到正面寨墙。 见明军不仅没有要退走的意思,反而有着围困的打算,他不免有些意外。 要知道,他们在白水县城,可是缴获了不少钱粮物资,明军不围困两三个月,义军是根本不慌的。 以明军发不出饷银的情况,明军能在义军寨守两三个月? 如今小冰河时期,十月份就天寒地冻了,明军有那么多御寒物资? 就算能围困几个月,以明军现在只有一千左右的兵力,未必就能吃下义军吧? 黎熵来到嬴庆身边,开口说道:“大帅,明军没有退走,很可能还会打造云梯,增兵再攻!” 他见过黄乾几次,对后者有所了解。 刚才明军虽然吃了些亏,但以黄乾的性子和明军现在的动作,绝对是有将义军彻底剿灭的想法。 “明军增兵能增多少?”嬴庆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黎熵想了想,微微摇头:“这个不好说,兵备官是可节制卫所军队的,若是督抚放权,连西安四卫都有权利节制!” “嘶~!”嬴庆一听,不由倒吸一口气,没想到兵备道竟有如此能耐。 西安四卫,是指西安前护卫、西安后护卫、西安左护卫、西安右护卫,每卫原定兵额五千六百人,四卫便是两万人。 虽说明军内部吃空饷严重,但西安四卫的兵力,当不会少于万人。 所以,不说兵备道能节制西安四卫兵马,就是节制一卫兵马进剿,那义军绝对守不住寨子。 看到嬴庆的担忧,黎熵连忙说道:“大帅也不必太过担心,没有督抚放权,黄乾调动不了西安四卫,而且,没有军饷钱粮发下去,那些卫所兵可是会哗变的!” 他之前带领的官兵队伍中,就有哗变的卫所兵,所以对西安四卫的情况了解一些。 长时间欠饷之下,西安四卫的兵马已经是处于哗变的临界点,若是不给军饷钱粮就让其卖命,那是不太可能的。 领兵的将领,也要相信士兵哗变的后果,搞不好将领的脑袋都要被哗变士兵摘了去。 所以,一般没有人敢带领这样的“恶兵”出征。 嬴庆略微放松了些,随即说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将明军赶走,不能等到他们增兵再攻!” 章腾开口说道:“大帅,要不寻机烧毁明军的粮草?” 黎熵连忙制止:“不可,黄乾此人知晓兵事,对粮草的保护定然严密!” 嬴庆琢磨一番,认可黎熵所言:“黎兄弟说的不错,我们此前已经用过毁粮的办法,明军定然会有所防范!” 这时,营总韩泰和营总钱俊来到,将义军的伤亡情况告知。 义军此次阵亡两百八十七人,重伤七十三人,轻伤一百六十四人。 在守寨的情况下,义军阵亡如此之大,出乎了嬴庆的预料。 这要是正面与明军交战,义军下场会如何,他不敢想象。 目前而言,义军与明军的差距还很大,这主要体现在装备上,尤其是甲胄。 若有明军一样的装备,义军的伤亡定然要小上许多。 嬴庆将头从垛口探出,看到寨墙下的一百多具尸体上,他两眼有着贪婪浮现。 第135章 攻心之计 寨墙之下,有一百多具明军尸体,就等于是一百多套布面甲。 对于现在的义军来说,布面甲可是真正的好东西,这可不是进攻县城能得来的,也不是银子能买到的,至少现在是买不到。 若扒下寨外这一百多明军尸首身上的布面甲,更换一下布面,那义军就能多出一百多个着甲士兵。 义军每多一个着甲士兵,就等于实力增添一分。 嬴庆看向旁边的梁瑞,说道:“安排手脚灵活的人下去,将尸体上的甲胄都扒下来,送到制甲处去!” 他口中的制甲处,是制造木质甲胄的地方。 以前他们得到了二三十套明军的布面甲,已经由制甲处将布面更换成了黑色,并绣上了蓝色“义”字。 若直接穿上,会出现敌我难分的情况,自然要改。 刚才于寨墙上杀死的明军,也有一百多人,被丢进了寨中,布面甲已经被扒下,并送到了制甲处更换布面。 “是,大帅!”梁瑞连忙答应,然后去召集手下身手灵活的夜不收。 不多时,被选出的义军夜不收,便顺着长梯下了寨墙,开始扒明军尸首上的布面甲。 明军这边自然是发现了,也派出了人员阻止,但寨墙上的弓箭手会进行掩护。 若明军冲的近了,义军夜不收就会立即从长梯爬回寨墙。 这样拉扯几次后,明军也没了阻碍的想法,只能放任义军夜不收的扒甲行为。 嬴庆在寨墙上待了一会儿,召集众将官到聚义厅议事,让众人动脑筋想办法,看看如何才能在不正面交战的情况下,将明军赶走。 毕竟,他们有寨墙为依托的情况下,都被明军打的出现了那么多伤亡,要是正面交战,即便他们兵力更多,但取胜的概率却是不大。 众人在聚义厅中,商议到了深夜,连晚饭都是在聚义厅中解决的,可还是没有想到个好的办法。 嬴庆见众人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也明白今天不会有结果。 于是,他安排好夜间值守的将官,便结束了这次会议,让众人先回去休息,明天接着商议。 嬴庆和嬴安两人回到住所,便看到江瑶、嬴欢、李静三人房门口等着,还没有睡下。 明军这次攻寨的结果,三女早已经知道了,也知道明军还在山脚下,并未撤军离开。 两兄弟被三女迎进屋内,嬴欢连忙将桌上的手提木制餐盒打开,端出几个菜肴,是给他们准备的夜宵。 “好香啊!”嬴安闻到香味,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嬴庆看到桌上摆着的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荤菜,也是忍不住的开口:“这是给我们庆功?” “算是吧!”嬴欢俏皮的笑着。 两兄弟看着桌上的菜肴,食欲高涨,他们在聚义厅议事,晚饭只是随便对付了几口,现在还真有些饿了。 抓起筷子,两人就要开吃,却被江瑶抬手阻止:“慢!” 嬴庆和嬴安都是一愣,抓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略微安静了片刻,嬴庆不解的看向江瑶,皱眉问道:“婆娘,这不是给我们吃的吗?” “自然是!”江瑶笑着回应,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这几个菜中,藏着赶走明军的办法,你们能猜出来吗?” 两兄弟闻言,又是一愣,随即目光盯着桌上的几个菜肴。 可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门道来。 桌上摆着的菜肴,虽然都是荤菜,但却是很常见的,如羊肉、牛肉等。 菜肴的做法也没什么特殊,就是嬴庆教给嬴欢的炒菜手艺。 嬴庆实在无法从几个菜肴中,看出赶走明军的办法,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小妹,这几个菜,你香料放太多了!” “故意的!”嬴欢笑着撇了撇嘴。 “故意?”嬴庆愣了愣,立即联想到刚才江瑶说的话。 他又盯着几个菜肴,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起来:“这个计策是谁想到的?怎么不早来告知?害我们在聚义厅中苦坐了几个时辰!” “我刚才准备夜宵时,大嫂突然间想到的!”嬴欢开心的说着,下巴微微上扬,大嫂李静能想到这个办法,还有她一份功劳。 李静连忙开口:“小妹就莫要捧我了,我哪知道这个办法?只不过是玩笑了一句,是弟妹聪明伶俐,想到了攻心之计!” 她看到嬴欢准备夜宵时,见都是荤菜,便开玩笑说:明军若看到,定要馋坏了! 结果,她这玩笑听在江瑶的耳中,却是让江瑶有了灵机一动,想到了赶走明军的办法。 嬴安听着几人的对话,一脑门的问号,开口问道:“什么攻心之计?你们在说什么?几个菜怎么就能赶走明军了?” 李静揪着嬴安的耳朵,恨铁不成钢:“说了让你有时间要读书识字,你就是不听,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懂!” “唉呀,婆娘,轻点轻点,我今后好好读书识字便是!”嬴安护着耳朵,免得被揪下来。 无奈的李静松开了手,将攻心之计仔细的解释给嬴安听。 嬴安听完,发出了质疑:“这……真的能成吗?” “当是没问题的!”嬴庆开口解释:“根据夜不收带回的消息,明军携带的吃食为麦米和盐菜,且数量不多,明军平日里又缺粮缺饷,没几顿饱饭,积怨已久,见到我们吃好的喝好的,心中积怨很可能爆发!” 江瑶补充道:“若我们在寨墙上发饷银,动静闹大些,效果可能更好!” 嬴庆连连点头:“对头对头,,这攻心之计,当给大嫂记一功!” 李静连忙说道:“二弟,你可别给我记功,都是弟妹的功劳!” “没有大嫂提醒,我也想不到这个办法!”江瑶也不认这个功劳,目光看向嬴庆:“夫君,不如将这个功劳,记在大哥的头上吧!” 嬴庆点头,目光看向嬴安说道:“大哥,明天一早,就由你来说出这个办法!” “我?”嬴安指着自己:“我还没怎么弄明白呢!” 李静闻言,又揪住了嬴安的耳朵,拉着就往门外走:“跟我回屋,我仔细给你说说!” “等吃完再说呗!”嬴安看着桌上的几个菜肴,很是不舍。 李静瞪着嬴安:“吃什么吃,弄不明白,明天也给我饿着!” 无奈的嬴安,被自家婆娘揪着耳朵往房间中拉。 “哎呀,没想到兄长也是个妻管严!”嬴庆带着几分戏笑,抓起筷子去夹菜。 江瑶见嬴庆幸灾乐祸,也抬手揪住了嬴庆的耳朵:“你也别吃,在聚义厅想了几个时辰都没想到办法,跟我回屋好好反省!” “唉唉唉……婆娘,轻点……要断了……”嬴庆被江瑶揪着耳朵往房间而去。 “大哥……”嬴欢站在屋内,看向大哥大嫂,房门被“砰”的关上。 “二哥……”她又看向二哥二嫂,房门也关的严实。 嬴欢在桌旁坐下,双手托着下巴,脸上满是笑容:“呵呵,以后章腾不听话,我也揪他耳朵!” 第136章 攻心 当天边刚刚亮起,义军寨中已经有妇人们活动的身影了,洗衣的洗衣,挑水的挑水。 嬴庆和嬴安也早早的来到聚义厅,让士兵敲响了聚将鼓点。 义军的将领们,很快在聚义厅中聚集。 待人员到齐后,嬴庆直接让嬴安说出了对付明军的办法。 经过李静一晚的调教,嬴安将方法说的仔细与流畅,众人也直接就懂了这攻心之计的妙处。 会议很快便散了。 而义军厨房,将搬出几口大锅,架到了处于上风口的寨墙之上。 屠夫开始杀鸡宰羊,妇人帮忙洗净切块,伙夫开始起锅烧油,几口大锅很快就飘出了香味。 嬴庆还特意让伙夫,多添加些香料和刚出窝的甜米酒,好让味道更加浓郁和诱人。 肉香随着微风吹向了明军营地,正在烤饼子、煮面食的明军,各个咽口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义军寨方向。 “娘的,这帮反贼在炖羊肉吃,还有鸡肉、鸭肉的香味!” 有鼻子灵敏的明军,骂骂咧咧的开口,忍不住的舔着嘴唇,飘来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反贼能大口吃肉,我们这些泥腿子不受人待见,出来卖命打仗,就没人给了三钱银子!”一个明军士兵显然早有了极深的怨气,第一个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 有明军士兵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军饷少些也就算了,吃的还差,每顿也只能吃个半饱,这叫什么事儿!” “我听一个夜不收的哥们说,反贼每天三顿饱饭,就是最低下的喽啰,三天能吃上一顿肉!”又一个明军开了口。 “可不止呢!”一个明军快步走到说话的几人面前:“我听说啊,反贼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和一石粮作为饷银,月初就发,从不拖欠!” 另一人寄过来附和着开口:“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我堂弟就是齐总旗下的夜不收,他说反贼在白水县时,给每个杀敌的人发了赏银,一颗脑袋一两银子,十颗就是十两!” “真的?”有人发出质疑,追问道:“那昨天那个用双锤的杀才,岂不是能领三四十两银子?” 他是云梯上的弓箭手,亲眼看到寨墙上有一个使双锤的壮汉,一锤一个将他们这边登上寨墙的袍泽打杀,前后打死打伤三四十人。 “那个杀才,要发财咯!”有人感慨。 另一人附和:“何止发财,有这样的功劳,升官都得连升几级!” 这个队伍中的伙夫突然开口:“弟兄们,开饭了啊,一人一个饼子,一碗盐菜汤!” 众人虽然抱怨,但听到开饭,也就止住了话头,拿起饼子啃咬起来。 烤饼子的味道,本就说不上好,又摊上队伍中的伙夫手艺不行,老是将饼子烤的发焦,又苦又硬。 前几天如此,众人倒也能吃得下去,毕竟大伙能吃饱就不错了。 但此时,闻着那空气中的肉香,众人觉得进嘴的饼子,如同在嚼蜡,心中愈发不平衡起来。 他们这些军户,不仅欠饷近一年,每月应发的养家粮秣,还要被克扣,以致于家中还要靠女人孩子去找野菜,才能勉强吃上两顿。 现在出来打仗了,他们竟也只能吃个半饱,且看不见半点荤腥。 再看反贼,每天三顿管饱不说,还每隔几天有一顿肉,饷银粮食每月按时发放。 这对照下来,哪有什么可比性? 官兵活得不如贼众,真是反了天了! 在拒马桩值守的明军小队,席地坐着,低着脑袋啃着饼子,眼神愣愣的看着脚尖,噎停的时候,才会嗦口盐菜汤。 突然,一人指着寨墙方向开口:“哎,你们看!” 明军小队成员闻言,都是顺着说话之人的手指看向寨墙。 只见每处垛口,都站着反贼,嘻嘻哈哈的。 有视力好的,看到了每个反贼的手中,用筷子串着大块的肉,吃的满嘴流油,两腮帮子被肉食塞的鼓鼓的。 尤其是其中一个放着两柄锤子的垛口,有一名壮汉双手抱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羊腿,大口撕咬着,油脂不断从嘴角滴落,满脸享受的模样。 忽的,那壮汉一声大吼:“诶,对面的明军兄弟,你们都有什么好的吃食?我用羊腿跟你们换可好?这烤羊腿隔三差五就吃一顿,都吃腻了!” “老吴,你这吃法不对,要把饼子掰碎泡在奶白奶白的羊肉汤里,等碎饼子被羊肉汤泡透,那才叫一个香哩……” 喊话的人,自然是拼命鬼徐超,他的嗓门当得起壮如熊的身体,其吼声如雷,从寨墙上发出,话音顺风传开数里。 明军自然不会搭理徐超,但这话听得气人。 什么叫烤羊腿吃腻了?若真吃腻了,那你别吃呀! 还问他们有什么好的吃食! 烤饼子就咸菜汤,只能吃个半饱,还只是战时才有,够不够好? 用烤羊腿跟他们换? 他们倒是乐意换,可你能舍得那金黄酥香的烤羊腿? 看着手中被烤的有些焦黑的饼子,以及齁咸的盐菜汤,愈发的嫌弃起来。 他们抓着烤饼子的手,连一点油渍都沾不上,盐菜汤中,见不到半点油花,那叫一个寒酸悲催。 若不是肚子还饿着,他们真想将手中的饼子,扔到臭水沟里去。 将手中的饼子胡乱吞下,忍住齁咸喝光盐菜汤,明军士兵便开始了各种言语抱怨。 明军士兵心中的怨气,愈发的往爆发的边缘累积。 义军这边,嬴庆安排各部轮流上寨墙表演吃播。 而寨中从白水县内搜罗过来的骡马、牛驴、鸡鸭等牲畜家禽,也减少了一批,平日里靠麸糠之类的食料养活。 义军这顿早饭,吃了连续吃了一个多时辰,对明军也引诱了一个多时辰。 接着,义军在寨墙开始发放月饷和杀敌奖励。 拿到月饷的义军士兵,站在垛口显摆,大声的叫喊欢笑:“发饷银喽!发饷银喽!” “哈哈哈,我的杀敌赏银最多,有四十一两,发财喽!”拼命鬼徐超一人的声音,几乎盖过寨墙上所有人,让百步外的明军听得清楚。 在拒马桩处值守的队伍中,一个士兵猛地站起身来,他将手中的刀盾一扔,目光看饷兵宪黄乾所在的大帐,满脸忿恨:“娘的,这仗老子不想打了!” 第137章 明军闹饷 随着义军的攻心之计施行,使得明军心中积怨,逐渐的到达爆发的边缘。 当有人喊出心中的不忿,其他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怨气,犹如泄洪口打开了一般。 有人站起来叫骂:“娘的,连反贼都有肉吃,有饷银,我们却要饿着肚子卖命,这是他娘当的什么兵?这仗老子也不打了!” “老子也不打了!”又一人站起身来:“近一年不发饷,出征就给三钱银子,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另一人起哄:“兄弟们,这战打不了,反贼中有那个使用双锤的杀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中!” 又一人站起身来:“吃吃不饱,饷银饷银发不出,若我们战死,抚恤估计也不要想,我们家里老婆孩子,还不知道要过什么苦日子呢!” 这些人的队官,也是被言语点燃了情绪,他起身一招手,说道:“走,跟老子讨饷去,今天要是不发饷,我们就回去!” 终是有保持理智的,一个明军拉着队官:“旗队冷静,这要是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一个起哄的明军大声说道:“怕他个鸟,这次就闹到底,若敢对我们动手,我们就投反贼去!” “对!若敢对我们动手,我们就直接头反贼,吃香的喝辣的……” “没错,这战谁爱当谁当,反正不发足饷银,老子就不干……” 其他人纷纷附和,打定主意要将事情闹大。 “娘的,这种日子,老子早就不想过了!”队官一甩手,将拉着他的明军士兵甩开:“兄弟们,拿起武器跟我走,今天不把我们的饷银补齐,我们就闹到底!” 随着他这话一出口,他旗下的士兵纷纷起身,口中嚷嚷着去讨饷,沿途遇到明军,也各种言语挑唆,然后拽进讨饷的队伍中。 明军对欠饷早有不满,如今有人带头,纷纷加入讨饷的队伍当中,人数越来越多,很快就过百,喧闹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正在帐内与几名将领议事的兵宪黄乾,在听到帐外各种喧闹之后,本就因为昨天失利而不好的心情,此时更差了。 他连忙招呼门外的亲兵,怒道::“来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若是打架,将双方直接给我绑了!” 帐外亲兵连忙应了声,快速的去了。 不多时,亲兵慌慌张张的冲进帐中,连忙说道:“兵宪大人,不好了,有人带头闹饷,队伍已经有两百多人了!” “什么?!”黄乾猛地站起身来。 帐中其他几将领,也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盯着来禀报的亲兵,一人开口喝问:“何人领头?” 亲兵连忙回道:“大人,小的只知是吴千总手下的人,还说若不将欠的饷银补齐,他们就去投反贼!” 吴千总面色一沉,连忙对着黄乾拱手:“兵宪大人,我这就带人去摆平!” 黄乾点了点头,随即叮嘱道:“记得不要将事态扩大,处理带头的几人便是!” “是,大人!”吴千总一拱手,然后气冲冲的出了营帐。 紧接着,他立即安排亲兵,去通知手下的军官集结队伍。 当手下的三百多人集结后,吴千总立即带人去拦截闹饷的队伍。 然而,事态超过了他的想象,因为闹饷队伍很快就达到了三四百人。 昨天那些受伤的士兵,凡是能走道的,几乎全部加入了闹饷队伍。 他们昨天可是冲上去卖命了的,如今受伤,需要银钱买药疗伤,吃些好的滋补。 吴千总拦下闹饷队伍后,很快就找到了带头闹饷的人,他指着一人说道:“赵三,你想干什么,知不知道带头闹饷的下场?” 名为赵三的队官,见到是吴千总,心下有些发虚,但还是强装镇定的说道:“千总大人,我们这些人已经有半年没发饷银了,兄弟们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听见赵三的话,吴千总冷哼一声说道:“哼,拖欠饷银之事,早已跟你们说明白,如今新皇登基,正在肃清阉党,等朝堂平稳下来,饷银自会如数补齐!” “说的好听,新皇自去年十一月铲除魏忠贤后,就开始欠饷,如今已经快十个月时间了,我看不是新皇无能,就是拨下的银钱被某些人揣进自己口袋了!”赵三一点也不信吴千户说的话。 “大胆,你竟敢辱骂新皇,你想谋反不成!”吴千总大声呵斥,随即对着左右一摆手:“来人,给我把赵三拿下!” 赵三见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猛地拔出刀来:“姓吴的,今天不发饷银,我们就闹到底,大不了投了反贼!” 吴千总冷着脸喝道:“赵三,看来你真的是要谋反,给我拿下,其他人若敢妄动,同罪论处!” 他身边的亲兵,都是亮出了刀剑,就要上前捉拿赵三问罪。 赵三连忙说道:“兄弟们,平日里就是这姓吴的,带头克扣我们的养家粮,没准我们的饷银也是被他给贪了,今日若拿不到饷银,以后更别想拿到!” 听到赵三的话,闹饷队伍中的人,纷纷亮出了武器,使得吴千总的亲兵不敢再向前一步。 “大家别听他说的,这是诬陷?”吴千总听到赵三的话,面色直接黑了下来:“来人,给我杀了赵三!” 吴千总身后的人,犹豫着拔出了刀,却是无人上前。 对于吴千总克扣他们养家粮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的,旧例如此。 之前的千总也是这般做的,克扣军饷也是常有的事。 吴千总见手下的士卒迟疑不前,立即喝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赵三,其他人敢反抗,全部当反贼杀了!” 听到了吴千总的催促,军官们只得催促手下的士兵上前擒杀赵三。 赵三也连忙挑拨闹饷队伍:“兄弟们,我们只是想拿到属于我们的饷银,这姓吴的却将我们当成反贼,今日大家若还是像以往那样不吭声,以后的饷银也会被他贪了去!” 闹饷队伍的人员,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自相残杀。 “住手!”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众人便见到兵宪黄乾从人群中挤到前方。 黄乾来到对峙双方的中间,目光看向吴千总一方:“将武器都收起来!” 说着,他目光又扫过闹饷队伍,开口说道:“饷银之事,朝廷确实还没拨下,你们都散了,今日之事,本官就当没发生!” 第138章 明军撤往黑云山 明军营地中,随着兵宪黄乾出面的一番话,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缓解。 赵三听到黄乾的话后,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兵宪大人,拖欠的军饷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黄乾略微思忖,如实说道:“各部已经上奏催促了,想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赵三连忙说道:“大人,若再不发饷,兄弟们家中都要揭不开锅了!” 黄乾一脸难色,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样,本官给你们一个承诺,等剿灭反贼,就用缴获钱粮补发你们的军饷!” 一个士兵说道:“大人,我们出来打仗,只能吃个半饱,哪有力气杀贼?” “粮食已经在运来的路上,到时自会让你们吃饱了作战!”黄乾做出保证。 又一个士兵说道:“大人,昨天伤亡那么多人都没有攻下寨子,再次进攻,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是啊,大人,反贼还有几千人,我们能赢吗?” “大人,要不撤军吧,让卫所军来围剿,当能一举剿灭反贼……” 闹饷队伍中,不少人都表现出了厌战的想法。 对于这些消极的人,黄乾心下有些无奈。 他沉吟片刻后,做出了决定:“本官不想听废话,所有人,愿意留下的,剿灭贼寇后,额外每人再给二十两赏银;不愿留下的,自己先回去,本官也不追究,军饷下来,自会给你们补发!” 略微停顿,他目光扫过闹饷队伍:“另外,本官已经增派了兵力,不日便能赶来!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还没做决定的,就自己先回去!” 说着,他便让亲兵点起了一炷香计时。 “大人,我决定了,我要回去!”赵三最先做出决定。 他已经恶吴千总,继续留下来,那指定会被针对,搞不好就会将命交代了。 所以,他想着早些回去,带着家人逃离西安府,以免吴千总他们返回后,还要遭殃。 若没有其他门路,那他便考虑加入义军,至少一天三顿能有饱饭,也不会拖欠军饷。 “我也回去!” “我也是……” “我也是……” 闹饷队伍中,有一百多人做出了回去的决定,然后跟着赵三离开。 虽然兵宪说了不追究今天闹饷之事,但其他军官是什么德行,他们都是清楚的很。 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些军官们,指不定利用完他们攻寨后,为了多捞些钱财功劳,而对他们卸磨杀驴。 所以,他们选择回去,战场无情,先保住命再说。 而且不是闹饷队伍的人,也有一些人选择回去,不愿留下拼命。 义军寨有大几千人,单单贼兵就有两三千人,又岂是说剿灭就剿灭的? 看到两百多人离开了营地,黄乾脸上神色阴沉,立即让人调查士兵突然闹饷的原因。 得知是反贼搞的鬼后,黄乾气得在帐内破口大骂,也愈发觉得义军寨的反贼,有坐大的可能,必须尽快剿灭。 一名吏员开口说道:“大人,反贼阴险狡诈,指不定还会想出什么鬼点子来,我们不得不防啊!” “是啊,大人,若反贼继续影响我们的军心,怕是还要出乱子!”一名千总官说道。 黄乾压下火气,思考着对策,随即做出决定:“传令,到几里外的黑云山安营,留下暗哨盯紧反贼!” 命令传达下去,明军开始拔营,准备前往黑云山,即原黑云寨所在之地。 义军寨的寨墙上,嬴庆等人看到了明军闹饷的全过程。 “唉,可惜,明军没有内斗起来!”韩泰一脸惋惜的神情。 刚才他们还想着,等明军内部打的两败俱伤之际,义军趁机冲杀出去,将这股来犯的明军灭掉。 结果明军很快平息了闹饷之事,根本没打起,只有两百多人离开了营地。 黎熵指着明军营地:“大帅,明军似乎在拔营!” 嬴庆等人看向明军营地,果然看到对方在集结队伍拔营,似乎准备撤离。 “明军要走了,哈哈!” “走了好呀,哈哈哈!” 寨墙上的众人,都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然而,当明军收拾好后,却不是往出山方向前进,而是往原黑云寨方向而去。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帅,明军似乎不准备离山!”黎熵皱着眉头说道。 嬴庆低眉思忖,然后开口说道:“梁瑞,你立即集结手下的夜不收,待明军远离后,立即率队出寨,探查明军去向!” “是,大帅!”梁瑞答应一声,便要下寨墙去集结人手。 嬴庆又连忙补充一句:“明军可能留下暗哨,记得不要太过分散,遇到明军暗哨,赶走即可,不要追击,若明军折返,立即退回寨子!” “好的,大帅!”梁瑞又应了声,然后下了寨墙。 待明军远离之后,梁瑞立即带着三百多夜不收出了义军寨,然后以总旗为单位,开始探查明军东西。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个夜不收小队回来禀报,告知明军在黑云山安营,并留下了不少暗哨盯着义军寨。 嬴庆听完禀报后,立即下令:“传令,让袁春带一个把总的人回来,其他人在灵泉山周围活动,别让明军暗哨靠近!” “是,大帅!”回来的夜不收小队的队官答应一声,又带人离开。 又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过去,袁春带着一个把总的夜不收返回寨中。 嬴庆对袁春说道:“你带人避开明军暗哨,去追那些脱离明军大部的明军士兵,想办法抓几个舌头,问问明军是否打算增兵再攻!” “是,大帅!”袁春答应一声,立即带人离开。 他们夜不收对五泉山附近的地形极为熟悉,自然有办法避开明军暗哨的探查离山。 袁春带领队伍出寨后,先是往北面而行,然后借助隐蔽的小路,往山外而行。 在深夜之时,他们在山外的一处无人村庄,发现了脱离明军大部的两百多明军士兵。 然后派出夜不收的精干人手,潜入村子,在没引起大动静的情况下,成功抓到了几个舌头。 将抓到的舌头,一番分开审问之后,他们得知明军的确准备增兵再攻,但具体明军准备增兵多少,如何进攻,抓到的舌头并不清楚。 袁春立即安排人返回寨中,将得知的消息禀报给嬴庆。 而嬴庆得知明军准备增兵再攻之后,立即让袁春将手下的人分成多股,从不同的道路前往西安府方向,探查明军增兵数量,以及进攻方法。 经过义军夜不收两天两夜不休息的探查,终于是在西安府以北的富平境内,发现了明军的增援队伍。 消息传到袁春这里后,他立即带人返回义军寨禀报。 嬴庆听完袁春的禀报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黄乾没有调动西安四卫的兵力。” 根据夜不收打听到的消息,明军增援兵力只有三百七十余人,义军依托寨墙,还是有防守之力的。 黎熵却突然开口说道:“大帅,要不要伏击明军的增援兵力?” 第139章 决定伏击 当黎熵的话语落下,聚义厅内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目光了嬴庆。 嬴庆也是被黎熵的话,问的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思考是否要伏击明军增援部队。 义军可战兵力,还有两千六七百人,又有着寨墙为依托,自然是有信心防住明军的进攻。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明军的战斗力,还是有着失守的风险。 一旦寨墙失守,那义军的伤亡会呈几何增长,甚至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付之一炬。 他们这些主要人员,自然可以从密道逃脱,但之后就要重新拉队伍训练,要形成如今的战斗力,可要费不少心思和时间。 而若出寨伏击明军增援部队,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首先,义军要想办法瞒住黄乾所部及明军暗哨,偷偷将一部人手派遣出去,否则义军一出寨,就很快迎来黄乾所部明军的进攻。 毕竟明军安营的黑云山,离义军寨只有五六里路。 其次,派出去伏击的义军,战斗力要足够强,否则不是三四百的着甲明军的对手,哪怕是伏击,也有可能得不偿失。 要知道,着甲兵可是能一个打好几个不着甲士兵的。 历史上,明军对战后金兵,往往都是失败,可对上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起义军,明军能摧枯拉朽的将之击溃。 而且,明军对上农民起义军,往往是以少打多,将农民起义军杀得溃不成军,这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明军披甲率高。 最后,义军在伏击的过程中,必须防止有人向黄乾求援,或者想办法拖住黄乾所部明军。 在伏击成功后,还要想办法将队伍接应回寨中,否则就可能直面明军的进攻。 嬴庆在一番思虑过后,觉得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 增援明军身上的三四百套甲胄,那可是相当有价值的,若能得到,那便可以大幅增强义军的战斗力。 以后遇到类似于黄乾所部战斗力的明军,义军或可正面与之一战,并获得胜利。 也就是义军寨中没有会打造甲胄的工匠,否则嬴庆早就大力砸下钱粮打造了。 还有火铳、火炮之类的武器,都是因为没有相关的工匠,嬴庆不得不压下这些心思,致力于冷兵器作战。 想到这里,嬴庆目光扫过众人,先是问道:“你们对伏击明军增援部队,可有什么看法?” 陈大站起身来,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帅,我觉得派人出寨伏击有风险,一旦被在黑云山安营的明军发现,反而可能会被两面夹击!” 韩泰站起身来说道:“大帅,我认为可以伏击,只要能避开在黑云山安营明军的眼线,那明军增援部队就是我们碗中的肉!” “韩营总说的太轻松了,那三四百增援的明军,可都是着甲兵,不好对付!”张仲站起身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章腾站起身来说道:“大帅,若是我们将甲胄,全部集中到出寨伏击的义军所部,可以稳稳吃下来增援的三四百明军!” 其他人也先后发表了看法,大多数人都觉得可以伏击明军,但要想办法拖住或瞒过黑云山安营的明军。 嬴庆还是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认为,需要派遣多少人去伏击明军增援部队?” “大帅,若将缴获的甲胄集中起来,我认为一个千总的兵力足矣!”章腾自信的说道。 “我也认为一个千总的兵力正合适……” “一个千总的兵力足以……” 其他人先后回答了嬴庆的发问。 嬴庆一番思索过后,开口说道:“既然大部分人认为可以出寨伏击明军增援部队,那我们就试一试!” 说着,嬴庆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看陈大,然后目光落在了章腾身上,郑重说道:“章腾听令!” 既然陈大不赞成出寨伏击明军增援部队,那他就不好强让陈大担任这事儿,万一陈大不上心,或者生出他心思,事情可就麻烦了。 “末将听令!”章腾拱手出列。 嬴庆略微沉吟后说道:“章腾,由你担任伏击明军增援部队的事情,中军除夜不收营外的两营人马,暂时归你调遣指挥,伏击地点就选在进山主路一里左右的地方,那里草丛茂密,方便隐藏!” 在之前的防守战中,前军伤亡过半,他必须给章腾增派兵力。 “谨遵大帅令!”章腾抱拳领命。 嬴庆看向兄长嬴安,开口说道:“嬴千总,你带人将分配下去的布面甲,全部先收上来,交给章腾安排。” “是,大帅!”嬴安拱手答应。 嬴庆又看向陈大,吩咐道:“陈大,等章腾他们准备好后,你部率先出寨,佯装靠近黑云山,吸引明军的注意力,若有情况,立即返回寨中!” “是,大帅!”陈大拱手领命。 “传令给梁瑞,让他率领两个把总兵力的夜不收,盯紧黑云山明军的动向,与陈大所部的联系不要断,同时全力压制明军暗哨的活动范围,给章腾他们遮蔽行军动向!”嬴庆下令。 有传令兵出列,拱手答应:“是,大帅!” 嬴庆看向袁春:“袁春,你带领一个把总的夜不收,盯住增援明军,掐断其与黑云山明军的联系,有任何情况,优先告知章腾!” 袁春出列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刘浩听令!”嬴庆再度点名。 他口中的刘浩,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是少年营唯一有资格参与义军高层议事的人,因为刘浩是他在少年营的副官。 这刘浩虽然年纪尚小,但身体壮实,武艺也是少年营最好的一个,且头脑非常灵活,读书也是少年营拔尖的。 “末将听令!”刘浩出列,对着嬴庆恭敬的拱手。 嬴庆看着刘浩说道:“刘浩,你率领少年营,暂时接管寨墙防守,及时打开或关闭寨门,接应各部进出寨子!这是少年营组建以来的第一个任务,务必要将事情做好!” “谨遵大帅令!”刘浩抱拳领命。 将事情都安排下去后,嬴庆即便让众人散了,各自去准备。 两日后,义军各部准备妥当后,明军的增援部队,也进入了澄城县境内。 第140章 伏击战 随着明军的增援部队进入澄城县境内,义军也开始了行动。 梁瑞带领的夜不收,开始压缩明军暗哨的活动空间。 陈大率领本部兵力,出了义军寨,开始慢慢往黑云山方向靠近,配合夜不收制造要对黑云山进发的假象。 章腾率军,跟着夜不收的袁春等人,往北而去,然后走小道避开明军暗哨的视线,赶往嬴庆选好的埋伏点。 于当日午后,明军增援部队押运着粮食进山,他们自然派出了小股哨探侦查前路,但并未发现异常情况。 因为章腾等人,分成两部,躲在离山道两边、间隔了一道山岭的地方,还处于山岭的背面,又有半人高的草丛掩藏身形。 明军的哨探,必须走近义军士兵躲藏的草丛才能发现。 而义军的夜不收,提前山道边上的山坡上,挖坑躲藏了起来,留有观察孔,好让他们看到明军进入伏击点的时间。 待明军哨探通过义军躲藏之地,明军增援大部也押运着粮草,进入了义军夜不收的视线中。 义军夜不收,连忙小心的掀开用于伪装杂草树枝,去通知章腾等人。 章腾等人得到夜不收的通知,立即带领队伍跨过一道山林,然后猫着身子往山道两边的山坡靠近。 待章腾等人到位后,明军增援部队,也进入了伏击范围。 章腾见时机成熟,立即下令:“弓箭手,放箭,快速清空箭袋!”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近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在山道一旁的山坡上冒头。 另一边的山坡上,见到章腾这边的弓箭手冒头,负责指挥的营总张仲,也是下令放箭。 左右两边,近两百名弓箭手对着山道上的明军放箭。 为了这次伏击,义军不仅将所有布面甲给了章腾他们,还将所有的长梢弓和重箭也换装给了他们。 所以,三四十步的距离,义军弓箭的破甲效果,还是很可观的。 “嗖嗖嗖……” 箭矢呼啸,跨越双方的距离,落入了明军队伍当中。 正沉浸在押运粮草的明军队伍,听到密集的破空声,都是愣了一下。 待箭矢射来,明军才反应过来:“敌袭!敌袭……有埋伏……有埋伏……” 第一波箭矢落下,有二三十个明军中箭,但重伤者十不足一,阵亡几乎没有。 明军在反应过来后,慌乱的寻找掩体,但山道两边都是山坡,掩体也只有粮车,却躲不了多少人。 而明军将领反应迅速,立即下令道:“盾牌手聚集,举盾防御,找不到掩体的人躲在盾牌手的后面!” 明军士兵显然是训练得当,在听到将领的话后,找不到掩体的人,立即躲在盾牌手身后,规避箭矢的伤害。 这边一动手,负责切断黑云山明军和增援明军联系的义军夜不收,也挖的藏身坑中现身,对通过伏击点的明军哨探小队动手。 明军哨探小队刚刚发觉大部遭受埋伏,正分要去黑云山求援,却见周围冒出七八十人杀向他们,顿时做鸟兽散。 义军夜不收,自然要对这些明军哨探赶尽杀绝,防止对方求援。 而埋伏点的义军弓箭手,接连放箭,将箭袋中的箭矢射光。 明军有上百人中箭,但绝大多数都是轻伤。 待弓箭手射空箭袋,章腾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杀!” 义军各级将领也是大吼:“大风!” “杀~!” 义军士兵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跟着章腾等将领冲下山坡,杀向山道上的明军。 增援明军中的主要将领,见到两边山坡上冲下密密麻麻的人,立即下令:“兄弟们,都往我这里靠拢,弓箭手放箭!” 他已经从对方的装扮,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义军寨的反贼。 明军几十名弓箭手,匆忙张弓搭箭,对着两面冲来的人射箭。 弓箭虽然对义军造成了一些伤亡,但阻止不了义军的冲锋。 很快,双方在山道上拼杀起来。 明军虽然人人有布面甲,但义军的人数过千,且身穿布面甲的义军士兵,也不比明军少。 双方在接触的那一刻,兵器交戈之声不断响起,尖锐刺耳。 章腾将指挥权交给了一名营总,然后直接杀进明军队伍,一杆长枪宛若游龙,总以刁钻的角度攻袭布面甲的薄弱之处。 一个个明军,被章腾手中的长枪夺走了性命。 明军的低级军官,看到了章腾的勇猛,立即指挥着手下的人围杀章腾。 不过,章腾的勇猛超过了这明军总旗官的预料。 章腾手中的镔铁红缨枪极为凌厉,看似随意一击,圆盾碎裂,刀剑弯折,好似有着千钧之力。 若是嬴庆看到,定然会发现章腾的武艺又精进了一步。 自徐超加入义军后,几乎每天都要与章腾切磋。 而徐超的武艺,也很高超,让得章腾看到了自己枪法中的不足,徐超也是如此。 这也就使得两人的武艺不断进步。 在章腾这尊杀神的带领下,明军组织的防御显得很无力,会被章腾轻易突破。 而义军士兵也有对付着甲兵的手段,那就是直接扑向明军士兵,将人扑倒后,同伴上来帮忙斗杀补刀。 眼尖的明军士兵,见形势不利,开始逃遁。 “撤,快撤!”明军将领也看出了贼人势大,大喊着撤退。 章腾被明军将领的喊声吸引,当即调转方向,杀向明军那被亲兵、家丁簇拥着的将领,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将挡在前方的明军杀退,章腾来到被二十多名亲兵、家丁保护着的将领前方,他大声喊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义军士兵听到章腾的喊声,也跟着大喊,开始劝降:“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明军将领见去路被章腾阻拦,连忙催促左右:“快,快杀了他!” 他话语落下,立即有几个亲兵、家丁阻拦章腾,他自己则被亲兵、家丁保护着换方向逃跑。 这将领身边的亲兵和家丁,显然都是身手不错的,竟与章腾斗了几个来回。 不过,章腾的武艺显然要高许多,在使出几个杀招后,冲上来的几个亲兵、家丁被快速解决。 章腾继续追击,又有明军将领的亲兵、家丁扑上来,阻挡章腾的追击。 第141章 意外发生 山道上,面对敌人的阻拦,章腾使出了看家本领,将挡在面前的敌人快速斩杀,然后直追明军将领。 当明军将领身边只剩三四个亲兵、家丁之时,再度被章腾追上。 章腾不再劝降,动用杀招,直至明军将领。 明军将领身边仅剩的几个亲兵、家丁,在章腾手中走不过三招,便被解决,然后与明军将领斗在一起。 这明军将领,也是个人高马大的,使用一柄精钢大刀,与章腾拼杀,但几招过后,就落入下风。 章腾几个虚招让明军将领露出破绽,然后动用杀招,枪尖洞穿明军将领的脖颈。 接着,章腾用枪刃扫下明军将领的脑袋,然后挑在枪尖之上,大声喊道:“主将已死,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先前义军士兵的劝降,义军让部分明军选择投降。 义军士兵跟着章腾大喊:“主将已死,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投降的明军,在听到义军的喊话之后,看向章腾的方向。 在见到枪尖上的人头后,这些投降的明军,开始劝降那些顽抗之人:“兄弟们,投降吧,崔副千总已经死了……快投降吧……” 己方人劝降,许多顽抗的明军在略微犹豫之后,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张仲看到义军已有压倒性优势,连忙带人去追击逃跑的明军。 逃跑明军看到后方有人追杀,且双方的越来越近,他们连忙丢掉手中的武器,然后开始脱掉身上沉重的甲胄。 这就是所谓的丢盔弃甲! 逃跑的明军并不多,六七十人而已。 张仲在见到地上遗留的兵甲之后,下令停止追击,将布面甲和武器全部收集起来,回到义军大部中。 章腾带人将不多的顽抗明军解决,心下也松了一口气,这次伏击战,他们打的很顺利。 袁春带着一队夜不收返回,但面色有些难看。 他快速来到章腾身边,拱手说道:“章千总,有两个明军哨探逃脱,往黑云山方向去了!”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章腾,在听到袁春的话后,面色顿时一变,连忙说道:“迅速打扫战场,让降兵脱下甲胄,直接绑手带走,将粮食烧掉,尽快撤离!” 随着章腾的命令下达,各部开始行动起来。 义军寨中,站在城头的嬴庆,目光看着远方,脸上有着一抹担忧,生怕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突然,一队义军夜不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正匆匆往义军寨跑来。 很快,这队夜不收来到寨墙,直接对着寨墙上的嬴庆大喊:“大帅,黑云山的明军,没有收拾任何东西,急行军往章千总他们埋伏的方向而去,连伤员都没带走,梁营总带着夜不收跟在了明军后方!” 嬴庆一听,面色骤变,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黄乾应该是得知了义军埋伏增援明军的事情。 而这般急行军,显然是章腾他们已经成功埋伏到了增援明军,黄乾急着带兵去救援,或者进攻章腾他们。 略微思忖,嬴庆面色变得郑重,下令道:“刘浩听令,你立即集结少年营满十五岁的人,带上武器,跟我出寨去见见血,其余人留守寨中!” “是,大帅!”刘浩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嬴庆对着城下的夜不收下令:“传令陈大所部,让陈大立即带人与我会合!” “是,大帅!”寨墙外的夜不收的队长,拱手答应一声,匆匆离开。 嬴庆又对左右的传令兵说道:“传令兵多派人手,找到章腾所部,传令给章腾,无论是否伏击成功,以最快的速度撤退,让他寻常有利地形坚守,待我率军赶到,逼迫黄乾撤军,或者与黄乾所部明军决战!” 他之所以这般决定,是不想让义军好不容易缴获的甲胄,重新被明军夺回去。 布面甲对现在的义军来说,那可是买不到的宝贝,作战时,能降低义军士兵的伤亡,甚至能改变义军战斗的走向。 若是章腾已经伏击成功,那布面甲、扎甲的数量,可是将近八百套,够装备现在四分之一的义军士兵了。 而以章腾以一敌百的本领,只要明军增援部队没有提前防备,那章腾带领的义军,就十拿九稳可以吃下增援明军。 所以,他才决定带领人手出寨,给以黄乾压力。 到时是战还是退,那全凭黄乾选择。 “是,大帅!”传令兵立即答应,然后匆匆将半数传令兵派遣出去,寻找章腾所部的下落。 少年营的集结很快,仅仅一刻钟便跟着嬴庆出了义军寨。 在义军寨外两三里,陈大带着人汇入了队伍当中。 而这时,跟随袁春的一队义军夜不收返回,迎上了嬴庆带领的队伍。 夜不收小旗官跑到嬴庆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大帅,章千总成功伏击了明军增援部队,现在正往北面撤离,但队伍带着大量的甲胄,行军速度不快,明军又来得紧急,章千总打算前往以前的独狼寨坚守,让我等回来请求大帅派兵支援!” 嬴庆闻言,立即下令道:“传令下去,丢下不必要的东西,队伍跑步前进,目标独狼寨,夜不收在前方探路,快!” 随着嬴庆的命令下达,陈大所部和少年营都跑了起来。 小跑四五里的路程,对于每天三操的义军士兵和少年营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们每操都要绕着义军寨的寨墙跑上两圈,即十余里,一天下来就是三十余里。 嬴庆带着队伍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便抵达了独狼寨所在的碧泉山附近,然后开始整理队伍。 毕竟这不是在平原上,队伍只能呈长龙式行军。 在前方探查的夜不收,很快将独狼寨的情况反馈回来。 明军已经对独狼寨的章腾所部发起了进攻,双方在半山腰拼杀。 嬴庆得知后,目光看向陈大,吩咐道:“陈大,你率军先从明军后方发起进攻,给我狠狠地打,我随后率领徐超所部和少年营从侧面插入,三面围攻明军!” “是,大帅!”陈大拱手答应一声,立即率领手下的队伍,绕到明军后方。 约莫一刻钟后,陈大所部便从明军后方发起了进攻。 第142章 黄乾的预判出错 独狼寨所在的碧泉山半山腰处,黄乾带领的明军,与章腾带领的义军在半山腰处拼杀,战况胶灼。 章腾率领的义军,先前打了一场伏击战,又穿着布面甲走小路来到独狼寨,快速行军了数里地,体力下降不少。 明军虽然也是急行军而来,但行军时,明军的甲胄都是放在板车上,由驴、骡拉着,体力消耗并不大。 所以,尽管章腾个人武艺了得,手下队伍披甲率比明军高,且有居高临下之势,但面对明军的进攻,始终无法打破僵局。 不过,章腾并不慌,他的目的是拖时间,等待嬴庆率军来援。 反而是明军这边表现的很急躁,不断对山坡上的义军发起进攻,几乎是不计代价。 义军这边,不仅有穿着改换了布面的布面甲,前不久缴获的明军布面甲也被穿上,只头盔外面裹上了代表义军的头巾,以区分敌我。 所以,明军尽管攻势很猛,但章腾带领的义军,甲兵数量多,虽然体力下降了,但也完全坚持的住。 “兵宪大人,已经两刻钟了,反贼的援兵随时会到来,撤退吧!”站在黄乾身边的一名吏员担忧的提醒。 黄乾心下虽然有些急躁,但脸上并未表现出来:“时间我已经计算好了,反贼的援兵没那么快!” 他们离开黑云山,反贼的哨探至少要一刻钟才能将消息送进寨中,临时集结队伍需要时间,就算急行军赶来,也是半个时辰之后,到达之后还要整理队伍! 所以,在他看来,他们还有两刻钟的进攻时间。 就算两刻钟之后,他们还没有拿下碧泉山这些反贼,也可以从容不迫的离开。 这吏员再劝:“兵宪大人,万一反贼的支援提前到来,腹背受敌之下,我军极有可能溃败!” 黄乾依旧镇定:“别慌,就算反贼支援提前到来,也就几百人,他们得留人守寨,不足为惧!” 他是知道义军兵力情况的,现在反贼一千五百多人被他们堵在了碧泉山,老巢就剩一千左右的兵力,而除去守寨的人,最多出动七八百人支援。 虽然他们也只有一千二百左右的兵力,但反贼想要将他们留下,也不太可能。 这吏员还想说什么,黄乾却是下令道:“传令,加大进攻力度,尽快杀光眼前这些反贼!” 然而,他的话语刚刚落下,一个哨探匆匆跑来禀报道:“兵宪大人,我军后方出现一千多反贼,已经开始进攻了!” “什么?这么快?!”黄乾吃惊,这才两刻钟时间,反贼竟然来的这么快,而且有一千多人。 也怪不得黄乾会吃惊,他先前的判断,都是以明军为标准。 就算他错估了反贼的魄力,选择出动寨中仅剩的兵力,但支援的速度,理应不会这么快才对。 他连忙回头,却见正好看见来援的反贼发起冲锋,喊杀声震天。 “大人,快撤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吏员催促。 黄乾不听,连忙下令道:“传令,让吴千总带领本部兵力,去后方迎敌,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来援的反贼!” 在他看来,反贼也就是人多点,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吴千总本部在攻打义军寨时,伤亡了两百多人,如今只剩四百人左右,但以他们明军的战斗力,即便以少敌多,也不在话下。 毕竟,吴千总本部中还有一百多披甲兵,足以将来援的一千多反贼杀的胆寒。 传令兵立即去传达命令,一个把总的披甲兵被抽调到明军后方迎敌。 率军躲在侧面山坡上的嬴庆,看到陈大所部发起冲锋后,回头面向少年营众人,开口说道:“少年营的儿郎们,你们平时都叫嚷着不比义军正兵差,现在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是骡子是马,今天让我好好瞧瞧!” 他目光一扫,眼神变得凌厉:“徐超,你率队在前,给少年营的儿郎们打个样!” “是,大帅!”徐超答应一声,将手中的双锤握紧了几分。 嬴庆目光重新看向明军,手中长枪一指:“大风!” “杀~!” 徐超率队跑在了前方,喊声响彻,少年营三百多人紧随后方。 侧面突然爆发喊声杀声,将黄乾吓了一跳,连忙循声望去。 当看到侧面五百多人杀来,徐超的面色,终于是变了:“反贼的兵力怎么可能这么多?!” 显然,他对反贼的预判,出现了严重的错误。 两面夹击,他尚能调度兵力应对,可现在是三面来敌,他手上已经分不出兵力抵挡了。 而且,侧面杀来的敌人,可是直扑他的大旗。 黄乾自然想不到,义军还有少年营这一部兵力,就是章腾等人也没想到,嬴庆今日会动用少年营。 毕竟,那是一群少年人,身体都还没发育完全,也没有任何的作战经验。 章腾看到义军援兵到来,脸上浮现喜色,他连忙喊道:“兄弟们,大帅来支援了,跟我杀光这些明军!” “杀~!” 碧泉山半山腰的义军,看到援兵到来,士气大涨,爆发出喊杀声,跟着章腾发起冲锋。 而随着章腾带领的义军士气大涨,进攻的明军,竟然开始败退。 嬴庆带领的队伍,由徐超率部在前,很快就与明军撞在了一起。 徐超宛若一头猛虎冲入了羊群,手中双锤舞的虎虎生风,将阻挡在前的明军,打得惨叫连连。 他手中的双锤宛若神兵,那是挨着即死,擦着即伤,无人敢应其锋芒。 而有徐超等人打样,少年营的小伙子们,也是展现出了自己的胆量,勇敢与明军拼杀。 一对一打不过明军,那就几个、十几个少年一起围杀一个,没有一人后退。 嬴庆没有冲在前方,而是处于少年营队伍当中,指挥着这群第一次上战场的少年们。 现在的他,不到万不得已,最好是不要去冒险冲杀,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 他这个义军主要头目,若是有什么意外,那义军的事业,很可能可就半道崩殂了。 在黄乾身边的吏员,看到侧面杀来一部反贼,是明军士兵口中传的那个杀才领头进攻,吓得面色发白,连忙催促:“兵宪大人,贼人势大,快下令撤吧!” 第143章 收获颇丰 面对身边吏员的催促,黄乾此时却没有任何应答,只喃喃自语:“反贼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兵力……” 吏员看到黄乾这个样子,便知道黄乾接受不了失败,有些犯癔症了。 顾不得其他,吏员连忙吩咐黄乾的亲兵:“快,快带着兵宪大人撤,不要管其他人,来不及了,快撤!” 亲兵们也看出形势不利,连忙架着黄乾,往没有敌人进攻的方向逃跑。 明军自然看到了反贼援兵已至,还是两部反贼队伍,从后方和侧方发起进攻。 显然,他们已经被反贼三面包围了。 而当明军们看到兵宪大人的旗帜在撤退,战意迅速消减,无心拼杀。 明军将领们,纷纷叫嚷起来:“撤,快撤,兵宪大人已经逃跑了!” 听到自家将领的喊声,明军士兵跟着将领们,往没有被包围的方向逃遁。 而三部义军士兵,对明军展开了追杀。 落在逃跑队伍后方的明军,生怕跑得慢了,将手中的武器直接丢掉,身上穿有布面甲的,那是直接边跑边脱。 这一刻,明军溃败,丢盔弃甲! 三部义军的将官,带领着队伍,连续追击了十余里,逃脱的明军十不足三。 嬴庆盯上兵宪黄乾的旗帜,带人追许久,直到黄乾的亲兵丢掉旗帜分开逃遁,嬴庆他们才追丢了目标。 不过,黄乾身上中了一箭,是少年营的刘浩射中的,就是不知黄乾死没死。 追丢目标后,嬴庆下令回返。 义军各部从原路返回,开始一路打扫战场,将三百多俘虏押回义军寨。 另外,明军抛弃的几百伤兵,也被俘虏了回去。 当然,重伤员自然不会一直留在义军寨浪费粮食,凡是上不了战场的明军俘虏,会等伤情稳定后遣散放走。 这也就是嬴庆心软,否则的话,才不会去管那些明军的重伤员。 直到深夜,义军各部才陆陆续续的返回义军寨。 嬴庆也顾不得时间很晚,立即让人清点伤亡和缴获。 凌晨时分,黎熵将清点的结果,送到了嬴庆面前。 嬴庆看着纸上记录的数字,不由得吃了一惊。 根据黎熵的统计,义军阵亡了四百六十多人,重伤一百八十多人,轻伤六百多人,达到了义军出动兵力的三分之一。 要知道,义军有着近三倍于明军的人数优势,且是三面夹击的情况下,义军的伤亡还有这么大。 他仔细看了一下伤亡统计,找到了原因所在。 单单陈大率领的一部兵力,就阵亡两百一十四人,重伤七十多人,轻伤一百七十多人,接近伤亡过半,实在是着甲明军战力不俗。 而剩下的伤亡,是两次战斗造成的,一是章腾率军伏击增援明军,阵亡一百二十多人,轻重伤员一百六十多人;二是三面夹击明军时候的伤亡。 另外,少年营的阵亡,也有三十多人,轻重伤员九十七人。 这倒不是少年营厉害,而是少年营从侧面进攻的时候,明军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 还有徐超这个杀才率队冲在前方,让得明军没有胆气对抗。 “唉~!”看完伤亡数字,嬴庆心情有些沉重叹了口气。 他拿起缴获统计数字,希望能寻求到一些安慰。 当他看到缴获的布面甲数量之后,这才宽心了一些。 章腾伏击明军增援部队,缴获布面甲和扎甲,共计三百八十六套,各类兵器五百余件。 然后义军三面围攻明军,并追杀十余里,缴获布面甲和扎甲,共计四百六十七套,各类武器一千七百多件。 之前明军进攻义军寨时,义军先后从明军尸体上,扒下了三百三十套布面甲。 也就是说,明军这次来围剿,义军前后缴获布面甲七百九十三套,缴获扎甲三百九十套。 加上义军一开始缴获的二三十套布面甲,义军共有明朝制式甲胄一千二百余套,能装备义军现有兵额的三分之一的兵力。 这缴获,可谓是丰厚! 不过,这毕竟是用义军士兵的大量伤亡换来的,嬴庆也开心不起来,只是心中稍微得到了些许宽慰。 在得知了义军的伤亡和缴获情况后,嬴庆也感觉到了疲累。 明军进山围剿的这些天,他都处于紧张和思考的状态,休息时间很短,质量也不好。 于是,嬴庆便回到住处,倒头就睡。 一觉到午后才醒,嬴庆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便立即召集义军的把总以上的将官议事。 待人员到齐之后,嬴庆开口说道:“这次召集大家来,有几件事情需要说,首先就是补充兵力!”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嬴安:“嬴千总,你与大家说说,这次要补充多少兵力?” 嬴安齐声,开口说道:“这次明军来围剿,我们义军前后共阵亡了七百多人,重伤人员,也有部分坚持不下来,伤残也征战不得,到时各部加起来,应该会有九百左右兵力的缺口。” 众人闻言,都是露出震惊的神情,没想到这次明军的围剿,竟给义军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聚义厅内沉默片刻之后,陈大开口说道:“大帅,直接下令招募新兵吧,早一天招来新兵,新兵就能多训练一天!” 嬴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皱眉说道:“招募新兵自不必多说,问题是义军寨就这么大,若还像以往那样,连同新兵家属都带来,或许这次能容纳的下,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经嬴庆这么一说,众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如今义军寨中,所有人加起来,有近万人。 原本以义军寨的大小,按照城池的住房布局规划,是能容纳三四万人居住的。 但是,这毕竟是义军营地,很大一部分空间需要划出来,建造训练场地。 就算将平时的训练放寨外,也还有难以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水源。 这干旱年景,寨中的灵泉出水量就那么大,且有减小的趋势。 现在只是供给寨中近万人的生活用水,都需要夜晚将水引入水窖和水池储存,才勉强够第二天的使用。 所以,继续大量增加人口,义军寨中的水源难以支撑,必须到数里外的几口泉运水。 若是平时,倒也没什么,可一旦义军寨被围困,那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另外,随着义军经历多次战斗,士兵的阵亡越来越多,这就导致义军寨的遗属不断累积。 这些遗属不仅占据了义军寨的住房,也因为没有家人在义军中拿军饷,就全要靠义军拿出钱粮物资来养活。 还有战斗中的伤残士兵一家,也是类似的情况。 长此以往,义军绝对会被拖垮。 所以,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想办法解决! 第144章 改变招募形式 聚义厅中,众人思考着义军寨人员逐渐增多的问题,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将义军士兵的家属安排在义军寨中,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例如官兵来围剿的时候,义军士兵会为了保护家人,而拼命杀敌,军心没那么容易崩溃。 而这也是嬴庆一开始让义军家属跟随的原因,前期人心不稳,需要这样操作来捆绑士兵。 但现在,义军的规模已经有这般大了,核心成员尝到了起义带来的甜头,不会那么容易舍弃,也到了改变的时候。 嬴庆见众人安静了许久,便开口说道:“如果给招募的新兵一份安家费,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小声议论起来。 片刻之后,陈大真站起身来,拱手开口:“大帅说的这个办法很好,就是这安家费要给多少,却是个问题,我们的钱财也有限!” 他们现在虽然养着遗属和伤残士兵亲属,但属于细水长流的方式,他们支撑的住。 而安家费的支出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却要一次性拿出一笔不小的钱财来,这会让义军的钱财消耗很快,从而加大借粮的频率。 嬴庆想了想,说道:“我的想法,是给每个新兵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其实,嬴庆也不想用安家费的方式招募新兵。 他在白水县时,就想着将士绅地主的田亩分配给百姓,然后让各家出丁参加义军。 但百姓们根本不敢要那些田地,他也就没理由让各家出丁了。 陈大闻言,连忙说道:“大帅,这太多了!给二十两的安家费,一两次我们还能负担的起,可以我们义军是要往千军万马发展的,且不断会有战斗,到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其他人也开口附和,认同陈大所说。 嬴庆低眉思考着,然后对众人问道:“那你们以为,给多少安家费合适?” “五两!” “三两银,十斤盐!” “六两!” “八两……”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只有章腾说的八两最高。 嬴庆听到这些数字,笑着说道:“按照你们说的银钱数量,换做是你们,能否放心的将家人留下,跟着义军走?” 闻言,众人愣了愣,随即思考着嬴庆的发问。 片刻之后,众人都觉得自己说的少了。 “这样,每个新兵给十两银、十斤盐、一匹布,你们以为如何?”嬴庆略微思忖后,降低了先前说的银钱数量。 众人闻言,在对视一眼后,都是点了点头,认可了嬴庆说的数目。 于是,嬴庆看向先前负责募兵的两人:“嬴千总、梁营总,募兵的事情,由你们两人带人负责;另外,嬴千总兼任发放安家费的事情!” “是,大帅!”嬴安和梁瑞同时出列,拱手回应。 定下新的招募方式,嬴庆又说起另外的事情:“这次明军来围剿,说明朝廷已经逐渐重视起陕西起义之事了,我们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也该想一想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前说过,五泉山只是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而我们要推翻朝廷,就要先消耗明朝的国力,所以,我们要随时离开义军寨的准备!” 众人闻言,脸上都是浮现出了愁容。 他们对于现在的生活,那是非常满意的,每天三餐吃饱,且有肉食,比一些地主老爷都过得要好。 现在听到要做好离开义军寨的准备,这也就意味着要风餐露宿,且战争不断,极其凶险,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 嬴庆自然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我也想一直待在这里,慢慢壮大义军队伍,广积粮,缓称王。可是呢,明太祖就是此道高声,我们用这种办法,是玩不过大明朝的!” 众人都是点头,认可嬴庆所说。 他们也清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若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等着明军来剿,那义军是长不了的,何况他们现在大明面前,最多算一只小蚂蚁。 陈大站起身来,拱手说道:“我们这些人的见识远不及大帅,若大帅有什么安排,直接吩咐就是!” “大帅直接安排就是……” 众人也跟着附和。 嬴庆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袁春:“袁春,你安排一些人手,将我们打败明军的消息,尽快散播到西安周围的府县去,将明军说的不堪些,我们要将陕西这潭水搅浑,让那些准备起义的人赶紧冒头,替我们分担明军的压力!” “是,大帅!”袁春出列,拱手答应。 嬴庆看向在场一众将官,说道:“各部从明天开始,跑操改为早晚各一次,晚间跑操时,每个人要全副武装,依旧是绕寨跑两圈,两刻钟为合格,凡合格者,当天晚餐奖励一小碗肉食!” 他这般安排,自然是有原因的。 以明朝的实力,即便是走下坡路,可体量也摆在那里,义军一直待在一个地方,那定然是挡不住朝廷的围剿。 眼下这种坐寇行为,是不适合义军的,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是不适合的,义军还远远没有抗衡朝廷的实力。 所以,义军要学历史上李自成、张献忠等人那样,不断避开明军的围剿,牵着明军的鼻子到处溜达,从而消耗明朝的国力。 营总李标开玩笑似的说道:“大帅,那我们这些人合格,是不是一天有两小碗肉食?” 义军的大小军官,每天晚上都是有一小碗肉食的,加上训练合格的奖励,那每个军官每天就是两小碗。 “这是自然!”嬴庆笑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你们这些军官要是不合格,不仅没奖励,还要扣掉原有的一小碗肉作为处罚,半个月之后,你们手下训练不合格的人超过五分之一,也是一样的处罚!” “啊?”李标满脸错愕,抬手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怪自己多嘴。 其他人也是愣了愣,但也没有说什么,认可嬴庆的安排。 接下来半个时辰,嬴庆又吩咐众人一些其他的小事情,众人都一一答应。 嬴庆略微沉吟,觉得没什么要补充,说道:“今天就说到这里!你们都告诉下面的弟兄,想吃肉就刻苦训练,别到时眼巴巴的看着同袍吃肉,自己却干咽口水!” “是,大帅!”众人齐齐拱手应答。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袁春立即安排人手,开始散播明军被义军打败的消息,将明军贬的不堪一击,扬言谁造反都可以将明军当泥捏。 而义军散播的这些消息,在发酵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是有了反应! 第145章 王嘉胤 崇祯元年八月中旬,陕西延绥府谷县。 前往清水乡的道路上,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沙尘。 “呸……娘的,吹老子一嘴泥沙!” 领头走在道路上的青年汉子,已经骂了一路了,他举刀指着悬挂烈日的天空:“贼老天,你让这旱魃要作孽到几时?” 这青年汉子身边,有一人开口说道:“嘉胤兄弟,我们几天没吃东西了,省点力气吧!” “是啊,王兄弟,老天爷若是管事儿,早就收了旱魃了!”另一人开口附和。 王嘉胤听到两人相劝,止住了骂声,对两人说道:“马六,大山,你们说吴兄弟能接济我们么?” 马六想了想,开口说道:“廷贵兄弟与我们几人交情不错,自然会接济我们,就怕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李兄弟,你说呢?” “我也是这么认为!”李大山道。 王嘉胤闻言,倒是不骂老天爷了,开始吐槽官府:“府谷的狗县官,早晚一刀宰了他,明明粮仓中那么多粮食,就是不肯拿出来赈济!” 听着王嘉胤的吐槽,几人终于是来到了清水乡,找到了吴廷贵的住处。 王嘉胤站在篱笆外喊道:“吴兄弟在吗?” 一个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篱笆外的几人:“你们是谁?” 马六连忙拱手:“嫂子,是我们呀!” 妇人眯起眼睛,看清楚了王嘉胤几人的模样,反应过来:“嘉胤、小六、大山,是你们呀!” 她连忙上前,打开简易的院门:“快进屋里坐,外头太晒!” 王嘉胤几人进入篱笆围成的院子中,没见吴廷贵出来,也不好进屋内,便站在了屋檐下躲阴。 妇人连忙舀来几碗水招待。 “多谢嫂子!”王嘉胤接过碗,便将水一饮而尽,然后问道:“嫂子,吴兄弟不在家吗?” “一大早就出去了,昨晚猎到了两只野兔,拿去地主家问价了!”妇人说着,看了看天色:“应该快回来了!” “哟,稀客呀!” 就妇人声音刚刚落下,一道几人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王嘉胤几人连忙循声望去,便见到一个汉子,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吴廷贵。 三人连忙放下手中的碗,朝着吴廷贵走了过去。 王嘉胤连忙开口客套:“吴兄弟,许久未见了!” 吴廷贵笑着开口:“是啊,自你们从军,我们就没见面了,有一年多了吧!” 说着,他一边将王嘉胤几人拉进院子:“走走走,进屋说话!” 进入屋内,王嘉胤开口问道:“一年多未见,吴兄弟过的可还好?” 吴廷贵苦笑着摇头:“这年景,谁家能落得好?”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王嘉胤几人说道:“对了,你们不是从军去了么,怎么回来了?” “唉,别提了!”王嘉胤不爽的一摆手:“那定边堡的兵,过的连狗的不如,军饷被贪腐,还要去给那些狗将官无偿耕种田地,吃食都不管,若敢不去,一天三顿打,我们实在待不下去了,就逃了回来!” 吴廷贵一听,也就明白几人为何突然来寻他了。 他将怀中的铜板全部摸出来,目光看向妇人:“婆娘,去粮长家买些米面和酒,今晚我与王兄弟他们叙叙旧!” 妇人犹豫着接过钱,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手中这些钱,若换成麸皮、陈粮,够他们多吃几天时间。 吴廷贵自然知道妇人此刻的想法,当即说道:“尽管照做便是,我们兄弟几个凑在一起,以后自有吃饭的活计!” 妇人闻言,只好拿着二十几个铜板去了。 王嘉胤满脸愧意的开口:“吴兄弟,让你破费了!” “哪里的话!”吴廷贵笑着摆手:“你们几个是我最好的兄弟,还能让你们饿着不成?” 他们以前,是给同一家地主干活的,王嘉胤是放牛放马,马六和李大山是放羊的。 马六开口说道:“吴兄弟,大嫂说你拿了两只野兔去地主家问价,不知猎野可有奔头?” 吴廷贵又是摆手:“两只野兔,七斤少点,就换了二十八文钱!” “这么少?那地主也太不是人了!”李大山有些难以相信,现在一斤粮食的价格,都要十几二十文。 “唉,没办法,租种着他家田地呢!”吴廷贵叹道:“我这好言好语,才算拿到了几个子儿!” 王嘉胤问道:“吴兄弟,田地可有收成?” 吴廷贵摇头:“干旱的厉害,收成不会多!” “那你这租子……”王嘉胤只说了一半。 “看看秋收情况,实在不行,就年底逃走!”吴廷贵勉强的笑着。 王嘉胤几人对视一眼,都是满脸无奈。 “吴兄弟想往哪逃?”王嘉胤问道。 吴廷贵先是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听说澄城县有一股反贼,凡加入他们的,一日三餐管饱,隔三差五就大鱼大肉,不行就去投他们!” 王嘉胤一听,心下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连忙追问:“澄城县闹反贼了?” “我前几天在城里听到的,据说官府已经证实了消息!”吴廷贵如实告知。 王嘉胤想劝吴廷贵不要去,便说道:“那股反贼应该很快会被剿灭吧!” “那可不一定!”吴廷贵摇头,继续说道:“那股反贼是去年夏开始闹的,听说攻下了两个县城,最近上万明军去围剿,结果被打的全军覆没!” 马六发出质疑:“这怎么可能?” 他们在定边堡从军,知道明军的实力,连蒙古鞑子都不敢随意进犯,上万明军怎么可能被反贼打的全军覆没? “我也只是听说!”吴廷贵解释了一句,继续说道:“据说上万明军无粮无饷,饿得骨瘦如柴的,刀都拿不动,才被反贼砍瓜切菜般杀光了!” “无粮无饷么!”王嘉胤一听,心下突然有些信了。 他们在定边堡一年多,也是从来没有拿到饷银,一天两顿饭,不仅吃的差,还只能吃个半饱,一些军户更是一天吃不上一顿。 边军尚且如此,那其他明军只怕会更加凄惨。 反贼打败少量明军是有可能的,但将上万的明军全军覆没,那定然是在传闻中夸大了。 不过,澄城县的反贼,闹事一年多还没被灭,这已经说明了官府、官兵的无能。 想到这儿,王嘉胤看向屋内几人,压低声音说道:“兄弟几个,不如我们也反了?” 第146章 反了他娘的 屋内,王嘉胤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楚。 在王嘉胤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几人都是将目光看向了前者,眼中有着一抹惊讶。 吴廷贵沉默的看着王嘉胤,他刚才说去投澄城县的反贼,只是认为那是一种办法,要做出决定,那绝对是要经过再三思考。 而王嘉胤竟然直接就想反。 见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王嘉胤忍不住追问:“说话呀,兄弟几个以为如何?” 吴廷贵连忙起身去关上房门,然后压低声音:“王兄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掉脑袋的!” “吴兄弟,我晓得咧!”王嘉胤回应了句,接着开口:“如今连年大旱,饥民、流民无数,朝廷腐败,边军也糜烂了,现在造反,未必不能成事!” 吴廷贵想了想,还是不打算造反:“王兄弟,话虽如此,可我们还没到不得不反的地步呀!” 王嘉胤先是看了一眼马六和李大山,然后目光再度落到吴廷贵的身上:“吴兄弟,不瞒你说,兄弟几个已经几天没东西入腹了,本想着来找吴兄弟你接济一二,可吴兄弟你也……” 他止住了话语,不好再说下去。 吴廷贵连忙说道:“总会有办法的嘛!” “吴兄弟,若是好的年景,我们有一把子力气,倒也能找到口吃的,可现在,我们几人等得了,马六和李大山家中老小却是等不得了,我那婆娘饿病了也等不得!”王嘉胤将他们几人的困境全部说出。 “什么?你们家中到这种地步了?”吴廷贵有些难以置信。 王嘉胤一脸愁容:“吴兄弟,兄弟几个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唉~!”吴廷贵长叹一声,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吴廷贵婆娘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当家的,关着门作甚?天还没黑呢!” 吴廷贵连忙说道:“没事,我与王兄弟他们说点私事儿,你直接做晚食吧!” “好!”妇人答应一声,便钻进了柴房。 屋内几人,就这么一脸愁容的坐着,谁也没说话。 等到妇人端着吃食推门进来,王嘉胤几人脸上的神色才恢复。 看着放到桌上的吃食,吴廷贵眉头一皱:“婆娘,你买了多少粮食多少酒?” 桌上的吃食,就几个饼子,还是掺了不少野菜草根的做成的,虽说比平时吃的要好,但用来招待几个好兄弟,显然有些寒碜了。 妇人低着脑袋:“只换了半斤粮食,没有酒!” 吴廷贵面色沉了下来:“二十八文钱,怎么只换了半斤粮食?你莫要让我难做!” 按照当下的粮食价格,二十八文钱,差不多能换到两斤新粮,他只当是妇人剩下了铜钱,留作后用。 妇人却是不愿受这种冤枉,连忙说道:“我如何会框当家的,那粮长说我们家今年没交辽饷,要截了钱去,我好一番哀求,才给了半斤粮食!” 吴廷贵一听,便知错怪了自家婆娘,随即问道:“今年这么早就开始征收辽饷了?” “可不是,比去年还要加征三成哩,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哦!”妇人说着,满脸忧愁,不由得酸了鼻子。 闻言,吴廷贵忍不住破口大骂:“狗朝廷,这是要将我们逼死啊!” “我看未必是朝堂加征!”王嘉胤开口,解释道:“吴兄弟,我在定边堡听说,天启年间,朝廷定下的辽饷都是每亩征九厘银子,不曾涨过,可到了下面,却高出两三倍!” 吴廷贵一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王兄弟是说,狗官联合那些粮长私自加征?” 王嘉胤点头:“十有八九!” “娘的,老子去要问个清楚!”吴廷贵当即站起身来,就冲出门去。 王嘉胤几人拿上刀剑,连忙跟上,担心吴廷贵会吃亏。 到了粮长家门口,两条恶犬狂吠,却也吓不住吴廷贵等人。 几人冲进粮长家中,却见粮长正拨弄着手中的铜钱。 粮长见吴廷贵气势汹汹,其身后三人还拿着刀剑,第一反应就是往里屋跑。 吴廷贵几个健步拦住粮长去路,怒吼道:“姓李的,朝廷定的辽饷都是九厘银,你是不是私自加派辽饷了?” 粮长战战兢兢的开口:“你……你从哪里听来,我都是按照朝廷定下的数额收取,莫要冤枉了好人!” 王嘉胤直接将刀架在了粮长的脖子上:“放屁,朝廷定下的辽饷,增长到九厘银后,便一直没变过,休想糊弄我等,否则让你脑袋搬家!” 粮长满脸惊恐:“别……别杀我,我一直都是按照知县老爷交代数额收取啊!” 吴廷贵冷着脸问道:“我问你,朝廷定的辽饷,是不是九厘银?” “这……”粮长犹豫着,脖颈处却传来疼痛,让他不敢隐瞒:“我也只是听说过辽饷定的是九厘银,但不知真假。” 吴廷贵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狗官真是该死,兄弟几个,今天我们就反了他娘的!” 他家前两年还是自耕之家,因为旱灾到来,交不起辽饷,就只能低价卖给了地主,成为了佃户,苦日子就开始了。 原本以为是朝堂无道,年年增派,结果是那些狗官和粮长从中作恶,毁了他家的根! 粮长跪地求饶:“求你们放过我,我将钱退还给你们!”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吴廷贵从李大山手中抢过刀来,直接砍下了粮长的脑袋。 王嘉胤给马六和李大山使了个眼色,三人便进入里屋,将粮长一家的性命结果了,随意翻出的钱财有百十两,还找到了半谷仓的粮食。 吴廷贵看着从粮长家找出来的银钱,更是坚定了造反的决心:“王兄弟,你拿个主意,我们要如何反?” 王嘉胤略微思忖,说道:“吴兄弟,你联络一下邻里,给他们分些粮食,看看有没有愿意跟我们反的,然后去我们那里再召集一些人,做好准备后,煽动饥民流民加入我们,先攻打豪强富户,待兵马强盛之时,便攻城略地,自立为王!” 他这番话,自然让吴廷贵几人挑不出毛病来。 于是,他们在准备了几天之后,开始煽动饥民流民,攻打豪强富户,开仓赈济,短短两三天时间,聚众两百余人,但缺少兵器却是一个大问题。 王嘉胤一番斟酌之后,将主意打到了清水营…… 第147章 府谷起义 清水营,于成化年间建成,因其地处清水河畔而得名,又称清水堡。 其城墙为黄土夯实建造,外砌有砖石,南北长约九十一丈,东西宽约八十五丈。 北城门建有长方形瓮城,长十丈有余,宽五丈有余。 建立之初,清水营驻一百户兵力,约一百二十人左右。 到嘉靖八年,朝廷增官军五百一十名,置操守官一人、官队官员五人,守堡官一人。 如今边军内部腐败成风,清水营的兵力远,低于朝廷定下的兵额数量。 这便是王嘉胤,将主意打到清水营的原因。 考虑到己方都是拿锄头、铁锹的,正面交战不是清水堡明军的对手,便绞尽脑汁想到了一出计谋。 于是,在八月二十日白天,王嘉胤带领队伍来到了清水营外数里的地方,将队伍打散,潜入清水营中。 等到夜晚来临,王嘉胤安排了四组人员,每组五六人,手提灯笼在清水街道上奔跑,大声喊杀,闹出大动静。 夜间住在家中的军户,不知到外面的情况,只听到了喊杀声不断,以为反贼大军夜袭攻破了清水营,故而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王嘉胤则率众攻打清水营衙署,以人多打人少,杀掉值守的官兵,成功占据了武备库,获得了大量的武器装备。 清水营的守堡官,于睡梦中被惊醒,他连忙穿戴整齐,带着亲兵出了门。 然后,集结住在附近的好几十个明军,快速冲向衙署。 双方在街道上相遇,展开了一场小规模的拼杀。 王嘉胤一人当先,带领部下与明军厮杀。 他长得人高马大,又吃了好几日大鱼大肉,将养回了元气,故而力气过人。 此时,王嘉胤冲入几十个明军当中,便宛若虎入羊群,一柄大刀舞的虎虎生风,明军无有能敌者。 很快,王嘉胤将守堡官的头颅斩下,明军或弃兵请降或溃逃躲藏。 紧接着,王嘉胤带人杀向城头,清扫顽抗的明军,打开了城门,招呼城外露宿的饥民流民进城。 王嘉胤带人找到了清水营内的粮仓,连夜开始放粮赈济。 到天亮之时,王嘉胤的队伍,从两百多人,直接膨胀至六百多人。 天亮后,王嘉胤又带人劝降城中军民,凡不降者,全家杀光。 城中的穷苦百姓,见能对方放粮赈济,直接就投降领救济去了。 而明军分散于城中各自家里,想反抗而聚拢不得,单人又不是反贼的对手,大部分人选择妥协,向王嘉胤部投降。 王嘉胤率军在清水营中,杀了顽抗的军民五六百人,才让城内所有人老实下来。 紧接着,王嘉胤开始对城内的豪强富户动手,聚集钱财粮物供部下所需。 由于担心离清水营不远的黄甫川堡明军来剿,在中午时分,王嘉胤率部离开清水营。 而带不走的粮食物资,遭到了城中人员哄抢,穷者贫者具欢颜。 离开清水营后,王嘉胤率部继续煽动饥民流民,抢豪强富户,放粮赈济,壮大队伍。 府谷闹起义、攻破清水营的事情,也很快传到了延安府境内。 曾贩马为生的高迎祥,在听到府谷起义之事后,召集了十几个兄弟在家中,密谋起义之事。 高迎祥家中,原本也算得上殷实,但贩马的营生被一户士绅盯上,士绅勾结官府打压盘剥。 去年春,高迎祥更是连同手下贩马为生的人,被官府抓进了牢狱。 多亏了他弟高迎恩变卖家财贿赂疏通,才将他们保了出来,让他们免了充军的苦难。 高迎祥出了牢狱之后,不仅贩马的营生做不得,家中还一贫如洗,一日两餐都无法保障。 若是正常经营导致亏了家业,他倒也无话可说,但士绅勾结官府对他迫害,让他极其仇恨官府士绅。 前些时间,高迎祥就听到了澄城县闹起义的事情,也生出了闹起义的心思,但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今日在听到府谷起义后,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屋内,高迎祥坐在主位上,思考着如何说话。 片刻后,他目光扫过左右落座的十余人,开口说道:“诸位兄弟,你们本是跟着我贩马为生,虽然辛苦些,但养家糊口不在话下,如今贩马的营生被恶绅强夺了去,你们也跟着没了生计,家中钱财也被官吏索了去。” 他略微停顿,表现的义愤填膺:“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仇你们想不想报?” “想……得报……必须报仇……将他们杀光……” 屋内十多人,情绪很激动,显然因为失去生计,让心中积攒的怨气很重。 在出事之前,他们这些跟着讲义气的高迎祥,也算是混得有模有样。 可如今呢? 吃的是那些难以下咽的麸皮、野菜、草根,还一日两餐都无法保证,可谓是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杀官等于造反,你们敢吗?”高迎祥问出了这一句。 一个好大的汉子满脸愤怒的站起身来:“造反就造反,有什么不敢的,我刘哲誓报此仇!” 另一人站起身,同样满脸怒气的开口:“高大哥只要一声令下,别说杀官,就是杀皇帝,我黄龙也舍命相陪!” 其他人也一一站起身来,表示断他们财路的大仇,誓死要报。 高迎恩知道此时该他说话了,他站起身开口:“诸位兄弟,仅靠我们这些人,只怕杀不了那些狗官和士绅,即使杀了,我们也难以脱身,还会连累家人,必须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众人闻言,都是收敛了脾气,有些挫败的坐回位置。 高迎祥适时开口:“诸位兄弟,你们可听说澄城和府谷闹起义的事情?” “听说了……听过……” 众人一一开口回应。 高迎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杀官等于造反,我们索性拉起队伍反了,待队伍壮大,再寻机报仇,诸位兄弟以为如何?” “我同意!”刘哲第一个站起身来,表示支持。 “我也同意!”黄龙也站起身来。 “听从高大哥的……高大哥直接安排便是……” 其他人纷纷开口,没有一人反对,都是坚定支持高迎祥的提议。 “好!”高迎祥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既然诸位兄弟都同意,那今天就开始,大家随我去拿兵器,即刻出城!”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高迎恩:“迎恩,你去诸位兄弟家里知会一声,就说我们出趟远门做生意,很快会托人将生活所需的钱送回去!” 造反这种事情,既然说出来了,那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离开,以免有人贪图富贵而背信弃义。 “好!”高迎恩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其他人跟着高迎祥来到柴房,取出柴下藏着的兵刃,然后出了城去。 几日后,高迎祥他们煽动了一伙饥民、流民,开始抢劫豪强富户,开仓赈济,队伍也逐渐壮大。 延安府宜川,也有一个人在听到澄城、府谷闹起义的消息后,召集兄弟,准备起义…… 第148章 陕西民乱四起 延安府宜川,见过王二部义军的王左挂,在听闻澄城、府谷闹起义后,也起了心思。 去年,王左挂路经宜川西部时,正好碰到王二率领起义队伍抢劫豪强富户,他还混在饥民流民队伍中,跟着王二部义军吃了几顿饱粥。 当时,他便有加入王二队伍的心思,毕竟一天一顿都无法保证。 但经过深思之后,他觉得王二部起义过早,很可能会成为明军的首要目标,便放弃了加入的想法。 如今,不仅王二部有数千人,澄城义军还连败官兵,接连攻破澄城、白水两县,声势浩大。 现府谷又有人起义,同样攻破了城堡,打败了官兵。 在多地起义的情况下,王左挂觉得起义时机成熟,便召集昔日要好的兄弟朋友,共谋起义之事。 他召集的这些兄弟朋友,也都是受穷受苦之人,今年更是被天灾人祸逼得无路可走。 王左挂学着王二部招揽饥民、流民的话语,煽动这些召集来到兄弟朋友。 很快,众人都下定决心造反,并推王左挂为头领。 王左挂带着十几个兄弟朋友,开始煽动饥民、流民,对一些小地主、小富户动手。 得到钱粮后,王左挂学着王二部义军的做法,开始放粮赈济,拉拢人心,队伍也逐渐壮大。 而陕西各地,大小起义在不断发生。 九月底,嬴庆得知了府谷起义的消息,立即派出义军夜不收,前往陕西各州府收集起义的消息。 十月中旬,义军夜不收将打探到的消息,汇总到在寨外调度夜不收的袁春这里,袁春则派人回义军寨禀报。 梁瑞拿着袁春汇总的情报找到嬴庆禀报,嬴庆得知是关于各地起义的消息后,立即召集把总以上的将官到聚义厅。 待人员到齐后,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自府谷起义后,陕西各地也陆续出现了起义,规模大小不一,群雄并起的局面已经开始出现了!”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浮现出了开心的笑容。 先前,就他们和王二两部义军,无论是他们还是王二部,都明军的首要目标。 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王二部也被延安兵备道围剿过两次,虽没有像他们那样大胜明军,但也给延安兵备道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如今王二部义军,人数比他们还要多。 单看队伍规模,王二部义军,绝对是所有起义军中最大的,据说有四五千人。 嬴庆目光看向梁瑞,吩咐道:“梁副千总,你将各地起义的情况,说给大家听听!” 上次大破黄乾率领的明军后,义军内部也进行了论功晋升,除了三名千总之外,其余各将官,基本都有升了半级。 由于义军兵力的原因,各晋升的将官,继续主持原有事务。 阵亡的将官,则从下级论功选拔。 小旗官阵亡人数很多,加上论功提拔了上去,空出来的小旗官位置,便从士兵中论功提拔调动。 “是,大帅!”梁瑞答应一声,直接面向众人讲述:“在府谷起义先后攻克了清水营、黄甫川堡两处军堡,聚众三千余,在此后第三天,米脂西川的不沾泥(张孟存)起义响应,第十天,延川的紫金梁(王自用)、清涧的点灯子(赵胜)也举起了义旗。” 他换了口气,继续说道:“九月初,延安府安塞闯王(高迎祥)起义,短短三天便聚众八百,如今已有近两千人;九月中旬,延安府宜川左挂子(王左挂)率众起义,聚众千余;九月中旬,洛川黑煞神(李老柴)率众起义,聚众三四百;九月底,米脂西川横天王(王子顺)率众起义,聚众七百余;十月上旬,陕南大梁王(王异,又称王大梁)在城县和两当县已经聚众数百……” 除了这些有些名头的起义队伍,延安府、庆阳府等地的广大乡里山川,到处都有义军和盗寇在活动。 厅内众人听着梁瑞说出各地区的起义队伍,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他们一直希望看到的群雄并起已经来临。 嬴庆听到这些,也是满脸笑容。 这些明末的起义人物,对比原本历史上的起义时间,多多少少都提前了一些。 显然,他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已经引起了一些连锁反应,至于能否改变这些人的命运,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大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大帅,如今出现了这么多起义队伍,想来明军不会只盯着我们了,我们是否可以动一动了?” 自从将黄乾所部明军杀的大败,他们除了招募新兵有些动静,就一直待在寨中练兵,队伍也还是之前三个千总的规模。 要知道,他们从白水县内运回的粮食,原本只够几个月所需,若不是用银钱让黄兴不断搞来粮食,义军已经断粮了。 可即便如此,嬴庆还是没让他们出寨打粮,担心闹出太大的动静,使得官府出现过激反应,再遣大军来剿。 嬴庆闻言,略微思忖后,开口说道:“是该让新兵见见血了,但动静还是不能太大!” 说着,他又思考了一番,说道:“章腾、陈大、嬴安,你们以营总兵力为单位,轮流派遣队伍出寨借粮,不得靠近城池,以免事态扩大,达到锻炼新兵的效果即可!” “谨遵大帅令!”章腾、陈大、嬴安三人同时出列,拱手领命。 嬴庆目光看向梁瑞,吩咐道:“梁瑞,你将所有手下的人都派遣出去,盯住各条进入同州地界的官道、小道,以免明军有所动作。” 梁瑞立即出列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事情说完,嬴庆便打算让众人散了,各自去准备要做的事情。 而黎熵突然站出来,拱手说道:“大帅,为了安全起见,当再派遣一队人手,盯住西安兵备道和西安四卫,若有明军有异动,我们也好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应对!” 刚刚起身要离开的众人,都是停住了脚步。 嬴庆闻言,仔细思考一番,认可的点了点头:“嗯,黎兄弟提醒的好,的确该盯紧西安府那边!” 他停下略微思量,做出了决定:“梁瑞,你从本部选一队精干人手,给我盯紧西安兵备道和西安四卫!” 第149章 黄乾的分析 听到嬴庆再度交代任务,梁瑞连忙出列,拱手领了命。 黎熵见嬴庆对他说的还不够重视,将话说的更明白:“大帅,关于明军的消息,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如今各地闹起义,若明军再对我们围剿,很可能雷霆之势!” 嬴庆听完,对黎熵所说之事重视起来,再度对梁瑞道:“梁瑞,你派人去接替袁春手上的事情,让他亲自带人前往西安府调度,寨中那二十匹马,任你部调用,凡是关于明军的消息,无论真假,立即快马来报!” “是,大帅!”梁瑞再度拱手答应。 前段时间,嬴安让黄兴搞来了二十匹马,用于夜不收的骑术训练,好让消息传递更快。 黄兴弄来的马匹,自然只是普通的马匹。 战马那等高级货,关内一般只有明军中才会有,市场上极其少见,有也不会出现在小小的县城里,西安府城、同州城这类的城池市场里,倒是可能遇到战马。 但以黄兴的能耐,目前可没有那个能力搞来。 就是这二十匹普通马,黄兴也是费了不少的劲,才想方设法的给嬴庆弄了来。 义军寨中,倒是有五匹战马,是从黄乾部明军手里缴获而来。 当时,义军三面夹击明军,使得明军只能从多山方向逃遁,战马根本跑不起来。 最终,战马被黄乾等人舍弃,步行而逃,战马便落到了义军手中。 这五匹战马,最好的自然归了赢庆所有,然后是三名千总各奖励了一匹,义军教头黎熵也得一匹,用于教习骑术演练。 嬴庆的骑术,几乎是跟着黎熵从零开始练习的,已经苦练了两个多月。 三名千总,除了章腾懂得的骑术外,陈大、嬴安以前都没接触过骑术,所以也需要苦练。 嬴庆又仔细想了想,对门外喊道:“来人,去告知刘玉琴,让她组织寨中妇人,大量缝制帐篷,务必要足够寨中万人所需,布料不够,就找黄兴想办法!” “是,大帅!”门外,传令兵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事情交代完后,众人离去。 而各地起义的消息,很快在义军寨中传开,让得义军寨上下议论纷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都认为明军不会有太多注意力放在义军寨。 然而,情况却不是义军寨众人想的这般。 陕西巡抚胡廷宴,接连收到陕西各地民乱的消息后,那是气得七窍生烟。 不仅如此,陕西各地的士绅,都是派人来找他告状,还有扬言要让朝中门生弹劾于他的。 胡廷宴更是暴跳如雷,他那安稳致仕的想法,算是彻底落空了。 若是处理不好,他这个一省巡抚的脑袋,都未必能够保得住。 要知道,紫禁城的那位新皇,可是个猜忌心重的,也有些刚愎自用,不少大臣已经被新皇一言而贬了。 这不是传言,而是他从朝中人脉口中得知的消息。 而当胡廷宴得知陕南都爆发了民乱,彻底坐不住了,他连忙派人去找三边总督武之望,让其想办法镇压陕西各地的民乱。 今年六月才任命为三边总督的武之望,在来到陕西就任后,发现边军缺饷严重,有不少将官或士兵图谋兵变作乱。 此时的武之望,正忙于处理这件事,也明白边军不可随意调动,否则兵变必然发生。 面对胡廷宴的诉求,武之望只能答应调拨一批军械给胡廷宴,并提议让各地兵备道组织兵力镇压民乱。 胡廷宴虽然对武之望很不满,但也只能接受,毕竟边军哗变,那可是更加严重的后果,他这个陕西巡抚也要担重责的。 于是,胡廷宴去信给各地兵备道,让各兵宪组织兵力,镇压民乱。 对于西安兵备道的兵宪黄乾,胡廷宴更是派人将其找来,准备亲自交代一番。 西安巡抚衙门的一间屋内,胡廷宴背着手,在桌案前来回走动。 黄乾来到巡抚衙门后,立即被巡抚的奴仆领着来见胡廷宴。 仆从禀报一声后,黄乾进入屋内,拱手行礼:“下官黄乾,见过巡抚大人!” 胡廷宴收敛所有的情绪,来到桌案前坐下,目光看向黄乾说道:“不必多礼,黄兵宪身上的伤,可痊愈了?” 黄乾又拱手回应:“多谢大人关怀,下官身上的箭伤基本痊愈!” “如此便好!”胡廷宴点头,接着说道:“如今陕西各地民乱之事,想来黄兵宪已经知晓,你是知兵事的,有什么看法!” 黄乾愣了愣,略微思忖后,分析道:“大人,陕西各地民变之所以如此迅猛,澄城和府谷两起反贼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他们先后多次打败官兵,使得官府威信大损,从而让那些有野望之人,敢于聚众作乱!” 说的这儿,他想到了自己惨败于反贼之手,当即跪地连忙告罪:“大人,都是下官无能,未能剿灭澄城反贼!” “起来说话,今日找你来,不是向你问罪的!”胡廷宴抬了抬手,继续说道:“那依你的说法,要想尽快镇压各地民乱,就得先将澄城、府谷两起反贼剿灭?” “大人,正是如此!”黄乾站起身来,解释道:“目前而言,澄城、府谷两起反贼带头作用最大,理应率先剿灭,给以各地面乱头领一个震慑,然后剿抚并用,或可在短时间内让陕西恢复安宁!” 胡廷宴略微思忖,目光盯着黄乾,问道:“黄兵宪,可敢再率兵围剿澄城反贼?” 黄乾连忙拱手回应:“回大人,下官自当一雪前耻!” 胡廷宴满意的点头,笑着说道:“好,有什么需求,你尽管说来!另外,武都臣那边答应会调拨军械,不日就将送来,到时你优先领一批去!” 黄乾闻言,立即说道:“大人,下官只有一个需求,那就是足够的兵力和粮草,我们一定要以雷霆之势,剿灭澄城反贼,才能对各地乱民起到最大的震慑作用!” 胡廷宴再度点头,随即问道:“你需要多少兵力和粮草?” 第150章 明军瞒天过海 对于胡廷宴的询问,黄乾早已想过。 他之前惨败于澄城反贼之手,便反思了其中原因。 一是他低估了反贼战斗力,那就不是一群普通的贼寇;二是他率领的兵力不够,致使反贼敢出寨来三面夹击;三是他携带的粮草不足,让反贼用计使得他手下的士兵哗变。 只要这三点问题解决,他相信一定可以将反贼剿灭。 在胡廷宴话音刚刚落下,黄乾便直接拱手回道:“大人,下官需要不低于三千的兵卒,不少于半月所需的粮草!” 胡廷宴闻言,有些犯了难,略微沉吟之后开口:“听说你回来之后,便让下面的人在招募兵丁,如今差多少人?” “回大人,足足差两千之数!”黄乾如实说道。 “两千……”胡廷宴皱着眉头,寻思着解决办法。 黄乾欲言又止,犹豫再三后开口说道:“大人,可否调动西安四卫的人马?” “不可!”胡廷宴直接拒绝,并给出了解释:“去年夏,西安左卫便因为缺饷闹出了哗变,如今缺饷问题还未解决,若调去剿贼,哗变事小,万一叛变投贼,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黄乾点了点头,也明白胡廷宴的担心,西安四卫内部糜烂,贪腐成风,士卒连饱饭都吃不上,早已没有了效死之心。 他西安兵备道,虽然有整顿西安四卫的权利,但秦王府有利益牵扯其中,基本上是谁动谁落不到好,说不得还要丢了性命。 说实话,这样的军队,在没有整顿之前,他也不太敢带出去打仗。 万一出现哗变、叛变,说不得要将他兵宪这颗脑袋,会被摘去作投名状,到时可就是天大的冤枉了。 胡廷宴思虑一番,开口说道:“从军户中抽丁吧,本官会打好招呼,粮草的事情,本官尽快想办法给你解决。另外,为了让你安心剿贼,本官再给你筹集一个月的足饷,务必要剿灭澄城反贼!” 黄乾一听,心下无比感动,连忙跪地抱拳:“多谢大人信任,下官定不负大人期望,彻底剿灭澄城反贼!” “嗯,起来吧!”胡廷宴抬手示意,接着说道:“本官所承诺的,最迟下个月初便会做到,你去准备吧!” “是,大人,下官告退!”黄乾郑重答应,起身行礼告退。 胡廷宴看着黄乾走出门外,眼神变得犀利,喃喃自语:“反贼呀反贼,你们让老夫不好过,老夫也要让你们不得安生,这个冬日,老夫看你们怎么过!” 北风凛冽,卷着寒意吹向大地,夺走草木生机,驱赶鸟兽迁徙,迫使蛇虫冬眠。 几匹健马逆着寒风,在官道上疾驰。 马背上的身影,不断扬鞭,连声催马。 不多时,几匹马转入小道,小跑一段后,转进了山道,又急走了几刻钟,终是到了一处山脚下。 马背上的几人翻身而下,顾不得拴好马匹,直接飞奔向山上的义军寨。 进入寨中,几人直奔聚义厅而去。 正认真看着书籍的嬴庆,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抬头看去,几道身影已然冲进聚义厅内。 不待嬴庆询问,几人中的小旗官,便气喘吁吁的开了口:“大帅……今日上午……三千多明军突然出现在朝邑县以北的洛河对岸……如今已渡河向北急行军……军中携带有两门火炮……疑似有一队人携带火铳!” “什么?!” “噌”的一声,嬴庆猛的从座位上弹起,连忙追问:“可知是哪部明军?” 小旗官连忙回道:“是西安兵备道的旗号和黄字军旗!” 闻言,嬴庆微微眯起了眼睛:“不愧是黄乾,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 在十一月二日之时,在西安府的袁春,便派人来报,告知黄乾率领三千多人马,携带粮草辎重,从西安府西门而出,直往两当县方向而去。 袁春还派夜不收跟了明军两天,抵达了周至县境内,见对方没有转向的意思,跟踪的夜不收才返回禀报。 得知这一情况的义军所有人,都认为黄乾带着三千多人马,是要去陕南围剿大梁王。 然而六天后,也就是今天,黄乾却突然率军出现在了朝邑县,向北急行军而来。 显然,黄乾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义军寨,之所以绕上一圈,只怕是黄乾早已经发现了潜伏在西安府义军夜不收。 为了防止义军有充足的时间离开,这才上演一出瞒天过海之计。 嬴庆连忙对着门外喊道:“擂鼓聚将!” 鼓声响起,义军的将官们,匆匆来到聚义厅内。 待人员到齐,嬴庆开门见山:“诸位兄弟,夜不收刚刚来报,今日上午,黄乾率领三千多明军,出现在了朝邑县以北,如今向北急行军而来,显然,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 众人一听,都是变了脸色。 嬴庆继续说道:“按照急行军速度,若是夜间也行军的话,明天中午之前,明军便能进入五泉山!” “大帅,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先前的撤离计划,只怕行不通啊!”陈大率先站起身来,担忧的说道。 黎熵站起身来,附和道:“是啊,大帅,若是现在撤离,钱粮财物怎么办,即便狠心舍弃,可寨中老弱妇孺有好几千人,一样会拖慢行军速度!” “大帅,要不先留在义军寨,等打退明军,我们再进行撤离?”韩泰起身给出了一项提议。 嬴庆抬手制止众人的话语:“明军携带了两门火炮,似乎还有一支火铳队,继续留在义军寨,也只是作困兽之斗!” “大帅,现在撤离,也一样有危险呀!”陈大一脸愁容的摊着手,显然不支持现在撤离。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觉得现在撤离,一定会被明军追上。 到时,没有寨子的保护,义军士兵或许可以逃脱,但老弱妇孺绝对逃不了,会遭了明军毒手。 那可都是义军士兵的亲人家属,谁会舍得抛下,那时很可能演变成与明军正面决战。 与其如此,还不如依托义军寨,与明军再来一场攻防战! “安静!”嬴庆大声呵斥:“让我想想!”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锁眉深思,在桌案前来回踱步。 约莫半刻钟后,嬴庆做出了决定:“必须撤离!” 第151章 撤离义军寨 众人听到嬴庆那坚决的话语,都是愣了愣,实在不太理解嬴庆为何坚持要撤离义军寨。 章腾开口问道:“大帅,我们要往哪里撤离?” “黄龙山!”嬴庆说出了地点。 章腾连忙说道:“大帅,我们携带钱粮物资,还有老弱妇孺,撤离到黄龙山至少需要两日时间,这有些来不及啊!” 无论是澄城县还是合阳县,都没有官道坦途通往黄龙山,撤离速度快不了。 “是啊,大帅,明军会追上我们的!” “大帅,还是先击溃明军,再进行撤离吧!” 其他人出言相劝,你一言我一语,聚义厅内吵成一片。 嬴庆却再度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音:“听我说完!”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既然明军能使用瞒天过海之计,那我们就上演一出围魏救赵的好戏!” 这话让众人有些懵,完全不明白嬴庆口中的好戏,要如何上演才能化解当下的危机。 黎熵开口问道:“大帅,如何围魏救赵?” 嬴庆此时坐回主位,脸上的神色恢复正常,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他平静的开口:“兵围合阳城,让城中发出求援,吸引黄乾率军前来,我们再将黄乾往韩城方向引,如此便能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 黎熵略微思忖,开口说道:“大帅,若是黄乾不救援合阳城,或者分兵,我们又当如何?” 嬴庆对黎熵所说已有设想,直接说道:“我会让夜不收盯紧明军,若是黄乾不救援合阳城,那就通知撤离人员舍弃钱粮物资,每人带两日口粮,以最快的速度逃进黄龙山深处,黄龙山方圆数十里,想来明军也追不到。” 陈大连忙说道:“大帅,舍弃了钱粮物资,那上万人岂不是要饿死在黄龙山中?” “不会!”嬴庆淡然一笑:“到时,我们假戏真做,攻破合阳城,得到的钱粮物资只会更多;若是明军分兵,那我们就进行埋伏,再来一次以多打少!” 黎熵连忙说道:“大帅,万一进攻合阳城不顺利,或者埋伏不成,那岂不是一样两头落空?” 嬴庆一听,觉得黎熵所言不无道理,仔细思量一番,说道:“这样,我们将大部分银钱就地挖坑掩埋,最后一批人离开寨子的时候,放上一把大火,我们也给明军来一招瞒天过海,待明军撤走,我们再将银钱取出即可!” 听到这儿,黎熵脸上才露出了笑,说道:“若是如此,黄乾定然想不到我们会这般做!” 其他人听到嬴庆的方法之后,也不再坚持留在义军寨。 见没有反对意见,嬴庆开始安排:“章腾、陈大听令!” 章腾和陈大对视一眼,立即出列拱手:“末将听令!” 嬴庆看着出列的两人,下令道:“章腾、陈大,你二人率前军和后军立即出寨,前往合阳县,煽动聚集饥民、流民对合阳城围三缺一,摆出要破城的架势来,我安排好后续事情后,率中军与你们会合!” “谨遵大帅令!”章腾和陈大出列,拱手领命,然后带着各自手下的将官,匆匆离开聚义厅去召集队伍。 嬴庆看向梁瑞,吩咐道:“梁瑞,将你手下的夜不收,全部召回,盯紧黄乾所部明军的一举一动,一有情况,立即快马来报,若无其他异动,也要半个时辰派人汇报一次!” “谨遵大帅令!”梁瑞拱手领命,也带着手下的将官离开了聚义厅。 嬴庆看向剩下的人,开口说道:“你们立即带人将粮食、物资、帐篷等装车,无关紧要的全部舍弃,再挖坑掩埋大部分的银钱!” “谨遵大帅令!”中军诸将官拱手领命,然后快步离开。 嬴庆看向少年营的刘浩,吩咐道:“刘浩,派人通知寨中所有人,尽快收拾必要的东西,告诉他们,尽量轻装简行,大量明军很快就会杀来,午饭过后,必须离寨!” 说着,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你立即集结少年营,均分为两部,一部每人带五斤的粮食,护送夫人她们即刻出发,走合阳县境内前往黄龙山,寻找适合安营之地,准备接应寨中其他人;另一部人员,与寨中其他带着钱粮物资一起撤离!” “谨遵大帅令!”刘浩拱手领命。 嬴庆又补充一句:“你们携带的粮食,要节省些,最好坚持到我率军撤回黄龙山!” 刘浩再度拱手:“是,大帅!” 看着刘浩离开,嬴庆在聚义厅中停留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立即前往住处。 嬴庆一走进居住的院子,便看到了江瑶、嬴欢、李静三女在院中等着。 “夫君,是要撤离义军寨吗?”江瑶挺着大肚子,走向嬴庆。 嬴庆点了点头,如实说道:“三千多明军突然出现在朝邑县以北,携带了火器,寨子守不住!” 说着,他目光看向嬴欢:“小妹,你立即收拾一下,只带衣物和被子,与你两位嫂子一起,由少年营护送你们前往黄龙山!” “哦,好!”嬴欢答应一声,立即去收拾。 李静看了看怀中抱着的、她十月底诞下的婴儿,连忙上前说道:“二弟,这么冷的天,一定要撤离吗?我怕孩子受冻,而且弟妹还大着肚子呢!” 嬴庆语气平和的解释:“大嫂,这也是没有办法,继续留在义军寨,反而更加危险!” 其实,在义军重新招募满编后,他就有想法离开义军寨,是考虑到李静生产在即,江瑶也大着肚子,便打算两女生了之后,再提离开的事。 结果,明军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 李静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二弟,我和弟妹,如何能走这么远?” 嬴庆想了想,说道:“我让人准备几辆马车,多铺些茅草被褥,再走慢些,夜间不要停,只要明日一早进入黄龙山,便安全了!” 李静再度点头,不再多说。 嬴庆立即安排人去准备马车。 两刻钟之后,嬴庆送江瑶等人出了义军寨,然后少年营近五百人,护送着几辆马车,往合阳县境内缓慢而去。 午饭后,嬴庆安排人催促另一部分少年营人员和老弱妇孺们出寨。 不少人流下了眼泪,呜呜哭泣着,带着不舍走出了义军寨。 这大几千人的队伍中,有六七百辆用骡马、牛、驴拉着的板车,载着义军寨的钱粮物资。 翌日早晨,义军夜不收来报,黄乾率领明军进入澄城县境内。 “看来,黄乾是不打算救援合阳县了!” 嬴庆站在正面寨墙之上,看着这座待了一年多的寨子,略微犹豫过后,下令道:“放火,烧寨!” 说完,他迈步下了寨墙,走出了寨子。 不多时,寨中燃起了大火,嬴庆带领队伍往合阳县方向而去…… 第152章 明军分兵 澄城县的官道上,明军队伍正处于急行军的状态下,他们正是前往围剿义军寨反贼的、兵宪黄乾率领的明军。 处于队伍中的的黄乾,此时还不知道义军寨已经人去寨空,也不知道合阳城被围的消息。 黄乾派出的哨探,只负责在大军周围三四里侦查,以防敌人进行埋伏。 毕竟,他们队伍处于急行军的状态已经一天一夜,中间只短暂休息了几次,队伍处于疲惫状态。 若是遇到埋伏,那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定大军会有崩溃的危险。 几匹快马,从同州方向追赶上急行军的明军队伍,与明军队伍后方的将官一番说话之后,被带到了黄乾面前。 来人中的一名校尉,连忙拱手说道:“兵宪大人,是同州知州大人派我们来的,昨天下午合阳城被反贼包围,合阳知县派人向同州求援,希望大人率军解合阳之围!” 黄乾听完,眉头紧皱,连忙问道:“可知包围合阳城的,是哪部反贼?” 校尉连忙说道:“回大人,是义军寨的反贼!” 黄乾眉头一挑:“确定?” “大人,千真万确!”校尉十分笃定的开口。 黄乾略微思忖,问道:“合阳城外有多少反贼?” 校尉官迟疑少许,随即说道:“回大人,反贼聚集了许多饥民、难民在合阳城下,所以不知反贼的具体人数,看旗帜,应该不下两千人!” “这么说来,义军寨的反贼,当是大部分在合阳城外了!”黄乾琢磨着。 “大人,合阳城被六七千人包围,且人数还在增加,还请大人尽快救援!”校尉拱手请求。 黄乾想了想,摆手说道:“本官自有安排,你回同州复命吧!” 校尉几人,被黄乾的亲信督促着离开。 在黄乾身边的吏员开口说道:“大人,合阳城随时可能城破,尽快率军前往救援吧!” 黄乾思忖一番,开口说道:“救援是自然,但无需前往合阳城!” 吏员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围寨,合阳城之危可解!”黄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吏员了然,笑道:“围魏救赵,妙计呀!” 黄乾笑了笑:“围魏救赵只是第一步,等反贼回援,再来一场打援了!” 之前反贼伏击了他们的增援队伍,他们这次便还以颜色。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吏员笑道。 黄乾连忙下令:“传令,加快行军速度,午时必须赶到反贼老巢!” 明军的传令兵,立即将命令传达给全军。 本就急行军的明军队伍,行进速度又提升了不少,但引来了士兵的抱怨,骂骂咧咧的人,不在少数。 午时,明军队伍进山,哨探队伍远远就发现,反贼老巢被滚滚浓烟笼罩,似是起了大火。 哨探连忙将情况反馈给了黄乾,而黄乾则让哨探抵近查探。 当哨探将义军寨被一把大火烧光的情况告知黄乾,后者顿时有些傻眼。 为了确定情况真假,黄乾还亲自带人进入义军寨,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是今天一早有人故意纵火。 黄乾略微一想,便想通了其中关键,那就是他们的动向,昨天就被反贼得知。 从反贼兵围合阳城的时间来看,他们一进入同州地界,便被反贼得知了。 由此可见,反贼的情报能力,很不简单,已经比得上边军中的夜不收队伍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从西安府西城门而出,行军到周至县,才成功骗过了反贼的跟踪人员。 之后,他们转向绕路,经鄂邑、蓝田,进入华洲地界,渡过渭水、洛河,前后六天时间,才进入同州地界。 本以为要等他们进入澄城县境内,反贼才会收到消息,现在看来,他低估了反贼情报能力。 吏员见到义军寨被烧得面目全非,连忙问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黄乾沉着脸,仔细思考着,片刻后说道:“追击反贼撤离队伍,他们带着钱粮财物,走不快!” 吏员连忙说道:“大人,我们是来剿贼的,若不救援合阳城,万一城破,只怕不好交代呀!” 黄乾眯着眼说道:“反贼昨天围困合阳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诱我们过去,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现在已经看出了反贼的部分谋算,若他们选择去救援合阳城,那反贼必然适时撤退,引诱他们追击。 这是在拖延时间,好让反贼的撤离队伍,能顺利带着钱粮财物转移到某处。 吏员琢磨一番,随即说道:“大人,若反贼真正的目的是合阳城,那岂不是正中反贼的下怀?” 合阳城中的钱粮物资,可不会比反贼手中的少,若被反贼得了去,那反贼的实力将进一步增强。 没准反贼手中根本没有多少钱粮,从而上演一出掩人耳目的戏码。 一旦他们追击反贼的撤离队伍,那反贼就有足够的时间攻破合阳城,并带着合阳城中的钱粮物资从容离开。 黄乾思考着吏员的假设,觉得并不是毫无道理,当即陷入了两难。 旁边的胡千总说道:“大人,不如先派人打探一番反贼的动向,再做安排?” 闻言,黄乾点头,立即安排人手离队,去打探反贼的动向。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往查探反贼撤离队伍的哨探返回。 哨探小旗拱手禀报道:“大人,根据一些看到的百姓所言,昨天午时左右,有一支好几千人队伍,往北面黄龙山而去,多为老弱妇孺,配有刀兵的只有几百人,还有六七百辆满载的马车,按照进行速度,得明后两天才能进入黄龙山!” 黄乾摆了摆手,示意哨探小旗退下。 他略微思量,开口说道:“分兵,我带两千人去解合阳城之围,其余人由胡千总率领,追击反贼的撤退队伍!” “大人,这股反贼可不同寻常,若我们分兵,恐有被各个击破风险!”吏员提醒。 “无妨!”黄乾一摆手,继续说道:“我只率军防止反贼攻城,不会与之交战,等黄千总率军回返,与我合兵一处,再寻机剿灭反贼!” 听到黄乾这般说,吏员也不好再开口阻拦。 于是,三千明军分为两部,一部由黄乾率领,前往合阳城方向;一部由黄千总率领,前往追击义军撤离队伍。 而这一情况,很快被义军夜不收探知,并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了嬴庆…… 第153章 夜袭明军 合阳城外,义军中军的军帐中,嬴庆得知明军分兵,立即召集营总以上的将官议事。 待人员到齐之后,嬴庆开口说道:“明军分兵,一部向我们而来,一部前往追击撤离队伍!” 他将明军的东西简单说明,继续说道:“袁春,你立即带一个把总的夜不收,盯紧追击的那部明军,一旦明军靠近撤离队伍十五里,立即让我们的人舍弃钱粮物资,分散往黄龙山逃,难以跑脱的,就扮作流民躲藏起来,在两部明军没有会合之前,你们要一直盯着,并及时向我汇报明军动向!” “是,大帅!”袁春答应一声,立即离开军帐。 嬴庆看向其他人,说道:“各部做好准备,等黄乾所部明军离合阳城五里,我们立即往韩城方向撤退!” 帐中众人齐齐拱手答应:“是,大帅!” 傍晚,黄乾率领两千明军,出现在了合阳城西北方向五里。 三千多义军,立即往韩城方向撤退。 得知消息的黄乾,立即下令紧追反贼,以免反贼绕道攻击胡千总所部。 就这样,明军追着义军走了两个多时辰,双方的距离,却是从五里左右来到十余里。 而且,明军之中,满是抱怨之声。 他们本就经过了一天多的急行军,疲累的很。 如今不仅得不到休息,还要以急行军的速度追敌,实在是承受不住了,不少人就地躺下,说什么也不走了。 黄乾还想杀几个人震慑一番,吏员开口相劝:“大人,士卒疲惫,若强行追击,恐遭埋伏,不如派哨探紧盯反贼,只要反贼不折返或绕道袭击胡千总他们,我们就不必过于急切!” 听到吏员所说,黄乾思虑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于是,黄乾只派遣哨探尾随义军探查,大部则就地安营休息! 明军的动向,很快被义军夜不收禀报给嬴庆:“大帅,停下了!” “再探再报!”嬴庆摆了摆手。 夜不收离开,嬴庆对左右传令兵说道:“让营总以上的将官过来见我!” “是,大帅!”几个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去传令。 不多时,营总以上的将官来到嬴庆的大纛之下。 嬴庆目光看向众人,吩咐道:“各部以我大纛为中心,就地搭建帐篷,等帐篷搭建好后,只留面向明军一方的火把,也就是西面!” 黎熵连忙说道:“大帅,只留一面火把,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有人偷袭都发现不了!” “偷袭?谁想偷袭就让他偷袭吧,反正是空帐篷!”嬴庆满脸笑意的说道。 黎熵一愣,满脸不解:“大帅的意思是?” 嬴庆没有直接回答,下令道:“各部听令,士兵不要脱甲休息,晚上就吃干粮,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人衔枚,马裹蹄,除战斗所需之物,其余全部留在原地,各部除夜不收外,随我继续往东行五里,然后向南迂回到明军营地附近,准备袭击明军!” 众人一怔,明白了嬴庆刚才所说空帐篷的意思,当即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嬴庆目光看向梁瑞:“梁瑞,留下几个熟悉合阳县道路的人,你部剩下的夜不收,由你带着清扫明军哨探,或压制其活动范围,至少要确保东、南两面没有明军哨探,待我率军离开,你带人截断明军哨探的折返之路,记住,你们夜不收今晚的任务,就是与明军哨探缠斗,不计任何伤亡,不惜任何代价!” “谨遵大帅令!”梁瑞拱手领命。 嬴庆摆了摆手:“大家去准备吧!” 众人按照嬴庆的安排,开始搭建帐篷,夜不收则开始对明军哨探,进行清扫或压缩活动范围。 待到午夜,嬴庆率领义军向东而行,速度非常缓慢,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有夜视问题的人,都被正常视力的人搀扶着,这个方法是在义军寨夜训时琢磨出来的,能有效防止摔伤、掉队等问题。 义军向东行五里后,立即转向往南而行,走了五六里后,队伍点起火把,由往西而行。 对于同州各县的道路,义军夜不收早已摸查清楚了,即便是夜晚,带路也毫无问题。 队伍点起火把后,行军速度加快。 二十六七里的总路程,即便是晚上行军,义军也只用时两个半时辰。 对于义军的行动,明军那是一无所知。 黄乾在得知反贼,于他们前方十来里安营了之后,彻底的放下心来。 在营帐搭建好之后,他也倒头就睡。 一天半的急行军,即便他大部分时间是骑马,也是身心疲惫。 明军营地防御,还是费了点功夫的,外侧以板车和简单拼接的拒马桩相连,将营地围了起来,还安排了巡逻队伍和岗哨。 不过,上半夜还算巡逻和岗哨严密的明军营地,到了下半夜就几乎瘫痪了。 明军士兵太累了,下半夜负责接岗的明军士兵,在巡逻或值守不久后,不少人直接躲回帐篷,呼呼大睡起来。 即便还在坚持的,那也是闭着眼睛巡逻或值守,浑然不知暗夜中有危险靠近营地。 嬴庆带领义军迂回到明军营地几里后,立即熄了火把,小心翼翼的靠近明军营地,然后潜伏。 他在等待,等天边出现一抹微亮之时,就是义军发起突袭的时机。 趁黑突袭自然是一个好选择,但义军有不少士兵存在夜视问题,会严重影响义军的发挥。 义军众人趴在地上,静静等待着,宛如狩猎的猛兽,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 等待,总是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不少义军士兵都开始犯瞌睡了,毕竟凌晨是人最舒适的睡觉时间。 而义军的将官们,却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发现自己队伍有人瞌睡,立即就会爬过去提醒。 天边,终于是出现了一丝微亮,即便是有夜视问题的人,也能看清些事物了。 嬴庆见状,立即招呼左右慢慢起身,竖起他的大纛。 义军的将官们,在见到嬴庆的大纛后,也是开始招呼自己队伍的人起身。 看着己方队伍准备就绪,嬴庆跨上战马,当即大声喊道:“大风~!” “杀~!”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义军的将官们,有马的上马,没马的直接冲锋,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带着队伍冲向明军营地…… 第154章 明军溃败 “杀~!” 义军士兵在将官们的带领下,快速翻越用板车和拒马桩组成的防线,直接杀向一个个帐篷。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只惊醒了少部分人,其中便有坚持值守的人员。 他们睁开充血的双目,视线却很模糊。 连忙揉了几下眼睛再看,赫然发现一片身穿黑色服饰的人,宛若洪水般翻越马车、拒马桩组成的障碍。 翻越障碍的人,直接用刀刃劈开帐篷,然后一阵砍杀,鲜血飞溅,染红了刀刃,更浸透了帐篷。 “敌袭!敌袭!敌袭!” 明军营地内,被惊醒的人回过神来,在各帐篷间奔跑与叫喊,试图唤醒袍泽组织防守。 然而,明军士兵睡的太沉,即便是喊杀声大如雷,也只是有大部分人迷迷糊糊的坐起,根本没反应过来,少部分人更是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兵宪黄乾,倒是第一时间就被惊醒,他顾不得穿衣就走出营帐,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快去击鼓敲锣,集结队伍,组织反击!” 直到营地中响起急促的战鼓声和铜锣声,明军才反应过来有敌人偷袭,连忙叫醒还在睡的人,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穿甲。 而没有甲的人,夹着刀剑,抓着裤腰带,提着裤子慌忙走出帐篷观察情况。 当见到密密麻麻的、黑色服饰的人员在营地中乱砍乱杀,顿时吓得转身,连滚带爬的逃跑。 一时之间,明军营地乱作一片。 黄乾很快集结一批人手,大声喊道:“不要跑,不要乱,拿起武器反击!” 然而,他的喊声根本无用,传不出多远,就被各种杂乱的声音掩盖过去。 黄乾看着到处都是逃跑的身影,当即吩咐左右:“谁敢逃过本官站的位置,直接斩杀!” 他身边的亲兵闻言,立即动手,一连杀了二十几人,才控制住了局面。 “传令,各部将官整顿队伍,向本官大纛旗靠拢,与贼人死战!”黄乾大喊。 十几个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去传达命令。 慌乱的明军,在将官的喝骂下稳住阵脚,开始向黄乾的大纛旗靠拢。 战马上的嬴庆,身上穿着黑色布面甲,连挑数敌人。 同时,他注意着明军的动向,当发现敌人的大纛旗后,当即下令:“传令各部,跟随本帅大纛旗,向敌人大纛旗方向猛攻,砍翻敌人大纛旗,明军必溃!” 随着他声音落下,旁边的传令兵齐声高呼。 跟在嬴庆身边的拼命鬼徐超,更是带领本部护着嬴庆的大纛旗,不断杀向前去。 左右两边,章腾和陈大看到嬴庆的大纛旗快速向前推进,也是给本部下令,紧跟嬴庆的大纛旗猛冲。 章腾身穿黑色布面甲,胯下棕色战马,手握红缨镔铁枪,宛若一尊战神,杀进明军人群当中。 长枪舞动间,鲜血、残肢、首级不断被抛向空中,即便面对围攻,也能轻松化解,并一一挑杀敌人。 明军见到章腾有万夫不当之勇,刚刚提起来的一点反抗之心,很快就全然消失。 陈大也是骑着战马,手中一把大刀左右挥砍,带着本部将士,跟着嬴庆大纛旗快速前进。 明军士兵,本就比义军人数少,现在又面临义军的突然袭击,队伍不能全部集结不说,匆匆组织起来的反击,也根本难以抵挡有猛将带领的义军攻杀。 从高空往下看,义军和明军的大纛旗,距离越来越近,且明军的士兵,宛若被黑色浪潮快速吞噬。 面对章腾和徐超两人的明军士兵,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只感觉对方的武器,仿佛就是阎王手中勾魂笔,能轻松夺走同袍的性命。 “败了,我们败了,快逃啊!”恐惧的累积,终是达到了一些明军士兵心理承受极限,大喊着转身就逃跑。 他们宁愿与己方的督战队拼杀,也不愿面对“阎王的勾魂笔”,因为与督战队拼杀,他们还有比划一番的能力。 但面对章腾和徐超这两个猛人,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活命。 有一人逃跑,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明军的溃败,从此刻开始上演。 明军的督战队,在逃跑士兵的冲击下,也是一个个的被砍死砍伤。 而督战队的人员减少,逃跑的士兵就更多了,也更从容,如此便引发明军大面积的溃逃。 嬴庆被嬴安、李忠带人保护着前进,当他看到明军士兵的开始溃败,以及明军主将大纛旗近在眼前,他再度下令:“冲,给我猛冲,明军已溃,夺取敌方主将大纛旗者,斩杀敌方主将者,皆赏银百两,记大功一件!” “杀~!” 义军士兵爆发出更加洪亮的喊杀声,冲杀的步伐更加迅速。 而明军的溃败更加迅速,已经呈现一面倒的趋势。 黄乾见到己方形势不利,当即下令道:“诸将听令,跟随本官大纛旗冲杀,挡住反贼的攻势,稳住战线,吴千总,你去整顿溃卒!” 他话语落下,当即催马前行,在亲兵的保护下,与义军士兵杀在了一起。 黄乾虽然是文官出身,但也自小练习武艺,又带兵多年,对战厮杀不在话下。 在黄乾的带领下,其余明军将官率队跟随,五六百人的队伍,竟是硬扛住了义军的冲锋。 嬴庆看着敌方大纛旗下被亲兵簇拥的、骑马拼杀的身影,瞬间猜出了对方是明军主将。 他连忙将长枪倒插在地,取下马背上挂着的小稍弓,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破甲重箭。 然后,他踩着马镫站直了身子,张弓搭箭,瞄准六七十步外的黄乾。 “嗖!” 箭矢离弦,洞穿空气,眨眼间飞过双方之间的距离。 “噗~!” 一声轻微声响,破甲重箭没有直接命中黄乾,而是射在了其胯下战马的脖子上,箭杆穿横贯在马脖子上。 战马吃痛之下,前蹄猛地上扬,将马背上的黄乾摔下马去。 嬴庆见状,暗道可惜,竟没有把握住如此良机。 他虽然有每天练习箭术,但远远算不上神箭手,以义军弓箭手的标准,他充其量也就优良的水平。 不过,明军主将落马,引起了一阵骚乱,章腾趁机策马冲锋,直扑明军主将的大纛旗,徐超也紧随其后。 在两名猛将的带头冲杀之下,明军再度溃败,抗大纛旗的士兵,被章腾一枪捅了个对穿。 明军大纛旗倒下,主将带头冲杀凝聚的一点士气,彻底溃散。 有明军士兵更是高声大喊:“兵宪大人死了,大家快逃啊!” 这一声喊,让得周围的明军士兵也跟着大喊,然后纷纷溃逃…… 第155章 这是一场大胜 “兵宪大人死了,大家快逃啊!” 随着黄乾的大纛旗倒下,明军士兵纷纷叫嚷起来,然后转身逃跑,宛若满地蹦跑的蝗虫。 章腾听到明军士兵的叫喊,不由得一脸懵,黄乾明明被其亲兵从他长枪下救走,已经上马逃开了,怎么就说兵宪已死了? 被亲兵簇拥着撤退的黄乾,听到明军士兵的叫喊,几乎气得要吐血,他不过是摔下马而已,充其量也就青紫几块,怎么也跟“死”字沾不了边吧! “义军兄弟们,杀呀!”嬴庆可顾不得黄乾是否已死,继续喊道:“黄乾已死,降者不杀!” “黄乾已死,降者不杀!黄乾已死,降者不杀……” 义军士兵紧追着明军士兵,也大喊起来。 明军听到这些话语,更加深信黄乾已经战死,逃跑的速度更加迅速。 手上的刀兵碍事,就直接抛弃,身上的甲胄影响逃跑速度,便边跑边脱。 章腾、陈大、嬴安、黎熵四人,骑着战马追杀,徐超、韩泰等将官,也骑上明军遗留的战马,策马跟了上去。 三十余骑冲进明军逃跑队伍当中,长枪若游龙、双锤似神器、大刀如仙兵,轻松收割着逃跑明军士兵的性命。 嬴庆连忙派出陈大率领的后军,跑步追了上去,以免明军反扑。 很多明军士兵见逃脱不得,便跪地请降,苦苦哀求。 嬴庆率领队伍,在后方指挥控制降兵、清扫战场等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太阳已经爬上了高山,嬴庆连忙派遣李忠带人找到梁瑞等人,并将他们昨晚遗留的物资带回。 时间很快来到巳时末(接近11点),李忠和梁瑞带着带着物资返回,告知明军哨探几乎全歼。 梁瑞看着满是尸首的明军营地,忍不住问道:“大帅,战果如何?” 嬴庆满脸笑容的说道:“这是一场大胜!目前为止,此战我军斩杀明军八百余,降兵、俘虏六百余人,布面甲、扎甲共一千五百多套,而我军目前的阵亡是三百二十六人,轻重伤员不到三百人!” 闻言,梁瑞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明军只有四百人左右逃脱?” “章腾等人还追击!”嬴庆补充了一句。 时间来到巳时末(上午11点左右),章腾等人这才嘻嘻哈哈的返回,并带回来了一群降兵、俘虏,约莫有两百人。 陈大哈哈大笑的跳下马来:“哈哈哈,大帅,这一仗打的真痛快,我们来回追杀了上百人,又俘虏了两百多明军,追击的兄弟没有阵亡,只有几十人受伤!” 嬴庆闻言,满意的点头:“很好,兄弟们都辛苦了!” 嬴安从马背上扔下一具尸体,然后跳下马指着尸首说道:“大帅,黎兄弟说此人便是明军主将黄乾,是我与章千总合力拿下的,此人誓死不降,还破口大骂,被我结果了!” “杀了就杀了吧!”嬴庆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李忠,等下吃了饭,让人将黄乾的尸首单独埋了,他也算是我们斩杀的第一个明军将领,就给他点体面!” “好嘞!”李忠连忙答应一声。 嬴庆对众人招呼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安排好值守,让兄弟们用饭,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众人答应一声,立即开始安排,然后用饭。 虽然是在行军在外,但这一顿吃的很好。 明军是带着粮草行军的,溃败之下,粮草、骡马、驴等,自然就成了义军的缴获。 嬴庆让人杀了一批骡马和驴,一个时辰前就开始熬煮了,用的还是缴获至明军的锅。 义军两千多人,狠狠的饱餐了一顿,然后直接在明军遗留的帐篷中,呼呼大睡。 嬴庆虽然有些疲惫,但不敢休息,而是亲自带队巡逻,以免出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情况。 谁也不敢保证,另一部明军就不会摆脱义军夜不收探查,然后突然杀来。 另外,同州城守军和巡检司,也无法保证一定不会出现。 酉时初(下午五点左右),盯着另一部明军的袁春,派人前来禀报,告知另一部明军于今天中午,靠近义军寨撤离队伍十五里。 义军寨的人舍弃所有钱粮物资,分散往黄龙山方向逃遁。 嬴庆询问了另一部明军的位置后,生出了打败那一千多明军夺回物资的想法。 一番思虑过后,他下定了决心,立即让人敲响集结鼓,并下令向澄城县以北进发。 吃饱喝足的、休息了两个时辰左右的义军士兵,精神头还算不错,立即开始收拾行装。 半个时辰后,义军队伍押运着钱粮物资出发。 翌日清晨,义军队伍抵达义军寨,短暂休息了两刻钟后,留下一个营的兵力和两百多伤兵,看守钱粮物资和被捆绑结识的降兵、俘虏,然后急行军往澄城县以北而去。 另一部明军带着得到的钱粮物资,就在澄城县以北二十里的南村,过夜休息。 一个时辰后,义军在澄城县以北三四里左右停下整顿军队,然后迎向一千多明军。 义军昨天缴获了明军一千五百多套甲胄后,现在是人人着甲,只头盔上裹着黑布,用以区分敌我。 所以,嬴庆才敢率领义军直面一千两百多明军。 在装备相同的情况下,义军的兵力,可是一千多明军的两倍多。 明军哨探先发现了义军队伍,立即返回禀报给胡千总。 带领一千多明军的胡千总,还不知黄乾率领的明军,几乎被义军全歼。 在听闻两千多反贼正面迎了上来,胡千总面露喜色,认为自己立功的时候到了。 他连忙下令结阵,然后等待着反贼迎上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义军和明军正面相对,间隔不足一里。 胡千总见义军阵型严整,不由得有些错愕,但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率领的一千多明军,几乎七成的着甲兵,面对反贼完全能以多打少。 于是,胡千总决定先发制人,率先下令进攻。 “杀~!” 听到进攻的战鼓响起,明军对义军发起了冲锋。 义军这边,严阵以待,弓箭手立于刀盾手之后,箭矢上弦,随时准备拉弓放箭。 待双方距离六七十步距离时,双方的弓箭手都是开始放箭。 而嬴庆在此时,下达了一项命令:“将黄乾的大纛旗立起来!” 第156章 携胜之势 寒风席卷,北方土地上的万物,早已凋零,鸟兽绝迹,蛇虫冬藏。 而宽阔而干燥的田野上,两支规模相差两倍军队,正在发生战斗,这两支军队分别是明军和义军。 此时,双方距离只有六七十步,且在逐渐缩短,两边的弓箭手,相互攒射。 而当义军队伍中,将一面大纛旗立起来之后,明军一方注意到这面大纛旗的人,都是瞬间变了脸色。 “那是……那是兵宪大人的旗帜……” “兵宪大人的旗帜,怎么会在反贼的手中……” 明军之中,一些底层军官认出了属于黄乾的大纛旗,脑海中满是疑惑。 “快看,是兵宪大人的旗帜……” “兵宪不是说要盯着反贼吗?怎么反贼出现这里?,还举起了兵宪大人的旗帜……” “兵宪大人不会已经被反贼杀了吧?” 明军士兵看到黄乾的大纛旗后,也是满脸难以置信,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前进的步伐停止。 就连那张弓搭箭的弓箭手,此时都是停下了射箭,呆呆的看着那面黄乾的大纛旗。 那处于明军队伍中央的胡千总,此时也是张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反贼队伍中竖起的黄乾的大纛旗,心下无比震惊。 他对那面大纛旗无比熟悉,绝对不会认错,他可断定非反贼伪造而来。 由此可以说明,黄乾率领的两千明军,已经遭遇了变故。 嬴庆见到明军的反应,立即下令道:“击鼓,进军!大风~!” “咚咚咚……” 战鼓隆隆作响。 “杀~!” 义军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在底层军官的指挥下,对明军发起了冲锋。 弓箭手一边向前冲,一边抛射箭矢,待到只有二三十步时,他们将弓箭背着,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大刀。 明军这边很快反应过来,军官们纷纷催促本部士兵向前冲杀。 双方很快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枪花弓颤,紧接着便是惨叫声此起彼伏。 义军携胜之势,士气明显更高。 而明军被黄乾的大纛旗动摇了战心,士气比不上先前那般强盛。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战斗的胜利,已经向义军这边偏移了。 义军又有着人数优势,装备的劣势也已经补齐,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胡千总骑在马上,大声喊道:“稳住!稳住!后方的人顶上去,不要退,不要退!” 他口中喊着不要退,可他自己和十来个亲兵已经调转了马头。 虽然他的视线还在前方,但只要前方一有溃败苗头,他们立即就会策马而逃。 然而,他想法是好的,可现实却不会允许他逃走。 “隆隆……” 一阵马蹄击踏地面的声音,从明军后方传来。 听到队伍后方传来的动静,胡千总立即循声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瞳孔却是骤然一缩,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队骑兵,不下于五六十骑,打得是反贼的旗号。 这自然是嬴庆的安排! 他将缴获的马匹和夜不收的马匹集中起来,选出义军中骑术最好的几十人,组成临时的骑兵,由章腾和徐超带领。 在义军与明军交战之际,骑兵突然从明军后方杀出,冲乱明军的阵型。 这一招,效果是极好的。 章腾和徐超在内的六十三名骑兵,宛若一把利剑,直指明军千总的大旗所在。 明军后方的士兵,立即转身迎敌,刀盾迅速汇聚组成防御,几十名弓箭手列于其后。 待骑兵进入百步范围,明军弓箭手张弓搭箭,对着骑兵连射。 然而,他们的箭矢虽然射中,但却没有将冲来骑兵的任何一人射下马来。 因为义军的这六十三名骑兵,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两套布面甲,处于前方的四十余匹缴获的战马,也是有甲的,即便是破甲箭头,也难以射穿。 就是射穿,杀伤力也大减,最多也就造成轻伤。 而骑兵趴在马背上的,想要射中面门等要害位置,难度也是极高极高。 这就是携胜之势,利用缴获至敌人的装备、马匹,使义军能打上一场“富裕战”。 七八十步左右时,趴在马背上的义军骑兵,趁着明军弓箭手放箭的间隙,张弓搭抛射出破甲重箭。 箭矢射出后,他们继续趴低身子,躲避敌人射来的箭矢。 骑兵射出的六十三支箭矢,借助了马匹的冲锋速度,威力更上一层楼。 当骑兵射出的箭矢,落入明军队伍当中,顿时倒下了二三十人,刚组建的防御,出现缺漏。 在义军骑兵趁着明军放箭的间隙,又射出一波箭矢后,明军已经近在眼前,而明军的防线来不及补充。 义军的六十三名骑兵,将弓箭舍弃,换成各自擅长的兵刃,以最快的速度,直接从明军的后背插入。 有章腾和徐超两人当“利刃”的尖头,明军的抵抗就好似纸糊的一般,轻易间就被撕碎,后续的骑兵跟着冲杀即可。 义军这支六十三人组成骑兵队伍,只十来个呼吸,便冲杀到了明军千总的旗帜处。 被己方士兵限制了策马空间的胡千总,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亲兵迎上了章腾等人。 然而,胡千总他们的反击,注定是无用的。 双方一接触,胡千总他们就被冲锋在前的章腾和徐超两人打杀过半,剩下的人,也迅速被后续的义军骑兵解决。 章腾长枪一扫,将属于胡千总旗号的旗杆扫断。 而看到胡千总被杀的明军士兵,纷纷惊恐的大叫:“胡千总死了,跑啊……胡千总战死了,快逃啊……” 明军正面本就处于劣势,明军心中已有退意,此时听到胡千总战死,瞬间战意全无,开始四散而逃。 在明军队伍中骑马冲杀的章腾等人,大声叫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上千的明军士兵,逃的逃,丢盔弃甲;降的降,哀求饶命。 义军携胜之势,对明军展开了追击,十余里才返。 这一仗,义军缴获布面甲、扎甲六百余套,战马十余匹,各类武器千余件,属于义军的钱粮物资也全部拿回。 一千二百多明军,斩杀四百余,俘虏两百余,余者逃亡。 义军阵亡两百六十多人,轻重伤员两百六十余。 战斗结束,嬴庆带着队伍返回义军寨,休整了一晚,才押运钱粮物资往黄龙山而去。 第157章 落脚黄龙山 黄龙山,在明代以前一直称“梁山”,《陕西省通志》以及各邻县的县志中都有所记载。 传说,当年大禹治水,曾导河积石,至于龙门,龙门以东称吕梁山,龙门以西称梁山,即明初的黄崖山。 后明县丞聂朝爵,于黄崖山西麓台地督修堡城,周长二里半,高近三丈,设有东、西、南三门,城楼四座,当堡城建成,去“崖”添“龙”字,称为黄龙堡。 此后,黄崖山便被民众以“黄龙山”称呼。 黄龙山的山系,共分三干九支,是横山山系从靖边县向西分出的一支,然后向东南延伸,经过延水和洛水中间,由延安入宜川县境。 其山川纵横,地势蜿蜒崎岖,绵延数十里,盘蜒如龙,土色呈黄。 黄龙山西南部的树林中,上千顶帐篷有序排列,形成联营。 在片帐篷的南面,搭建了一些大型帐篷,周围有着黑色的义军旗帜飘扬,这是义军的临时营地。 义军大纛旗下的帐篷中,嬴庆等义军主要成员身处其中,正商议着事情。 他们在半个月前,带着钱粮物资,顺利进入了黄龙山当中。 嬴庆听完梁瑞汇报各路起义队伍的现状后,开口说道:“袁春,夜不收可联系上黄兴那边了?他可还愿意继续与我们做买卖?” 袁春起身,拱手回道:“大帅,我正要禀报这件事情,黄兴依旧很愿意与我们做买卖,但他很担心被鄜城巡检司发现,就想先打通这层关系!” “鄜城巡检司?”嬴庆皱眉。 袁春连忙解释:“大帅,鄜城巡检司的驻地,就是黄龙堡!” “哦~!”嬴庆了然。 黄龙堡即后世黄龙县位置附近,是他们现在位置的西南十里左右。 他们进入黄龙山时,便是从黄龙堡附近路过的,所以他知道黄龙堡。 略微沉吟,嬴庆开口问道:“可探查了黄龙堡内的鄜城巡检司有多少人手?” “正打算派出人手!”袁春如实回答。 黎熵站起来说道:“大帅,鄜城巡检司原为韩城县紫金关百户所,嘉靖十八年移至黄龙堡后改名,设弓兵百名,黄龙堡内居住的,大多数是军户,如今大概有两三千人!” 嬴庆一听,来了兴致:“既然黄龙堡内住的都是军户,那可有会打造军械的工匠?” 黎熵一愣,如实回道:“大帅,我未到过黄龙堡内,具体情况不知,按理是有的!” 嬴庆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袁春,吩咐道:“袁春,你尽快派人打探清楚黄龙堡的情况!” “是,大帅!”袁春拱手领命。 嬴庆继续说道:“先前的明军降兵和俘虏,有五百多人加入了我们义军,但各部还有四百兵力左右的缺口,这个得尽快补齐。” 他顿了顿,笑着开口:“另外,左、右两军的建立,也提上日程,你们这些人和下面的军官,可都等着上任呢!” “呵呵呵……” 在场众人闻言,都是笑出了声来。 义军进入黄龙山后,嬴庆便进行了论功晋升。 身为千总官的嬴安、章腾、陈大三人,暂时没有晋升,但拟领游击将军职位,等以后兵力还扩大,便直接晋升。 毕竟,以义军现在的财力,还难以养活万人大军,且目标太大,容易成为明军的针对目标。 游击将军这个称呼,义军内部简称游将。 九位营总也拟升一级或一级半,即拟领千总官或副游将,也暂理原职事务。 明军编制中没有副游击将军,为嬴庆自己加设。 下面的把总、总旗、小旗、有功士兵,都论功晋升了,同样暂理原职事务。 等左、右两军建立,这些低级军官,便可调入左右两军任职。 现在听到嬴庆将左、右两军的建立提上日程,他们自然都发自内心的欢喜。 嬴庆目光看向嬴安和梁瑞,说道:“嬴千总、梁营总,募兵之事,依旧由你们负责!” “是,大帅!”嬴安和梁瑞起身,拱手回应。 议事结束,袁春立即派人前往黄龙堡打探消息,三天便有了结果。 黄龙堡内,原有人口两千六百余人,如今连年大旱,饿死冻死、病亡流亡的人,多达近千人。 如今的黄龙堡内,人口只有一千多人,其中便有嬴庆在意的工匠几十人。 嬴庆经过一番思虑,决定率军攻破黄龙堡,铲除身边这个障碍的同时,也将工匠招入义军,还能弄些钱粮物资。 十二月初一,义军两千余人对黄龙堡夜袭,以一百三十三人的阵亡和两百余人的轻重伤员为代价,成功拿下了黄龙堡。 天亮之后,黄龙堡内的工匠,被全部带到了巡检司内。 这些工匠唯唯诺诺的,一见到嬴庆便要下跪,被嬴庆制止。 嬴庆看着面前的几十名工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些工匠,半数都是白发苍苍的,且消瘦的很,显然家中日子不好过。 略微迟疑,嬴庆才开口问道:“你们都是哪一类的工匠?” 无人敢说话。 将工匠带来的徐超,立时大喝一声:“喂,大帅问你们话呢!” 他的声音洪亮,宛若雷鸣,将工匠们吓得直接跪地求饶。 嬴庆见状,连忙抬手让徐超退到一旁,看向工匠们说道:“你们不要怕,我们不会乱杀无辜,本帅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便是,说的好的,本帅有赏!” 听到嬴庆语气温和,有一名老工匠率先开了口:“回大帅,小人是木匠!” “小人是瓦匠。” “小人是铁匠……” 有人先开了口,其他人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匠类。 嬴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们之中,可有会打造兵器的?或者云梯之类的攻城器械?又或者与行军打仗有关器械的?” “小人会打造刀剑!” “小人能打造长枪长矛!” “小人擅长打造弓弩箭矢!” 有六七个人开了口,说出了自己的能力。 嬴庆一听,脸上浮现喜色,对徐超说道:“徐超,将其他人放回去,每人给十斤粮食!” “是,大帅!”徐超答应一声,立即领着那些不会打造兵器的人离开。 嬴庆看着留下的人,问道:“你们可愿意加入义军?” 第158章 工匠王成福 巡检司衙门内,嬴庆的问话,却是没有工匠开口回答。 显然,这些工匠都知道义军是什么性质。 嬴庆见状,连忙补充一句:“加入义军,每月可领饷银一两,粮食一石,若手艺上佳,额外还有奖赏!” 听到这些,立即有一个中年人开口:“愿意,大帅,我愿意!”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留下的人,纷纷开口,抢着回答。 嬴庆满意的点头:“很好,你们现在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带着家人过来领安家银!” 听到可以领安家银,这几个工匠,连忙跪地磕头感谢,直呼大恩人。 这几个工匠立即回去,拿了平日里使用的工具,叫上了家人前来,领了十两银钱,以及十斤盐和一匹布。 消息传到那些离开的工匠耳中,那是羡慕万分。 而其中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工匠,因没说出自己的能力而后悔不已。 在被母亲和婆娘埋怨一通后,决定去求见嬴庆。 此时的嬴庆,正在清点从黄龙堡内得到的钱粮物资。 黄龙堡内的人口本就不多,大户更是少之又少,只巡检司的几个官吏家中还有些油水。 义军从整个黄龙堡内,只得到了四五千两银子,千余石粮食,各类兵器有上千件,毕竟黄龙堡也算半个军堡。 嬴庆正清点其他物资时,在衙门外值守的一名总旗官匆匆找来,拱手说道:“大帅,先前被放走的一名工匠,跪在门外,说是见大帅有话说!” 闻言,嬴庆眉头一皱,开口说道:“你去好言打发了,就说我们义军暂时不需要木匠、泥瓦匠之类的!” 他之所以只留下会打造兵器的工匠,并不是瞧不上其他种类的工匠,而是处于义军当下的处境考虑。 义军以后会到处流动,急行军是常态,而那些工匠很多都是年龄大了的,体力不足以支撑急行军,且其他种类的工匠,义军现在很少能用的上。 等义军强大以后,有了稳定的大本营,需要搞建设,各类工匠自然是越多越好。 “是,大帅!”总旗官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可不多时,这总旗官又找到嬴庆,挠头说道:“大帅,那工匠说会打造扎甲!” 嬴庆一听,眼睛都亮了一下,连忙说道:“将人带来!” 很快,一个年轻工匠被带到了赢庆面前。 嬴庆打量着年轻工匠,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真会打造扎甲?” 年轻工匠恭敬的开口:“回大帅,小人名王成福,从家父手中学得打造扎甲的手艺!” 嬴庆接着问道:“我记得你先前说自己是木匠,因何说谎?” 王成福连忙跪地解释:“大帅,小人既会木匠的手艺,也会铁匠手艺,能打造各类兵器,亲手打造的扎甲不下十套!” 闻言,嬴庆点了点头,没有深究,换了个问题询问:“其他甲胄呢?比如布面甲、鱼鳞甲、山文甲之类的,你可会?” 王成福连忙开口说道:“回大帅,小人只单独打造过扎甲,布面甲、鱼鳞甲、皮甲等,与其他工匠一起打造过,至于山文甲……” 他略微犹豫,然后继续说道:“小人十四五岁时,在祖父指点家父打造山文甲的过程中,就在旁边帮着打下手,知道山文甲的打造过程,若给小人一些时间摸索,小人有把握打造出来!” 嬴庆一听,心下一喜,若王成福所言为真,那就真是捡到宝了,竟险些从手掌间漏掉。 他连忙说道:“你折返来寻我,可是有话要说?” 王成福连忙跪伏于地,诚恳的说道:“大帅,小人想加入义军!” “为了钱粮?”嬴庆直言不讳。 “是!”王成福也不遮掩,继续说道:“小人家中老母、妻儿,已经一年多没吃上一口正常吃食了!” “起来说话!”嬴庆对王成福的抬了抬手,继续说道:“你加入义军,自然会给你安家银,但你的家人也得跟着义军走,因为你刚才所说,都是一面之词,若你没有你说的这些能耐,本帅不仅要收回安家银,还要严惩!” 他话锋一转:“当然了,你若展现出令本帅满意的本领,本帅也会重赏,你可明白?” 将王成福家人带上,一是让其安心,二是一种无声的挟制。 若王成福真的有其说的那些本事,那对义军绝对是一件大好事,所以无论是让其安心还是无声挟制,都是有必要的。 毕竟,他脑海中关于后世武器信息,可还没真正发挥呢! 一旦时机成熟,他所知的各种武器,必然是要工匠来实现的。 凡是有可能接触到他脑海中那些武器信息的人,都要保留挟制手段。 王成福站起身来,郑重说道:“小人明白!” 他目光看向嬴庆,开口问道:“大帅,不知小人要拿出什么样的本领,才能让大帅满意?” “你倒是很有自信!”嬴庆笑了笑,略微思忖,说出标准:“若你能在半年内,将刚才说过的甲胄各自打造一套出来,且经得起实战,本帅不仅保你家人吃喝不愁,还赏你百两……黄金!” 王成福一听,心跳加速,连忙问道:“大帅,这铁料、铜料之类的……” 嬴庆大手一挥:“放心,一应所需材料,本帅会提供给你,管够!另外,需要人手尽管跟我说!” 王成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说道:“大帅,无需半年,小人便会给大帅一个满意的结果!” “很好!”嬴庆满意的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总旗官,吩咐道:“李总旗,你带人与王成福走一趟,将他的家人接来,撤离时一起带回去!” 总旗官立即拱手答应:“是,大帅!” 王成福开心的跟着总旗官离开。 嬴庆清点完钱粮物资后,立即下令拆除黄龙堡的城墙,以免官府再次组建巡检司,或者在黄龙堡内进行驻军,成为义军的威胁。 拆除黄龙堡的城墙,自然会引起当地百姓不满。 所以嬴庆想了个办法,那就是用钱粮,让黄龙堡内各家各户出丁,参与拆除城墙。 如此,黄龙堡内的百姓得到了赈济,也不会太过怨恨义军。 原本拆除黄龙堡城墙需要十天半个月,但一件事情的发生,让嬴庆带着两千人匆匆返回营地坐镇。 而这件事的发生,让得义军队伍快速完成了左、右两军的组建。 第159章 王二逃进黄龙山 黄龙山外以西六十里左右,一支不下六七千人的队伍,正急匆匆的往黄龙山靠近。 这支队伍,便是在去年攻破宜君县的、王二率领的起义队伍。 自攻破宜君县后,王二率领的起义队伍,便没有太大的动作,大多数只在宜君、洛川、白水、澄城、合阳、韩城的山区活动。 缺乏钱粮时,王二才会率领队伍外出,找那些城外的富户、庄园、路过富商等,进行借粮。 由于队伍活动范围大,队伍在今年十月份达到了最大规模,有八九千人。 在起义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王二率军七次突破了官兵围剿。 当然,官府派出围剿王二部的官兵,多以巡检司、衙役为主。 王二率领的起义队伍,前后共造成了近千的官兵伤亡。 因此,在嬴庆部义军逃进黄龙山后,起义人数最多的王二部,也进入了陕西巡抚胡廷宴的视线中。 十一月上旬,王二准备借一批粮食顶过冬天,便将主意打到了鄜州的中部县(今黄陵县)。 王二率军刚刚抵达中部县,结果延安兵备道出兵千余围剿。 一开始,王二并没有太在意,派遣手下将领率军三千余进行埋伏。 然而,虽然埋伏成功,但并未对明军造成什么伤亡,反而被明军轻松反杀,埋伏的三千起义人手,那是阵亡过半,余者几乎人人带伤而逃。 王二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意识到了威胁,连忙带着队伍逃遁,在各地山区来回与明军周旋,前后近一个月时间。 直到十二月初,才找到机会甩开明军,然后匆匆往黄龙山方向逃窜。 在嬴庆他们攻破黄龙堡时,王二终于带着队伍逃进了黄龙山当中,且离嬴庆他们安营的地方,就七八里地。 而明军追到黄龙山脚下后,没有选择继续追击,而是在山外十里左右安营,担心王二和嬴庆部义军联手。 王二率领的起义队伍进入黄龙山后,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但粮食短缺的问题,让他们更加头疼。 此时,王二靠着一颗树干,虽劫后余生,但也有些垂头丧气:“诸位兄弟,明军虽然没有追进山,但我们没有任何粮草,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跟明军周旋了近一个月,本就不多的粮食早已吃光。 这一路逃来黄龙山,也是靠着杀掉队伍中的几十匹马当军粮。 如今,他们是一点吃食都拿不出来了,队伍六七千人,已经两三天未进半粒粮米了,走道都没什么力气。 而离出山最近的一个方向,又有明军堵着。 若从其他方向离开,只怕队伍都难以走出黄龙山。 种光道想了想,开口说道:“王二兄弟,听说澄城那边的造反队伍,也进入了黄龙山,不如向他们求助一二?” 不待王二说话,一人带着冷笑抢先开口:“呵呵,向他们求助?我看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种光道看向说话之人,皱着眉头问道:“王将军,何出此言?” 他口中的王将军,真名王六,是去年从澄城方向来投的。 因王六有些歪点子,手段也狠辣,又与王二同姓,深得王二信任,如今成为了王二手下的四大得力干将之一。 王六开口说道:“在来投王二大哥之前,我和李三娃他们便是澄城造反队伍中的一员,只因误杀了几个人,就被那领头下令赶出了队伍!” 旁边,王六的副手李三娃,接着话头开口:“没错,那领头的才十七八岁,目光狭隘,王六哥这等本事,他都容不下,后来我们投了黑云寨,那头领就带人灭了黑云寨,肚量极小!” 种光道一听,满是疑惑:“不应该呀?” 据他听到的消息,澄城的造反队伍,破城之后都会大力赈济,借粮的过程中,也对灾民、难民多有怜悯,怎会像王六、李三娃所言? 王六见种光道不信,立即说道:“种军师,我们可没有说谎,那头领的确不是个东西,与其求他们施舍,不如直接抢,他们侥幸攻破了两座县城,手中的钱粮,必然足够我们王家军渡过这个冬日!” 李三娃点头附和:“六哥说的对,那领头的就是个没碰过女人的毛头小子,没什么能耐,不如抢了他们,杀了那领头,将喽啰编入我王家军中,或许我们还能与山外的明军一战!” “抢了他们!” “对,抢了他们!” “与他们火并,兄弟们都饿极眼了……” 其他人听到这些,也开口跟着附和。 自起义以来,他们就没挨过饿,最多也就吃的少些,可现在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让他重新想起了起义前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种光道见风向不对,连忙喝道:“都冷静点,饿着肚子与人开战,实为不智!” 他作为军师,又与王二关系极好,说话还是很管用的,一开口就让众人止住了声音。 王二此时也是说话了:“光道兄弟说得对,你们都冷静点,人家会不会给我们粮,那得派人去了才知道!” 闻言,王六、李三娃等人闭了嘴,但心里依旧记恨着嬴庆,将他们当众赶走,他们很没面子! 如今混的还算不错,这个仇,他们必须得报! 他们要让嬴庆知道他们的本事,然后露出后悔的表情,如此才能消除他们心中的恨意。 王二略微沉吟,对种光道开口:“光道兄弟,你可愿意走一趟?” 他们队伍中,也就种光道算是个能说会道的,前往澄城造反队伍求助,当时别无二选。 种光道也是爽快之人,直接答应:“我去走一趟,大家都是造反队伍,想来多少会给些粮食!” 王二点头,目光看向大将之一的郑彦夫,说道:“好,彦夫兄弟,你带人陪光道兄弟辛苦一趟!” 说着,他又招手将郑彦夫叫到身边,耳语了几句。 郑彦夫听完,立即拱手:“好的,大哥,我会注意的!” 很快,种光道和郑彦夫带着百十个人,脱离队伍,往澄城造反队伍的营地而去。 第160章 闹出不愉快 嬴庆带人从回到营地,刚在中军大帐内坐下,袁春就匆匆进来。 袁春连忙对着嬴庆拱手,说道:“大帅,王二队伍中,分出百十号人,向我们这边而来!” 闻言,嬴庆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去把徐超叫上,带人将他们拦停在三里外,问清楚他们的目的!” “是,大帅!”袁春拱手回应,立即出了营帐。 不多时,袁春再度回来:“大帅,那些人是来求见大帅的,领头的两人,分别是种光道和郑彦夫!” 嬴庆略微思索,开口说道:“将领头的两人带来,允许他们带几个护卫,其余人留在原地,让徐超带人看住!” 袁春连忙答应:“是,大帅!” 半个时辰后,袁春领着六七人,来到辕门外,由嬴安带人相迎。 客套一番后,嬴安将人领进中军大帐中。 中军大帐内,章腾、李忠等十来个义军将官已经入座,两边还各自站着十多名义军中的好手。 种光道几人进入中军大帐中,对着嬴庆抱了抱拳:“见过嬴大帅!” 他们在路上时,已经向袁春问清楚了义军领头人的称谓。 嬴庆拱了拱手,以作礼数,随即说道:“种兄弟,郑兄弟,请坐!” 他对右边的空位抬了抬手,示意种光道几人入座。 “多谢嬴大帅!”种光道再度拱手,然后示意同行之人入座。 嬴庆没有急着询问几人求见的目的,而是对大帐外喊道:“来人,将好酒好菜端上来!”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帐外很快就有人端着酒菜进来,摆在入座众人面前的桌案上。 种光道几人,看着桌案上的炖羊肉、鸡肉等菜肴,几天没吃东西的他们,都是忍不住的咽口水。 不过,他们如今好歹也算是王二起义队伍中,有头有脸的人,即便此时馋的流口水,也没有失了礼数。 嬴庆笑着对种光道几人说道:“几位王家军的兄弟,军营简陋,只能略备几道小菜招待诸位,还望不要嫌弃!” 他很早就知道,王二率领的起义队伍,对外都是以王家军自称。 种光道连忙开口说道:“嬴大帅客气了,这个年景能吃顿饱饭已是不易,这好酒好肉的,让大帅破费了!” 嬴庆闻言,对种光道的印象很不错,端起酒杯说道:“我们两部都是去年举事,前后间隔也就几天时间,只可惜一直没有碰面的机会,如今相见,当浮一大白!” “嬴大帅,请!”种光道站起身来,恭敬的举杯回应。 王家军的其他几人,也学着种光道的样子。 大帐内众人,尽皆举杯而饮。 嬴庆放下酒杯,抬手示意:“天下义军皆为兄弟,你们不必如此客气,都坐下说话!” “多谢嬴大帅!”种光道依旧保持着礼数。 可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也算得上是读书人,世面还是见过一些的。 嬴庆可以这么说,但他们真要是这么做了,那就是他们不知礼数,不知好歹了。 毕竟,现在是嬴庆为东道主。 种光道自己满上一杯,面向嬴庆说道:“嬴大帅,你带领队伍连败官兵,下两城开仓赈济穷苦百姓,实乃英雄豪杰,令人敬佩,我敬嬴大帅一杯!” “种兄弟过誉了!”嬴庆举杯回应。 两人喝下一杯,嬴庆对种光道点了点头,抬手示意:“种兄弟,请坐!” 种光道坐下,再度倒满,面向义军众将官站起:“在下种光道,是王家军的军师,敬诸位英雄好汉一杯!” 章腾等十余人举杯起身,简单说出自己在义军中的职位和姓氏,然后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家军的郑彦夫几人,也举杯自我介绍了一番。 双方简单认识过后,嬴庆笑着说道:“诸位,天气寒冷,菜肴凉了可就差味儿了,都动筷吧!” 有了嬴庆发话,众人开始动筷,推杯换盏,你敬我一杯,我还你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郑彦夫突然站起身来,面向嬴庆说道:“嬴大帅,如今有一千多明军守在山外,随时可能进山围剿,我王家军有兵近万,倒也不惧,但嬴大帅帐下才三千来人,一旦明军绕路进攻,只怕不是敌手,何不与我王家军合兵一处,共击明军?” 嬴庆闻言,愣了愣。 这郑彦夫说是合兵,但嬴庆很清楚,这其中暗藏了陷阱。 一旦他答应合兵,只怕王家军就会想方设法的将他们吞并了。 也不知是郑彦夫自己的想法,还是王二吩咐。 嬴庆略微思忖,笑着说道:“我部虽然人少,但也不惧山外那些明军,且我们正在招兵买马!” 郑彦夫连忙说道:“倘若明军偷袭,嬴大帅又当如何应对?” 嬴庆笑道:“打不过就跑呗!” 闻言,郑彦夫不由得愣住,没想到对方说的如此直白,随即说道:“嬴大帅为何不想着与我王家军一起,灭掉那股明军?” “哈哈哈!”嬴庆大笑起来。 “嬴大帅,何故发笑?莫不是看不起我王家军?”郑彦夫心有不满。 嬴庆目光扫过王家军众人,最后停留在郑彦夫身上,说道:“郑彦夫,不要将别人当傻子,你们这点心思,还是用在明军身上吧!” 郑彦夫听到嬴庆的话,面色不由得变了变,只感觉心下臊的慌。 种光道见状,连忙起身,开口打圆场:“嬴大帅,郑兄弟喝多,酒后胡话,我在这里代郑兄弟赔罪,还望嬴大帅莫要见怪!” “无妨!”嬴庆摆了摆手,道:“我等举事,皆因不满当下朝廷官府而起义的,乃志同道合,相互算计,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嬴大帅说的是!”种光道陪着笑脸:“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明军!” 嬴庆略微沉默后,开口说道:“王家军的各位兄弟,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诸位了!” 闻言,种光道面色微变,郑彦夫这么一闹,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们此行的目的,都还没机会开口。 此时,嬴庆突然下逐客令,种光道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说道:“嬴大帅,我们此来,实乃有事相求!” 第161章 猪一样的队友 中军大帐中,嬴庆脸上带着一丝不悦,正准备起身离开。 在听到了种光道的话的话后,他又耐着性子坐下,目光看向种光道:“种兄弟,有话直说便是!”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种光道等人的来意,无非就是粮食。 王家军被明军追击了近一月的时间,一直没机会打粮,原本的粮草早已耗光。 种光道心中暗骂一声郑彦夫没脑子后,对着嬴庆恭敬的开口:“嬴大帅,我王家军遭遇明军追击,没能借到粮食,还望嬴大帅相助一二!” 嬴庆闻言,脸上装出为难之色:“种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进入黄龙山,是被三千多明军逼得,转移的过程中,粮草物资还被明军截走过一次,我们现在也是省吃俭用!” 种光道自是不信,他们可是看到了义军士兵的体格,那绝对是好吃好喝的供应着,否则怎么可能各个那般强壮有力? 他连忙说道:“嬴大帅,能否先借我们一批粮食?等我王家军打粮成功,再还上如何?” 嬴庆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种兄弟,我军中粮食确实不多!” 不等种道光开口,郑彦夫突然插嘴:“你这人,刚才还说天下义军皆为兄弟,现在求你给点粮食相助一二,却这般的不爽利!” 种道光一听,顿时急眼:“郑兄弟,你胡说八道什么?” 眼看嬴庆都要答应了,结果这没脑子的郑彦夫,竟然这般对嬴庆说话。 这可不是嬴庆求他们,而是他们求嬴庆,难道还不允许人家推诿一番?该你的? 他是理解嬴庆的,换做是他,即便有充足的粮食,也不会轻易答应,否则如何让求助者觉得欠下了大人情? 责备完郑彦夫,种光道又连忙面向嬴庆拱手:“嬴大帅,莫要怪罪,他喝多了!” 嬴庆却是盯着郑彦夫,冷冷一笑:“呵呵,既然觉得我不爽利,那便请回吧!” “哼!惺惺作态,小人行径!”郑彦夫猛地起身,拉着种光道便走:“不必低声下气的求他!” “胡闹!”种道光一把甩开郑彦夫的手,真想骂出口来,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你不走我走!”郑彦夫不再理会种光道,对着其他人同行人员一招手:“我们走!” 他如今也算是王家军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受了这种低三下四求人的鸟气。 说着,郑彦夫便带着种光道以外的同行人员,牛气哄哄的走出了大帐。 种光道也不管郑彦夫,对着嬴庆拱手赔罪:“嬴大帅,真是对不住,那家伙就是一个莽夫!” 嬴庆淡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本帅不与他一般见识!” “赢大帅……”种光道欲言又止,闹成这样,他真不知该如何再开口说粮食的事。 嬴庆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种兄弟,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郑彦夫是奉命谁的命而来,粮食的事情,让王二亲自来谈!” “唉~!”种光道长叹一声,只感觉心累,拱手说道:“嬴大帅,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嬴庆点了点头,待种光道走到大帐门口时,他突然开口:“种兄弟,假若他日无处可去,可以到我帐下来任事!” 他让夜不收打听过王家军的事情,王家军之所以屡次化险为夷,且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作为军师的种光道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种光道是有些本事的,尤其是在后勤管理调度上,绝对算得上好手。 闻言,种光道身形一顿,略微站定片刻,什么也没说,迈步走出了营帐,快步追上郑彦夫他们。 郑彦夫气呼呼的与带来的队伍会合后,匆匆返回王家军的落脚之地。 他直接找到王二,带着火气说道:“大哥,那姓嬴的不是个东西,一个虚伪小人,明明拿的出好酒好肉,却不肯给我们匀些粮食!” 一旁的王六闻言,连忙说道:“我早就说了,那毛头小子就是个心胸狭隘的,想要他拿出粮食给我们,那是痴心妄想!” 李三娃也开口:“我看啊,不如直接杀过去,将他们的钱粮物资全部抢过来!” 王二没有偏听偏信,目光中带着询问,看向了种光道。 种光道不想内部闹出矛盾,便没有直接明说,而是隐晦的看了一眼郑彦夫。 王二看到种光道的神情,便知事情有蹊跷,他对郑彦夫等人说道:“好了,你们都下去休息,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听到王二发话,众人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留下王二和值守的亲兵在半山腰的火堆旁。 半个时辰后,王二又让人将种光道找来问话。 种光道将在义军那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王二没有多说什么,虽然郑彦夫搞砸了借粮的事情,但毕竟有他的原因在其中。 对种光道宽慰几句后,王二又派人将手下的四大得力干将找来。 待人员到了之后,王二对郑彦夫问道:“郑兄弟,可看出姓嬴的手下具体的人手?” 郑彦夫连忙说道:“大哥,按照他们营地的规模,当是有三四千人,不过,从他们营地内的旗号来看,应该只有一千七八百人在营地中,其他人手当是外出了!” 旁边一人立即接话:“应该是在黄龙堡,刚刚探子来报,说是黄龙堡在大规模的拆除城墙,黄龙堡周围有大量的哨探活动,穿着以黑色为主!” 郑彦夫闻言,连忙向说话之人问道:“韩明兄弟,黄龙堡那边的人,旗帜是否为黑色,还有个蓝色的‘义’字?” 韩明如实开口:“按照探子汇报的,黄龙堡那边旗帜确实是黑底蓝字!” “绝对是了!”郑彦夫无比确定:“那姓嬴的营地中,都是这种旗帜!” “哦?”王二坐直了身子:“那对方在外的兵马,要多久时间能回援?” 听到王二这么问,郑彦夫、王六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这明显是有想法对姓嬴的动手了。 一旁的种光道,自然知道王二的想法,连忙开口:“王二兄弟,最好不要动这种心思,那姓嬴的帐下,凡是我们看到的人,都是穿有甲胄!” “那绝对是摆出来给你们看得,装腔作势而已!”王六十分笃定的开口。 种光道正要再说话,却被王二抬手制止,目光看向韩明:“说说我刚才问的!” 韩明开口说道:“虽说对方营地与黄龙堡只相距十里,但山路七拐八弯,足有二三十里,且不怎么好走,黄龙堡那边的人要想回援,即便急行军,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王六再度开口:“大哥,一个时辰足够我们解决对方一千多人了,动手吧!” 郑彦夫也开口力谏:“大哥,对方半数人手在外,眼下正是个好机会,我们有六七千人,还怕他一千多人作甚?下令杀过去吧!” “王二兄弟,不可呀!”种光道开口劝阻:“对方也是起义队伍,与我们志同道合,粮食的事情,再与对方商量便是,人家也没说不给!” 郑彦夫、王六等四名王家军的将领,则一直催促王二带兵杀过去抢钱抢粮,各种用词,将澄城起义队伍说的一文不值。 王二被说得愈发心动,他看了看种光道,犹豫再三后说道:“既然姓嬴的让我亲自去谈,那就顺了他的意!”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名将领:“听令,立即让兄弟们集结,直接用刀与对方谈!” 第162章 迎战王家军 北面天空,沉重的乌云向南笼罩而来,雪花开始零零散散的飘落。 陕西地界,崇祯元年比天启年间更加干旱,空气中的水汽极为稀薄,使得今年的第一场雪,到如今的十二月份才开始下。 黄龙山内,降雪逐渐增大。 而一支六七千人的队伍,冒着风雪,向着一片飘着黑色旗帜的营地逼近。 这一情况,早早就被义军的夜不收探查到,并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义军营地禀报。 领义军夜不收营的梁瑞,快速跑进中军大帐中,对嬴庆拱手禀报道:“大帅,王家军全员出动,向我们这里而来!” 嬴庆听到这一消息,只眼睛闪烁了一下。 在种光道离开的时候,他说了让王二亲自来谈,这给王家军助粮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然而,王二竟然选择动用武力,实在让人费解。 要知道,王家军断粮几日,已经属于饥兵,战斗力大打折扣。 换做是他,即便是决定动武,那也先得找义军拿些粮食,哪怕只够喝一顿粥,那也比直接动武要理智的多。 不过,嬴庆也没有太过意外,毕竟在闹出不愉快后,他便有想过王家军会动武抢粮,就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嬴庆对帐外喊道:“传令章腾和黎熵,让他们立即集结本部,迎战王家军!” 对于义军如今在战斗力,他是有直观了解的,即便对上同等数量的明军,那也是有一战之力的,就更别说王家军这一群饥兵了。 当然了,他这里所指的明军,是指除边军之外的普通明军,若是对上明军边军,他们义军还是难以应对。 “是,大帅!”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匆匆去传令。 章腾率领的前军,目前还是千总的编制,而黎熵率领的左军,目前有了一个营的编制,这个营的营总便是拼命鬼徐超。 两部近一千五百人,很快便集结出发。 嬴庆走出营地,对左右吩咐道:“李忠,刘浩,你们各自带领本部和少年营,留守营地;梁瑞,你带上些人,我们去看看王家军凭什么敢对我们动武!” “是,大帅!”被点名的三人,拱手答应一声。 义军队伍,在营地以北五里左右的一处大峡谷中,与王家军迎面碰上,双方间隔一里左右开始整队。 人少的义军,提前整队完毕,但没有趁机发起进攻,这是嬴庆吩咐的。 他们要让王家军主动发起进攻,如此他们便是反击,占据着大义。 王二带领着几个将领,站在高处,观看到义军的队伍。 种光道清楚义军情况后,对王二说道:“对方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但阵型严整,纪律严明,比起明军丝毫不差,王二兄弟,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等王二说话,王六先开了口:“军师,都是造反的队伍,他们再厉害,又能比我们厉害到哪里去?还不是被明军赶进了黄龙山?” 他对澄城造反队伍的印象,几乎还停留在黑云寨被灭时,即便这一年来有些改变,想来也与他们差不多。 而他们现在,人数是对方的几倍,胜算很大。 也就是他们最近一直在宜君、中部、洛川三县境内活动,还不知道嬴庆他们将三千多明军覆灭的事情,否则绝对不会这般认为。 王二连连点头,对这王六的话深感认同,随即说道:“光道兄弟,先不说其他的,还是拿到粮食要紧,不能等到对方另一部人手回援!” 种光道实在劝不住王二,便只能尽力帮助王二布置战术:“对方两个方阵并排而列,我们虽然人多,但地形限制,无法让我们全部展开,以倒‘品’字阵型进攻吧。” 王二闻言,立即对左右四位得力干将吩咐道:“听令,王六所部为左先锋,郑彦夫所部为右先锋,韩明、钱新木所部在后压阵!” “是,大将军!”被点名的四人,拱手领命,然后立即去安排。 很快,王家军整队完毕,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王二见队伍已呈倒“品”字形排列,当即下来:“传令,进攻!” 随着命令的传达,王家军保持着阵型,往义军阵列逼去。 义军这边依旧待在原地,等待着王家军发起冲锋。 当距离只有百步距离时,王家军的将领们,纷纷大喝:“兄弟们,打败他们,我们就能吃饱饭,住帐篷,杀呀!” “杀~!” 王家军开始冲锋,先前保持的阵型,此时忽然变得杂乱,只勉强维持着倒“品”字阵型。 义军依旧保持不动,每个士兵,宛若平时站军姿一般,一动不动。 为左先锋的王六,见到义军竟然没有发起冲锋,当即大喊:“兄弟们,对方吓傻了,快冲啊,拿军功,搏富贵!” “八十步,七十步……” 在义军队伍前方的军官,默默计算着敌我双方的距离,任由敌人抛射的箭矢落入己方队列中。 “六十步,弓箭手准备!” 义军的军官下达命令,弓箭手纷纷将箭矢搭上弓弦。 “五十五步,拉弓!” 一片拉动弓箭的声音响起,瞄准正前方的敌人。 “五十步,放箭!” 军官的命令下达,弓箭手们,将拉至满月的弓弦松开,箭矢呼啸而出。 近两百名弓箭手,用长梢弓射出的破甲箭矢,在眨眼间落入王家军的冲锋队伍中。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有甲胄在身,那也得被破甲箭矢射穿,何况是连厚实冬衣都没有的王家军。 冲锋的王家军前排队列,瞬间倒下六七十号人,还有几十个没命中要害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极为瘆人。 而王家军中的弓箭,多为猎弓、小稍弓,箭矢也多为轻箭,根本不具备破甲能力,对身穿布面甲、扎甲的义军士兵,很难造成伤害。 只偶尔有射中面门的,才会对义军造成战斗减员,但这种概率很低。 毕竟,义军前排有盾牌阵保护弓箭手,中间、后排也有刀盾手举盾防御面门。 义军弓箭手在释放箭矢后,根本不看战果,立即取箭连射,动作行云流水。 箭袋中的十支箭矢,被迅速射空。 而作为目标的王家军,先后有四五百人倒在了箭矢之下,伤者也有数百人。 在弓箭上,义军这边已经展现出了碾压的优势! 第163章 义军火铳队 在义军队列中射出的箭矢停止后,王家军队伍的前方,躺着一片的尸体。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王家军的阵型便薄了几分,胆寒之人更不在少数。 左先锋王六,在看到前方这一幕后,瞬间目眦欲裂。 隶属于他带领的队伍,竟被对方的弓箭,造成了近两成的伤亡。 他能成为王二手下四大得力干将之一,手下的这一千八百多人,便是他的最大依仗。 而且,他手下的队伍,比起王二手下其他三名得力干将的队伍,要强上那么一些。 凭着手下的“强军”,他在王家军的威望逐渐拔高,以后他就未必没有取王二而代之的机会。 然而现在,都还没与敌人真正交战,他的直属队伍便伤亡惨重。 这会极大的影响到他在王家军中的威望,说不得已经感受到他异心的种光道,会借机唆使王二降他的职位。 想到这儿,王六立时对着手下将官大吼:“对方没有弓箭了!李三娃,吴大,带人杀上去,谁敢后退,给我砍了他!” “冲,快冲,给我冲上去搏杀!” 王六手下的将官,大声呐喊,催促被吓的止步的队伍继续进攻。 在李三娃、吴大砍了几个踌躇不前的人后,队伍终于是再度发起冲锋,但速度远不及先前。 “唉,怎么就不知进退呢?”看到王家军继续冲锋,骑在马上的章腾轻叹一声,随即下令道:“传令给李把总,让他们火铳队弄出点动静来!” 他口中的火铳队,所使用的火器,是在合阳县境内击败黄乾后,缴获而来。 火器共有三百多件,但种类不一,如三眼铳、四眼铳、火铳这些。 不过,三百多件火器,被嬴庆将管壁不够厚的、有炸膛风险的一百多件,交给让工匠熔了。 留下的火器,有一百多支质量还算不错的火铳,几十支三眼铳、四眼铳这交给了夜不收使用。 缴获的火器中,还有两门陈旧火炮,管壁内有轻微的裂痕,当时被嬴庆下令掩埋了,携带行军会拖慢速度。 “是!”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跑向前去传令。 带队处于弓箭手后方的李把总,在接到章腾的命令后,立即指挥着手下的一百多名火铳手,与弓箭手互换了位置。 早已装填好的、点燃了火绳的火铳,被第一排的三十六名火铳兵调整好火绳的长短,然后抬起瞄准。 “第一排,放!”李把总见手下队伍准备完毕,直接下令。 “砰砰砰!” 火铳的铳口,喷出长长的火舌与硝烟,同时产生暴鸣。 填充在个铳管内的弹丸,被火药爆燃产生的高温高压的气体,冲击的爆射而出。 虽然有三杆火铳未激发,但三十三颗铅质弹丸,洞穿了空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打向敌人。 弹丸在与空气的摩擦下,虽然发生了些许偏移,但也敌方打倒二三十人。 被弹丸命中的人,血雾爆体而出,宛若瞬间绽放的花朵,是那么迷人,却又是那么的凄艳。 “第一排退下装填,第二排,上前!”李把总继续下令。 发射完的第一排火铳兵,立即退下,开始装填火药弹丸。 同时,第二排的火铳兵上前,端起火铳瞄准。 王家军中,也有投降的官兵,一听声音便知是火器,当即止步,大喊道:“火器,是火器,他们有火器!” “他们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的!” 一些不知道火器的人,在见到身边倒下的、死状凄惨的同伴后,也是惊恐的大叫起来,停下了冲锋,开始不自觉的后退。 然而,火铳队的李把总,再度下令:“放!” 听到发射命令后,三十多名火铳手,立即扣动扳机。 又是一阵暴鸣响起,带着强大动能的弹丸,再度打出一片血雾。 “跑啊!” 王家军中,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前排队伍瞬间转身,拔腿就跑。 而前排的崩溃回逃,使得王家军阵型大乱,踩踏事故不断上演。 章腾见状,立即下令:“传令,以把总为单位追击,降者不杀!” 义军队伍开始以把总为单位,对王家军展开追击。 一场大几千人的追逃场景,被南面山上的嬴庆等人看得清楚。 “王家军败的太快了,火铳队一轮都没有打完!”嬴庆有些遗憾的开口。 他让章腾安排火铳队露脸,就是想看看火铳队在实战中的表现,从而发现问题。 很无奈,火铳队只有两排士兵有机会打响火铳,他提出并带领训练的三段击战术,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他也没想到,火器对王家军的震慑力,会有这么的大。 收起心中的遗憾,嬴庆看着追逃逐渐远去的场景,下令道:“传令,鸣金收兵,不要赶尽杀绝!” 现在可不是王朝覆灭后的群雄争霸,大明王朝还有几分底蕴在,依旧属于庞然大物。 所以,任何起义队伍,不管强弱,那都是牵制、对抗明军的力量。 随着嬴庆的命令被传达到位,义军停止追击,将降兵、俘虏带回,然后打扫战场。 义军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经过清点,义军此战无人阵亡,重伤有二十多个人,是被流矢射中面门所致,轻伤五十多人,是追击过程中,被反抗的敌人所伤。 义军的缴获,各类武器虽然有两千多件,但质量说不上好,反正与明军的制式武器没法比。 倒是带回来的降兵和俘虏,有一千二百多人,让本想将人放回的嬴庆,都起了一些收编的心思。 但仔细一想之后,还是决定看看王二那边的下一步动作。 而且,王家军的军纪并不怎么好,打粮过程中,对普通百姓烧杀抢掠、奸淫侮辱之事常有发生,这种恶习不能带到义军中来。 所以,即便要收编,那也得配合棍棒来加强思想教育。 王家军溃败之后,王六和郑彦夫两部与王二等人走散。 而王二得知义军停止追击后,又带着三千来人向北行了五六里,以防万一。 队伍实在走不动后,才选择停了下来。 傍晚开始天降大雪,王家军连藏身之处都没有,只能匆匆收集些干柴,在山体的背风面燃起一个个火堆取暖。 此时王二垂头丧气的坐在火堆旁,沉默了许久,才对身边的种光道开口:“光道兄弟,我悔不该没听你的劝,那姓嬴的,带出来的队伍也太厉害了些!” 种光道安慰道:“王二兄弟,胜败乃常事,今日之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164章 上门请罪 听到种光道的话,王二不由得愣了愣,不免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王家军六七千人,对战义军一千五百人,四倍于敌却惨败至此,这怎么看都与好事扯不上边吧。 王二疑惑的目光看向种光道:“光道兄弟,这话何意?” 种光道摆手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道:“王六此人,心思深沉,野心很大,暗中与韩明、钱新木来往甚密……” 他说到这儿,话语就停住了。 王二点头:“这事我也有所察觉!” 他是王家军的当家人,在各部自有安插眼线。 虽然没探查到具体的密会内容,但背着他这个当家人做这种动作,显然是不想让他知道。 他表面上没有做出任何的应对,但暗中已经在为内部危机做准备。 种光道靠近王二,声音压的更低:“不如趁机将王六等人拿下,将这次动武的原因推到王六他们的身上,并送到澄城义军那边寻求讲和,到时我再出面借些粮食渡过难关!” 王二听到这些,不住的点头,但还是犹豫不决:“那姓嬴的为人……我们这样做也没用吧?” 种光道连连摆手:“王二兄弟,你今天也看到了,那姓嬴的帐下有强军,却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一直将是否动武的选择权留在我们这边,最后也是草草追了一程,便收兵回去,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可见姓嬴的此人,绝对不是王六等人说的那般不堪!”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而且,人家一直都没说不给我们粮食?” “万一对方不给我们粮食,又当如何?”王二问道。 闻言,种光道想了想,开口分析:“我们不这样做,铁定是没有粮食的,王六此人早晚都要除掉,现在将他们拿了,也是对我们有利!” 王二低眉沉思,犹豫再三后,下定决心:“光道兄弟,得找个理由拿人,否则各部恐不服!” 虽然他可以用作战失利的理由,给王六处罚,但要将人送到澄城造反队伍中去,这个理由还是牵强了。 毕竟,王六在王家军中的有些威望,冒然这么做,对王家军内部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种光道苦思一番,眼睛突然一亮:“有了!我们找个可靠的哨探兄弟,就说王六他们勾结明军,一直怂恿我们与澄城义军内斗,在两败俱伤之时,让明军坐收渔利,澄城义军突然停止追击,就是因为发现明军准备从南面进山!” 王二闻言,认可的点头,随即说道:“光道兄弟,等王六他们寻来会合,我想办法将韩明和钱新木两人支开,剩下的事情由你来安排!” “好!”种光道果断答应。 事情定下,两人立即着手做准备。 直到深夜,王六带着残部百十号人狼狈返回,还没靠近王家军的落脚之地,便被种光道安排的哨探发现。 种光道便立即带上人手迎了上去,趁王六等人不备,突然动手,成功将王六等人控制住,并打断手脚关押起来。 然后,种光道安排人在王家军中,散播王六等人勾结明军的谣言。 这些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王家军大部分人,那是深信不疑,即使少数人有所怀疑,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后又传出澄城义军不给粮的原因,乃是王六等人以小人行径得罪了对方。 如此,王家军中不少人,都说要将王六等人交给澄城义军,从而让对方答应给粮。 王二和种光道没有急着前往义军营地,而是先观察王家军中是否有异动。 两日后,王家军中充斥着要将王六等人交出去换粮的声音,王二和种光道才出面安抚手下的兄弟。 然后,由种光道带人押着王六等人,前往义军营地求粮。 义军夜不收发现种光道等人后,立即将人拦在三里外,然后派人回营地汇报。 梁瑞从手下夜不收得知消息后,连忙找到嬴庆禀报:“大帅,种光道又带人来了,要不要将人赶走?” 嬴庆摆手:“将人带来,再准备些酒菜招待!” 很快,夜不收将种光道及捆绑的王六几人带回营地。 种光道见到嬴庆后,连忙拱手说道:“见过嬴大帅,前日之事,实乃有小人蒙骗我家领头的,冲动之下打扰了贵部,如今我家领头知道错了,还望嬴大帅宽宏大量,勿要记恨!” 说着,他抬手指向被捆绑的王六等人:“嬴大帅,便是这几人使坏,我家领头让我将人绑来,任由嬴大帅发落,我也代表我将头领来向嬴大帅赔礼道歉!” 话语落下,他竟是要跪地磕头。 嬴庆连忙示意旁边的义军士兵将种光道扶住,随即说道:“既是有人从中使坏,那的确不能全怪你家头领,种兄弟不必如此!” 他自然知道种光道所言只是托词,但对方都上门请罪了,也就是想缓和两部的关系。 王家军也是不满朝廷的起义队伍,在局势上多多少少能够牵制、对抗明军,这对义军是有利的。 直接拆穿,会让人家脸上挂不住,会将事情闹僵的。 种光道被义军士兵扶着,下跪不得,也只好站着说话:“多谢嬴大帅宽宏大量!” “这几人是?”嬴庆看着被绑的六七人,只感觉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身份。 旁边的梁瑞连忙在嬴庆耳边低语几句,告知被捆绑的几人,便是去年在澄城县闹出风波的王六等人。 嬴庆恍然,目光看着王六几人,冷笑着说道:“真没想到,你们几个能活到现在,还在王家军中混的有模有样!” 王六几人,看着如今将造反事业搞的有声有色的嬴庆,心下也是一阵感慨。 去年之时,他们还说跟着嬴庆造反,既不能成功,也得不到享受。 结果了? 嬴庆带着队伍连败官兵,还破县城两座,将造反弄得风生水起。 前天又以少敌多,将他们带领的、引以为傲的队伍完胜,简直就是照着他们的脸,狠狠地连扇巴掌。 此时的王六,很清楚自己几人是回不来王家军了,连忙对嬴庆跪下:“头儿,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降,保证今后唯头儿马首是瞻!” 第165章 握手言和,助粮百石 在王六跪地请降后,李三娃几人也跪地磕头,表示愿意归降嬴庆,以后对嬴庆唯命是从。 王六生怕嬴庆不答应,继续开口求饶:“头儿,我们真的愿降,哪怕是给头儿牵马坠蹬,也心甘情愿,以后也绝对不会欺民虐民,让大家陷入险境!” 嬴庆听着这熟悉的称呼,勾起了一些回忆,但很快摇摇头,说道:“有句话叫做‘狗改不了吃屎’,!” 王六听到嬴庆的话,瞬间感受到了死神的临近,用力磕头求饶:“头儿,我绝对会改的,以后绝对听从头儿的吩咐,为头儿冲锋陷阵,对,我有带兵的经验,头儿绝对能用上的!” 嬴庆依旧摇头,冷冷笑道:“就你们那点带兵经验,都赶不上我义军一个小旗,何况你们还妨主!” “妨主?”种光道一愣,看了看王六几人,立即想到前天差点害的王家军覆灭,还有王六几人提到过的黑云寨,确实有妨主的嫌疑。 而刚才的对话中,他也听出了一些事情,那就是王六等人欺民虐民,导致了一些事情,差点让义军陷入困境。 这跟谁谁就倒霉,的确是妨主之象! 也就是他不懂看相算命之术,否则定要看看这王六等人,是否脑后还长有反骨。 不然,王二对这几人那般好,王六怎会想着取王二的位置代之? 王六听到嬴庆说出“妨主”二字,瞬间面若死灰。 他们被嬴庆定为妨主的人,嬴庆怎么可能再用他们? 此时,王六也不奢望嬴庆收留他们了,只希望保住性命:“头儿既不愿收留,还请饶我们性命,以后只要听到头儿的名号,我们就退避三舍,绝对不会妨碍到头儿!” 嬴庆还是摇头:“既然前天动武之事,我义军伤了不少兄弟,事情既是你们几人挑起的,那我自然要给手下的义军弟兄一个交代!” 说着,他目光看向梁瑞:“让那些受伤的兄弟,每人给这几个恶徒来上一刀!” “是,大帅!”梁瑞立即答应,然后让人将王六等人拖下去。 “头儿……头儿,饶命啊!我们只不过是吹了几口风,是那王二自己想动武……大帅饶命……姓嬴的,你不是个东西……” 王六几人,被义军士兵拖着走远,但口中却是不断大喊着解释,无果之后,便开始破口大骂,极其难听。 不多时,营地中响起了王六等人的凄厉惨叫。 而嬴庆则拉着种光道进入营帐内,好酒好菜的招待上。 若是王家军的其他人,他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宽容与优待。 但种光道此人,在后勤管理和调度的能力突出,对兵事也很了解,是个人才。 嬴庆自是想将种光道拉到义军中来的,平时管理后勤,关键时候还能充当军师,给他出谋划策,或者对他的计划查漏补缺。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由江瑶来分担,但如今江瑶身怀六甲,不易操劳这些事情。 或许现在种光道没有离开王家军的想法,但以后得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按照原本历史,王二会在崇祯二年正月,死于商洛兵备道的兵宪刘应遇手中,其部下大部分被王嘉胤收编。 如果王二的结局没有变化,那他现在做的这些,就有很有可能让种光道选择他们义军。 一番相互敬酒吹捧之后,两部之间算是握手言和了。 种光道寻了个机会开口:“嬴大帅之前有句话说得好,天下义军皆兄弟,还望嬴大帅能给王家军的兄弟助粮一二!” 嬴庆这次答应的爽快:“嬴游将,让刘玉琴调拨一百石粮出来,先给王二兄弟运过去,解了王家军的燃眉之急!对了,在给上两石盐菜!” “多谢嬴大帅!”种光道起身相谢。 按王家军现在的五千左右的人数,这一百石粮节省些吃,可以支撑三天时间。 有这三天的时间,王家军完全可以从其他方向离开黄龙山,避开山外的明军去打粮。 盐菜中的盐分,也能让王家军尽快恢复力气作战。 “坐下说话!”嬴庆压了压手,然后笑着问道:“种兄弟,前日王家军的进攻阵型,是出自种兄弟的手吧?” 种光道坐下,听到嬴庆的问话后,拱手说道:“让嬴大帅见笑了!” “诶~!”嬴庆摆了摆手,认真的开口:“在我看来,种兄弟的排兵布阵并无纰漏,王家军先败于明军之手,后又饿了几天,在士气上便落了下风,底层将官的临阵指挥能力也不足,故而落败!” 他倒不是故意表现的很欣赏种光道,而是实话实说。 若是全盛状态下的王家军,或许依旧会被义军击败,但绝对不会是义军零阵亡的碾压。 毕竟,他们义军现在的战斗力,最多也就能与普通明军掰掰手腕,算不得强军。 “嬴大帅过誉了!”种光道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前日之败,固然有劝不住王二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排兵布阵的能力不足。 严格来说,王家军也是第一次那般大规模的正面迎敌,而他的安排太过粗糙。 若是换做此道厉害人物,那定然将大小事务安排的仔细,就算是败,也不会败的那般惨。 他也就在举事之后,得到了几本兵书阅览,然后在行军作战中不断总结,才勉强可以排兵布阵。 王家军虽然多次从明军的围剿下突围,但更多的是战败。 他作为王家军的军师,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酒菜招待过后,嬴庆带着种光道,去看了一番他们义军的军容,让种光道赞叹不已,更是羡慕异常。 嬴庆留着种光道用了晚饭,才肯放其离开。 一同离开的,还有王家军那些降兵、俘虏。 让双方都没想到的是,那些降兵俘虏回到王家军后,竟是说起了这两天的吃食,以及义军士兵的待遇,让王家军的士兵羡慕不已。 当天晚上,便有几百王家军士兵,连夜出逃,往义军营地而去。 翌日早晨,王家军的军官,将情况汇报给了王二。 听到这个消息,王二破口大骂:“娘的,这群混蛋……” 大骂过后,他立即下令:“传令下去,立即开拔,这里不能待了!” 种光道开口:“我们往何处去,得先有个章程!” 王二略微迟疑过后,说道:“我决定了,去府谷,投王嘉胤!” 闻言,种光道皱起了眉头,随即说道:“王二兄弟,为何想着投王嘉胤?而不是他部?比如……澄城义军!” 第166章 王二北上,会师王嘉胤 随着王二说出要去投王嘉胤,在场众人都是满脸的不解。 黄龙山到府谷,路程长达千里,如今又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至少现在看是如此。 而且,他们王家军还有五六千号人,比起王嘉胤所部,发展前景未必就会差。 面对种光道的询问,王二开口解释:“根据府谷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延川王自用已经投入王嘉胤的麾下,得到了大量粮草补给,并放出话来,凡是去投的,都会提供粮草军械。” 他略微停顿,目光看向南面:“若是没有前天的事情,投入澄城义军确实是更好的选择,但现在……嫌隙已生!” 他在看到澄城义军的厉害之后,对自己带领的队伍,有些失去了信心。 被明军追着打也就罢了,结果只比他们早几天起义的队伍,也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深深的挫败感,不是队伍其他人能够体会到的。 所以,他才想着转投他部。 而选择去府谷投王嘉胤,是因为他们与澄城义军发生了武力冲突。 他现在去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被对方打服了。 另外,他也拉不下这种脸面! 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便他去投澄城义军,嬴庆也不会同意,因为现在还不是吞并各部义军的时机。 嬴庆还希望有更多的起义队伍涌现,从而多方面的牵制、消耗明军呢! 这也是嬴庆给王家军助粮的原因之一。 “王大哥,我们就这么走了?”郑彦夫开口。 他自然不是舍不得走,而是舍不得那么些出逃的士兵,他这部人马,在前天的战斗中死伤惨重,需要大量补充兵力。 王二气急败坏:“不走能怎么办?那边有吃有喝的,我们手下这些人,指不定今晚就得跑光!” 种光道开口说道:“这样走,还是会有人脱离队伍,我去一趟那边,看看能不能让那边拒收我们的人!” 王二摆手说道:“不用,就当还了他们助粮的人情吧!” 种光道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了解王二的,既然做出了决定,那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这种性格有好有坏,好的是说一不二,执行力强;坏的是听不进劝谏,容易刚愎自用。 王家军早上喝了顿饱粥后,顶着风雪寒霜,向北面开拔而去。 而确如种光道所说,王家军队伍中,时不时就有人趁着军官不备而脱离队伍,然后向南回逃。 王家军行军两天才走出了黄龙山,但五千多人的队伍,出逃至不足四千人。 直到离开黄龙山的当天晚上,王家军打下了一个富户的庄子,得到了钱粮物资补充,让士兵吃上了饱饭,出逃的情况才有所缓解。 崇祯二年正月初,王二带领着队伍,在府谷南部与王嘉胤部迎面碰上。 王家军一路而来,需要不断打粮,加上冻伤病死,队伍减员至两千六百来人。 率军南下的、暂时在府谷南部休整的王嘉胤,从哨探口中得知王二率军来投,那是亲自出营数里相迎。 在见到王二后,王嘉胤那是十分开心:“哈哈哈,王二兄弟不远千里寻来,真是让人感动啊!” 王二笑着拱手:“见过天王,有劳天王亲自来迎!” 他口中的天王,自是称呼王嘉胤,后者的绰号全称一字横天王,是王自用来投之后,提议王嘉胤所取,意为与天齐高。 王嘉胤一把扶住王二,然后拉着王二向营地回返:“走走走,我营中备下了好酒好菜,今日不醉不休!” 旁边的种光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天王,你们不是在府谷吗?” 王嘉胤寻了句托词:“在府谷闹的太狠了,进攻河曲又没成功,只能向南打些粮!” 跟着王嘉胤回到其营地,王二和种光道都是心下泛起了嘀咕。 因为从横天王所部营地来看,其部下兵丁数量,当与他王家军现在的规模相差不大。 似乎看出了王二等人的心思,王嘉胤如实开口:“不瞒诸位,我们前段时间,与张梦鲸带领边军打了几场,虽然每次都打退了对方,但也伤亡了不少兄弟,那张梦鲸不愧是名臣!” 他口中的张梦鲸,是现任的延绥巡抚。 自张梦鲸上任以来,大力整顿边军,督促军务,还披甲率军迎战犯边的蒙古鞑子。 三战三捷,斩鞑子首级三四百,缴获不少牛、羊、武器、甲胄等。 收到捷报的崇祯皇帝,赞誉张梦鲸为“天下第一卓越优异”之臣。 他口中说着多次打退了张梦鲸带领的边军,实则每次都是被打的率军而逃。 也就是最近风雪太大,张梦鲸担心遭遇埋伏,所以不敢追击过甚,这才让王嘉胤有喘息之机。 王二和种光道闻言,明白了王嘉胤等人南下的原因,这是被张梦鲸打怕了。 说话间,众人进入了设有炭盆的营帐内,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 王嘉胤开始为王二等人引见自己的部下:“我左手边第一位是起义于延川的王自用,绰号紫金梁;第二位是随我起义的张登喜,绰号白玉柱!” (pS:王嘉胤手下右丞相白玉柱,真名没有被史书和文献记载,张登喜是王嘉胤手下将领,历史上被明军俘虏后,王嘉胤部开始走下坡路,这里将张登喜设定为白玉柱。) 在王嘉胤引见的过程中,被提到名字的两人,起身于王二见礼。 随后,王二也将自己手下的军师、将领介绍了一遍。 双方认识过后,王嘉胤立即让人将温好的酒和菜肴端上来,为王二等人接风洗尘。 帐内众人开始推杯换盏,举杯邀饮,自是一番热闹。 酒过三巡,王嘉胤主动调拨一些粮草、军械给王将军,以收买人心。 种光道寻了个机会,开口问道:“天王,我部人马刚到,不知天王的计划,可否说说下一步行动?” 王嘉胤略微思忖,开口说道:“府谷不安全,延绥镇的兵马也多,暂时不宜活动!” 他说得较为隐晦,目的是不想吓到众人。 据安插在延绥镇各地的眼线来报,张梦鲸正在协调延绥镇的兵马,准备对延绥各地的起义队伍及山匪强盗进行围剿。 继续留在府谷,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我本意是向南行,联络各部起义队伍,共谋大事!” 第167章 王二被杀,种光道再进黄龙山 “向南行?” 听到王嘉胤的打算,种光道微微皱起了眉头。 王嘉胤连忙解释:“不是前往南方,而是在延绥镇以南的地区,如延安府、庆阳府、西安府等地活动,联络各部起义队伍会盟,再返回延绥击败明军,建立据点!” “会盟?”种光道脸上闪过一抹诧异,随即说道:“可是要选出盟主?” 王嘉胤点头:“这是自然!” 紫金梁王自用开口接话:“天王,如今王二兄弟前来,不如趁机选出盟主统筹两部,以免各自为战!” 王嘉胤闻言,眼睛微亮,目光看向王二,笑着问道:“王二兄弟,你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王二直接同意。 “王二兄弟,你起义比我早,不如就当了这个盟主,如何?”王嘉胤满脸笑容,让人看不出此言真假。 一听这话,王二顿时连连摆手:“不可不可!这个盟主,必须天王来当!” 开玩笑,他本就是来投王嘉胤的,自然不可能来当这个盟主。 若是他有此想法,当初就不会来到府谷,而是自己继续带领王家军发展了。 王嘉胤看向种光道,笑问道:“种军师以为呢?” 种光道内心是不同意王二来府谷的,但既然已经来了,那自然是听王二的号令。 但有些利益,他得帮王二争取。 于是,他开口说道:“天王理应当这个盟主,我王二兄弟当个副盟主合适!” 闻言,王嘉胤诧异的看了种光道一眼,随即点头说道:看向了王自用和张登喜,说道:“既然王二兄弟让我当这个盟主,那王二兄弟理应坐副盟主的位置!” 他最初的起义班底,如今就剩张登喜一人,吴廷贵在进攻河曲县城的时候阵亡,马六、李大山两人,于近期丧命于张梦鲸之手。 白玉柱张登喜瞬间明白王嘉胤是在提醒他们,连忙说道:“王二兄弟不远千里率军而来,可见诚意,即使不坐盟主的位置,那也得当个副盟主!” 紫金梁王自用也点头附和:“不错不错,王二兄弟率军前来,最少要做个副盟主的位置!” 王二见状,当即起身对着王嘉胤拱手:“王二见过盟主!” 其余众人起身,对着王嘉胤拱手:“见过盟主!” “诸位兄弟不必客气!”王嘉胤也起身拱手回礼,然后说道:“王二兄弟他们长途跋涉而来,需要休整,我们就在此多留三天,然后向米脂县方向出发!” “好!”众人齐声回应。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王二等人来到府谷的第二天,一支两千多人的明军队伍,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的南面,于晚上发起突袭。 刚刚会盟的两部起义队伍,措手不及,王嘉胤和王二率军抵挡一阵后,向东面败逃。 两部起义队伍逃了一夜,直到逃到黄河附近,才摆脱后方追兵,但队伍只剩不到三千人,钱粮物资也几乎全部遗失。 于是,王嘉胤一边收拢溃兵,一边带领队伍打粮招募士兵,在府谷境内到处流窜。 时而昼伏夜出,时而夜伏昼出,让明军摸不清王嘉胤等人的具体位置。 只十余天的时间,王嘉胤便将队伍发展至八千余人,在府谷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王嘉胤再度决定向南,去联络各部义军,这就让明军发现了他们具体动向。 在王嘉胤率领队伍经过一处山脉之时,埋伏的三千多明军突然杀出,将起义队伍拦腰截断。 处于前军的王嘉胤,直接往前逃窜。 而被明军拦住去路的王二所部,则转头往回逃, 可跑了不到几里,王二所部又被延绥巡抚张梦鲸带领的明军拦截。 王二见到前方有明军,瞬间变了脸色:“混蛋,又有明军!” 种光道看到拦截的明军有两千之数,连忙说道:“王二兄弟,队伍一分为二,我带一部拖延明军,你带一部向西逃,摆脱明军后,直接回老家那边,或投澄城义军,或蛰伏慢慢积蓄力量以图再起。延绥镇都是边军,乃明军精锐,我们在这里很难站住脚!” 他们逃到这里,队伍也只剩两千多人了,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而他们队伍,与王嘉胤的队伍不一样,他们手下兵丁基本都是从饥民、难民中拉拢而来,战斗力与明军边军相差太多。 王嘉胤队伍,有很多都是明军逃卒,本身就有战斗力,能与明军周旋。 “光道兄弟,你不善搏杀,你带一部先撤,我来断后!”王二这次没有听种光道的建议。 他知道,留下来断后的人,必然危险重重。 而种光道几乎不懂拼杀,他留下拖延明军,要比种光道留下更有活命的机会。 “王二兄弟……” 种光道还是想让王二带人先撤,但王二却是打断了他的话。 “光道兄弟,不要再说了,你带人先撤!”王二大声催促,推搡着种光道:“快走,不然我们谁也走不了!光道兄弟快走啊,到时我们在老家会合!” 种光道眼睛有些发酸:“王二兄弟,你一定要想办法逃出来!” “好!”王二随口答应,对着种光道摆手:“光道兄弟快走,我一定能杀出来的!” 闻言,种光道也不再迟疑,带着一部人马从西面逃遁。 王二率军抵挡一阵后,立即向北而逃,却迎面碰上打着“刘”字旗号的六七百明军。 无路可逃的王二,下令向明军投降,他带出来的两百多人也成了俘虏。 带领这支明军的将领,,对俘虏进行了审问,王二头领的身份被供了出来。 得知王二是造反队伍的重要头领,刘应遇直接将王二斩杀。 张梦鲸率部追击而来,得知王二伏诛,当即大喜:“刘应遇啊,你这可是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来!” 刘应遇恭敬的回道:“都是巡抚大人指挥有方,下官只是捡了个便宜,当不得奖赏!” 张梦鲸笑了笑:“你属按察司官吏,可对商洛兵备道的空缺有兴趣?” “下官听从巡抚大人的安排!”刘应遇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下却是大喜。 商洛兵备道的主官升调,位置空缺,可是实权职位。 “好,待本官将捷报送至朝廷,自会保举于你!”张梦鲸做出承诺,随即率军离开,去支援追击王嘉胤的明军队伍。 刘应遇为了再立功,下令将两百多俘虏斩杀,然后去追杀其他逃窜的反贼。 王嘉胤带领队伍向南逃了十余里后,立即向西而逃,恰巧与种光道队伍相遇。 然后,王嘉胤带领队伍连夜进入横山县地界,藏进山中,摆脱了明军的追杀。 风声过去后,王嘉胤才带着队伍出山。 种光道以寻王二为由,带着几十个人脱离王嘉胤的队伍,沿着逃跑的轨迹返回。 在见到王二的尸首那一刻,种光道痛哭不已。 伤心过后,种光道带着王二的尸首,往他们的老家白水县鹿角村回返。 正月底,种光道将王二尸首埋在村东北的高地——肖家嘴。 几日后,种光道再度进入黄龙山,他要为王二报仇! 第168章 种光道投靠 大雪覆盖的黄龙山,俨然一幅自然的雪景画卷,草木掩藏于积雪之下。 强劲的寒风吹过,将沙雪卷起,宛若云间银蛇乱舞,异常壮观,不似人间。 雪地上几十人留下的脚印,自山外而起,延伸至山内,因风雪而由模糊到清晰。 而留下这行脚印的种光道等人,正向着黄龙山南部的,一处地形险要之所前行。 视线的尽头,有着烟雾升起,在这人迹罕至的黄龙山中,显现出一丝人间烟火气。 “谁!” 突然,一道喝声响起,将种光道吓了一跳。 紧接着,四面被雪覆盖的树上,跳下几道披着白色披风人影。 而后,埋伏在周围的人,也掀开披风的掩护,手持武器起身,对种光道形成了包围之势,足有百人。 他们在数里之外就发现了种光道等人,然后立即招呼周围的人手,以白色披风为掩护,埋伏在山道周围。 种光道看着周围的人影,白色披风下穿着的澄城义军服饰,便知这些人是义军的夜不收士兵。 当即,他开口说道:“我是种光道,之前两次来过你们营地!” 义军几名夜不收中,一个把总官开口:“原来是王家军的种军师!” 他之前见过种光道,当下看清对方面容,便认了出来。 种光道看向说话之人:“麻烦你们去禀报一声,就说我种光道有事求见嬴大帅!” “好!”夜不收把总官答应一声,立即派出两人回营地禀报。 约莫半个时辰,嬴安带着一队人手前来,满脸笑容的对着种光道拱手:“种兄弟,大帅让我来接你!” 种光道对着嬴安拱手:“多谢!请带路!” 他先前见过嬴安,知道嬴安是嬴大帅的亲兄长。 嬴大帅能让嬴安来迎接,足可见嬴大帅对他很是在意。 对着种光道开口:“种军师,随我来,我们大帅有请!” 约个两刻钟,嬴安带着种光道等人,来到义军营地的辕门外,便见嬴庆带人在辕门外等着。 种光道快步上前,脸上浮现哀伤,声音哽咽:“嬴大帅……” 不等种光道继续往下说,嬴庆连忙上前拍了拍种光道的肩膀:“种兄弟,王家军在府谷那边的事情,我已经知晓!” 种光道被扶起,总感觉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化为一声叹:“唉~!” 嬴庆将种光道迎进大帐内,自有人给与种光道同来的人准备吃食和休息的营帐。 在营帐中落座,嬴庆立即将酒菜端上。 嬴庆开口说道:“种兄弟,今后有何打算?” “报仇!”种光道先是吐出两字,随即说道:“王二兄弟被刘应遇所杀,我定要取他人头祭奠王二兄弟!” 说着,他起身对嬴庆拱手说道:“我愿投入嬴大帅帐下效力,希望嬴大帅能帮我得偿所愿!” “种兄弟愿投入我帐下,我很开心!”嬴庆没有正面回答种光道,略微思忖,开口说道:“但我义军有自己的目标,并为之奋斗,不会也不能刻意去给王二兄弟报仇,不过……”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不过,若义军奋斗的过程中,遇到这种机会,倒是可以助种兄弟亲自手刃刘应遇!” “我要的就是大帅这句话!” 种光道说着,对着嬴庆单膝跪地抱拳:“大帅,我种光道愿为马前卒,今后任由大帅驱使,哪怕的当牛做马,也当唯命是从!” 他也清楚,义军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到想对付谁就对付谁的地步。 不过,他从义军的各条军规中,看出义军的志向不凡,嬴庆所带领的义军,军纪严明,未来可期,比之王嘉胤部更有前景。 所以,他只是希望嬴庆能给他一个承诺,以后一旦有机会,他便能给王二报仇。 嬴庆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下,将种光道扶起:“好好好,以后大家就是义军兄弟,不必这些礼数!” 两人重新落座,嬴庆起了考校的心思,开口问道:“种兄弟,如今陕西各地起义不断,你是何看法?” 种光道思量一番,开口说道:“自万历帝执政后期,陕西就天灾不断,如今更是连年大旱,田地颗粒无收,饿殍遍地,若明庭不能在一两年间大力赈灾,不能以雷霆手段扑灭起义队伍,将会演变成历代王朝末的景象!” 嬴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依你看,明庭能否做到这些?” 种光道又想来一会儿,说道:“前段时间,固原兵变,攻破州城府库,听说是因缺饷导致,而王嘉胤的队伍的明军,也是因为欠饷而出逃,大明军队尚且如此,可见明庭财政之枯竭。所以,明庭绝不可能在一两年内,完成赈灾和剿灭起义军!” 他跟随王二跑了一趟府谷,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明庭的虚弱,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种兄弟所言,非常有道理!”嬴庆点头,再度问道:“那种兄弟以为,起义队伍中,是能否有队伍能推翻大明,然后坐稳天下?” “明庭已经虚弱不堪,被起义队伍覆灭只是时间问题!”种光道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但话锋一转:“但起义队伍想要坐稳天下,还有两点必须要做!” 闻言,嬴庆不免诧异,没想到种光道去了一趟府谷,竟对明庭局势有了这么深的感触。 他忍不住追问道:“哦?是哪两点?” 种光道伸出手指比划:“第一,收服蒙古诸部;第二平定辽东女真!” “这两点有这么重要?”嬴庆装作一副不太理解的模样。 “很重要!”种光道强调一句,进而给出解释:“先说蒙古诸部,据我所知,蒙古诸部时常犯边劫掠,正统年间更是跨过长城,掳走英宗皇帝,可见蒙古诸部依旧可以威胁到中原王朝,若是蒙古诸部趁着中原王朝更替之际进犯,恐蒙元复立。”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再说辽东女真,自萨尔浒之役明军打败后,辽东女真已成气候,明庭也在辽东耗费无数,若明庭覆灭,辽东女真很可能发兵中原,从而参与争天下!” 说到这儿,种光道郑重的补充一句:“辽东女真,比蒙古诸部威胁更大!” 第169章 让嬴庆目瞪口呆的种光道 坐在主位上的嬴庆,在听完种光道的话后,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先前两次接触种光道,他都没发现其在中原及周边局势上,有如此远见,实在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记得原历史上,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那就是李自成的军师李岩。 在李自成攻入京畿后,军师李岩便建议李自成,要防备着辽东女真。 若是李自成听从李岩的建议,或许历史将会改写,从而变成中原王朝的正常更替,而不是剃发易服。 震惊过后,嬴庆顿时浮现喜色,赞道:“种兄弟之远见,令人佩服,得种兄弟相助,我义军当如虎添翼也!” 种光道闻言,连忙说道:“我也是在王嘉胤营中,才了解道这些事情,故而有一点拙见,当不得大帅夸赞!” 他在王嘉胤营中,接触过明军边军和辽东逃回的士兵,这才知道蒙古诸部和辽东女真的一些事情。 而那些出逃的明军士兵,谈起辽东女真时,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士兵的言语间,还有着对辽东女真的惧意。 甚至有士兵直言,辽东女真会强大到明廷解决不了的地步,甚至有一天可能会南下。 他通过这些了解到的事情,心下曾深度分析过,这才能对嬴庆说出这番话。 “不必自谦!”嬴庆笑着端起酒杯:“来,种光道干杯!” “干!”种光道举杯回应,看着杯中清澈如水的酒,他只以为义军中没有了酒,故而以清水代之。 不在意这些,他将杯中液体灌入口中。 刹那间,种光道龇牙咧嘴,腹中如火烧,若不是没有疼痛感,他还真会以为喝下的不是酒,而是毒药。 口中吐出浓烈的酒气,种光道发出感慨:“呀!好烈的酒!大帅,这酒何名?” 嬴庆随意寻了个托词:“黄龙山中实在太冷,军中患风寒的不少,我便想着饮酒驱寒,但寻常的酒效用不大,正好之前从古籍中看到过一种酿酒古法,便买来酒水提纯了一下,故而更烈!” 种光道点了点头:“神医李时珍所编制的《本草纲目》中,也曾提到烈酒可‘行药势,杀百邪恶毒气’!” 嬴庆放下酒杯,点头笑道:“的确,军中还有比这更烈的,不能喝,但用于治疗创伤,却有奇效!” 种光道并不是很关心烈酒的事情,转移话题道:“不知大帅可有争夺天下的想法?” “如果天下能安定,人人有口饱饭吃,我也可以当一个普通百姓!”嬴庆回答的很隐晦。 闻言,种光道洞悉嬴庆的志向之远大,当即说道:“大帅,王嘉胤一直有联络各部起义队伍会盟的想法!”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指王嘉胤有争夺天下的想法。 嬴庆笑着摇头:“如今虽然有王朝末的纷乱景象,但明廷只是没钱,不是没兵,会盟之事,当慎之又慎!” 种光道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大帅,那如果王嘉胤邀请我们义军会盟,当如何?” 仔细思量一番,嬴庆说道:“去凑凑热闹也无妨,认识些志同道合之人,但我义军要保持独立性!” 听到赢庆所说,种光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笑道:“如此,我担心便是多余的!” 他很担心嬴庆向王二那样,一股脑的跑去王嘉胤那边,劝都劝不动。 在王嘉胤提出会盟,内心是不赞同的,但人在屋檐下,王家军还要靠着王嘉胤提供粮草军械。 所以,他当时并未开口反驳,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准备寻机说服王二脱离会盟。 这也是他给王二争取副盟主之位的原因,手中掌握一定的权力,脱离会盟的时候,不会太过被动。 嬴庆闻言,好奇种光道的想法,开口问道:“种兄弟对会盟是何看法?” “不可取!”种光道率先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进而解释:“在府谷的时候,我看到了明军边军的厉害,火器、甲胄齐全不说,士卒也勇猛敢战,将领的临阵指挥能力也极强!”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这我看到的,还只是九边重镇的一角,起义队伍进行会盟,只会更方便明廷围剿,至少当下的局势是如此!” “种兄弟走了一趟府谷,当真是见识开阔了许多!”嬴庆又赞了一句,又问道:“既然种兄弟不认可会盟,那种兄弟以为当采取何种方式灭明,或者应对?” 种光道不假思索,直接开口:“流动作战,拉长明军的战线,从而不断消耗明军,直到将明廷财政彻底拖垮,这是我的初步想法,具体如何做,又要做到何种程度,我还要时间来仔细思量,也要根据不同的局势判断!” 他话锋突然一转:“虽然这种办法有机会推翻大明,但也会将各省各地的民生打得稀烂,要想恢复,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嬴庆目瞪口呆,这想法竟然与他不谋而合。 不待嬴庆说什么,种光道再度开口:“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大乱之后必是要一番大治,到时也好大刀阔斧!” 嬴庆连连点头,将心中的想法说出,让种光道参考或点评。 随着两人的交谈,嬴庆对种光道那是愈发稀罕,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而且是个远见不输李岩的存在。 要知道,他可是知道明末历史的一些大事件,才会想着流动作战。 而种光道却是靠着一些见闻,琢磨出来的这种想法。 两者比较,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营帐中的两人,有种知己相逢的感觉,那是好一番畅聊。 时间却是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已是下午。 一个帐外值守的士兵进来:“禀报大帅,工匠王成福等人求见!” 嬴庆与种光道了得差不多,便开口说道:“让他们进来!” “是!”值守士兵答应一声,然后将王成福等人放进帐内。 王成福一进入营帐,也不记得行礼,开口就喊道:“大帅,成了,我成了!” 嬴庆看着激动的王成福,却是满脸疑惑。 而王成福现在的这副模样,让嬴庆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个场景和一句话:道爷我成了! 王成福察觉到失态,连忙跪地拱手,有些惶恐的开口:“大帅,我一时情不得已,失了礼数,请大帅责罚!” “无妨,起来说话!”嬴庆摆了摆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成了?” 闻言,王成福满脸再度爬满兴奋之色,连忙说明来意:“大帅,我琢磨出了山文甲的打造方法了!” 嬴庆噌的跳了起来,惊呼一声:“真的?” “大帅,甲胄就在帐外!” 王成福侧着身子,抬手指向大帐外…… 第170章 山文甲 听到王成福打造的山文甲成品就在帐外,嬴庆兴致大涨。 他迈步离开桌案,对着帐内几人一招手:“走去看看!” 王成福连忙领着嬴庆,来到营帐外被士兵看守的箱子旁,箱子已士兵被打开检查。 之所以王成福没有将甲胄一起带进营帐,是因为义军内有相关规定,除了值守士兵外,凡武器、甲胄等,都不得进入中军大帐三十步内。 这是嬴庆得到教训后,定下的规矩。 在今年正月初六中午,有几个人来投靠,说是要将自己的本事展现给嬴庆看,好在义军中某个差事。 嬴安见对方有些武艺,便同意了。 由于对方的兵器早已收缴,嬴安没想着先搜身,便将人带进了中军大帐。 当时徐超正好在向嬴庆禀报左军的事情,称呼了嬴庆为大帅。 那几人听到,便直接掏出匕首进行刺杀。 好在嬴庆有些身手,徐超和嬴安的反应也够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抓住一名活口询问,才得知上次覆灭了三千多明军后,官府便张贴出了对嬴庆的悬赏:凡能取反贼嬴庆人头者,赏银五百两。 而官府能知道嬴庆的名字,还是那南乾庄村民提供的。 当时南乾庄有人在澄城县城中,看到了嬴庆是造反队伍的领头,官府的人来问,村民为了钱财便供述了出来。 嬴安和嬴欢的名字也被告知官府,两人一同被通缉,赏银三十两。 看着箱子中的甲胄,嬴庆眼睛瞬间泛光,连忙将甲胄取出观看,果然是一套山文甲。 这套山文甲,还没有上任何色漆,以金属铁的颜色呈现,银光闪闪的。 嬴庆看向王成福,笑着催促:“重量多少?防御如何?快介绍介绍!” “诶!”王成福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大帅,为了方便,这套山文甲,是按小人的身形打造的,所以甲胄不大,但用料扎实,全重三十八斤,防御……还请大帅亲自校验!” “走,去校场!”嬴庆连忙让人带着山文甲去到了校场,然后让徐超进行攻击验证。 山文甲被套在木桩上固定,然后填充干草,仿人体支撑。 徐超先是使用弓箭射击,这家伙力气极大,长梢弓拉至满月状,犹如吃饭喝水。 五十步的距离,使用的是破甲重箭。 箭矢射出,精准落在山文甲的上,只听一声金属撞击声响,箭矢却是被反弹了一点距离,然后落在了地上。 嬴庆连忙带人上去查看。 箭矢命中了山文甲其中一片甲叶的正中心,这片甲叶有箭头造成的小凹陷,但并未击穿,周边的甲叶有一定的变形,但并不影响后续的防御能力。 继续校验,直到三十五步内,长梢弓射出的破甲重箭,才能破甲。 但山文甲的甲叶能卡出箭头,箭头扎进的深度也就一节手指左右,非身体特殊位置,一般只能算作轻伤。 这就是古代私藏甲胄形同造反的原因,一个身披甲胄的精锐士兵,对上没披甲的士兵,以一当五不在话下。 就好比一汉当五胡! 汉武帝厉兵秣马多年,终是训练出了精兵强将,加上武器、甲胄的优势,一度将匈奴打得西逃。 嬴庆又让徐超用刀全力劈砍,在火星闪烁之后,山文甲上被留下了一道痕迹,也发生了更严重的变形,但依旧没有被砍破。 徐超见山文甲这么耐造,当即玩笑似的来了一句:“大帅,要不要用我那对双锤试试?” “滚一边去拉去!”嬴庆笑骂了出声。 历来甲胄的设计,都只是为了防御利器,钝器就是甲胄的克星,别说这件山文甲,就是一块西方那种厚实的板甲,也非得被徐超那对锤子打的裂开。 开玩笑,徐超那对锤子,全重六十斤,以徐超的力气抡起来,一头成年大象都未必遭得住。 嬴庆又让徐超使用长枪,对山文甲完好的背部进行捅刺,结果也让嬴庆很满意。 “这一套山文甲,造价几何?”嬴庆向王成福问道。 王成福心中琢磨一番,开口说道:“大帅,这一套山文甲的用料为精铁,十斤毛铁能出精铁三斤,共耗费毛铁一百三十余斤,按照之前的铁料市价,一两银子可购买三十斤左右的毛铁,即铁料钱为大概四两五钱银!” 嬴庆再问:“多久能打造一套?” “若是工匠的技艺熟练,且有人帮忙锻造精铁的情况下,单个工匠最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打造出一套!”王成福如实说道。 “半个月才能打造一套?!”嬴庆有些懵。 这效率也太低了,他还想着,给那些经常参与议事的将官人手一套呢! 一年无休下来,也才能打造二十四套,这个数字可差的有点远。 他看向王成福:“这样,你将手艺教给更多的人,加快打造山文甲!” 王成福一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这可是吃饭的手艺,教给他人,很可能导致自己丢了饭碗。 嬴庆见王成福的模样,便猜到了后者的想法,补充道:“你每教会一个人打造山文甲,就赏你二十两银子,由你教出来的徒弟,以后打造出的山文甲,每套额外再给你一钱银!” 王成福很纯粹,掰着手指计算着,越算脸上的笑容也浓烈。 随即,他郑重的开口:“大帅,我要一次教十个!” “没问题!”嬴庆自然答应,随即话锋一转:“先说好,可不能因为数量而导致质量问题,否则定然重罚!” “大帅放心,到时物勒工名,定不会有质量问题!”王成福一脸保证。 所谓物勒工名,即器物制造人需在器物上署名,出现质量问题,便能追查到器物的制造者。 “很好!”嬴庆满意的点头,对旁边的徐超说道:“去库房支取百两黄金交给王成福,这是本帅之前答应的!” 王成福却是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大帅,我现在就打造了这一套山文甲,上次说的其他甲胄,我还没开始打造……”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山文甲的打造方法,努力的回想祖父传艺给父亲的过程与细节。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打造山文甲的诀窍。 嬴庆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已经证明自己的手艺!” 他略微思忖,继续说道:“这样,赏钱你先拿一半去,你再按照本帅的体格,打造一套山文甲出来,再领剩下的赏钱!” “好的,大帅!”王成福连忙答应。 嬴庆给王成福说了自己对山文甲的要求,比如前胸后背的甲叶要加厚一点。 正交代间,嬴欢匆匆跑来校场,喘着粗气说道:“二哥,快跟我走,二嫂要生了!” 第171章 取名嬴德顺,改称秦义军 听到江瑶将临盆,嬴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狂喜。 顾不得其他,嬴庆连忙放下手上的事情,匆匆往后营而去。 路上,嬴庆接连对左右吩咐道:“立即多找懂接生的妇人来……让军中医者全部到后营等着……安排人烧热水……” 在当下这个时期,临盆可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孕妇几乎是要到鬼门关走一遭的,尤其首胎。 何况,江瑶的产期,比预期晚了近半个月,腹中胎儿可能更大。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左右不断有人奔跑着去安排。 当嬴庆抵达江瑶住的大帐篷外,闻讯而来的妇人们,早已将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好在有少年营将帐篷保护了起来,十步之内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嬴庆进入帐篷内,看了一眼,又连忙吩咐道:“多准备些火盆炭盆,放在帐篷边缘,帐篷周围人围成圈,抵挡寒风!” 他与江瑶居住的帐篷,在平时算的上温暖,因为用料扎实,风雪吹不透。 但此时,江瑶身体较为脆弱,受不得任何寒冷,必须将温度升得更高。 听到嬴庆的安排,赶来的义军众将官,连忙去安排。 很快,一个个火盆、炭盆摆在了帐篷周围,而其他人在帐篷外紧密的围成圈,宛若南极抵抗风雪的企鹅群。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加上周围的火盆、炭盆,帐篷内的温度也提升了一些。 接生婆早已进入帐篷内,由嬴欢和长嫂李静在帐篷内统筹安排。 嬴庆在帐篷外,听着江瑶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次都想进入帐篷查看,但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营地中所有人都很关心。 他们能每天三顿饱饭,衣裳暖和,那都是嬴庆带领义军的结果,若是换做其他起义队伍,他们就未必有这样好的生活。 所以,他们希望江瑶能顺利诞下嬴庆的子嗣,将来承继嬴庆的家业与志向,让他们继续保持当下这样的生活,甚至是更好。 时间流逝,几个时辰很快过去,众人静静等待着。 当天边出现一抹晨光,帐篷内也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紧接着,长嫂李静跑出帐篷报喜:“二弟,恭喜了,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大帅夫人生了个男婴,大帅一家又添丁了!” 众人一听,顿时一片欢喜。 为什么说又呢?因为长嫂李静生下的也为男孩。 嬴庆大喜过后,连忙众人散了,江瑶母子接下来需要安静。 待众人散去,帐篷内也收拾妥当,嬴庆才进入帐篷内。 他顾不得嬴欢抱着婴孩迎上来,连忙跑到床榻边,看着虚弱的江瑶,他伸手抚摸江瑶的额头:“瑶儿,你受苦了!” 对于嬴庆的举动,江瑶内心感动无比,但身体太过虚弱,只能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回应。 嬴庆连忙让军中医者进来给江瑶诊脉,得知江瑶身体并无大碍后,他从嬴欢手中接过婴儿,第一感觉是好丑。 他将婴儿抱到江瑶面前:“瑶儿,这是我们的孩子!” 江瑶吃力的抬手摸了摸婴儿的脸蛋,满眼的慈爱。 等江瑶母子睡下,嬴庆这才离开帐篷,笑得跟二傻子似的来到中军营帐,接受义军众将官的道喜。 “大帅,恭喜啊!” “大帅喜得贵子,可喜可贺!” “恭喜大帅……” 众人将官满嘴的恭贺之言,让嬴庆笑的更加开心。 恭贺之后,章腾开口说道:“大帅,先是种兄弟带人来投,然后王成福献甲,再是大帅夫人顺利产子,这可是三喜临门啊!” “正是正是!”嬴庆连连点头,随即开口说道:“告知伙房,中午让营内上下吃顿肉,跟着沾沾喜气!” 自有人去传达嬴庆的意思,虽然肉食无法管够,但每人一小碗的汤和肉,还是能够办到的。 张仲笑着开口问道:“大帅,可想好给小主公取什么名字了?” 他是喜欢听书的,对于书中的一些尊称,那是熟记于心。 在他看来,嬴庆是他们的主公,那大帅夫人生下的婴儿,就是他们的小主公。 嬴庆想了想,说道:“我希望孩子一生能平安顺遂,也希望我们的义举能顺顺利利,这个‘顺’字必须要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曾听闻,明初刘伯温写下的烧饼歌中有句谶言,说明朝遇顺则止,若是我们真能推翻大明夺得天下,即顺应天命,给孩子取名‘顺天’,大家以为如何?” “顺天,嬴顺天,这个名字够霸气!” “好,这个名字好!” “就这个名字!” 众将官纷纷叫好。 种光道却是开口说出不同的意见:“大帅,这个名字太大!” 嬴庆闻言,立即明白了种光道的意思,那就是名字太大,易遭被天妒。 这也是民间有很多人给小孩取小名的原因,有个贱名好养活。 随即,他对种光道问道:“那种兄弟有何提议?” 种光道略微思忖后开口:“顺应天命,有德而居!不如将‘天’字换成‘德’字,德在前,顺在后,又取‘赢得顺利’之意!” “德顺……嬴德顺……赢得顺利……”嬴庆小声呢喃着,眼中逐渐泛光:“甚好,就叫嬴德顺,我们义军将赢得顺利!” 众人也都认为这个名字够好,寓意也够好。 小主公的名字确定,章腾趁着嬴庆高兴之际,再次提起于嬴欢的婚事,嬴庆与嬴安商议过后,果断答应了下来。 李忠和梁瑞这两个嬴庆的玩伴,如今也有了心仪之人,也趁机提出了成婚的想法。 嬴庆直接答应在三月中旬,给三对行人摆酒宴。 之所以是三月中旬,是因为义军中的钱粮有些紧张了,待天气转暖些,他们要先出山借粮。 种光道突然开口说道:“大帅,如今陕西各地起义队伍,都以义军自称,我们当另有名称进行区分!”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随即问道:“种兄弟可有想法?” 种光道想了想,说道:“陕西多称呼为秦地,不如就以‘秦地义军’称呼?” 嬴庆琢磨一番,说道:“简单点,秦义军吧!” 众人念叨几次“秦义军”,觉得甚好。 这事也定了下来,他们这部义军从此改称“秦义军”,并制作“秦义军”字样的大旗。 二月很快过去,天气开始升温。 经过秦义军夜不收的探查,嬴庆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耀州同官县(今铜川印台区)。 三月初一,嬴庆召集义军众将于中军大帐,商议攻打同官县的计划。 第172章 里应外合之计 秦义军的中军大帐内,营总以上将官,在三通鼓结束之前到齐。 三通鼓结束,嬴庆进入中军大帐内。 众将官立即起身,拱手行礼:“见过大帅!” 嬴庆立于主位,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兄弟不必多礼,坐!” 他率先坐下,众人也跟着落座。 嬴庆率先开口:“根据夜不收的探查情况,我与军师商议后,一致认为去耀州同关借粮为佳,大家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见,可以说出来!” 他口中的军师,自然是种光道。 上个月,在种光道熟悉秦义军的运作之后,他便提议让种光道担任军师一职,并兼任后勤调度官。 对于嬴庆的提议,众将都是没有意见。 毕竟,军师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将官。 “大帅,我认为韩城也很合适!”一个刘姓营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嬴庆点了点头:“我们也考虑过韩城,但随着我们的兵力增长,与我们有生意来往的黄兴,也将门路扩展到了韩城那边,对韩城动手,会影响到我们的后勤线!” 自黄兴与他们达成交易后,那生意是越做越大,上到普通马匹、兵器,下到盐、粮,涵盖交易种类很多。 黄兴也不需要到涉及这些行业,只需帮助义军代为采购所需物品,从而赚些差价。 所以,黄兴虽然没有正式加入义军,却是义军所需的重要角色,这条线不能轻动。 见没有人在提出意见,嬴庆再度开口:“袁春,你说说同官县的情况!” “是,大帅!”袁春起身,然后面向众人说道:“自各地起义爆发后,各城忧患不已,黄龙山周边乃至远些的县城,都找了数百乃至上千的青壮和劳役守城,同官县也不例外,昼夜守城之人不下三百,守城器械完备,城墙下每晚都会燃起火盆照明,巡防严密……” 待袁春说完,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以为,我们该如何攻城?” 陈大起身说道:“大帅,我认为可以采取拿下白水县的办法,让饥民、难民组成先登营,强攻同官城!” 嬴庆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办法,但这属于下策!” 他们攻打白水县,组织的先登营上千人,虽然成功破城,但用于奖励、抚恤等事的钱粮数额不小。 所以,在有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并不打算采用此法。 陈大坐回位置,其他人一时也想不到好的主意。 嬴庆看向种光道:“军师,你可有计策?” 其实,种光道已经对他说了攻打同官城的办法。 之所以没有直接说出,是他想让种光道在众人面前表现一下,从而在军中树立些威信。 毕竟,诸葛亮那等人物,刚到刘皇叔军中时,也是有人不服。 种光道起身,先是对着嬴庆拱了拱手,然后又对众将拱手一番,说道:“诸位兄弟,同官城处于西安府和北面的要道之上,来往商队很多,我们只需派遣一支人马,扮作商队混进同官城中,待我部大军赶到,里应外合之下,同官城可破!” 众人闻言,小声议论起来,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计策,纷纷表示同意里应外合之计。 嬴庆见状,开口问道:“哪部愿进城为内应?” 李标率先起身,拱手说道:“大帅,右军一营,可进城为内应!” 右军建立后,李标被提拔为右军千总官,而梁瑞为右军提领游将,请战自然不需后者出面。 梁瑞直领的夜不收营,现在由袁营总袁春直领。 这是嬴庆综合考量后调整的,袁春管理夜不收的能力,比起梁瑞丝毫不差,且对嬴庆极为忠心。 原因无他,袁春的命是嬴庆救回来的,还给袁春撮合了门亲事,即江瑶在灵泉寨时的侍女。 徐超不甘示弱,起身拱手,声音如雷:“大帅,左军一营,愿进城为内应!” 在左军正式建立后,他便因功升为了千总官,黎熵为左军提领游将。 不过,黎熵要忙于练新兵,平常都是他在管理左军事务。 前军、中军、后军,都有千总官出来请战,很快争的面红耳赤。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左军和右军的建立,嬴庆将原有老兵打散,与新兵结合重新分配到了各军,做了一番战力平衡。 要不然的话,左、右两军都是新兵,与前、中、后三军战力相差较大,显得像发育不良。 而这般分配后,各军都还没进行实战,所以想趁此机会练兵,让老兵与新兵磨合一番。 嬴庆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对种光道问道:“军师,我们出动多少兵力?里外兵力如何分配?” 种光道连忙说道:“进城的兵力不宜太多,否则容易暴露,我看最多让两个把总的兵力混进去;城外的兵力,主要是佯攻吸引敌人注意,所以越多越好!” 嬴庆点头认同,然后语气变得严肃:“各部听令,前、后、左、右、中五军,各自留下一个营的兵力驻守营地,听从游将嬴安的统筹指挥!” “谨遵大帅令!” 章腾、嬴安、陈大、梁瑞、黎熵提领游将职位的五人,立即起身出列,拱手领命。 嬴庆继续说道:“左军和右军各派出一个把总的兵力,即刻做好准备,明日就扮作商队出发,分多次混进城中藏好,但不能与夜不收断了联络!” “谨遵大帅令!”梁瑞和黎熵再度拱手领命。 嬴庆目光看向袁春,吩咐道:“夜不收营,留两个总旗人手在营地,其余全部散出去,盯住各方要道,以防明军突然调动!” 他的直属中军,如今有四个营,因为夜不收营,每天都会派出不少人,去打探各方消息,很难有齐整的时候。 这就显得中军兵力薄弱,他趁着各部老兵打散重组的机会,在中军增设了一营兵力。 “谨遵大帅令!”袁春拱手领命。 嬴庆目光扫过众人:“其余各部做好准备,待我们的人进入同官城后,立即随我向同官县进发,不得延误,否则军法处置!” “谨遵大帅令!”中军大帐内,众人全部起身,拱手回应。 于三月五日,秦义军扮作商队的两百多号人,成功混进了同州城中。 嬴庆立即带领队伍出山,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同官城进发,在第三日上午抵达同官县境内。 同官城收到风声,立即关闭城门,严禁人员进出。 中午,秦义军三千多人,来到了同官城外,对同官城围三缺一。 第173章 轻松破城 耀州,下辖只有两县,分别是耀州县和同官县,耀州县即州城所在。 同官城被贼兵包围的消息,当天都被送往了耀州城中,耀州知州立即召集州官商议对策。 然而,面对能覆灭三千多明军的这股反贼,耀州的守将、官吏,无一人敢率兵救援,都怕步了兵宪黄乾的后尘。 因为耀州城中的守军,原定兵额为一个千户,但贪冒之下,守军不到七百人,还有不少老弱,战力实在堪忧。 无奈之下,知州只能派人向西安府求助。 不过,即使西安府会派出援兵,那也是需要准备粮草军械,且路程有两百余里。 所以,单单行军赶来,也需要三四天时间,再加上准备粮草军械时间,最少需要七八天时间。 而同官城破的速度,远远超过这些州官的想象。 从秦义军兵围同官城的消息传来,到同官城破的消息传到,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嬴庆带领队伍兵围同官城后,立即发起了佯攻。 城内的人果然上当,知县在城中不断催促百姓到几面城墙帮忙,这就给了藏在城中的秦义军士兵的机会。 秦义军在城中的内应,直接是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南面城墙之下。 两个把总一分为二,一部上城墙准备夺取瓮城城墙防御,然后放下吊桥;一部夺取两道城门的控制权,迎秦义军大部进城。 两部就绪之后,同时动手。 在秦义军内应的突然发难之下,无论是瓮城城墙上的人,还是守城门的人,都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秦义军很轻松的就占据了瓮城城墙,砍断吊桥绳索,两道城门也被控制,并打开了城门。 在南门城墙外的嬴庆,立即下令从城门冲杀进去。 秦义军进城之后,立即杀向城墙,占据瓮城城墙的内应也在城墙上拼杀接应,很快就控制住了南面城墙。 紧接着,秦义军从城墙上,杀向其他其他几面城墙,并安排人打开城门。 守城之人,见大势已去,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很快,秦义军成功将控制了四面城墙。 一开始,从未被包围的城门出逃之人,也被嬴庆安排的人手给抓捕了回来,这些大鱼,嬴庆自然不可能让其逃了。 接下来,就是与在白水城一样的模式,杀进富户家中,搜索钱粮财物,然后赈济饥民难民,按户籍给城中百姓铜钱接济,公审贪官污吏和地主士绅等人。 城内外的百姓,一片叫好。 同官城虽然也只是个县城,但其处于要道之上,商贸较为繁荣,因而富户数量,不是白水、澄城所能比拟。 所以,秦义军在同官城中,所获金银铜钱折银二十万两有余,古玩字画珍宝折银超十万两,各类物资折银十余万两。 所获粮食,倒是与攻破白水城时相差不大,也是八千余石。 而秦义军的伤亡,只有一百三十多号人,其中阵亡的六十三人,主要是在城中当内应的队伍。 毕竟,进城当内应的队伍,能将武器携带进来,已是不易,甲胄之类的就不用想了。 武器也非缴获至明军的、精铁打造的制式武器,是民间常见的普通兵刃。 在攻破同官城的第四日,秦义军准备转移所获钱粮物资,由于数量很大,是要分批转移还是一次性转移,嬴庆还没拿定主意。 但夜不收的一则消息传来,让嬴庆决定一次性转移。 在中部县方向,有一支三千多人的明军队伍,正往宜君县境内进发。 所打出的旗号,为延安兵备道,兵甲齐全。 这支明军,正是先前将王二追杀进黄龙山的明军同部。 秦义军夜不守将探知到这个消息,是在一天前。 而根据这支官兵的行军速度,如今已经进入了宜君县境内。 “大帅,这股明军来者不善啊!”种光道皱着眉头开口,目光盯着挂起来的舆图。 这舆图是他在王家军中时绘制。 之前,王家军经常在延安府西、南以及西安府以北活动,他便将遇到的城池、乡镇、水路、官道等信息,绘制成了舆图。 但这幅舆图很是简略,地形、地势、明军部署等重要信息,都未曾绘制出来。 不是他不想绘制,而是没这个能力。 他连真正的军事舆图都没见过,能按照自己的意思绘制出手中的舆图来,已是他现在的能力极限。 而秦义军中,也暂时没有相关的人才。 嬴庆的目光,也落在舆图之上:“军师,会不会是我们从黄龙山出来,引起了延安府的注意,这才调动兵马防备?” 种光道想了想,说道:“这倒是有可能,但我总感觉这股明军的动向有些反常!” “那我们不走延安府地界,从白水县渡过洛河,进入澄城县,再向黄龙山进发!”嬴庆手指在舆图上指出一条路线:“延安府与西安府虽然相邻,但在军事上却有明确的划分,延安兵备道的兵马,不太可能进入西安府境内!” 种光道点了点头:“正常情况下,走大帅说的这条路线是安全的,除非明军手中有调令!” “明军有调令的话,我们无论怎么走,明军都会咬上来!”嬴庆视线离开舆图,目光变得犀利:“到时只能与明军打一场!” “那么多钱粮物资,如果不分批转移,只怕会消耗我军大量的力气,与明军作战恐失利!”种光道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按照嬴庆计划的路线,那可是两百多里路程,跋山涉水的, “用钱粮招力夫!”嬴庆说出了办法:“以我们的人手,一次性也运不走这么多东西!” 种光道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我们的军队跟着护送即可!” 这一招,嬴庆他们在澄城时就用过,只不过种光道当时还没加入队伍,所以一时没想到。 嬴庆立即对县衙外的值守士兵喊道:“来人,传令给章腾和陈大,让他们招一批力夫,人数要足够帮我们转移钱粮物资进黄龙山,中午之前要完成,银钱可以给高些!” “是,大帅!”门外值守的士兵,答应一声后,立即去传达命令。 嬴庆继续喊道:“传令袁春,让他向宜君县方向增派人手,盯住明军动向,并用马匹传递消息,最少半个时辰一报!” 在黄龙山的这段时间,他给夜不收配备了一百匹马挽马,用于传递消息所用。 “是,大帅!”门外又有人回应一声,立即跑开。 午时之前,章腾和陈大以每人五两银的价格,从城中百姓和城外饥民难民中,招了两千多人为力夫。 管了这些力夫一顿饱饭后,嬴庆率队离开同官城。 傍晚时,夜不收再度传来延安兵备道明军的消息,明军已经绕过了宜君县城,继续向南而行。 第174章 明军是冲我们来的 在同官城前往白水县的某条道路上,几千人的队伍缓缓前进。 队伍中还有一千三百多辆车马,在蜿蜒的道路上排成一条长龙,延绵数里。 一杆秦义军大旗立在队伍前头,随风摆动,各部旌旗也迎风猎猎。 而这支队伍的前、后、左、右相距两三里的地方,各有一支几百人的军队,形成护卫之势。 这些几支军队中,时不时的会派出人手,向四周探查,以防敌人突袭或埋伏。 到傍晚,队伍行进了三十余里,嬴庆让队伍在邵家沟附近安营。 而夜不收传来消息,延安兵备道的三千明军,于宜君县以南十里的张山脚下安营。 种光道听到明军的动向,立即取出舆图查看明军的位置,随即说道:“大帅,明军离我们不到六十里路程,需早做安排,以防明军是冲我们来的!” “怎么说?”嬴庆问道。 种光道指着舆图:“大帅请看,若明军是明日拔营,直接向东进入白水县,那后天将先我们一步抵达洛河,从而拦截,我们的兵力与明军相当,打起来胜负难料!” 嬴庆点了点头,低眉思索起来。 其实,种光道说的还比较保守,真要与同等数量的明军正面交战,秦义军胜算很低。 秦义军中,可是有四成左右新兵的,在同官城还算不得真正见血,胆气是欠缺的。 而面对明军,秦义军的士兵会有天然的惧意,这是他们当普通百姓时,就刻在了骨子的里的,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说难听点,就是贼打心里就畏惧官军。 所以,他们秦义军的战斗力,比明军还是要差上一筹的。 “军师可有对策?”嬴庆问道。 种光道想了想,开口说道:“大帅,分出一小部人手,让他们带着转移钱粮的队伍,渡过洛河,其余各部由大帅带领主动迎向明军,然后与明军周旋,拖延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待钱粮物资渡过洛河,我们也寻机渡河,在河对岸与明军对峙,并留下人手盯紧明军动作,明军强渡,我们就对其半渡而击,明军往上游或者往下游走,我们在对岸同步即可,如此便不用与明军正面交战!” 说到这儿停顿,他突然又补充一句:“最好能将少年营调来,配合渡河事宜,以防力夫趁我们分兵之时,有见钱眼开的耍小聪明!” 他们要分兵的话,就只会留下前、后、左、右、中五军中的一军,而各军只出来了两个营,即六百五十人左右。 这点人数,在纸面上有点少,所以很容易让力夫误判,从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他才提议增加人手。 而留驻于黄龙山的秦义军正兵,现在是不能轻易调动的,那关乎到秦义军家眷的性命,必须留有正兵护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将留驻营地的正兵调来,那有明军趁机进入黄龙山,只有木质甲胄的少年营,怕是挡不住敌人。 所以,他才提议调动少年营过来帮忙。 嬴庆听完,认可的点了点头,随即下令:“袁春,立即派一个小旗的人手,骑快马返回黄龙山,令刘浩从少年营中挑选一千好手,只带兵器和半天的干粮,急行军,昼夜兼程赶来会合!” 现在的少年营,共有一千五百多人,平时除了训练和读书,都是在后营当做辅兵来用,也就是在秦义军家眷营地中站岗与巡逻。 他说得从少年营挑选一千好手,是指少年营中那些满了十四岁的。 虽然只是少年,但每天三顿饱饭,又有刻苦训练,对付那群手无寸铁的力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其实,少年营中,有一批满了十七岁的人,完全是可以调入正兵的,但嬴庆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想让少年营,成为他的另一部中军,受他直接管控。 毕竟,这造反队伍中,指不定就会有哪个将领为了一己之私,私下接受朝廷招安,从而弄出反叛的事情来。 他有两支直属军队在手,倒也足以自保。 而这也是他没有快速扩张兵力的原因之一,军队思想的教育和改变,前期需要花大力气和时间来开个好头。 “是,大帅!”袁春立即拱手答应,然后下去安排。 翌日,天才蒙蒙亮,秦义军和力夫便吃完了饭,然后启程赶路。 约莫才走一个时辰,夜不收便传来了明军的消息。 “大帅,三千明军拔营之后,直接向东往白水县方向而行!”袁春将夜不收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嬴庆。 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种光道,连忙开口:“大帅,眼下可以确定,这股明军是冲我们来的!” 嬴庆目光看向袁春,问道:“少年营到哪了?还有多久能到?” 袁春连忙回道:“大帅,昨天傍晚回去的人,要走夜路,所以半夜才到黄龙山,少年营于凌晨出发,刚刚下面的人来报,少年营进入了白水县境内,若无意外,两个半时辰左右,我们便能迎面碰上!” 他们秦义军目前的急行军标准,平路是半个时辰前进十五里到十八里,山地、山路则半个时辰前进十里到十二里,包含休息时间在内。 而眼下这种情况,少年营肯定是要按照义军正兵的标准,来执行急行军。 嬴庆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与少年营会合后再休息!” “是,大帅!”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跑开传令去了。 队伍行进速度加快了一些,于午时在白水县境内与少年营碰面了。 少年营四个多时辰,急行军走了一百三十多里,当停下的时候,基本全部躺在地上大喘气,不少人更是吐出苦水来。 不过,嬴庆对少年营的表现很满意,四个多时辰的急行军,没有一人掉队,已经能与正兵比肩了。 他这一年来,在少年营上付出的精力,总算是没有白费,若是上战场见见血,那绝对是一群好兵。 在原地休息了两刻多钟,少年营的这群少年人,彻底恢复了过来,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 午饭过后,嬴庆从夜不收口中得知,明军也进入了白水县境内,处于白水城西北五十里左右的方山。 嬴庆只留下一营的正兵,让其与少年营共同带领押运钱粮物资的队伍,从白水城正东的党家坡处渡河。 他自己则带领三千多人的正兵队伍,向尧禾方向而去。 根据明军的行军路线,种光道判断明军今晚,会在尧禾安营。 第175章 队伍有军师就是好! 白水城以西三十里的北马庄,嬴庆带领中军两营在这里停留,而前、后、左、右四军,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明军在今天突然转向进入白水县境内,就说明了他们附近有明军的探子,不断将他们的情况送到明军手中。 所以,他带领军队与转移钱粮物资的队伍分开后,只走了不到十里地就停下。 然后派遣各部人手,在左右两边十里的大小道路上,对明军哨探设伏。 转移钱粮的队伍动向,可不能让明军掌握的太过仔细,否则明军很可能不与他们纠缠,而是直接去拦截转移钱粮的队伍。 到时,他们要么舍弃一部分的钱粮物资,要么与明军正面交战。 这两种结果,秦义军上下都不想要。 所以,嬴庆想着将明军的哨探尽量的全部拔除,好让明军无法得知转移钱粮物资的队伍具体动向。 于申时初(下午三点左右),袁春回来禀报,告知转移钱粮物资队伍周围的明军哨探,尽数拔除。 嬴庆这才下来让秦义军各部返回集合。 各部返回之后,也将设伏情况告知嬴庆。 根据夜不收和各部汇报的情况,今天共拔除明军哨探四十三人。 而根据从活口中得知的消息,明军主将名马三春,共领四个千总队,合计三千一百左右的兵力。 而派来探查秦义军动向的哨探人数,为一个总旗的人手,共计四十六人。 还有未被解决的三人,在少年营赶来会合之前,就已经返回禀报消息了,算是逃得一难。 队伍重新会合后,休息了两刻钟,然后以快速行军的方式,往尧禾方向前进。 当天色开始转暗,嬴庆带着队伍到达了尧禾以南十里左右的地方,停下安营。 明军似乎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动向,竟也在尧禾以西十里左右的地方安营扎寨。 于是,双方的哨探开始暗中较劲,都想探查到对方营地的底细,和阻止对方探查己方情况。 可一夜下来的结果就是,双方的哨探都有不少死伤。 但让嬴庆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夜不收竟然占据了上风,不仅让明军的哨探无法探查他们,他们还探查到了明军营地的一些情况。 有此结果,是因为秦义军的哨探,人人穿戴了布面甲。 而明军的哨探,为了行动方便,都是没有穿戴甲胄出动。 到后半夜,明军哨探才穿着甲胄出来,与秦义军夜不收对抗。 但秦义军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让明军哨探无法绕过秦义军的夜不收。 就是想从北面绕路,去探查秦义军转移钱粮物资的队伍情况,也是困难重重,大部分被拦截了回去。 没有探查到秦义军的底细,明军也不敢妄动。 到了翌日天亮,似乎也不准备拔营起寨。 明军没有动作,嬴庆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招惹明军。 而得知明军有个别哨探,从北面绕路去探查转移钱粮队伍的动向,嬴庆不免有些担忧。 他目光看向袁春,开口问道:“袁千总,转移钱粮物资的队伍,什么时候能渡河?” 袁春立即回道:“大帅,转移钱粮物资的队伍,经过连夜赶路,今天凌晨已经抵达洛河边上,正在寻找船只搭建浮桥,午时当能开始渡河!” 嬴庆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各部做好准备,我们午时拔营……” “报~!”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急呼声便传来。 然后,一名夜不收小旗官跑进营帐中:“禀报大帅,明军突然舍弃营寨,携少量辎重,向东北方向而行!” “不好!”种光道惊呼一声,连忙起身说道:“大帅,看明军的动作,应该是探查到了转移钱粮物资的队伍动向,也猜出了我们的计划,若让明军先我们一步渡河,那情况就糟糕了!” 听到种光道的话,嬴庆微微变了脸色,帐内其他人脸上也是阴晴不定。 种光道展开舆图,继续说道:“大帅,按明军的行进方向,他们抵达洛河的最短的路程,为四十里左右,急行军的话,不会超过两个半时辰,也就是说,明军也有可能在午时开始渡河!” 现在的洛河,虽然水温很凉,但水位不高。 而明军舍弃了大部分的辎重,完全可以不搭建浮桥,直接涉水过河。 “军师,可有对策?”嬴庆连忙问道。 种光道目光看着舆图的路线:“大帅,我们也立即拔营,与明军齐头并进,他们若涉水渡河,我们等他们半数渡河,直接袭击他们的后方!” 嬴庆连忙问道:“若明军不渡河,反而迎向我们,又当如何?” “让转移钱粮物资的队伍渡河后保留浮桥,若明军来追击我们,那我们与明军保持五里左右的距离,沿着洛河南下,并分出一部先渡河,在大部离浮桥十里左右距离时,以最快的速度与明军拉开距离,从浮桥渡河。”种光道说出了办法。 黎熵开口问道:“军师,若我们与明军拉开距离后,明军直接涉水渡河,又该怎么办?” 种光道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嬴庆问道:“大帅,如果我们只有两千人,从背后袭击准备渡河的马三春部一半左右兵力,有多少把握取胜?” 嬴庆略微思索后开口:“据夜不收的情报,马三春部携带的火器,基本只有三眼铳,若我们两千人中留有火铳队,当能有七八成把握取胜!” 闻言,种光道立即说道:“如此,那我们就再分一部先渡河,只留两千人左右与明军周旋,若明军趁我们渡河时,选择涉水过河,我们先渡河的那一部,就对明军半渡而击,限制明军渡河的速度,待大部渡河支援,此次危机可解!” “好!”嬴庆脸上浮现笑容。 这队伍有了军师就是好,费脑的事情,大多数都能给他解决了。 要他安排这些,自然也是能够做到的,只不过效率未必有种光道高。 而效率,是至关重要的,有时候战机稍纵即逝。 嬴庆连忙帐内诸将说道:“各部立刻去准备,只携带军械和一天的干粮,其余全部舍弃,夜不收派人去告知转移钱粮物资的队伍,渡河后保留浮桥!” “是,大帅!”章腾、陈大等人连忙答应一声,然后匆匆离开营帐。 而很快,嬴庆便带着队伍启程,急行军与明军齐头并进。 第176章 危机解除 时过惊蛰,阳气上升,气温回暖,万物开始展现生机。 枯黄的草木发出嫩芽,冬眠的蛇虫逐渐苏醒,绝迹的鸟兽开始活动。 阳光下,一只苍鹰凌空翱翔,它用极好的视力,搜寻着地面的猎物。 很快,出窝的野兔,被它锁定。 正准备俯冲而下之时,却看到了道路上的两条长龙队伍,由远而近。 两支队伍,旌旗招展,隔着数里宽的山脉、荒田快速行进,齐头并进。 而这数里宽的距离,有着脱离或回到两只长龙队伍的人员活动,一旦双方碰面,必然发生拼斗,直到一方倒下为止。 这些人,正是两支行军队伍中的哨探。 而大军走出山脉范围后,双方几乎能肉眼看到对方。 明军于开阔处停下,面向秦义军,开始整队。 显然,明军这是不准备与秦义军比脚力了,而是要对秦义军发起进攻。 秦义军这边,也将车马上的甲胄取下,开始穿戴。 当明军整队完毕,徐徐向秦义军靠近之时,后者则直接转头向南。 明军见对方不接战,便继续往洛河行军,可秦义军很快就再度与他们齐头并进。 见状,明军也明白,只要对方继续保持这种打不着、摸不到的距离,他们即便是渡河,也是非常危险的,很可能在他们队伍渡过一半的时候,秦义军会从后方发起突袭。 到时,他们的未渡河的队伍,只能以少敌多,胜负无法预料。 总之,秦义军是不会让他们安心渡河,从而去追击对方转移钱粮物资队伍的。 所以,率领三千多明军的兵宪马三春,又在一处平坦之地整军,然后向秦义军发起进攻。 而秦义军早已有军师定好了应对计划,两千多人就是不与明军正面交战。 你追的快,我就跑的快,你追的慢,我就跑的慢,双方始终处于打不着、摸不到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一直追逃了四十余里,秦义军再度分兵,让一部兵力急行军脱离队伍,寻机抢先过河。 而马三春在得知秦义军突然分兵,只留两千人左右与他们周旋,当即下令停止追击,然后向洛河靠近。 他试图将秦义军骗过来,然后吃下这两千多人,或者等对方远离,他在快速涉水渡河。 然而,秦义军根本不上当,依旧保持着五六里的距离,明军不追,秦义军也不走,摆明了一个我等你走出下一步。 明军哨探数量有限,根本无法彻底遮蔽战场信息,其动向始终在秦义军哨探的监视之内。 没办法的马三春,在休息一阵后,继续撵着秦义军沿洛河向南,他也不敢分兵渡河。 据探子的消息,那护送钱粮物资的军队,也有一千三百多人。 所以,渡河过去的人少了,未必是对方护送钱粮物资军队的对手。 而渡过过去的人多了,那眼前这两千秦义军,也不是吃素的。 这两千秦义军,人人兵甲齐全,还有一支百来人的火铳队。 如此纸面实力,比起他们都是要强出一头。 同样是兵宪职位的马三春,自然知道黄乾就是因为分兵,才被眼前这股反贼各个击破,三千多兵马全军覆没。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他可不会小瞧了眼前这股连破三个县城的、面对官兵多次围剿却未曾吃亏的反贼。 哪怕最终无功而返,他也不会学黄乾而轻易分兵,大不了回去被数落一通,又不会丢官也不会少块肉。 何况对方还有一部人手,率先涉水过了河,完全有可能对他们半渡而击。 明军如此稳当,有些出乎嬴庆的意料。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与马三春部明军打过交道的种光道,算死了这一点,总之明军的各项抉择,都没有超出种光道提前做出的应对之法。 当离转移钱粮物资队伍搭建的浮桥只有十里左右时,嬴庆当即下令急行军赶往浮桥。 明军见秦义军主动拉开距离,当即抓住机会寻找渡河点,开始渡河。 然而,秦义军先一步渡河的队伍,突然出现在对岸,只要明军爬上滩头,立即会被秦义军的弓箭手放倒。 二三十步的距离,即便身上穿了甲胄,也会被弓箭夺走性命。 而这涉水过河,速度又快不起来,一不小心就会踩入水下暗坑,身上穿着甲胄的明军士兵,根本难以靠自身的力量浮起来。 在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情景下,马三春为了减少损失,不得不下令回撤。 他很清楚,在没有第一时间过河,那一切努力都将会是无用功,因为以秦义军大部的行军速度,很快就支援过来。 到时,他们一半人还在洛河中,如何会是对手? 涉水回返到白水县境一边的马三春,看着对岸会合的秦义军两部,不由得长叹一声:“唉~!这股反贼,当真是脱胎换骨了!” 他内心将王二部与嬴庆部对比了一番,两者之间的差距,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王二部反贼,一年多还是泥腿子组成的军队,他带着一千来人,就能将之追的无落脚之地。 反观嬴庆部反贼,无论是军械还是军纪,亦或是士兵体能素质,都要略胜于他带领的明军。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与秦义军打上一场,不知后者的真正战斗力。 但话又说回来,秦义军能覆灭黄乾率领的三千明军,战斗力又能差到哪里去? 总之,今日一系列的事情,就像是嬴庆部反贼亲手安排的一般,竟是毫无纰漏。 这足以说明,秦义军这股反贼是有头脑的,绝对不是什么臭鱼烂虾。 “果然如巡抚大人所言,嬴庆和王嘉胤两部反贼的危害是最大的!”马三春喃喃自语。 他之所以率兵前来,是胡廷宴在正月特意交代,让他盯紧黄龙山的嬴庆部反贼,还让总督武之望给了他跨府剿贼的调令。 彻底没有了剿灭嬴庆部反贼的机会,马三春只能带兵往延安府返回。 而嬴庆带领队伍在洛河对岸停留了一天。 等到夜不收传回明军离开白水县、进入宜君县的消息,才敢确定这场危机彻底解除,然后放心的率军返回黄龙山。 回到黄龙山后,散出去的夜不收也被收拢到黄龙山周围各县。 当然,这些夜不收还带回了各种消息,让嬴庆颇为感兴趣。 第177章 各方消息 黄龙山起义军中军大帐中,嬴庆召集众将,一起听着袁春讲述、从低下夜不收汇总而来的消息。 于崇祯二年正月,与王二会盟的王嘉胤,在王二被杀后将其旧部收拢,兵力过六千。 二月十四,王嘉胤率军渡过黄河,进攻三面蛲岩绝壁山西临县,因临县地势十分险要,大军进攻三日不能下城,只能在山西多地劫掠地主士绅、富户豪商。 由于被明军分兵围堵,王嘉胤于黄河长城段北上,携带劫掠的物资进入了河套地区,据说是准备与套虏换马,从而建立马军。 同样是在二月,死于刘应遇之手起义军首领,又多了一位。 汉南人王大梁的起义队伍,于去年拉起了三千多人的队伍,攻克陕西略阳,向汉中府逼近。 而刚刚上任商洛兵备道的刘应遇,急于拿出政绩,会合四川官军吴国辅部围剿汉中,王大梁兵败,被兵宪刘应遇俘杀,成为了王二之后的、被杀的第二个起义军首领。 王大梁的队伍,除了三四百人逃进四川外,其余人被官军屠杀。 虽然这两部起义队伍被按了下去,但陕西各地有更多的起义队伍出现,且声势愈发浩大。 陕西境内,大小义军共计百余部。 而朝廷方面也有大动作,崇祯皇帝于四月任命杨鹤为陕西三边总督。 在正月底,有陕西官员,将陕西乱象上奏报给朝廷。 奏报称:澄城、宜君、府谷、洛川、韩城、中部、宜川、绥德、米脂、葭州、潼关、阳平关、金锁关等地,流民日盛,劫掠地方。 整个陕西,就找不到一块好地! 崇祯皇帝大发雷霆,下旨斥责三边总督武之望,并令其组织兵力围剿反贼,戴罪立功。 然而,七十七岁的武之望,面对这种纷繁复杂、进退维谷的局面,竟是完全束手无策。 朝廷让他组织兵力剿贼,却没有提拨付粮饷之事。 而因粮饷问题,固原在去年底出现士兵哗变,抢了固原府库,数千叛军皆投入贼寇乱军。 武之望深知边镇的情况,无粮无饷就调动兵马,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他有兵不能调,又因固原士兵哗变无法向朝廷交代,一时忧惧成疾,卧榻不起。 无奈之下,武之望起了致仕的心思,请求朝廷派人来接任。 而朝廷百官都知道陕西已经糜烂不堪,无人愿意前往陕西接替武之望。 崇祯皇帝只能勉励一番武之望,让武之望尽力协调兵马剿贼。 但武之望有心无力,又处于病榻之上,忧惧更甚。 于崇祯二年三月戊寅,武之望于固原总督府畏罪自杀。 朝廷得知后,京城开始流传陕西糜烂不堪,反贼四起,破城杀官的消息。 陕西巡抚胡廷宴得知京城的情况,立即上报朝廷,言:武之望非陕西糜烂而畏罪自杀,乃是病重而亡,陕西局势虽有乱象,但尚在掌握之中,待新上任的三边总督一到,不日便可安定。 崇祯皇帝信以为真,朝议三边总督之位的人选。 然而,朝堂百官都知道这个三边总督职位,是个烫手山芋,纷纷推辞。 直到四月,在元年向崇祯皇帝提出“减派”的左副都御史杨鹤,因此事不少官员排斥,纷纷推荐杨鹤接任陕西三边总督,从而将之调离朝堂。 一开始,杨鹤自然是不想碰陕西这个烂摊子,也屡次推辞。 但架不住朝堂官员力荐,没有更好人选的崇祯皇帝,也认定了杨鹤,并召对问策。 杨鹤在御前不敢敷衍,说出了“清慎自持,抚恤将士而已”的办法。 于是,崇祯皇帝任命杨鹤为兵部右侍郎,提领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并从内帑中拨付了一批钱粮。 无奈的杨鹤,只能收拾一番,于四月底离开朝堂这个权力中心,前往陕西就任。 在路上,杨鹤便以书信于陕西三边各部,言明各部采取“招抚为主,围剿为辅”之策。 对于杨鹤这一政策,嬴庆根本没有在意。 他很清楚,杨鹤因为此策被崇祯皇帝追责,发配到袁州充军,不久便病逝于袁州。 在他看来,杨鹤此策对他们秦义军,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然而,一件事的发生,差点让秦义军出现大动荡。 于六月,杨鹤抵达陕西固原总督府,开始一边整顿了一番军务,一边详细了解陕西各部起义队伍。 在得知秦义军的所作所为之后,决议率先对嬴庆率领的秦义军招安。 但由于刚刚到任,杨鹤对陕西三边各部还不熟悉,手底下暂无兵将可用。 于是,他想到了有几分交情的、在陕西布政司任职督粮参政的同僚洪承畴,并派遣洪承畴前往黄龙山对秦义军招安。 洪承畴内心是反对“招抚为主,围剿为辅”之策的,他认为应该调换一下,以“围剿为主,招抚为辅”。 如此才能在缺粮缺饷的情况下,安定陕西。 不过,杨鹤毕竟是陕西三边总督,既然吩咐下来,他洪承畴也不能抗命。 于六月中旬,时任陕西督粮参政的洪承畴,带着杨鹤的意思来到黄龙山。 洪承畴还未看到秦义军的营地,就被秦义军的夜不收拦下。 得知洪承畴的来意,秦义军夜不收立即让人返回营地禀报。 袁春听完手下人的汇报,立即前往中军大营找到嬴庆:“大帅,官府来人了,说要见大帅!” “送钱的?”嬴庆没太在意,脱口而出。 “不是!”袁春摇头:“来劝降的!” “劝降?”嬴庆一愣,随即问道:“附近州县,可有明军调动?” 袁春连忙摇头:“没有!” “那来人带了银钱珍宝?”嬴庆再问。 袁春又摇头:“十几个人,十几匹马,未见对方携带什么珍宝!” 嬴庆当即摇头笑了起来:“呵呵,来的是什么阿猫阿狗,开口就劝降?” 袁春挠了挠脑袋,如实说道:“是那杨鹤派来的人!” “三边总督杨鹤?!”嬴庆瞬间收起笑容,面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刚刚上任的杨鹤,直接就派人来黄龙山劝降,明显是已经盯上了秦义军。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178章 绝不招安 听到是杨鹤派人来劝降,嬴庆将手中的《资治通鉴》扔在了桌上,起身走下帅案。 他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着杨鹤为何直接盯上了秦义军。 要知道,他们秦义军虽然破了三座县城,也灭了几千官军,但动静远不如王嘉胤部和王左挂部及高迎祥部。 要知道,王嘉胤部起义队伍在府谷,那可是连破军堡,所杀官兵比起他们秦义军只多不少,人数也比他们要多。 而王左挂在宜川起义后,队伍扩张迅速,于今年三月便聚众过万人,声势浩大,那妥妥是陕西起义的主力队伍。 高迎祥部也不差,手下兵马八千余人,活跃于延安府、庆阳府等地,破城杀官,劫富户抢士绅,也是动静不小。 反观他秦义军,向外展示的兵力,也就三四千人,就算总兵力外泄了出去,那正兵也才六千人不到。 而且,他们也就进攻县城的时候会弄出动静来,其余时间基本待在山中,靠着老本与商人的交易度日。 相较于其他起义队伍来说,他秦义军可是妥妥的“守法好公民”。 难道说,杨鹤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认为有机会招安他们,才立即派人前来? 但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呀! 见嬴庆迟迟没有说话,袁春开口提醒:“大帅,是将人赶走还是?” 说到这儿,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嬴庆犹豫片刻后,对帐外喊道:“速去找军师来!” 帐外士兵答应一声,立即就去了。 很快,种光道便进入了中军大帐。 嬴庆将事情讲给种光道听,然后询问意见:“军师,你以为该不该见杨鹤派来的人?” 种光道略微思索一番,开口说道:“我认为见一见为好!” “怎么说?”嬴庆追问。 种光道回道:“大帅,既然杨鹤主张招抚,且优先盯上了我们,那杨鹤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完成这次招安,或者……杀鸡儆猴!”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非常认可种光道的分析。 杨鹤主张招抚之策,定然是要拿出个例子来的,他们从或是不从,决定着杨鹤是招安还是用兵。 略微思忖,嬴庆又问道:“军师,我们要做些什么安排?是示敌以弱,还是摆出场面震慑?”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是询问种光道,他秦义军是该藏拙实力让明军轻视,从而另择目标?还是该展现实力,让明军不敢轻易来犯? 种光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大帅是否有招安的心思?” “绝不招安!”嬴庆神情严肃,态度坚决。 种光道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有王二的仇没报呢! 于是,他回答刚才的问题:“我们不接受招安,杨鹤绝对不会另择目标,也一定会派兵围剿!所以,藏拙一番对我们有利,大帅也应该自污,且越夸赞越好!” 他们进行藏拙,会让来人误判他们的实力,到时他们有机会,将前来围剿明军打个措手不及。 嬴庆点头,心下也做出了决定。 于是,他开始安排:“来人,将游将、千总找来,让他们带上骰子、牌九等物,再让伙房准备大鱼大肉和酒水点心,送到大帐来,越丰盛越好!” “大帅,这还不够!”种光道提醒。 嬴庆反问:“这般奢靡,这般玩物丧志还不够?” 种光道开口:“大帅,反贼都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怎么能没有女人陪伴淫乐呢?” “这……不太好吧!”嬴庆迟疑。 “大帅,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大帅夫人不会计较的!”种光道笑吟吟的。 秦义军上下都知道,他们大帅是个妻管严,后院之事,那基本是大帅夫人说一不二。 “军师,你这话话说的,本帅是怕夫人计较吗?”嬴庆强掩心虚。 说着,他转过身去,轻咳一声:“咳~!那个……军师,你去找夫人安排些女子来中军大帐,记得说是你的主意!” 种光道一愣,随即苦笑着拱手:“是,大帅,我这就去!”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营帐。 嬴庆看向袁春:“袁千总,你去将人带来,我倒要看看,那杨鹤准备如何招安!” “是,大帅!”袁春拱手回应,也转身离开。 不多时,章腾、陈大等游将、千总来到营帐中,他们手中拿着骰子、牌九等赌具。 嬴庆见这些人到来,当即开口说道:“开始吧!” 闻言,章腾等人脸上,满是心虚。 陈大后怕的开口:“大帅,我们这段时间,真没玩骰子、牌九了,更没有用钱粮做赌注!” 前段时间,因拿下同官城,有好赌的士兵,带了骰子、牌九等赌具回来,一开始只是训练之余耍耍,也只有普通士兵参与,倒也没被嬴庆发现。 可渐渐地,底层军官也参与其中,最后更是将章腾、陈大等秦义军高层拉去参与,输急了的开始上头,通宵耍玩。 徐超那个缺心眼的,拉着十几个中低层军官连玩了三个通宵,然后第四日早操,徐超连带着十个中底层军官缺席。 嬴庆找去时,徐超等人还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 那骰子、牌九等物,也不曾藏起,被嬴庆看了个正着。 嬴庆当即好一通劈头盖脸的脏话,并下令将徐超等人拖下去,重打了三十军棍。 徐超还好,皮糙肉厚,抗揍的很,其他人却被打的几天下不来床。 这一次,嬴庆定下军规,只能白天耍赌具,且不能用钱粮之类的财物做赌注,否则严惩。 但是,这次惩罚只让军中安稳了不到一个月,再次出现因为通宵耍赌具,而缺席早操的情况,且徐超位列其中。 这次,嬴庆没有打骂,只是让人在僻静之处,分开挖了些山洞,然后将徐超等人单独关入各个洞中,并用石头堵上入口,只留一个送水送饭的口子。 嬴庆称之为小黑屋。 三天时间,只每天有人按时送水送饭,其余时间没有任何人在山洞附近活动。 这三天之后,徐超再没碰过赌具,白天训练之余也一样,谁叫都不好使,那些被一同被关过山洞的人同样如此。 所有人都很好奇那山洞中有什么,去问徐超等人,却只说山洞中除了黑,什么也没有。 这次之后,只安稳了几天,总有不怕黑的,依旧有人用钱粮为赌注,耍赌具,或被抓,或操练迟到、或早操缺席。 于是,触犯军规的人,就被嬴庆关入山洞中,出来之后,便对不碰赌具,或者再也不敢用钱粮之类的财物为赌注了。 被关过山洞的人,从此不再赌钱粮财物,没被关过的人,对那山洞更加好奇。 有人更是猜测,那山洞中被嬴庆找人施展了巫术,凡关进去的人,会噩梦缠身,妖邪附体,总之越传越神。 但以钱粮财物为赌注的耍赌具情况,便逐渐减少。 到如今,军中更是没有人再碰赌具了。 嬴庆听到陈大的话,当即有些哭笑不得,当即说道:“今天允许你们耍赌具,也允许你们用银钱为赌注,这是命令!” 第179章 台前工作到位 听到嬴庆的话,章腾、陈大等人依旧不想耍赌具,就那么愣愣的站着。 徐超有些耿直的说道:“大帅,命令也不行,赌这玩意儿……上瘾!” 他可是深有体会,之前他是不会玩赌具的,一旦会了之后,就跟着魔了一样,输了想扳本,赢了还想赢。 嬴庆直接说道:“违抗军令,关禁闭五天!” “五天?”徐超脑袋一缩,眼中满是对小黑屋的恐惧。 其他人也是低下了脑袋,他们也都是关过小黑屋的,整个人处于山洞中,只有一个送水送饭的孔透进亮光来,但山洞整体还是黑的。 平时周围也没有人,关人的山洞之间也隔得远,无人可以说话,只能自言自语。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真的比打军棍难受多了! 关三天已是让他们感到恐惧,关五天小黑屋,非在山洞中疯了不可。 这时,军师种光道回到帐中:“大帅,夫人那边已经在安排了!” “好!”嬴庆点头。 徐超宛若看到了救星,连忙走到种光道身边:“军师,快劝劝大帅,我们真的戒赌了,大帅非要逼着我们玩,还是在中军大帐中,这不明摆着要关我们禁闭吗?” 种光道看了看笑吟吟的嬴庆,知道嬴庆是在跟众人玩笑,便开口解释:“等下有官府的人来,我们的虚实不能被看了去,所以要演出戏示弱,不要误会大帅!” “唱戏啊?!大帅不早说!”徐超那蒲扇般的巴掌,在额头抹了一把冷汗。 其他人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才变得自然起来。 “对了,大帅,军师,官府来人做什么?”黎熵开口问道。 “招安!”嬴庆不再拐弯抹角。 黎熵先是一愣,然后追问:“大帅要招安?” 嬴庆摇了摇头,开口解释:“三边总督杨鹤派来的人,得见见,所以让你们在这中军大帐中吃喝玩乐!” “明白了!”黎熵恍然:“这叫掩人耳目!” 他就说嘛,以嬴庆的性子,怎么可能接受招安? 即便要接受招安,也不是现在,毕竟现在投向朝廷,能得到的官位、好处都少的可怜。 嬴庆看向李忠,吩咐道:“李千总,你去安排一下,除了值守的兄弟们,其余人全部换上破衣烂衫,将各类武器摆放的杂乱一些,营帐也弄乱,值守的兄弟也要安排些玩忽职守的,反正要混乱些,像灾民一样!” “是,大帅!”李忠拱手回应。 种光道连忙提醒:“大帅,不能安排的太过了,之前明军看到过的,还是要展现一二的。” 嬴庆点头,继续吩咐道:“章腾、陈大两军保持操练,不必太过认真,该笑就笑,该东张西望就东张西望!” “是,大帅!”章腾和陈大两人拱手答应一声。 被点了名的人,立即去办。 说话间,一群女子被刘玉琴领了进来,其中还有两个年轻貌美的,是从小跟在江瑶身边的侍女。 其余女子,大部分都是以前灵泉寨的、失去丈夫的年轻女子,姿色还算能入眼,也经历过人事。 正是那些在义军寨时,喜欢说荤段子的少妇人。 嬴庆对这些妇人说道:“想必夫人与你们说清楚了,你们委屈一下,表现的媚浪一些,事后都有奖赏!” “大帅,不委屈的!”一个大胆的少妇人笑着开口,还向众将抛了个媚眼。 帐内众将见状,那是眼神闪躲,有些心虚。 “我去,这么浪的吗?是多久没被滋润了?”嬴庆心中腹诽。 “咳咳!”嬴庆轻咳一声,目光看向帐内众将:“你们也一样,将平日里那些挂在嘴上吹牛的下流,自然的表现出来,谁敢坏事,关禁闭五天……不,七天!” 闻言,被关过禁闭的将领,身体不由得一哆嗦,脸上浮现后怕。 袁春跑进帐中禀报道:“大帅,人已经到辕门外了!” “将酒菜都端上来!”嬴庆对帐外喊了声。 接着,他又对帐内众人说道:“开始吧!” 话语落下,两名轻貌美的女子,便走向了赢庆。 并将身上的轻薄衣物,解开了些,起伏若隐若现。 不仅如此,还主动钻到嬴庆的怀中,将嬴庆的手拉到起伏之处,一脸的媚态。 这将嬴庆整的有些不会了,但手还是很老实的,龙爪功的力道使得恰到好处。 两女本就有些姿色,此事更显妖媚动人。 其他少妇人,也主动寻上帐中将领。 那上身的轻薄衣物,扯得极低,已经不是若隐若现了,而是半遮半掩。 一开始,这些将领还拘谨几分,摸到舒适的柔软后,很快变成此道高手。 尤其是徐超这家伙,那蒲扇般的、满是老茧的双手,让怀中两人的起伏之处,有明显的摩擦感。 然后,这些将领们搂着少妇人,分成几组落座,骰子、牌九也耍了起来,气氛愈发浓烈。 犹如三教九流之所,喧闹淫光。 见帐内众人进入状态,种光道给袁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离开大帐迎人去了。 不多时,袁春带着几人进入中军大帐内:“大帅,人带来了!” “知道了!”嬴庆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跟着袁春进入中军大帐的官府人员,看到中军大帐内的一幕,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与他们听说的出入很大。 根据从马三春口中得知的情况,秦义军这股反贼纪律严谨,号令分明,兵甲齐全,不似寻常盗匪。 可他们看到的,是士卒涣散,头领骄奢淫逸,中军大帐成了淫欢作乐之所,俨然与寻常盗匪无异。 倒是那在操练的两队士卒,有几分兵样,但也还入不得他们眼。 好一会儿,嬴庆才眼带淫光的缓缓抬头,一副对怀中娇柔十分不舍的模样,看向了帐中立着的十几人。 站在最前方的一人,约莫三十几岁,身穿绯红色官袍,想来便是三边总督杨鹤派来的招安使。 嬴庆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懒散的语气,故作不知的开口:“何人是招安使?” 身穿绯红官袍的人开口:“本官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奉杨督臣之命,前来招安!” “洪承畴?!” 嬴庆惊呼一声,有些失态。 第180章 初见洪承畴 听到对方报出姓名,嬴庆有些失态,让得帐中都是一静。 这洪承畴可是历史名人,三十来岁便在天启七年升任陕西督粮参政,官居从三品,算的上真正的朝廷大员了。 原历史上,在王左挂、苗美率兵围攻韩城之时,边镇兵马因己巳之变被调去京畿,杨鹤手下无将可用,便令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领兵解围。 洪承畴率领兵马与王左挂部义军交战,斩首三百余级,成功解了韩城之围,开始崭露头角,为其之后接任三边总督做了铺垫。 在崇祯四年,杨鹤因剿贼不利罢官下狱,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采取“全力清剿,以剿坚抚,先剿后抚”之策,七八年时间,剿灭大部分贼寇,连李自成部都只剩十八骑逃进商洛山中。 后女真入寇,洪承畴被调往蓟辽总督军务,这才让李自成有了喘息之机。 洪承畴在蓟辽,也是战功卓着,可惜被兵部尚书陈新甲掣肘,责令洪承畴火速进军,然后兵败被俘。 可以说,洪承畴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但其骨头不够硬,最终投降女真人,并在女真人入主中原的过程中,出了大力气。 当然,这些事还没有发生,洪承畴也还没崭露头角。 而杨鹤现在派遣洪承畴当招安使,那绝对是有诚意招安的。 不过,嬴庆此刻想的是,要不要直接将洪承畴给宰了,以绝后患。 “咳咳~!”种光道见嬴庆反应不对,连忙轻咳一声提醒。 种光道弄出的动静,让嬴庆立即反应过来,当即哈哈大笑:“哈哈哈,督粮参政洪承畴?没听说过,杨鹤派一个管粮草的来招安,是手底下没人了吗?啊?哈哈哈……” “你……” 听到嬴庆的话,洪承畴顿时面色涨红,这反贼头领好生无礼,竟如此羞辱于他。 “嘿,我当这是什么高官,原来是一个管粮官!” “派一个粮官前来,这是小觑我等?” “你还别说,这粮官的官服还挺好看,我看扒下来给我们的军师穿得了!” “我看啊,这杨鹤也没想诚心招安呀!” 刚才突然安静的众将,在听到嬴庆的话后,纷纷嘲笑起来,对着洪承畴指指点点,言语间充满了蔑视。 “大胆!” 在洪承畴旁边,一个小将大喝一声,开口说道:“我们参政大人,乃朝廷三品大员,无知贼寇!” “就问你是不是管粮草的!”嬴庆歪着脑袋,用下巴点指那说话之人。脸上带着轻蔑与嘲弄。 “你……”小将满脸怒色,却也反驳不得。 督粮参政虽然从三品大员,但却是要与一省粮储之事打交道。 洪承畴压下火气,抬手制止了身边的小将,目光盯着嬴庆:“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客?我也没见过空手上门的客人呀!”嬴庆嘴角噙着微笑,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你们那十几匹战马,就是送来的礼,是吧!” 不等洪承畴等人说话,他连忙对徐超吩咐道:“拼命鬼,叫人去收了招安使带来的好礼!” “那不是……” 在洪承畴身边的小将急呼,却被沉住气的洪承畴抬手制止,面向嬴庆心平气和的开口:“嬴头领意欲何为?” “诶~!”嬴庆抬了抬手,一副很懂事的样子:“招安使不必着急,礼尚往来之事,我懂!” 说着,他看向起身的徐超:“拼命鬼,记得给招安使如数回礼,所谓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我们得让招安使骑回去好好尝尝!” 徐超闻言,瞬间明白了嬴庆的意思,当即笑容有人绽放的桃花:“好嘞,大帅,我这就去!” 洪承畴一听,心里直骂娘。 神特么你懂,你懂个屁!神特么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他们那是战马!神特么礼尚往来,那是一个级别的东西吗? 无耻之徒,强盗行径,臭不要脸! 见洪承畴有发作的迹象,嬴庆连忙对右下手边的人说道:“有点眼力劲,招安使都给我们送来重礼了,还不让座,都到左边耍去,我要与招安使大人,好好聊聊招安的事!” 待得右下手边的人转移到左边去,嬴庆对着洪承畴笑吟吟的开口:“招安使大人,请坐!” 洪承畴见状,再度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大方的在右下手边上落座。 嬴庆对门外喊道:“来人,将菜肴撤换一遍,再寻几个瘦马来!” “瘦马就不必了!”洪承畴开口。 闻言,嬴庆又连忙对帐外喊道:“招安使不喜欢瘦马,唤几个丰腴的来!” “咳咳!”洪承畴被嬴庆雷人的话呛了一下,赶忙说道:“都不必了!” 嬴庆又连忙对帐外喊道:“不必了,招安使不喜欢女人!” “咳咳咳……”洪承畴又被雷人的话呛到,这嬴头领的理解能力有些超纲了吧! 顾不得这些,洪承畴转移话题:“嬴头领,我们还是说说招安的事吧!” 嬴庆收起耍乐洪承畴的心思,笑道:“不急不急,先尝尝我营中好酒!” 说着,嬴庆看向先前陪侍徐超的两女:“来人,倒酒!” 两少妇人拿着酒坛起身,给洪承畴等人倒满如清水般的酒。 洪承畴等人看着碗中如清水般的酒,只以为嬴庆又是在戏弄他们、 嬴庆看出了洪承畴等人的心思,当即空出右手端起酒碗,面向洪承畴等人笑道:“这酒乃是古法所酿,别看清澈如水,却是烈的很,招安使大人可莫要当做普通酒水!” 不待洪承畴说话,他旁边的小将不满的抢先开了口:“淡如清水,能有什么烈度,尔等作乱,却怕酒烈,实在没有英豪气,还是趁早接受招安吧!” 说着,他端起酒碗,便如牛饮。 洪承畴见状,对身旁这小将的表现,很是满意的微微点头。 他带来的这小将,那是喝酒的好手,正好借机会拼酒,杀杀反贼的威风! 下一刻,小将却是龇牙咧嘴的缓劲儿,脸庞扭曲如厉鬼,面色涨红如血枣。 “酒里有毒?!”洪承畴猛地起身惊呼。 他身边的人,也是纷纷起身,做出拼斗的架势来,今天说什么也要保护参政大人安全离开。 那喝完酒的小将,连忙拉住洪承畴,缓过劲来开口:“无毒,是酒太烈!” 说话间,其身体晃晃悠悠,竟有几分酒劲上头的模样…… 第181章 酒宴上的交锋 在洪承畴身边的小将,身体有些摇晃,呼出的气满是酒味。 他只感觉胃中有一团火在烧,脑袋开始有些晕晕乎乎,视线也有些难以聚焦。 使劲摇晃了一下脑袋,小将对洪承畴解释:“参政大人,这酒没……没问题,就是烈的很,我从未喝过……这么烈的酒!” 说着说着,这小将就有些站不住了,被旁边的人扶着。 嬴庆看着那身体摇晃的小将,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半刻钟,你要是还能站着说话,算你是条好汉!” 洪承畴半信半疑的端起酒碗,凑近鼻子闻了闻,只感觉酒味浓烈而纯正,绝非凡品。 他看着旁边的小将,只感觉其眼神愈发无神,双腿也开始发软,愈发站不住了。 约莫十来个呼吸,这小将腿脚软的连旁人都扶不住,一屁股坐了下去,脑袋也歪歪扭扭的,说话也大舌头,听不清楚。 “就这点酒量,逞什么强啊!”嬴庆嘲弄了一句,对帐外喊道:“来人,拿个盆来,等下可别污了本帅大帐!” 他们以往喝酒,那都是用酒杯,今日为了杀杀洪承畴等人的威风,特意让人换了大碗来盛酒。 这大碗倒满,绝对超过一斤。 第一次喝如此烈酒的人,即便是小酌慢饮,一斤下去也少有能站得住的。 而像这小将如此喝急酒,是难以抗住酒劲的,后续会有什么反应,嬴庆可太清楚了。 章腾这个好酒的,在第一次喝这种烈酒的时候,贪杯喝了半斤酒下肚,然后就耍了套“醉枪”,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嬴庆的话音落下,帐外很快有人将一个木盆送进帐中,放在那小将旁边。 小将似是正等着木盆,直接就趴在盆上吐了起来,喝进去的酒水,都还没完全吸收,就直接翻江倒海的吐了出来! 让得洪承畴脸面有些挂不住,恼怒的看了一眼逞强的小将,鼻子几乎冒白烟。 这酒桌的交锋,他们算是首战不利。 嬴庆看向洪承畴,带着轻视语气开口:“怎么样?招安使可敢喝?要不你我酒碗对换?” 洪承畴自觉不能弱了气势,开口说道:“不必!” 说着,他端起酒碗,饮了一小口。 瞬间,洪承畴体会到了酒的烈度,龇牙咧嘴,只感觉腹中犹如小火灼烧。 片刻之后,却又是让人精神振奋。 嬴庆也喝了一口,然后对洪承畴笑道:“招安使,你觉得这酒如何?” “尚可!”洪承畴回了句,然后真心评价:“酒味纯正,烈度极高,当的上好酒!” “这好酒到了杨鹤的手中,值几何?”嬴庆再问。 洪承畴听出了嬴庆话中有话,这是在问他招安之后,能有什么待遇。 他略微琢磨,开口说道:“嬴头领若将这酒送到了杨督臣手中,定然当做珍品对待,说不得还有机会送到御前请功!” 嬴庆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烈酒一斤,需十斤粮,如今天灾不断,只怕杨鹤也拿不出粮来酿造,又如何到御前请功呢?” 洪承畴又听出了嬴头领的言外治理,这是在说陕西局势糜烂,杨鹤想要给朝廷安抚陕西,手中没有钱粮是做不到的,秦义军接受招安也是一场空。 他思忖一二,开口笑道:“大明两京十三省,自有产粮之地,如何会拿不出粮来酿酒?” 嬴庆摇摇头:“既有粮,为何家中饿死人?只怕大明连家中具体丁口数量都不知道吧!” “自有户籍黄册,如何不知?天灾突兀,调度不及,才有病饿!”洪承畴连忙反驳。 “可笑!”嬴庆嘲弄着摇摇头:“我等非井底之蛙,此言你自己信吗?” 洪承畴低眉端起酒碗小饮一口,掩饰底气不足,片刻后才说道:“今天是谈招安之事!” 嬴庆一笑:“好,那就说说杨鹤准备如何招安!” 洪承畴看了看嬴头领,又看了看帐内那些淫乐正兴的大小反贼头目,开口说道:“杨督臣答应,只要你们接受招安,士卒每人给安抚银五两,头目每人给安抚银百两和粮百石,嬴头领银五百两和粮五百石,并对先前之事,既往不咎!” 他看了看嬴头领,见后者面无变化,继续说道:“嬴头领手下有多少兵马,便按兵马给多大的官职,并继续率领旧部,大小头目也继续在嬴头领帐下任职,所需粮草、军饷、器械,杨督臣也会第一时间调拨!” 嬴庆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假装有些意动的开口:“手下有多少兵马,就按兵马给多大的官职?杨鹤……杨督臣真是这般说的?” “自然!”洪承畴点头。 嬴庆连忙看向章腾,说道:“长矛子,你立即去招兵十万,本帅要接受招安,去当大元帅!” 洪承畴脸色一僵,心下直呼好家伙。 他是来招安的,目的是解决反贼问题,这要是让嬴庆招兵十万,那岂不是养虎为患? “且慢且慢!”洪承畴对着站起身来的长矛子连连压手,然后面向嬴庆改口:“嬴头领,我指的是当下拥有的兵马数量!” “当下?”嬴庆装作一脸不满:“按当下兵马算,充其量也就是个游击将军,没意思!” 他自然没有说实话,只以对外展现的兵力为衡量,以此迷惑对方。 洪承畴脸皮一抽,心中腹诽:游击将军已经属于高级将领了,这你还不满意?真当游击将军是大白菜呀! 见嬴庆没有直接拒绝招安,他也没有发作的必要,强行挤出笑容:“我或可与杨督臣商量一二,提个半级一级的?” 嬴庆重新搂着怀中两女抚摸着,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提半级一级的也没什么意思。而且,这给的安抚银也太少了,我可听说陕北一石粮已经涨到了七两银,这要是接受招安,那岂不是要让兄弟们饿肚子?不成不成!” 洪承畴闻言,笑吟吟的道:“嬴头领,你可想清楚,招安之后就是朝廷兵马,吃的是朝廷的饭,以后可就不用担心官兵围剿了!” 第182章 得加钱 嬴庆听到洪承畴的话后,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然笑道:“这就开始威逼了?” “非也,此乃实情!”洪承畴脸上噙着笑意,端起酒碗饮下一口,这酒他甚是喜爱。 嬴庆笑着指向左下手边的众人:“你问问他们,我们会怕官兵吗?” “怕个鸟,又不是没杀过!”章腾率先开口,目光逼视洪承畴。 陈大也开口:“没错,与其饿死,不如反到底,指不定哪天就推翻了朝廷,将你们这些官老爷杀个干净!” 种光道也笑着开口:“杨鹤派招安使前来,只怕是无兵可用吧!” 其他人也先后说话,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们也已经同官军交手多次了,如今面对官兵,早已不似最开始那般恐惧。 嬴庆对洪承畴说道:“招安使,你也看到了,我们既然敢起义,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所以,你想用威胁来迫使我们接受招安,还是省省吧!” 他还阴笑笑的补充一句:“免得你们走不出黄龙山!” 洪承畴冷着脸,目光死死的盯着嬴庆:“嬴头领,一旦杨督臣动真格的,后果你们承受不住!” “哈哈哈……”嬴庆仰头大笑:“我倒想问问,他杨鹤无粮无饷,敢轻易调动兵马吗?只怕到时饿兵、饥兵比我们劫掠的更狠,说不得还要倒向我们吧!听说固原兵变,现在还有几千乱兵在陕西境内劫掠呢!” 他又补充一句:“朝廷兵马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洪承畴闭上眼,坐定片刻后,睁眼说道:“干脆点,你们到底接不接受招安?” 嬴庆笑着看向洪承畴:“招安使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接受招安,得加钱!” 种光道开始搅局:“官位低,安抚银又少,这让我们如何接受招安,大家说对不对!” “是啊,大帅都这么低的官位,我们这些人那还有什么出路?” “没错,安抚银又少,这招安之后,兄弟们如何过活?” “那杨鹤就没想诚心招安,才给这么点待遇,寻常盗匪还能吃喝不愁呢!” “这要是招安了,就他们给的这官位和安抚银,我们还能有这样的温柔乡吗?” “将他们赶走,他们根本没有诚意,本来就是这些狗官将我们逼得造反,现在还如此轻视我等!” “我看将这些人宰了为好,免得将我们军中情况透露给官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副完全不满招安待遇的模样,越说气性越大,最后更是有人撸起袖子喊打喊杀。 洪承畴见一众贼头目如此,心下不免担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好汉不吃眼前亏。 目光看向嬴庆,他强笑道:“嬴头领,官职和增加安抚银之事,我暂时做不了主,待我回去与杨督臣商量一番!” 说着,他便起身做样子拱了拱手,然后招呼其他人准备离开。 “慢!”嬴庆听到洪承畴的话后,先是抬手阻拦,然后眼神止住帐内喧闹的众人,继续说道:“洪承畴,我有一个私人问题问你!” 洪承畴一愣,随即抬手示意:“请问!” 嬴庆站起身来,目光逼视洪承畴:“倘若有一天,明廷势不可挽,你又被有机会入主中原的外族俘了去,并对你礼遇有加,劝降于你,承诺入主中原后以功臣对待,到时你当如何抉择?” 洪承畴满脸疑惑,奇怪嬴庆为何有此一问,但看这架势,他不给出个回答,嬴庆定然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他感觉到了嬴庆目光中的浓烈杀意! 不仅是他,种光道也感受到了嬴庆对洪承畴的杀意,他加入秦义军后,可从未见嬴庆对人有杀意,且还是这般恐怖! 看赢庆那双盯着洪承畴的眸子,就好似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杀意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洪承畴没有犹豫,直接对着北面拱手,开口回道:“我洪承畴乃大明官员,深受皇恩,岂能侍虎狼之外族?” 种光道担心嬴庆痛下杀手,从而将杨鹤惹怒,全力调兵围剿,到时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开口说道:“大帅,今日不早了,招安使出山还要些时间!”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在提醒嬴庆,现在不要动洪承畴,应放其离开。 “希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嬴庆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但言词依旧犀利:“泱泱华夏若被外族入主,当如虎狼入室,生灵涂炭,衣冠不存,文明不复!” “无需你提醒!”洪承畴盯着嬴庆,冷笑一声:“倒是你们这些贼寇,很可能闹得国朝无力抵御外族,倘若如此,你们便是千古罪人,我劝你们尽快接受招安吧!” 国朝的虚弱,他已经看在眼中,如今民乱四起,愈演愈烈。 若再无钱粮赈济,民乱将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从而弥漫至两京十三省,到时就唯有杀戮,才能让国朝稳定。 而国朝的元气,必将因此遭受重创,到时还有没有力气对付外族,犹未可知! “起义之事,我们自有分寸!”嬴庆回了句。 他对洪承畴所说,心里很是认同。 历史上,李自成带领的农民军推翻大明后,却没能守住国门,胜利果实被女真窃取。 南明限于兵少将寡,无力抵挡女真大军入侵,更无力收复女真占据的国土。 即便后来与农民军联手,挽回了些许局面,但内部稍微一折腾,便彻底沦丧江山。 嬴庆盯着洪承畴,最终选择将心中的杀意收起,对着洪承畴等人摆了摆手,示意其离开:“招安得加钱,招安使还是回去与杨督臣商量后再说吧!” 他对于招安之事,还是一个拖字诀。 历史上的己巳之变,将很快发生,陕西三边兵马,大部分会调去京畿勤王。 只要拖到己巳之变发生,秦义军便还会有一段时间的安全期。 而这段时间,他也准备将秦义军带领到更高的地步,即便之后边军返回,到时也不敢轻视他们。 洪承畴能明显感觉到嬴庆眼中的杀意消失,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他能明显感觉到嬴庆对他的敌意极深,就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可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此前没有任何交集。 而他作为招安使,嬴庆应该不会想着杀他才对。 这其中有何缘由,他真的想不通! “告辞!”洪承畴对着嬴庆一拱手,然后让人架着喝醉的小将,在袁春带人监督下离开。 待洪承畴等人走远,种光道连忙回身对嬴庆问道:“大帅可是与这洪承畴有大仇?” 第183章 洪承畴离开黄龙山 嬴庆看着帐外逐渐走远的洪承畴,心下还是在纠结要不要提前将洪承畴给杀掉,从而就此改变一些重要历史。 原历史上,洪承畴降了辽东女真后,那是经常给清朝出谋划策,使得清朝入关后,很快稳定了局势。 后来更是带兵攻伐南明,屡战屡胜。 当时,李定国和孙可望率大西军归附南明,兵马强盛,抗清义举达到高潮,有反清复明的希望。 但在洪承畴的出谋划策之下,加上南明的内斗,抗清运动最终失败。 听到种光道的询问,嬴庆叹了口气说道:“我听说这洪承畴既知政务,也通兵略,有安邦治国之才能,他这般年纪便是三品大员,官途景秀,日后恐成为各部义军的大敌,我欲杀之!” 种光道一愣,没想到嬴庆竟是这个原因,才对洪承畴有如此浓烈的杀意。 不过,在他的眼中,嬴庆当不是一个妒才之人,反而非常重视人才。 所以,他认为嬴庆应该还有原因没有说出来,但嬴庆没说,他也不好刨根问底。 但他也有所联想,刚才嬴庆询问洪承畴的私人问题,这明显是在担心洪承畴有一天会投靠外族,从而给华夏带来灭顶之灾。 只是,他想不太通,嬴庆为何会莫名其妙的说到这么远去?这其中有何缘故呢?难道嬴庆有识人看相之术? 种光道虽然联想到了这些,但还是开口相劝:“大帅,洪承畴是杨鹤派来的招安使,将之杀了,只会惹怒杨鹤,到时必然派遣精兵强将围剿我们,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洪承畴既有大才,大帅不若与之交好一番,一是降低其防备;二是以后若有机会,或可招为己用,实在不成,再想办法将之铲除!” 嬴庆闻言,琢磨着种光道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历史上的洪承畴,对王嘉胤、高迎祥等人带领的起义军,造成了严重打击, 到时,他或许可以趁机收服一些义军中的人才,为他所用。 思及此处,他心中已有决断,目光看向旁边的嬴安:“大哥,你去后营,从我珍藏的好酒中,多取几坛来!” “好!”嬴安答应一声,快速去了。 很快,嬴安带着一辆马车回来。 然后,嬴庆带着一营人手,带着马车往洪承畴等人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不多时,便看到了刚刚出秦义军营地不远的、被袁春等人监督着的洪承畴等人。 种光道大声喊道:“招安使且缓行一步!” 听到后方传来喊声,袁春立即回头,见追来的队伍中,有嬴庆和军师,当即抬手将洪承畴等人拦下:“诸位,且等上片刻!” 洪承畴等人也回头看去,便见三百多人携兵刃匆匆而来,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这要是反贼对他们下杀手,今日只怕是走不脱了。 嬴庆带着队伍追上洪承畴等人,然后来到洪承畴的面前,笑着拱手说道:“招安使刚才走的匆忙,酒都没喝尽兴,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见嬴庆突然转变至此,洪承畴不由心生疑惑,刚才还对他满是杀意,现在却一副赔礼道歉的模样,实在让人费解。 一时想不通,洪承畴只能先应付着:“嬴头领哪里的话!” “拉过来!”嬴庆顾不得洪承畴会多想,让人将马车拉过来,继续说道:“营中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送几坛好酒让招安使带回去!” “嬴头领客气了!”洪承畴客套一句。 嬴庆满脸笑意:“招安使,还望到时在杨督臣面前,为我等多多争取一二,没有钱粮,我等实在难以安心的接受招安!” 洪承畴略微迟疑,点头说道:“嬴头领,你们的担心,我会与杨督臣明言,结果如何,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多谢!”嬴庆拱手。 然后,他眼神示意左右掀开马车帘子,然后抬手示意洪承畴上马车:“招安使,一路慢行!” 洪承畴看到了马车中的好几个酒坛子,忍不住的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嬴庆,然后拱手:“告辞!” 话语落下,洪承畴上了马车,自有同行之人为其驾马车。 看着马车远去,嬴庆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呢喃:“洪承畴,我已经提醒了你,即使不能为我所用,也当为明廷效死,若还去投外族……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洪承畴一行来到进山时被夜不收拦截的地方,马匹已经被换成了等数的驴子,虽是满脸不甘,但也只能认了。 于是,一群着甲明军骑着驴子出山的画面出现,显得很是滑稽。 待远离了秦义军的监督队伍,洪承畴的队伍中,终于是有人忍不住开口。 一个小将带着气愤开口:“参政大人,这群反贼太可恶了,竟然将我们的战马换成了驴子!” 另一人开口:“是啊,参政大人,反贼竟敢如此戏耍我们,当让督臣大人派兵来剿!” 马车中的洪承畴,掀开帘子:“李赟、吴昕,你们也知道朝廷兵马的情况,在有希望招抚的情况下,杨督臣是不会轻易动兵的!” 李赟骑着驴子靠近了些马车,压低声音说道:“参政大人不是不认可督臣大人的招抚之策吗?何不从中挑拨一二?” 洪承畴摇了摇头:“杨督臣的招抚之策,我虽不赞成,但也有很多可取之处,只要杨督臣能让朝廷调拨出足够的钱粮入陕,贼势自可逐一瓦解,陕西乱象可定!” 如今陕西连年天灾,大部分田地颗粒无收,致使饥民、流民无数,乃陕西民乱的根源所在。 而调兵镇压民乱,属于治标不治本,一时镇压下去,也很快会有新的民乱。 这是饿肚子的问题,否则那些反贼首领的野心,也难以施为。 且镇压民乱属于内战,无论输赢,消耗的都是国朝的元气。 但杨鹤的招抚之策,若是能顺利完成,国朝元气将得以最大程度的保存。 吴昕开口说道:“参政大人以为,朝廷会调拨钱粮入陕吗?” 洪承畴面有犹豫,轻叹一声说道:“且看杨督臣,如何与朝堂百官周旋吧!” 大明现在虽有颓势,但他知道,若朝堂百官能全力支持杨鹤,那调钱粮入陕是没问题的。 就怕朝堂百官不支持杨鹤,反而从中阻挠,那招抚这一项良策,很可能会变成误国之举。 洪承畴一行人,于天黑前出了黄龙山,在一个小镇上休息一晚之后,立即启程去到了洛川城。 然后让知县给他们换了快马,迅速往固原回返。 三天后,洪承畴一行人回到固原,与杨鹤说明此次招安的过程。 杨鹤得知有机会招安黄龙山中的反贼,果然没有直接兴兵,而是打算再派人与秦义军交涉。 而黄龙山中的秦义军,却是因为招安的事情,内部出现了变故,让嬴庆颇为头疼。 第184章 秦义军内部动荡 黄龙山中,秦义军中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寻常。 自洪承畴来前来招安的事情,在秦义军中传开,竟有不少人认为嬴庆有招安的心思。 尽管嬴庆当着全军的面,郑重的表明了绝不招安的立场,但还是没有什么作用。 因为很多人认为应该招安,如此便不用面临明军的围剿,可以安稳的领着朝廷的饷银。 尽管可能生活的不如当下好,但招安之后,就洗白上岸了,不用过着现在这种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提心吊胆的日子。 嬴庆一开始以为这些人只是嘴上说说,但几天之后,想招安之人,竟然开始拉帮结派,与没有想法招安之人针锋相对,甚至出现了打群架的情况。 好在制止的及时,才没闹出多大的乱子来,只二十几人受了轻伤。 出现这种情况,嬴庆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想接受招安之人,没有一半也有一两千之数。 这要是处理不好,秦义军很可能就此分裂,从而实力大损。 而让嬴庆更加担心的,是双方随时可能会打起来。 最近几天,他是提心吊胆的,晚上睡都不敢睡太死,担心有人将他这颗脑袋,摘了去明军那边换取前途 嬴庆坐在中军大帐中,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件事。 种光道匆匆跑来:“大帅,麻烦了,有想法招安的人,正在分营!” “分营?!”嬴庆突得站起身来,面色阴沉无比:“来人,传令中军和少年营集结!” “大帅且慢!”种光道连忙阻止:“武力镇压,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到时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嬴庆闻言,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下:“军师,你有何办法?” 种光道想了想,说道:“大帅,两种不同想法的人,愈发剑拔弩张,相互防备着,不如且让他们暂且分营,如此也好防备!” 嬴庆没有直接表态,继续询问:“分营之后呢?” “大帅,出现分营之事,说明将官之中,也有不少想接受招安之人,不如弄清楚所有将官的想法,再想办法劝说,然后逐级往下,或可兵不血刃的化解危机!” 嬴庆思考着种光道所言,然后点了点头,对帐外喊道:“来人,将五位游将找来!” 帐外值守士兵答应一声,立即按照吩咐去通知。 不多时,章腾、陈大、嬴安、黎熵、梁瑞五人来到中军大帐中。 “坐下说话!”嬴庆抬手示意。 待五人落座,嬴庆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然后开口说道:“对于招安,你们五人都是什么想法?” 见五人沉默,嬴庆补充一句:“放心大胆的说,若大家都想招安,我也会考虑!” 陈大率先站起身来:“大帅,我不同意招安,那些当官的是什么德行,我们都清楚,招安之后,指定处处为难,说不定还会让我们当炮灰!” 嬴安第二个站起身来表态:“我是跟着二弟走的,二弟怎么选,我就这么选!”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嬴庆走上造反之路,是因为他。 他与嬴庆又是亲兄弟,所以无论嬴庆是何想法,他都无条件听从。 梁瑞机敏,从嬴庆的话语中,已经听出了嬴庆真正的想法。 他第三个站起来,开口说道:“我也不同意招安,但一切听大帅的,大帅接受招安,我也跟着!” 嬴庆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章腾和黎熵。 见两人迟迟不说话,嬴庆开始点名:“章游将,你先说!” 章腾站起身来,犹豫一番后开口:“我本意是同意招安,但一切听从大帅的!” 他之所以同意招安,是因为他的老娘。 离家多年,他老娘孤零零一人在家,无人在身边照顾,只怕生活的很艰辛。 他想着招安后,便是清白之身,可以回去将老娘接过来,以尽孝道。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嬴庆和嬴安的妹婿,在招安之事上,还有些犹豫。 嬴庆闻言,心下暗暗吃惊,没想到他这妹婿章腾的想法,竟然是同意招安。 压下心中的情绪,嬴庆看向黎熵:“黎游将,说说你的想法!” 黎熵起身开口:“大帅,我本意也同意招安,但不是现在,而是等到对明军有一场大胜之后,如此,我们才能在招安之事中,有足够的话语权!” 说白了就是,现在招安,所能得到的官位太低,安抚银也少。 嬴庆听闻五人的话后,开口说道:“除开我大哥嬴安,两人本意想接受招安,两人本意不想接受招安!”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大帐中间:“那大家有没有听过《水浒传》的故事?” 章腾、黎熵摇头,陈大、梁瑞、嬴安以前更是连字都不认识的。 嬴庆见状,开口说道:“这样你们去将各自手下的营总及以上的军官找来,一起听听《水浒传》的说书,听完整书后,你们再考虑是否要招安,这段时间,就先让想招安的士卒分营,你们要约束好,莫要出乱子!” “是,大帅!”五名游将起身,拱手答应后,离开营帐办事去了。 嬴庆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让人去将老黄请来!” 他口中的老黄,就是一直在军中说书的黄老伯,因为其说书让士兵多了一种夜间娱乐,他便让黄老伯吃上了秦义军的军粮,算是秦义军的第一个文艺兵。 “是,大帅!”种光道答应一声立即去安排。 不多时,黄老伯便来到了中军大帐中,对着嬴庆拱手开口:“小老儿,拜见大帅!” “免了!”嬴庆一摆手,然后问道:“老黄,你可知道《水浒传》这部话本?” 黄老伯点头,拱手说道:“小老儿知道,大帅先前不让讲关于效力朝廷的书,便没在军中讲过!” 嬴庆点点头,吩咐道:“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开始讲《水浒传》,就在这中军大帐中,每天讲十回,要讲的仔细,尤其是梁山接受招安之后,你可明白本帅的意思?” 黄老伯立即点头,拱手回道:“大帅,小老儿明白,就是将梁山好汉招安之后的下场讲清楚,将宋廷的官员讲的更加可恨,从而让我秦义军上下以此为鉴!” 他也知道军中发生的事情,对《水浒传》十分了解的他,可是非常清楚梁山在招安之后,一众好汉都落得了什么结局。 若秦义军选择招安,那梁山好汉的悲惨结局,很有可能秦义军的身上重演。 嬴庆满意的点头:“嗯,不错!此事结束,无论结果如何,都给你十两赏钱十斤肉!” “多谢大帅,小老儿一定讲好!”黄老伯一脸保证。 于是,黄老伯便去准备说书一应所需。 不多时,营总以上的将官,陆陆续续的来到中军大帐中落座。 黄老伯准备妥当之后,便直接开讲…… 第185章 化解危机,将卒归心! 黄龙山中的秦义军,因是否接受招安的事情,进行了分营。 分营之后,便没有再发生口角和冲突,双方都很老实,这自然有将官约束的原因。 中军大帐中的说书,一连持续了十来天。 当讲到梁山招安之后,黄老伯便讲述的更加仔细,将梁山好汉的想法、部分人对朝廷的不满、以及朝廷的手段进行了细致的剖析。 而当讲到朝廷派遣梁山好汉,前往剿灭方腊之时,不少想要招安的人,便产生了动摇,因为这与他们想象的有出入。 本以为招安之后,他们便不用怎么打仗,能够安心的领饷过日子。 可朝廷怎会白白消耗粮草养着一群曾经有二心的反贼? 既然朝廷用钱粮招安了,那自然是物尽其用,用招安的人马去剿灭未招安的反贼。 如此,朝廷只需付出些钱粮,便让反贼内耗。 最后了,飞鸟尽良弓藏。 梁山好汉虽然被封官,但原本的朝廷官员,根本瞧不上造反得势的泥腿子。 原因很简单,如果朝廷留着梁山好汉,那就等于告知民间,造反也是一条晋升渠道。 如此,民间将会有更多的造反,目的就是在朝廷博得一份前程。 这种无形中的鼓励造反,朝廷自然不会允许。 所以,梁山好汉在剿灭方腊立功之后,朝廷会想方设法的将梁山招安的头目尽数抹除。 以此来警示民间那些有野心之人,造反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当黄老伯在中军大帐中讲完《水浒传》后,嬴庆坐回主位。 他目光扫过秦义军的一众将官:“诸位兄弟,《水浒传》虽然书话本,但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接受招安之后,能用的到你,自然会对你看重几分,可用不到你时,人家就会嫌弃你的出身,对你翻旧账,然后杀鸡儆猴,警示天下!” 章腾略微犹豫后,开口说道:“大帅,可方腊的结局,也不好呀!” 嬴庆点头:“不错,方腊的结局也很悲惨,我们不接受招安,也可能会是方腊的结局,但是,我秦义军以后的大方向,你们几个游将都是清楚的,推翻明廷的路很艰辛,可我们终归是有希望的!” 他之前与几人说了明廷的困局,也说明了拖垮明廷的大方向,是真正有机会成功的。 见没有人再说话,嬴庆继续说道:“众观历史,自始皇一统后,历朝历代的国祚难超三百年,强汉国祚四百零五载,但分为东、西两汉,中间还穿插新朝十四年;盛唐国祚二百八十九载而终;富宋国祚三百一十九载,也分南、北二宋;蒙元国祚不足百年;明朝享国已有二百六十载,行将就木,弊病丛生,如今义军四起,大明亡国不远矣!” 种光道接话:“大帅说的没错,历朝历代都难超三百年国祚,在王朝末期,都有大规模的起义,如今明朝同样如此,虽还看不到明廷灭亡的迹象,但起义只会愈发浩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秦义军,如今已有正兵五千六百余,左挂子部义军万余人,高迎祥部八千余,王嘉胤部已知兵力六七千,其余各部加起来也有数万,自我们起义到现在,不过两年时间,起义队伍加起来便有七八万人,且起义规模在加速壮大!” 帐内众将官,在听到嬴庆和种光道的话后,都是与左右小声议论起来。 嬴庆端起茶碗慢慢品着,等待众人议论结束。 约莫小半个时辰,帐内声音之间停下。 嬴庆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道:“都说说吧,你们现在对招安的看法如何?” 这次,章腾第一个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大帅,我先前的想法有些狭隘了,今后不再提接受招安之事!” 黎熵站起身来,拱手开口:“大帅,对大局洞若观火,还知晓王朝兴替,末将佩服之至,今后誓死跟在大帅身边!” 投明?笑话,大明都要亡了,还投明?狗都不投! 略微停顿,他又补充一句:“明廷的官,黎某现在看不上,我要跟着大帅推翻旧朝,封侯拜相!” 章腾连忙附和:“对对对,封侯拜相,我也要跟着大帅封侯拜相!” “我也一样!” “我也是!” “封侯拜相……” 帐内众军官,叫嚷起来,都不再提招安之事,毕竟招安哪有封侯拜将香? 这固然是危险重重,不少人会活不到那个时候,但秦义军若真夺了天下,他们的后人也能萌荫。 待众人声音停下,嬴庆满脸笑容:“很好,有诸位兄弟齐心协力,我秦义军必能推翻明廷,到时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他话锋一转:“眼下,我们还需要费些心思,让底下的兄弟们归心,共谋大事!” 种光道出列拱手,郑重回应:“谨遵大帅令!” “谨遵大帅令!” 帐内将官,纷纷出列,排成队伍,拱手领命。 嬴庆满意的点头,目光看向黄老伯:“老黄,你接下来配合诸将,到各营说书《水浒传》,让所有将士归心!” “谨遵大帅令!”黄老伯拱手领命。 众人散去,立即按照嬴庆的意思,对底下的兄弟展开工作,言明招安的利害关系。 同时,嬴庆让江瑶、李静、嬴欢等人,在后营对妇人展开工作。 枕边风嘛,最是容易让人想法改变! 如此七八天时间,秦义军中那些想要招安的将官,逐渐改变想法,然后营地也合二为一。 为了缝合先前底层闹出的间隙,嬴庆再次将士卒打散,重新分配到各军。 这个方法是江瑶提出的,因为秦义军五千六百多人,相互之间能认识的,最多也就一二百人,甚至大部分人只认识各自小旗内的成员。 打乱之后,所以兵卒就等于编入了新的队伍。 这固然会对战斗力有一定的影响,但总比队伍中存在间隙要好,且训练一段时间后,战斗力还是能恢复过来的。 自洪承畴第一次来黄龙山招安后,杨鹤又在六月份先后派遣了两拨人,来协商招安之事。 嬴庆则继续演戏,各种找理由、挑毛病,施展拖字诀。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无论是各部义军弄出来的动静,还是即将发生的己巳之变,亦或是明军哗变,到时都会吸引杨鹤的注意力。 而第三次招安协商,杨鹤却迟迟没有派人前来。 原因很简单,王嘉胤部和王左挂部弄出了大动静,让杨鹤非常头疼…… 第186章 玩脱了 于崇祯二年六月底,率部进入河套活动了两个多月的王嘉胤,从府谷段长城缺口偷偷入陕。 王嘉胤部在套虏手中,换得挽马、驮马等一千三百余,从步卒转变为了马军。 另外,王嘉胤还从套虏手中换了六百多匹战马,并组建一支骑兵,战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过,因队伍中懂骑术的人不多,王嘉胤组建的骑兵只有两百人左右。 为了尽快将战马利用起来,王嘉胤进入府谷后,只短暂休整了,于七月便开始在延绥镇地界活动,大量招募明军出逃的士兵。 不仅如此,王嘉胤还对延绥镇的军堡展开进攻,接连攻破军堡军寨数座。 杨鹤收到王嘉胤在延绥镇作乱的消息后,立即着令延绥巡抚张梦鲸主持延绥的剿贼之事,并紧急调拨了一批钱粮军械到延绥。 张梦鲸是个能臣,亲自带兵对王嘉胤部展开围剿。 王嘉胤组建了骑兵,但毕竟时日尚短,战斗力有待提升,所以在张梦鲸带领的明军手中,吃了几次亏。 不过,王嘉胤部毕竟转成了马军,想要撤退是非常轻松的,且速度很快,张梦鲸带领的、步兵为主的明军,根本追不上。 王嘉胤也不想与张梦鲸死磕,便带着兵马离开了延绥镇,向陕西南部而行,准备联络各部义军会盟,一路上杀士绅抢富户,招募人手。 而王左挂,于七月中旬,率军进入韩城地界,率军包围龙门渡口,并展开围攻。 明军千总王佐,率军抵抗数日,终是不敌王左挂部人多势众,死于王左挂部义军之手。 王左挂在韩城地界活动近半月后,突然率军兵围韩城县城。 在王左挂部进入韩城地界后,韩城知县便第一时间派人,向三边总督杨鹤求援。 杨鹤手中无将可用,便派遣洪承畴领兵三千,去解韩城之围。 于八月,洪承畴领兵与王左挂部,在韩城县城外小战一场,斩杀王左挂部三百余人。 王左挂率军撤退,过合阳、澄城、白水、宜君,与洪承畴周旋于真宁、耀州之间。 两股最为头疼的起义队伍做出应对之后,杨鹤于八月中旬,第三次派人进入黄龙山中,与嬴庆商议招安之事。 这一次,杨鹤承诺给嬴庆一个参将的官职,并将兵卒的安抚银提升到了二十两,给其余将官的官职也有所提升。 面对杨鹤的让步,嬴庆也将口子松了一些,要求明军先将一半的安抚银送来,便立即接受招安,想以此过分的要求,继续拖延时间。 因先前洪承畴给嬴庆说情了一二,杨鹤不疑有他,于八月底派人从同州城,拆借了三万两白银,并押解进黄龙山中。 得知杨鹤派人将银子送进山的嬴庆,瞬间有些傻眼,没想到这次搬起石头,竟砸到了自己的脚。 就算他现在改变主意,想接受招安,秦义军上下也不会同意。 而且,还是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的那种。 毕竟,现在秦义军上下,可憧憬着未来封侯拜相呢! “杨鹤是怎么想的?他怎么就真将银子送进山来了呢?”嬴庆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步,一脸愁容。 本以为让杨鹤提前给一半的安抚银,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结果杨鹤真的让人送来了。 这下可让他犯难了,真是有些进退不得。 他不知道,杨鹤会答应这么过分的要求,一是洪承畴真的在杨鹤面前说了好话;二是杨鹤想尽快促成第一支造反队伍的招安。 毕竟,陕西的局势,已经容不得杨鹤继续拖沓了。 种光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即心一横:“大帅,眼下的情况,我们只能收了这笔银钱,然后表面答应尽快率军归附,能拖多久拖多久,我们则积极备战!” 他们现在是绝不会接受招安,不管收不收这笔银钱,最终的结果都是杨鹤恼怒,并派兵围剿。 毕竟,杨鹤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做法也是完全信任他们。 而他们迟迟不归附,那就是摆明了从头到尾是在戏耍杨鹤,后者是绝不会容忍的。 所以,既然无法再拖延下去,那索性就吞了杨鹤送来的银子,尽早备战即将来临的围剿。 嬴庆眉头紧锁,来回踱步思索着。 犹豫再三后,终是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嬴庆一咬牙说道:“好,他娘的腿,都送到嘴边了,不要白不要!” 他们自己玩脱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于是,嬴庆热情招待了一番来使,满口答应尽快归附。 然而,又出现了幺蛾子,对方留下了十几人,监督他们尽快拔营启程,并会每天早晚派人外出送信,与外界保持联络。 后营,嬴庆与江瑶居住的帐篷中。 嬴庆低调召集了一众游将、千总前来议事。 待人员到齐之后,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杨鹤那边拖延不下去了,对方还留下了十几人监督!” “我去将人宰了!”徐超站起身来,说着就要走出帐篷去。 “回来!”嬴庆一声喝,然后说道:“动点脑子,一旦将人杀了,官府在山外的人,当天就能知晓,我们哪能有多少备战时间?” 徐超缩着脑袋坐回原位,嘴里嘟囔着:“杀又杀不得,留着又会将我们的一举一动汇报出去,这要怎么办嘛?” “召集大家来,就是想办法的!”嬴庆瞪了一眼徐超,然后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你可有什么办法?” 种光道皱着眉头:“要在那些人的监视下进行备战的动作,很难!” 他话语落下,帐内一片沉默,良久也没人说话。 在帐中屏风后照顾孩子的江瑶,抱着八个月大的孩子走出屏风,来到嬴庆身边坐下,开口问道:“夫君,大军准备如何备战?” 嬴庆不假思索的开口:“我与军师商议过,我们对黄龙山熟悉,就在山中与明军周旋,不与之正面交战,带着他们在山中兜圈子,寻机破敌,所以钱粮物资和后营人员,都要提前转移!” 江瑶闻言,想了想后又问道:“粮草可充足?” 军师兼管后勤的种光道开口:“回夫人,粮草还有一个半月所需,当再储备一些更为稳妥!” 江瑶点头:“如此说来,黄兴那边供应肯定来不及,需要下山借粮,加上钱粮物资和后营人员也需提前转移,所需时间至少半月,我说的可对?” “回夫人,正是如此!”种光道恭敬的回道。 江瑶再度点头,然后看着种光道开口:“军师以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如何?” 种光道眼睛一亮:“夫人,此妙计也!” 嬴庆也满脸笑意:“瑶儿当真是聪明伶俐!” 第18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在听到江瑶的话之后,嬴庆和种光道都是瞬间明白,觉得江瑶的计策妙不可言。 而帐篷内的其他将官,却是一脸茫然的相互对视,大眼瞪小眼。 陈大忍不住开口:“大帅,修什么道路,抢什么粮仓?到底在说啥?” 嬴庆笑道:“陈游将,以后还是要读点书,不然以后中了敌人诡计,都不知道敌人用的是什么计!” 最近,他开始让人教习一众将领识字,陈大是最不认真的一个。 半个多月时间,就会写个他自己的名字,还是“瑟瑟发抖”的那种字迹。 辨识度倒是很明显,就是一般人只认识那个“大”字! 轻微数落一句后,嬴庆说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典故,是指楚汉争霸初期,势弱的刘邦,为了骗项羽表示无争夺天下之心,采取兵仙韩信的计策,将前往汉中的栈道烧毁,然后只派少量的人去修复栈道,吸引项羽的注意,暗中率部绕道偷袭陈仓。明修栈道为掩人耳目,暗度陈仓为奇兵偷袭!” 他解释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帐内大部分人,以前都是没读过书的。 刚才他明面上是在数落陈大,其实也意在含沙射影其他不认真读书识字的人。 陈大连忙说道:“项羽我知道,就是那个在黑江边上用剑割喉的!” “是乌江自刎~!”嬴庆无奈的纠正,就差翻白眼了。 他想起了读书的时候,似乎教师对他这个差生,就是当下的这般无奈。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陈大干笑着挠头。 嬴庆懒得多说了,回归正题:“说正事儿!今晚前、后、左、右、中五军,各自抽调一个营出来藏在后营,其余各部明天开拔,只携带一天的粮草,离开黄龙山后缓慢行军,若官府那边不准备粮草,我们就自行打粮!”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另外,在我率军离开黄龙山后,留下的五个营由嬴安率领,摘去秦义军的特征,打出王左挂部的旗号,到澄城以北和朝邑县境内借粮,速度要快,千万不要攻坚,以防同州城守军出动!” 说到这儿,嬴庆看向种光道:“军师可还有要补充的!” 种光道略微思忖后开口:“大帅,夜不收营需分为三部,一部随大军而行,仔细查探前路;一部随借粮队伍,寻找富户和探查军情;一部分散到黄龙山附近各县打探消息,以防明军有调动!” 嬴庆点头,目光看向袁春:“袁千总,你们夜不收营,按照军师所言分为三部。” “是,大帅!”袁春拱手答应。 种光道继续说道:“后营也要有所动作,安排一批妇人、孩童做出遣散返乡的样子,实则从各个方向绕道深入黄龙山躲藏,这也是与大帅商量过的,后营都要转移过去!” 嬴庆再度点头,目光看向江瑶:“瑶儿,后营这边由你来安排,少年营交由瑶儿带领,让刘浩安排少年营人手,给后营各个队伍带路,我等会儿将躲藏地点告知于你!”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另外,钱粮物资的转移,也交由少年营负责,粮食如何存放,我等下与你细说!” 江瑶点头:“好!” 嬴庆看着江瑶那隆起的肚子,提醒道:“瑶儿,你将大部分事情交代给刘浩便是,莫要太过劳累!” 江瑶已经有了第二胎,目前已满四个月,肚子隆起还是很明显的。 听到嬴庆的关心,江瑶微笑着点头:“我知道轻重,夫君放心便是!” 嬴庆接过江瑶抱着的、八个月大的嬴德顺,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继续说!” 种光道继续补充:“大军开拔后,大帅还需安排零散队伍去做一些事情,如营中饮酒、耍赌具、半夜离营、带女子在军中玩乐等,要将军纪涣散,表现给那些官府监督人员看,莫要让对方看了我们的虚实去……” 嬴庆听着种光道所说,频频点头,后者将行动的细节,进行了一番仔细的补充。 事情定下之后,众人散去。 到傍晚时,嬴庆带着一些酒量好的将官,给那些留下来的官府监督人员“接风洗尘”。 直言明日便将拔营起寨,出发前往固原,真正目的是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进行灌酒,从而让各部方便行动。 中军大帐中,双方相互敬酒,喧闹异常。 在烈酒的作用下,十几名官府监督人员很快就酒劲上头,说话都是大舌头。 见这种情形,在帐外的种光道,立即传令各部开始行动,五个营被调去了后营当中。 翌日,官府监督人员忍着胃中的难受,早早起来,第一时间派人与外界联络。 走出营帐后,官府监督人员果然见到秦义军开始拔营,准备撤离之事。 而后营方向,不断有妇人孩童组成的队伍,背着包袱从各个方向离开,一副遣散的景象。 在看到这些后,官府的监督人员,这才真正的放心下来,昨晚嬴庆果然没有骗他们。 午饭过后,嬴庆带领三千人左右的队伍启程,向西而行。 官府的监督人员,自然全员跟随大军而行。 于傍晚,嬴庆率军抵达黄龙山外的梁家山附近,并择地安营。 然后,嬴庆事先安排的、各种“军纪涣散”的事情开始上演,以掩藏实力,迷惑官府的监督人员。 与此同时,嬴安带着藏在后营中的五营人马,连夜出了黄龙山。 于翌日清晨,他们打着王左挂部的旗号,大张旗鼓的出现在合阳县境内。 随后,嬴安带着队伍快速进入澄城县以北,开始杀士绅抢富户,一路往朝邑县境内而去。 黄龙山内的少年营,一面组织后营的老弱妇孺,往嬴庆安排好的躲藏点撤离;一面将钱粮物资、军械辎重等物,用牛马骡驴载驮着转移。 接下来的时间,嬴庆带着队伍,每日半晌午启程,申时中(下午四点)就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粮草吃完了,嬴庆便下令就地安营,然后派遣队伍出去借粮,往往在原地一待就是一两天时间。 而且,借粮队伍,是打着明军的旗号,也不大开杀戒,只借钱粮物资,然后留下一句:“我们是三边总督杨鹤手下的兵马,抢你们的钱粮,是我们总督大人看得起你们!” 富户乡绅们,那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等借粮队伍走后,各自找门路状告杨鹤。 第188章 本帅一开始就没打算降 秦义军的这些举动,让得随军的官府监督之人,敢怒不敢言,以免将招安之事搞砸。 官府监督人员为了让秦义军安分,从而保住杨鹤的名声,以及自己头上的官帽,他们想出了一招。 那就是以杨鹤的名义,向附近州县筹措粮草,然后送到嬴庆军中。 有了粮草,嬴庆自然会率军启程,但还是老样子,想什么时候启程就什么时候启程,想什么时候安营就随便找个借口。 十天下来,队伍只走了一百五六十里路,堪堪到达中部县城(今黄陵县)以西一二十里。 按照这个行军速度,走到固原还需要一个半月,期间还要保证粮草。 这就让官府监督之人有些按耐不住了,这样下去,他们还不知道要用杨鹤的名声,欠下多少钱粮呢! 若是欠的多了,到时杨鹤也饶不了他们,头上的官帽难保。 于是,官府的监督之人,那是半个时辰到嬴庆面前催促一次,让嬴庆不胜其烦,但为了大计只能笑脸答应着。 在第十三日晌午的时候,嬴庆便决定不再客气了,因为夜不收送来消息,嬴安率军打到了足够的粮草,并顺利的撤回了黄龙山中。 当即,嬴庆下令道:“传令,各部停止拔营,继续休息!” 嬴庆的命令传出不久,官府监督人员的副官李肃,便匆匆找来。 被值守士兵放进营帐后,李肃开口语气不好的开口:“嬴参将,为何下令停止拔营?这样下去,几时才能抵达固原?” “本帅乐意!”嬴庆随口就回了一句,目光盯着李肃:“怎么?你有意见?” 李肃近期也憋着一肚子的火,听到嬴庆如此说话,当即也不客气的开口:“姓嬴的,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反贼呢?你们已经接受了招安,现在是朝廷的兵马,不是反贼!你们一切都要听从朝廷的调度,不能像反贼那样,想怎样就怎样!” “砰!”嬴庆拍案而起,指着李肃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一口一个反贼,既然看不起我们这些反贼,他娘的滚来招安干什么?” 李肃摆明了不想受这鸟气,冷哼一声,带着冷傲:“哼,若不是杨督臣有命,你以为本官想来?” “就凭你这句话,你就该死!”嬴庆冷眼盯着李肃,继续说道:“我们这些起义,就是是你们这些狗官逼出来的,你们那些盘剥百姓的手段,比起我们借粮狠多了,你们杀人,根本都不用刀,那些病饿而死的人,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狗官造成的,你们才是大明最大的反贼!” “呵呵,无知,可笑!”李肃冷嘲一声,懒得争辩,直接转身往帐外走。 嬴庆也不客气:“来人,将这狗官拿下!” 帐外的值守士兵,听到嬴庆的喊声,立即冲进营帐,然后将李肃给按在地上。 李肃剧烈挣扎着,大声喊道:“姓嬴的,你想干什么,别忘了你的参将身份!” “参将?呵呵,老子不受你们的鸟气,这个参将,本帅不要了!”嬴庆冷笑着开口。 “姓嬴的,你要降而复叛?”李肃面色剧变。 “本帅一开始就没打算降!”嬴庆直接言明真相。 李肃面白如纸,威胁道:“姓嬴的,你们就怕杨督臣派兵围剿吗?” 嬴庆懒得再与李肃争辩,对着一名值守士兵的总旗官说道:“总旗赵民,将这狗官抓到那些招安官员的面前,说清楚刚才发生之事,就说这狗官欺人太甚,辱我全军上下,本帅将即刻返回黄龙山!” 他来这么一出,就是要将锅甩回官府那边。 赵民连忙拱手:“是,大帅!” 李肃大喊大叫:“姓嬴的,本官定然让杨督臣派大军围剿你们这群反贼!”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见到杨鹤?”嬴庆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对赵民吩咐道:“赵民,将事情与那些官吏说清楚后,按照之前的公审规矩处置,不必留手,你可明白本帅的意思?” “大帅,卑职明白!”赵民再度拱手。 话语落下,他让人抓着不断大喊大叫的李肃,前往那些招安官员的营帐所在。 听到外面的动静,招安的官员迅速出了营帐,当看到李肃正在被秦义军士兵殴打,当即就要上前阻止,却被士兵拦下。 赵民面向那些招安官员,抬手指着李肃,开口说道:“你们这些人听着,这狗官胆敢辱骂我们大帅,还一口一句反贼的蔑视我军上下,我们大帅说了,不去当那劳什子的参将了,我们将即刻返回黄龙山!” 李肃争辩:“黄参议,别听他们的,这群反贼根本就没打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民一拳打在了面门之上,鼻梁骨塌陷,门牙掉落几颗,几乎晕厥。 赵民对左右吩咐道:“将人绑起来,直接用刑!” 左右立即答应一声,然后将李肃绑在马车上,马鞭抽的“噼啪”作响:“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每一马鞭下去,就是一道深深的血痕,皮开肉绽。 “哎哟~!啊~!说……我说……”李肃惨叫连连。 “说吧!”抽鞭子的士兵停下。 李肃眼泪横流:“我说啥……” “哟呵,嘴还挺硬!”抽鞭子的士兵一听,当即咬牙用力,抽的更狠:“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李肃叫喊的更惨:“啊……说……停……停……我说……你们倒是问呀,呜呜~!” 赵民走到行刑士兵身边,压低声音:“你没问吗?” 行刑士兵尬笑着挠脸:“赵总旗你刚才说直接用刑,我以为问过了……” “咳咳!”赵民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然后淡然的开口:“你来问!” 于是行刑士兵开始审问,只要李肃犹豫,就会挨上几鞭子。 李肃受不了这等刑罚,那是将自己贪污受贿、欺民虐民之举,当着黄参议等人的面,供认不讳。 一开始,黄参议等人见到自己的同僚,受此等酷刑,那是十分难受与同情,脸面也无光。 但随着李肃说出自己的所犯罪状,都是低下了脑袋,心下也不免担忧。 因为他们在当官之后,贪污受贿、盘剥百姓等恶事,一样不少。 很担心这些反贼,也将他们也抓起来严刑拷打。 当李肃实在是没有可供述的罪行之后,赵民直接一刀结果了李肃。 将李肃解决之后,秦义军开始拔营起寨。 黄参议等人去求见嬴庆,却只在帐外得到一句话:“你们回去告诉杨鹤,李肃如此看待本帅和秦义军上下,可见招安就是一场骗局,定是诓我等前往固原,然后进行伏杀,他杨鹤……心思歹毒之极!” 所有的过错,都被推到杨鹤的头上! 这一系列事情,加上这一番话,连黄参议等人,都以为杨鹤在私底下是有此打算。 见不到嬴庆,黄参与等人也不敢在秦义军中多待,直接脱离的秦义军队伍,准备回去见杨鹤,将事情说明。 第189章 杨鹤失态 崇祯二年九月十七,固原总督府。 杨鹤在得知留下督促招安队伍返回的人回来后,立即放下手上的事情,进行召见。 黄参议等人进入总督府的后堂,见到杨鹤之后不是恭敬的行礼,而是脸上带着不满和几分火气。 而黄参议右手背拍左手掌,一脸委屈,还带着几分责怪之意:“杨督臣,我等险丧命于反贼之手!你想伏杀黄龙山的反贼,何不直接明言?” 满脸期待好结果的杨鹤,在听到这话后,不由满头雾水,皱眉询问:“黄参议,此话从何说起?本督何曾想过要伏杀黄龙山的反贼?” 黄参议见杨鹤模样,却是一点也不信:“督臣,事情已经败露了,何必继续瞒着我等?” 杨鹤见状,当即拿出三边总督的气势来,朝廷要员的官威尽显:“本督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须瞒着尔等!又何来败露一说!” 黄参议却是不憷杨鹤的气势:“杨督臣也不必在这里耍威风,我等涉险置身于贼营,以求招安稳妥,竟是被杨督臣如此算计,枉顾我等性命,此事我定报于布政使大人主持公道!” 说着,他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他是布政司下的官吏,三边总督杨鹤虽有节制之权,却也休想一手遮天。 “来人,拦下他!”杨鹤怒喝一声,他都已经这般说了,为何就是不信他的呢? 在场其他人,连忙拉住黄参议,好言好语的一番相劝,才让黄参议留下。 杨鹤目光盯着黄参议:“把话说清楚,本督如何算计你们了?” “哼,杨督臣自己心里清楚,何须这般惺惺作态!”黄参议冷哼一声,一副冷嘲热讽的模样。 杨鹤很想发火,但考虑到同僚之谊,还是压下了火气,决定换个人询问,目光扫过一圈,却又皱起了眉头:“李肃人呢?为何没来?” 黄参议斜眼看着杨鹤,冷笑道:“李肃已经死了,你私下安排的人败露了伏杀反贼的计划,杨督臣,此事休想赖到我们头上,否则这官帽不要也要到御前参你一本!”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杨鹤真是感觉很无语,这怎么就说不清了呢? 俗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比你还清楚你有多冤枉! 杨鹤看向另一人:“刘把总,你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听到点名,刘把总拱手说道:“督臣大人,黄龙山的反贼拿到三万两银子后,第二天便拔营离开了黄龙山,由于缺粮,行军速度缓慢……” “在九月十四这天晌午,贼首突然下来停止拔营,李肃便前往催促,结果李肃失言被贼首下令擒住虐杀,贼首还言说招安乃督臣大人设下的骗局,自率军返回黄龙山去了!” 刘把总将事情仔细讲来。 杨鹤听完,闭上眼睛琢磨一番,随即怒而开口:“本督明白了,该死的反贼,竟将屎盆子扣在了本督的头上!” 刘把总见杨鹤不似作假,开口询问:“督臣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督臣大人没有设计诱杀反贼?” 杨鹤瞥了一眼刘把总,目光又扫过在场其他人:“本督从未想过诱杀黄龙山的反贼,现在看来,黄龙山的反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招安!” 他面容逐渐扭曲,有些失态:“好好好,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呀!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本督,天杀的反贼,现在指不定在如何嘲笑本督呢!” 先前洪承畴说情之事,让他坚信黄龙山的反贼,只是因为对安排官职、安抚银不满意。 现在回想起来,反贼从洪承畴入黄龙山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算计于他,一步一步的让他将三万两白银,上杆子的送去。 得到银钱后,便开始翻脸,并将一切的过错推到了他的头上,让他受此冤枉。 那可是以他名义拆借的整整三万两白银,还有路上以他名义向州县借调的粮草……由不得他不失态。 杨鹤的这番理解,属实是抬举了嬴庆等人,毕竟嬴庆等人根本没想过这般得罪杨鹤,更没想到杨鹤会将这么一大笔银子送来。 有这种结果,属实是意外情况。 黄参议闻言,态度有所转变:“督臣大人真的没有私下安排诱杀反贼之事?” 杨鹤郑重的说道:“你等为本督出力,本督岂会枉顾你等性命?若本督要诱杀,也不会在固原,而是将反贼骗出黄龙山后就会择机动手,又岂会如此夜长梦多之举?” 黄参议仔细一想,觉得是这么个理,当即对杨鹤拱手:“督臣,刚才是下官无礼,还望大人海涵!” 杨鹤摆手:“这怪不得你,是反贼太过无耻了,竟有如此算计!” 黄参议连忙说道:“督臣,黄龙山的反贼如此可恶,当发兵剿灭,一个不留!” 听到用兵,杨鹤压下了心中的火气,保持清醒的状态:“你们在反贼队伍中多日,可知反贼虚实如何?” “一群乌合之众!”刘把总率先开口,他是明军的军官,对兵事了解一些。 根据他在反贼队伍中看到的情况,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军队,营中喝酒、耍赌具、淫乐、半夜离营等,都体现出了毫无军纪可言。 安营行军,也是毫无章法,完全就是门外汉。 黄参议也开口:“刘把总说的没错,那群反贼也就比寻常盗匪强些,不足言道!” 杨鹤闻言,却眉头微微皱起:“按延绥兵备道马三春的说法,黄龙山中的这股反贼,不应如此不堪才对!” 在决定招安之前,他写信询问过与秦义军有所接触的马三春。 后者对秦义军多有担忧之意,言秦义军的军纪严明,兵甲齐备,士卒训练充足,虽未真正交手,却也能看出几分战斗力,若不尽早解决,恐成大患。 黄参议解释道:“许是那马三春为了推卸剿贼不利之责,故而如此言说夸大!” 杨鹤没有表态,因为马三春将与秦义军接触的整个过程,都在回信中写明,前后并无矛盾之处,显然不是信口胡诌。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派兵围剿,一是他采取招抚之策;二是觉得嬴庆部反贼有招抚的可能。 相比于王嘉胤、王左挂、高迎祥等部反贼的大肆作乱,黄龙山的嬴庆部反贼,看起来要老实许多。 思忖片刻,杨鹤开口说道:“你们此行受罪了,且先回去休息,待本督与各部商议,自有剿贼之策!” 他这话,是告诉黄参议等人,他会派兵围剿黄龙山的反贼。 黄参议等人告辞离开,杨鹤也立即召集各部议事。 由于边军欠饷已久的问题,不能轻易调动,以免出现哗变之事。 所以,在一番商议之后,杨鹤决定让就近的延安卫兵马,进黄龙山围剿,并全力调拨了一批军械、粮草支持! 第190章 延安卫的情报 黄龙山,秦义军依旧在黄龙堡以北十里左右的地方安营,并未与后营离开。 原因也很简单,后营所藏之地在黄龙山深处,而山路难行,这不利于情报的传递。 另外,操练所需的校场,也需要重新收拾。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将士们抓紧时间操练,提升战斗力。 而先前那般恶了杨鹤,秦义军上下都明白,官军的围剿很快就会到来,所以操练比往日更加积极。 “报~!紧急军情……” 一声声急呼在秦义军辕门外响起,然后一个夜不收小旗官,快速往营地中奔行。 由于手中拿着一面绣有黑色“火焰”的旗帜,这小旗官一路无人阻拦,更无人盘查。 这面旗帜,在秦义军内,代表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务! 夜不收汇报军情时,共有四种火焰旗帜,分别是黑色、红色、橙色、蓝色。 蓝色火焰旗代表普通军情,一般与秦义军不会有瓜葛,或者敌人很少。 橙色火焰旗代表一般军情,可能会与秦义军产生碰撞,或者敌人有一定威胁。 红色火焰旗代表重要军情,说明敌人是奔着他们来的,或者敌人很危险。 黑色火焰旗代表十万火急军情,关乎秦义军的生死存亡,或者嬴庆特意交代要探查的、提升了级别的情报。 凡使用黑色火焰旗汇报的夜不收,要向嬴庆一手汇报,可直达嬴庆的中军大帐外十步。 除在中军大帐十步内的当值士兵外,营中任何人不得阻拦和盘查,哪怕这夜不收身上明显挂着万人敌也一样。 这可是写进了军规中的,一旦触犯这条,轻则脊杖五十,重则直接处死,连同家人赶走,自生自灭。 即便是最轻的处罚,那也是能打死人的。 脊杖可不是普通杖刑那般打屁股,而是打脖子以下、屁股以上的位置,五十杖下来,不死也得残废。 所以,这条军规在立下之日起,目前还无人敢触犯,也不会去想着触犯。 因为很可能是关乎秦义军的生死存亡,与秦义军每个人性命相关。 拿着黑色火焰旗的夜不收小旗官,一路来到嬴庆的中军大帐之外,由当值士兵快速搜身和收缴武器之后,被放进了中军大帐中。 见到帅案后坐着的嬴庆,这夜不收小旗官单膝跪地抱拳:“报!大帅,延安府城内外,召集大量民夫,听说是给大军运粮草辎重!” 嬴庆闻言,一挥手道:“再探再报!” “是!”夜不收小旗官退出营帐。 约半个时辰,又有急报声传来。 “报~!” 很快,一名夜不收士兵进入中军大帐内,单膝跪地抱拳:“报!大帅,延安卫兵马调动平凡,并从军户中挑选青壮编入军中!” “再探再报!”嬴庆又是一挥手。 在九月二十四这天,秦义军夜不收探查得知,一支运送军械和粮草的队伍,从延绥镇方向进入延安府,并送进了延安卫中。 嬴庆得知这个消息,便将秦义军夜不收的大半人手,投到延安府境内探查情报,并将情报提升到十万火急的级别。 在没有军队调动的情况下,半日一报,有情况则最少半个时辰一报。 如今夜不收营上下三百多人,可是全员会骑马,虽说大部分人还不能在马上作战,但送送情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军帐中坐着的种光道,拱手说道:“大帅猜的果然没错,杨鹤在急于调兵围剿我们的情况下,延安卫会是首选!” “其实这也不难猜!”嬴庆开口,解释道:“杨鹤现在不敢调动欠粮欠饷的边军,而其手上能用的兵,给了洪承畴追缴王左挂部;延绥镇的兵马又在头疼王嘉胤部;西安兵备道现在兵力不足,且无将领;商洛兵备道那边,忙于应付从凤阳府进入西安府境内的高迎祥部!” 他脸上露出笑容:“所以,杨鹤能就近调动的兵马,也就延安卫了!” 延安卫的兵马,原本只有三千多,也就是先前延安兵备道、兵宪马三春节制的那一部人马,外加上一些留下守营地的兵力,大概三千六百人。 按照延安卫的兵额编制,本应是五千六百兵力,但空饷、冒饷、逃兵之下,兵力自然不会满编。 而且,延安卫的兵马,那可是有不少老弱病残混杂其中的。 这大概就是延安卫临时从军户中,挑选青壮编入队伍的原因! 种光道点头,恭维道:“大帅英明!” 嬴庆端起茶盏吹了吹,突然问道:“对了,我们准备的如何了?” 种光道连忙回道:“回大帅,最近几天都在全力的制作干粮,并按照大帅布置的作战路线,分别挖洞藏在黄龙山各处,只要在黄龙山中,我们都能在两个时辰内,进行补给,不用点火即可用餐!” 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如何与明军周旋,这期间是不能生火,以免暴露位置。 所以,他们近期大量制作干燥的烤饼子,并在隐蔽之处挖山洞隐藏,外人想要发现,那是十分困难的。 嬴庆点头,喝了口茶水,再度问道:“后营那边可有藏好?” 种光道开口:“大帅放心,后营那边处于密林高山,只要不生火就不易被发现,且清扫了进山的痕迹,攻山难度也很大,有少年营在,就算守不住,也当能支撑到我们救援!” 嬴庆还是不放心,叮嘱道:“军师,传令给少年营那边,让他们收了后营所有的火石、火种,多备饮水干粮在山上,做好躲藏三个月的准备!” 他先前下达的命令是做好躲藏两个月的准备,但他心里总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可回顾各项命令与安排,却又没有发现任何纰漏。 如此又过了两天,时间来到九月二十八,夜不收的汇报次数开始变得更加频繁。 而这天的中午,夜不收传来了延安卫兵马调动的消息。 夜不收小旗官,携黑色火焰旗进入中军大帐:“报!大帅,今日一早,延安卫正在集结兵力,根据在延安府城中得到的消息,明军要来围剿我们!” 嬴安一挥手:“再探再报!” 不到半个时辰,又是一声急报传来。 “报~!” 携黑色火焰旗的夜不收,跑进中军大帐内,单膝跪地抱拳:“报!大帅,延安卫四千多兵马出动!” 第191章 延安卫进山围剿 中军大帐内,嬴庆和种光道听到延安卫出动,脸上都是没有太多的变化。 嬴庆目光看着前来汇报消息的夜不收士兵,问道:“可是兵宪马三春领兵?随军粮草多少?携带多少火器?” 夜不收士兵回道:“禀报大帅,据抓到的舌头交代,明军由延安卫指挥使吴敬率领,上千民夫押运大批粮草随军,目前还未抵近查探,所以还不知是否携带火器!” 嬴庆点头,一挥手:“再探再报!” “是!”夜不收士兵答应一声,立即退出中军大帐。 种光道展开舆图,开始分析明军的行军时间。 嬴庆看着舆图上的路线,突然开口问道:“军师,你说明军是否会走延川、宜川这条路线,然后从北面直接进黄龙山?” 种光道闻言,手在舆图上按照种光道所说路线移动,然后肯定的说道:“不会,大帅请看,如果明军从宜川县境内进入黄龙山,那想要抵达我们现在的位置,就需要在黄龙山内翻山越岭几十里,这可不利于他们的粮草辎重运输!”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另外,黄龙山地形复杂,明军也会担心我们择地设下埋伏!” 嬴庆闻言,点点头,认可种光道的分析:“如此说来,明军必然走甘泉、富县、洛川这条线,然后在洛川南部进山!” “不错!”种光道点头:“明军从延安府出发,又有大量粮草随军而行,最少需要五天时间,才能抵达黄龙山外!” “五天……”嬴庆沉思片刻,然后对长歪喊道:“来人,传令各部,取消每天的晚操,两天后取消中操,再两天后取消所有操练!” 略微沉吟,他继续吩咐道:“传令伙房,从今天开始,军中的鸡、鸭、羊等不能驮东西的禽畜,分五天宰杀,供大军三餐食用,当饭吃都行!” 因为训练量大,必须保证一定的肉食供应,所以秦义军中储备的肉食还是比较充足的。 在明军进入黄龙山后,他们将不能生火,且不能驮物的禽畜会成为累赘。 虽然也可以送到后营去,但那很可能留下痕迹,从而让明军找到后营的藏身之所,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能驮物的牲畜,他们要留下来驮甲胄器械等物。 毕竟,他们的计划就是带着明军在黄龙山中兜圈子。 在与明军周旋的时间内,行军会是常态,穿着二三十斤的甲胄,那会严重消耗体力。 “是,大帅!”进入帐内的传令士兵听完后,立即答应一声,然后匆匆去传令。 时间流逝。 明军果然走的是甘泉、富县、洛川的路线,并在第五天傍晚,在黄龙山外安营。 秦义军的夜不收,也在这五天时间中,探查到了关于明军的不少消息。 首先,与他们有过碰撞的兵宪马三春,被杨鹤安排留在延安卫编练新军,准备抵挡或围剿向南而来的王嘉胤部反贼。 然后,延安卫出动的兵马中,有一支五百人左右的火器队,使用的火器包含火铳、鸟铳、三眼铳、一窝蜂等,疑似还携带了几门虎蹲炮。 这些火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从边军中调配过来的。 最后,据得到的小道消息,吴敬是世袭千户出身,根本不懂领兵打仗,目前为止,只领兵两次,且都在王左挂部手上吃亏。 这次领兵,与马三春发生了抢夺领兵权之事,两人发生了几次争吵,差点动手。 最后是延安巡抚出面,请示杨鹤后,才确定让吴敬领兵。 第六日早,即崇祯二年十月初三。 夜不收来报,明军进入黄龙山,但并未直接寻上秦义军,而是在黄龙堡停下。 种光道看着舆图上黄龙堡的位置,开口说道:“大帅,如果我猜得没错,明军应该是要选择黄龙堡,作为后方营地,用于存放粮草!” 嬴庆手指着舆图上黄龙堡的位置:“若是如此,那我们就需要带着明军往北或东而行,从而拉长他们的补给线!” “大帅,明军今天也应该不会进攻了!”种光道做出分析,话锋一转:“不过,不管明军如何选择,我们都要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黄龙堡先前被他们拆除,一直没有被修复,明军选择黄龙堡建立补给点,那就必须扎寨以保证粮草安全。 嬴庆点了点头,吩咐道:“来人,传令袁春,让夜不收盯紧明军动向,最少半个时辰一报!再传令各游将,做好随时向北而行的准备!” 这一天,明军果然是没有进攻动作,而是在黄龙堡安营扎寨,将粮草转移过去。 翌日一早,夜不收来报,明军离开黄龙堡,向秦义军营地而来。 嬴庆得知,立即下达命令:“传令,各部立即启程,随本帅大纛向北而行!” 很快,一场总计近万人规模的追逃战,在黄龙山中上演,穿密林,绕峡谷。 明军一连追了两天,却始终不能追上秦义军,还时不时的有人掉进秦义军布置的陷阱,或伤或死七八十人。 傍晚,明军再度选择安营扎寨。 主将大帐中,卫指挥使吴敬和指挥同知孙涛、及五名千总聚集,开始商议对策。 吴敬一拳砸在矮案上,骂骂咧咧的开口:“娘的,这股反贼就知道跑,都快绕黄龙山半圈了!” 一名千总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吴指挥,这股反贼摆明了是准备这样一直跑下去,直到我们没有粮草自行退出黄龙山!” 吴敬闻言,皱起眉头,看向说话的千总:“李千总,这该如何是好?” 李千总想了想,回道:“吴指挥,求督臣大人增兵,两部包抄最为稳妥!” 吴敬直接摇头,说道:“督臣大人手中若有兵,何须让我们延安卫围剿?” 闻言,李千总无奈低下头,退回原位。 吴敬看向副手孙涛,问道:“孙同知,你以为呢?” 孙涛听到点名,上前一步拱手:“不如让兵宪大人筹集粮草送来,我们与反贼耗着,待反贼粮草耗尽,军心不稳之时,自可一战而胜!” 一听这话,吴敬脸色便沉了下来:“让我去求那马三春?那老子还不如领兵回去算了!” 第192章 埋伏明军前部 延安卫明明是他麾下的兵马,那马三春在延安兵备道上任后,竟不顾他的颜面指手画脚,让他在军中威严扫地。 上次,马三春还让陕西巡抚胡廷宴敲打于他,逼他交出三千多兵马给马三春节制,去追击从同官撤退的反贼,实在可恨至极! 好在马三春没有立功,否则他这卫指挥使的位置,只怕会被完全架空。 这次,他成功抢回领兵之权,如何会拉下脸面去求那狗官马三春。 万一马三春将事情捅到杨鹤那边去,说不得杨鹤会下令让他受马三春节制,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吴敬目光扫过帐中沉默的几人,不由有些恼火:“行了行了,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全力追!” 翌日,明军一大早就开始全速追击,使得落入陷阱的人,比前两日更多。 秦义军也是采取急行军,与明军保持着距离,夜不收则及时汇报明军的动向。 “报~!”一名夜不收总旗官,持黑色火焰旗来到嬴庆面前禀报:“报!大帅,明军前后脱节,前部一千余人,与后部相差五六里,中间只有零散的队伍!” 嬴庆一挥手:“再探再报!” “是!”夜不收总旗官退下,匆匆离开。 种光道开口:“果然如大帅所料,明军着急了,前后脱节还在追!” 黎熵也开口说道:“大帅,这是否为大帅先前说的机会?” 先前,嬴庆便跟他们说过,他们只要一直跑,明军就可能出现追击过头的队伍,而这就是他们破敌的机会。 “不急!”嬴庆抬手,解释道:“五六里的路程,急行军也就两刻钟左右,还不足以让我们将一千多人解决!” 黎熵略微迟疑后开口:“大帅,万一明军反应过来,岂不是错失良机?” 嬴庆淡然一笑:“放心,只要我们不回头吓对方,总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种光道开口附和:“大帅说的没错,只要我们不回头,明军就会以为我们害怕,从而逐渐放松警惕。不过,我们也应该让他们看到些希望!” 嬴庆闻言,瞬间明白种光道的意思,下令道:“传令,大军慢慢减速,直到最后的队伍与明军保持两三里的距离,让明军看得到吃不到,从而使明军更用力的追!” 命令传达下去,秦义军的速度慢了下来,从一开始与明军保持十里左右距离,慢慢缩减至两三里,然后始终保持。 明军最前部的队伍,能在起伏的山脉间,时不时看到秦义军的旗帜。 这一情况,很快传到了卫指挥使吴敬的耳中。 听到有希望追上,吴敬顿时大喜:“传令前方的李千总和严千总,让他们加速追击,只要咬住反贼后部,拖延到我率军赶到,自可将反贼后部吃掉,如此反复几次,反贼人数大损,我们便可分兵包抄,一战而胜!” 副指挥使孙涛连忙说道:“大人,若前部追击过头,与我们脱节严重,恐陷入险境!” 吴敬深深的看了一眼孙涛,说道:“我们现在已经脱节了,但反贼就只知道跑,可见反贼畏惧我等如虎狼,所以,反贼是没有胆量停下设伏的!” “大人,可是……” 孙涛再度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敬抬手打断。 “不用什么可是了!”吴敬沉下脸色,然后对左右传令兵说道:“按照我的意思去办,提醒两位千总见机行事便是!” “是,大人!”左右传令兵立即答应一声,然后匆匆去传令。 “报~!” 秦义军大纛旗所在,一名夜不收快跑着大喊,持黑色火焰旗来到嬴庆面前:“报!大帅,明军前部近千人加速追赶,与后部有八九里的距离!” “再探再报!”嬴庆挥手。 种光道开口:“大帅,可以行动了!” 嬴庆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章腾和黎熵:“前军和左军跑步前进,与本帅大纛旗拉开十里后,寻有利地形左右设伏!” “谨遵大帅令!”章腾和黎熵同时拱手领命,然后匆匆返回各自的队伍,带领队伍快跑急行。 嬴庆看向传令兵,下令道:“传令,各部提提速,让后部慢慢丢弃行军锅和不重要的东西,接近埋伏点后,丢弃些多余的兵器,用以迷惑明军!” “是,大帅!”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去传令。 明军看到反贼丢弃在山道边的行军锅等物后,自以为反贼开始慌了,在看到丢下的兵器后,就追的更急。 但明军近千人的队伍,不断有人掉队,很快就只剩五六百人。 然而,当追进一处两山之间的山道之时,喊杀声四起,两边山上射来的箭矢,宛若雨下,密密麻麻。 紧接着,一直在逃的反贼后部,也突然掉头冲杀而来。 明军两位千总见状,顿时大骇不已,高声急呼:“有埋伏,撤,快撤!” 然而,他们的反应虽快,但已经深入秦义军的埋伏点,来时的路,已经被秦义军左军的徐超带人堵上。 为了埋伏这股明军,并快速结束战斗,秦义军可是动用了前军和后军两千多人,加上后军掉头杀回来,参战兵力超过三千。 在秦义军如雨点般的箭矢攻击下,明军六百多人,很快就伤亡过半,就连两位千总,也是被箭矢射中,身受重伤被亲兵保护着。 箭矢射了几轮之后,秦义军快速的合围山道上的明军,高声喊杀。 能跟着追到此处的明军,那绝对是延安卫中的精兵,将这些人解决,那延安卫的战斗力绝对要打折扣。 中埋伏的明军,除去伤亡,仅剩不到三百人,他们聚集在两名受伤的千总旁边。 看着四面合围的秦义军士兵,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身受重伤,但还清醒着的严千总,忍着疼痛开口:“传来,从来时的路杀出去,与指挥使大人会合,便可活命!” 他身边的亲兵听到之后,连忙指挥着剩下的两百多人,往来时的路冲杀了过去。 然而,面对他们的,是一个人熊般身形的、手握双锤的猛大汉。 第193章 明军回撤 在徐超率队围堵的这一段山道,只有一丈左右的宽度。 身穿山文甲、内穿皮甲的徐超,几乎无视明军射来的箭矢,快速带人冲向明军。 接着,徐超手中双锤舞动如风,将一个个明军打得口吐鲜血,宛若虎入羊群。 而明军当中,无一人可以挡下徐超一锤。 即便身披布面甲、扎甲的明军,也遭不住徐超的那双铁锤。 在这不宽的山道上,徐超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偶尔有从他身边溜过去的明军士兵,也会被他身后的、手持双锤的士兵收割性命。 二十多名手持双锤的士兵,是嬴庆吩咐徐超教出来的。 虽然这些士兵也身强体壮,但无法像徐超这样,使用过重的双锤,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特意让工匠打造单柄为十斤的圆锤。 在威力上来说,自然远远比不上徐超手中双锤,但对付甲兵的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嬴庆的想法,是先让三十个人练会锤法,然后以三十人为底子,在中军建立一支破甲军。 他想象中的破甲军,是类似于岳武穆手下的背嵬军,为秦义军精锐中的精锐。 不过,目前来说,这个目标还有些远,单单战马,秦义军现在就无法配备齐全。 他们手中的几十匹战马,严格来说,是不够标准的。 另外,破甲军还要配备重甲、强弓劲弩、长短钢刀等,这些都不是凡品。 可以说,秦义军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就双锤和长短钢刀,甲胄也勉强算是能够打造出来,但目前是优先配备给各级将领。 毕竟,将官可是秦义军的架子,可得让他们有一定的保命能力,否则秦义军这辆马车,容易散架。 拦在路中间的徐超,宛若一尊杀神,让明军突破不得。 而当秦义军合围过来后,开始劝降剩下的明军。 见大势已去,明军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放下武器投降。 紧接着,秦义军快速打扫战场,补刀、捡兵刃、扒甲等,然后带着一百多降兵扬长而去。 带领后部明军的吴敬,一路上骂骂咧咧:“娘的,这黄龙山的反贼,太能跑了,这山道还这么难走,累死老子了!” 说着,他直接在山道边坐下,觉得不舒服,更是直接一躺。 指挥同知孙涛见状,开口说道:“大人,我们不能停呀,万一李千总和严千总他们咬上了反贼,只怕我们支援不及而失了战机啊!”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两名千总陷入险地。 当初兵宪马三春,率军与这股反贼在洛河附近纠缠的事情,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听下面的士卒说到过。 黄龙山的反贼,绝对没有吴敬认为的那般不堪。 吴敬看着天空,语气平淡的问道:“李千总和严千总与我们拉开了多少远?” 孙涛回到:“据哨探来报,距离当有十里左右,但他们身边只有六七百人!” 闻言,吴敬直接闭上了眼睛:“才十里,我们急行军也就不到半个时辰,没事!” “报~!” 吴敬的声音刚刚落下,一声急报声传来。 两三个呼吸,一名哨探来到吴敬等人面前,满脸焦急的拱手禀报道:“报!指挥使大人,李千总和严千总追击过甚,被反贼埋伏!” “什么?”吴敬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埋伏的反贼有多少?” 明军哨探略微迟疑,说道:“大人,小的只看到山道两边的山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旗帜,当不下两千人!” “不好!”孙涛急呼一声,连忙说道:“吴指挥,李千总和严千总他们危在旦夕,当快速救援!” 吴敬也知道眼下情况不妙,连忙下令:“传令,大军全速前进,不得拖延,违令者斩!” 待明军后部急匆匆赶来秦义军埋伏点之时,战斗早已停止。 吴敬等人在哨探探明情况后,才敢进入山道查看,只见到含两名千总在内的、近五百具的明军尸体。 一个活口没留下,甲胄、兵器之类的,也全部被反贼拿了个干净。 “该死的反贼,入你娘的……”吴敬破口大骂一通,才后知后觉的说道:“我们赶到这里,只用了三刻钟左右,李千总和严千总他们,怎么会败的这么快?” 孙涛连忙说道:“吴大人,在出发之前我便提醒过,黄龙山的反贼不简单,兵宪大人率军拦截失利不说,那西安兵备道的黄乾,三千多兵马更是全军覆没在这股反贼手中!” “反贼逃出多远了?”吴敬沉着脸问道。 一名哨探队长回道:“大人,反贼就在前方三四里休息!” 吴敬闻言,当即下令:“传令,追过去,给阵亡的兄弟们报仇!” “大人,不可!”孙涛连忙阻止:“我们追过去,反贼必然继续跑,以我们的行军速度,很难追上反贼队伍,一旦我们出现脱节,反而将陷入险地!” 吴敬攥着拳头:“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灰溜溜的撤回延安府?” 孙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人,我们还是先撤回黄龙堡,然后求杨督臣增派兵力!” “不成!”吴敬满脸不爽:“若求杨督臣增兵,那必然会让姓马率兵前来,到时少不了对本指挥冷嘲热讽,说不得还要受其节制,赢了功劳归他,输了都是老子担责!” 孙涛连忙劝道:“吴大人,当下只凭我们自己,是无法剿灭反贼的,到时杨督臣问罪下来,只怕大人性命不保!不如暂受些委屈,以后自有机会找回场子!” 一名千总连忙开口:“孙同知说得对,吴指挥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指挥使大人,反贼如此狡诈,当小心行事呀!” “是啊,大人,黄龙山的反贼,能如此快的吃掉我们六七百精兵,不可小觑啊!” 另外两名千总也连忙开口,如今亲眼见到反贼不好惹,他们可不想落得李千总和严千总的下场。 吴敬目光扫过孙涛几人,然后看了看反贼所在的方向,犹豫再三后开口:“撤!”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明军三千来人迅速往来时方向撤退。 “什么?!明军这就回撤了?”当嬴庆从夜不收口中得知明军撤退,不由的一愣。 这才进山几天时间?明军怎么就选择撤退了?被埋伏打疼了? 沉吟一番,嬴庆看向种光道:“军师,这明军是怎么回事?那吴敬到底怎么想的?” 第194章 明军增兵 得知明军撤退,秦义军一众将领都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才略微出手而已。 种光道在听到嬴庆的询问后,沉思一番,眉头不由得皱起:“若是我猜的没错,明军应该是怕了我们,不想重蹈黄乾的覆辙!” 他已经知道秦义军覆灭黄乾三千兵马的事情,整个过程,那可是十分的精彩。 即便是他两次被拜为军师,也是忍不住要发出一声赞叹。 若当时他在王家军时就知晓了此事,那在这黄龙山中,断然不会有王家军与秦义军的冲突之事。 而眼下看来,明军定然是感受到了秦义军的危险,从而果断选择撤退。 毕竟,他们解决对方六七百人,战斗用时也不过两刻钟。 嬴庆点了点头,又问道:“军师以为,明军是否会结束这次的围剿?” 种光道又是思考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即便吴敬想要结束这次围剿,只怕杨鹤也不会同意!” 他们对杨鹤的得罪,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骗财骗感情不说,还嫁祸了一番,杨鹤岂能轻易忍下这口气? 若不是杨鹤现在抽不开身,只怕这次围剿会是杨鹤亲自挂帅,并调集周边重兵。 略微停顿后,种光道继续开口:“吴敬现在就只有两头条路可走,一是请求杨鹤增兵,二是在黄龙山中跟我们耗着,或者与我们决一死战!” “增兵?”嬴庆微微皱眉:“若是杨鹤同意增兵,最有可能还是延安兵备道的、由马三春训练的新兵!” 黎熵开口说道:“大帅,之前夜不收的汇报,那马三春为了应对可能进犯延安府的王嘉胤部,得到杨鹤和胡廷宴的支持,于七月开始到八月底,共招募了五千新兵,如今训练也快两月时间了,我们不得不防呀!” 嬴庆点头,面有愁容:“是啊,不得不防!” 关于马三春训练新兵的事,还有黎熵等人不知道细节,夜不收只与他汇报过。 比如,杨鹤从三边调拨了一批军械给马三春、胡廷宴威逼利诱富户豪商出钱粮给马三春练兵。 还有很重要一点,马三春与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名将马芳有些关系。 马三春的曾祖父,是名将马芳的义子,随马芳征战多年,战功不少,虽最终为国捐躯,却也在马芳身边耳濡目染,对兵事颇为了解,并留下了关于兵事的家学。 而马三春虽军户出身,但与张居正一样,努力读书考中了进士。 为官多年,马三春仍不忘专研兵事,去年终于有机会接触戎政,自然想大展身手。 其招募的五千新兵,虽然才训练不到两个月,却已经有几分战斗力了。 在嬴庆得知领兵来围剿的不是马三春,而是卫指挥使吴敬,他心下是暗自开心的。 然而,看如今的样子,似乎还是避不开马三春。 嬴庆收起愁容,下令道:“传令,夜不收盯紧吴敬部明军,另增派人手前往延安府及黄龙山附近州县,探查其他明军的动向,一有情况,立即来报!” 随着命令下达,夜不收营的人手全部出动,秦义军也跟在吴敬部明军后方,看看能否寻机重创。 但吴敬部明军,阵型还算严整,没给秦义军机会。 吴敬率军回到黄龙堡后,第一时间给杨鹤写信,将反贼的狡诈及应对全部说明。 然后,派快马送往固原总督府,请求杨鹤增兵支援! 杨鹤收到吴敬求援的信件后,忍不住大骂了一通吴敬乃无能之辈。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了,谁让他没有坚持让马三春领兵呢? 犹豫再三后,杨鹤召集各部议事,最终决定让马三春领兵前往黄龙山,并让吴敬节制受马三春节制。 马三春得到杨鹤的命令后,第一时间挑选可战之兵,只担待了三日便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黄龙堡。 而马三春率军出营消息,也在当天就被秦义军夜不收快马告知嬴庆,秦义军一众将领也很快得知。 黎熵开口说道:“大帅,马三春领兵三千五百多人前来,与吴敬合兵后,便是七千兵力,我们是否要改变计划?” 嬴庆果断的摇头:“不必,哪怕马三春将五千新兵全部调来,我们也按照原计划进行!” 带明军在山中兜圈子的方法,在后世可是有实例的。 伟人在井冈山的时候,面对老蒋派出的数万兵马围剿,便是带着敌军在山中兜圈子,待敌军兵力分散,便反过头来,消灭敌人追击在最前沿的部队。 等敌人合兵一处,又带着敌人兜圈子,然后寻找类似的战机,既能得到弹药补给,又能消灭敌人。 而有这实例在前,只要秦义军运作好,是能将明军一步步耗死的,除非明军一直不分兵,保持一个整体。 但这不太现实,因为马三春率军前来,并未携带多少粮草,这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的。 毕竟,吴敬带来存放在黄龙堡中的粮草,原本只够四千多人马消耗一个月,虽然减少了六七百士兵,但能节省的粮草不多。 待马三春率兵赶来,黄龙堡中的粮草,也差不多要消耗掉三分之一。 两部明军合兵之后,粮草只够七千明军十天左右的消耗。 这十天时间,明军若不能取得战果,那十有八九是要因为粮草不足退兵的。 种光道开口:“我也认为不必改变计划,大帅的计划很完美,明军粮草不足,必然急于建功,而有七千兵力的马三春,必然分兵围堵我们,至于我们有没有战机,那就要看马三春如何分兵了!”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但众人脸上能明显看出担忧。 四天时间,马三春便率军抵达黄龙山外,第五天上午进入黄龙堡。 进入黄龙堡后,马三春立即召集千总以上的将领议事。 待人员到齐之后,马三春先是询问了一番先前作战失利的细节。 在得知详情后,马三春开口说道:“诸位,承蒙杨督臣信任,遣我率军来援,并让本官节制剿贼兵马,今两部合兵七千之众,远胜贼寇,我等当一举荡平山中反贼,建功立业!” “兵宪大人所言极是!” “兵宪大人来援,定然可率军剿灭贼寇!” 千总们开始了奉承,吴敬心中虽然不待见马三春,但先前作战失利,此时不得不低头跟着附和。 马三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吴敬,随即对众人说道:“贼寇对黄龙山极为熟悉,必然还以前法应对我等,不知诸位心中可有良策破局?” 第195章 反贼真难缠 黄龙堡的巡检司衙门内,马三春的问话,让得在场众人噤声不言。 反贼的应对之法有多么难缠,他们已经领教过,若说出的办法被采纳而无法取得战果,那是要担责的。 马三春自然晓得眼前几人心中的想法,他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停留在吴敬的身上:“吴指挥,你是延安卫主将,可有破敌良策?” 吴敬闻言,心下对马三春更加厌恶,这明显是在针对。 他压下心中的火气,挤出些笑容:“兵宪大人,我认为与反贼在这黄龙山中比粮草消耗,是最为稳妥的办法!待对方粮尽,或士气大减,或出山打粮,到时我七千大军可一举灭贼!” 眼下,他也只能说一种马三春不可能采取的办法,如此他也不用担献策失误的责任。 至于马三春如何灭贼,他可不关心,若是失败,他便可以献策未采纳为由,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马三春盯着吴敬,暗骂一声滑头后,冷嘲热讽的开口:“吴指挥,我军粮草只够十日所需,如何与贼寇比粮草消耗啊?” 吴敬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兵宪大人这话说的……胡巡抚可是支持兵备道不少钱粮,足够七千大军两三月所需!” 孙涛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连忙开口:“兵宪大人,我也有一些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马三春收回盯着吴敬的目光,不再对其理会,看向孙涛说道:“孙同知,你且说来听听!” 孙涛组织好言语:“兵宪大人,我以为大军可分为两部,一部缓缓追击反贼,另一部则迅速绕到反贼前方拦截,两部各有三千多人,单独对上反贼就算没有胜算,当可支撑到另一部来援,所以不怕反贼各个击破!” 马三春听完,点了点头:“嗯,此法不错!” 于是,马三春下令休整一夜后,翌日分兵两部,一部由吴敬带领追击秦义军,一部由马三春带领抄近道拦截。 嬴庆得知明军分兵两路,立即根据对方的行进路线,判断出明军是准备抄他们的后路。 但他一点也不慌,在这黄龙山中,他们在这两路明军之间,有太大的转圜空间。 三天时间,马三春带领队伍,终于是超过了秦义军队伍,绕到了秦义军的后方。 然而,当马三春派人联络吴敬部加速追击反贼之时,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让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当天再度收到消息时,秦义军队伍已经从侧面溜走,并急行军绕到了吴敬部明军的后方。 原来,嬴庆对马三春部明军的东西了如指掌。 前两天,秦义军与马三春带领的明军在竞速,让马三春部明军使劲的往前,后方吴敬部明军,虽然加速追赶,却还是与马三春部明军拉开了十余里的距离。 第三天,嬴庆突然下令让夜不收带领火铳队,在两部明军之间,伏杀对方联络的斥候哨探,使明军两部无法及时联络。 然后,嬴庆立即率军从两部明军中间,向侧面穿行一段,然后急行军绕过吴敬部明军,如此便轻松破了明军的两路包抄。 紧接着,嬴庆继续加速行军,直接朝着黄龙堡而去。 马三春得知情况,顿时吓得不轻,黄龙堡中的粮草若是有失,那这次围剿只怕要无疾而终了。 要知道,他们留在黄龙堡的兵力,也就三四百人。 于是,马三春迅速率军与吴敬部会合,并果断下令抛弃一些辎重,全力追赶秦义军。 得知明军在后方咬的非常紧,嬴庆自然不会冒险去动黄龙堡。 毕竟,黄龙堡所处地形险要,虽拆除了城墙,但明军进行了扎寨防守,也属于易守难攻之地。 所以,秦义军在靠近黄龙堡后,虚晃一枪,立即转而向东行进。 在明军追到黄龙堡后,嬴庆又立即率军转向北面,去收拾明军抛弃的辎重。 这些辎重,多为刀剑、枪矛等。 冷兵器作战为主的时代,刀剑崩口、枪矛折断是战场常有的事,所以通常会随军携带备用兵刃。 不像现在的秦义军,缴获至明军的制式武器,也只是堪堪人手一件而已,少年营还用着民间打造的劣质武器呢。 明军追到黄龙堡后,便没有继续追击秦义军,对方虚晃一枪,可是让马三春惊出了冷汗。 “这股反贼,可真是难缠!”马三春坐在巡检司衙门大堂主位,咬着牙开口。 这次用兵,前后五天时间,反贼只有在他们安营之后,才会停止行军休息。 孙涛开口说道:“大人,反贼与我们周旋多日,似乎从未生火,也未见他们随军携带粮草!” 马三春点头:“反贼定是早已制作了干粮,并藏于山中各处,随时取用!” 一名王姓千总开口:“兵宪大人,我们的粮草,只够五日所需,是否要提前补充些粮草?” 马三春一脸愁容:“反贼摆明了不会与我们正面交战,单单补充粮草,也无济于事呀!” “唉~!”孙涛叹气一声:“若是有办法逼反贼正面一战就好了!” “逼反贼正面决战?!”马三春有所触动,随即问道:“孙同知,你们进入黄龙山后,可有见到反贼家眷队伍?” 孙涛一愣,随即摇头:“回大人,我们一直未曾见过反贼家眷队伍!” 马三春看向王千总:“王千总,你去找黄龙堡中的住户问问,在我们来黄龙山之前,是否有大量妇人孩童离开黄龙山!” “这一点,我早就派人问过了,自反贼进入黄龙山,便没有老弱妇孺成规模离开黄龙山的,至少洛川、澄城、合阳、韩城这些方向是如此,其他方向就不得而知了!”吴敬不咸不淡的开口。 马三春看了一眼吴敬,随即说道:“如此说来,反贼的家眷,大有可能藏在黄龙山的某处,若是能找到,定有办法与反贼决战!” 说着,他下令道:“来人,传令军中哨探、斥候全部出动,寻找反贼家眷藏身之所!” 孙涛连忙后开口:“兵宪大人且慢,若我们只派哨探出动,反贼是有余力应对的!” 他们军中的哨探、斥候,也就四五百人,若直接洒出去,只怕很快会被反贼吃掉! 马三春点头,沉思一番后,开口说道:“这样,大军分兵三部,吴指挥率一部两千五百人,多设旌旗迷惑反贼;孙同知也率两千五百人,同样多设旌旗,并打出本官的旗号,还以先前包抄之法,但真正目的是掩人耳目,你们两部要与反贼保持安全距离。”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我自率一部两千人,远远跟在你们两部后方,暗中派出大量哨探、斥候,待寻到反贼家眷藏身之处,三部合兵前往,逼迫反贼决战!” 第196章 明军的目标是后营? 秦义军收拾完明军抛弃的辎重后,便择地安营,让全军上下好好休息一番,只让少数夜不收盯住黄龙堡。 因为嬴庆知道,回到黄龙堡的明军,必然也会因为疲惫,而不会立即展开下一步行动。 夜间无事。 翌日清晨,明军再度离开黄龙堡,分两部往秦义军所在方向行军。 这一次,明军两部人马相距不过五六里,绕行的队伍也没有与秦义军竞速。 嬴庆还以为对方只是为了逼迫他们的位置,然后在关键时刻发力,所以并没有多想,继续带着明军在黄龙山中兜圈子。 可到了第二天上午,嬴庆总感觉不对劲。 在停下休息的时候,嬴庆趁机连找来袁春,开口问道:“袁千总,延安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袁春摇头,回道:“大帅,我们留有一个总旗在那边,且人员分散,若是延安府有什么动静,定然会第一时间前来禀报!” 嬴庆将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明军粮草只够几日所需,又没有调粮草的动作,如今却是不紧不慢的跟着我们,那马三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阴谋?”种光道闻言,也开始狐疑起来,思索一番后开口:“大帅,明军两部人跟着我们,也没发现有人脱离明军队伍,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暗道自己疑心太重了。 种光道又是一番沉思后,突然说道:“大帅,明军两部队伍的人数,会不会有问题?” 嬴庆一愣,随即说道:“军师根据夜不收的汇报,明军两部队伍的人数是没问题的!” 种光道仔细思考一番,面向袁春问道:“袁千总,夜不收一般是如何确定敌人数量的?” 袁春果断回道:“军师,对于成建制的明军,我们通常都是根据敌人的小旗数量来确定,一面小旗便代表明军一个小旗的兵力!” 听到这话,坐在地上的种光道,猛地从地上挑起,面色凝重的说道:“袁千总,你立即增派人手,重新探查两部明军的人数,不要以小旗数量计算,要切确的人数!” 袁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种光道,迟疑着开口:“军师若是如此,夜不收便要抵近探查,会损失不少兄弟!” “袁千总,这次不惜代价也要弄清!”种光道一把抓住袁春的衣物。 袁春询问的目光看向嬴庆,后者也面色凝重的开口:“袁春,按照军师说的去办!” “大帅,军师,我亲自带人去!”袁春也从两人脸上看出了不对劲,答应一声后,连忙快跑着离开。 天空昏沉,乌云厚重。 午时,天空开始有雪花飘落,寒风也愈发有劲儿,割的脸庞生疼。 袁春拖着伤势,带着夜不收残部,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秦义军队伍,并第一时间忍着疼痛紧急找到嬴庆:“大帅,明军两部的人数,各为两千五百人左右!” “什么?!” “竟真是如此?!” 嬴庆和种光道两人,脸上的神色由凝重变为了大惊失色。 “明军的目标……”嬴庆声音不自然的开口,同时将目光看向种光道。 两人的视线交织,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恐:“后营!” 嬴庆连忙对袁春说道:“袁春,立即派人探查剩余明军的下落!” “大帅,我已经提前派人去了!”袁春回道。 旁边的将领,在听到几人的谈话,也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慢慢变了脸色。 黎熵率先开口:“大帅,军师,明军的目标是我们的后营?” 嬴庆和种光道神色有些难看的同时点头。 见状,黎熵脸上瞬间爬满担忧之色:“大帅,少年营只怕难以挡住两千明军,我这就率军支援!” 说着,他就要去点齐左营兵卒,前往救援后营藏身之地。 “慢!”嬴庆连忙拉住黎熵:“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种光道也连忙开口:“黎将军,明军应该还没找到我们后营所在,不然这两部明军也会靠过去!” “军师,万一……万一这两部明军只是为了拖延我们呢!”黎熵非常担心母亲及家人的安危。 嬴庆手臂搭上黎熵肩膀,劝慰道:“黎兄弟,这个时候更不能慌乱,明军若是发现了我们的后营位置,少年营定会派人来报的,冒然率兵过去,反而会暴露后营所在,即便有万一,我们也要相信少年营能支撑到我们救援!” “黎将军,大帅说的没错,此时我们更应小心行事!”种光道也开口相劝。 黎熵冷静了些,开口说道:“大帅,难道我们就这样等着?” 嬴庆想了想,说道:“先探查清楚另外两千明军的动向,我们再做决定!” 种光道思忖一番,开口说道:“大帅,我有个想法!” “军师,有话直接说!”嬴庆道。 种光道略微犹豫后开口:“大帅,不管另外两千明军是否在找我们的后营,也不管明军是否找到,明军真正的目标还是我们,不如我们主动破局!” 嬴庆闻言,若有所思的开口:“军师的意思是,先解决后方的两部明军?” “正是!”种光道重重的点头,继续说道:“若我们能先一步解决掉后方的两部明军,那被动的就是明军了,或许可以直接让另外两千明军退出黄龙山!” 嬴庆闻言,当即点头,对左右喊道:“黄龙山的舆图!” 左右亲兵连忙取出黄龙山的舆图展开。 种光道指着舆图的位置:“大帅,我们现在的位置,这是后方两部明军的位置!” 嬴庆看着舆图上,他们当下所处的位置,然后往后续路线看,最终指着一处峡谷的位置:“军师,如果我们在这卧牛峡谷伏击一部明军,可有不妥?” 种光道看向嬴庆所指的位置,又看了看舆图上峡谷周围的地形,开口说道:“大帅,这峡谷右边有一片密林,适合藏兵,左边则是陡峭山壁,山上树木稀少,在这里设伏,除了密林中藏兵,还需派遣两部堵住卧牛峡谷两端!” 他抬头看着嬴庆,继续说道:“所以,如何瞒过明军哨探,当是首要问题,且难度很大!” 嬴庆点点头:“得想个办法,让其中一部明军不设防的走这条道才行!” 第197章 明军惨败(上) 在场众人听到嬴庆的话,都是不由得一愣,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跟在他们后面的两部明军,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怎么可能不设防的通过峡谷这种险地? 就连嬴庆自己,也觉得没有多少可能,毕竟稍微懂些兵事的,都知道峡谷最容易遭遇埋伏。 种光道也开口:“要让明军不走卧牛峡谷容易,但要明军不设防的走卧牛峡谷,几乎不太可能!” “让明军不走峡谷?”嬴庆似乎被点了一下,连忙说道:“军师,明军如果不走峡谷,那岂不是要绕路走?” “正是,要绕开卧牛峡谷,要远七八里路程……诶~?” 种光道说着说着,突然明白了嬴庆的言外之意:“对呀!在我们正后方的明军绕路的话,定然不会往右边这股明军方向绕,否则就等于让开身位,主动放我们折返,所以明军必然往左边绕!” 韩泰不解的问道:“军师,明军往左边绕有什么说法?” 种光道手指在舆图上划动,并进行讲解:“正后方的明军若往左边绕,那两部明军之间的距离也会拉开很多,而我们即便正面与其中一部明军交战,另一部明军的支援也会来不及!” 陈大突然说道:“那万一正后方的明军往右部明军方向绕呢?” 闻言,种光道一笑:“那样更好,我们就直接折返,寻找另外两千明军的下落,并以多打少将之解决,说不得还有机会围点打援,再埋伏一手!” “哎呀,不愧是军师,脑子就是好使,我就想不到这么多!”陈大挠头尬笑说道。 种光道笑了笑,然后看向嬴庆:“大帅,开始安排吧!” 嬴庆点头,然后指着舆图,开口说道:“黎熵、徐超听令,你们率左军于卧牛峡谷两侧故布疑阵,待明军哨探进峡谷查探,你们杀上一批,然后当着明军的面缓缓撤退!” “谨遵大帅令!”黎熵和徐超出列,拱手领命。 嬴庆又看向袁春,关心的问了句:“袁春,你的伤势如何?” “大帅放心,一点皮外伤!”袁春拍着胸膛。 “那就好!”嬴庆点头,然后下令道:“待黎熵和徐超率军扯出卧牛峡谷后,你立即多派夜不收在卧牛峡谷中活动,放心大胆的让明军看到,但要保持距离,以免伤亡过大。” “谨遵大帅令!”袁春拱手。 “章腾、梁瑞!”嬴庆继续点名,手指在舆图上划出路线:“大军在穿过卧牛峡谷后,你们率前军和右军,换上白色披风,借助风雪掩护,急行军前进十里,然后转向黄龙山西侧边缘大迂回,无论明军是冒险从卧牛峡谷过,还是绕路而行,亦或是原地停留,你们都要迂回到明军后方,并立刻发起进攻,与我部形成夹击之势!” “谨遵大帅令!”章腾和梁瑞拱手领命。 嬴庆目光从舆图上收回,视线扫过众人:“各部务必按照命令行动,若有延误,军法处置,行动!”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秦义军往卧牛峡谷进发。 在秦义军正后方的明军,相隔七八里跟着。 “报~!”一名哨探来到指挥通知孙涛面前,拱手禀报道:“大人,反贼大军进入了前方七八里处的峡谷!” 孙涛闻言,连忙对左右吩咐道:“多派哨探进入峡谷,探查是否有埋伏!” “是,大人!”左右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待孙涛率军离卧牛峡谷只有两三里路时,哨探再度返回汇报:“报~!大人,反贼有千余人藏于峡谷两侧埋伏,被我们发现后,撤出了峡谷!” “呵呵,我就知道反贼会设伏……等等,才千余人?”孙涛皱起了眉头。 他们队伍两千五百人,反贼安排千余人设伏的意义在哪里? 王千总见孙涛皱眉,便开口说道:“大人,这会不会是反贼故意让我们看到的?实际上还有人马埋伏于山谷?目的是让我们放松警惕进入山谷当中?” 孙涛向来谨慎,没有急着对王千总的话做出判断。 这是又有哨探回来禀报:“报~!大人,峡谷中有不少反贼哨探活动,看到我们的人就直接撤退!” 闻言,孙涛连忙对左右吩咐道:“传令,让哨探绕过峡谷,探查通过峡谷的反贼人数!” “是,大人!”左右立即去安排。 约莫一个时辰,绕过峡谷探查的哨探返回禀报:“报!大人,我们探查到过了山谷的反贼,约莫三千多人,正缓慢向北而行!” “三千多人?你们确定?”孙涛目光逼视前来汇报的哨探。 哨探一脸保证的说道:“同知大人,千真万确,为了探查反贼人数,我们还死了十几个斥候兄弟!” 孙涛闻言,目光看向卧牛峡谷:“还有两千多反贼呢?” 与反贼在这黄龙山中周旋了这么久,他们已经知道了反贼的具体兵力,在五千到六千之间。 王千总再度开口:“同知大人,反贼还有两千多人,定然与我们不知的方式藏于峡谷某处,一旦我们踏足进入,必然伏兵四起,通过峡谷的反贼也缓慢行军,这明显是随时准备杀回来!” 孙涛思考一番后,缓缓点头:“定然是如此了!” 两千多反贼不知所踪,峡谷中反贼的哨探活跃频繁,过了峡谷的反贼又缓慢行军。 这无论怎么看,峡谷都是极度危险。 “大人,要不要往吴指挥那边靠拢,避开这峡谷?”王千总问道。 “不可!”孙涛果断摆手:“若我们往吴指挥那边靠,就等于让开道来让反贼折返,到时兵宪大人那边可就危险了!” 王千总再问:“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孙涛仔细思考一番,开口说道:“既然反贼想在峡谷中埋伏我们,那我们就从左侧绕路,多派哨探盯住峡谷和过了峡谷的反贼,一旦反贼折返动作,我们也及时回返!” “大人,若是向左绕路,我们与吴指挥那边就距离十余里了,万一反贼有想法对我们任何一路动手,只怕来不及支援吧!”王千总提醒道。 孙涛又深思一番,说道:“无妨!只要我们两路都盯紧过了峡谷的三千反贼,我们两路都能从容应对!”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另外,我们往左侧绕一段后,不必急着追赶,等峡谷埋伏的反贼与大部会合后,我们再追上去不迟!” 几名千总心里演算着孙涛的所说,觉得没有纰漏后,都是点了点头,同意按照孙涛的想法办。 孙涛见状,连忙派人去告知吴敬那一路人马,让他们派人盯紧过了峡谷的反贼,同时缓慢行军,等待峡谷埋伏的反贼与大部会合。 明军的动作,很快就被秦义军夜不收汇报给了嬴庆。 嬴庆得知孙涛这一路明军,从左侧绕路顿时大喜:“明军惨败就在眼前矣!” 第198章 明军惨败(中) 当孙涛部明军从峡谷左侧绕路的消息,传到嬴庆等人的耳中,众人都是露出了笑容。 种光道笑着开口:“大帅,如今只待章将军和梁将军率军,迂回到孙涛这一路明军的后方了!” 嬴庆点头:“按时间算,前军和右军已经绕到了黄龙山西面边缘,再有一个时辰左右,便可对孙涛这一路明军形成夹击之势!” “大帅,我们周边明军哨探活动频繁,只要我们往孙涛这一路明军靠,另一路明军必然来救,得提前想好应对之法,最好趁机灭掉另一部明军!”种光道提醒。 他们的夜不收,已经探查到了马三春部明军的位置,离两路明军近二十里,且目前还没有发现他们后营所在的迹象。 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应对两路明军。 嬴庆点头,问道:“军师,你以为当如何安排?” 种光道仔细思考一番,说道:“大帅,若我们将孙涛这路明军全歼,那另一路明军收到消息必然撤退,所以,我们到时还需留下孙涛这一路明军的残部,进行围点打援!” “嗯!”嬴庆再度点头,认可种光道的方法,然后下令道:“传令,一个时辰后,周边各部配合夜不收清扫明军哨探,然后大军立即掉头,往孙涛这一路明军方向行军,以最快的速度靠过去!”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另外,传令在卧牛峡谷的袁春,让他带人将明军哨探铲除!”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秦义军开始了行动,先是配合夜不收扫除明军哨探,然后大军以奔跑的状态往孙涛这一路明军靠了过去。 而章腾和梁瑞,也率领身披白色披风的两千多大军,抵达了孙涛部明军的后方,并第一时间整军,舍弃披风往明军方向杀去。 当孙涛得知反贼大部突然转向,往他们这边杀来,顿时面色一变,他连忙下令前军变后军,掉头回撤。 然而,他们才回撤三四里地,哨探便来禀报,言有两千多人的反贼队伍,以半包围的方式杀来。 孙涛连忙下令从左侧突围,行了不到两里,哨探又来报,告知反贼大部分派了一千多兵马在左侧拦截。 其他方向,也有哨探来报,告知他们已经完全被反贼包围。 得知如此情况,孙涛连忙组织一千多兵力,从左侧发强攻,意图撕裂反贼的包围。 然而,在左侧拦截的反贼,占据有利地形,且兵甲齐全,还有一支火铳队跟随。 上百支火铳轮射,强弓劲弩连发,将孙涛组织的兵力头部打的死伤惨重。 而仅仅两刻钟,反贼的便开始收缩包围圈,杀声大起,拼杀激烈。 孙涛虽组织兵力全力反抗,但反贼兵力是他们的两倍多,且战斗力完全不输他们延安卫兵马和兵备道新兵。 在秦义军五千多人的围攻下,阵亡迅速增长,明军很快就军心溃散,投降的投降,逃遁的逃遁。 最后只有孙涛身边的七八百人还在结阵顽抗。 嬴庆见状,放缓了进攻节奏,慢慢消耗明军,等待另一路明军的消息。 约莫半个时辰,孙涛身边的兵力只剩三四百,而嬴庆也等来了另一路明军的消息。 一名夜不收来到嬴庆面前,拱手禀报道:“大帅,另一路明军正迅速赶来,已至卧牛峡谷附近,离我们不到十里!” 嬴庆闻言,连忙看向种光道和陈大:“军师,你与陈大率领后军留下,我率领剩余人手,张开口袋,等另一路明军钻进来!” 种光道连忙回应:“大帅放心,我会适时下令灭掉孙涛部明军,然后配合大帅,共击另一路明军!” 陈大拱手:“大帅小心!” “放心!”嬴庆回了句,立即带人离开。 嬴庆安排章腾和梁瑞率前军和右军向南五里,自己则带领左军和中军向北五里,然后两部向东延伸开来,形成一个口袋阵。 急着救援的延安卫指挥使吴敬,率领部队急行军向西,队伍周围虽然安排了上百名哨探、斥候查探情况,却并未发现异常情况。 吴敬率领明军从卧牛峡谷以南穿过后,便一头钻进了秦义军布置的口袋中。 而远远跟在吴敬、孙涛两部明军后方的马三春,终于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真的?确定那山中藏的就是反贼的家眷?”马三春脸上有着几分激动。 他们找了近两天的时间,只现在才有了一点反贼家眷藏身地的消息。 返回禀报的斥候队长连忙说道:“回兵宪大人,还不太能确定!” 马三春立即催促:“你将发现那座山异常的事情,整个说一遍!” 斥候队长开口:“昨天我们几次路过那座高山,都没发现异常,许是今天更冷,那山中的人生了火,我们看到烟雾,便先后几次派人进入那座高山,但只传来了几声惨叫,进去的人,却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马三春略微思忖,脸上的激动愈发明显:“能让我们的哨探一个也逃不回来,说明防守严密,看来反贼家眷就藏在那座山中没错了!” 说着,他对着斥候队长问道:“那座山在何处?” 斥候队长连忙回话:“就在黄龙山中心,略微偏东几里,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二十余里!” 马三春当即站起身来,下令道:“来人,立即传令给吴指挥和孙同知,让他们立即返回与我会合……” “报~!” 话音还没落下的马三春,便听见一声急呼,很快便有一名哨探来到他的近前。 哨探气喘如牛,脸上满是惶恐,来到马三春近前后,也顾不得军中礼数,直接说道:“兵宪大人……不好了,同知大人陷入反贼包围,吴指挥正率军前往支援,特派我告知,请求兵宪大人尽快率军救援!” “什么?!” 还有喜色在脸上的马三春,听到哨探的话后,喜色瞬间转为惊骇:“孙同知他们情况如何?” 哨探连忙回话:“小的实在不知,还请兵宪大人尽快救援!” “你先下去!”马三春一挥手。 待哨探走开,马三春的副官开口说道:“大人,尽快救援吧!” 马三春迟疑一二,开口说道:“我们与孙同知他们相距二十里,即使急行军赶过去,最少也得一个时辰,且山路加上风雪,说不得连我们都要遭遇埋伏!” 副官劝道:“大人,若是不救,仅凭我们现在的兵力,只怕逼得反贼决战,也不一定是反贼的对手呀!” “本官没说不救!”马三春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副官追问。 马三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围魏救赵!” 第199章 明军惨败(下) “围魏救赵?” 听到马三春的话,副官脸上浮现疑惑,随即眉头一挑:“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往反贼家眷的藏身之处而去,迫使反贼来救?” “正是如此!”马三春点头。 副官略微思忖,连忙说道:“大人,那快些行动吧,晚了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马三春连忙下令:“传令,让打探到反贼家眷下落的哨探带路,大军全速前进!另外,只要我们周围的反贼哨探不动手,就不用去管,也不要阻拦其离开,他们越早将消息送到反贼手中越好!” 他们的目的,是兵犯反贼家眷所在,让反贼回援,从而解救被反贼包围的孙涛一部。 所以,反贼哨探越快松将他们的动向回去,就对孙涛一部越有利。 马三春带领大军,迅速往黄龙山中心而去。 然而,马三春的想法是好的,但架不住孙涛一部败的太快。 在吴敬一路明军进入嬴庆布置的口袋阵后,种光道立即下令解决孙涛一部仅剩的几百人,或劝降、或俘虏、或杀戮。 然后,迅速打扫战场,没有甲的士兵,从明军士兵尸首上扒下穿戴。 紧接着,种光道和陈大带领着后军近千人,配合秦义军其他各部,对另一路明军展开合围。 当明军哨探发现秦义军三面合围后,立即禀报给了吴敬。 延安卫指挥使吴敬得知这一情况,顿时吓得的面色发白,连忙下令回撤。 但秦义军三面包夹之势已成,吴敬只率领队伍回撤了三四里地,便被秦义军三面夹击。 吴敬率领的明军队伍,属于延安卫本部,精兵还是有一些的。 而且,延安卫的火器,基本集中在吴敬率领的队伍当中。 所以,面对秦义军的三面夹击,吴敬立即组织一千四五百人的兵力,在一处山头结阵防守。 凭借着四五百人的火器队伍,秦义军一时还真拿不下对方。 毕竟,明军中除了火铳、鸟铳、三眼铳等,还有几门虎蹲炮,若发射散子,那一炮就能打倒一片。 面对这种情况,嬴庆只能下令先将其他乱逃、顽抗的明军解决,然后将山头包围。 “大帅,明军火器数量较多,若是强攻,伤亡太大!”章腾看着距离一里左右的、明军占据的山头,开口说道。 刚才,他让手下的一个营冲了一波,结果占据山头的明军,使用一窝蜂、虎蹲炮等。 他一个营三百多人,不到一刻钟,便伤亡过半。 这还是他手下全员穿甲的一个营,否则的话,只怕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甚至都没有胆量冲锋。 占据山头的明军,是用了一窝蜂、虎蹲炮, 黎熵有些焦急的开口:“大帅,我们的尽快抉择,否则马三春那边若发现我们后营所在,情况就麻烦了!” 嬴庆一时也没有注意,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你以为如何?” 种光道想了想,说道:“大帅,法子倒是有,就是太过阴狠!” “军师,尽管说来,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嬴庆说道。 种光道看了一眼左右,然后对嬴庆附耳低语了几句。 嬴庆听完,不由得一愣,难怪种光道会说阴狠,原来方法真的很毒辣。 他一番犹豫之后,咬牙说道:“各部听令,将还没答应归顺的明军俘虏,换上我秦义军的服饰、头巾等,押到战线前沿去,不要给兵器,逼着他们上山,消耗明军火器!” “是,大帅!”周围众将同时拱手,然后立即去安排。 很快,那些被俘虏的、还未答应归顺的明军士兵,军官都挑了出来另外看押,其余人被逼着换上了秦义军士兵的服饰、头巾等,被押到了大军的前方。 在刀枪、弓弩的威胁下,这些穿着秦义军服饰的明军士兵,开始往山上跑,秦义军士兵紧跟在后。 同时,他们口中大声喊着:“不要开火,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开火……” “吴指挥,前面这些好像是我们的人!”一名千总对吴敬说道。 他听清楚了一些喊声,也见到了看到了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他手下的一名亲兵。 “钱千总,你休要胡言,这些明明都是反贼!”吴敬大声呵斥,然后下令道:“各部听令,只要反贼进入射程,立即开火,胆敢违令者,杀无赦!” 他哪里不知前方的是他们自己人,可反贼紧随在后,他不得不如此下令。 一旦让反贼跟着杀到近前,他们的火器将无法发挥,只能与反贼肉搏。 可是,他们只有一千四五百人,身穿布面甲、扎甲的不到一半,余者多为皮甲。 而反贼,却还有四五千人,是他们的三倍,且击败孙涛一部后,更是几乎人人披甲。 何况,他们队伍中的几百火器兵,不善于与敌人肉搏。 随着吴敬的命令下达,明军开始对进入射程的人员开火,几门虎蹲炮接连响起,一窝蜂发出刺耳的尖叫,火铳、鸟铳等接连打响。 而处于前沿的明军俘虏,成排成排的倒下,惨叫声不断,极为凄厉。 见占据山头的袍泽不念旧情的开火,明军俘虏感到了深深的绝望,有胆子大的,借着下山之事,带头对秦义军士兵发起冲锋。 但秦义军中射出如雨点般的箭矢,将冲阵的明军俘虏射杀。 在双方的手段之下,一千多明军俘虏,很快就消亡在了半山腰。 而秦义军士兵,也攻山受挫,在伤亡了三四百人后,嬴庆下令撤回。 “大帅,明军手中的火器数量,比想象中要多!”种光道一脸歉意的开口。 “嗯,看来短时间是没法拿下山头的这些明军了!”嬴庆没有责备种光道。 毕竟刚才的方法,他也是点头同意施行的,过错不能算在种光道一人的头上。 种光道思忖一番,开口说道:“大帅,我们将明军包围,反而让明军有了死战之心,不如撤了包围,让明军逃遁,然后层层拦截、追杀!” 嬴庆略微思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传令,各部向北撤军!” 说着,他目光看向黎熵和陈大:“黎游将和陈游将,你们向北撤离之后,各自从东西两面绕路向南,不断对明军队伍拦腰截杀,我率领其他人马在后方包围!记住,一次拦截个三四百人即可!” “谨遵大帅令!”众将拱手领命,然后立即去安排。 于是,秦义军放开了对明军占据山头的包围,立即向北撤军。 然后,黎熵和陈大各自率军从东西两面绕路,对逃撤的明军队伍拦腰截断,一次三四百人。 而嬴庆带领队伍紧追在明军后方,有被拦截下来的明军,便立即以优势兵力动手围杀。 如此三次,明军便只剩四五百人在逃,连吴敬都在第三次拦截中,被秦义军活捉。 在第三次拦截的明军解决后,黎熵和陈大率军将仅剩的明军拦住。 就在嬴庆带着大军合围成功之时,一名秦义军夜不收匆匆来报:“大帅,不好了,马三春率领两千明军,往我们后营藏身之地而去了!” 第200章 黑夜暴雪 听到夜不收禀报的消息,嬴庆面色一变,旁边的将领也神色凝重。 嬴庆看着汇报消息的夜不收,询问道:“马三春部明军现在到哪里了?” 夜不收略微迟疑,开口说道:“回大帅,马三春率军急行,如今已过一个多时辰,只怕……只怕已经道柘山附近了!” 柘山,便是后营藏身之处,处于黄龙山中心位置,山高林密。 “传令!”嬴庆大声开口:“各部即刻赶往柘山救援!” 种光道连忙开口:“大帅,我们已经包围了几百明军,一两刻钟便可结束这里的战斗!” “一刻也不能耽搁!”嬴庆极为果断:“即刻撤军赶往柘山!” 今日见到明军动用火器,让他认识到了明军并没有那么不堪。 马三春部虽然是训练的新兵,且只有两千多人,但杨鹤从边镇调拨了军械,其中就包含了一批火器。 而那批火器,并未在孙涛一路明军中发现多少,所以,马三春率领的两千明军中,有数量不少的火器。 如此,少年营虽然守着险地,但面对有不少火器的马三春部明军,只怕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他们不以最快的速度支援,那后营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一旦后营出现问题,说不得秦义军会再次出现动荡。 种光道不再坚持,开始安排撤军之事。 于是,嬴庆立即传令给黎熵和陈大,两人收到嬴庆的命令,也立即率军撤离。 秦义军四千人左右的队伍,向着黄龙山中心的柘山跑步前进。 但暗下来的天色,加大了行军的难度,加上风雪更甚,队伍不断有人掉队。 好在地面落了一层雪,即便是夜色降临、大风吹灭火把,也不会伸手不见五指。 柘山,随着降雪的持续与加大,已经同周围环境融成一片。 由于山高突兀,寒风侵袭更胜其他山头,这也使得山上的人,感觉更加寒冷。 少年营的刘浩,身穿黑色山文甲,白色披风裹紧身体,亲自带着队伍巡视。 在白天之时,后营竟然有人违背军令生火取暖,从而引来了明军的哨探斥候。 虽说他们将所有进山探查的哨探斥候解决,但保不准明军就不会猜到,柘山是秦义军后营的藏身之地! 所以,他每隔一个时辰,就亲自带人在山中巡视,以免值守队伍懈怠,也是为了不再有私自生火取暖之事发生。 下午开始,雪越下越大,夜色降临后,更是俨然转变成了一场暴雪,山上更加寒冷,生火之事,他就更要加强防范。 巡视一圈后,刘浩站在高处往四周山野观望。 当他视线移动到西面时,神色一愣,随即面色大变。 他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山脉间若隐若现,起伏不定。 连忙收回视线,看向他旁边几人,点了一人名字开口:“云纪,大帅可有回山的消息传来?” 云纪连忙拱手:“回刘游将,自我们到了柘山,大帅便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刘浩抬手指向西面的火光:“你们看那边!” “是火把?!”几人看到火光,不由得一愣。 云纪连忙说道:“刘游将,若是大帅他们返回,定会先派人通知我们,这是先前定好了的!” “来人应该是明军!”刘浩面色凝重的开口。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开口:“混蛋,都叮嘱了不要生火不要生火,就是不听,现在将明军引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骂骂咧咧。 “好了!”刘浩止住众人的骂声,下令道:“云纪,你们立即去集结少年营所人员,分手各处要道,我去告知夫人她们一声,随后就来!” “是!”云纪等人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刘浩也马不停蹄的,来到一处挂着几道厚厚布帘的、点着油灯的山洞中。 见到江瑶等人,他连忙拱手开口:“夫人,山外有情况,十有八九是明军!” 江瑶闻言,面色一变:“刘游将,你立即将所有人叫醒,优先将孩童和各军将的亲眷往山顶聚集,其余人在半山腰!” “是,夫人!”刘浩连忙拱手答应,转身离开。 明军两千余人,抵达柘山脚下。 “兵宪大人,就是眼前这座山!”带路的明军哨探,指着柘山开口。 马三春点头,立即下令:“传令,分兵四部,包围柘山!” “是,大人!”三名千总答应一声,立即去安排。 明军两千人分为四部将柘山包围,还不待马三春进行下一步安排,一声急呼便传入他的耳中。 “报~!”一名哨探穿过明军队伍,来到马三春面前,大喘气的拱手开口:“兵宪……兵宪大人,吴指挥在率军救援孙同知他们的途中,遭遇反贼埋伏,死伤惨重!” “什么?!”马三春面色一变,原以为有吴敬率军救援,当然顺利脱险,没想到吴敬也遭遇了埋伏。 反贼就五千多人,是如何能做到这般的? 他一时想不通透,毕竟得到的消息有限,只几次由哨探斥候来汇报了一些主要的事情,至于反贼行动的细节,他一点也不知道。 震惊过后,马三春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哨探回想了一下,连忙说道:“回兵宪大人,约莫一个半时辰前,小的先是折返回大人之前的位置,然后才循着大军足迹追来!” “本官知道了,下去吧!”马三春挥了挥手。 一旁的副官立即开口:“大人,如今只有我们一部两千多兵力,就算逼得反贼正面决战,只怕也难以取胜,不如先撤军吧!” 马三春犹豫着将目光看向柘山,开口说道:“我们若是撤军,此次围剿将彻底失败!” “大人,如今局面对我们不利,一旦反贼支援过来,我们可就难以走脱了!”副官劝道。 “局面还没有那么糟糕!”马三春开口,心下已经有了决断。 闻言,副官连忙询问:“大人,意欲何为?” 马三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攻山,俘虏反贼家眷,以此要挟反贼投降!” 副官再劝:“大人,反贼随时可能支援过来,这太冒险了,还是撤军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不必多言,本官自有决断!”马三春抬手制止副官再言。 他目光从柘山收回,心下已有决断,眼神变得坚定:“传令,四面同时攻山,火药不必节省,速战速决!” 第201章 血染柘山 “杀~!” 随着兵宪马三春的命令下达,包围柘山的四部明军,同时发起攻山,喊杀声大作。 很快,火铳声、火炮声等火器的声音响起,火药剧烈燃烧产生的火光,宛若闪烁的明灯。 一声声的惨叫与哀呼,也随之在山间各处响起,在这雪夜尤为瘆人。 “放箭,快放箭!” “将石头滚下去!” “注意敌人的火器,不要太过冒头!” 少年营这边,刘浩、云纪等少年营军官,不断指挥着反击。 然而,明军的攻势,出奇的猛烈,竟是快速的在推进战线。 少年营使用的武器,都是秦义军正兵淘汰下来的,绝大多数是民间生产的,质量远不及明军的制式武器。 尤其是弓箭,少年营使用的,多数为猎弓,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远不及明军的小稍弓、长梢弓等。 若不是占据着地利,少年营这边完全不是明军的对手,直接溃败! 而且,少年营所穿为木质甲胄,防御力有限,面对明军的火器,几乎跟没穿一样。 所以,在与明军交锋后,少年营的伤亡急剧增加,两刻钟的时间,便伤亡了三四百人。 少年营防守的一处处险要之地,在明军的攻势之下,逐步失去控制。 而少年营的这群少年,似乎是因为年轻,又或是夜色遮掩了恐怖景象,他们对每一处阵地都是顽强坚守。 就好似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听从将官的指挥不断反击。 “刘游将,明军的火器犀利,我们的伤亡很大,这样下去不行啊!”云纪跑到刘浩身边,大声说道。 刘浩也看出了己方伤亡很大,心中也在思考办法。 片刻之后,刘浩开口说道:“云纪,你去选一批人,换上白色披风,趴在各方明军进攻路线两边的雪中,待明军走近,直接与之进展肉搏,让明军的火器发挥不来!” “是!”云纪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明军的进攻很是顺利,不断的往半山腰推进。 不过,当明军以为攻山将没有什么悬念之时,雪地之中突然爬起一个个少年身影,对着没有多少防备的明军,展开了冲杀。 少年营的少年们,知道在力量上比不过成年人,所以他们冲向明军后,要么直接以身形冲击,要么抱着明军滚下山。 紧接着,刘浩带领剩下的少年营队伍,迅速迎上去帮忙,战斗愈发的惨烈。 江瑶看着壮妇们不断抬回来的、受伤少年营士兵,眼中泪水打转,心痛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些少年营的士兵,很多都是未成年的,本该在父母的羽翼下成长,如今却在战场上厮杀拼命,或伤或死。 如今,她也为人母,看到这种情况如何忍得住情绪? 江瑶眼中含泪,走向一名被弹丸打中大腿的、刚刚包扎完毕的少年营士兵,问道:“小伍,感觉有没有好些?” 被唤作小伍的、哀呼着的少年,虚弱的开口:“大姐,疼~!” 他是灵泉寨山贼的后代,平时对江瑶都是以“大姐”称呼,真正对江瑶视作亲人一般。 江瑶抹去脸颊的泪水,问道:“小伍,前方的战况如何了?” 小伍抓着江瑶的手臂,忍着疼痛说道:“大姐,明军的火器厉害,快想想办法,刘浩哥他们现在与明军拼杀在了一起,我们人少,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放心,大姐会想办法的,你好好养伤!”江瑶在小伍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她站起身来,擦干泪水,挺着显怀的肚子,走向半山腰的老弱与妇人们:“大伯婶子们,山顶上是各家各户的孩子,我们不能让明军杀上山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开口:“大帅夫人,要我们怎么做,你直接吩咐,我们一定照做!” 江瑶目光扫过众人:“明军攻山,大帅那边一定在赶来的路上,但少年营快要支撑不住了,我们必须过去帮忙,有不怕死的,跟我去取兵器,拖延明军的攻势!” 刚说话的老汉闻言,连忙说道:“算我一个!若不是大帅,也许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如今吃了一年的饱饭,日子过得比地主老爷还舒服,这辈子值了!” “对!也算我一个,若不是大帅,我早已经饿死了!”有一个老汉站了出来:“这一年多来,老汉我每天三顿饱饭,孙儿们也都开始认字读书,这都是托了大帅的福!” “算我一个!”一个壮妇开口,接着对江瑶说道:“大帅夫人,你掌管后营,对我们这些后营之人极好,如今也到了我们回报的时候了!”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我也是……” 一众老弱、妇人纷纷开口。 见状,江瑶感动无比,但此时不是废话的时候,她一挥手:“走,大家跟我去取兵器!” “大帅夫人,且慢!”一个少了一截左臂年轻汉子站出来,他姓武,是重伤从秦义军退伍下来的正兵,担任过把总官一职。 他单手行礼说道:“大帅夫人,你身怀六甲,不宜到前沿去,带人到前面拖延明军的事情,由我们这些曾经的正兵来做,我们有经验!” 说着,他偏头看向一批四肢有所残缺人:“你们说,对不对?” “对,我们现在虽然退出秦义军,但永远是大帅手下的兵!” “没错,我们这些人即便成了废物,大帅也对我们关怀备至,我们唯有以这条贱命报答!” “不就是一死么,没什么好怕的!只要大帅还在,我相信大帅会让这个世道变得美好,,我们的子孙后代,将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那些重伤退伍的人,纷纷开口附和。 “你们这小崽子,保护好大帅夫人,千万不能让大帅夫人涉险!”最武把总对江瑶身边的二十多名少年营士兵开口,然后又对江瑶一礼:“大帅夫人,保重,我们去了!” 说着,他对众人一挥手:“不怕死的,跟我去取兵器,杀死那些狗官军!” 众人跟着少了一截手臂的武把总,去到存放兵器的营帐,取了兵器后,立即杀向了明军。 数千人加入战场,少年营的压力骤减。 可秦义军后营的这些老弱、妇人们,却是一个个的倒在明军的刀枪之下。 若是在白天,定会看到大量鲜血将这大雪覆盖的柘山,染上了一遍红色。 而远远听到火铳声、火炮声、喊杀声的嬴庆等人,担忧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嬴庆看着火光闪烁的柘山,大声吼道:“传令,所有人将武器、甲胄之外的东西抛下,全力奔跑支援后营!” 第202章 血流成河 明军两千多人进攻柘山,一开始很是顺利,但接近半山腰的时候,进攻受到了挫折。 一群藏于雪中的少年人身影,突然暴起拼杀,随后又有大批手持武器的老弱、妇人杀下来。 虽说老弱、妇人们没有什么战斗力,但猛虎架不住群狼,且地形也让明军无法尽情发挥,火器也几乎派不上用场。 所以,明军很快陷入了被动,战线被慢慢回推。 对方这种以人命来填的情况,让明军士兵挥刀的手都发酸了,逐渐脱力。 马三春率领的明军,都是一群没见过血的新兵,尚未沾染恶习,良心也尚存。 他们看到自己杀的人,都是老弱、妇人、少年一类,心下都是有些于心不忍,边打边退。 若不是后方有督战队,这些明军新兵,只怕已经转身拉开距离了。 “杀~!” 突然,洪亮的喊杀声从西面传来,声音响亮而悠长。 这战场之外传来的喊杀声,让得双方都是有些惊诧,随即双方的神色变得完全相反。 “是大帅,大帅带人来救我们了,太好了……” 后营、少年营中,有人看到了明军后方出现的队伍,虽看不清对方身份,但那战鼓的声音却是非常熟悉,他们以前经常听到,绝对不会辨认错。 “不好!是反贼,反贼杀过来了……” 明军士兵看到他们后方杀来的队伍,脸上瞬间浮现惊色,他们攻山不成,西面还出现了大量敌人。 这要是被夹击,他们焉能活命? 在马三春的身边,副官惊叫着开口:“不好,兵宪大人,是反贼队伍!” 此时,马三春也有些慌手脚,略微一愣之后,慌忙下令:“撤!快撤!” 眼下,他们的伤亡也不少,攻山也无法短时间拿下,贼兵的出现,已经容不得他们在此逗留了。 无需马三春下令,明军在看到西面出现的队伍后,立即就有人逃跑。 “快跑啊,反贼杀来了,快跑……” 明军避开西面,开始往其他三个方向逃窜,极为混乱。 嬴庆带着队伍冲到柘山脚下,只感觉脚下泥泞不堪,用火把一照,他顿时毛骨悚然。 因为地面都是鲜血在低洼处汇聚,宛若置身于血河之中,血腥味浓郁。 火把抬高,光亮找到山体斜坡,只见鲜血混着雪水组成的溪流,不断流淌而下。 秦义军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是无比惊骇。 嬴庆举着火把,从血液与雪水流淌的小路,快速的奔行上山,他身后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当看到满地尸首,残肢断臂在山腰下随处可见,秦义军上下皆是双目赤红。 紧接着,一声声的哭喊声响起。 “娘~!” “老爹~!” “孩儿他娘……呜呜啊~” “颜儿……” 一些秦义军士兵,在尸堆里看到了亲人,抱着尸首痛苦哀哭。 嬴庆一路跑上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哭的悲痛的江瑶:“瑶儿……” 江瑶连忙说道:“夫君,明军的火器厉害,少年营挡不住,我只能让叔伯婶子他们,他们……呜呜~!” 嬴庆把江瑶搂进怀中,眼中也流下了泪水。 山上的孩童和一众将官的家眷,此时也都下了山来,与将官们碰面,抱在一起痛哭流泪。 刘浩被人搀扶着来到嬴庆面前,带着哭腔开口:“大帅……我们……我们……明军……” 他不知如何说下去,只得噗通跪地:“大帅,是我没用……” 许是心理压力太大,也或许是太过悲伤,又或许是伤势过重,或者三者都有,刘浩话还没说完,便是昏死了过去。 嬴庆脸上阴沉如水,转头看向山腰处哭成一片的秦义军士兵,不由得攥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双眼泛红,犹如一头发狂的猛兽。 他声音发颤的开口:“军师,你留下善后,安抚人心,我率军追击明军!” 种光道连忙开口:“大帅,冷静!” 嬴庆凌厉的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要拦我?” 闻言,种光道连忙对着嬴庆拱手躬身:“大帅,我们今天历经数战,已是疲惫之师,强追明军,恐有变故!” 秦义军先后与孙涛、吴敬两路明军作战,追击明军残部,又连夜二三十里赶路支援柘山,几乎就没有停歇过。 如今几乎人人悲痛,理智难存几分,强行追击明军,很可能出现意料不到的后果。 他最担心的,还是嬴庆会做出冲动的决定,因为一个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眼下嬴庆便是愤怒到了极点,万一失去理智,很可能让秦义军万劫不复。 嬴庆看了一眼种光道,又看了看周围的众人,目光坚定的开口:“那些明军必须死,还有马三春和他全家,也必须为我们后营死去的人陪葬!” 眼下这种情况,必须给秦义军上下所有人一个说法,否则他将失去军心、人心,这个大帅的位置,以后别想坐稳。 种光道知道嬴庆的性格,只得妥协:“大帅,既然如此,那便让我跟着去!” 说着,他还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江瑶。 江瑶立即领会了种光道眼神中的意思,连忙说道:“夫君,让军师跟着去吧,这里有我在,我会安排好善后之事!” 嬴庆略微迟疑,点头答应:“好,军师跟着去!” 他也担心自己会因为怒火导致不够理智,到时若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反而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而种光道目前是孤身一人,虽然心中也有怒火,但远不及他,在关键时候,种光道能保持足够的理智。 “是,大帅!”种光道拱手回应一声。 嬴庆目光扫过一众将领,开口说道:“梁瑞,你率右军留下,与少年营一起将伤员集中救治,而后派人将我们留在卧牛峡谷的伤员、物资等,转移回来!” “谨遵大帅令!”梁瑞和少年营云纪拱手领命,立即带人去办。 嬴庆继续开口:“陈大,你立即集结后军前往黄龙堡外埋伏,莫让黄龙堡中的明军逃了,若遇明军逃兵或者明军大部返回黄龙堡,则果断放开口子,不得率军厮杀,等本帅带兵赶来!” 陈大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嬴庆接着点将:“嬴安、章腾、黎熵,你们各自集合帐下兵马,随我追击贼官军!” 被点名的三人,同时出列拱手:“谨遵大帅令!” 嬴庆开口补充一句:“切记!各部不得擅作主张死追、死拼乃至强攻,必须听从本帅将令,否则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是,大帅!”众人拱手回应。 于是,秦义军各部开始按照嬴庆的安排行动起来。 秦义军那些有亲人被明军杀害的兵卒,暂时放下情绪,带着悲愤与杀气重新归队,誓要斩杀刽子手报仇雪恨! 很快,嬴庆带领大军顺着明军留下的足迹,迅速追击而去! 第203章 进山围剿的明军覆灭 黄龙山寒风大雪,气温极低,本因没有生物会在夜间出来活动,但今晚是个例外。 明军从柘山的南、北、东三个方向逃窜后,见反贼没有第一时间追来,马三春便立即收拢其他两个方向的队伍,然后转道向西面的黄龙堡方向前进。 由于风雪实在太大,加上夜晚视野差,明军收拢队伍后,行进的速度很慢。 而嬴庆率领的秦义军,约莫比明军晚三刻钟从柘山出发。 上百名夜不收在前方大军前方两三里,顺着明军的足迹探查情况。 确定明军队伍收拢之后,嬴庆带领近三千的秦义军,以最快的速度追击,完全不顾会遭遇埋伏。 因为,根据在柘山的明军尸体数量判断出,马三春这一部明军,如今只有一千两三百人左右。 而明军留下的足迹也表明,明军只有一千来人。 另外,明军逃跑的时候过于着急,火药、弹丸等物,还留在柘山脚下没有来得及带走。 也就是说,明军手中的火器,根本打不了几轮。 当秦义军夜不收返回告知,明军就在前方五六里,秦义军上下的怒火再也难以压制,一片喊打喊杀声。 嬴庆也听从种光道的建议,派遣章腾率军从右绕路、黎熵率军从左绕路,他自己则率军在明军后方,准备三路夹击明军。 约莫两个时辰左右,秦义军三路人马,形成三路夹击之势。 明军这边的哨探,也终于是发现了秦义军已经追击过来,马三春得知情况后,他没有声张。 而是听从副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提议,以探路为由,与副官、千总几人,带着几十名好手脱离队伍,准备从秦义军三路人马的夹缝中逃生。 不是他没有一战的勇气,而是非常清楚这仅剩的人马,有多么的不堪。 在先前从柘山逃跑的过程中,不仅火药、弹丸没来得及带走,还有一大半人丢盔弃甲。 也就是说,他收拢的一千二百多明军,有大半是连武器都没有的,穿着甲胄的就更少了。 而且,在柘山一战,是他训练的这批新兵的第一战,不仅作战失利,还是与一群老弱、妇人及少年作战。 虽然杀了不少人,但心中存在内疚,且被对方那种前赴后继的送死气势,吓的失了胆气。 就这么一支队伍,别说是与狡诈的、怒火满腔的秦义军对战,就是面对一群山贼强盗,那只怕也没得打! 秦义军三路形成夹击之势后,嬴庆下令立即动手。 面对突然从三个方向杀来的敌人,没有主将、千总的明军,虽有把总官指挥,但却只能以把总兵力为单位应对,无法整体配合作战。 明军的整个阵型,看上去乱做一团,甚至有直接逃窜的、藏于雪中的、准备投降的。 双方很快打了起来,秦义军有着人数优势,又兵甲齐全,这一千多明军根本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发现完全不是对手,明军的把总纷纷带队请降。 但秦义军士兵完全不管,怒吼着对明军冲杀,完全是杀红眼的状态。 嬴庆和种光道都没有制止,因为秦义军的怒火与杀意,他们现在也无法压制下去。 若强行压制,只会遭受反噬。 而且,嬴庆也是有想法让秦义军上下发泄的,毕竟他们在柘山后营人员,被这些明军杀的血流成河。 那些人的命,也该有人为之偿还!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凡是被包围的明军,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结束战斗后,秦义军的士兵,超半数人嚎啕大哭,喊着各自亲人的名字,说着已经完成报仇雪恨的话。 嬴庆默默的注视着,因情绪感染,也有两行泪流下。 不多时,黎熵带着先前俘虏的、被捆绑着的吴敬等明军将官,来到嬴庆面前。 黎熵拱手说道:“大帅,经过吴敬的辨认,没有找到马三春的尸首,还有其副官和三名千总也没在!” “逃了?!”嬴庆黑着脸。 正疑惑之际,袁春带着几名受伤的夜不收到来,禀报道:“大帅,有几十个人往从西南方向,先一步逃出了我们的包围,都是好手,我们没拦住,死了十几个兄弟,应该是有大鱼藏在其中,正往黄龙堡方向逃窜!” 嬴庆开口:“应该是马三春他们了!” 说着,他目光看向旁边的传令兵:“传令各部整队,告知罪魁祸首马三春等人还未死,立即追击!” 听到明军主将还没死,秦义军上下再度收敛情绪集结,迅速往马三春等人逃窜的方向追击。 一路沿着足迹追到黄龙堡,也没能追上马三春等人。 嬴庆率军与陈大率领的后军会合后,才得知有几十人逃进了黄龙堡中,当是马三春等人。 于是,嬴庆从吴敬口中问出军寨弱点后,立即下令进攻黄龙堡。 在伤亡了两百多人后,成功突破明军扎下的军寨,杀进黄龙堡内。 经过寻找辨认,成功将马三春等人抓了出来,一番酷刑折磨自是少不了。 最后,马三春等人死于秦义军的乱刀之下,尸首被砍成了肉泥。 至此,前后进入黄龙山围剿秦义军的近八千明军,除了归降的几百号明军外,其余尽皆覆灭。 翌日一早,嬴庆便找来种光道。 “军师,我昨晚言语安抚之后,各部情况如何了?”嬴庆问道。 种光道面带愁容的开口:“大帅,很多兵卒都嚷嚷着要杀马三春全家才肯罢休!” “军师,可有办法将马三春的家人弄死?”嬴庆再问。 原本昨天杀死马三春等人后,他的气消了不少,便不准备动马三春的家人。 如今秦义军中这种情况,他不想动马三春的家人,也必须得动了。 种光道思虑一番,开口说道:“大帅,吴敬此人于马三春不合,能不能利用一番?” “利用吴敬?”嬴庆眉头微微一皱:“那岂不是要将人放了?” 种光道笑着说道:“大帅,也许放了比杀了好!” “怎么说?”嬴庆问道。 种光道给出解释:“大帅,吴敬这等草包放回去,其定然想尽办法保住官帽,今后延安卫便不足为虑,若将吴敬杀了,明廷定然另派人选,若是洪承畴那等有才之人接任,对我们乃至各地义军都有威胁!” 嬴庆闻言,认可的点了点头,与种光道商量一番细节后,立即让人将吴敬带来见他。 看着被捆绑的、一脸惊惧的吴敬,嬴庆开口说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第204章 大损失与大收获 巡检司衙门正堂中,原本跪地一脸惊惧的延安卫指挥使吴敬,在听到嬴庆的话后,顿时眼睛一亮。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对着嬴庆连连磕头:“想活!大帅,我想活,不要杀我,我想活,我愿意归降,甘愿当一名马前卒!” “归降就算了,本帅也不敢用你!”嬴庆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杀你可以,但有件事让你去做,做得好了,前事一笔勾销,否则,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吴敬闻言,脸上浮现大喜,连忙说道:“大帅请说,我拼死也一定做到!” 嬴庆目光盯着吴敬,冷声说道:“本帅需要马三春全家人的脑袋祭奠亡魂!” 吴敬眉头一挑,略微迟疑后开口:“不瞒大帅,马家在地方有些势力,我即便回去也难逃免职,到时只怕奈何不得马家!” “本帅有一法子,可让你保住官位!”嬴庆轻描淡写的说道。 吴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帅,若是如此,我便有办法解决马家!” 嬴庆看向种光道:“军师,你与他说吧!” 种光道对着拱了拱手,然后吴敬说道:“吴指挥,你回去之后,将所有的过错推到马三春的头上,就说马三春不听你的建议,执意分兵三部,才被各个击破,我们这边也会将消息散播出去,两相印证之下,你自可减轻罪责,如今又是明廷用人之际,你寻门路对胡廷宴行贿一番,保住官位不在话下!” 听到种光道的办法,吴敬连忙露出笑容:“好,好啊,真是好办法!大帅,我答应了!” 嬴庆点了点头,说道:“吴指挥,本帅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莫要耍小聪明,否则别说是你,就是你的家人,本帅也会想尽办法抹除!” 吴敬郑重的对着嬴庆拱手:“大帅能放我一条生路,这恩情我铭记于心,今日答应之事,定然给大帅尽快办成,且以后对大帅所部义军,退避三舍!” “吴敬,也不必在这里说好听的!”嬴庆一摆手。 他移步来到吴敬面前,微微弯下身子,盯着后者的眼睛,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压低几分声音:“你若有本事,尽管来剿便是!” 感受到嬴庆话语中的寒意与杀机,吴敬身子不由得一颤,连忙磕头:“大帅,我对天发誓,今后绝不与大帅为敌,否则天打雷劈而死!” 嬴庆可不管吴敬的什么誓言,对着门外喊道:“来人!给吴指挥身上弄点刀剑伤,然后包扎一番,好让其回去交差!” 他话语落下,门外的值守士兵进来,将吴敬拖走,不久便有后者的惨叫声响起。 将吴敬身上的伤包扎之后,又给了其一把刀防身,这才将吴敬和其几个亲兵给放走。 而嬴庆带着队伍,前往多处与明军交手的地点打扫战场,然后返回柘山。 紧接着,嬴庆将先前俘虏的明军将官全部处决。 这些人即便归降,在秦义军中也是不稳定因素,随时可能带着降兵叛逃。 正好用来祭奠亡魂,也能安抚秦义军浮动的人心。 而后,嬴庆让人选了块好地,用以安葬秦义军阵亡将士和后营亡故之人,并立下一块“义魂碑”在墓地的中心。 将这些事情做好之后,嬴庆才有心情查看汇报上来的伤亡和缴获情况。 他们这次与明军在黄龙山中作战,秦义军共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六百余人,轻伤九百余人,伤亡过半。 少年营也好不到哪里去,共阵亡六百余人,重伤二百余人,轻伤五百多人。 再就是后营,阵亡达到了一千八百多人,重伤过千人,轻伤三四百人。 后营的人,身上没有任何防御武器,与明军交战,完全就是以命拖延时间,所以轻伤人数罕见的少于重伤。 而后营如何被明军发现,嬴庆自然要调查一番,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得知是一名姓王的把总家人,因天气寒冷私自生火取暖,产生的烟雾被明军哨探察觉,从而暴露了后营躲藏于柘山。 嬴庆正想着如何处理这一家人,却被告知王把总一家人已经死光了。 王把总是在与吴敬部明军交战时,死于明军的火铳之下,面门中弹,脑袋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 而其家人在明军进攻柘山之时,本是被江瑶安排到了山顶的,许是出于内疚,偷偷从山顶下来,全家持武器与明军拼杀,无一生还。 另外,吴把总的儿子,也是少年营的阵亡人员之一。 对于这件事,秦义军上下也只能默认人死债消。 放下手中的伤亡名单,嬴庆拿起了缴获清单。 这次的缴获虽多,但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伤亡,怎么也无法让人开心起来。 根据种光道统计的缴获清单,他们共获得布面甲、扎甲、皮甲等五千六百余套,刀枪弓弩之类的武器近万件。 还有火器,火铳、鸟铳、三眼铳之类的,共计七百余件,虎蹲炮六门,一窝蜂二十多筒。 另外,战马八十余匹,骡、驴、牛、驮马等,共计六百多头,粮三四百石,两千多两银钱,其他帐篷之类的物资无算。 放下缴获清单,嬴庆心情依旧沉重。 如今秦义军除去伤亡,只有两千七八百人,千总以下的各级将官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就是提领千总的军官,也死了好几个。 种光道见嬴庆意志有些消沉,开口说道:“大帅,当年明太祖起义,也是经过尸山血海才夺得天下,经过大治巩固王朝,我们起义,也注定要用鲜血铺就道路!” “军师所言甚是!”嬴庆点了点头,打起精神说道:“军师,依你所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种光道早有想法,直接拱手回道:“大帅,首先后营必须剔除老弱,否则对秦义军的拖累会越来越大!” 嬴庆点头,对于这一点,他早就想过,也一直是他担心的。 在他的计划中,秦义军本来从义军寨离开时,就应该开始流动作战,累积相关经验。 但后营的存在,让得事情没有按照他计划的发展。 之前,他为了队伍的稳定与保持战斗意志,让兄弟们的家人跟在军中。 而随着那些还活着的老兄弟,成为秦义军的军官,事情也变得越来越难处理。 他曾几次提起过精简后营,但队伍中老兄弟反对声音最大,他也只能拖着。 如今后营出现了血流成河的事情,他也该着手精简后营队伍了。 不然的话,后营中存在的大量老弱,会严重影响到秦义军的发展。 想到这儿,嬴庆对着帐外喊道:“来人,擂鼓聚将!” 第205章 精简后营,建立女营 “咚咚咚……” 隆隆鼓声在黄龙山中心响起,保持着某种节奏,这是秦义军的聚将鼓。 秦义军的把总及以上军官,都是第一时间赶往中军大帐所在。 待人员到齐,嬴庆看着比以往少了近三分之一的将官,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 略微调整情绪后,嬴庆率先开口说道:“诸位兄弟,今日召集大家来,是要商议一下精简后营之事!” 他开门见山说明聚将的缘由,也表明此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听到嬴庆时隔数月再提此事,众人脸上的神情,不是之前的满脸不情愿,而是陷入了犹豫。 嬴庆见众人模样,继续开口说道:“大家有什么看法,或者建议,直接说出来!” 一名营总站起身来,面向嬴庆单膝跪地拱手:“大帅,我悔不该几次反对大帅精简后营,如今看来,大帅是有远见的!这一次,我同意大帅精简后营!” 他们后营遭明军进攻,伤亡共计三千余人,好在是他们及时赶回,不然的话,只怕整个后营都要遭殃! 可是,以后他们要经历千百战,难道每次都能及时支援后营吗? 而且,这次明军才两千来人,还是马三春训练的新兵,若是换做明军边军,后营已经不复存在了。 嬴庆点头,对着说话的营总开口:“魏营总,起来说话!” 说着,他目光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的意见呢?” 众将相互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对着嬴庆拱手:“我们同意大帅的决定!” 嬴庆见状,满意的点头:“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由军师说说精简后营的初步计划!” “是大帅!”种光道起身,先是对着嬴庆拱手,又对众将拱手,开口说道:“诸位兄弟,等下让我初步计划先说完,大家有疑惑可以等我说完再问。” 众人闻言,都是点了点头,没有意见。 种光道见状,这才进入主题:“后营的精简,在于将老弱另行安排,军中士卒的妻子,是留下还是跟着老弱另行安排,各家自行抉择,那些阵亡兄弟的妻子也一样,没领过安家银的,会发放安家银!”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当下的后营,对大军的帮助仅限于洗衣、做饭之类的,少数人会参与到制作军需物品,对大军的帮助有限。所以,后营作用还需提升起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嬴庆:“大帅的建议是,留下的妇人组建成女营,成为秦义军的辅兵,主要运送辎重为主,但同样要接受正规的训练,按月领饷,关键时候也要上战场,女营平时由夫人管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兄弟,有疑惑的可以问了!” 黎熵率先站起身来,开口问道:“大帅,军师,精简下来的亲眷,如何会安排?” 种光道回道:“如今天灾,黄龙山附近的州县,有很多无人的村落,我们可以将靠近黄龙山的无人村落利用起来!” 陈大开口说道:“大帅,军师,如今陕西各地生乱,如此安排也不安全呀!” 现在陕西境内的起义队伍,多达数百支,有不少是毫无底线的,对普通百姓也进行抢掠,且官兵也经常杀良冒功。 种光道说出解决之法:“对于这第一点,大帅也已经想到了办法,那就是在村中挖大量地道,连通各家各户,甚至村与村相连,并面向黄龙山挖掘逃生通道,藏不住的时候,可以逃进黄龙山中,寻高山密林躲藏!” 他又将地道如何挖掘细说了一番,比如防烟、防水、设置陷阱等。 众人听到地道的妙用,议论纷纷起来,随即都是认可的连连点头。 片刻后,一个把总站起来问道:“大帅,军师,我们总有离开远离黄龙山的时候,兄弟们的亲眷如此安置之后,粮食和其他用度如何能稳定供给?” 种光道回道:“苏淮把总,这个你也无需担心,大帅会让黄兴组织商队贩卖,价格同我们交易一样!” 又一名把总站起身来问道:“大帅,军师,女营的月饷多少?” 种光道看向嬴庆,这个问题,他们还没有拿定主意。 嬴庆想了想,开口说道:“女营月饷暂定为一两银,杀敌同样可以获得赏功银,秦义军正兵的月饷,从一两提升至五两,但不再发放粮食!” 后营精简后,粮食就成为了他掌控大军的依仗,毕竟当下陕西很多地方,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到粮食,买得到也是高价。 众人对于月饷的调整,倒是没有多少意见。 正兵的月饷增加了四两银子,按照他们从黄兴手中购粮的价格,一石粮为三两银子,如此也算是增加了一两的军饷。 当然,粮食的价格在不断上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四两银子一石了。 又一名把总站起身来问道:“大帅,军师,若女营有人之后怀了孩子,又如何安排?”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才成亲不久,正打算要个孩子。 种光道又是看向了嬴庆,这个问题,他们之前没有想到。 嬴庆笑着看向开口询问的把总官,玩笑道:“唐峡,你小子新婚后,是不是在床上使劲折腾?” 众人闻言,帐中气氛顿时一乐,不少人笑出声来。 唐峡自己也笑出了声,抬手挠了挠头。 待众人笑声停下,嬴庆开口说道:“如果女营有这种情况,那就退出女营,送到安置兄弟们亲眷的村子中去生活,以后若回到女营,以原职归队,但另行安排队伍,也要参加新兵训练!” “好,这样好!”唐峡笑着坐回位置。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询问,嬴庆和种光道一一解答。 于是,精简后营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并在第二天开始执行。 夜不收被派遣出去寻找合适的无人村落,找到之后,便开始陆续将后营老弱转移出去。 留下来的女人组建成女营,并开始了训练,暂时由嬴庆和黎熵负责。 同时,秦义军也将反围剿成功的消息放了出去,并进行了夸大,言两万明军葬身于黄龙山中,还将一些细节放了出去。 杨鹤收到明军围剿秦义军失败的消息,是在嬴庆将吴敬等人放回去的第三天。 得知八千明军先后覆灭在秦义军的手中,马三春还战死,杨鹤大发雷霆,欲再派兵围剿! 第206章 己巳之变 固原总督府中的杨鹤,正为招降几部规模小的起义队伍而高兴,觉得招抚之策可成。 在收到吴敬派人送来的加急书信后,杨鹤带着期许拆开阅览,认为有马三春节制七千兵马,定可剿灭黄龙山的反贼。 然而,当看到书信第一段,杨鹤便拉下了脸。 只见书信中写道:“罪将吴敬,奉总督大人之命,率延安卫进剿黄龙山贼寇不利,损兵数百,后受兵宪节制,共领兵七千剿贼。然,兵宪马三春不鉴罪将前败,执意分兵三路,中贼寇奸计,三路兵马被贼军各个击破,兵马尽覆……” 后续的内容,则是吴敬说明作战细节,并将失利原因全部归咎于马三春分兵。 且大骂马三春没有第一时间率军救援,利益熏心的进攻反贼后营,导致七千兵马覆灭于黄龙山中。 杨鹤看完书信内容,自然不会听信吴敬一面之言,所以派出人手去询问与吴敬一同返回的亲兵,并到黄龙山附近打探,及寻找逃脱的溃兵询问。 然而,得到的消息,竟与吴敬书信中所说一般无二。 至此,杨鹤不得不信明军之败,是马三春决策失误,才导致了七千大军覆灭。 紧接着,杨鹤派人询问吴敬等人关于黄龙山反贼的情况,得知反贼也伤亡过半,他便生出了再派兵围剿的心思。 于是,杨鹤立即召集各部议事,准备将手中的钱粮全部拿出,发给一部边军,由洪承畴率军进黄龙山围剿反贼。 然而事情却不会如他的意! 在杨鹤与各部刚刚决定发兵围剿反贼之时,朝廷的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了杨鹤的手中! 杨鹤打开一看,顿时面色难看,因为这是一封崇祯皇帝下发的勤王令。 于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七日,新登后金大汗之位的皇太极,兵分三路进攻大明关口。 当日,由皇太极率领的中路大军,攻破洪山口、汉儿庄;由阿巴泰和阿济格率领的后金军左翼,攻破龙井关;由岳托和济尔哈朗率领的后金军右翼攻破大安口城。 后金三路大军,共计十万之众,入关后攻城拔寨,烧杀抢掠,奸淫屠良,无恶不作,官军御敌不利,屡遭惨败。 十一月初三,后金军三路合兵围攻遵化城,一战而下,遵化城中之人,凡不投降归顺者尽皆屠杀,钱粮财物也洗劫一空。 十三日,后金军避开袁崇焕率重兵把守的蓟州城,往通州方向前进,逼近京畿要地。 “该死的奴贼!”杨鹤将八百里加急文书拍在桌案上,起身来回踱步,心绪不宁。 好一会儿之后,杨鹤对门外喊道:“来人,快马追回围剿黄龙山反贼的文书,再邀胡巡抚前来议事!” “是,大人!”门口出现的身影,答应一声后,立即离开。 不多时,前些时日来到固原的陕西巡抚胡廷宴,来到杨鹤所在的房间。 两人见面,略微拱手见礼,然后分主次落座。 胡廷宴端起茶盏品茗一番,率先开口:“杨督臣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唉~!”杨鹤长叹一声,从袖口中取出八百里加急文书递向胡廷宴:“胡巡抚请看!” 胡廷宴见杨鹤模样,便知事情不小,连忙接过文书观阅。 当看到文书内容,胡廷宴噌的一下站起身来,面色大骇:“什么?!近十万后金军破关而入,逼近京畿?!这……这……” 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又仔细阅览了一遍文书后,开口说道:“杨督臣,圣上着令天下兵马勤王,可见事态紧急,当尽快调集边镇兵马驰援京畿呀!” “胡巡抚所言极是!”杨鹤先是点头,然后叹着气开口:“可边军欠饷多时,冒然调动,恐生兵变,我心忧惧也!” 胡廷宴闻言,点头叹气:“国朝积弊,税赋支出失衡,当真是跬步难行!” “是也!”杨鹤点头认同,他主张招抚之策,如今半年已过,却难有大进展,实在是钱粮所累。 感慨过后,杨鹤开口说道:“如今圣上令各镇兵马驰援京畿,若你我拖沓,恐问罪不小,胡巡抚可有主意?” 胡廷宴思虑一番,开口说道:“杨督臣尽快择将领兵,仔细调拨各镇所余钱粮,我也令人筹集一二,当可先发放部分来安抚兵卒!” 杨鹤迟疑一二,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在屋内商议起了细节,然后各自忙着调兵遣将,筹集钱粮。 于十一月底,杨鹤从边镇选派将领统帅勤王兵马,并将手中不多的钱粮,分发到各路将领手中,责令各路勤王兵马尽快启程。 甘肃镇的勤王兵马,由参将王国率领,从甘州出发,行至金县时,士兵要求发饷。 参将王国欺骗不成,却依旧扣着饷银不发,这也导致一场兵变迅速酝酿。 金县县城,一群甘肃镇士兵,安营在东城隍庙中。 这些士兵中的领头,是一个把总官,身形虽高,但偏消瘦,面色有些发黄。 把总官拨弄着燃起的火堆,然后紧了紧身上的衣物,骂骂咧咧的开口:“他娘的,这天寒地冻的让我们去京师勤王就算了,王国这狗东西,还扣着我们的饷银不发,真想一刀剁了他!” 旁边,试把总开口说道:“自成兄弟这话说的在理,我们这一整年,给王国做了不少劳力,让我们自备粮食不说,做慢了还得挨打挨骂,当真不是人!” 他口中的自成兄弟,在军中花名册上的名字为李自成,及火堆旁坐着的把总官。 “可不是!” 另一人接话:“那王国主动给了我自成叔一个把总官,本以为是王国赏识我自成叔,结果天天被王国驱使,带着手下的兄弟去无偿干活,手下的兄弟都怨恨我自成叔,与其这样过活,还不如去当反贼来的痛快!” “侄儿,慎言!”李自成开口提醒自己的侄儿李过。 李过不解气的说道:“叔,我又没说错,这官军当的,吃不饱穿不暖,哪有那些反贼洒脱?” 李自成瞪了一眼李过:“这话传出去,小心你的脑袋!” 闻言,李过有所收敛,转移话题说道:“叔,听说进京勤王是与女真鞑子作战,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 第207章 李自成带头闹饷 城隍庙中,听到李过的问话后,众人一静。 他们这次随军,是去京师勤王,需要与女真鞑子作战。 自努尔哈赤在辽东起兵反明,已经不知有多少明军,死于女真鞑子手中。 试把总感叹着说道:“听说女真鞑子十分厉害,各个以一当十,我们这次进京勤王,是九死一生咯!” 李自成看向试把总,问道:“赵盖兄弟,女真鞑子果真如此厉害?” 名为赵盖的试把总点头,讲述道:“万历四十七年,大明调集各镇精锐二十多万,与女真鞑子数万人战于萨尔浒,大明惨败,损失将领三百余,精兵尽覆,此后明军与女真鞑子交战多场,十有八九是落败的!” 李自成闻言,面色变得阴沉:“如此说来,那王国不给我们发放饷银,是想着等我战死后,顺理成章的吞了去!” “许是如此!”赵盖附和一句。 “他娘的,不给饷银,还让我们去送死,那王国真不是个东西!”李过也骂道。 说着,他看向李自成:“叔,我们家就剩我们两个男丁,若是都战死了,我们这一脉就绝了,亲朋的恩情,我们还没还上呢!” 他们在来甘肃投军之前,可是欠下了亲朋的大恩情,本想着投军后能搏得军功,从而还了恩情。 没想到的是,他们这第一战便是去京师勤王,与女真鞑子交战。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这些人多半是有去无回的。 听到李过提及之事,李自成满脸愁容。 他在银川驿站当驿卒之时,正好赶上崇祯皇帝精简驿站,他因丢失公文而被裁撤。 自此失去生计回到老家米脂,并向艾举人借了钱财度日。 这个年头,天灾不断,他手上又没有什么活计,自然是难以还上欠债。 于是,艾举人便一纸诉状将他告到米脂县衙,时任知县的晏子宾,遣官差将他抓捕。 审判过后将他关在囚车中,游街示众,还欲将他弄死。 好在他一大家中的亲朋,在米脂也有些人脉,合力将他救出。 然而,艾举人不依不饶,多次带人上门讨债殴打。 实在气不过对方逼迫太甚的他,选择在艾举人出门之时,带着侄儿李过于巷中将艾举人拦下,怒而拔刀杀之。 艾举人死后,他逃回家中,又撞见妻子韩金儿与同村盖虎通奸在床,盖虎翻窗逃脱,他怒而杀妻。 两条人命在身,官府自然悬赏通缉。 迫于米脂无法躲藏,又欠着亲朋的恩情,他便带着侄儿李过逃到甘州,化名李自成投军。 怎奈军中也不好混,虽有个把总的官衔,但也吃喝艰难,不见出头之日。 在沉默片刻后,李自成目光扫视一圈,然后对火堆旁几人开口,小声试探:“几位兄弟,与其去京师送死,不如我们闹上一通?” 几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满脸犹豫。 好一会儿后,赵盖开口问道:“自成兄弟,我们这点人如何闹?” 李自成对众人招手,示意火堆旁几人靠近些,声音更低的开口:“王国扣着饷银不发,军中想闹的人多得是,只是没有人起这个头!” “闹完之后呢?”赵盖再问。 李自成笑道:“这也简单,我们闹完之后,拿了军饷去投反贼!” “投反贼?!” 火堆旁几人又是一番相互对视。 李自成见几人下不定决心,继续说道:“我听说王左挂部反贼,于各州县攻城杀官,赈济灾民,受惠百姓无不称颂,如今王左挂手下已有万人兵卒,吃喝不愁!” 他略微停顿:“我等在明军中,难有出头之日,不若加入起义,倘若能覆灭明廷,我等未必不能封将拜侯!” “想要覆灭明廷,只怕千难万难!”赵盖开口。 “我看未必!” 李自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进而解释:“边军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连年拖欠军饷,军纪涣散,老弱掺杂,将官贪冒,逃卒屡见不鲜,我看要不了几年,边军将没几个能打仗的兵!” 火堆旁几人闻言,皆是点点头,认可李自成对明军边军的分析。 见火候差不多,李自成选择再添一勺火油:“兄弟几个,富贵险中求!与其这般在明军中艰难度日,倒不如用手中的刀枪,去拼个封将拜候,至少能混几顿好饭!” 李过也是有头脑的,连忙接着李自成的话头开口:“我同意去投反贼!最好将皇帝老儿从龙椅上拉下来,我们自己坐上去!” 赵盖犹豫一番,开口说道:“在明军中的这种日子,我也不想过了,自成兄弟,我也同意闹上一场!” 另外几人也纷纷开口,表示愿意跟着李自成闹饷,然后去投反贼。 见众人同意,李自成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好,那我们立刻动起来,联络那些想要不满王国扣押我们饷银的兄弟,明日一起逼迫王国这狗东西发饷!” 众人答应,立即开始行动,到相熟的队伍中,联络不满参将王国之人。 一夜时间,参将王国率领的这支勤王兵马,人心浮动。 翌日一早,李自成便带着自己一个把总的人手,在军中鼓噪着要求发饷银。 昨晚联络好的人,也大部分聚集过来,兵甲齐全。 不多时,便聚集了数百人。 李自成见时机差不多,便立即带着闹饷队伍,快速往参将王国所在营房而去。 军中有人鼓噪闹饷的事情,已经有人告知了参加王国,但王国并没有太过当回事。 毕竟,这几日闹饷的声音就没断过,也不见有什么大事,最不济派人弹压一番便是。 然而,当亲兵再度前来禀报,闹饷的队伍已经将他的营房包围。 王国连忙组织自己的家丁和亲兵,来到营房外与闹饷的人对峙。 见是自己任命的把总李自成,是军中闹饷队伍的领头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人群中找到李自成,指着后者骂道:“李自成,你个杂种,本将给你把总之位,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第208章 自作聪明的参将 对于王国的怒骂,李自成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原本他想着今日拿到饷银后,便立即逃离,免得遭王国报复。 但现在,王国竟是骂他为杂种,让他对王国起了杀心。 李自成此时也不顾及王国的身份了,同样开口骂道:“王国你个狗东西,别再这里充好人,把兄弟们当牛马使唤也就罢了,如今连我们的饷银都想吞掉,今日不发下饷银来,我弄死你!” 参将王国面色一冷:“李自成,别以为你弄来一批不安分的,就可以威胁老子,饷银之时,等勤王之后,自会发下!” 这几日,他都是随便找个理由应付闹饷之人,闹饷的声音很快就会停歇。 李自成一听,果然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当即对左右众人说道:“兄弟们,都听到了吧!这狗东西果然想着让我们死在女真鞑子手中,然后我们的饷银就不用发了,都归了这狗东西一人!” 待李自成话语落下,赵盖将刀出鞘,高举着大声吼道:“发饷!” “发饷!”李过也跟着大声高喊。 “发饷……发饷……发饷……” 闹饷的队伍,纷纷举着刀枪大喊了出来,喊声从混乱到整齐,气势也越来越足。 这般的动静,自然引得更多的明军士兵汇聚过来,大部分人选择加入闹饷队伍当中。 闹饷队伍愈发的庞大! “发饷?哈哈哈……”参将王国大笑几声。 待闹饷队伍喊声停下,他当即面色一冷:“你们若是乖乖的听话,早早散去,没准老子还给你们发点,十息之后若还围着本将营房……半文没有!” 李自成大声说道:“兄弟们,别听这狗东西胡说八道,饷银拿在手中才是我们的,若是我们今天退了,以后就更别想拿到饷银!” 听到李自成一口一个狗东西的称呼自己,参将王国的脸色阴沉无比,目光怨毒的盯着李自成:“李自成,好你个杂种,今天非要与我作对是吧!” “你才是杂种,你全家都是杂种!”李自成指着王国怒骂:“饷银本就是我们的,全军这么多兄弟,可都指望着饷银养家,你个狗东西凭什么扣着不发?” 王国冷哼一声:“哼,本将说过了,勤王之后自会发放,何须你这个杂种在这指手画脚!” 李自成闻言,面向闹饷的队伍,十分笃定的开口:“兄弟们,王国这狗东西就是盼着我们死在女真鞑子手中,好顺理成章的贪墨我们的饷银,今日必须让他发饷!” 闻言,闹饷的队伍,再度举起刀枪大喊了起来:“发饷……发饷……发饷……” 王国见到李自成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心下的怒火更盛:“来人,将人给我驱散,将李自成这杂种给本将抓住!” 他话音落下,身边的家丁和亲兵拔出刀剑,准备驱赶闹饷的众人。 李自成抽出腰刀:“兄弟们,他们若敢上前,就跟他们拼了,大家分了饷银带回家!” 闹饷的众人,纷纷将刀枪对准了王国的家丁和亲兵,李过更是张弓搭箭,瞄准了参将王国,吓得后者躲在家丁身后。 眼见事情似乎有些脱离掌控,参将王国眼睛一转,开口说道:“各营的兄弟们,本将不是不发你们的军饷,而是本将收到消息,有人准备拿了军饷逃兵,这李自成便是领头之人,只要将之擒住,本将便想办法给你们弄银子发饷!” 李自成立即开口辩解:“各位兄弟,别听王国这狗东西的胡说八道,他这是要离间我们,一旦我这个领头的被抓了,你们还有谁敢顶着带头哗变的罪名要饷?” 闹饷的众人闻言,都是认可李自成所说。 “参将大人,你就将督臣大人拨下来的饷银发出来吧,我们这些人家中,可都指望着饷银过活呢!” “对啊,王参将,我们并不是要与大人为敌,实在是家中日子不好过!” “参将大人,发饷吧,发完饷银,我们甘愿跟着参将大人去跟女真鞑子拼命!” 参与闹饷的队伍中,不断有人开口,请求王国发放饷银。 王国见离间之计不奏效,心下又生出一计,开口说道:“来人,去将杨鹤大人拨下的银钱抬过来,等本将处置了带头哗变之人,立即发饷!” 他话音落下,还给左右使了个眼色。 左右领会的一拱手,立即去办。 很快,两口沉甸甸的箱子,放到王国身边。 李自成瞧不出王国此举的真假,心下担心事情脱离掌控,连忙对侄儿李过使了个眼色,并做了个背着双手的动作。 见状,李过立即明白了李自成的意思,他连忙对左右两个可信之人耳语了几句。 下一刻,听完李过耳语的两个汉子,突然抽刀架在李自成的脖子上:“别动!” 李自成装模作样的骂道:“混蛋,你们出卖老子!” 两个汉子中的一人笑着开口:“参将大人说了,只要将你处置了,我们就有饷银!” 与此同时,李过趁机给赵盖等人使了个眼色。 赵盖等人立即会意,立即反手将李自成擒住,抬头对王国说道:“参将大人,我们将抬头哗变的罪犯控制了!” 王国见状,顿时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好好,押上前来!” 赵盖等人押着李自成向前,李自成装模作样的挣扎与谩骂。 “李自成,你个杂种想跟老子斗,还嫩了点!”王国见李自成被押到了近前,满脸的嘲弄,他大手一挥:“将他杀了,立即发饷银!” 赵盖装作满脸恭敬的开口说道:“参将大人,不是我们不信你,只要我们拿了饷银,立即将李自成交给大人处置!” 王国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他娘的,老子还能少了你们的饷银?” 他一把推开护在身前的家丁和亲兵,骂骂咧咧的走到被控制李自成面前,抬手拍了拍李自成的脸面:“李自成,你刚才的神气劲儿呢?” 李自成不憷反喜:“王国狗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说着,他略微挣扎,便挣脱的赵盖等人的束缚,袖口中藏的匕首瞬间出现在手中:“哥几个,动手!” 在说话的同时,李自成手中匕首,已经猛然抵在了王国的咽喉。 同时,赵盖等人也纷纷出手,迅速将王国牢牢擒住! 第209章 参将王国之死 营房前,随着李自成一声“动手”,猎人与猎物的关系瞬间转换。 王国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便感觉到了咽喉处传来的冰凉与锐利之感,死亡的味道瞬间临身。 赵盖等人也同时出手,将王国的双臂反向死死押着,让王国身子弓成虾米。 王国此时才反应过来,喝骂道:“娘的,你们想造反不成?” 李自成一把将王国脑袋上的头盔打下,并抓住后者的头发拽起其脸庞,匕首依旧不离其咽喉。 他脸上带着笑意开口:“王国狗贼,老子今天反了又如何?” “你你你……”王国一时语塞。 李自成目光凌厉的盯着王国:“兄弟们在你手下当兵,无粮无饷不说,还让我带着兄弟们,自备吃食到你家帮忙种田,你嫌兄弟们做得慢,动鞭子就将人抽得皮开肉绽,害的老子被手下的兄弟们记恨,以为老子是恶人,收了你的好处,升把总的头两个月,老子可没少挨兄弟们的闷棍!” 说到这儿,他气愤的用匕首划破王国咽喉的皮肤,吓得后者面色发白,冷汗涔涔。 李自成继续说道:“若不是老子有手顺手牵羊的本事,从你家丁身上弄了点银钱,去买酒买肉安抚手下的兄弟,老子早就跟着上一个把总一样,见阎王去了!” 王国听完,知道李自成有多么恨他,当即好言好语的开口:“李自成……不,自成兄弟,你不要冲动,若我出了事,朝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嘛!” “王国狗贼,老子可没你这样的兄弟!”李自成一点也不心软,他抬头看向王国的家丁和亲兵,开口喝道:“都放下兵器,趴在地上别动,否则我立即杀王国!” 一众家丁和亲兵闻言,相互对视,犹豫不决。 李自成心一横,匕首在王国的脸上划了一刀:“王国狗贼,不想流血而亡,就让你的家丁和亲兵们照做!” “啊~!”王国惨叫一阵,才忍着疼痛对家丁和亲兵开口:“没听见吗?放下兵器,趴在地上别动!” 听到王国的话,家丁和亲兵们只好放下武器,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 李自成见状,开口喊道:“侄儿,带人将他们绑了!” 闻言,李过立即带人上前,将王国的一众家丁、亲兵捆绑结实。 紧接着,李自成让人将王国身上的甲给扒下,并将王国捆了个结实,押着走向那两口箱子。 打开箱子一看,李自成顿时傻眼,里面哪里是什么饷银,装着的全是石头。 李自成将箱子倾倒,面向闹饷的众人开口:“诸位兄弟请看,这王国狗贼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们,根本就没想过给我们发饷银!” “该死……混蛋……这狗官……” 众人骂声一片。 李自成对众人压手,示意安静。 待众人止住骂声,李自成对王国开口:“王国狗贼,饷银藏在哪里了?” 王国连忙说道:“饷银没有随军携带,都在总兵大人的手中!” “在杨肇基手中?”李自成眉头一皱,觉得王国没说实话。 他手中匕首一挥,又在王国的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王国狗贼,当我们是傻子吗?大伙可都看到杨肇基将饷银送到了你的手中!” 王国又是一阵惨叫,坚持刚才的说词:“饷银就是在杨总兵的手中!” 李自成面色一冷,揪着王国的一只耳朵割了下来:“别没苦硬吃,兄弟们今天拿不到饷银,必对你千刀万剐!” 见李自成手中拿着自己血淋淋的左耳,王国惨叫一阵后,也是咬牙发狠:“李自成,你个杂种,你最好杀了我,否则他日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自成听到这威胁的言语,心中杀意更加浓烈,用匕首扎在了王国的肩头:“说!饷银藏哪了!” 王国疼得浑身发抖,低声嘶吼着,缓过劲儿来后,他狰狞的对李自成笑着说道:“李自成,你个杂种,实话告诉你,饷银都被老子贪了,有能耐你把老子杀了,我看你能蹦跶到几时!” 李自成也大笑:“哈哈哈,你以为我不敢?” 说着,他凑到王国的耳边,小声说道:“也实话告诉你,老子原名李鸿基,米脂人,早已是亡命之徒!” 王国瞪圆了眼睛,他脸上终于浮现了害怕。 关于李鸿基身负两条人命的事情,他曾听杨肇基提起过,当时还让他们注意一下自己的辖地,若是发现李鸿基便直接抓了。 如今他落到了李鸿基的手中,焉能有命在? 李自成在告知王国的真实身份的下一刻,手中匕首直接划过王国的咽喉,又在其心脏位置补刺了一刀。 “你……”王国口中大量溢血,想要说话,却已经无法发声。 紧接着,李自成又让人将捆绑的、王国豢养的家丁和亲兵全部解决。 见到李自成将王国等人杀死,闹饷的众人,无不面露惊骇,有些人更是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李自成目光看向闹饷的队伍:“诸位兄弟,今日我杀王国,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上面询问起来,你们尽管推到我李自成的头上!” 众人缄默不言。 目光扫过众人,李自成突然生出一个主意:“兄弟们,前天我看到有人运了一批箱子到县衙去,定是王国狗贼将我们的饷银藏在了县衙库房!” 目光扫过众人,他开口说道:“想跟我去拿回我们自己的饷银,等下跟我走!” 说完,他在王国的营房边牵出十几匹战马,将分给李过、赵盖等人当坐骑,还不忘将王国等人的甲胄打包带上。 李自成骑上战马,对着众人一挥手:“走,去县衙!” 赵盖、李过等人立即跟上,归李自成管理的兵卒也紧紧跟随。 闹饷的众人,面面相觑。 犹豫一番后,大部分士兵跟了上去。 来到县衙外,只见县衙大门紧闭。 李自成立即让人撞开大门,然后迅速冲了进去。 在县衙内的知县,摆出官威:“大胆!此乃县衙,尔等乱兵意欲何为?” 李自成目光一横,几个健步上前,将刀架在知县的脖子上:“王国狗贼可有将军饷放在县衙?” 还不知道王国已死的知县,完全不怕这些乱兵,冷哼道:“哼,本官不知!速速退去,否则王参将带兵前来,定治罪尔等!” 李自成冷笑,告知知县实情:“王国狗贼已经死了,老子杀的!” 第210章 李自成的分析 “什么?!王国死了?!” 知县听到李自成的话,满脸难以置信。 李自成不想听知县废话:“说!王国将饷银放在何处?” 知县听到李自成再度询问饷银,他立即不信王国已死:“休想诈本官,等王参将到来,自有你们好果子吃!” “既然你见王国狗贼,那老子就送你去阎王殿见他!”李自成懒得再废话了,直接一刀将知县给结果了。 接着,他立即让手下的兄弟,在县衙中翻找银钱。 很快,十几个沉甸甸的箱子,从县衙库房中找了出来,封条上盖的是甘肃镇的印。 将箱子统统打开,里面银锭和碎银混装着。 “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找到了饷银!”李自成心中暗喜,连忙说道:“留下一箱,其余抬出去分了!” 很快,一万多两的饷银,给跟来的近千人均分了下去。 分完饷银后,李自成对众人开口说道:“兄弟们,饷银已经帮你们拿到了,至于会不会被追回这些银钱,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手段了,我自投他处吃香喝辣去,散了吧!” 众人闻言,看着手中刚拿到的十几二十两银子,突然感觉有些茫然,也害怕以后被追责。 毕竟,他们也是参与了哗变闹饷的,还因此死了一个参将,一个知县。 片刻之后,一个壮汉开口问道:“自成兄弟,你可是有好的门路?若是能吃香喝辣,可愿带上我等?” 李自成闻言,心中暗喜,脸上却装作为难与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城中不是久留之地,兄弟们若是信得过我,便出城找个安全之地再说!” “好~!好……”害怕被追责的人,自然果断答应。 而抱着侥幸心理的人,则默不作声,不打算跟着李自成走。 于是,四五百人跟着李自成,快速的离开衙门,出城而去。 金县城以东十里左右的山中,四五百人在此聚集,并找来木柴点起了许多个火堆取暖。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李自成蹲在火堆边上,双手靠近火苗,口鼻之间呼出的气瞬间化为白雾。 对面的方脸汉子,同样双手靠近火苗借温,并开口问道:“自成兄弟,眼下暂时安全,快说说你的门路!” 李自成闻言,目光扫过其他六七名期许的把总,便不再避讳,直接说道:“我也不瞒你们,我准备带着手下的兄弟,去投王左挂!” “王左挂?” 这些把总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很快就想了起来,惊呼出口:“反贼?!” 一名身形高大的汉子略微吃惊的问道:“自成兄弟,你要去投反贼?!” “兄弟我可是准备去投的,说反贼多难听啊!”李自成玩笑一句,对高大汉子说道:“宋杰兄弟,你也是军中把总官,大明军队的情况,你也了解一些,像我们这种在军中没有人脉的,只怕到死都难有出头之日!” 宋杰点了点头,犹豫着开口:“自成兄弟,难道投反……难道投义军就有出头之日?” 李自成略微思忖,回道:“如今陕西各地都有起义队伍,听说山西、四川也开始在闹,照这种情况下去,明廷怕是长不了!” “没这么严重吧!”宋杰提出质疑。 李自成微微一笑:“宋兄弟,还有各位兄弟,你们不妨大胆的想想大明如今的局势!” 众人皱眉思索一番,没能看出大明局势有何不对。 宋杰取下腰间挂着的酒葫芦,递给李自成:“自成兄弟,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 “好,我就与你们说说!”李自成接过酒葫芦喝上几口:“宋兄弟,如今女真鞑子破关而入,各镇都调遣精兵前往京师勤王,兵力空虚之下,各地义军将如何?” 宋杰回道:“应该会快速壮大!” “没错!”李自成点头,继续开口:“各镇兵马勤王的这段时间,义军可以大胆的活动,快速壮大,等勤王兵马返回,起义的势头也已经难以压下去,何况勤王兵马是与女真鞑子作战,死伤惨重是必然,勤王兵马返回陕西,只怕也无法全力围剿义军!” 他举起酒葫芦饮上一口:“这天灾连年,没有活路的百姓会越来越多,明廷又没有能力赈济,饥民难民就会不断成为义军的兵源,要么明廷将灾民难民杀光,要么就是义军蚁多咬死象!” 说到这儿,他反问一句:“宋兄弟以为,这两种情况,哪一种更可能出现?” 宋杰略微思考,开口说道:“明廷不可能杀那么多的百姓,最多是杀一批安抚一批,只要天灾持续,起义还是会不断出现,所以,我认为第二种情况更可能出现!” “那不就是了!”李自成再饮一口,目光看向众人:“女真鞑子能跨越长城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乃至更多,明廷内忧外患之下,焉能长久?” 宋杰拱手:“自成兄弟,受教了!” 其他人也对李自成拱了拱手。 李自成目光看着宋杰:“宋兄弟,你有一身好武艺,也多次上战场杀蒙古鞑子立功,却被上官那些沾亲带故之人多次冒领,你在甘州军中数年,只混了个把总官,这何时才能出头?” 宋杰闻言,满脸无奈。 李自成继续言语挑唆:“宋兄弟,如今天象变幻,何不离开明军,趁着豪杰四起的时候,寻得明主相随,而后建功立业?” “这……”宋杰犹豫不决,皱眉问道:“那自成兄弟以为,王左挂是明主?” 李自成想了想,回道:“这个不好说,但如今王左挂手下有一万多人,规模最大。” 宋杰点了点头,略微思量,又问道:“自成兄弟,除了王左挂,还有那些英雄豪杰?” “很多,仅次于王左挂义军规模的,还有王嘉胤、高迎祥两部!”李自成道。 他喝了一口酒,突然又想到了一人:“对了!还有一部澄城起义的队伍,就是他们覆灭西安兵备道三千多兵马的!” 他们是明军中的低级军官,所以听说过这件事,只是其中细节并不知道。 外界的传言,都说这股义军覆灭了上万明军,但他们内部消息,是黄乾率领的三千多兵马被灭。 “这事我也听说过!”宋杰开口,随即问道:“自成兄弟,击败黄乾的这一部义军,领头的是何人?” 第211章 李自成拉起了造反队伍 对于宋杰的提问,其他几名把总也颇为感兴趣。 毕竟,能带领一群手握锄头出身的农民,将黄乾率领的三千明军吃下,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李自成开口回道:“我也不知道这部义军领头人的名字,也没听王国那狗贼说起过!” 他来甘肃投军之时,只知道这部义军攻破了澄城县,后来才从王国口中零零散散听到了一些。 闻言,众人不免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太过纠结。 宋杰又开口问道:“这部义军如今规模如何?” “好像还是三千来人!”李自成不太确定的开口,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据王国狗贼所说,这部义军连破三座县城,大力赈济灾民难民,颇有义举!” 闻言,宋杰不免对这路义军及其领头人身份好奇起来,能有这般计谋,想来也不是平凡之辈。 李自成喝着酒,将酒水不多的酒葫芦递还给宋杰,开口问道:“几位兄弟,如何?你们可有想法跟我去投王左挂?” 众人犹豫一番,除宋杰外的几人都是点头,表示愿意跟着李自成去。 他们这些军官,不仅没能约束手下的兵丁,还跟着哗变闹饷,回去定是要被问责的,搞不好还要掉脑袋! 宋杰见其他人都愿意跟李自成去,他思量一番后开口:“我还需仔细想想!不过,若我手下的兄弟愿意跟着你们走,我也没意见!” 李自成闻言,不免有些遗憾,但心下还是开心,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几位兄弟,我们去投王左挂,当成为一部,否则容易被人小瞧,而不得重用。” 一名把总开口:“既然是自成兄弟带着我们去投,那我们就先以自成兄弟为首,不能被人小觑了!” 其他人也都点头。 “好!”李自成站起身来,目光看向各个火堆旁的兵卒:“那就看其他兄弟如何抉择了!” 宋杰开口说道:“自成兄弟,我手底下的兄弟,由你去说明一番吧!” 李自成点头,站到高处面向众人大声开口:“诸位兄弟,除宋把总外,我们其他几位把总,一致决定去投王左挂部义军,据说那边吃香喝辣,比地主老爷还奢侈,但银钱需要靠大家抢!” 他先说明了几名把总的决定,然后继续说道:“诸位兄弟,即便朝廷官府不追究我们哗变之事,可去京师与女真鞑子作战,也等于送死,萨尔浒战役,大明几十万精锐都不是女真鞑子的对手!” 目光扫过众人,加大嗓门:“愿意跟着我走的,我可以保证,今后有我李自成一口吃得,就绝不会让兄弟们饿着;不愿意跟我们走的,那我们就此分开,绝不为难!” 这些明军士兵听到李自成的话后,纷纷与自己关系好的人商议起来,很快便有人做出了决定,陆陆续续的往李自成这边靠。 最终,有三百多明军愿意跟随李自成去投王左挂。 待再无人员变动,李自成对宋杰拱手:“宋兄弟,我就带人离开了,若是想通了,尽可来寻我们,保重!” 宋杰也拱手:“保重!” 很快,李自成带着拉起的队伍离开,宋杰目送一段后,开始往金县方向回返。 一名总旗官突然对宋杰问道:“哥,为何不跟着去?” 他是宋杰的亲弟,名宋卓。 宋杰看向自己的亲弟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左挂部规模最大,那必是朝廷兵马重点围剿的对象,先看看再说吧!”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倒是这李自成,颇有些见识,为人也仗义,也许能有一番作为!” 宋卓没有发表意见,转移话题道:“哥,我们真要回去?” 闻言,宋杰想了想,分析道:“这次参与哗变的,有近千人,跟李自成走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剩下还有六七百人,想来上面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 然而,他还是想的太过理想当然了。 一位奉命率军勤王的参将死于士兵哗变,饷银也被拿走,领头的李自成还逃了。 如此大事,怎么可能轻易揭过,替罪羊是少不了的。 宋杰带着二三十人进入金县城,并回到营房中。 刚脱下头盔,宋杰便听到了铿锵甲胄之声,以及整齐的行军步伐。 宋杰重新带好头盔,拿上武器走出营房,刚回来的宋卓等人同样走出营房查看情况。 只见一位身穿山文甲的将领骑着战马,带着一群兵丁围拢而来。 宋杰认得这名将领,是随勤王兵马同行的游击将军刘夔。 见对方似乎来者不善,宋杰留了个心眼,对旁边的宋卓耳语了几句,后者点头隐在人群后,然后匆匆离去。 刘夔带人将各条道路堵住,目光看向宋杰等人,问道:“李自成呢?” 宋杰拱手说道:“回刘将军,我们也不知道!” “哼!你们是跟着李自成一起出城的,以为本将不知?”刘夔冷哼,目光盯着宋杰:“速速说来,免得吃苦头!” 宋杰自然知道不能承认与李自成有过接触,否则必被当成哗变主谋之一,当即说道:“刘将军,我们真不知道!” 刘夔面色一沉:“来人,将这一干参与哗变闹饷之人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宋杰面色一变,连忙说道:“刘将军,你不去追李自成,却要抓我等?” “抓到谁,就算谁倒霉!”刘夔冷笑一声,随即挥动手臂:“动手!”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左右士兵对宋杰等人包围了过去。 宋杰知道被抓的下场,当即对手下的人喊道:“兄弟们,一旦被抓,我们就成了替罪羊,不能坐以待毙,跟我冲出去!” 说话间,宋杰已经动手。 只见他身形矫健,避开攻来的刀枪,手中一对四棱黑锏,颇有些份量,每次出招,必有一人口吐鲜血,重伤倒地,即便身穿甲胄也不例外。 他手下的二十多人,也纷纷抽出兵刃跟随拼杀。 只是,他手下的这些兵卒,武艺稀松平常,一对一可以招架,但面对围攻,却是难以应对,很快就一个个倒下。 不到半刻钟时间,就只剩宋杰一人了。 第212章 双锏星宋杰 随宋杰一起回来的人,一个个死于刘夔带来的兵卒刀枪之下,只留宋杰一人支撑战斗。 面对围攻,宋杰表现的游刃有余,他手中双锏一攻一守,一守一攻,来回转化,没有丝毫的顿挫。 而遭受到宋杰双锏攻击的明军,口吐鲜血,那是非死即伤。 前后不到半刻钟,已有三四十人倒在宋杰的双锏之下,伤者惨叫哀呼。 见宋杰如此勇猛,围攻的兵卒愈发心惊胆战,更是有人开始怯战不前。 刘夔见自己手下死伤几十人,却还是拿不下宋杰,面色愈发阴沉:“取我战刀来!” 他正准备自己上去之时,旁边一名亲兵却是将他拉住:“刘将军,不可冒险!” 这名亲兵见刘夔满脸疑惑,连忙道:“刘将军,此人名宋杰,陇南人士,十六岁便在甘州绿林中颇有名声,人称双锏星,锏法奇绝,马术也了得,投军后,每每与犯边的草原鞑子交手,必有斩获!” 他也曾是绿林出身,与宋杰有个几面之缘,虽没交过手,但他也自愧不如,投军后也听说过宋杰在军中的事迹。 刘夔更加疑惑:“既如此,何故没有得到重用?” 亲兵凑到刘夔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此人刚来投军的时候,是个刺儿头,恶了杨总兵的公子,军功被冒领不少,也压制了升迁!” “原来如此!”刘夔恍然。 亲兵继续说道:“将军若是惜才,卑职或可出面解释一二,定让他在将军麾下效力!” “不必!”刘夔摆手:“这天下武艺好的又何止他一个,他恶了总兵大人的公子,本将可不想惹的一身骚!” 两人说话间,又有七八人倒在宋杰的双锏之下。 刘夔目光阴冷,大声喝道:“都退下,弓箭手给我射!” 命令下令下达,围攻宋杰的人,纷纷后退。 宋杰见周围的人后退,面色微变,战场经验丰富他,知道对方要使用弓弩一类的远程武器。 他目光迅速扫视,在找到刘夔的身影后,立即冲杀了过去,他要靠近刘夔,并牢牢黏住,让对方的弓弩不敢轻放。 宋杰这般举动,刘夔手下的士兵自然不会放任,都是阻挡在刘夔身前。 宋杰武艺确实高强之极,阻挡在前刀盾手也好、长枪手也罢,都是被宋杰手中双锏打得连连败退,伤亡频频出现。 “竟敢如此小觑本将!”刘夔目光阴翳的盯着那勇猛异常的宋杰,后者这般冲向他,明显认为他对其奈何不得。 他取下马背上挂着的强弓,脚踩马镫站起,张弓搭箭瞄着在人群中左攻右击的宋杰,片刻后松开弓弦。 由于宋杰攻防动作迅捷,刘夔这一箭擦着宋杰的肩头掠过,命中了一位明军。 耳边突然掠过呼啸声,宋杰不由得一惊,待视线余光看清是箭矢后,他立即搜寻弓箭手。 很快,他发现是十数步之外的、骑着战马上的刘夔,后者正继续取箭搭弦。 宋杰对着周围虚晃一招后,脚下挑起一把刀刃。 待刀刃处于一定高度和角度时,他身形一转,右手钢锏顺势用力挥出,正好击在刀柄之上。 瞬时,刀刃如同离弦之箭,从一众士兵头顶掠过,直冲马背上的刘夔而去,迅雷不及掩耳。 刘夔此时刚刚将第二支箭矢搭上弦,正准备开弓再射,且看到寒芒掠来,顿时大骇不已。 “将军小心!” 在刘夔身边的家丁和亲兵,也都是有本领在身的,只见马背上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迅速抓住刘夔胯下战马的缰绳,猛地向上一提。 被缰绳勒痛的战马,瞬间前蹄高高跃起,前腹正好将那飞来的刀刃挡下,但刀刃七分刺入战马腹部。 马背上的刘夔,因为战马毫无防备的跃起,导致重心不稳,向后摔去,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 “将军……” 他旁边的家丁、亲兵,迅速将刘夔从地上扶起,远离吃痛发狂的战马。 发狂的战马,左右冲击,使得明军队伍出现混乱。 而此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明军后方传来,正是宋杰的亲弟宋卓,驱赶着十几匹战马冲向明军队伍。 面对十几匹狂奔的战马,明军士兵纷纷闪避。 凡躲避不及的,或被战马撞的倒飞,或被马蹄踩踏。 宋卓驱赶着战马冲破明军的防线后,大声喊道:“哥,快上马!” 听到喊声,宋杰使出一招横扫千军,逼退围攻的明军后,立即瞅准一匹战马。 快速奔行几步,搂住战马的脖子,脚掌用力一踏地面,身形便跨在了马背上。 借着战马的冲势,宋杰两兄弟冲破明军的包围,伏身在马背上,策马狂奔。 “放箭,快放箭,别让他们跑了!”明军中的低级将官纷纷呼喝。 明军中的弓箭手,匆忙张弓搭箭,迅速连射。 然而,战马的速度太快,且与箭矢同向,极大的减弱了弓箭的威力,连宋杰两兄弟身上的布面甲都难以破开。 箭矢对马匹也只造成皮外伤,马匹吃痛之下,反而马速更快了。 宋杰两兄弟,骑着战马,从街道奔行而过,然后迅速冲出了城池。 出了城门之后,两人立即转头向东而去,准备追上李自成等人。 一口气跑出一二十里,才因为天色昏暗停下,在一处破庙休息。 然而,一场暴雪突至,整整下了一夜。 宋杰两兄弟一觉醒来,地面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导致他们想要寻找李自成等人留下的足迹而不得。 无奈之下,两兄弟只能按照对方行进速度,推算对方的大概位置,然后寻找仔细寻找。 但是,李自成等人根本不在这个方向。 因为李自成担心宋杰等回去的人,将他们的动向告知明军,从而招来围剿。 所以,在与宋杰等人分开不久后,李自成率部立即转而向南,于山间小路绕行。 寻找数日不见李自成等人,宋杰两兄弟只好继续往东而行,准备直接前往王左挂部义军中,等待李自成他们到来。 然而,当他们进入庆阳府地界后,听到了不少当下各部义军的消息。 其中有两则消息,他们颇为重视,一是王左挂正被洪承畴率军围剿,局面有些不利;二是秦义军将杨鹤派出的八千官军覆灭于黄龙山中。 对于第二则消息,宋杰两兄弟,起初是完全不信的,认为是谣言。 但随着他们进入庆阳府城中,看到对秦义军头领的悬赏金额为千两白银,便开始有些信了。 当他们用银钱向守城官军打听后,才彻底相信。 而秦义军,便是之前将黄乾所部官军覆灭的澄城起义队伍,领头人为嬴庆。 第213章 秦义军的变化 崇祯二年十二月底,黄龙山中的秦义军,已经将女营建立了起来。 秦义军对后营的精简,前后用时一个多月,才将后营老弱人员转移出黄龙山外,并帮着挖掘了一些地道做示范。 后续的地道,需要后营老弱自己慢慢挖掘,反正这干旱年景,也没地可种。 女营作为秦义军的辅兵而建立,人数达到两千六百多人。 由于忙着精简后营和女营的训练,嬴庆并没有第一时间招募新兵补充正兵。 所以,在秦义军的轻伤兵员、伤好归队之后,正兵的兵力为三千八百来人,少年营兵力为七百来人。 中军大帐中,嬴庆手中正拿着《纪效新书》认真研读。 这套戚率编写的兵书,是从马三春在黄龙堡的营房中所缴获,一同缴获的还有《练兵实纪》和一本名将马芳留下的作战实例手册。 得到这些兵书之后,嬴庆那是爱不释手,尤其是《纪效新书》,他已经仔细研读多遍。 种光道和黎熵等人,笑着走进中军大帐。 黎熵对着嬴庆拱手说道:“大帅,女营训了近两个月,如今已经有了些自保之力!” 嬴庆视线从《纪效新书》上移开,连忙问道:“这次少年营和女营的对练情况如何了?” 种光道拱手回道:“大帅,少年营和女营,都动用一个营的人数,使用鸳鸯阵的女营,两败三胜,获得了最终胜利!” 嬴庆脸上浮现笑意:“前面几次对练,女营都落败,我还以为鸳鸯阵过时了!” 他前面几次,都亲自去看女营与少年营对练,但每次都是输的很惨。 原以为这次结果也会一样,所以就没去观看,选择认真研读《纪效新书》,看看自己是否为遗漏了训练细节。 黎熵分析道:“大帅,女营有天生缺陷,胆气方面需要更多的磨砺,军官的指挥能力也欠缺很多,还有作战经验的欠缺,所以,前几次都没能发挥出鸳鸯阵的威力!” 嬴庆点头,一番思虑之后,开口说道:“黎游将,照搬训练之法,让秦义军也开始训练鸳鸯阵,还有少年营!” 他原本一开始就想让秦义军和少年营,训练鸳鸯阵的,但种光道担心突然改变秦义军的训练方式,会影响到秦义军的战斗力。 于是,他便想到先用女营试试手,待见到成效后,再考虑让秦义军和少年营训练。 种光道连忙提醒:“大帅,缺失了狼筅,我们训练的鸳鸯阵,威力要大打折扣,得想办法弥补才行!” 他还是对秦义军训练鸳鸯阵有所担心。 嬴庆轻叹一声:“唉,我已经让工匠那边想办法了!我们秦义军训练的小三才阵,本身就是从戚帅创造鸳鸯阵时演化而来,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根据《纪效新书》中提到,北方天气干燥,毛竹制作的狼筅,易干枯脱落,防御力大减,不宜在北方战场使用。 所以,他们现在暂时用长枪手代替狼筅兵的位置。 狼筅的优势非常明显,长度一丈五六尺,重约七斤,主干前端装配尖刃,侧枝又绑了许多尖刺钢钩,且柔软不宜砍断,还可以涂抹毒药,制成毒狼筅。 若遇敌人进攻,刀难以砍断柔软的侧枝,长枪又难以与之比长,堪称冷兵器时期的攻防利器。 这些优势,可不是长枪能够比拟的。 当然,狼筅需要配合阵型才能发挥出真正威力,单兵作战却显笨拙。 嬴庆目光看向黎熵:“黎游将,你去安排吧!” “是,大帅!”黎熵拱手答应,然后离开大帐。 在黎熵走后不久,在商议招募新兵事情的嬴庆和种光道,突然听到了徐超的大嗓门,叫嚷着要去给谁报仇之类的话。 嬴庆放下手中的兵书,走出帐外准备臭骂一顿这个大嗓门,却见徐超已经扛着双锤,匆匆往辕门方向而去。 而一个夜不收总旗官快速来到嬴庆面前,拱手禀报道:“大帅,刚才有两个人说是要见大帅,我们让其上交兵器,对方不肯,还要强闯,我们二十几个兄弟想要将那两人拿下,却……却不是对手!” 说着,他还委屈巴巴的、摸了摸自己被打的乌青的眼眶:“不过,对方手下留情了,让我们来通报!” “那刚才在吵什么?”嬴庆问道。 夜不收总旗官连忙回道:“徐千总刚才正好看到我眼睛乌青,便拦下我询问,得知缘由后,说要去替我出气,我也拦不住!” “你是没真正拦吧!”嬴庆笑道。 对于眼前这人心里的小心思,他一眼就看了出来,被人打得眼睛乌青,显然心下多多少少是有怨气的。 而徐超说是替被打的兄弟们出气,实则就是手痒,听到有高手出现,自然想去比试一番。 毕竟,军中能真正与之交手的,也就章腾一人。 而两人经常都对练,各自都熟悉了对方的招式,对练起来就显得没有什么新鲜感。 对此,嬴庆见怪不怪了,因为之前也有武艺不错的人来投,手痒的徐超便会去“讨教”。 把来投之人的气焰压下去后,就不会狮子大开口的向他求军中官职,也能知道对方的本事。 所以,嬴庆对徐超的做法,也喜闻乐见的。 夜不收总旗咧嘴一笑:“大帅英明,什么都瞒不过大帅!” “对方是什么人?”嬴庆问道。 “我们问了,对方执意要见到大帅才肯说!”夜不收总旗如实告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肯定其中一人是官军出身,可能还是将官,走路的神态与黎将军差不多!” “哦?!”嬴庆被提起了兴趣,低眉考虑一二,开口说道:“走,去看看!” 他要离开营地,那自然是有几十号人寸步不离的。 而扛着双锤的徐超,带着十几个人,匆匆来到夜不收拦人的地方。 看着秦义军夜不收对两个陌生面孔隔着几丈远形成包围,徐超的大嗓门开腔:“你们这些个瓜怂,他们两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个熊样,有没有伤筋动骨?” 一个小旗官捂着青紫的嘴角,笑吟吟的迎向徐超:“徐哥,兄弟们没什么事,一点皮外伤!” “没事就好!”徐超扒拉开挡在面前的小旗官,看向两个陌生面孔,大嗓门开口:“呔,就是你们两个伤了我秦义军的兄弟?” 被夜不收围在中间的两人,从对方的说话中,得知来人是秦义军的千总,当即拱手行礼:“徐千总,在下宋杰,我身边的是……” “先接我一锤再报姓名不迟!”徐超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开口打断。 同时,他手握双锤,冲向宋杰两人,他身形强壮如人形,但动作却是迅捷异常。 第214章 宋杰兄弟进黄龙山 看到徐超持双锤冲来,且动作迅捷,宋杰立即看出对方的不凡,也生出了比较之意。 但是,他还没动,旁边的宋卓便直接冲出:“你这厮无礼,看我不将你打的鼻青脸肿!” 宋卓使用的也是双锏,但比宋杰使用的双锏份量要轻一些。 一锏一锤相碰,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交戈之声。 在双方相碰的瞬间,宋卓面色一变,只感觉巨大的力道从锏上传来,并将钢锏弹开,险些脱手。 宋卓连退几步,心下吃惊不小,眼前这人的力道,堪称恐怖,将他手臂都震得发麻。 不过,他看出对方是留手的,关键时候收了力道,否则他必然受伤。 宋杰见状,连忙指点:“二弟,你力道不如他,不要硬碰,用巧力!” 闻言,宋卓改变打法,不再硬碰,将锏法发挥出来。 不过,两人的力道实在相差悬殊,即便宋卓使用巧力,也屡屡险象环生。 两人斗了二十余招后,徐超停手了,一脸不爽利:“无趣!无趣!锏法虽妙,却没领悟到精髓,火候也欠缺,还需十年功夫打磨打磨!” 他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指点着。 “二弟退下,好好看着!”宋杰手掌向后一提,用布裹着锏身的双锏飞向空中,他双手举起一绕,便是将双锏握在了手中:“徐千总,看锏!” “好,就看看你这个做兄长的有几分能耐!”徐超提锤迎向宋杰。 两条好汉斗在一起,锤法刚猛,锏法奇绝,每每相碰,火花四溅,金属相碰的声音,刺痛人的耳膜。 宋杰的力道,虽略逊于徐超,但巧力使得极为恰当。 两人都是双手兵器,攻防兼备,你来我往间,将武艺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的招式,越来越快,也愈发精妙刚猛。 不过,两人都有所克制,没有往对方要害进攻,以免出现失误,伤了对方。 早已到来的嬴庆等人,真是大饱眼福一番。 种光道开口说道:“大帅,这人与徐超斗到这种地步,武艺极其了得,若能收入麾下,大帅手下又将多一员猛将!” 嬴庆点头,早已是两眼放光:“能将双锏运用到这般地步,让我想起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秦叔宝!” “大帅,我想到的是岳武穆手下大将牛皋!”种光道开口。 徐超和宋杰两人斗拆了两百余招,却难分胜负。 种光道开始有些担忧,连忙劝道:“大帅,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伤到谁都不好,还是止了他们的相斗吧!” 嬴庆闻言,鼓掌叫好:“好!好武艺!两位停下吧!” 种光道也连忙开口:“徐千总,还有这位英雄,还请停手,莫要打出真火来,伤了和气!” 听到嬴庆的声音,徐超开始收力,宋杰也减缓了攻势,两人慢慢停斗,免得误伤。 徐超扛着双锤来到嬴庆面前,大笑着开口,言语间带着些许抱怨:“哈哈哈,大帅,我这好不容易有人陪着打个痛快,怎么就叫停了!” 嬴庆笑着用手点指徐超:“你这拼命鬼!啊?有架打就兴奋,什么毛病,是不是想关禁闭了?” 听到“关禁闭”几个字,徐超面色一垮,连连摇头:“不想,不想!大帅,我知道错了,下次注意!” 宋杰两兄弟,见徐超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人毕恭毕敬,还称呼其为大帅,当即这个年轻人便是秦义军的领头人嬴庆。 亲兄弟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有些错愕。 宋杰错愕过后,走上前两步,拿着双锏的双手,对着嬴庆做了个拱手的动作:“敢为这位可是秦义军的嬴庆嬴头领?” “正是!”嬴庆扒拉开挡在身前的、人熊般的徐超,对着宋杰简单一拱手回礼:“两位从哪儿来?如何称呼?” 宋杰连忙收起双锏,郑重拱手:“原来是嬴头领当面,在下宋杰!”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卓,继续说道:“这是我二弟宋卓,我们自甘州而来,听闻秦义军连败官军,仰慕已久,特来拜会!” “甘州?”嬴庆微微皱眉,问道:“听闻前些时候,甘肃镇派出的勤王兵马,走到金县时,突然哗变闹饷,还杀死了参将王国,不知是真是假?” “不敢瞒嬴头领,我兄弟二人,便是跟着哗变闹饷的人员之一,也亲眼看到参将王国和金县知县被杀!”宋杰如实说出身份,因为他听从嬴庆话语有试探之意。 嬴庆闻言,脸上浮现笑容:“两位既是来拜会,那随我到营中把酒一叙,暖暖身子,这野外寒冷风大,不是说话之地!” 宋杰将双锏交给宋卓,然后眼神示意后者,将他们的武器交给秦义军士兵,这才对嬴庆拱手回道:“如此便叨扰嬴头领了!” “请!” “嬴头领请!” 一番相让,嬴庆才领着宋杰等人往营地而行。 回到营地中军,值守的士兵自是要对宋杰兄弟搜身一二,才肯放行。 宋杰两兄弟也没有排斥,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且正能说明秦义军的军纪严明。 进入中军大帐后,嬴庆立即让人准备好酒好菜。 嬴庆自是要详问一番甘肃镇勤王兵马哗变的细节,宋杰两兄弟也详细告知。 “如此说来,杀死明参将王国和金县知县的,是李自成?”嬴庆确认道。 “正是!”宋杰肯定的点头。 嬴庆低语了一句:“李自成也开始造反了!有意思!” 坐在主位右下手位置的宋杰,听清了嬴庆的低语,感觉嬴庆对李自成似乎很感兴趣,忍不住问道:“嬴头领认得李自成?” “没见过,只是有些好奇!”嬴庆笑着摆手,转移话题:“宋杰兄弟,你这一身武艺,可真是让人叫绝呀,还有宋卓兄弟,也是使得一手好锏法!” 宋杰拱手说道:“嬴头领过誉了,我们两兄弟这点武艺不足挂齿,倒是嬴头领手下的徐千总这等猛将,当真是令人敬佩,还有那些放哨的兄弟,在绿林中也算好手,也难怪能连败官军!” 初次见面,自然是相互吹捧一番。 嬴庆笑着摆手:“让两位兄弟见笑了,徐超只是有一身蛮力而已,那些夜不收的兄弟,也是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不足道哉!” 他话音刚刚落下,章腾匆匆进入帐中:“大帅,听说弟兄们说,从甘州来了两位使双锏的兄弟?” 第215章 宋杰兄弟投效 看着进入帐中的章腾,嬴庆笑骂道:“你这家伙,是知道有客来访,特意来蹭酒喝的吧!” “嘿嘿……”章腾尬笑两声,然后强行辩解道:“大帅,绝对没有,我就是来认识一下两名好汉!” “来人,去将游将、千总都找来!”嬴庆对门外说了句。 接着,嬴庆笑着抬手对向宋杰两兄弟,给章腾介绍:“这宋杰、宋卓两兄弟便是从甘州过来的!” 他又给宋杰两兄弟介绍章腾:“两位兄弟,这是我秦义军前军章游将章腾!” “久仰!” “久仰!” 双方站着拱手寒暄,然后各自落座。 章腾对宋杰两兄弟问道:“两位兄弟,我曾听一位好友说,甘州有一位绿林好汉,年少成名,也是使用双锏的,人称双锏星,你们可认得?” 闻言,宋卓刚欲回答,却被兄长宋杰拉住。 宋杰笑着说道:“章腾兄弟去过甘州?” “不曾去过!”章腾摇头,解释道:“我那好友是关西人士,因犯事逃到延绥投军,途经甘州时,得双锏星慷慨解囊,两人还比过一场,特与我说起过,但未提及姓名!” 宋杰追问:“不知章腾兄弟这位好友叫什么?” “秦盛!”章腾开口。 “马槊将秦盛?!”宋卓脱口而出。 章腾点头:“正是,宋卓兄弟认得我那好友?” 宋卓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见后者微微点头,他才站起身来开口:“不瞒诸位兄弟,被甘州绿林称为双锏星的,正是我家兄长!” 章腾一愣,随即浮现狂喜,连忙起身拱手说道:“原来宋杰兄弟便是双锏星,难怪能与徐超斗得不分上下,我那好友秦盛也颇有赞誉,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敢当!”宋杰也起身回礼,开口问道:“不知秦盛兄弟他过得如何了?” 章腾摇头:“有几年未见他了,我从延绥逃离时,因他不敢显露家学武艺,还是绥德堡一名小卒,化名秦成!” 宋杰叹了口气说道:“唉,秦盛兄弟屠仇家满门,犯事不小,一身本领不敢显露,日子也当不好过!” 章腾也叹气点头。 这时,黎熵、陈大等人也进入帐中,嬴庆又给众人相互介绍。 好酒好菜也被端进帐中,摆放在众人面的齐眉案(矮脚桌)上。 嬴庆对进帐侍奉的兵卒吩咐道:“给诸位兄弟把酒满上!” 看着倒进碗中的、清澈见底的酒水,宋杰兄弟不由皱眉,以为酒中掺了大量清水。 嬴庆看到两人的神态,笑着开口:“两位兄弟,这酒乃是我军中所酿,烈度非寻常之酒能比,天下独有,不妨浅尝试试!” “好!”宋杰对着嬴庆一拱手,然后端起酒碗,小饮了一口。 下一刻,他面部扭曲,龇牙咧嘴,深吸一口气才有所缓解:“嘶,这酒……入口绵柔,喝进腹之后,却瞬间犹如身处烈阳之下,体内寒气一下就散了,当真是好酒,好酒啊!” 宋卓闻言,也端起碗喝了起来,果然如兄长所言,这是他们从未喝过的好酒。 接下来,众人一番推杯换盏不在话下。 宋杰两兄弟第一次喝这般烈度的酒,一碗下肚,便是醉了八九分。 嬴庆给两人安排军帐休息。 翌日一早,章腾与宋杰比试了一番,互拆了几百招,最终由章腾略微占据上风。 同时,嬴庆也与宋卓斗了一场,拆解百来招,由嬴庆占得了上风。 毕竟这两年多时间,嬴庆时常与章腾、徐超两人对练,武艺也是进步了很多的。 宋杰兄弟大为惊诧,万万没想到秦义军中,竟然还有武艺比徐超更厉害的将领,作为秦义军领头人的嬴庆,也武艺不凡。 这秦义军,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处! 随后,嬴庆领着宋杰两兄弟,观看秦义军的操练。 秦义军的军容军纪,再次让宋杰两兄弟吃惊,彻底想通了秦义军为何能连败官军,这就不是一支寻常的起义队伍。 在他们看来,秦义军已经有了成为强军的底子。 而他们也问过嬴庆对如今大明局势的看法,嬴庆说出的看法,比李自成讲述的还要详细与广阔,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对付明廷。 经过对嬴庆的了解,宋杰不再以年龄看待嬴庆,反而颇为认可与佩服。 回到中军大帐,嬴庆落座主位后,给种光道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 种光道看向宋杰兄弟,笑着开口:“两位兄弟,你们在明军边军中数年,想来也有领兵练兵的心得,可愿对我秦义军指点一番!” “不敢!”宋杰起身拱手,然后说道:“秦义军的底子很扎实,军规军纪完善,训练也极有章法,就凭我在明军中学到的这点伎俩,就不丢人现眼了,若是秦义军有骑兵,或可指点一二!” 嬴庆一听,连忙说道:“宋杰兄弟懂得骑兵的训练与战法?” “不瞒嬴头领,我略微知道一些!”宋杰道。 宋卓站起身来开口:“嬴头领,我兄长本是甘肃镇勤王兵马中的骑营把总,手下百十号骑兵兄弟,都是我兄长自己训练的,之前每次对上犯边的蒙古鞑子,都能以少打多,将对方杀得溃不成军!” 他已经看出兄长有加入秦义军的想法,而且很强烈,他自己也一样。 既然他兄长不好开口,那他就说出他兄长的本事。 嬴庆两眼放光的看向种光道,那眼神中传达的意思很明显。 种光道领会到了嬴庆的急切,连忙开口:“两位兄弟,我秦义军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大帅对两位兄弟也很是欣赏,可愿意加入我秦义军?” 宋杰闻言,连忙看向自己亲弟宋卓,两人都是微微点头。 于是,宋杰两兄弟走到大帐中间,对着嬴庆单膝跪地抱拳。 由宋杰开口说道:“大帅,我兄弟二人落难出逃,原本是想寻到李自成,跟着去投王左挂,但意外得知秦义军连败官军,特来拜会。今见大帅志向不凡,又有精兵强将在侧,我兄弟二人愿效忠于大帅麾下,甘为马前卒!” 见状,嬴庆连忙起身,快步走下主位,将宋杰兄弟扶起,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好好好,有两位英雄加入,我秦义军将更上一层楼,今后以兄弟相称,这些俗礼就免了!” 两兄弟站起身来,脸上也满是笑容。 既然宋杰兄弟加入了秦义军,便需要嬴庆好好想想给两人安排何职。 思虑过后,嬴庆开口说道:“宋杰兄弟,我秦义军全是步卒,军中现有的任何位置,都不适合安排给你!” 闻言,宋杰两兄弟表面没什么变化,但心下有些失落。 嬴庆却是话锋一转:“所以,本帅打算组建骑营!” 第216章 组建骑营,大军出黄龙山 听到嬴庆的话,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宋杰,在略微迟钝之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待宋杰说话,嬴庆继续说道:“宋杰兄弟,我秦义军中战马不多,且都分给了军中将官为坐骑。所以,本帅暂时最多能抽调出三四十匹战马来组建骑营!” 他看向宋杰问道:“宋杰兄弟,你可愿在骑营委屈一段时间?” 闻言,宋杰立即明白嬴庆的意思,这是要将骑营交由他率领。 别看现在只有三四十匹战马给到骑营,可待在骑营的前途还是非常明亮的,这明显是另外给他开辟一条晋升通道,是能快速追上秦义军其他将官的。 思及此处,宋杰立即对着嬴庆郑重抱拳:“大帅厚待至此,如何能说委屈?大帅放心,宋某必将全力以赴训练出一批精骑来,不负大帅期望!” “好!”嬴庆满意的点头,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组建骑营,将分配给把总级军官的战马收回,给他们每人三斤好酒安抚,骑营暂时挂在中军,由本帅直接管辖,骑营兵卒先按战马数量,从军中挑选骑术最好的,调到骑营!” 种光道拱手答应:“是,大帅!” 嬴庆看向宋杰:“宋杰听令!从今天开始,你在骑营暂提领把总一职,全权负责骑营的组建、训练、作战等大小事,若遇问题,直接来找本帅!” 宋杰开心的抱拳:“是,大帅!” 嬴庆看向宋卓:“宋卓,你就先留在本帅帐前听用!” 宋卓和宋杰闻言,都是不由的错愕。 一般在将官帐前听用的,都是将官绝对信任之人,通常称之为亲兵。 他们昨天才来秦义军,嬴庆便将宋卓留在帐前听用,可见嬴庆对他们兄弟的信任。 而宋杰两兄弟还不知道,嬴庆向来都是疑人不用,疑人不用,就比如章腾、黎熵、种光道等,那都是给了实权的。 宋卓回神,当即对着嬴庆抱拳应道:“是,大帅!” 接下来三天时间,骑营初步完成组建,加上宋杰共三十八骑,即相当于秦义军一个总旗的兵力。 没办法,秦义军中的战马就总共才百来匹战马,大半分配给了营总及以上级别的将官。 毕竟,这些将官是秦义军的骨干力量,必须让其有一定的保命能力和优待,以及身份彰显,这也是对底层将士的一种鼓励。 崇祯三年正月初五,袁春找到嬴庆,汇报关于吴敬之事。 “大帅,那吴敬迟迟没有按照我们的意思办事,我们前些天派人潜入其府邸威胁,可吴敬带着家人躲进了延安卫营地,与我们断绝了联系!”袁春禀报道。 他们之前放走吴敬,目的是让其解决马三春的家人,从而安抚那些被马三春带兵杀了亲眷的兄弟们。 可吴敬回去两个多月时间,却迟迟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思做,反而在积极招募新兵,这显然是打算与他们对抗了。 嬴庆听到之后,双目满是冰冷:“好你个吴敬,敬酒不吃吃罚酒!” 种光道开口说道:“大帅,那吴敬应当是害怕出现狡兔死走狗烹的情况!” 他这话不是没有依据的,他们后营的惨状,与吴敬也多多少少有着关系。 虽然他们说了按照他们的意思办后,将不会追究吴敬,但吴敬可不会全信。 所以,在吴敬没有自保之力前,是不会对马三春家人动手的,有了自保之力后,也不必对马三春家人动手。 毕竟,吴敬之时与马三春个人有矛盾,且上面也必然有人会保马三春的家人。 嬴庆点头,但眼中的杀意不减:“马三春的家人必须死,既然吴敬不想动手,那我们就逼得他不得不动手!”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军师,如今陕西三镇边军精锐调去勤王,我们秦义军也该闹出动静来了!” 种光道点头,开口说道:“大帅,即使如此,那我们就先进入延安府地界,一则将吴敬等人解决,将军中情绪彻底安抚下去;二则我们钱粮已经不多,也该借粮了;三则趁机招募新兵,补充各部损失的兵力;四则我秦义军该打响名声,让更多人才来投;五则绘制延安府地界的舆图,为以后做准备;六则熟悉行军安营,累积相关经验;七则……” 他一口气说出十多项,显然对此早有设想。 嬴庆听完,连连点头,然后对帐外喊道:“来人,擂鼓聚将!” 聚将鼓响起,秦义军营总以上的将官,快速的来到中军大帐中。 宋杰也被嬴庆让人找来,还有女营、少年营的将官,也都被找来参与议事。 待人员到齐之后,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吴敬狗贼迟迟没有按照我们的意思做,还大量招募兵马,明显是对我秦义军有其他想法!” 众人一听,顿时满脸忿恨。 “大帅,吴敬此人如此不识抬举,必须给他一点教训!” “对,必须给吴敬一点颜色瞧瞧,免得让人小觑了我秦义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将吴敬宰杀了。 嬴庆抬手,止住众人的声音,然后说道:“既然兄弟们这般说,那本帅决定,大军明日开拔,北上延安府地界借粮募兵,给吴敬施压!” “大帅英明!”众人齐齐拱手。 嬴庆目光扫过众人,郑重开口:“各部听令!三日后拔营,五军带上所有甲胄、军械及工匠;女营准备五日粮草,带上所有骡马载具;军师带领少年营,将其余钱粮物资,藏于黄龙山各处粮洞中,布置好机关陷阱!” “谨遵大帅令!”众人抱拳领命。 接着,种光道开始安排行军路线、作战计划等。 三日后,秦义军正兵、辅兵等,共计七千余人,浩浩荡荡的从西面出了黄龙山,进入了延安府中部县境内,开始大规模的借粮募兵动作。 凡是在城外的富户、地主、士绅,皆被清扫一空,对普通百姓则秋毫无犯。 所获钱粮物资,只留大军半月所需,其余全部大肆赈济饥民难民。 受惠的百姓无不称赞,对秦义军更是非常拥戴。 在中部县活动几日后,嬴庆率军北上洛川、鄜州(今富县)、甘泉,逼近延安府城。 每至一县,必停留数日借粮募兵,赈济穷苦百姓。 而各县都有不少青壮、少年加入秦义军中。 只短短半月,秦义军战兵达到了六千人,女营三千三百余人,少年营一千五百余人。 而秦义军如此大的动作,各县自然急报给三边总督杨鹤,请求派兵围剿。 杨鹤得知消息,大为惊骇秦义军的兵力,急令洪承畴率军北上延安府,与吴敬合兵围剿秦义军。 第217章 八千战兵 秦义军在延安府境内动作,被延安卫指挥使吴敬得知后,那是坐立不安,彻夜难眠。 他很清楚,秦义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就是在给他施压,但他也无可奈何。 秦义军不比其他反贼,对官军没有多少畏惧,且他手上也没多少兵马。 在经过带兵进黄龙山围剿秦义军后,延安卫只剩下一些老弱士兵,难堪大用。 虽说这两个月来,他通过手段将兵备道一千五百多的、马三春训练的兵丁,充入了延安卫,也招募了五六百新兵训练,但加上老弱也就两千五六百人。 这点兵力,别说对抗秦义军了,就是守城也未必稳妥。 当接到杨鹤下发的、与洪承畴合兵围剿秦义军的命令,吴敬不仅没有感到安全,反而更加忧惧。 洪承畴手中的兵马,也就三千多人,加上他延安卫的兵力,也才不到六千兵马。 何况,延安卫还要留下一部兵力,防守延安府城。 如此一来,他与洪承畴最多就五千兵力可用。 反观秦义军,出黄龙山时,便有战兵、辅兵等七千余,途经各县还大肆招募兵卒训练,很快就将达到上万的兵力。 兵力相差一倍,且秦义军的战斗力不弱,这怎么看,他们的都胜算不大。 虽说洪承畴在韩城,击溃了王左挂部反贼,一战成名,但王左挂部万余兵力,有大半人只是将手中的锄头换成了刀枪,正经的甲胄、弓弩都没有多少,属于滥竽充数。 秦义军可不是王左挂部,前者兵甲齐全,士兵训练有素,又有深谋远虑之人出谋划策,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洪承畴在接到杨鹤的命令后,立即停下对王左挂部的追剿,率军从耀州北上。 对于官军的动向,在第一时间,就被秦义军夜不收探查得知,并及时向嬴庆汇报。 虽然黄龙山中一战,秦义军夜不收营阵亡过半,是各营中伤亡比例最大的,但战后,嬴庆很快从各营抽调好手进行补充、培养,如今已有两个多月时间。 而这次出黄龙山,嬴庆也让夜不收营优先从招募的新兵中,挑选符合夜不收条件的人,并允许夜不收营扩充到了一个千总的兵力。 夜不收的作用不可或缺,且伤亡比例远高于各营。 因此,嬴庆还提升了夜不收的待遇,凡夜不收的人员,日常待遇提升至小旗官的水准,即每天必有一餐可以吃上小碗肉食。 嬴庆在得知洪承畴的动向之后,立即召集军师和众将,进行商议应对之法。 考虑到新兵还需要训练,秦义军上下一致决定,不与官军正面冲突。 嬴庆本身的想法也是如此,他们这次出来,其中一种目的是为以后流动作战累积经验。 于是,在甘泉县借粮募兵两天后,转向进入宜川县境内活动。 秦义军大力赈济的善举,引得无数饥民难民跟随,嬴庆也没有去管,毕竟以后会是常态,他们想要摆脱,只需一个急行军便可。 而洪承畴三天时间,便率军回到延安府城,可吴敬怯战,各种理由拖沓着不愿出城。 直到五天后,杨鹤才派人送信,让洪承畴节制延安卫兵马,围剿秦义军。 洪承畴拿到节制延安卫的权利之后,立即责令吴敬领兵,可吴敬以旧伤复发为由,将延安卫的指挥权交给洪承畴,让洪承畴自己率军围剿。 于是,洪承畴只能独自领兵五千出发,两日间抵达宜川县境内。 嬴庆不慌不忙的率领秦义军,领引着洪承畴大军在宜川县境内绕了一圈后,急行军北上进入延长县境内。 洪承畴率军追击,但又担心埋伏,不敢追击过甚。 秦义军在延长县境内,继续借粮募兵两日,待洪承畴追上来后,又急行军北上进入延川县。 洪承畴追至清涧县境内时,王左挂也从真宁率军北上。 由于中部、洛川、富县等县城外,被秦义军刮地皮般的清扫了一遍富户、地主等,王左挂大军难以打到粮食,便率军兵围宜川县城。 宜川知县,立即派人向洪承畴求援,并急报给杨鹤。 杨鹤得知宜川城,被王左挂率军包围围,立即召集各部商议对策。 然而,各部都说无法在短时间内集结兵马,提议让洪承畴掉头解宜川城之围,杨鹤十分苦恼。 考虑到秦义军避战,洪承畴难以在短时间内取得战果,便派人令洪承畴率军前往宜川城解围,优先解决王左挂部反贼。 同时,杨鹤积极让各部组织兵力,准备调集足够的兵力,对秦义军展开大规模的围剿。 而秦义军得知洪承畴率兵回返宜川救援时,已经进入了绥德县境内。 经过这些天时间,秦义军的战兵达到八千之数,女营也达到了四千余人,少年营两千余人。 于是,嬴庆将夜不收全部散出去,在绥德县及附近州县探查情报,绘制舆图等事。 秦义军也分兵五路,在绥德县境内大肆借粮募兵,保持大力赈济。 嬴庆率中军、女营、少年营、骑营为一路,抵达绥德城以东方向三十余里时,夜不收快马带回关于王嘉胤部起义队伍的消息。 “报!大帅,王嘉胤率领万余的队伍,从米脂方向进入定子洲县境内,与左军相距不足百里!”夜不收禀报道。 “知道了,再探再报!”嬴庆摆手示意。 夜不收答应一声后退下。 嬴庆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我们要不要与王嘉胤接触一下?” 种光道思虑一番,回道:“大帅,我认为不妥!” “哦~?军师,有何不妥?”嬴庆问道。 种光道给出解释:“大帅,王嘉胤从去年开始,便有想法联络各部义军会盟,我们现在与之接触,王嘉胤十有八九提及会盟之事!” 他略微停顿:“若王嘉胤提及会盟,我们不答应,便有交恶的可能;若是答应,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只怕还要听从王嘉胤的调遣,很多事情将无法保持自主性!” 嬴庆听完后,思虑一番,最终点头说道:“军师所言极是!” 说着,他对左右吩咐道:“传令黎游将,左军向中军靠拢三十里,避开王嘉胤部义军哨探!” 随后,嬴庆率领,大军继续往东前行。 行至绥德县城以东五十里左右时,一个少年的出现,让嬴庆大为意外。 第218章 安营扎寨是门大学问 嬴庆率领大军,来到一个叫义让里的村落附近。 因时间来到傍晚,大军开始安营扎寨。 按照种光道、章腾、黎熵、宋杰等人的说法,这安营扎寨也是有讲究的。 其一便是地势,要选择地势偏高且利于防御的地方,避免选择低洼地带,以防敌人水攻,天气干燥要避开树林等等。 其二便是水源,要确保大军有足够的水源供给,且水源不能相隔太远,还要在大军的控制之下。 其三便是扎寨,要考虑到寨墙的防御性,也要利于己方防守和进攻,更不能将自己困住。 除了以上三点尤为重要外,安营扎寨的讲究还有很多,如各营之间要有阻隔和距离,以防营啸、哗变等事。 又如帐篷之间的间隔,不能太过紧凑,也不能太过松散,在留有转圜空间的同时,还要保证在紧急情况下,能快速聚集兵力防守或进攻。 再如巡逻、巡营、内岗、暗岗、明哨、暗哨、示警、暗语、地听、粮草存放等等,都是需要安排仔细,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现在秦义军才万把来人,安排起来就已经非常麻烦了,若是以后数万、十数万、数十万、乃至百万大军,那就更是一件耗费心神之事了。 总之,安营扎寨是行军打仗中的一门高深大学问,与后勤调度同样重要。 先前被洪承畴率军追着,他们都没时间安营,草草搭起帐篷休息,只要洪承畴大军接近他们十里,他们就立即收了帐篷,行军转移。 直到进入绥德县境内后,洪承畴大军回返宜川县,他们才开始专研安营扎寨之事。 一开始,秦义军安营扎寨时,各部那是手忙脚乱,频频出错,且安营扎寨的速度缓慢,往往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搭建好营寨。 加上埋锅造饭的时间,这就很快导致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若是战时如此,将士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会严重影响战斗力。 经过数次的安营扎寨后,嬴庆等人开始摸到了些窍门,将安营的步骤拆分,然后分派给各部进行,各部继续拆分,并继续往下级分配。 如此,每名将士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安营扎寨的速度提升了不少。 安营扎寨的时间,从一开始的两个时辰,缩减至一个时辰。 而按照宋杰的说法,无论大军多少人,都需要再半个时辰内完成安营扎寨,明军边军就是如此要求。 在义让里附近安营扎寨后,秦义军开始埋锅造饭。 由于行军在外,缴获的肉食很多,所以秦义军上下,每顿都有肉食。 秦义军伙夫又学了嬴庆的做饭手艺,炖肉的香味,那是远远弥漫。 而这香味,将义让里的村民勾引的够呛,若不是害怕遭了兵祸,那指定是要寻一寻香味的来源,好去讨口吃的。 但有一名少年例外,他不怕兵祸,也无人劝阻于他。 甚至,他从村人口中得知各地在闹造反后,早有想法加入造反队伍,只是不识路途,更不知如何才能投靠。 因为他父母于去年春病饿而死,世上再无亲人,如今独居于一间漏风漏雨的茅草矮房。 平日里,他靠着挖掘树根、草根充饥,如今天气寒冷,土壤被冻的坚硬,他只能靠吃枯草、枯叶活命。 比如今天下午,他就在后山扒开地面积雪,找了些枯草充饥。 在闻到空气中的肉食香味后,少年人摸着黑,冒着风雪,离开了义让里,往有火光的方向而去。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无法夜视,靠着记忆走出村子后,剩余四五里的路,他不知摔了多少次。 好在地面有脚踝深的积雪,摔了也只会有些疼痛。 他走了不知有多久,只感觉浑身愈发使不上力气,空气中弥漫的肉食香味,也逐渐的在消失。 实在站不直身子,他便选择手脚并用的爬行,但也越来越慢。 好在他毅力够强,愣是一步步的爬到了寨墙边上。 由于没有力气,他发出的呼喊,甚至都比不过寒风的呼啸。 呼喊了几声,迟迟没有引起营地中的人员注意,他只能从寨墙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寨墙的缝隙,也就比成年人巴掌宽度略大一点,可穿着破衣烂衫的少年,依旧轻松的钻了过去,可见其身体有多么的瘦弱。 他进入营地后,竟是无比巧妙的避开了巡逻,好不容易爬进一处帐篷内,却只听得鼾声,将他微弱的呼喊完全掩盖。 一连进了几个帐篷,面临的情况都是如此。 无奈之下,他只能爬出营帐,继续往营地深处爬去。 安营扎寨后,嬴庆是要与诸将轮流巡营的,按照今天的抽签顺序,他巡营时间是子时(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他穿戴好甲胄后,裹上披风,带着几十名亲兵开始巡营。 当巡到营总金大海的营帐时,嬴庆突然发现地面积雪有着爬行的痕迹,也瞬间变了脸色。 他对左右吩咐道:“发响箭!鸣铳!大家提高警惕,宋卓,你带一队人,顺着痕迹追查!” 宋卓开口说道:“大帅,看情况只是一个孩子爬进了营地,没必要鸣铳吧!” “怎么没必要,今日一个孩子能潜入进来,他日便可能换成刺客!”嬴庆将问题指出,并说的严重。 他还有另外的用意,那就是看看秦义军安营扎寨后,遇到紧急情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从而看出其中存在的问题。 “是,大帅!”宋卓立即拱手答应。 随即,嬴庆刚才一连串的命令,迅速被执行。 “啾~!” “砰~!” 响箭升空,发出尖锐的声音,火铳发射,响彻于营地。 这般动静,立即引起了附近巡逻队的注意,迅速朝着嬴庆他们这边靠拢。 营总金大海也被值守在营帐外的士兵叫醒,然后立即让人敲响铜锣,多点火把。 很快,金大海一营士兵被惊醒,纷纷穿衣、披甲,一番手忙脚乱。 挨着金大海一营的队伍,也被惊醒,然后敲响铜锣。 于是,整个营地都是充斥着铜锣的声音,随后是将官们的叫喊,兵卒的慌乱声。 而宋卓很快抱着一个虚弱的少年来到嬴庆身边:“大帅,据这少年所说,是不远处的义让里村人!” 嬴庆看了一眼宋卓抱着的少年,其身体瘦弱不堪,但一双眼睛却十分灵动。 他对虚弱的少年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虽然身体虚弱,但心思敏锐。 他立即学着宋卓对嬴庆的称呼,声音微弱的开口回道:“大帅,我叫李如靖!” 第219章 李定国少年时 “李如靖?” 听到少年说出名字,嬴庆眉头微微一皱,只感非常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想了片刻没有结果,他立即吩咐道:“让人送到本帅大帐中去,寻些保暖的衣服给他,让军中医者诊治,在熬些粥水给他吃,一次别让他吃多了!” “是,大帅!”宋卓答应一声,立即交给旁边的士兵去办。 嬴庆看着士兵将孩子抱走,对宋卓说道:“宋卓,你带人去一趟义让里,询问一番这少年的情况!” “是,大帅!”宋卓拱手答应,然后立即带着一个小旗前往义让里。 而嬴庆则登上一处箭楼,将营地中的大致情况看在了眼中,面色也愈发的难看起来。 他立即让人找来军师种光道,以及中军、女营、少年营的主要将官,并让种光道等人轮流上箭楼查看营地中的情况。 营地之中,混乱一片,有抱着甲胄出帐篷让他人帮忙穿戴的,有没拿武器就参与整队的,有出现在其他队伍中的,各种问题明显。 这要是面临敌人突然进攻,一场大败无法避免。 不过,嬴庆这次没大发雷霆,而是与种光道等人就地商议解决办法。 比如,让士兵蒙眼训练独自将甲胄穿戴整齐、武器由小旗官保管与发放、小旗官必须带领人员齐备的队伍参与整队等等。 他们对发现的各种问题,都做出了细致的安排与整改,并将经验送到前、后、左、右四军。 同时,他下令各部原地停留,不断按照他们定下的要求进行训练。 嬴庆回到中军大帐时,那少年李如靖,已经被安排到帅帐旁边的亲兵帐篷中睡下。 他还特意去看了一下,发现少年睡的非常沉,显然是非常疲惫。 坐在中军大帐中,嬴庆喃喃自语:“李如靖……在哪里听过呢?” 他开始回想明末的李姓历史人物,能让他有印象的,那定然是在明末混出了些名头的,如闯王李自成、一只虎李过、大顺军师李岩、参将李阘等人。 “大顺军中出名的,似乎没有李如靖这号人物!”嬴庆脑海中过了一遍李自成手下的将领、军师,心中非常确定,至少在年龄这一点上就不符合。 于是,他又回想张献忠手下的将领与人物,在想到李定国之时,他眉头一挑:“是他?南明晋王李定国?!” 他不太敢肯定,毕竟同名同姓之人,也不是没有。 嬴庆有了猜想,连忙将李如靖抱回来的亲兵冯桂叫进帐中,问道:“这少年情况如何?” 将李如靖抱回来的亲兵冯桂开口:“回大帅,军医说这少年就是长时间没饥饿,所以身体非常虚弱,没有性命之忧!” 这时,宋卓也进入帐中,抖掉身上的冰雪后,拱手禀报道:“大帅,那少年确实是义让里人,其父母于去年春病亡,虽还有同宗叔伯一人,但无力接济!” 嬴庆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待宋卓、冯桂两人退出大帐,嬴庆取出皮草在地面铺开当床,然后躺下继续回想着李定国的信息。 经过绞尽脑汁的回忆,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些细节,他曾在贴吧中看过关于李定国的资料,其中便提到李定国是陕西绥德马家川人,而马家川就是当下的义让里。 也就是说,少年的名字和家乡,都与南明晋王李定国一样,且年龄也对得上。 因为崇祯三年,张献忠于米脂联合十八寨,起义响应王嘉胤的反明号召。 而年仅十岁的李定国,在张献忠路过义让里时,毅然决然的投入了张献忠义军,并被张献忠看中收为义子。 如此看来,摸进秦义军营地的少年李如靖,基本可以确定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李定国。 “真是有意思,蝴蝶效应的影响越来越广泛了!”嬴庆咧嘴笑着。 先是前段时间,宋杰这等武艺高强的人主动来投,现在又是少年时期的李定国来到秦义军中,只要他将之留下,其人生轨迹便能发生偏转。 想到此处,嬴庆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将少年李如靖收为义子,先让张献忠失去一员大将,而自己保险未来能有一员大将的种苗。 只是,他也才二十岁,收个十岁的义子,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就这么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进入了睡眠。 再醒来时,已是秦义军早操战鼓响起,即将开始早操。 凡秦义军的操练,嬴庆就没有缺席过,即便是有要事的时候,也会露面跑操。 如今队伍不断壮大,他不可能认识队伍中的每一个兄弟。 所以,他要天天露面,让兄弟们知道谁是大帅,长什么模样。 以免队伍兵卒,只认带领他们的将领,从而逐渐成为各部将领的私兵。 除了露面之外,他还会隔一段时间,就将兵卒打乱重新组合。 尤其是有大量新兵完成新兵训练之后,必是要将老兵打散,混合新兵重组,从而达到老兵带新兵的目的。 因为,嬴庆发现,将领们都在侧重培养亲兵,这是发展私兵的前奏。 为了不让秦义军出现明军将领豢养家丁的情况,嬴庆和种光道在制定一套护卫营的方案,目的是让将领们的亲兵换成护卫兵。 而护卫兵是从战兵中优选出来,然后统一在护卫营训练,只在战时按照将领的级别,分配一定数量的护卫兵保驾护航。 如此,秦义军便能集权在他这个大帅手中。 人心是思变的,他不得不防范于未然,否则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没有后悔药吃。 他这颗脑袋,如今可是值一千两白银,未来上万也是可能的,说不得明廷还要搭上一个爵位悬赏。 早操过后,嬴庆和种光道等人回到中军大帐,在亲兵帐篷外等着少年李如靖,很是自然的跑到嬴庆等人的后方,然后跟着进入大帐。 少年见到嬴庆在主位落座后,直接跪拜在地:“义让里村民李如靖,叩谢大帅救命之恩!” 嬴庆笑着开口:“起来,到我身边说话!” 少年却是跪着不动,请求道:“大帅,我今年十二岁了,还望大帅能让我加入秦义军少年营!” 第220章 嬴庆收义子 在秦义军营地早操战鼓响起的时候,李如靖就被吵醒了,只是守卫不让他随意走动,所以只能留在亲兵帐篷外等着。 出于无趣,他便边拉着换职下来的守卫说话,询问秦义军的情况,确认自己这般年龄是否能加入秦义军。 结果守卫告诉他,秦义军有少年营,年龄在十二至十六岁便可加入。 所以,他为了留在秦义军,选择在嬴庆面前谎称自己为十二岁。 “哈哈哈!”嬴庆闻言,哈哈大笑,目光看向种光道等人:“诶诶诶~!你们瞧瞧这小机灵鬼,今年十岁,就知道从本帅亲兵口中套话!” “呵呵呵……确实够机灵的……胆子够大……真是有趣!” 种光道等人都是笑了起来。 嬴庆看向少年李如靖,问道:“那你有没有问本帅的亲兵,本帅是否差人去了义让里打听?” 少年听到嬴庆准确说出自己的年龄,便知道嬴庆一定派人去了义让里,他挠头说道:“这个……我忘了问了!” 嬴庆笑着对着李如靖招手:“到本帅身边说话!” 少年对这种场面,一点也不怵,很是自然的走到嬴庆身边,挨着嬴庆坐下。 嬴庆看着少年神色自然,双眼清澈而灵动,对陌生环境一点也不憷,心下愈发看重几分。 他对李如靖开口说道:“你今年十岁,还无法加入少年营,你若喜欢军营,以后就留在本帅身边,教你读书识字,行军打仗!” 少年闻言,正要跪拜磕头感谢。 但种光道却抢先一步开口:“大帅要将这少年留在身边,何不将其收为义子!” 嬴庆微微皱眉:“军师,本帅也才二十岁!” 种光道笑道:“大帅,古有八九岁成婚,生养子女,且大帅已成婚生子,如何不可?” 宋卓也开口说道:“大帅,这少年未满十周岁,与大帅有着十一岁之差,收为义子可行!” 见嬴庆目光看来,少年不待嬴庆开口,便直接对着嬴庆跪拜磕头:“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还请……还请父帅赐名!” 他年龄虽小,却也听说过那些达官贵人收义子后,通常会给义子另取一名。 同时,他也改变了对嬴庆称呼,唤一声“父帅”。 嬴庆等着李如靖行完大礼,这才将李如靖扶起,笑着说道:“好,以后你就是本帅义子!至于名字……” 他略微思索一番后开口:“义父希望你以后能成栋梁之材,定国安邦,今后你就改名定国,表字鸿远!” “多谢父帅赐名!”少年再拜。 嬴庆收得义子李定国的消息,很快在军中传开,让得少年营的那群少年,心生羡慕,但并无怨言。 毕竟,大帅和夫人都对他们非常好的,让他们吃好穿暖、读书识字,名义上不是父子,却也恩同再造! 收下李定国为义子后,嬴庆带着一队人手,携李定国去到义让里,让人给李定国父母修整了一番坟墓,并祭奠一二。 然后在义让里赈济了一番贫苦百姓,并招募十几个青壮入伍。 秦义军在绥德县内停留了半月之久,除了每日三操之外,还将安营扎寨的各项细节不断训练。 而关于明军和各部义军的消息,也不断被送到嬴庆手中。 自洪承畴回返宜川,王左挂部义军闻风而遁,率军从宜川以东撤离,然后沿着黄河而下,进入韩城境内,兵围韩城。 洪承畴得知消息,立即率军驰援,于王左挂部义军攻城之时,从背后发起突袭,将王左挂部上万义军击溃。 王左挂等人,被洪承畴率军紧追,逃脱不得。 于崇祯三年二月上旬,王左挂率张述圣、姬三儿等两百余人,投降明军。 李自成不愿投降明军,带着几十人逃出包围。 洪承畴立即率军北上绥德县,准备再次围剿秦义军。 而嬴庆的策略,依旧是不与明军正面交战,也正好利用洪承畴部明军追击,训练秦义军的行军、安营等事,颇有成效。 躲在黄龙山中的李自成,原本是打算投秦义军的,在得知洪承畴率军前往围剿秦义军后,便改变了主意。 趁着洪承畴无暇他顾,李自成带人出了黄龙山,收拢了几百王左挂部溃兵,然后北上去投不沾泥张存孟。 当嬴庆以为能一直将洪承畴部明军当狗遛时,秦义军夜不收送来一则消息,让嬴庆吃惊不小。 夜不收找到嬴庆,禀报道:“报!大帅,从庆阳府方向出现七千多明军,进入了延安府境内,前军打着固原镇的旗号,行军阵型严整,兵甲齐全,随军携带火铳火炮!” “明军边军!?”嬴庆面色一变。 周围诸将听闻,也是神色不自然起来。 若是寻常的明军,他们倒也不惧,但明军边军比寻常明军厉害数倍不止。 就算不是边军精锐,那也不是寻常明军所能比拟的。 嬴庆对这夜不收说道:“传令袁春,想办法弄清楚固原镇兵马来延安府的目的、统兵将领为何人、随军携带的火器数量等,事无巨细!” “是,大帅!”夜不收抱拳应了声,立即离开。 “报~!” 这么夜不收刚刚离开,又一声急报传来,然后一名夜不收来到嬴庆面前,拱手禀报道:“禀报大帅,进入延安府的七千明军的中军,有一面‘杨’字大旗,袁千总抓了舌头拷问,确认是杨鹤亲自领兵!” 嬴庆面色更加凝重,挥手道:“再探再报!” “是!”夜不收离开。 嬴庆看向种光道:“军师,依你看,杨鹤亲自领兵,目标是我们还是王嘉胤?” 种光道思虑一番后,开口说道:“大帅,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杨鹤亲自领兵,目标十有八九是我们。” 他话锋一转:“不过,如今王嘉胤也进入了延安府,在子洲、安塞、保安等县,克城杀官,收拢各地零散的义军、贼寇、饥民难民等,已达两三万之众,动静颇大,杨鹤不可能放任不管!” 嬴庆闻言,思索一番,然后点头说道:“军师所言有理!” 种光道低眉思量,随即说道:“大帅,王嘉胤部众虽多,但未必会与明军硬碰,我们也该早做打算,若等杨鹤抽出手来,我们可能会被杨鹤和洪承畴两部明军夹击!” 嬴庆点头,略微沉吟之后,下令道:“传令,大军向延安府城方向急行军,与洪承畴拉开距离后,立即转道向南,进入西安府!” 第221章 杨鹤对自己下场的预见 洪承畴领兵击溃王左挂部起义队伍后,立即快马向杨鹤报捷,告知王左挂等人率军投降,并请示如何安置一众投降贼寇。 杨鹤收到洪承畴的捷报后,大为欣喜,王左挂等人的投降,让他看到了“招抚之策”的曙光。 他立即回信给洪承畴,让洪承畴率军北山绥德,将投降的王左挂等人,安置于绥德卫所,寻机围剿秦义军。 杨鹤还在书信中告知洪承畴,他将亲自率领七千边军前来延安府,与洪承畴共同围剿秦义军。 在秦义军出黄龙山的这段时间,杨鹤让各部全力筹备钱粮,并从边镇卫所中,抽调兵丁数千。 他本是打算亲自率兵,逼迫秦义军投降的。 没想到洪承畴大胜王左挂部反贼,如此正好两部夹击秦义军,更有把握逼迫秦义军投降。 让杨鹤没想到的是,王嘉胤率军经米脂、子洲、定安等县南下,进入延安府安塞、保安等县,收拢当地零散的义军、贼寇等,很快达两三万之众。 而且,王嘉胤率众大张旗鼓的打粮,克城杀官,还有兵围延安府城的动作。 于是,杨鹤优先对王嘉胤部反贼展开围剿。 更让杨鹤没想到的是,王嘉胤部反贼,其主力作战勇猛,且拥有骑兵七八百,比起明军边军精锐,也不遑多让。 杨鹤率军与王嘉胤战了一场,虽然双方都损兵五六百人,但王嘉胤部众数万,士气更甚。 无奈之下,杨鹤急令洪承畴率军支援,两路围剿王嘉胤。 半月间,王嘉胤率军与明军交战数场,虽先后斩杀明军两三千人,但王嘉胤也折损好几千人,且部众逃散过万,士气低迷。 王嘉胤只得暂时放下联络各部义军会盟的想法,率军万余连夜向北撤逃。 杨鹤和洪承畴率军追至绥德,被王嘉胤的骑兵突袭一阵,伤亡数百人。 “杨督臣,不能再追了!”洪承畴向杨鹤进言。 杨鹤皱眉看向洪承畴,有些不满:“洪参政,王嘉胤部反贼士气低迷,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如何言退?” 这话在洪承畴听来,完全是个外行人之言。 他拱手回道:“督臣,王嘉胤部虽士气受损,然主力尚存,若追击过甚,有遭遇埋伏的可能不说,还可能将其逼得殊死一搏!” 杨鹤闻言,觉得有道理,随即带着询问口吻说道:“那我军缓缓追击?另书信一封榆林卫,让榆林卫出兵夹击王嘉胤?” “不可!”洪承畴果断否决,并给出解释:“督臣,我军敢战之士折损大半,剩余兵马难堪大用。再说榆林卫,因欠饷多时,军中早已怨声载道,之前还有总兵吴自勉和巡抚张梦鲸镇着,如今两人都不在榆林卫,冒然调动,必生变故!” 杨鹤闻言,满脸不甘:“如此良机,难道就这么看着王嘉胤这股反贼逃之夭夭?” 洪承畴也是满脸愁容,略微思忖后说道:“督臣,王嘉胤部反贼已经属于马军,转移速度快,其主力多是官军逃卒,人人敢战,还有七八百骑兵,之前几战,根本没有伤到王嘉胤的筋骨,即便榆林卫与我们形成夹击,也难以将之剿灭。” “唉~!”杨鹤长叹一声,忍不住感叹道:“如此下去,要何时才能让陕西安定下来?我恐有负圣上所望啊!” 他对兵事的了解,远远不及洪承畴,既然洪承畴都这般说了,那就是真的不能继续追击王嘉胤了。 只是,如此良机都抓不住,陕西民乱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平定。 崇祯皇帝又是个心急的,他今年在任若无作为,问罪是必然。 见杨鹤如此,洪承畴迟疑过后,开口说道:“督臣,听闻京畿已经解除危机,不若上书陛下,请求将陕西主将领兵回陕,届时以边镇精兵全力围剿反贼,定可快速平定陕西之乱局!” 杨鹤闭上眼睛,手揉捏着眉心:“洪参政,陕西之乱的根源,在于大部分百姓都是佃农,既无存粮,也无余钱,故而挺不过灾年,只要朝廷拨下足够的钱粮,我自有办法在一年之内安定军民,然后挖渠引水、打井造坝抗旱,只要地里长出粮食,军民自然安稳了!” “督臣之法,可治根源,实属良策!”洪承畴先是赞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然,督臣也知道,国库早已入不敷出,天启朝阉党固然可恨,可收刮的钱财,大部分会送入内帑,先帝精打细算的调度,才堪堪支用各方,当今圣上偏信东林,乃亡……” “洪参政慎言!!!”杨鹤开口打断。 “下官失言!”洪承畴连忙认错,然后继续说道:“督臣,朝廷是不会有多少钱粮拨下来的,不如改变策略,以剿坚抚,先剿后抚。如此,督臣任上既有功绩,又不负圣上所托,他日重回朝廷,再想办法劝圣上给陕西调拨钱粮!” 杨鹤深深的看了一眼洪承畴,又低眉沉思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洪参政,用兵需耗国力,杀民亦损国力,两项相加,便是败坏国运,本督不会如此做法!”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道:“洪参政,本督会继续坚持招抚之策,倘若不成,你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办!” 洪承畴一愣,皱眉问道:“督臣,下官不太明白!” 杨鹤取出一份还未呈递上去的奏折,递给洪承畴:“这是本督拟好的奏章!” 洪承畴双手接过奏折,展开阅览起来。 片刻之后,洪承畴看向杨鹤:“督臣,要保举下官任延绥巡抚?” 延绥巡抚张梦鲸,在随勤王兵马前往京畿的途中,病逝于府谷,现在延绥巡抚之位空缺。 “本督能帮你的只有这些!”杨鹤收回奏折,说道:“本督知道你私下杀了不少投降贼寇,之所以没过问,是本督希望在被问罪之后,你能凭借剿贼功绩,接替本督之位,施展才能!” 他对自己的下场,已经有所预见。 新帝是个心急的主,从清算阉党之事就能够看出。 因过于急切,阉党手中如此大的权柄,都落入了东林人手中,新帝自己却没能得到多少政治筹码,以致朝中党派失衡。 纵然新帝有重振大明的决心,但此后也要受制于东林了。 洪承畴脸上浮现愧疚:“督臣大人……” 杨鹤抬手打断洪承畴的话:“本督知你腹有韬略,以你之才,或可挽天倾!” 他目光看向洪承畴,郑重提醒道:“届时,你万不可替本督辩罪求情,否则变故难料!” 洪承畴闻言,满脸不知所措…… 第222章 杨鹤的计划被打乱 杨鹤的言语,让洪承畴呆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下一句如何开口。 他对杨鹤的招抚之策,是不赞成的,并非此策不好,而是没有审时度势。 若现在还是天启朝,天启皇帝或能有手腕弄到钱粮,支持杨鹤来实施招抚之策。 可如今是崇祯朝了,新帝手中没有阉党,虽有厂卫在手,但在那些自诩君子的东林人“包围”之下,也不过“提线木偶”罢了。 当新帝发现东林人也不可靠时,必然变得多疑猜忌,且对想做之事,更加急于求成,即刚愎自用。 当下面的百官不可靠,新帝就算再勤勉,也只是徒劳无功。 他能知道这些,从朝堂出来的杨鹤更清楚。 明知招抚之策难以施为,却不肯放弃,他真的不知该说杨鹤是一根筋,还是有魄力。 不过,他还是敬佩杨鹤的。 呆愣过后,洪承畴对着杨鹤郑重抱拳:“多谢督臣大人提携!” “不必如此!”杨鹤抬手示意,然后站起身来看向远方,目光逐渐变得坚毅:“不到最后,本督之策就未必不成!” 他看向洪承畴:“本督收到消息,庆贼出黄龙山后,大量招募贼众,彦演以为,我们现有兵力,能将之逼降?” (pS: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 洪承畴闻言,仔细思虑一番,开口说道:“再遣一部,或有可为!” 他虽然没有与秦义军交战过,但与近期与之周旋多日,知道秦义军颇有些不同寻常。 秦义军的转移速度,不比转型为马军的王嘉胤部差多少,组织性、纪律性等,更胜比王嘉胤部。 “再遣一部?”杨鹤皱眉,面有忧愁:“根据哨探的消息,庆贼已经到达西安府耀州境内,我们该从何处再遣兵马?” 洪承畴想了想,开口说道:“大人,或可调动西安四卫协助!” 杨鹤摇头:“想调动西安四卫,就要跟秦王府交涉,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 洪承畴点头,随即想到一人:“大人,商洛兵备道刘应遇可用!” 闻言,杨鹤带着犹豫开口:“若调动刘应遇,就等于主动将高迎祥部反贼放进西安府,只怕不妥!” 洪承畴连忙说道:“大人,将高迎祥拦在凤翔府也没什么意义,其进入西安府后,秦王府必然不会坐视,说得大人手中还能多一部可用兵马。且我们逼降庆贼后,还可以对反贼高迎祥用兵!” “好吧!”杨鹤选择妥协,连忙书信一封,喊道:“来人,将本督手书,快马送到商洛兵备道刘应遇手中!” “是!”有人答应一声,然后快马而去。 于是,杨鹤停止追击王嘉胤,并率军调转方向,在延安府城留下伤兵之后,径直往秦义军方向而去。 杨鹤、洪承畴所率明军的动向,被秦义军夜不收得知后,立即将消息送到嬴庆的手中。 此时,秦义军已经抵达耀州城(今铜川市)以东二十里安营。 嬴庆得知杨鹤和洪承畴领兵调头追来,他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待人员到齐之后,嬴庆让李定国坐在帐中角落旁听。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的说道:“诸位兄弟,刚刚夜不收送来消息,杨鹤和洪承畴两部合力击败了王嘉胤部义军,王嘉胤率残部北逃,杨鹤和洪承畴将伤兵留在延安府城后,率七千多明军向南而来,目标应该是我们!” 陈大率先站起身来:“大帅,我们战兵八千多人,夜不收营、女营、少年营加起来也超八千五百之众,兵力超两倍于明军,不如直接与明军正面战一场!” 黎熵也站起身来说道:“大帅,新兵训练了月余,也与老兵混编成军,不如趁机见见血,使新兵老兵加速磨合!” 章腾开口说道:“大帅,我也同意与明军正面一战,哪怕是战兵,我们也有着兵力优势!” 嬴安也开口:“大帅,我们苦练鸳鸯阵近两月时间,对练时颇有模样,但具体如何,还需以战检验!” 梁瑞犹豫片刻后说道:“大帅,我认为正面交战并无不可,但七千多明军中,尚有三四千明军边军,必须摸清楚边军的能耐如何,做好充足的准备!” 五军主将都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嬴庆目光看向了种光道:“军师,你以为如何?” 种光道略微沉吟后开口:“大帅,我们应该为大规模作战累积经验!” 嬴庆点头,再问:“军师,依你看,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若没有其他明军来援,我军必胜!”种光道肯定的开口。 嬴庆闻言,颇为意外:“军师,如何有必胜的把握?” 种光道说出自己的见解:“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明军与王嘉胤大战数场,虽最终取胜,但明军中的敢战之士死伤颇多,以我对明军的了解,剩下的七千多明军,最多比寻常明军略强!” 他略停顿,继续说道:“王嘉胤落败,杨鹤和洪承畴完全可以乘胜追击,然后配合延绥镇兵马进行围堵,但杨鹤他们没有这么做,十有八九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害怕将王嘉胤逼得殊死一搏!” 嬴庆点了点头,说出心中的疑惑:“军师,这些情况,就算杨鹤不知,通兵事的洪承畴也应该心知肚明,如何敢来找我们?” 种光道想了想,说道:“大帅,依我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杨鹤他们知道我们招募了大量的新兵,想趁新兵训练尚浅,给予我们狠狠一击;另一种是有兵马来援。或者……两种可能都有!” “援兵?”嬴庆皱眉:“夜不收已经盯住了西安四卫,根据传回来的消息,西安四卫没有任何动静,刘应遇也在与高迎祥周旋,不太可能调动,那杨鹤还有哪部兵马可以调动?” 种光道摇头:“大帅,我也想不到杨鹤还有哪部兵马能够调动!不过……” 他略微沉吟,开口说道:“大帅,若决定与明军正面交战,那无论杨鹤有什么计划,我们都要打乱其阵脚,令其计划暴露出来!” 嬴庆连忙问道:“军师,要如何做,直说便是!” 第223章 打乱杨鹤的阵脚 听到嬴庆的话,种光道立即让人挂起舆图,然后站在舆图前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种光道指着舆图上标记的一座城:“大帅,兵围耀州城,每日佯攻,不放任何人出城,并对外放出我们在城中有内应的假消息!” 嬴庆思索着种光道这一招的效果,随即问道:“军师是想让杨鹤迅速赶来?” “正是!”种光道点头:“大帅,若杨鹤只有率领的一路兵马,早些来或晚些来,我们都能战而胜之!” 他略微停顿:“若杨鹤已经安排了援兵,那定然是约好了时间,我们兵围耀州城,杨鹤就要面临救或不救的选择。不救,我们就真的攻城,以城中钱粮募兵练兵;救,则中了我们圈套。一路先至,我们就各个击破!” 嬴庆笑着接话:“哪怕两路同时来救,也是疲惫之师,我军是战是退,皆可从容!” “大帅英明!” 种光道拱手奉承一句,解释道:“此举只为打乱杨鹤的阵脚,纵有阴谋,也成功不得!” “军师好计策!” 嬴庆也笑着赞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下令道:“听令!前、后、左、右四军,立即拔营出发,各自围住耀州城一面城墙,务必将耀州城围的水泄不通!” “谨遵大帅令”帐内章腾、黎熵等四军将领,同时拱手领命。 嬴庆目光看向袁春:“袁千总,待我军兵围耀州城后,除了继续盯紧杨鹤、西安四卫,其余夜不收也要在耀州城周围五十里活动,尤其盯紧各要道、小道,一有情况,立即快马来报,不得松懈!” “谨遵大帅令!”袁春拱手领命,又随口问一句:“大帅,要不要派人前往凤翔府方向,盯着刘应遇?” 嬴庆想了想,开口说道:“若你手下有富余人手,派一队人去,也无不可!” 在他看来,杨鹤不可能调动刘应遇,因为一旦让高迎祥进入西安府境内,秦王府的利益必然受损。 秦王府中的,可不是寻常藩王,乃明太祖嫡次子朱樉一脉。 首藩者,宗盟之长也,秦藩国也被称为“天下第一藩”。 杨鹤纵然是三边总督,也难以承受秦王府的怒火。 所以,派不派人盯着刘应遇,他都认为无关紧要。 “是,大帅!”袁春拱手回应一句,但他已经决定要派一队人,去凤翔府方向。 如今他夜不收营,有着一个千总的满编兵力,那些新兵在刺探情报方面,还需要更多的历练,才能堪用。 随着嬴庆下达拔营的命令,秦义军快速动了起来,前、后、左、右四军快速奔着耀州城而去,并将耀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同时,秦义军在饥民难民中散播假消息。 秦义军的动向,很快被杨鹤派出的明军哨探得知,并立即向杨鹤汇报。 “报~!” 明军哨探找到杨鹤后,禀报道:“禀报杨总督,庆贼所部反贼,将耀州城围的水泄不通!” 杨鹤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不由得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哨探连忙回道:“回杨总督,反贼于二月二十八日傍晚开始围城!” “昨天?”杨鹤皱眉,再问道:“反贼可有攻城?” “有!”哨探点头,继续说道:“昨天傍晚,反贼以数门虎蹲炮轰击城头,但天黑就停止了,应该是试探城中兵力!” “知道了,再探再报!”杨鹤摆了摆手。 哨探略微犹豫,开口说道:“杨总督,我们还探听到反贼围城的前几天,有两支五六十人的商队,从反贼营中离开,进了耀州城中,据说是反贼内应!” “什么?!”杨鹤面色再变,追问道:“消息可真?” 哨探迟疑着开口:“回杨总督,这消息是从几名饥民难民口中得知的,真假无法分辨,但大量的饥民难民,在往耀州城那边靠,说是等反贼破城后开仓赈济!” 杨鹤盯着哨探看了片刻,见后者神色自然,便知没有说谎,当即摆手:“退下吧!” 待哨探离开,杨鹤看向洪承畴,问道:“彦演,耀州城进了反贼内应之事,你以为是真是假?” 洪承畴略微思忖,拱手回道:“大人,耀州城守军为一个千总编制,实际兵力可能就五六百人,无论耀州城中是否有反贼内应,反贼都有能力在一两天内攻克耀州城,当尽快救援才是!” 杨鹤闻言,连连点头,叹气道:“唉~!没想到庆贼如此胆大,竟然兵围耀州城,将我们的计划打乱!” 说着,他对左右吩咐道:“传令下去,大军星夜兼程,赶往耀州!” 洪承畴连忙说道:“大人,仅我们一部救援,恐有危险,还需派人告知刘应遇,让他务必星夜兼程,与我们同时赶到耀州城,如此相互策应,方可无忧!” 原本他们与刘应遇约定好,五日后在同官县碰面,然后合力逼降庆贼所部。 现在耀州城被反贼包围,随时有被攻克的危险,他们要去救援,就必须打乱原有计划。 杨鹤点头,又立即下马书信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刘应遇。 商洛兵备道的兵宪刘应遇,在接到杨鹤的书信后,立即下令星夜兼程往耀州方向行军。 而刘应遇部明军的动向,在当天晚上被秦义军的夜不收探查到,并派人连夜向嬴庆汇报。 当嬴庆得知刘应遇部三千多明军,星夜兼程往东而来,不免大为意外。 没想到杨鹤真的有援兵,还是围堵高迎祥进入西安府境内的刘应遇部。 他连忙找来众将,告知夜不收探查到的情况,军师种光道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但很快,种光道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化,眼中杀意也愈发浓烈。 嬴庆知道种光道为何如此,之前王家军的首领王二,便是死于刘应遇之手。 他还承诺过种光道,只要有机会,便将刘应遇给收拾了。 看着种光道的神情,嬴庆略微思忖后开口:“军师,当下两部明军相隔尚远,不如想办法先击溃一部,如何?” 第224章 金蝉脱壳,伏击刘应遇 听到嬴庆的话,种光道一愣,立即明白前者是看出了他为王二报仇的心思。 仔细思量一番,他开口说道:“大帅,如今我们大军一万六千多人,一旦动起来,必然被对方察觉动向!” 兵马过万,无边无沿! 以秦义军如今的规模,哪怕是晚上行动,也是动静颇大。 无论是刘应遇部明军,还是杨鹤部明军,在察觉他们的动作后,都能及时的做出应对,或退或结寨防守以待支援。 嬴庆点了点头,觉得确实不太好办,他们如今的随军物资颇多,不可能轻易舍弃。 黎熵突然站出来开口说道:“大帅,军师,能否效仿击败黄乾那次,明面上安营休息,实则大军趁夜离营,绕道偷袭?”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法?!”种光道加入秦义军后,便询问过关于击败黄乾的细节。 他仔细思量一番,对着嬴庆拱手:“大帅,或可利用饥民难民做文章!” “军师,说仔细些!”嬴庆开口。 种光道整理了一下心中的想法,然后开口说道:“大帅,我们给饥民难民些吃的,将我们多余的兵器发放,让其佯攻耀州城,趁机让我们的人,在甲胄外套上饥民难民的衣物混入其中。 然后,再找理由将饥民难民驱赶进山安营,如此,即便饥民难民中有明军哨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一大批人离营,然后趁夜离开饥民难民的队伍!” 嬴庆脸上浮现喜色:“好一招金蝉脱壳之计!” 说着,他站起身来,下令道:“传令,让伙房熬粥赈济饥民难民,多设赈济点,前、后、左、右四军,以及中军火器营携火铳,扮作饥民难民,混入流民队伍!” “谨遵大帅令!”章腾等人拱手领命。 嬴庆看向种光道:“军师,各项细节由你把控,然后你也跟着混入流民队伍,指挥调度四军,连夜奔袭刘应遇部明军!” 种光道愣了愣,随即郑重拱手:“谨遵大帅令!” 嬴庆继续说道:“中军游将嬴安、女营副游将李静、少年营游将刘浩,你们各自从队伍中分出一部人手,充入前、后、左、右四军营地中,故布疑阵,以免明军哨探察觉!” 由于江瑶接近二胎临盆,离开黄龙山时,就被安排在了后营村,目前女营暂时由大嫂李静率领。 “谨遵大帅令!”被点名的三人站出来,拱手领命。 宋杰突然站出来说道:“大帅,我骑营需要实战检验,请大帅安排骑营出战!” 嬴庆看向宋杰,认为宋杰所言有道理,在略微思考一番后说道:“骑营于夜晚,分批跟随夜不收离营,然后于军师他们会合,听从军师的安排!” “谨遵大帅令!”宋杰拱手领命。 目光扫过众将,嬴庆一摆手:“好了,各部立即去安排!” 于是,秦义军各部开始行动。 由于缺少饥民难民的衣物,种光道让人将军中布匹剪成布块,然后粘上泥土做旧。 接着,随军伙夫利用大口的行军锅熬煮稀粥,赈济愿意攻城的饥民难民,并将秦义军中多余的次等兵器分发。 当各项准备齐全,已经是下午时分,嬴庆立即率军催促饥民难民进攻耀州城。 混入的秦义军士兵的流民队伍,对耀州城发起了进攻,但接近城墙后,装作被守军弓弩射的败逃而回。 嬴庆继续让人组织流民队伍进攻,败逃情况再次出现。 如此往复三次,时间便来到傍晚。 嬴庆再度让人施粥赈济,然后将流民队伍安排到山中安营,并告知明日一早还会赈济。 饥民难民听说明日还会有粥水吃,自然听从秦义军的安排,老老实实地的进山休息去了。 混进流民队伍中的秦义军士兵,处于进山休息的流民队伍边缘待着。 等到夜晚之时,陆陆续续的、轻手轻脚的离开。 直到半夜,混在流民队伍中的秦义军士兵,才全部脱离流民队伍,于数里外的山中会合。 种光道让各部清点人数无误后,立即率军在山中穿行,前往先前选好的伏击地点,路线早有秦义军夜不收摸清。 后半夜,秦义军队伍都在赶路,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抵达埋伏地点。 大军先是潜藏于埋伏地点之外,等刘应遇部明军探路的哨探过去之后,才迅速摸向埋伏点。 于中午时分,刘应遇部明军进入秦义军的埋伏点。 当队伍通行一半之时,秦义军突然从山中杀出,将刘应遇部明军拦腰截断,使明军守卫不能相顾。 紧接着,秦义军四军六千五百多人,分为两部,前军和右军进攻明军前段,后军和左军进攻明军后段。 秦义军本就占着伏击的优势,又将星夜兼程的明军分为了两部,明军很快就出现了溃败。 刘应遇组织八九百明军反击,却被使用鸳鸯阵的秦义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见无力挽回之后,刘应遇立即带着几十名亲兵骑马逃遁。 然而,种光道早就想给王二报仇了,怎么可能让刘应遇有机会逃脱。 在山上高处观察战场的种光道,在见到一队骑兵逃遁之后,立即转头看向身边令旗手:“打出旗语,令骑营追击那队骑兵,将其驱赶到火器营的埋伏点!” 令旗手立即按照种光道所说,打出旗语。 在明军前进方向等着的宋杰,得到观旗手汇报后,立即带着骑营从从山中杀出,侧面杀向明军骑队。 刘应遇见对方有一支骑兵杀来,面色剧变,连忙指挥着队伍往其他道路逃。 而刘应遇的这个选择,彻底断了自己的逃生之路。 当刘应遇带领亲兵逃进一条两山之间的道路时,火铳之声响彻,将刘应遇手下冲在前头的十多名亲兵打落下马。 看着两边山上硝烟弥漫,火光吞吐,刘应遇汗毛倒竖,连忙勒住缰绳。 紧接着,他看到两边山上藏着的人现身,不下数百人,人人手中都是端着火铳。 山上,一名身穿黑色山文甲的秦义军将领,大声喊道:“不想死的,下马受降!” 第225章 生擒刘应遇 在刘应遇身边的一名亲兵头领开口:“兵宪大人,现在怎么办?” 刘应遇很是果断的调转马头,大声喊道:“撤,往回撤!” 他身边的亲兵,也纷纷调转马头,然后用力挥鞭,催马急行。 山上的将领见状,立即下令:“开火!” 秦义军的火铳手,听到命令后,对着奔马回撤的明军骑兵开火。 铳口火舌喷吐,硝烟弥漫。 明军骑兵又是倒下二十几人,剩下的十几人逃出山道。 然而,秦义军的骑营迎面而来,让他们无处可逃。 “杀出去!”刘应遇大喝。 明军骑兵从马背上抽出兵刃,催马杀向来敌。 策马冲锋在前的宋杰,见到对方准备殊死一搏,当即大声喊道:“兄弟们,这是我们骑营的第一战,定要拿出本事来,莫要让其他各营的兄弟小瞧了!” “杀~!” 骑营三十多人爆发出洪亮的喊杀声,急催战马向前奔行,无视明军骑兵抛射而来的箭矢。 秦义军骑营,由宋杰亲自训练,人人披身扎甲,外套锁子甲,使用的武器,是宋杰让工匠打造的斩马刀。 斩马刀刃长三尺,柄长四尺,百锻精铁打造,全重十五斤。 战马也披了甲叶护具,抛射的箭矢难以伤到。 很快,刘应遇带领的明军十多骑,与宋杰带领的秦义军骑营碰撞在一起。 冲在最前的宋杰,在接近敌人的那一刻,他身形倒向右侧,避开敌人扫劈而来的大刀,然后右手持钢锏,猛地挥出。 四棱钢锏打在一名骑兵的腹部,那人身体瞬间脱离胯下的战马,然后撞翻后面一名骑兵。 紧接着,他松开缰绳,双腿牢牢夹着马腹,手中双锏一攻一防,将左右两边的明军打落下马。 当他冲出明军骑兵的阵线,一人便杀了明军五六骑。 他连忙调转马头回望,只见一个个明军,被骑营的其他兄弟砍落下马。 骑营本就有着人数优势,还人人披着两重甲胄,战斗就是一面倒的架势。 突然,宋杰看到明军有一骑并没参与战斗,而是趁着两方拼杀之时,从侧面溜了出了他们的包围。 那人身上的甲胄,也是山文甲。 这在明军之中,一般至少游击将军级别,才有资格穿戴。 显然,从侧面溜走的一骑,必是明军中的重要将官,十有八九就是商洛兵备道的刘应遇。 “刘应遇,休想逃跑!”宋杰一声大喝,立即催马追了上去。 听到后方追兵叫出自己的名字,刘应遇面色一变,偏头回望,他便见到一人在后方五六十步紧追不舍。 “驾……驾……驾……” 刘应遇手中马鞭猛抽战马,将速度提升至最快。 宋杰见双方距离有被拉开的架势,明白这样追逃下去,刘应遇必然逃脱。 因为他身上披着山文甲和锁子甲,两套甲加起来重七八十斤,一对双锏也重四十斤,加起来近一百二十斤。 再加上他这个人比刘应遇更重,战马的持久力是不如对方的。 思及此处,宋杰收起双锏,取下挂在马侧的弓,取了三支箭,搭弦便射。 他在明军之中,便是骑兵出身,骑射功夫不在话下。 “嗖嗖嗖!” 宋杰连射三箭,第一箭射中马臀,第二箭射中刘应遇肩头,第三箭射中刘应遇的头盔。 战马被射中,吃痛之下速度反而更快。 而马背上的刘应遇,肩头中箭后,虽是轻伤,但却在加速奔行的战马上有些坐不稳。 当头盔被箭矢射中,发一声金属交戈的尖锐声音,同时头盔飞了出去,吓得刘应遇身心一震,竟是摔下马来。 宋杰策马来到刘应遇的身边,然后跃下马,从马上拿了套马绳,将摔的七荤八素的刘应遇捆了。 刘应遇回过神来,对宋杰打量一番,问道:“你们是哪部反贼?” “老子是义军!”宋杰纠正,随即笑吟吟的开口:“杨鹤将你从凤翔府那边调来围剿我们,你还问老子是哪部?” “庆贼?!”刘应遇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们不是还在兵围耀州城吗?你们是怎么瞒过哨探的?” 宋杰将刘应遇单手从地上拎着站起:“你若想知道,就去问我们军师吧!” 说话间,骑营的三十多骑也结束战斗,追了过来。 带骑营靠近,宋杰问道:“骑营伤亡如何?” 总旗官拱手回道:“回把总,伤了六人,都属于轻伤,我们的战马伤了也伤了七八匹,其中有三匹没用了!” 宋杰听到只有六人轻伤,脸上没什么变化,可当听到有三匹战马伤重不能用时,顿时沉下了脸:“娘的,老子的战马!” 说着,他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刘应遇的身上,后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们骑初建,才一个三十几骑,所缺的就是战马,战马难以买到,暂时只能从战场缴获。 如今又少了三匹,他自然心疼无比。 宋杰又问道:“缴获呢?” 总旗官回道:“回把总,兄弟们都注意着,所以没伤到明军骑乘的战马,共缴获了十六匹!” “什么明军骑乘的战马,那是都是我们骑营的战马!”宋杰纠正。 总旗官笑嘻嘻的说道:“是是是!是我们骑营的战马!” “火器营那边呢?老子可是交代了他们不好朝战马开火的!”宋杰再问。 总旗官回道:“还没来得及碰面,我们就先来支援把总了!” 一名小旗官突然指着后方开口:“把总,火器营的兄弟过来了!” 宋杰闻言连忙迎了上去,笑着对一名身穿山文甲的将官拱手:“李营总,没伤到我骑营的战马吧!” 他口中的李营总,便是火器营的主将官,全名李同安,今年二十三岁,是跟着嬴庆在澄城起义的人之一。 火器营与骑营、夜不收营一样,也是挂在中军,直接受嬴庆管理。 李同安笑着说道:“哈哈哈,宋杰兄弟,你可欠我一顿好饭,为了尽可能的少伤马匹,我火器营的兄弟,可是少得了十几颗首级!” 宋杰连忙说道:“好说好说,到时自会好好安排一顿!” “将战马交给骑营兄弟!”李同安对着身后一挥手,开口说道:“宋杰兄弟,虽然我们尽可能的对明军骑兵人员射击,但还是打死打伤了五匹战马,剩下的好马都给你牵来了,一共二十七匹!” 宋杰看着交给骑营的二十多匹战马,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今日缴获的战马,可以让骑营再增一个总旗的骑兵。 再加上主战场那边缴获的,他这个骑营把总,回去后就能“实至名归”,而不是带领一个总旗兵力的“假”把总官。 当宋杰带着刘应遇来到种光道面前,后者眼中的仇恨,愈发的浓烈! 第226章 炮制刘应遇 把总宋杰将明军主将刘应遇提到种光道的面前:“军师,这人便是刘应遇!” 种光道听到宋杰的话,目光瞬间冰冷,开口确认刘应遇的身份:“你就是商洛兵备道的刘应遇?” 刘应遇看着种光道,毫不遮掩的回答:“正是!” 闻言,种光道从旁边护卫腰间拔出刀,架在刘应遇的脖子上,身上杀意明显:“刘应遇,你也有今天?” “你是庆贼营中的军师?我与你有仇?”刘应遇感受到了种光道眼中的恨意,但他自认没有与种光道产生过交集。 种光道声音冰冷:“刘应遇,我曾是王家军的军师,王二兄弟就是死在了你的手中!我曾对天立誓,有生之年,必娶你项上人头到王二兄弟坟前祭奠!” “你是种光道?”刘应遇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曾拷问过王家军投降的反贼,知道王家军的二号人物名叫种光道,只可惜当时没能抓到。 “狗官!我王二兄弟明明下令投降,你何故要杀他?”种光道眼睛通红。 他找到王二的尸身后,便让人打听过王二的死因。 若是王二战死于官军的手中,他还不至于如此记恨刘应遇。 可得知王二是投降后,被刘应遇贪功所杀,他便立誓要为王二报仇。 刘应遇冷哼一声:“哼,官杀贼,有何不可?少说废话,我要见嬴庆!” 既然种光道与他有仇,那继续说下去,只会让他小命不保。 眼下,他只有见到嬴庆,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宋杰一脚踹在刘应遇的腰间,怒骂道:“狗官,我们大帅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了,临行前,我们大帅就说过,抓到你刘应遇,任由我们军师处置!” 种光道冷冷一笑:“宋把总,既然他要见大帅,那就将他带回去!” “军师……” 宋杰想要说什么,却被种光道抬手打断:“以大帅的对恶官的态度,他只会死的更惨,正好我也想不到什么手段炮制这狗官!” 说着,他下令道:“传令,各部停止追击,迅速打扫战场,与大帅会合!” 随着种光道的命令下达,秦义军停止追杀,返回集合,打扫战场。 经过清点,这一战杀死明军近千,俘虏三四百,缴获布面甲、扎甲、皮甲七百余套,刀枪弓弩两千余件,粮草六百余石,银钱千余两。 而秦义军阵亡只有五十来人,重伤四五十号人,轻伤百十号人。 打扫战场后,种光道带着大军迅速返回耀州城。 刘应遇部明军遭遇伏击的消息,当天就被送到了杨鹤的手中。 杨鹤听完刘应遇部逃卒的汇报,顿时怒拍桌案而起:“庆贼可恨!竟然有能力避开我们斥候的查探,将六千多反贼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出营地!” 洪承畴思量一番哨探昨天与今天送来的消息,然后开口说道:“大人,庆贼定是利用流民队伍为掩护,将兵马转移出来的!” 杨鹤点头,他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开口说道:“庆贼所部,屡有奸计,比反贼王嘉胤更加难以对付呀!” 洪承畴点头:“我去庆贼营中招抚,见到庆贼手下有一军师,后打听得知名唤种光道,白水县阿堡村人,读过几年书,虽没功名在身,却颇有几分胆略,原是反贼王二手下的军师,王二兵败被杀后,转投庆贼手下,当是此人在给庆贼献计献策!” 杨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尽然!种光道转投庆贼之前,庆贼也屡败官军,只怕庆贼此人也是个精明之辈!” 洪承畴认可杨鹤所言,随即说道:“大人,如今刘应遇部遭伏,兵马溃散,刘应遇本人也不知所踪,如今仅凭我们一部,恐难逼降庆贼,不如暂缓行军,看看秦王府接下来的态度?” 他们将刘应遇从凤翔府方向调离,高迎祥十有八九会进入西安府境内,秦王府不太可能坐视。 因为,在西安府地界的田地、庄园,就属秦王府一脉最多。 反贼进入西安府闹,秦王府的损失必然最大。 杨鹤想了想,摇头愁叹道:“本督不能坐视耀州城克陷啊!” 闻言,洪承畴面色微微一变:“大人难道要与庆贼决战?” “彦演你既说过难胜庆贼,本督岂会莽撞?”杨鹤苦笑,随即说道:“本督欲亲自劝降庆贼,若能招降成功,加上本官你我手中的兵马,便大有机会逼降其余各部反贼!” 洪承畴皱眉,提醒道:“大人,这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万一……” 杨鹤面色如此笑道:“用他们贼寇的话说,富贵险中求嘛!” 见洪承畴还有要阻止的意思,他补充道:“放心,本督不会进反贼营地,就于两军阵前,筑台而谈!” 听到这儿,洪承畴才放心下来,但觉得有些不妥。 所谓筑台,就是用土堆砌两座等高土台,中间还需挖沟隔开,一般两国的使臣需要会面、又相互防备之时,才会这般做。 杨鹤代表大明,乃国使,而嬴庆是反贼,地位远远达不到国使的程度。 这要是被御史知道,定然弹劾杨鹤有损大明国威。 不过,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到时将土台的规模缩小些,也有辩解的余地。 种光道率军回到耀州城下后,立即将刘应遇带到了中军大帐中,并说明战况。 “大帅,此人便是商洛兵备道的兵宪刘应遇,嚷嚷着要见大帅!”种光道指着刘应遇开口。 刘应遇见反贼头领如此年轻,不免小觑几分:“杨督臣已经大军前来围剿尔等,我劝尔等最好将我放了,到时或可在督臣大人面前给尔等求情一二!” 嬴庆嘴角掀起一抹冷嘲:“刘应遇,你不过区区五品的按察使佥事,兼任了商洛兵备道的兵宪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人家杨鹤是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乃真正的六部天官,平日里,你连见杨鹤的资格都没有吧?他能听你犬吠?” “你……”刘应遇被气得发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嬴庆继续说道:“你若没有其他话说,那你可以上路了!” 说着,对帐内亲兵一摆手:“来人,将这狗官拖下去,宰了!” 见亲兵将他架起,刘应遇连忙说道:“你们不能杀我,我乃朝廷命官!” 嬴庆冷笑:“黄乾和马三春已经死于本帅之手,你有何委屈?” 刘应遇闻言,这才想起黄乾和马三春两人,与他同为分巡道的兵宪官,都死在了嬴庆的手中。 当即,他跪地求饶道:“嬴头领,嬴大帅,我愿降,不要杀我!” 嬴庆一挥手:“将这杀已降义军的狗官,吊于辕门将血放光,再将其首级硝制交由军师!” 闻听此法,刘应遇吓得面色惨白,瘫软在地。 没想到种光道先前所言一点不假,让嬴庆决定他的生死,他只会死得更惨。 很快,刘应遇被吊在辕门滋滋放血,惊恐绝望,直至生机断绝。 而又过了一日后,杨鹤率军进入耀州地界,然后派人来到秦义军中,告知嬴庆筑台而谈之事。 第227章 筑台而谈 面对杨鹤的提议,嬴庆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先支开杨鹤派来的人,与种光道、章腾、黎熵等人商议。 待人员到齐,嬴庆将筑台而谈之事告知,才开口问道:“诸位兄弟,以为如何?” 陈大率先开口:“大帅,杨鹤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我看还是不要答应,他要打就打,我们又不怕他!” “是啊,大帅!直接开战就是,鬼知道杨鹤打的什么主意?” “大帅,不能冒险!”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劝嬴庆不要答应什么筑台而谈。 嬴庆抬手止住众人的声音,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你以为呢?” 种光道思虑一二,开口说道:“筑台而谈乃古礼,通常为相互防备的两国使臣会面才会如此,现在杨鹤提出此法,等于是将大帅抬到了等同大明国使的地步,若是答应,对大帅和秦义军的威名是有益处的!” 嬴庆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军师以为,杨鹤想与本帅谈些什么?” “除了劝降,当无他事!”种光道说着,话锋一转:“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大帅答应筑台而谈,需小心明军的阴招!” 嬴庆思虑良久,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且看他杨鹤有什么高谈阔论!” 于是,嬴庆让人将他的决定告知杨鹤派来的人,令其回去转告杨鹤。 接下来的一天,双方都派遣人员制定相关细节,如大军相隔多远、于何处筑台、台高大小、只穿甲胄不携兵刃、互相派人搜身等问题。 选定筑台之地后,双方大军离筑台之地需保持十里,然后各自派人筑台挖沟。 翌日上午,双方携带百骑,各自离筑台百丈的地方停下。 然后双方派人检查筑台,以免对方藏有危险之物。 接着,双方派出的人员,给嬴庆和杨鹤搜身,以免携带暗器、火器之类的远程击杀武器。 一切完毕,嬴庆和杨鹤才各自单独走向高台。 两人与高台抱了抱拳,然后席地而坐,各自等着对方先开口。 然而,两人都不想因为先开口而落了下乘,就这样在筑台上坐着,相互打量着对方,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动作,以免出现意外情况。 约莫半个时辰,杨鹤还是率先开口了:“嬴头领,何故收了本督的招安银,却反悔不肯来投?莫非嬴头领原本就是背信弃义之人?这般如何能够长久?” 听到杨鹤先开了口,嬴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杨总督,本帅从未想过招安,又何来反悔与背信弃义?杨总督万历进士出身,兵不厌诈的道理,不会不懂吧?如此也能坐稳三边总督之位?” 双方一开口,言语间便是针锋相对。 杨鹤暗讽嬴庆做人不行,蹦跶不了多久;嬴庆嘲弄杨鹤文官弄武,很快就会丢官。 见嬴庆言语犀利,杨鹤确认嬴庆是个精明人,当即说道:“历来聚众作乱之人,所图不过荣华富贵,朝廷愿给你高官厚禄,嬴头领如何还要为祸?” 嬴庆从容不迫:“凡是为官者,当牧民一方!然,大明诸官,包括皇室,都在敛财聚富,罔顾万民死活,正是祸乱天下的根源之一,本帅岂能同流合污?” 听到这番话,杨鹤只感觉自己很是无奈,下面有人送来,他只是顺手拿了些。 然而,他也知道,上面拿了,下面的人就会去拿别人的,底层官员拿富户、地主等人的。 富户、地主等人则强抢强占百姓田地,致使百姓成为佃户、奴仆等,这一层层下来,他们这些官员,还真就是祸乱的根源之一。 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杨鹤看着嬴庆:“嬴头领,现在本督许你一镇总兵之位,你身边这些人也比先前更高一级,今后随本督招抚、安定各方,以你们的才干,以后未必没有封侯拜相的机会,如何?” 嬴庆笑了笑:“杨总督,纵观历史,历朝历代可有能过三百年者?” 杨鹤闻言,冷下了脸:“你欲何为?” 嬴庆开口:“如今大明建国二百六十余年,已是腐朽不堪,该正本溯源,改朝换代了!” “笑话!”杨鹤嘴角浮现冷笑,抬手指着嬴庆:“你凭什么敢谈正本溯源,改朝换代?” 嬴庆淡然笑着:“凭天下穷苦百姓苦大明久矣!” 杨鹤脸色瞬间变黑:“真以为你聚了一群乱民,就天命在身了?真是可笑!” 他深知蚁多咬死象的道理,故而言语打击嬴庆,意图让嬴庆放弃这种可怕的想法! “可笑吗?”嬴庆面色如常:“洪武皇帝昔年也是穷苦百姓!” 杨鹤对南京方向拱了拱手,沉声说道:“就你也敢自比我大明太祖高皇帝?” 嬴庆面色郑重:“或许比不上洪武皇帝,但未必不如崇祯皇帝!” “你……”杨鹤气得站起身来,指着嬴庆的手在发抖:“大逆不道!” 嬴庆也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杨总督,本帅答应筑台而谈,原以为你会有什么高谈阔论,结果还是以利诱人,真是令本帅失望!” 杨鹤盯着嬴庆:“你可知,我大明拥兵百万,覆灭尔等,不过弹指之间!” “得了吧!”嬴庆不屑的摇头:“先不说军饷问题,单单一个辽东女真,就让你口中拥有百万大军的大明,束手束脚,靡费无数,去年冬,女真破关口而入,劫掠大明如探囊取物,至今尚未全部退走!” 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盯着杨鹤:“请问杨总督,这样虚弱的大明,还能有多少年国祚?” 杨鹤一愣,随即冷哼一声:“哼,大明岂有你想象的那般不堪?如今只不过是暂时财政困难,待财政缓解,兵卒补饷,就是尔等覆灭之时!” 他没想到,嬴庆竟然连女真鞑子进犯京师的现状都清楚,难不成秦义军这股反贼,已经将手伸到京师了? “是吗?”嬴庆冷笑:“那我等着那一天!” 杨鹤双目微微眯起,声音冰冷:“你果真不接受招安?” “宁愿一死!”嬴庆态度坚决。 “既如此,那本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杨鹤转身走出几步,忽的回头:“嬴庆,再提醒你一句,本督回去便会上书陛下,将陕西勤王兵马调回!” 嬴庆点头:“杨总督,也提醒你一句,百姓没有活路,起义只会愈演愈烈!” “哼!”杨鹤一甩手臂,果断走下筑台。 嬴庆也果断返回队伍,然后迅速上马,调转马头,直接往秦义军的营地而去。 看着嬴庆等人离去,在杨鹤身边的洪承畴开口问道:“大人,庆贼如何说?” 第228章 双方的决定 杨鹤看着策马远去的嬴庆等人,心下很是无奈。 今日不仅没能将嬴庆劝降,反而在言语交锋之下,处于绝对的下风。 嬴庆此人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让人收集过嬴庆此人的信息,后者出生于澄城县南乾庄的一户穷苦百姓之家,起义前未曾读过书,虽有些小聪明,但也达不到精明的地步。 然而,他刚刚接触过后,发现嬴庆此人眼界不凡,言语间也能听出,嬴庆是读过书的。 听到洪承畴发问,杨鹤收回目光,长叹道:“唉~!此人劝降不得!” 洪承畴闻言,皱眉说道:“大人,难道一镇总兵都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还想封侯不成?” “封侯?呵呵……”杨鹤摇头苦笑:“他若是有条件,本督倒也有周旋的余地!” 洪承畴愕然:“这……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杨鹤略显无力的说道:“他说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也是穷苦百姓出身!” 闻言,洪承畴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万万没想到,嬴庆此人,手中兵马不过万余,竟真的敢做这种改朝换代的美梦! “当真是狂妄之徒!”洪承畴忍不住的开口讥讽。 大明建国以来,想要造反当皇帝的,也不是没有,但最终都被朝廷大军剿灭。 ”杨鹤开口问道:“彦演,如今我们收拢了刘应遇部溃兵,与庆贼交战的胜算有多少?” 洪承畴仔细思量一番,开口说道:“大人,我们现在虽有九千多兵丁,但收拢的一千多溃兵,士气低迷,难堪大用……” 杨鹤抬手打断:“彦演,本督不想听这些,你直说胜算有多少?” 洪承畴说道:“若正面而战,当有五五之数!” 他们已经让哨探摸清楚了秦义军的大致情况,除了秦义军本部,嬴庆手下还有女营和少年营,总兵力在一万六。 但真正的战兵,只有秦义军本部八千余人,其中半数是这一两个月聚集的青壮,训练时间尚短,称不上精兵。 女营和少年营也一样,有半数以上是新兵,且女子与少年在战场能有多大用处? 所以,他结合双方的情况判断,双方正面而战,当为势均力敌。 杨鹤连忙问道:“如果加上随军劳役一千多人,我们便有万余兵力,胜算大于大于五五之数?” 洪承畴略微犹豫后说道:“大人,劳役未经训练,对付毛贼尚可,但与庆贼所部反贼作战,用处不大!” 说到这儿,他连忙问了一句:“大人,何必如此冒险?” 杨鹤解释道:“庆贼所部若不抑制,等勤王兵马赶回,新加入的贼兵便会成为可战之兵,说不得到时同等兵力的边军精锐,都奈何不得庆贼!” 洪承畴闻言,点了点头,认同杨鹤所言。 他们明军,先后有数部人马败于秦义军手中,遗失的甲胄武器,足以让近万兵马全副武装。 如此规模的着甲大军,纵然只是贼寇,也不可小觑。 要知道,明军边军的着甲率,也就蓟辽那边高些,普遍达到八成以上,其中铁甲占据三分之一。 而其余各边镇的着甲率,普遍只有五成上下,其中铁甲更是只有五分之一左右。 内地各镇兵马,着甲率更低,能达到三成的,少之又少。 也就是说,若秦义军的着甲率,按照除蓟辽之外的边军标准,将达到两万可战贼兵。 见洪承畴点头,杨鹤下令道:“传令,各部立即备战,明日对庆贼所部发起进攻!” 他目光看向洪承畴:“彦演,若庆贼正面接战,由你全权指挥调度,本督从旁协助!” 洪承畴眉头紧皱:“大人,这……” 杨鹤抬手打断:“有什么后果,本督一力担之,你放心施为便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洪承畴只好拱手领命:“是,大人!” 见洪承畴答应,杨鹤翻身上马,带着众人返回营地。 秦义军这边,看到嬴庆等人安全回来,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就怕明军有什么阴谋诡计。 嬴庆回到中军大帐,种光道立即闻讯寻来:“大帅,情况如何?” “与我们之前猜的一样,杨鹤想要劝降!”嬴庆坐下后开口说道。 “明军没有必胜的把握,劝降是必然!”种光道开口,随即话头一转:“大帅,刚刚得到消息,杨鹤派人收拢了刘应遇残部一千六百多明军,上午会到了杨鹤营中!”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我们准备的如何了?” 自从知道杨鹤率军往耀州而来,他们就开始了备战,并制定了正面作战的计划与安排,如今已有四五日时间。 种光道拱手回道:“回大帅,已经准备妥当!” “报~!” 一名夜不收进入大帐内,拱手说道:“禀报大帅,杨鹤等人回营后,明军没有拔营的动作,似乎还在备战!” “好!”嬴庆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种光道笑着说道:“大帅,看来杨鹤是准备与我们正面一战了!” “明日就让杨鹤好好喝上一壶!”嬴庆满脸自信的笑容。 随即,他对帐内传令兵吩咐道:“传令,让伙房多杀牲畜,今日让军中各部兄弟姐妹吃好吃饱,早早休息,今晚三更造饭,四更整军,五更全军出发,与明军正面一战!” (pS:一更天:戌时 19:00–21:00 二更天:亥时 21:00–23:00 三更天:子时 23:00–01:00 四更天:丑时 01:00–03:00 五更天:寅时 03:00–05:00) 说着,他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你去安排各部,到时按照我们之前定下的排兵布阵之法整军!” “是,大帅!”种光道拱手领命,随即匆匆离开大帐。 而明军营地中,杨鹤也几乎下达了同样的命令,三更造饭,五更拔营。 三更时分,本该如同往日一般十分安静,但秦义军和明军的营地中,确是一片忙碌。 伙夫生火造饭,士卒穿甲配刀。 黑夜之下,双方的夜不收、斥候于两营之间往返,不断将敌方的动作汇报给己方将官,若是碰上,则是一场厮杀。 五更时分,秦义军和明军,似乎带着默契般,同时离营,然后相互靠拢。 第229章 开始接战 耀州城以北十余里,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地形。 原本这里都是农田,但如今连年大旱,田地已然成了荒地。 若不是如今才三月初,雪水融化渗入了地中,那大风吹刮之下,必然是尘土四起。 不过,最近两个月来,不仅滴雨未下,还都是晴空烈日,今年大旱已初见端倪。 而干旱的持续,注定田地难有收成,农民起义的规模也将更加庞大,官军的兵力会更加捉襟见肘。 就比如此时,秦义军一万六七千人,组成庞大的军阵,正缓缓向明军方向前进。 秦义军的军阵中,有五个方阵,前军和右军为一方阵,左军和后军为一方阵,每个方阵三千多人,并排置于军阵最前方。 女营和少年营也各自结成方阵,并排置于军阵后方,由于少年营人少,便从女营中分了一批人在少年营方阵当中,所以每个方阵也是三千多人。 中军战兵三个营与火器营、骑营,外加半个夜不收营,单独为一个方阵,处于军阵的中间,共计两千七百来人。 而迎面而来的明军,以倒“品”字阵型,迎向秦义军。 兵过千,没有边;兵过万,没有沿。 双方大军都兵马过万,无边无沿,旌旗遮天蔽日。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义军和明军的距离,仅有二里左右,双方都默契的停了下来。 双方的各方阵之中,都升起了了望车,将官置于其中,观察敌军状况。 (pS:了望车也称巢车、楼车、望楼车,于军阵中登高观察敌情的车辆,可人力升降或攀爬) 明军之中,杨鹤和洪承畴同时上了了望车,开始观察秦义军的军阵。 “反贼军阵严整,攻防兼备,难怪能连败我方官军!”杨鹤看到秦义军的军阵后,忍不住的开口赞道。 洪承畴点头,开口说道:“贼军前方三个方阵,应是反贼的战兵,后方两个方阵当是贼军女营和少年营!” “奇怪!”杨鹤忽的皱起了眉头:“根据哨探的消息,庆贼手下贼众,半数都是最近一两月聚集的,竟也能做到军阵严整!” 洪承畴也疑惑:“或许,这一两个月来,庆贼都在军阵上下功夫,所以才能有这般景象!” 从明军的情况来看,凡新兵入伍,能达到军阵严整的情况,至少要半年的时间。 而秦义军的新贼众,才一两个月时间,便有如此表现,想来也是在排兵布阵上进行了苦练。 若真是如此,那贼军的战斗力,可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强。 用俗话来说,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他们不知道是,秦义军每日三操,且训练严格,还融入了嬴庆所知的、关于后世军队的训练项目,如列队训练、体能训练、基础器械训练等。 而用在军阵上的时间,少之又少,完全是平时严格训练的结果,可以拼地板似的将各部组成严整军阵。 嬴庆的想法,与王嘉胤、高迎祥等人不同,他的理念是整体打造精兵,而不是堆人数或者训练一部精兵。 也不像明军,在缺粮缺饷的状态下,半月一操都可能做不到。 戚家军在粮饷充足的情况下,也只是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 当然,明军的操练是分开的。 操是指成建制的轮番上校场操演,其中包括整军、阵法、演武等,由高级将官观阅点评。 练是指士兵个人或小队伍、小规模的私下训练,由低级军官监督执行。 所以,明军的训练或许没有像秦义军这般每日三操,但也不是真的休息十天半个月后,才会操练一次。 当然,缺粮缺饷的情况下,明军的训练肯定是会懈怠的。 毕竟,饿着肚子,哪有体力和心思去训练? “或许如此吧!”杨鹤不置可否的说了句,随即补充道:“我军情况也算不得好,正面只怕难有好机会!” 洪承畴点头,看着秦义军的军阵,片刻后开口:“大人,下官欲遣一部从反贼后方进攻,将贼军女营和少年营方阵击溃,然后驱赶其冲击前阵,待贼军的军阵混乱,我军正面再发起猛攻,或可大胜!” 杨鹤笑着说道:“彦演,本督说过,此战由你全权指挥调度,你尽管做主安排便是!” “是,大人!”洪承畴拱手回应一句,然后下了了望车。 接着,洪承畴对开始下令:“传令各部,将所有骑兵分出,组成骑营,由胡游击率领,另带五百精兵和所有劳役,绕道贼军后方发起进攻!” 说到这儿,他连忙补充一句:“让胡游击告诉手下的人,贼军后方两个方阵,都是女子和少年人,就是充数的,让他们尽管冲杀就是!” “是,大人!”几个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去传达将令。 很快,胡游击率领四百多骑和五百精兵,及一千三四百分发了武器的劳役,脱离明军的军阵,绕道往秦义军军阵后方而去。 待胡游击领兵离开后,洪承畴再度下令:“传令,大军缓缓向前,离贼军三百步左右时,虎蹲炮开火,每进十步开火一次;待离贼军百步时,一窝蜂、碗口炮等齐发;而待贼军后方战起,全军掩杀过去!” 随着命令下达,明军开始朝着秦义军缓缓前行。 在了望车的嬴庆和种光道,自然看清了明军各项动作。 种光道开口:“大帅,明军分出人手,另成一部脱离军阵,看来是打算从我们后方发起进攻了!” 嬴庆点头:“不用管,如他们的意就是,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正好看看女营和少年营的应变能力!” 说着,他下了了望车,立即下令:“传令火器营,分为两部进入前方两个方阵!大军缓缓前进,重盾手立于最前方,刀盾手次之,待抵近明军三百步时,六门虎蹲炮寻机开火;待敌军抵近百步时,弓箭手以重箭抛射十轮!” 于是,双方大军缓缓靠近,接战开始。 待双方前部相距三百步左右时,火炮声响彻战场。 虎蹲炮发射的、五钱重的铅丸或石子,在火药爆燃之下,冲出炮口,已发阵阵破空声。 第230章 明军要先败一阵 耀州城以北,在秦义军与明军相距三百步左右时,虎蹲炮打响。 火炮声轰鸣,喷射出长长的火舌与浓烈的硝烟,弹丸激射。 虎蹲炮长二尺,周身七道铁箍,炮身由前端两只铁爪架起,全重约三十六斤,可装铅丸或石子百颗,再以三斤重的大铅弹或大石弹压顶。 发射时,大小弹丸齐飞出炮口,轰鸣如雷,杀伤力及攻击范围都很恐怖。 在戚家军与倭寇作战之时,常常对密集冲锋的倭寇带来巨大杀伤。 不过,虎蹲炮射程并不算远。 平射状态下,最大射程为两百步左右,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左右;曲射状态下,最大射程三百三四十步,有效射程两百七十步上下。 当然,这种射程,远远超过了寻常弓箭,在有效射程内的杀伤力,非常可观。 由于双方的虎蹲炮,都是在三百步左右开火,所以第一轮的开炮,对双方都没造成什么伤害。 毕竟,双方大军前方,那都是穿甲的士卒,又有盾牌组成几道防线。 而且,这般距离,弹丸的动能已经被空气阻力消耗了大半,杀伤力比弹弓略强。 只要不打到眼睛这种极度脆弱的地方,那最多就是青一块紫一块。 在这种距离开火,更多的是对双方将士的一种震慑和压力考验。 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说不定会出现骚乱,甚至逃跑的情况。 但眼下,秦义军和明军都没有表现出害怕,且有着低级军官,不断的言语安抚手下士卒,并贬低敌方。 随着,距离到达两百五十步左右,双方的伤亡开始陆续增多,在数量上也大差不差。 明军这边,有十三门虎蹲炮,是秦义军的两倍,但秦义军这边,准备许多重盾,形成三重重盾防线,且刀盾手也置于前方,可以举盾护住面门。 无论是重盾,还是刀盾手中的盾牌,都是蒙了铁皮的。 尤其是重盾,不仅木料厚实,所蒙铁皮厚度也是甲叶的数倍,防御力很强,能减少不少的伤亡。 而明军之中,虽有重盾,但数量并不是很多。 其匆匆而来,又匆匆开战,根本没有时间做太多的战前准备。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伤亡情况,大致相同。 双方的火炮,都在队伍的最前沿,无论是装填发射,还是抬炮前进,每门虎蹲炮旁,都有多么重盾兵持盾保护。 接下来,每次炮响,双方都会有一些士卒倒下,或死或伤,且数量在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增加。 虎蹲炮也从曲射,逐渐变成了平射。 随着双方在正面的距离越来越近,明军先前脱离军阵的、有胡游击带领的队伍,也抵达了秦义军的后方。 在略微整军之后,从侧面对左后方的少年营方阵发起了进攻。 少年营的游将刘浩,看着冲杀而来的明军队伍,眼中没有任何的担忧,反而嘴角掀起了一抹笑意。 不仅是他,少年营的其他少年,脸上也是有着那么一丝兴奋。 一直奉命注视军阵后方情况的宋卓,在见到明军发起进攻后,来到嬴庆身边开口说道:“大帅,军师,明军从后方对少年营军阵发起进攻了!” 闻言,嬴庆和种光道都是从马背上站起,看向少年营军阵方向,果然见到明军发起了冲锋。 嬴庆脸上浮现开心的笑容:“军师,明军要先败一阵了!” 他们敢将女营和少年营安排在军阵后方,怎么可能不做任何防备? “大帅英明!”种光道笑着赞了一句。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明军以为,他们后方女营和少年营的军阵有机可乘,从而派出兵马从后方进攻。 实则他们早已布下杀机,就等着明军分兵前来。 嬴庆收起笑容:“传令骑营和夜不收,待明军骑兵进攻受挫,立即从左侧绕过少年营方阵,对明军步卒展开冲杀!” “是,大帅!”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跑去传达命令。 嬴庆继续下令:“传令女营,待骑兵冲乱明军步卒阵型后,立即率军掩杀过去!” “是,大帅!”传令兵回应过后,立即跑向女营传令。 看着离少年营军阵越来越近的明军骑兵,中军的嬴庆和种光道等人,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明军胡游击刷领四百多骑兵,从少年营左侧发起进攻。 为了让后方的士兵不脱节,骑兵一开始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而距离少年营只有两三百步距离时,他们突然提速。 数百骑兵狂奔,大地在马蹄的踩踏之下,发出隆隆之声,地面是沙石也是不断震动。 在骑兵后方的五百明军精兵和一千多征发的劳役,也是开始发足冲锋,高声喊杀。 少年营这边,游将刘浩见到明军骑兵加速后,立即下令:“传令,直面明军方向的士卒,全部后退,火牛阵准备!”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直面明军方向的少年士兵,立即转身向后撤。 而处于少年营方阵中间的,上千头牛、驴、骡,成了前排。 此时,明军的速度已经彻底提升了起来,前部骑兵距离少年营方阵,也少于百步距离。 明军的胡游击,一开始看到贼兵转向后撤,只以为贼军被他们数百骑的冲锋吓到,开始逃窜。 当即,他下令道:“兄弟们,加快速度跟我冲,贼兵就是一群半大小子,他们已经开始逃跑了!” 众人闻言,纷纷将手中的马鞭抽向马匹,将马速提升到最快。 然而,当他们看到少年营方阵中,出现许多牛、驴、骡之时,心下都是生出了不妙的感觉,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而当那些牛、驴、骡开始冲向他们之时,他们彻底变了脸色。 少年营的士兵,先后一排排将裹在牛、驴、骡尾巴上的、浸染了火油的布料点燃。 很快,这些牛、驴、骡一排排的冲出,因尾巴灼烧的吃痛,奔行速度越来越快。 看到这一幕,胡游击面色瞬间惨白,惊恐大叫:“这是……不好,火牛冲阵!快向左右两边撤分散,快!” 他下令虽然及时,但战马速度已经冲了起来,且是成建制的冲锋,前面看得到,后面却看不到。 想要快速向左右两边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还需他们数百骑兵保持足够的默契。 但这支临时从明军各部抽调出来的、拼凑起来的骑兵队伍,哪有什么默契可言? 在左右边缘的还好,看到情况不对,可以迅速勒马向左右偏转,迅速逃离。 但处于中间的,可就麻烦了,不说命令还没传达下来,即使看到前方情形不对,也不能强行勒马减速,更不能直接转向。 所以,胡游击的命令下达后,处于前方的骑兵乱叫一通,后方的人还没收到命令。 有人强行勒马减速,也有人强行转向,后方反应不及的,直接就对着前面的人马冲撞了上去,人仰马翻,踩踏事故频发。 而从少年营方阵中冲出的牛、驴、骡,更是加速冲向了明军的骑兵队伍。 第231章 女营和少年营可不是花架子 秦义军少年营方阵中,上千头牲畜宛若洪水般,冲向了明军骑兵。 还处于减速状态的四百多明军骑兵,见到越来越近的牲畜“大军”,脸上的惊恐愈发明显。 很快,上千头牲畜冲进了还未完全减速的明军骑兵当中。 对冲之下,牲畜和战马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马背上的人,或被甩飞,或从马背上摔落。 无论哪种情况,只要落地,那基本就是被牲畜、战马踩踏的结局。 一时间,战马哀鸣,牲畜狂叫,明军惨嚎。 紧接着,秦义军少年营的左侧,飞奔出一队人马,由手持双锏的将官率领,正是骑营把总官宋杰。 这队人马,除了骑营,还有五百多明骑马的夜不收。 之所以让夜不收跟着骑营冲锋,是因为骑营的人数太少。 先前击败刘应遇,虽然总共缴获的战马有五十余匹,但秦义军中的合格骑兵并不多,所以只比先前多了十余人。 在夜不收中的老兵,都是训练过骑术,虽达不到骑兵的标准,但跟着骑营对明军步卒冲杀,没有太大的问题。 夜不收所骑马匹,并非战马,而是挽马、驮马一类的马匹。 虽速度、体型不如战马,但面对明军步卒,也是足够用了。 宋杰率领骑营和骑马的夜不收,直接冲向了明军的五百精兵。 明军步卒,本就因为前方骑兵被火牛阵冲击,心中预感到了此战不妙。 见敌方数百骑冲杀而来,瞬间惊恐,阵型也大乱起来,甚至有人直接逃跑。 在宋杰的带领下,很快冲进了明军步卒阵线中。 借着马匹的速度,手中战刀不断在明军身上劈砍,宛若虎入羊群。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鲜血头颅随处可见。 明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当数百骑从明军精兵阵线贯穿而过,明军精兵的战斗减员已经达到了半数。 而火牛阵在冲破了明军骑兵后,有数百头牲畜,又对着明军精兵冲撞了过去,战斗减员再度增加。 宋杰带领的队伍,对明军的逃骑展开追杀。 而女营也出动了。 在副游将李静的指挥下,女营爆发出尖锐的喊杀声,对明军征发的劳役发起了冲锋。 少年营则跟在火牛阵的后方,对侥幸存活的上百明骑发起围攻。 见右侧有女营,前方和右侧有少年营围上来,后方又是冲过去的火牛阵和己方队伍,胡游击当即下令:“冲,往前右侧冲,杀出去,别怕,他们就是一群半大小子,没什么战斗力!” “杀~!” 上百明军纷纷抽动马鞭,使战马狂奔起来,对右侧的少年营发起了进攻。 “别怕,保持阵型,弓箭手对马匹放箭,投枪手做好准备,长枪手准备横扫马腿,阻其马势,队伍中间的绊马锁固定好……” 少年营的各级将官高声大喊,指挥着手下的少年士兵。 在将官们的指挥下,少年营很快稳住阵脚,每个小旗保持着鸳鸯阵的阵型,小队中的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马匹。 明骑进入射程后,上百支箭矢呼啸而出。 明军十几匹战马,或腿部中箭,或胸前中箭,吃痛之下,往前方摔倒。 马背上的骑兵,被狠狠的甩了出去,加上身上甲胄的重量,即便不死,那也是重伤的下场。 箭矢一轮轮射出的同时,少年营中的投枪手,举着标枪快奔几步,然后猛地投掷出去。 标枪尖锐,比箭矢也更重,在投掷之下,其动能就算不能破甲,也堪比钝器猛击。 上百标枪投掷出去后,或命中战马,或命中骑兵,或扎地上扳倒马匹,明骑瞬间倒下二三十余骑。 加上弓箭的杀伤,上百明骑战斗减员过半,就连胡游击,也是摔落马来。 剩余的几十骑,虽然成功冲进了少年营的阵线中,但鸳鸯阵相对松散,并未造成多大的伤亡。 而且不少战马被长枪兵扫中前蹄,或者被绊马索绊倒,使得战马吃痛或马蹄被绊住,狠狠的向前栽去。 倒是让得躲避不及的少年兵出现了伤亡,但对战局无关痛痒。 很快,上百明骑或被杀,或被俘虏,却无一人冲出少年营的阵线。 女营也追上了明军残余精兵和那些征发的劳役。 明军的残余精兵,只有百余人,在秦义军数百骑的冲杀和火牛阵的冲击下,战心全无。 劳役更是不堪,他们本就没有经过训练,又被火牛阵冲乱了阵型,此时面对女营的进攻,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而且,女营是秦义军最早训练鸳鸯阵的,对阵法的运用,并不比秦义军的五军战兵差多少。 所以,面对部分明军残余精兵和劳役的反抗,女营轻松应对,甚至无人阵亡,只有少数人受伤,轻重不一。 在反抗无果后,明军残余精兵和劳役开始逃窜,手中武器全部丢掉,有甲胄的也全部脱了,有多快就跑多快。 女营在冲杀一阵,斩首四五百级,这才停止了追击。 少年营也结束了战斗,活捉了受伤的胡游击,缴获完好战马百余匹。 这一战,虽然不是什么大战,但也证明了女营和少年营不是什么花架子。 宋杰也带着数百骑返回,带回了数十匹战马,及十余俘虏。 而正面,明军在看到秦义军后方打起来后,快速抵近百步范围,释放一窝蜂、碗口炮等,对秦义军造成了上百人的伤亡。 秦义军以重箭抛射,也对明军杀伤不少。 在释放完火器之后,洪承畴直接下令对秦义军展开猛攻。 明军冲锋到七十步时,秦义军的火器营,点燃了百虎齐奔箭、一窝蜂、虎蹲炮等火器的引线,火箭弹丸宛若雨点般射向明军队伍当中。 冲在前方的明军士兵,瞬间倒下一片,估摸着也有二三百人。 紧接着,秦义军火器营的火铳打响,三百多杆火铳、鸟铳等,采用三段式射击,将一排排明军打翻。 明军之中,也有火铳打响,但冲锋之下,难以形成规模式射击。 秦义军火器营在火铳打响两轮后,也发起了冲锋。 很快双方的重盾撞在了一起,力量小的,被撞翻在地。 重盾后方的秦义军各个小旗,以鸳鸯阵的方式展开进攻。 杨鹤和洪承畴看到秦义军士兵,使用的是鸳鸯阵,都是大骇不已。 第232章 明军撤退 秦义军以小旗为单位布置的鸳鸯阵,虽显的有些生疏,但作用却是非常好。 鸳鸯阵中的长枪手,以长枪威胁明军,弓箭手放箭射击,三眼铳、四眼铳等也不断打响,刀盾手防御、补刀等,收割着明军士兵的性命。 前、后、左、右四军,先前就在突袭刘应遇部明军时,就以鸳鸯阵实战过,如今愈发默契,以极小的伤亡,换得了大量明军伤亡。 只可惜鸳鸯阵缺失了狼筅,暂时只能以长枪代替,火铳手也使用的,也是三眼铳和四眼铳,难以做到瞬发和远击。 若是能将狼筅和火铳填补进阵法当中,鸳鸯阵的威力将更上一层楼。 看着己方阵线被秦义军慢慢反推,杨鹤和洪承畴心下除了惊骇,也愈发焦急起来。 惊骇的是,反贼竟然按照戚帅当年的鸳鸯阵训练兵卒。 要知道,当年戚帅训练的戚家军,那可是常胜之师。 无论是围剿沿海倭寇,还是对付蒙古,那都是没有败绩的。 而焦急的是,他们派遣出去的胡游击等人,迟迟没能让明军后方两个方阵混乱,就更别说反冲贼军本阵。 由于距离过远,且硝烟未散,他们难以看到胡游击和贼兵的交手情况,但贼军没有出现混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而很快,逃脱的骑兵来到杨鹤和洪承畴的面前。 随即,一名骑兵总旗官跪地抱拳,带着哭腔:“总督大人,我们从贼军后方进攻失利,胡游击陷于贼军之中,生死不知!” 杨鹤听完,一个踉跄。 洪承畴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数百骑兵和五百精兵,如何这般惨败?” 总旗官连忙回道:“胡游击率领我们冲锋的关键时刻,贼军少年营以上千的牲畜组成火牛阵,我们马速太快,难以规避,当场便有二百余骑伤亡;然后贼军数百骑突然杀出,将精锐步卒斩杀过半!” “就算如此,胡游击理应能逃回才对!”洪承畴再度说出心中的疑惑。 另一名骑兵的百户官开口:“大人,当时我与逃离队伍分散,未被贼军直接追杀,所以看到了贼军的女营和少年营的攻势,他们使用的一种阵法,士卒配合默契,又有各种手段对付骑兵,胡游击等人向从少年营阵线突围不得,最终全部被打落下马来!” 说着,他补充一句:“大人,这是我亲眼所见,女营和少年营不是凑数的,绝对比寻常反贼还要厉害!我看那阵法,很像戚爷爷当年所创的鸳鸯阵!” 他是军中世袭百户官,虽然没不懂鸳鸯阵,但经常听戚家军的事迹,故而略微知晓一些鸳鸯阵的阵型。 之所以说很像,是因为他没有看到狼筅的存在,故而不敢肯定。 洪承畴连忙看向杨鹤,拱手说道:“大人,贼军超乎我们的预想,再战下去,恐全军覆没!” 他们已经知道了一些女营和少年营的真正情况,绝对不是他们先前以为的花架子,是真正有战斗力的。 此刻,他最担心的,是贼军让女营和少年营这两部富余兵力,从左右两边围上来。 一旦如此,他们便是面临三面围攻。 他们手中兵马,并非精兵,绝对难以招架三面围攻的情况。 杨鹤听闻噩耗,此时仿佛精气神被抽空,无力的开口:“彦演,都由你做主。” 洪承畴闻言,连忙对杨鹤的亲兵开口:“你们保护杨大人,率领五百精兵先撤,往金锁关方向走!” “是!”在杨鹤身边的亲兵队长答应一声,连忙将杨鹤扶上马,快速离开。 洪承畴对传令兵开口:“传令游击将军韩升,让他率领中军,于董家河设伏,接应大军撤退!” “是!”传令兵立即去传达命令。 洪承畴继续下令:“传令,左右两军阵相合,弓箭手交替掩护,快速撤军,沿途抛撒铁蒺藜、刺钉,阻贼军追击!” “是!”传令兵立即行动。 很快,前方与秦义军交战的两部明军,开始合兵一处。 然后,明军之中响起了密集的敲钲之声。 钲是古代的一种乐器,形似钟而狭长,上有柄,用铜制成,使用时口朝上,以槌敲击。 古时战场,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击鼓进军”和“鸣金收兵”由此而来。 明军各级将官听到鸣金之声,当即连忙高喊撤退,士卒听到自家将官的呼唤,纷纷转身逃窜。 那些正与秦义军厮杀的,将官们可不会管,需要有人拖延敌军。 于是,明军大部开始迅速撤退,弓箭手交替掩护,射击追击的秦义军士兵,并抛撒了一些铁蒺藜。 种光道看到明军撤退,脸上明显浮现了兴奋之色:“大帅,明军撤退了!” “哈哈,胜了!”嬴庆脸上也满是笑容。 这是秦义军第一次与明军正面交锋,且双方投入的兵力都过万。 一场接近三万人的战斗,已经属于大规模的战斗了。 当然,双方正面交战的兵卒,加起来也就四五千之数。 严格来说,其实还属于小规模的碰撞。 不过,这对秦义军来说,这次战斗的意义非凡。 因为随着秦义军的兵卒越来越多,以后面临的战斗规模,也只会越来越大。 如今算是开了个好头,也将为秦义军上下提供宝贵的、大规模作战的经验。 “大帅,要不要追击?”种光道询问,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忘形了。 嬴庆看着明军撤退而去,开口说道:“不追!明军撤退虽急,但阵型井然有序,且明军有一部撤退,一旦追击让我们自己乱了阵型,或者前后脱节,恐遭明军反扑!” 追击是很容易上头的,一旦哪些将领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的死追,那就有可能造成大军脱节,成为孤军追击,这很可能会吃大亏。 这一战,他们能够得到不少甲胄武器,因为明军前沿兵卒,大部分是着甲兵。 而这些明军兵卒,除了战死的部分,还有很多在明军大部撤退时,被明军“舍弃”了。 所以,他们进行追击,即便能扩大战果,也充其量是杀敌数,甲胄武器的收获不会很多。 种光道闻言,收起了得意忘形,点头说道:“大帅说的是!” 嬴庆立即下令:“传令,各部不许追击,尽快扫除残敌,然后救治伤员,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第233章 耀州之战的战果 明军撤离后,秦义军迅速解决残敌,然后抢救伤员,打扫战场。 经过清点,秦义军战兵阵亡二百二十六人,重伤一百八十九人,轻伤四百多人。 女营无人阵亡,重伤三十二人,轻伤五十七人。 少年营阵亡二十六人,重伤七十人,轻伤一百二十五人。 嬴庆弄出了高度烈酒,能很大程度的保住伤员的性命,重伤士兵的存活率,高达八九成。 秦义军的整体伤亡,共计一千二百四十余人,要比明军少上许多。 明军在正面战场,阵亡一千四百余人,投降或俘虏六百多人,重伤无法逃脱的四百余人,受伤逃走的人就更多了。 后方战场,明军四百多骑,只有三四十人逃得一命;五百精兵鲜有人逃脱;一千多分发了武器的劳役,死伤过半,余者逃散。 初步估计,明军的整体伤亡在可能接近四千,甚至是超过。 若加上投降和俘虏的人,明军万余兵力,折损近半。 在缴获方面,布面甲共三千八百余套,皮甲、扎甲、锁子甲三种甲胄有上千套,鱼鳞甲、山文甲等高级甲胄,加起来也有五六十套。 长枪、刀剑、弓弩等兵器,共计五六千件;虎蹲炮十三门;火铳、鸟铳、鲁密铳、三眼铳等火器,共计六百余件。 战马缴获两百四十多匹,还有一些钱粮物资缴获无算。 中军大帐中,嬴庆听着种光道汇报战果,心下那是无比高兴。 在耀州的这一战,他们的缴获,比在黄龙山消灭覆灭八千明军还要丰厚。 单单布面甲,便有三千八百余套。 要知道,上次黄龙山击败明军,缴获的五千多套甲胄当中,布面甲的数量占比还不到一半,倒是皮甲的占比很高。 但仔细一想,嬴庆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次击败的明军当中,有杨鹤带来的数千边军。 且先前与王嘉胤作战,明军是取胜的,定然缴获了一些甲胄,且明军阵亡的有甲士兵,也会拔下来给其他兵卒使用。 如此,秦义军这一战,才能有这般的缴获。 待种光道汇报完,嬴庆开口说道:“传令,此次缴获的布面甲,优先给五军士兵更换;剩余的布面甲,加上皮甲,均分给女营和少年营,先分配底层军官和有功士兵;锁子甲、扎甲、鱼鳞甲,优先给骑营!” 说到这儿,他略微停顿,补充道:“损坏的甲胄、兵器等,立即送到工匠营修补!” “是,大帅!”种光道拱手回应。 嬴庆继续说道:“此次缴获的虎蹲炮、碗口炮、一窝蜂、百虎齐奔箭,都给到火器营,其余火铳、鸟铳、鲁密铳、三眼铳等,淘汰不良,然后均分到五军,将鸳鸯阵的火铳手补上,火器营派出将官到各部帮忙训练火器使用!” “是,大帅!”火器营的营总李同安和种光道拱手回应。 嬴庆接着说道:“此次缴获的战马,全部给到骑营,并按照战马数量补齐骑兵,人员从夜不收营之外的各部挑选!” 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是老样子,各部将官不得阻拦骑营挑选骑兵,各部缺额兵卒,待招募新兵训练后进行补充!” “是,大帅!”各部将官齐齐拱手回应。 嬴庆细想了一下,认为安排妥当后,开口说道:“好了!接下来进行战斗总结!” 黎熵开口说道:“大帅,观今日作战情况,狼筅对鸳鸯阵至关重要!根据我之前以长树枝充当狼筅演练鸳鸯阵,发现狼筅的最大作用是限制敌人的靠近,以及防备长短兵器的攻击!” 见嬴庆没有插话,他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应尽快想办法将狼筅补充进鸳鸯阵!”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倒是可以用铁狼筅,可问题是工匠数量太少了,暂时分不出人手来打造!” 戚帅的《纪效新书》中,记载了铁狼筅,预留有插竹枝的孔位,不怕因北方天气干燥而枝丫脱落,且极易更换。 问题在于他们手中的工匠数量太少了,平时都是以打造甲胄为主,且没有打造铁狼筅的经验。 种光道开口说道:“大帅,如今我们缴获了这么多甲胄,暂时停下甲胄的打造,影响不会太大,或者抽调几个经验丰富的,摸清铁狼筅打造方法,然后招募一些学徒,主学打造铁狼筅即可!”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就依军师所言,抽调几个经验丰富的工匠,专研和教习铁狼筅的打造方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目光看向帐内角落里坐着的李定国:“定国,你拿着这份图纸,去知会王成福一声,让他选几个工匠出来,琢磨一下铁狼筅的打造!” 书信中,是他从《纪效新书》中临摹的铁狼筅图纸。 由于王成福匠造水平比其他人高,他便安排王成福成了工匠营主管,掌管工匠营大小事务。 “好的,父帅!”李定国答应一声,接过嬴庆手中的信封,立即出了大帐。 中军大帐中,继续进行战斗总结,各级将官提出了很多发现的问题。 比如:小旗之间的配合、鸳鸯阵人员出现伤亡如何继续保持战斗力、命令传达问题、进攻和反攻的时机等等。 有些问题当场想到了解决办法;有些问题则需要反复衡量才能做出决定;有些问题则暂时无法解决。 这场战斗总结,持续到了半夜才停下。 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没能解决的问题,大家回去好好想想!另外,也是老样子,让你们手下的兄弟,将发现的问题汇总,到时再一起探讨!” 除了他们这些高级将官需要总结,下面的低级军官和士兵,所面临的问题是最直观的,也是一些细节性的东西,必须汇总并解决。 “是,大帅!”众人起身拱手,齐声回应。 嬴庆正要让众人早些回去休息之时,种光道突然开口:“大帅,此一战,我们秦义军必然更为人知,也必然会有很多人前来加入,我们当有足够的钱粮准备?” 闻言,嬴庆点了点头:“军师有什么想法?” 种光道连忙拿着油灯,走向了舆图,仔细思量一番后说道:“大帅,不如我们将耀州城拿下?” 第234章 再围耀州城 “拿下耀州城?” 听到种光道的话,嬴庆微微皱起了眉头:“州城比县城更难攻克,军师为何有此提议?” 耀州城,明洪武二年(1369)重建州署,洪武三十年(1397)进行重筑州城,后历经景泰、成化两朝扩建。 嘉靖三十七年(1558)进行大修,城池周长六里七十步,墙高三丈,城墙底座厚二丈五尺,城墙顶面宽一丈三尺,外包坚固青砖。 耀州城建有四个城门,东门称为丰门,南门称为雍门,西门称为远门,北门称为寿门。 在城的西北部,引沮河之水,流入城内,供人们生产生活用度。 外流绕城一周,形成护城河,宽两丈许,深丈许。 耀州城是北出关中重要的关口,城高墙厚,内设一个千总的守军,居民数万。 可以说,耀州城妥妥的是一座坚城。 耀州城这块肥肉,他们不容易得手! 种光道笑着开口:“大帅,若是之前,我们要攻下耀州城,定是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但如今杨鹤、洪承畴被我们打败,想必消息也传入了城内,人心惶惶之下,我军当能快速攻破耀州城!” 见嬴庆犹豫不决,种光道继续开口:“大帅,此战消息传开,我军必然有大量人员来投,如今我们兵力就有一万六千余,到时兵力两万是打不住的,这养军可是一笔大开销!” 嬴庆点了点头,思虑一番后,下令道:“好!各部听令,明日一早,大军对耀州城为三缺一,先对城中劝降三日,同时打造攻城器械,若劝降不成,便截断护城河,强攻耀州城!” 他们大军与明军大战了一场,需要休整一番,攻城器械也需要打造。 “谨遵大帅令!”众将拱手,齐声领命。 翌日。 天刚蒙蒙亮,秦义军便对耀州城东、西、北三面城墙进行了包围,并派人将劝降信,用弓箭射到了耀州城的城头。 正如种光道所言,秦义军在昨天击败杨鹤、洪承畴率领的明军后,城中派出的哨探,便将消息送回了城中。 原本耀州城能只有官府少数人知道,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知州闵谡,于家中跟老母提及明军落败的事情,被屋外的下人听了去,事情很快从知州宅院传到了外间,很快便全城知晓。 于是,耀州城内人心惶惶,都担心遭了兵祸。 寻常百姓还好,只紧闭门窗不出户。 自同官城被破后,城中很多人都听说过秦义军,知道秦义军只对那些罪恶地主士绅等人下手,对百姓则秋毫无犯。 甚至,还给城中的百姓发钱发粮,比那些整天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不知道仁义多少倍。 当然,他们只是听说如此,具体如何,还不敢确定,所以闭门不出。 而最惶恐的,莫过于那些颇有家资的富户、地主、士绅等人。 之前,离耀州城不远的同官县,就是被耀州城外的秦义军攻破的。 同官城中富户豪商、地主士绅等人,就没有一家不遭殃的,还基本是全家被杀的那种,据说献出家财求饶都没用。 所以,耀州城中的富户豪商、地主士绅等人,纷纷来到州衙之内求见知州闵谡,询问明军战败的消息真假。 得知这些人的来意,闵谡开口说道:“诸位,杨督臣大军,确实在城外小败了一阵,如今暂时撤退了!” 从知州口中得到证实,这些富户、地主等人更是惶惶不安。 一个士绅开口问道:“知州大人,如今贼兵再次围城,是要逼迫杨总督率军来救,还是要强攻城池?” “唉~!”闵知州叹了一口气,取出一份书信递给说话的士绅:“钱家主,这是反贼今日射进城中的劝降信,若本官不开城投降,那贼兵便会强攻城池!” 被称为钱家主的士绅,连忙接过书信阅览,片刻后问道:“知州大人,杨总督知否会率军来救,若不能前来,知州大人要如何选择?” 闵知州开口说道:“本官虽才上任两个月,但也不想看到耀州城出现同官城那般的惨状,怎奈守军就六百多人,还老弱不少,就算本官有心死守城池,可以本官之力,也难以抵挡贼寇,到时城破,本官唯有以身殉国了!” 钱家主闻言,从闵谡口中听出了杨鹤不会来救,不用想都知道,杨鹤率军与贼军在耀州城外作战,败的很惨。 他心思一转,开口说道:“知州大人,我们也痛恨贼寇,不知能否帮上大人?” 说着,他还对堂内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见到钱家主的眼神示意,富户豪商、地主士绅们纷纷开口,表示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全力帮助闵谡守城。 闵知州闻言,心下大喜,表面却不露声色:“诸位,即使有你们出手相助,耀州城也不一定守得住!” 钱家主连忙说道:“知州大人,不全力一试,如何知晓结果?” 闵知县点头,随即说道:“好,本官姑且一试,但贼军攻城在即,从城中抽丁守城之事,也需各家出力一二!” 钱家主拱手说道:“知州大人放心,我们定然拿出钱粮,让城中各家出丁守城,我们各家的家仆护院,也任由大人驱使!” 于是,耀州城内的富户豪商、地主士绅等人,纷纷拿出钱粮来,走访城中百姓,要求各家各户出丁守城。 然而,大多数百姓是不愿意的,因为他们相信关于秦义军的传言,坚信秦义军不会伤害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而且,他们现在拿了这些人的钱粮,等贼军退去,说不得还要以各种名目收税拿回去。 如今连年大旱,城中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此时更希望秦义军打进城来。 然后,将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士绅等人杀光,给他们分些钱粮,既不用冒险守城,也能落得好处。 只有少部分贪财的、相信官府能够守住城池的人,接受了这些富户、地主等人送来的钱粮,选择出丁守城。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嬴庆派遣夜不收,在探知杨鹤、洪承畴率领剩余明军从金锁关进入延安府地界后,立即下令对耀州城展开强攻。 第235章 攻耀州城 崇祯三年三月九日,嬴庆下令进攻耀州城。 当日一早,嬴庆便安排人去截断护城河的水源。 上午时分,耀州城护城河水位下降半数。 嬴庆将提起集中的饥民难民,安排去填护城河,秦义军盾牌手、弓箭手、火器营等,在城下掩护。 同时,嬴庆安排几队人,在四面城下大声叫喊劝降的话语。 目的是让城中的人听到,从而瓦解守城之人的决心,以及让城中百姓不要参与守城。 经过两个时辰的填土,被围的三面城墙外的护城河,成功填出了十几条通道。 嬴庆见城中完全没有开城投降的意思,当即下令道:“传令,中军所在的北面城墙,为主攻方向,东、西两面为辅攻,待火炮响过三轮,三面同时发起进攻!” 之前,袭击刘应遇和与明军正面交战,中军只有火器营、骑营及夜不收营参与了战斗,战兵一人未动。 所以,他要让中军成为主攻,让中军那些新兵真正见血,以战练兵。 随着嬴庆的命令下达,秦义军靠近耀州城三面城墙。 北面城墙,中军士兵推着四架云梯,以及一些厢车、偏厢车、盾车等,来到城墙百步外。 云梯是以前明军进攻义军寨时的样式,只不过体型增大了几分。 厢车、盾车等,是为了掩护弓箭手、火铳手而特意打造的,用普通板车改良而来。 嬴庆站在丈余高的指挥车上,扫视一番己方阵列。 见中军各部准备妥当,他将目光看向城头,然后手指点向城头:“传令,先以虎蹲炮轰击三轮,然后厢车、盾车队伍,掩护火器营和弓箭手上前五十步,火铳手和弓箭手相互弥补射击间隙,压制城头守军,掩护攻城队伍进攻!” 指挥车上的令旗手,立即向中军各部打出旗语。 得到命令后,火器营的炮兵,立即推着将十九辆装了虎蹲炮的盾车,来到队伍前方。 调整炮口好角度后,开始装填火药弹丸,然后将虎蹲炮推向盾车上留的射击口。 一切就绪之后,每辆炮盾车后方的炮兵旗手,高举旗帜,然后猛地划下,同时高喊:“点火!” 手持火把的炮兵,立即将虎蹲炮上的引线点燃。 “轰轰轰……” 引线燃尽的那一刻,虎蹲炮喷吐火舌与硝烟,五钱重的铅丸,宛若雨点般打向城头,压顶的三十两重的大弹丸,也宛若重锤砸向了城墙垛口。 霎时间,城墙被弹丸打得出现阵阵灰尘,青砖要么碎裂,要么留下深深的弹痕。 站在垛口观察战场的守军,只看到秦义军推出盾车,并未发现盾车还装配了火炮。 所以,在看到火光出现的瞬间,他们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运气好的,只是被弹丸、碎石擦伤;运气不好的,直接被弹丸贯穿脑袋,夺走了性命。 “是火炮!贼军有火炮,先不要露头!” 耀州城守备官和军官大声叫喊,提醒城墙上的士兵,注意躲避火炮攻击。 秦义军火炮轰击三轮后,厢车、盾车齐齐向前推进,掩护着火器营和弓箭手。 东、西两面城墙,秦义军也开始了进军,同样是以厢车、盾车为掩护,让弓箭手和火铳手优先推进。 城头的守备官,见到秦义军以盾车、厢车为掩护推进,当即下令:“弓箭手,放箭,快放箭!” 守军听到守备官的喊话,陆陆续续有胆大的弓箭手来到垛口,张弓搭箭对着城下的秦义军放箭。 不过,秦义军火器营和弓箭手,躲在盾车、厢车的后方,弓箭起到的效果并不明显。 即便是射中,秦义军士兵身上也有布面甲,非破甲重箭,难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很快,盾车、厢车抵达离城墙五十步左右的位置,弓箭手和火铳手开始对城头的守军射击。 嬴庆见到火器营和弓箭手到位,立即下令:“传令,大军推进,攻城!” 指挥车上的令旗手,立即打出旗语。 紧接着,战鼓隆隆响起,响彻战场。 秦义军各部开始行动,推着四架云梯往前,刀盾手扛着长梯,重盾手在前方举盾防御。 城头的守军,无法在垛口瞄准射击,便处于城墙之上抛射箭矢,试图阻碍秦义军的进攻,但收效甚微。 随着刀盾手将长梯靠在了城墙之上,攻城战正式拉开序幕,秦义军士兵口衔刀,左手举盾,右手攀登。 而守军也开始抛下滚木礌石,阻止秦义军往上爬。 但秦义军有火铳手和弓箭手的掩护,城头的守军,只要在架了长梯的垛口冒头,就会迎来弹丸或箭矢的攻击。 双方的伤亡开始增长,战况愈发激烈。 当秦义军将云梯推到城墙之下,云梯最上层的箭楼中,正好略高城墙一头。 而箭楼中的弓箭手,可以张弓搭箭对城墙上的守军,进行点名般的射击。 唯一可惜的是,秦义军只有四架云梯,且最上层的箭楼,也只能容纳四五名个弓箭手。 因为箭楼射击孔的原因,箭楼中的弓箭手还无法同时射箭,得轮流进行。 云梯靠近城墙后,折叠梯开始展开,直接与城头连接。 紧接着,秦义军的士兵,一个个从箭楼的楼梯往上爬,直往城头冲去,想要拿下先登之功。 面对这种情况,城头的守军,出现了慌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耀州城守备,身披重甲,被举盾穿甲的亲兵簇拥着,在城头巡视。 在巡视的同时,他高声大喊:“别慌,举盾防御,弓箭手阻止贼军跃上城墙,再用火矢射箭楼,将它们焚毁……身体不要直面垛口,先礌石放在垛墙上,再用棍棒往外推……” 显然,他是有点真才实学的,守城士兵按照他的办法做,伤亡情况有所缓解。 不过,他手下的这些兵,有些太不堪用了。 平时缺粮缺饷,疏于训练,不过是搬运了十多次滚木礌石,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那些各家各户抽丁来守城的百姓,就更加不堪了,听到火铳声,就吓得哆哆嗦嗦。 当云梯上的义军士兵跃上城墙,真刀真枪的肉搏战开始了。 第236章 城内义军响应 随着攻城战开始,城内也开始变得不再安宁。 平日就喜欢作恶之人,此时趁着衙役、官军守城之际,开始明目张胆的偷抢钱粮,甚至是杀人越货。 尤其是那些地痞恶霸,当下更是为非作歹,直接冲入百姓家中,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可谓是无恶不作。 官府接到报案,也无暇他顾,更没有人手去抓捕这些罪犯。 知州闵谡,此时正在北面内城墙下,亲自组织人手拆除房屋,将砖石、圆木等物运上城墙。 除了城中这些地痞恶霸作乱,耀州城西南街道的城隍庙中,还有一批人正商量着是否要投效秦义军。 这批人,原是王左挂的部下。 在王左挂投降明军后,很多人不愿投降于官军,这其中就包括北上投不沾泥的李自成。 由于没有能主事的,王左挂部不愿投降的人,很多都散于各地,要么落草,要么隐匿,要么返回故里。 而城隍庙中的这批人,是选择隐匿的。 他们以各种身份混进耀州城中,组建了个小帮派,给人看看场子。 但是,如今年景不好,主家的生意也不景气,他们自然只能勉强混个半饱,且愈发过不下去了。 若是他们都孤身一人,这种日子倒也过得,可不少人还有婆娘、孩子要张嘴吃饭。 “周兄弟,如今城里都在传,秦义军正面击溃了万余明军,我们何不去投?” “对啊,荣哥!我们在城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这样下去,又得过上挨饿的日子!” 城隍庙中,几个人开口劝着一位身边放着强弓的汉子。 这汉子名周荣,二十七八岁模样,原是王左挂手下一名千总官。 周荣开口说道:“诸位兄弟,这消息未必是真,不如暂且看看?” 闻言,一个连忙说道:“周兄弟,若是等到秦义军攻进城来再投,我们只怕难有地位,不如趁机打开城门,迎秦义军入城,有此投名状在,想必秦义军不会亏待我们!” 周荣看向庙中其他人,问道:“其他兄弟的想法呢?” “就这么干……对,就这么干……投秦义军……” 庙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表示想投靠秦义军混饭吃。 “好~!”周荣手握强弓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投了秦义军!”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走,我们去将那狗知州和守备官的家人抓来,然后威胁狗官打开城门!” 于是,周荣带着一百多号人,先后前往知州和守备官的住宅,将一众老少抓获。 紧接着,他们立即带着人往北城门而去。 到达北城门附近的一条街道,一人指着城头说道:“周兄弟,你看,秦义军有人攻上城头了!” 周荣皱眉:“这秦义军竟有这般厉害?从炮响到现在,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另一人催促道:“荣哥,我们快些行动吧,否则投名状就要没了!” 周荣从街口探出头,观察着北城门前的情况,随即连忙说道:“将抓到的人押到前方,以放官军的弓箭,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人走出街道,用刀剑架在知州、守备家人的脖子上,置于队伍的前方。 他们的动作,很快被北城门下的守城之人发现:“什么人,止步!” 周显荣大声开口:“若不想知州和守备的家人死,就把城门打开!” 这里的动静,立即有人汇报给知州闵谡,听闻自己的家人被人抓了,闵谡立即来到北城门下。 看着百十条汉子抓住了他的家人,闵谡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本官知州闵谡,你们是什么人?速速将人放了,否则本官定治罪尔等!” “狗官,将城门打开,否则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周荣大喝。 双方都不想妥协,不断言语拉扯。 “周兄弟,你看城头!”一人指着城头,对周荣开口。 周荣目光望去,只见城头上出现绣有“秦义军”的旗帜,且守军被打得不断往后退。 他立即明白,秦义军已经在城头占据了上风,只要坚守住,很快就能破城。 周荣不再多语,他张弓搭箭,对着知州闵谡释放。 挡在闵谡身前的士兵,竟是有两人被箭矢串了“糖葫芦”。 这可有五六十步的距离,由此可以看出,周荣手中弓箭的强度有多大。 闵谡大为惊骇,连忙让更多的人举盾挡在身前。 周荣见状,下令道:“兄弟们,逼过去!” 于是,一百多号人,押着知州和守备的亲人往前,让得闵谡等人不断后退。 周荣手中的弓箭,不断射出,将一个个挡在闵谡身前的官军射杀。 他射出的箭矢,力道极强,能轻易射穿蒙有铁皮或毛皮的盾牌,并将举盾士兵的性命收割。 一连射杀七八人,官军、衙役也露出害怕的神色,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箭下亡魂。 当再有三人被射翻在地,官军和衙役都有些心理崩溃了,他们连忙架着闵谡,往左侧离开城门的位置。 于是,双方的位置发生了互换。 周荣连忙下令:“兄弟们,打开城门!” 众人进入城门洞中,一面警惕的盯着官军,一面有人打开城门。 打开第一道城门后,有人立即冲进瓮城,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进瓮城城门洞中,然后将瓮城城门后挡着的沙袋、石头搬移。 周荣留下一部人押着狗官的家眷,在第一道城门门洞中守着,他自己带了十几个人,冲进了瓮城城门洞中。 不多时,城门后方的沙袋、石块被清除,城门被打开。 周荣连忙带人从城门出去,对城门两边攻城秦义军士兵喊道:“秦义军的兄弟们,我们是左挂子部下义军,城门已经被我们打开,快从城门杀进去!” 听闻城门被打开,左右两边最近的小旗,立即有人来到城门口查看,果然见到内外城门都被打开,直通城内。 “小旗,城门开了!”查看的秦义军士兵高声叫喊。 城门两边的小旗官闻言,连忙下令:“兄弟们,占住内外城门,去一个人禀报总旗,就说城门已开。” 秦义军两个小旗冲进了城门中,也有人立即向总旗汇报情况。 周荣看着被绳索吊起的吊桥,他连忙张弓搭箭,对着空中的、被风吹的微微晃动的绳索,连射两箭。 第237章 克耀州城 城外,秦义军士兵利用云梯,一个个跃上了城墙。 身披布面甲加锁子甲的秦义军,一手持盾,一手拿刀,背向垛墙,防备着守军进攻的同时,等待着同伴跃上城墙。 守军自然不能看着秦义军待在城墙上,在军官的指挥下,对跃上城墙的秦义军士兵进行围杀。 秦义军士兵虽然战斗经验不弱,也经过严格训练,但面对多人的围杀,也难以久持。 不过,云梯上不断有士兵跃上城墙,加入战斗。 当同时有三五人在城墙上聚于一处战斗时,守军想要围杀就没那么简单了,且云梯上不断有人跃上城墙。 秦义军士兵便可在城头布置小三才阵,相互配合之下,守军往往要付出多人的代价,才能斩杀秦义军一人。 在有七八人时,那便能在架了云梯的地方坚守,接应更多的人跃上城墙。 而有十多人时,秦义军便有余力展开进攻,打乱守军的防守布置。 如此,架在城头的长梯,便有更多机会登上城墙, 随着从四架云梯登上城墙的秦义军士兵越来越多,守军开始逐渐慌乱,并逐渐减员。 耀州城守备,不断指挥着城内的守城军民登上城墙,并让亲兵带领,试图抢回城墙的控制权。 然而,他很快发现,城内有一支不知身份的百来人队伍,突然出现在北城门下,似乎还抓到了什么人,正与知州闵谡等人对峙着。 眼下城头战事吃紧,他也管不到城下,只能继续投入到指挥守城当中。 而当他再抽空看去之时,知州闵谡已经和对方互换了位置,并打开城门进入了瓮城当中。 他惊骇无比,想要组织兵力对进入瓮城中的人进行阻击,却发现瓮城的城墙上,敌我双方拼杀的难解难分,根本无法让他组织兵力。 重新派人,也已经来不及了。 没过多久,他亲眼看到瓮城的城门洞中,出现了亮光。 显然,城门被人打开了! 而很快,有秦义军士兵冲进了瓮城当中。 耀州城,他彻底守不住了! 而瓮城的城门口,周荣举弓对着吊桥绳索连射两箭。 “嗖嗖!” 拉着吊桥的绳索,被箭矢命中,应声而断,吊桥也失去束缚,砰的倒下,铺在了护城河两岸。 带人往城门赶来的一名总旗官,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赞叹:“好箭法!你是哪一部的?叫什么名字?” 周荣连忙将身份告知对方,然后带人与这总旗官一起杀进城中。 吊桥落下,城门大开的情况,很快被指挥车上的嬴庆看到。 立即有人来报:“禀报大帅,城内有一队人打开了城门,自称是左挂子手下义军!” 嬴庆闻言,不疑有他,连忙下令:“传令东、西两部大军,北城门已开,让他们守住东、西、南三门,不许放一人出城!” “是,大帅!”立即有传令兵答应一声,然后匆匆而去。 嬴庆继续下令:“传令,大军从城门而入,立即有限控制城墙,清扫残敌,降者不杀!”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中军各部快速从北城门涌入,然后从内城阶楼梯登上城墙,一边清扫顽抗之敌,一边进行劝降。 很快,城墙之上的明军旗帜,逐渐换成了秦义军的义旗。 其他三面城门,很快被打开秦义军各部进入城中。 从炮声响起,到攻城战结束,前后耗时不到一个时辰,秦义军成功攻克耀州城。 大军进入城中,开始了以前进城后的操作,抓官吏、士绅、地主、富户等,然后逼问钱粮所在。 一开始,城中的百姓见到秦义军到处抓人,都是害怕不已,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可没过多久,便有人在城中各处粘贴安民告示,并有人敲锣打鼓的通知各家各户生活照旧,秦义军只抓那些欺民虐民的恶徒、恶霸、地主、奸商等人。 而那些地主、士绅等人,知道秦义军不会放过他们,要么选择自杀,要么扮作普通百姓、乞丐等,躲于城中各处。 无奈的嬴庆,只好在城中发布悬赏,只要提供有用线索,直接赏银十两。 这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那些躲藏的地主、士绅等人,很快就被百姓带着的秦义军抓捕进州衙牢狱当中,甚至有百姓直接将人送到秦义军手中换赏钱。 进城后,嬴庆安排好各项事宜,已经来到了下午申时初刻(下午三点),他这才想起是王左挂部的义军打开城门。 当即,他对宋卓吩咐道:“宋小旗,你去找打开城门的人,带领头的来见我!” “是,大帅!”宋卓拱手答应一声,立即去办。 很快,宋卓便带着周荣来到州衙大堂。 “大帅,人带来了!”宋卓开口,然后介绍道:“大帅,这位兄弟名周荣,原是左挂子手下一千总。” 周荣连忙拱手躬身,行拜见礼:“见过嬴大帅!”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向宋卓问清了秦义军头领是何人,该如何称呼。 “不必客气!”嬴庆笑着抬手示意,然后说道:“周荣兄弟,今日随你一起打开城门的人,都是曾经左挂子所部义军兄弟?” 周荣拱手回道:“回嬴大帅,正是!” 嬴庆点头,装作惋惜的叹道:“唉~!左挂子头领手下万余义兵,本该大有作为,可惜没能战胜洪承畴率领的明军!” “嬴大帅所言甚是!”周荣深有同感,随即说道:“还是嬴大帅的秦义军厉害,将杨鹤、洪承畴率领的上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嬴庆笑着摆手:“小胜一场罢了,不值一提!” 宋卓适时开口:“大帅,根据中军二营的邬把总所说,周荣兄弟箭术了得,有百步穿杨的本领,随手两箭便射断了吊桥绳索!” “哦~!”嬴庆诧异,重新打量一番周荣。 只见周荣二十七八的年纪,身高五尺二左右,一双眸子极为有神,身体虽略显消瘦,但双臂粗长有力,自然垂臂,几乎抵达膝盖。 他连忙说道:“周荣兄弟,可愿让本帅见识见识箭术本领?” 周荣笑着开口:“大帅所请,真敢推脱?我正想展示自己的本事,好向大帅求官哩!” “哈哈,你倒是实在!”嬴庆大笑,随即说道:“且看看你的本事,若果有真本领,本帅自会优待!” 第238章 神箭手周荣 第238章神箭手周荣 耀州城的州衙之外,嬴庆让人清出场地,设下三个箭靶。 按照周荣的要求,在箭靶的靶心处,各自钉了一枚方孔铜钱。 得知有热闹看,中军的嬴安、李忠、宋杰等将官也匆匆赶来州衙。 待准备就绪之后,嬴庆开口说道:“来人,取弓箭来!” 亲兵立即将弓箭取来。 周荣接过弓箭,掂量了一下份量,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下一刻,周荣空拉弓弦,轻轻松松便将弓弦拉满。 随即,他稍微一加力,弓胎瞬间断裂。 见状,嬴庆满脸惊诧。 嬴安、宋卓等人也是瞪大了眼睛,这周荣的臂力,竟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要知道,他让亲兵拿来的,可是上力弓。 根据《天工开物》的记载,明末弓“上力”为一百二十斤;“中力”约八十至九十斤;“下力”为六十斤。 也就是说,明末战弓常见基准为六力到十三力,而超过这个基准被称为“虎力”。 除了传统的“斤”、“斗”、“石”、“钧”之外,明代还出现了“力”这个对弓力的特殊计算基准。 所谓九斤四两为之一力,十力为之一石。 而周荣轻松拉断的上力弓,已经是强于一石的强弓,可见其双臂的力量之强。 周荣将上力弓拉断之后,笑着对嬴庆说道:“大帅,这弓不趁手,能否派人将我自己的弓取来?” 嬴庆目光看向宋卓:“宋小旗,你去将周荣的弓箭取来!” “是!”宋卓答应一声,立即去取周荣的弓箭,没过多久便带着弓箭返回。 宋卓捧着弓箭来到嬴庆面前:“大帅,这弓好有分量!” 嬴庆从宋卓手中接过弓,上手便感觉颇有份量,当有二十来斤。 于是,他仔细打量起手中的弓来。 这弓自然是反曲弓的造型,弓身整体呈黑褐色,弓臂为柘木所制,比婴儿手臂还要粗上几分,弓腹贴有多层牛角打磨的薄片,弓弦为牛筋所制。 嬴庆将弓拿好,开始尝试开弓。 然而,他用出七八成的力,也才将弓弦拉开少许。 嬴庆将弓递给宋杰:“你试试!” 宋杰将弓拿在手中,忍不住赞道:“好弓!大帅,能造出这种弓的,只怕也不是常人!” 说着,他尝试开弓,使出全部的力气,也只是将弓弦拉至七八成。 收了力,宋杰苦笑着摇头:“大帅,我军能将这弓拉满的,只怕唯有徐超兄弟了!” 嬴庆点头,目光看向周荣,笑着问道:“这弓,怕是得有两石以上吧!” 周荣连忙回道:“大帅,这弓三石有余!” “三石有余?!”嬴庆又是一惊,开口说道:“传闻,昔年岳武穆,能挽三石强弓,开腰弩八石,今日正好见见开三石强弓的景象!” 说着,他将弓箭递给周荣:“周荣兄弟,开始吧!” 闻言,周荣也不磨叽,接过弓箭,便来到离箭靶百步开外摆开架势,将弓抬起一些角度,张弓搭箭便射。 “嗖嗖嗖!” 三箭连射,箭矢呼啸洞穿空气,射向了箭靶。 周荣收了架势,将弓箭交到旁边嬴庆亲兵的手中,自信满满。 立即有士兵跑向箭靶查看,然后进行报靶:“大帅,三箭皆正中铜钱孔!” 紧接着,士兵将箭靶抬到嬴庆等人的面前。 嬴庆看着箭靶上的箭支,脸上再度浮现惊讶,箭矢已经从铜钱孔中穿过,铜钱开裂变形,箭杆七分透过了箭靶,可见力道。 “神箭手,神箭手啊!”嬴庆忍不住的笑着大赞:“周荣,你这箭术,果真是百步穿杨!” 周荣连忙拱手,谦虚道:“大帅过誉了!” 嬴庆拍着周荣的肩膀,笑着询问:“周荣兄弟,你想要本帅给你什么官职?” 闻言,周荣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说道:“但请大帅安排,我带着兄弟们来投大帅,只为几口饱饭!” 见状,嬴庆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宋杰突然开口:“大帅,让周荣兄弟来我骑营吧!” 嬴庆一听,略微思虑后对周荣问道:“周荣兄弟,你骑术如何?可能御马作战?” 周荣连忙回道:“回大帅,我步射、骑射、马战皆可!” “既然如此……”嬴庆略微沉吟,做出决定:“周荣兄弟带人开城有功,就任骑营把总官!” 骑营如今共有战马三百多匹,且正在全军挑选骑兵,宋杰因功升任营总已是板上钉钉,给周荣安排一个把总官的职位,倒也没什么不妥。 周荣连忙开口:“大帅,我那些兄弟……” 嬴庆笑着说道:“若有骑术好的,可以进入骑营,其余人则先进行新兵训练,然后分派到秦义军各部。放心,只要进了我秦义军,就都是兄弟,不会区别对待!” 对于带兵来投的人,他可不会让其带领原部下,这很容易形成山头,不受掌控。 宋杰两兄弟来投,他都要将之分开。 当然,将宋卓留在身边当亲兵,其实也有节制宋杰之意。 他用人不疑是不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他也不想看到哪天,宋杰两兄弟领着他重金打造的骑营,转投他处去。 周荣闻言,连忙拱手:“多谢大帅!” 嬴庆笑着将周荣扶起:“周荣兄弟,你这箭术是自己苦练还是有师承?可有师兄弟想成就一番事业的?” 对于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宋杰两兄弟。 不过,宋杰虽有师承,但宋杰是唯一传人,没有师兄弟,其弟宋卓的锏法,是宋杰出师后所教。 “不瞒大帅!”周荣抱拳开口:“我这箭术是乃家学,并无师兄弟,这弓则是一年迈巧匠所制,前些年已经离世!” 闻言,嬴庆不免遗憾,若是能有一群箭术高手,完全也要在与敌人交战之时,优先射杀对方军官。 毕竟,这个时期的军官,是很好辨认的,如小旗、总旗,要么手持旗枪,要么背部插着旗号。 杀掉敌方低级军官,是很容易让对方底层士卒军心崩溃的。 见嬴庆面有遗憾,周荣突然开口说道:“大帅,我虽没有师兄弟,但却可以为大帅举荐一人,大帅若能收服,帐下当能添一员猛将!” 第239章 兵力翻倍 “哦~?!” 听到周荣的话,嬴庆瞬间提起了兴趣,追问道:“周荣兄弟,你举荐何人?若果真是猛将,当记你一功!” 周荣连忙回话:“大帅,说是举荐,其实我也只能提一嘴,此人是淳化县十里塬蒙家村人,天启五年,因地主让人强买他家田地,便于县城当街杀死地主,官差和地主家护院上百人捉拿,却擒拿不得,不久便在于石门山中落草,建蒙家寨,人称陌刀王,如今聚草寇千余!” 嬴庆微微皱眉:“周荣兄弟,此人可还有其他过人之处?” 仅凭周荣说的这些,还看不出其所提之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当然!”周荣点头:“在左挂子带领兄弟与洪承畴僵持的那段时间,因缺粮严重,便想着收服一些山寨筹粮聚兵,蒙家寨也是我们的目标……” 随着周荣的讲述,嬴庆的眼睛越来越亮。 按照周荣所言,当时王左挂先是派人劝降蒙家寨,后者直接拒绝。 王左挂气不过,便派遣手下大将苗美、飞山虎,领兵三千余攻打蒙家寨。 在蒙家寨被攻破之际,陌刀王一人一骑冲出山寨,冲杀进苗美大军中,手持一把陌刀,无人能挡,宛若战神。 苗美、飞山虎、周荣等数名将官合力攻杀,却难以在陌刀王手中撑过十招,就败退下来。 陌刀王一番冲杀之下,苗美大军死伤两三百人,蒙家寨士气大涨,成功将苗美大军击溃。 若非周荣手中的弓箭,让陌刀王感到了威胁,苗美率领的三千多兵马,只怕要折损过半。 后洪承畴率军去劝降,也被陌刀王连战数将击溃。 当然,王左挂在背后帮了帮场子,否则有火器的洪承畴部明军,当能将蒙家寨覆灭。 毕竟王左挂不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听完周荣的讲述,嬴庆开口询问:“周荣兄弟,可知这陌刀王的名字?” 周荣摇头:“不知!据当地村民所说,蒙家村以蒙姓为主,传闻是秦代蒙恬后裔,男丁人人习武!” “有趣!等忙完手上的事情,定要走上一遭!”嬴庆将此事暂先记下。 攻破城池的第二天,嬴庆下令在城外赈济饥民难民。 同时,他还安排秦义军到城外去清扫那些地主、士绅等人的田庄、农庄等,主打一个苍蝇蚊子都要。 另外,嬴庆还让这些外出的秦义军和夜不收,将赈济的消息散到耀州各地。 因为,他和种光道商量过后,决定以各军将官编制继续扩军,从而让各军游将手下拥有相应的兵马。 在第三天,嬴庆开始了公审,召集城中百姓观看,并数量多而不易携带的铜钱拿出一部分,发放给城中百姓。 公审结束后,城中百姓对秦义军的畏惧全然消失,反而无比拥戴。 而随着秦义军击败了杨鹤部明军的消息传开,耀州各地的穷苦百姓或饥民难民,都前赴后继的赶来耀州城。 一是领赈济,二是想加入秦义军中混饭吃。 秦义军大量招募新兵训练,五军的兵力很快过万,女营和少年营的人数也持续增长。 破城的第五日,经过种光道等人的清点盘算,秦义军在耀州城中缴获极为丰厚。 金银铜钱共计五十余万两,各类粮食加起来有三万余石。 古董、字画、盐、茶、布等物,合计价值二三十万两,其余各类物资无算。 为了让秦义军的五军满编,嬴庆决定在耀州城多停留一段时间,并全力说服城中工匠、医者、读书人等加入秦义军,效果有一些,但不是很大。 第八日,耀州附近州县的饥民、难民、百姓等,听到秦义军赈济的消息,纷纷来到耀州城外总数达两三万人。 加上耀州城内也有数万百姓,秦义军的募兵速度,堪称爆兵。 前后七八天的时间,含夜不收营、火器营、骑营在内,五军兵力达到一万七千五百余,女营兵力达到七千余,少年营兵力达到五千余。 秦义军的总兵力,达到了三万,兵力比攻打耀州城之前翻倍。 这么多的兵力,嬴庆终于感觉到了后勤的压力。 三万兵卒,按照之前平均每人每天三斤粮食,那一天就是九万斤,换算下来就是五百八十石。 (pS:明朝一石粮约153斤左右) 秦义军在耀州城缴获的三万多石粮食,只够大军吃用五十多天。 当然,女营和少年营的士兵,每天消耗的粮食,比正兵要少些。 合计下来,三万多石粮食,勉强能够供给秦义军两个半月的。 加上他们先前出黄龙山后,也弄了七八千石粮食,银钱十万余万两。 在兵力不再增加的情况下,够大军三个月所需。 经过这些天,秦义军将耀州城内的地主、富户等人的财富搜刮干净。 再想从城内得到钱粮,那就要对普通百姓下手了,嬴庆自然不会允许这般做。 于是,嬴庆决定去淳化县走一趟,将淳化县的钱粮收了,顺便会一会陌刀王。 与军师和诸将商议过后,嬴庆下令两日后离开耀州城。 崇祯三年三月二十,秦义军离开耀州城。 后《明季北略》有记:总督杨鹤率军剿庆贼,然疏于侦查,先被庆贼派兵袭击商洛兵马,死伤千余,后与庆贼大战与耀州以北,损兵五千而不敌,引兵撤退……庆贼再围耀州城,劝降无果后攻城,城中义军响应,半日破城,百姓流民尽皆响应,贼势日盛…… 大军从耀州城出发后,嬴庆先令前军、右军急行,将淳化城围住,以防城中富户听到风声逃脱。 其余大军由嬴庆率领,与女营共同押运钱粮物资,浩浩荡荡的往淳化县进发。 行至一半,夜不收传回消息,淳化县知县主动打开城门投降,并献上家财求活命。 嬴庆下令留下知县全家性命,至于富户、地主,依旧是老办法对待。 当日夜晚,秦义军大部抵达淳化县,除前军留在城中,其余各部在城外安营扎寨。 休息一晚后,嬴庆决定去会一会陌刀王,看看是否真值得招揽! 第240章 逼陌刀王前来 十里塬,位于淳化县城以北三十里左右,蒙家村又于十里塬以北三五里。 根据淳化县户籍册记载,蒙家村原有丁口六百余人,近年来人口逐渐减少,如今不足三百人。 而据淳化县知县所言,于石门山落草的陌刀王,原名蒙宪。 因石门山位于三水县(今旬邑县)境内,以至于两县知县相互扯皮,加上没有足够的兵马,便迟迟没有对蒙家寨展开围剿。 嬴庆率领中军老兵和骑营,共一千五百多人,将蒙家村包围。 同行而来的,还有拼命鬼徐超、长矛子章腾。 徐超自不必多说,得知陌刀王是个高手,就嚷嚷着要与之比较一番,说什么也要跟着嬴庆来。 而章腾也想凑凑热闹,嬴庆便直接答应了。 毕竟,章腾是秦义军中的第一高手,关键时候也能兜底。 将蒙家村包围之后,嬴庆便在蒙家村外安营,等待着蒙宪主动出现。 因为据淳化县知县所言,但凡有衙役到蒙家村征收,蒙家寨的贼匪必然前来解围。 由此可以看出,蒙家寨的山匪,对蒙家村颇有照顾。 石门山毕竟是对方的老巢所在,他们一千多人过去,对方未必会理会。 大量兵马过去,又显得欺负人。 所以,他才想着用这个方法,将陌刀王逼过来。 蒙家村的村老,得知村子被包围,立即牵着五头羊出村,求见嬴庆。 见到嬴庆后,村老恭敬的拱手,开口说道:“这位大王……” 宋卓开口提醒:“这是我们大帅!” 村老连忙改口:“大帅,我蒙家村也连年受灾,日子艰苦,愿献上村中仅剩的五头羊,还望大帅高抬贵手,莫要动刀兵!” 嬴庆笑道:“本帅听闻蒙家村人人习武,特来募兵,只要蒙家村出百丁加入我秦义军,自会退军!” “百丁?!”村老惊愕,连忙说道:“大帅,如今我蒙家村,老少一起也不过两百七十几人,如何能出百丁?” “这本帅不管!”嬴庆一摆手:“给你们两天时间,若没有按照本帅的意思做,本帅可是要发飙的!” 说着,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听说近年来,你们蒙家村都没交过赋税,想来应该还有些存粮,到时便用粮食来抵!” 村老一愣,连忙辩解:“大帅,如今连年大旱,村子怎会有存粮?” 嬴庆装作不耐烦:“来人,将他带出去,让兄弟们将刀枪磨利,两日后进村取粮!” “这这这……大帅……大帅……” 村老被秦义军士兵给架了出去。 忧心忡忡的村老回到村子后,将事情与村中众人说了。 得知秦义军要抢粮,都是破口大骂。 村民一番商议过后,一致决定派人去石门山,寻求蒙宪的帮忙。 夜晚,袁春来到中军,向嬴庆禀报:“大帅,刚刚有几个人摸出了蒙家村,我故意放开口子,将人放了出去!” 嬴庆点头:“好,接下来等着便是!” 翌日清晨,袁春再度禀报,告知蒙家寨几乎全员出动,往蒙家村方向匆匆而来。 两个时辰后,蒙家寨的山匪在蒙家村以北三里停下休息。 村老再度来到秦义军求见嬴庆:“大帅,我那侄孙儿在石门山落草,颇有勇力,如今带领手下兄弟来救,小老儿还是希望大家莫要伤了和气,你们还是退走吧!” 嬴庆笑道:“多谢村老的帮忙,我们此行目的,就是蒙宪!” 村老面色微微一变:“大帅此言何意?” “来人,给村老看座!”嬴庆对亲兵吩咐一句,然后解释道:“我聚众起事,本意是给天下穷苦百姓寻一条生路,正需要各路英雄豪杰来助我一臂之力!” 村老一听,瞬间明白了,连忙说道:“大帅,我那侄孙儿虽有几分勇力,但落草也只是为了蒙家村不受欺负,并无大志!” 嬴庆笑道:“村老可听过我秦义军?” “略有耳闻!”村老点头:“听说你们在仲山附近伏击了几千明军!” 他所指的,是种光道率军伏击刘应遇部明军的事情。 “十天前,耀州城外有一场大战,三边总督杨鹤率领的万余大军溃败,村老可有听闻?”嬴庆再问。 村老神色一惊:“是你们做的?” “不错!”嬴庆笑着点头:“如今我秦义军兵马数万,昨天已攻破淳化县城,今后大有可为,村老何不劝蒙宪加入我秦义军中,以后建功立业,也能光宗耀祖!” “这……”村老陷入犹豫。 虽说秦义军击败了上万明军,但造反可不是那么容易得,说得明天就被明军剿灭了。 这时,袁春进入中军大帐中:“大帅,蒙家寨的人动了!” “村老,你好好想想!”嬴庆对村老说了句,然后起身下令:“整军,迎敌!”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义军和蒙家寨的人对峙于蒙家村以北的田地间。 嬴庆看着打量着对面半里左右的蒙家寨山匪队伍,不由得眼睛一亮。 只见山匪队伍以“品”字阵型排列,队伍整齐,颇有几分军队的模样。 章腾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帅,看来这陌刀王还是个知兵的!” 周荣也连忙说道:“大帅,苗美率军进攻蒙家寨时,便说过蒙家寨的防守,颇有军队的章法,当时攻破蒙家寨,也是仗着三门虎蹲炮之利!” 嬴庆点头:“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 徐超大嗓门响起:“大帅,下令吧,我保证将那什么陌刀王给擒来!” 嬴庆笑着点指徐超:“你这杀才,莫要把牛皮吹破了!” 说着,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们不是来与对方结仇的,先派人喊话,告知我们的目的!” “大帅,让我去,我嗓门大!”徐超请命。 嬴庆点头:“好!就你去!” 他知道徐超的性子,指定说不上几句就要与人斗起来。 不过,正好来一场斗将,事态可控。 他们是来招降陌刀王的,不宜大动干戈,伤了对方的人马,反而让招降之事徒增变故。 徐超闻言,立即将双锤拿上,翻身上马,去到了蒙家寨队伍前方四五十步停下。 他嗓门响彻:“呔!谁是陌刀王,出来说话!” 蒙家寨队伍前方的方阵中,冲出一骑,离徐超十步左右停下,开口说道:“你是何人?找我家寨主何事?” 第241章 陌刀王蒙宪 徐超扫了一眼来到近前的青衣汉子:“我家大帅要招降陌刀王,你不是陌刀王就闪一边去!” “你……”青衣汉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但还是压下火气:“你们请回吧,我们寨主不会接受招降的!” 他们在陌刀王的带领下,不挨饿也不受欺负,日子算的上自在,怎会同意陌刀王被招降了去? 徐超一摆锤子:“你说了不算,让陌刀王出来自己说,他若是敢不答应,我这一对锤子……哼哼,可不是好应付的!” “狂妄!”青衣汉子怒喝,提起陌刀指着徐超:“傻大个,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向了徐超。 “你才是傻大个,你全家都是傻大个!”徐超大骂,也是一夹马腹,跃马冲出。 很快,两骑交战。 只见青衣汉子瞅准时机,手中陌刀斜劈而下。 徐超左手一锤对准陌刀扫去,只听“铛”的一声,火花闪烁。 瞬间,青衣汉子只感觉一股巨力从陌刀上传来,竟是将他的手臂震得发麻,陌刀也脱手而出。 与此同时,徐超右手中的大锤砸落,打在了青衣汉子胯下战马的后臀上。 大锤的巨力,竟是让青衣汉子胯下战马后腿软了下去,然后轰然翻倒,将青衣汉子甩飞丈许。 若不是嬴庆叮嘱过徐超不许伤人,这一锤便是要落在青衣汉子的身上,就算不死,那也是大半条命没了。 徐超骑马来到摔的七荤八素的青衣汉子身边,嘲弄道:“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是陌刀王教的?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很大,与其说是在与青衣汉子说话,实则是说给蒙家寨众人听的。 “呔,那厮休要猖狂!”一道声音响起。 同时,一骑从蒙家寨队伍中小跑而出,马背上是个高大壮实的汉子,下巴留有半指长青须。 其手中所提陌刀,比刚才青衣汉子使用的陌刀更具份量,刃口寒光闪烁。 周荣目力极好,远远就认出那从蒙家寨队伍中,骑马出来的汉子是陌刀王,连忙对嬴庆说道:“大帅,此人便是陌刀王!” 嬴庆点头,待对方更近些后,才开口说道:“此人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英雄气!” 陌刀王策马小跑着,来到徐超的近前。 徐超看着来人,开口问道:“你可是陌刀王?” “正是!”陌刀王回应,反口问道:“你又是何人?” 徐超左手将锤抗于肩上:“我乃秦义军千总徐超,听闻你也有几分本事,我家大帅特来招降!” “招降?呵呵,免了!”陌刀王淡然一笑,继续说道:“此前反贼左挂子、明军洪承畴都曾招降,我都没有答应!” 徐超闻言,冷笑道:“左挂子和洪承畴?左挂子倒也罢了,同为义军,不好评说,但洪承畴……不足道哉!十天前,他与三边总督杨鹤率军万余,被我秦义军杀的溃不成军!” 他如今也被嬴庆逼着认字学习,勉强能咬文嚼字了。 不过,也就只能嘴上学着说说,上手写的话,那就只有鬼认识了。 陌刀王面色微微一变:“耀州城也是你们破的?!” “正是!”徐超脸上浮现一丝傲色:“怎样?可要加入我秦义军?” 陌刀王神色恢复自然:“没兴趣!我只想护着蒙家村,让你家大帅带人离开吧!” 闻言,徐超面色一板:“嘿~!你这家伙好不识趣,我大帅亲自来招降,你竟敢拒绝,莫不是想尝尝我手中这对锤子的滋味?” 陌刀王冷哼一声:“哼,莫要仗着有几分蛮力,就天下无敌了,一对破锤还吓不到我!”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领!”徐超一夹马腹,跃马冲出。 “今日就先杀杀你的气焰!”陌刀王也策马冲出。 青衣汉子连忙提醒:“寨主小心,这傻大个的力气比牛还大!” 他话还没说完,两骑已经交错而过,金属交戈之声响彻。 而碰撞的两人,都各自吃惊,暗道对方果真有几分本事。 两人立即调转马头,再度交战,交错冲锋几次,难分胜负。 于是,两人策马同向急行,攻防交错,你来我往,正是棋逢对手。 直到路尽之时,两人调转马头,又同向奔行而回,双锤与陌刀不断碰撞,迸出的火花极为明显,宛若烟花绽放。 而两方队伍中的人,看得大呼过瘾。 “大帅,徐超兄弟竟也有这般本领?!”周荣吃惊的开口。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陌刀王的武艺,知道后者有多么厉害。 要知道,他当时与苗美、飞山虎等六七名将领,联手与陌刀王交战,那可是没人可以在其手中撑过十招。 当然了,他们当时见陌刀王勇猛,也有招降的心思,所以苗美没让弓箭手直接射杀。 否则,暗箭之下,陌刀王也休想全身而退。 嬴庆笑着说道:“呵呵,你才加入秦义军不久,与军中诸将接触不多,你的直属上司,原是固原镇骑营把总,屡杀鞑寇,本领也不弱!” 闻言,周荣看向了宋杰,眼中有着质疑。 他加入骑营的这十天,还没见过后者展示武艺,所以不知宋杰的真正本事,只知宋杰训练骑术很有一套。 而周荣知道,能被嬴庆在此时提起,那宋杰的本事,定然不会比徐超兄弟差到哪里去。 宋杰对周荣笑道:“周荣兄弟,章腾章游将才是真正的武艺高强!” 周荣又看向了章腾,只见后者笑着对他点头示意,他连忙抱拳。 嬴庆看着在马上缠斗的两人,开口问道:“你们以为,徐超和蒙宪,谁更胜一筹?” 宋杰率先开口:“大帅,若论步战,徐超兄弟不会输,马战的话,恐怕徐超兄弟的战马难以久持!” 他对马战十分了解,徐超全副武装,双锤也重六十斤,加上其本身体重两百多斤,寻常战马绝对难以持久作战。 章腾开口说道:“大帅,我赞同宋杰兄弟的看法!” 嬴庆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周荣兄弟,你看好场中,若情况有变,开弓射蒙宪胯下马匹,最好不要伤人!” “是,大帅!”周荣将弓箭拿在手中,目光紧紧的盯着场中交战的两人。 第242章 棋逢对手 蒙家村以北的两军阵前,两骑齐头并进,战马上的两人却斗的难解难分。 而果然如宋杰所料,在两人斗了三刻钟后,徐超胯下战马速度减缓,显然是战马体力消耗严重。 战马上的两人又斗了十余招后,徐超胯下战马失蹄,竟是往前摔翻在地。 好在战马因体力不支,速度不在巅峰,徐超被甩下马后,只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迅速站了起来。 看着到底吐沫子的战马,徐超忍不住的骂了声:“娘的,没用的东西,害老子出丑!” 其实,他内心是心疼战马的,平时也没少喂好马料。 毕竟,秦义军的条件就是这般,战马都是从明军手中缴获而来,轮不到他挑三拣四。 顾不得去管战马,徐超手持双锤准备迎敌。 却见陌刀王勒住马绳,止住了冲锋。 于秦义军前排张弓搭箭的周荣,在见到蒙宪勒马之后,便没有松弦放箭,但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 蒙宪看着徐超,开口说道:“我不占你便宜,去换马来战!” 徐超知道再换战马,也是马力难有持久,当即说道:“可敢下马一战?” “有何不敢!”蒙宪直接跃下马来。 于是,两人开始步战。 陌刀王蒙宪的刀法,与马上有所不同,使用了适合步战的刀法。 长柄陌刀在其身体之间转换,借势出招,刀法精湛而凌厉。 两人又斗了三百余招,依旧难分胜负,但看得出两人都还有余力,并非死斗。 嬴庆见两人无法分出胜负,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很快,鸣金声响起。 徐超与蒙宪都开始缓缓收力,减缓攻势,最终停下。 两人斗了近一个时辰,体力都是消耗严重,各自喘着粗气,汗流不止。 徐超缓上几口气,开口说道:“你这家伙果然有几分本事!” 蒙宪此时也缓过气来:“你这厮也不赖!” 这一场比斗,堪称棋逢对手。 “待休息过后再分胜负!”徐超道。 “好!”蒙宪答应。 两人防备着上了马,然后各自调转马头返回。 嬴庆看着返回的徐超,笑着问道:“如何?现在可还有把握擒住陌刀王!” 徐超咧嘴发笑,挠头道:“大帅,那家伙有几分本事,若是战马能坚持的久些,或许已经将他擒来!” 嬴庆大笑:“哈哈哈,你这嘴可比你锤子还硬!” 旁边众人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徐超也不尴尬,依旧吹牛:“大帅,等休息一番,我定能将他擒下!” “徐超兄弟,这好事可不能紧着你一个人!”宋杰开口,然后对着嬴庆抱拳:“大帅,末将请命出战!” 章腾也开口:“大帅,末将也想与陌刀王较量较量!” 徐超连忙相争:“大帅,我还没与陌刀王分出胜负呢!” 嬴庆看着开口的几人,笑道:“行了行了,好歹也让人家休息一下,明日就由宋杰出战!” 说着,他目光看向宋卓:“宋小旗,那伙房准备点好酒好肉,你亲自带几个人送到对方营中去!” “是,大帅!”宋卓拱手答应。 秦义军众人返回营地,陌刀王蒙宪返回后,也带着队伍退后几里,择地安营。 摔的鼻青脸肿的青衣汉子,来到蒙宪身边:“寨主,那傻大个战马失蹄之时,为何趁机将他擒了,逼对方退走?” 当时那种情况,蒙宪是有机会借着马速取胜的。 蒙宪坐在一块青石上,目光看向秦义军营地方向:“这很可能将对方逼急,万一对蒙家村出手,那可就麻烦了!放心,他们对我招降不成,自会退去!” 青衣汉子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寨主,那傻大个的本事如何?明日能否先胜他一阵,再让他们退走?” 蒙宪如实说道:“那厮锤法厉害,又有一身力气,想要胜之,十分艰难!” 闻言,青衣汉子便彻底清楚了徐超的本事,不再多言。 不多时,一个小头领跑了过来,开口说道:“寨主,秦义军来了几个人,领头的叫宋卓,是秦义军大帅的亲兵,说是有话与寨主讲!” 蒙宪略微思忖,开口说道:“将人带来!” 很快,几个秦义军士兵拎着一些东西,来到蒙宪的面前,其中便有宋卓。 来到蒙宪近前,宋卓先是抱了抱拳,然后开口道:“蒙寨主,我家大帅敬佩蒙寨主的武艺,特让我们送来了一坛酒和一些肉食!” 蒙宪闻言,一个抱拳回礼,然后说道:“多谢!” 宋卓继续说道:“我家大帅让我提醒蒙寨主,这酒甚烈,少饮解乏即可,明日我秦义军,将另派一人出战蒙寨主!” 蒙宪没有立即说话,他看着酒坛和油纸包裹的肉食,伸手就去拿。 青衣汉子连忙开口:“寨主,小心有诈!” 蒙宪点头,眼神示意青衣汉子。 后者立即领会,将酒肉放到宋卓几人面前,意思也很明显。 宋卓几人席地而坐,拿起酒肉就吃喝起来,先前嬴庆便对他们说过,可能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 所以,他们丝毫不客气,直接大方的吃喝起来,对方不喊停,他就继续。 这种好酒好肉,就是他们这些亲兵,也不是天天能吃到的。 尤其是烈酒,通常只有在誓师和庆功,才有机会喝到。 闻着酒肉的香味,看着秦义军士兵吃得香甜,蒙宪连咽口水,随即说道:“行了行了行了,给老子留点,这是你们大帅给我准备的,你们倒是在这吃得起劲儿了!” 说着,他连忙让人将酒肉端到近前来。 宋卓笑道:“我家大帅说了,若蒙寨主让我等试毒,就放开了吃,直到吃光为止!” 略微停顿,他又补充一句:“若蒙寨主还不放心,我们就在蒙寨主这边住下!” 蒙宪拿起酒坛,猛猛的来上一大口,顿时龇牙咧嘴,两三个呼吸才缓过劲儿来:“好酒,够劲儿,痛快,哈哈哈!” 接着,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肉食也比他平时所吃更有味道。 很快,至少有一斤酒下了他的肚,肉食吃了一半。 宋卓忍不住提醒:“蒙寨主,这酒很烈,可莫要误了明天之事!” 蒙宪又喝了几大口,才将酒坛递给旁边的青衣汉子:“这酒给老子藏好,可别给老子偷喝,剩下的肉,你们可以拿去分了!” 青衣汉子一副笑脸的答应,暗想偷喝几口当不碍事。 当晚,他偷喝了三口就烂醉如泥,被蒙宪好一顿教训,此乃后话。 宋卓笑着说道:“这烈酒,乃我秦义军秘法酿造,天下难寻!” 说到这儿,他又补充一句:“蒙寨主若喜欢这烈酒,不如加入我秦义军,如此也可时常喝到!” 第243章 人外有人 听到宋卓的话,蒙宪抬手抹去青须残留的酒水,看向宋卓说道:“你倒是会见缝插针!” 宋卓依旧笑着开口:“蒙寨主,我家大帅亲自前来招降,可见诚意,以蒙寨主的本事,定可跟着我家大帅干出一番事业!” 蒙宪没有接话,而是转移话题:“回去转告你家大帅,不管他明日派何人出战,我陌刀王必然应战!” “好!我们回去定然将话带到!”宋卓抱拳,然后带着同行的几人离开。 翌日,双方用过早饭后,集结人手来到昨天的位置。 宋杰迫不及待的策马而出,去到两军阵前。 蒙宪也策马赶到,抱拳开口:“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宋杰抱拳回礼:“我乃秦义军骑营的营总宋杰,在甘州绿林人称双锏星便是!” “双锏星宋杰?倒有耳闻!”蒙宪略微有些惊讶。 他犯下命案落草后,也曾逃亡过一些地区,甘州天水便是其中一地。 所以,他听过双锏星宋杰的名头,只是没机会一见。 “陌刀王,请!”宋杰抬手示意。 “请!”蒙宪也开口示意。 于是,两人同时催马,斗在了一起。 交上手,蒙宪便不由吃惊,这宋杰的武艺,竟然不在那徐超之下。 宋杰倒是没有太多的内心变化,昨天蒙宪与徐超难分胜负,便衡量出了蒙宪的本事。 两人与马上斗了大半个时辰,不分胜负,马力难以为继,又下马来斗。 又是半个时辰,两人斗的精疲力尽,也没人可以胜过对方一招半式,方才罢手收兵而回。 嬴庆又让宋卓带人给蒙宪送去好酒好肉,又约好休息一晚再战。 第三日,双方都在早饭过后,再度聚兵于原处。 嬴庆看向章腾问道:“章腾,可有把握?” 章腾拱手回应:“大帅,观战两日,我定能胜他!” 他已经看清楚了陌刀王的路数,所以很有信心。 而且,就算没见过陌刀王出手,他也有把握胜过对方。 “好,去吧!”嬴庆一摆手,又补充一句:“莫要伤了他!” “大帅放心!”章腾回应一句,便策马而出。 对方军阵中,蒙宪也催马出阵,依旧抱拳先问对方姓名。 章腾抱拳开口:“秦义军前军游将章腾是也,请!” “请!”蒙宪抬手示意。 很快,两人催马斗在了一起。 这一交手,蒙宪便吃惊不小,对方枪法,堪称精妙绝伦。 而随着交战的持续,蒙宪确信了一点,那就是章腾的武艺,比徐超、宋杰要略胜一筹。 若对方一上来就全力出手,他只怕已经落败。 这章腾的枪法,虚招实招掺杂,令人难以分辨,以至出神入化之境。 蒙宪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全部的本事应对,可章腾依旧能稳稳压他半头。 这让蒙宪内心愈发惊骇,他万万没想到,秦义军中还有如此高手。 要知道,自他学武有成,便罕有敌手。 可这几日,却一连见到了三个,其中一个还略胜于他。 秦义军当真是卧虎藏龙,也难怪能连败官军。 蒙宪不由得对秦义军好奇起来,也对秦义军的领头人提起了兴趣。 能将章腾、宋杰、徐超三人收入麾下,想来也不是易与之辈。 马战落入下风,蒙宪便提议下马进行步战,章腾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下马相斗,章腾就更加游刃有余了,他的骑术可比不得宋杰这等骑兵出身的。 当然,在宋杰加入秦义军后,他时常请教,骑术一直在进步。 若再有一段时间,骑术必然能够赶上来。 斗了两百多招,章腾见蒙宪再无新招,便使出枪法绝技,让蒙宪再难招架。 十数招过后,蒙宪手中陌刀被长枪逼得脱手,枪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终是落败了。 蒙宪有些泄气的抱拳:“我败了,技不如人!” “陌刀王说笑了!”章腾收枪,笑着抱拳:“你先前连战我秦义军两员猛将,让我窥的破解之法,说来也是我胜之不武!” 蒙宪苦笑着摇头:“我与你确有一些差距,今日一战,受益良多,多谢手下留情!” 章腾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口说道:“陌刀王,可愿见一见我家大帅?” “正有此意!”蒙宪拱手。 “好,你且先返回安稳部下,我家大帅自会准备好酒好菜,等你到来!”章腾说完,翻身上马,然后催马而回。 蒙宪看着远去的章腾,心下思绪翻腾。 他自以为本领超绝,落草几年虽不曾稀松了武艺,却也不曾日夜苦练。 今日一败,方才彻底明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 而章腾、宋杰、徐超这等英雄好汉,都在秦义军中效力,想来是遇到了明主。 若真是如此,他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加入秦义军。 思量过后,蒙宪跨上战马,打马而回。 青衣汉子连忙上前询问:“寨主,刚才那人叫什么名字?也是绿林豪杰?” “章腾!”蒙宪说了名字:“绿林中,不曾听闻有这号人!” 青衣汉子无奈的开口:“想不到对方出战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竟有能胜寨主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蒙宪言语简洁,随即说道:“传令,回营!” 蒙家寨的人马返回安营之地。 随即,蒙宪调转马头,对青衣汉子说道:“蒙生,管好兄弟们,刚才对方约了我去喝酒吃肉!” 闻言,青衣汉子一惊,连忙说道:“寨主,恐有危险……” 蒙宪抬手止住蒙生后续的话:“他们若要杀我,刚才我已经丢了性命,你们放心便是!” 说完,他直接扬鞭催马,往秦义军方向奔行而去。 嬴庆从章腾口中得知蒙宪答应来见,当即大喜,连忙下令让伙房准备好酒好菜。 没过多久,手下的人便来禀报,告知蒙宪已至辕门外。 嬴庆连忙让与蒙宪交过手的章腾三人去迎,他自己则在中军大帐外等候。 将蒙宪领到中军大帐外,章腾抬手对向大帐外等着的嬴庆,给蒙宪介绍道:“蒙宪兄弟,这位便是我家大帅!” 第244章 蒙宪投效(上) 蒙宪顺着章腾抬起的手臂看去,只见大帐外站着的人,很是年轻,充其量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他偏头回望章腾,目光中带着询问。 章腾点了点头,示意蒙宪看到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秦义军的大帅。 见章腾如此,蒙宪只感觉眼前之人,与他想象中的反差严重。 如此年轻之人,身上虽有几分书卷气,但手段和城府只怕有些不够看。 纵然此前秦义军连败官军,但未必能够长久。 不过,眼下既然已经前来会见,礼数还是不能少了。 当即,他回过神来,对着嬴庆抱拳:“见过秦义军大帅!” 嬴庆笑着迎上几步:“蒙宪兄弟,你可是让我想念的紧啊!” 说着,他就抓着蒙宪的手,就往大帐走去:“走走走,帐中说话!” 蒙宪没有抗拒,任由嬴庆牵引着走进帐中,其余诸将也跟着进来。 众人在帐中落座,立即有人将酒肉端上来,摆在众人面前的齐眉案上。 嬴庆端起酒碗,开口说道:“蒙宪兄弟,来,共饮!” “大帅,请!”蒙宪举碗回应嬴庆,然后又面向其他秦义军的将领:“诸位兄弟,请!” 帐中众人,共同端起碗,一番客套后,共饮一大口。 蒙宪放下碗,对着嬴庆抱拳:“多谢大帅如此厚待,但我并无造反的想法,落草是迫不得已,以后也只想护着蒙家村!” 嬴庆放下酒碗,笑着开口:“蒙宪兄弟的想法,本帅理会的。然,蒙宪兄弟有没有想过,如今连年天灾,田地颗粒无收,很快整个陕西都会出现粮荒,你们能撑多久?蒙家村能撑多久?” 闻言,蒙宪皱眉,对于嬴庆说的情况,他也清楚。 他们蒙家村原本有六七百人,如今逃难的逃难,病饿死的病饿死。 现在的蒙家村,田地的收成,根本不够村民活命。 若不是他们劫掠过往商队,然后拿出部分接济蒙家村,只怕蒙家村会更加凄惨。 但是,随着他们劫掠商队的次数增加,附近活跃的商队越来越少。 而且,现在各地闹义军,商队就更加少了,连富户、地主都在锐减。 今后他们能弄到的钱粮,也会越来越少。 寨中也还有千余张口,他能帮蒙家村的也会越来越少。 见蒙宪沉默,嬴庆继续说道:“蒙宪兄弟,如今朝廷和官府贪婪无比,连年加税,不顾百姓死活,我等苦大明久矣,故而高举义旗,为的是推翻当今朝廷和官府,给天下穷苦百姓寻一条活路!” 蒙宪低眉思虑片刻,说道:“大帅,你如何知道新成立的朝廷,会比现在好呢?或者说,如何确定新朝廷有一天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这个问题问得好!”嬴庆赞了句,然后说道:“本帅无法确信朝廷是否有一天会变成如今这样,但若由我秦义军建立新朝,且由本帅主政,那本帅定要在有生之年,全力让天下变的富庶,让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家家有余粮,户户有余钱!” 蒙宪微微摇头,苦笑道:“据我蒙家村中的书籍记载,历朝历代都做不到这一点,大帅有些想当然了!” “蒙宪兄弟果然不好糊弄!”嬴庆笑着开口,然后继续说道:“蒙宪兄弟,如果有一天,我秦义军将田地均分给百姓,且禁止田地买卖,且只收两成税,天下能否变成我刚才说的这般?又或者有一天不收农税呢?” 闻言,蒙宪仔细思考一番,然后开口说道:“有可能!但天灾人祸难料,就比如现在,连年天灾,成片田地颗粒无收!” 嬴庆点头,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蒙宪兄弟,天灾人祸都是能找到办法应对的,比如当下的陕西,若是朝廷和官府开仓赈济,并由官府出钱粮修渠、打井、引水等,当不至于颗粒无收,饿殍遍地吧!” “确实!”蒙宪点头:“若朝廷和官府能有足够的担当,陕西不至于如此大乱!” “蒙宪兄弟既然能看到这一点,何不加入我秦义军,建立一个有担当的朝廷?”嬴庆反问。 接着,他又补充一句:“若是有一天,我们建立的朝廷也变成如今这般,那就应该被后来者推翻!” 蒙宪低眉沉思着。 嬴庆继续添油加醋:“蒙宪兄弟,如今辽东女真日益壮大,我们这些华夏子孙不争,那大明倒下的那一刻,女真必然入主中原,到时就是另一个暴元,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他说到这儿,眼中已经浮现仇恨:“蒙宪兄弟或许还不知,去年冬,女真十万大军破关而入,烧杀抢掠、屠城俘民,大明朝廷却无可奈何,如今三月了,还没能将女真彻底赶出关去,也不知有多少大明百姓丧命!” 蒙宪抬头看着嬴庆。 而嬴庆继续说道:“蒙宪兄弟,两个族群之间的碰撞,失败的一方会有多么惨烈,你应该能想象到。若再度出现一个暴元,那外族为了统治,必然重现胡化,让我等穿胡衣、说胡语,毁华夏衣冠、文化、传承等!” 蒙宪听着这些,虽然依旧沉默不语,但拳头已经捏紧。 “宪小子,族中古籍记载的暴元景象,你应该没忘吧?” 突然,帐外一道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老者走进帐内,正是先前来劝嬴庆退兵的、蒙家村的村老。 蒙宪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看向进入帐中之人。 确定说话之人的身份,蒙宪猛地起身,带着疑惑唤道:“二叔公?!您怎么在这里?” 村老慈眉善目的笑着:“托你小子的福,二叔公才能在这里吃到好酒好肉!” 蒙宪看向嬴庆:“大帅,这……” 不待嬴庆说话,村老先开口解释:“先前大帅是吓唬我老人家,目的是想将你逼来一见!” 说着,他来到蒙宪身边坐下,认真的问道:“宪小子,你自幼喜欢族中兵法,也苦练族中武艺,为的是什么?” “为了保护家族!”蒙宪直接说出。 村老盯着蒙宪再问:“女真铁蹄之下,凭你一人如何保护?” 第245章 蒙宪投效(下) 听到村老的反问,蒙宪陷入了沉默。 他手下的这些喽啰,连吃饭都是问题,到时岂能对抗女真铁蹄? 村老看着沉默的蒙宪:“宪小子,你若没有这一身本事,二叔公也不多说,也不想让你去送命,但你本领不凡,又通兵略,今有大帅看重,何不跟随建功立业?” “二叔公?他如此年轻,只怕……”蒙宪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很明显。 村老哈哈大笑:“哈哈哈,宪小子,昔年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八岁封冠军侯,怎能以年龄看人?” 他拍着蒙宪的肩膀:“有句话说得好,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年!你也看到了,大帅志向不凡,对你也看重,你与诸位英雄全力辅佐之下,未必没有功成之日!” 蒙宪抬头对村老说出了自己的顾忌:“二叔公,那蒙家村和族人怎么办?” 村老认真的说道:“我们这支,一千八百多年都过来了,没不了!” 蒙宪看了看嬴庆,满脸犹豫。 村老继续说道:“当年先祖奉祖龙之命,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何其荣光?” 他抬手对向嬴庆,开口说道:“秦义军大帅,嬴姓!” 蒙宪蹭的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嬴庆,眼中满是震惊,却是发不出一语。 村老拉着蒙宪坐回,继续说道:“宪小子,告诉你件事情,白家前年有人参与举事了,当时还派人来找过我们,被我给回绝了!” “郿县那个白家?”蒙宪追问。 “对!”村老点头:“宪小子,家族沉寂太久了,有机会就去闯一闯吧!” 蒙宪闻言,目光在嬴庆和村老身上来回停留,内心一番剧烈挣扎。 他终是下定决心,起身走到大帐中央,对着嬴庆单膝跪地,抱拳开口:“大帅,宪本领微末,今得大帅看重,宪愿鞍前马后追随,绝无二心!” 嬴庆闻言,顿时大喜,起身来将蒙宪扶起:“哈哈哈,好,蒙宪兄弟加入,我秦义军又多一员猛将,何愁大事不成!” 帐内众人也是满脸笑容,有蒙宪加入,他们秦义军又多一位懂兵略的人才。 嬴庆看向村老,拱手一礼:“二叔公,多谢!” 他也同蒙宪一样,对村老称一声二叔公。 村老连忙起身:“大帅不必如此,今后宪小子就交给大帅了,若他不听话,尽管教训便是!” “行!”嬴庆笑着应了一句,然后回到帅案:“我秦义军又多一员猛将,乃幸事,来喝酒庆贺一番!” 众人开心的喝酒吃肉。 酒过三巡,嬴庆突然开口问道:“二叔公,刚才你们特意提起郿县白家有人参与举事,可是有何缘由?” “我来回大帅吧!”蒙宪放下酒碗:“据郿县白家族谱所记,他们是秦将白起族裔中的一支。” “战神白起?!”嬴庆微微一惊,随即皱眉。 他记得《新唐书》中记载,始皇帝念白起功劳,将白起的后人封于太原。 想不通其中缘由,嬴庆又问道:“郿县白家参与举事之人,不知是哪一部义军?” 蒙宪看向村老,后者摇头说道:“白家来人没说,只提到一人名,叫白汝学!” “确定是白汝学!?”周荣突然站起身来,自觉失态,他连忙对嬴庆拱手:“大帅见谅!” 嬴庆摆手,问道:“周荣兄弟,你认识白汝学?” “不知是否为同一人!”周荣回答,进而解释:“去年八月,一绰号为小武安的人,带着一千多人投了左挂子,其真名就叫白汝学,二十六七岁,善使半月戟。” “此人可有跟着王左挂投降明军?”嬴庆追问。 今年王左挂部义军,被洪承畴率军击溃,王左挂等二百余人投降明军。 “绝对没有!”周荣果断摇头:“白汝学投到左挂子手下没几天,洪承畴便率军来剿,斩义军三百余人,左挂子率军逃至真宁、耀州与明军周旋,白汝学所部于途中走散,去向不明!” 嬴庆看向袁春:“袁千总,让在外打探消息的夜不收兄弟,注意一下此人的消息!” “是,大帅!”袁春起身拱手回应。 接下来,嬴庆等人与蒙宪商议蒙家寨改编之事,以及蒙宪的职位问题。 经过商议,蒙家寨的喽啰,招募条件符合的,凭自愿是否加入秦义军。 加入之后,需进行新兵训练,然后分于秦义军各部。 最终,蒙家寨有三百余人符合秦义军的招募条件,且愿意加入秦义军。 其中有十余位蒙家村人,身怀家学武艺,嬴庆准备放到他的亲兵中。 嬴庆让人将安家银,发放到这些新加入秦义军人员的亲人手中,没有亲人的,则给到其本人。 剩下的人,则由蒙宪拿出蒙家寨的家底,进行均分补偿。 而蒙宪因带了几百人加入秦义军,所以也算有功,嬴庆将之安排在骑营,暂任把总官。 在离开之前,嬴庆还将地道的挖掘方法,教给了蒙家村,并留下了一些钱粮物资。 如此,也能让蒙宪放心跟秦义军走。 处理完蒙家寨与蒙家村的事情后,嬴庆率军返回淳化县城。 与大部会合后,嬴庆率军往黄龙山回返。 秦义军最近几个月,兵力扩充了数倍,必须沉寂一段时间练兵,并进行思想教育。 在回到黄龙山的第五天,蒙宪找到嬴庆,呈上《论兵六策》。 蒙宪所述六策,皆是针对秦义军现有的问题,包括指挥调度、各部配置、安营扎寨等方面,并给出了解决方案。 嬴庆看完之后,大喜过望,直接将蒙宪调入中军任副千总,并由蒙宪牵头,对各项问题进行整改。 秦义军回到黄龙山后,嬴庆让袁春将各部义军的现状汇总,然后统一汇报。 而袁春汇报上来的消息,有两条让嬴庆颇为关注,其中一条便是关于王嘉胤的。 杨鹤和洪承畴在耀州城外败退后,于返回延安府城的途中,被折返的王嘉胤部偷袭,死伤数百,逃散千余。 随后,王嘉胤转道进入庆阳府,开始联络各部义军会盟。 而另一条,便是原历史中,与李自成同样大名鼎鼎的人物有关。 第246章 勤王兵马要回陕西了 于崇祯三年四月初,米脂县城以西的一些寨子,气氛突然变的诡异起来。 而出现这种情况,皆因一人而起,此人身长面黄,人称黄虎。 他原是边军出身,因连年欠饷,在军中实在混不下去,便当了逃兵。 在明军边军的花名册上,他的名字并非叫黄虎,而是张献忠。 他家中原本还算富裕,其父亲是一名盐贩子,后经营不善,家道中落。 张献忠便转而投军,先是成为了一名塘报士兵,负责将军情、文件等消息送往各营堡。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他被调入了边军,成为战兵。 然,边军连年欠饷,还要受上官大骂,故而从军营出逃。 张献忠逃往多地,终是在米脂落脚,时常活动于米脂、子洲之间。 而在米脂藏身的这段时间,他经常听闻王嘉胤在榆林府谷等地闹起义的事情,后又听闻各部义军克城杀官,开仓赈济,让得百姓争相跟随。 于是,他也升起了举事的心思。 这个时候,他的想法当然不是心向百姓,而是为了好吃好喝。 当下,他因为逃兵身份,只得出门都要小心翼翼,日子实在不好过。 所以,他想着举事之后,就能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女人更不会缺。 下定决心后,张献忠便来往于遭灾的各大村寨,游说那些穷苦百姓造反。 这对于从小见惯了父亲谈生意的他,游说并没有多大的难度,很快又一批人愿意跟着他。 而他带着这批人,外出抢了些钱粮带回,利用钱粮接济各大村寨中的百姓,引的更多人追随。 往复几次后,张献忠在十八个寨中颇有影响力。 见时机差不多,张献忠高举起义旗帜,自称八大王,号召十八寨百姓跟随。 很快,十八寨的汉子,纷纷加入张献忠的旗帜下。 只两三天时间,张献忠旗下便有四五百人。 张献忠带着这些人,开始抢富户、杀地主,队伍逐步扩大。 当嬴庆得知张献忠起义,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明末原历史中的重要起义头领,如今算是全部齐了。 除了各部起义队伍的消息,袁春还带来了关于明军的消息。 根据夜不收得到的消息,杨鹤、洪承畴率军回撤被王嘉胤偷袭后,将剩余兵马交由杜文焕统帅。 而洪承畴则被杨鹤派往延绥镇,一面是安抚整顿延绥镇的兵马;一面是等待朝廷发下延绥巡抚的任命。 杨鹤则回返固原总督府,还接连派人向朝廷请求将陕西的勤王兵马调回,并言明陕西局势不容乐观。 关于明军方面的消息,是秦义军夜不收用钱财开路,从明军官员口中探听而来。 嬴庆在得知杨鹤这般做法后,担心陕西的勤王兵马,会比原历史提前返回陕西。 毕竟,原历史上,杨鹤只上书了一次,且没有得到回应。 现在,杨鹤却是接连派人催促朝廷,想来朝廷也能感受到陕西民变的局势,愈发紧急。 就算这件事还是原历史走向,嬴庆也知道勤王兵马快要返回陕西了。 于是,在四月中旬,嬴庆召集诸将议事,准备再想办法筹集钱粮,以备不时之需。 聚将鼓响起,秦义军诸将来到中军大帐中。 待人员到齐之后,嬴庆开门见山:“诸位兄弟,根据夜不收兄弟的情报,杨鹤正不断向朝廷请求将陕西的勤王兵马调回,一旦勤王兵马返回,而我们的钱粮又正好紧缺,那事情可能会很麻烦!” 他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本帅的想法是,在勤王兵马赶回陕西之前,尽量多弄一些钱粮!” 说到这儿,他又补充一句:“诸位兄弟有什么看法,尽管说来!” 军师种光道率先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大帅,现在大军正按照蒙千总的《论兵六策》整改军中问题,现在用兵,整改会中断,到时还需从头开始!” 在大军问题的整改,才开始不到半个月,一些问题整改都还没开始进行。 若是停下,到时又要重新开始,这就会浪费半个月的时间。 而且,蒙宪提出的整改意见,是非常有必要的,成功之后,大军的战斗力将提升一大截。 黎熵站起身来开口:“大帅,除了先前的几千老兵,其余士兵都需要重新训练,先前我们急于求成,很多训练项都没加上!” 他们出黄龙山后招募的兵卒,虽训练上很严格,但其实有不少训练项目是没有进行的,即使训练了的,也有一些属于“阉割版”。 比如拼杀之术,只是将简单实用的教给了新兵;又比如箭术,只是教了平射、仰射、抛射这些,臂力训练却缺失了。 严格来说,这样的速成训练,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时间进行沉淀。 嬴安站起身,拱手说道:“大帅,目前工匠营的新学徒,刚刚掌握铁狼筅的锻造方法,想要将数万大军所需的狼筅锻造出来,也需要不断地时间!” 还有几个将领站起身,说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都觉得应该等一段时间再出山借粮。 嬴庆听完众人所说,陷入了思考。 良久,嬴庆将目光看向蒙宪:“蒙千总,根据你的想法,大军各项问题的整改,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 蒙宪站起身来,略微思索后回道:“大帅,根据目前的进展,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嬴庆低眉思考起来。 勤王兵马从京师赶回陕西,有近两千里的路程,按照普通行军每天六十里,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时间上来看,借粮的事情,倒是可以等上一等。 嬴庆目光移向黎熵:“黎游将,新兵训练需要多少时间?” 黎熵早有想过这个问题,直接回答:“回大帅,鸳鸯阵也需要时间重新训练,最好再有两个月时间!” 他们秦义军的新兵训练,通常是三个月为准。 经过三个月训练的新兵,比之普通明军不差什么,有一定的战斗力。 嬴庆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嬴安:“嬴游将,按照如今的铁狼筅打造速度,要装备全军,需要多少时间?” 闻言,嬴安站起身来回道:“回大帅,如今工匠营参与打造铁狼筅的工匠,有八十来人,在铁料、木材等所需之物充足的情况下,每日能打造铁狼筅二百件左右,按照三万大军所需铁狼筅,应还需二十五天以上。” 嬴庆又问了刚才说出意见的几个将领。 在听完这些将领的回答后,嬴庆陷入了沉思。 根据种光道、黎熵等人的回答,新兵训练所需的时间最长,为两个月。 不过,新兵训练是可以中断的,等借粮回来,接着训练就是,浪费不了几天时间。 思及此处,嬴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本帅以为,借粮之事,最多再等一个月!” 第247章 借粮计划 听到嬴庆几乎是下令的口吻,帐内众将面面相觑。 种光道抬手摸着下巴,寻思一番后开口:“大帅,我同意一个月后出山借粮!” 在他看来,勤王兵马去到京畿,朝廷定会全力保障后勤。 女真退兵后,勤王兵马也定然会受到朝廷的奖赏。 如此,勤王兵马至少会有赶回各镇所需的钱粮,士气定然不弱。 到时候,杨鹤便能直接调动勤王兵马,对各部义军进行招抚或围剿。 而他们秦义军在耀州城外,正面将杨鹤、洪承畴率领的万余大军击溃,杨鹤不可能不记仇。 也就是说,杨鹤对他们秦义军,基本只会采取围剿,或者先剿后抚。 若杨鹤真的先拿秦义军开刀,那他们就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如此才不会过于被动。 听到种光道同意,帐内众将也连忙表态,同意在一个月后出山借粮。 嬴庆见状,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一个月后,该从何处借粮?” 种光道闻言,走到了舆图旁边,仔细的思考起来。 良久之后,种光道抬手指向了舆图上的一处。 “同州城?”嬴庆看着种光道所指舆图位置,念出了地名。 略微思考,他便想通了种光道选择同州城的原因。 以秦义军现在的规模,寻常县城中的钱粮,充其量也只能满足大军一月所需。 而他们出山借粮,最少需要保证三个月,否则就要频繁出山。 同州城下辖五县,管理范围不小,按照耀州城所获,同州城中的钱粮定然不会少到哪里去。 就算同州城中的钱粮,不够大军三月所需,那在同州城以东三十里左右,还有一个朝邑县。 这是钱粮物资方面的考虑,还有一点便是战略考虑。 如今,秦义军的后营村,多数处于白水、澄城、合阳、韩城四县境内,而这四县为同州下辖。 他们拿下同州后,同州境内将没有成建制的官军,即便朝廷再派官员重建州衙,所需时间也不会少。 以朝廷的财力,同州境内的官府力量,绝对会有一段时间不短的真空期。 而且,重建的州衙,对下辖各县的掌控力,也会大不如前,甚至是不敢管辖。 如此下来,秦义军的后营村将更加安全。 思及此处,嬴庆下令道:“蒙千总,大军问题的整改,你这边抓紧,定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是,大帅!”蒙宪拱手回应,然后坐回位置。 嬴庆又看向黎熵:“黎游将,你这边抓紧训练新兵,将各项训练项目安排的紧凑些,以钱粮、吃喝等为激励,提升士兵的训练积极性,完不成训练的,就进行惩罚、加练等,若还是时间不够,那就借粮之后再说!” 黎熵出列拱手:“是,大帅!” 嬴庆看向兄长和种光道:“嬴游将,军师!你们调度好工匠营所需的各项材料、物资,务必保证充足!” “是,大帅!”嬴安和种光道同时拱手回应。 嬴庆又对另外提出问题的将领进行细致的安排,确保一个月后能出山借粮。 最后,嬴庆让袁春派遣两支夜不收,分别前往山西境内和潼关方向,侦查勤王兵马的东西。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来到五月上旬。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中,各部义军的动作频繁。 王嘉胤在庆阳府活动了一段时间后,转道进入了平阳府,克城杀官。 同时,王嘉胤还收拢了大量在平阳府境内的固原、宁夏两镇的哗变明军,还有小股义军,以及流民、饥民、山匪等。 王嘉胤的兵力,迅速达到两三万人,且还在迅速增长,有超过秦义军的架势。 而且,王嘉胤闹的很是厉害,甚至在杨鹤回到固原总督府的途中,亲自率军追杀杨鹤。 杨鹤逃回固原城后,王嘉胤又率军兵围固原城,试探性的攻打了一次后,才撤军离开。 之所以敢如此挑衅杨鹤,是因为王嘉胤想提升自己的威望。 因为秦义军击败上万明军,威名响彻。 继续这般下去,那各路英雄好汉,绝对会主动去投秦义军,而不是之前王二那般,来投他王嘉胤。 所以,王嘉胤在杨鹤、洪承畴于耀州城外战败后,选择对明军残部进行了偷袭,试图杀了杨鹤提升威望。 只可惜,洪承畴是个知兵的,率军挡了他们一阵,让得王嘉胤的想法落空。 偷袭之后,王嘉胤原本是想直接找秦义军会盟的,但被紫金梁王自用劝阻了。 因为秦义军势头正盛,一旦两部会盟成功,盟主的位置就未必是王嘉胤。 故而,王嘉胤当时率军进入了庆阳府,没有选择与秦义军接触。 而高迎祥,在没有了刘应遇的阻拦后,率军进入了西安府,大肆对秦王府的田地下手,收获颇丰。 如此便惹怒了秦王府,西安四卫被调动,对高迎祥进行围剿。 不过,西安四卫与高迎祥小战了几场,却没占到任何便宜。 高迎祥依旧在西安府境内大肆劫掠,西安四卫远远跟在后方,不敢攻杀。 投了不沾泥的李自成,跟着不沾泥活动于甘陕,积极收拢明军逃兵、叛军,与明军将领李卑交战多次。 李卑手下有一偏将名马科,多次以奇兵出现,连败不沾泥所部义军。 于四月初起义的张献忠,仅仅一个月,手下兵马便达到三四千人。 由于活动频繁,被明将杜文焕盯上,率军三千余围剿。 张献忠本人颇有谋略,作战也勇猛,多次率军突围成功,且兵力不减反增。 其余几部规模大些的义军,也活动频繁,甚至有击败小股明军的队伍。 如绰号为曹操的罗汝才,就利用计谋伏击了一支七八百人的明军,斩首两百余,俘虏三百余。 当时间来到五月中旬,黄龙山中的秦义军迅速集结。 在嬴庆的带领下,秦义军浩浩荡荡的从黄龙山南面出山,进入了澄城县境内。 随后,秦义军沿着官道,往同州城而去。 为了防止同州城中的富户、地主等人,在收到风声后携款而逃。 嬴庆让骑营和有马匹的夜不收,先行赶往同州城外活动。 第248章 兵至同州城 秦义军浩浩荡荡的出现在澄城县境内,很快就被官府探子得知,将澄城县知县吓得不轻。 澄城知县连忙派出塘报兵,飞马报于同州、西安、固原等地,并下令关闭城门严防死守。 就连周边的白水、合阳两县,也是关闭城门,紧急戒严。 在秦义军抵达澄城县以南十余里时,陕西巡抚便接到了澄城知县送出的消息。 如今的陕西巡抚,已经不再是胡廷宴,而是刘广生。 相较于胡廷宴,刘广生属于实事求是的官员,今年二月到任后,立即将陕西民兵情况,上书告知崇祯皇帝。 刘广生通戎事,在得知西安、商洛、泾邠分巡兵备道没有主事官员后,他立即上书朝廷,举荐官员充任。 同时,他亲自监督整饬三处巡道的,四月中旬,三处巡道便有了起色。 最近,因为西安四卫奈何不得反贼高迎祥,刘广生迫于秦王府的压力,便调动商洛、泾邠兵备道兵力,准备与西安四卫合兵围剿高迎祥。 但现在得知秦义军出了黄龙山,刘广生顿时不敢妄动,害怕秦义军突然对西安府城进犯。 要知道,当下西安城内的守军并不多,西安四卫也不在西安城附近。 秦义军数万兵力,对西安城是有威胁的。 第二天,刘广生接到消息,三万多秦义军兵围同州城,正积极打造攻城器械。 秦义军对同州城为三缺一,只留北门。 原本嬴庆在一月前,是准备让一部人手扮作商队混进同州城的,但没能成功,还损失了几十号人手。 自上次派人救出黎熵一家后,同州城的防备便未松懈,尤其是耀州城出现里应外合之事,同州城的防守就更加严格。 凡进城的人,不允许携带任何兵器,对商队的检查更加严格,无论运的货物是什么,都会对箱子、麻袋等打开彻查,用银钱也不好使。 秦义军扮的第一支商队五六十号人,就是被发现暗藏武器,同州城守军立即展开围杀,只有几个人侥幸逃得一命。 出现这种情况,嬴庆自然知道里应外合之策行不通,便停止了这个计划。 不过,他还是让零星人员进入城中打探情报。 根据得到的消息,同州知州于去年,请求督抚增加同州城的守军,以防备起义军的进攻。 由于当时巡抚是胡廷宴,同州知州便对其使了银钱,让他的请求得到了允准。 所以,如今同州城内的守军,是原定编制的两倍兵力,即两千二三百守军。 而供给城中守军的钱粮,多数来自于富户豪商、地主士绅这些人。 他们担心同州城会被义军进攻,从而落得身死钱无的下场。 因为同州地界活动过的起义军,可不止秦义军一部,还有王左挂一部。 除了增加城中的守军,官府还征集了劳役和青壮,关键时候会协助守城。 兵围同州城后,嬴庆采取对耀州城一样做法,先对同州城进行劝降。 同州城始建于明嘉靖年间,采用龟形态进行布局建造,象征长寿与防御。 南门为龟头,北门为龟尾,东南门为左前爪等。 城墙内用夯土填充,外包青砖,周长九里有余,高近三丈,墙底宽近三丈,顶宽近两丈。 四面城墙上,设有炮台四十八座,城楼十二座,城外的护城河,宽约两丈,深约一丈。 其规模,比耀州城更大,这是因为同州城的地理位置决定。 同州城,处于西安府东面,为西安东面的屏障。 又因与潼关相距不远,同州城的重要性就更加不言而喻了。 劝降进行了三天,但是城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三天过后,工匠营打造了一批攻城器械,开始试探性的攻城。 黎熵原是同州城中的守备副官,对同州城的情况了解颇多。 据黎熵所言,同州城最需要担心的,是同州城现任守备官徐凌。 徐凌早年于边军服役,参与了万历年间的播州之役,最高升至千总,极善防守。 草原鞑子曾多次进犯徐凌所驻守的边堡,每次都被徐凌采用防守反击之策,以少敌多,让鞑子吃了不少亏。 后因患病,返回老家蒲城县休养。 不久,同州城守备官出缺,徐凌被人举荐,就补了缺。 而同州城的城墙上,虽然设有四十八座炮台,但原有火炮早已生锈,无法使用。 嬴庆之所以让大军试探性攻城,一是试探守军的能耐;二是担心同州城内弄了新火炮过来。 毕竟,同州城的防备如此严谨,说不得要下血本。 大军在攻城之前,护城河上游被截流,嬴庆还提前招募了一批饥民难民,让其填护城河。 秦义军士兵推着盾车、厢车,掩护着饥民难民靠近护城河,城墙上不断有箭矢射来。 推着填土车的饥民难民,不断有人中箭,或死或伤。 不过,饥民难民没有人后退,因为他们受伤或阵亡,家人能领到钱粮抚恤。 当秦义军抵达护城河边上,开始以弓箭、火铳还击城头的敌人。 用了半日的时间,才将填出一条条通道来,将护城河分割成数十段。 嬴庆见准备就绪,当即下令道:“传令,试探性进攻!”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军中战鼓声响起。 负责试探性进攻的队伍,扛着长梯冲向了城墙。 当秦义军士兵接近城墙六七十步时,城头射出密集的箭矢,时不时有人中箭惨叫。 秦义军士兵虽然身穿甲胄,但也有甲胄护不到的地方,如面门。 不过,少量的伤亡,阻止不了秦义军的前进。 扛着长梯的队伍,快速接近城墙。 当长梯靠稳在城墙上,秦义军士兵开始攀爬。 对于这种情况,城头的守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管攀爬的士兵。 而是等到观察手发出命令,才会有守军士兵,将滚木礌石从垛口处扔下。 此时,秦义军士兵正好爬过长梯的一半。 这种高度,士兵也不敢轻易跳下长梯躲避,因为身上有几十斤的甲胄武器,即便双脚落地,受伤的概率也是非常大。 待在长梯上,又要不断受到滚木礌石的攻击,手中的盾牌未必抗得了几下。 指挥车上的嬴庆,看着城墙的防守井然有序,便知这场攻城战,定然会非常的困难。 第249章 无懈可击 秦义军试探性的攻城,明军并未使用火炮,只是使用寻常可见的攻城器械。 嬴庆看着城头,眉头早已紧紧皱起。 明军的防守极有章法,所见之处,没有丝毫的纰漏。 很显然,即使城头有火炮或者其他手段,在试探性的进攻下,根本不需要使用。 嬴庆见当前这种办法试探不出东西,当即下令道:“传令,前方队伍全部撤回!” 指挥车上的令旗手,立即打出旗语。 很快,城墙下士兵、盾车、厢车、弓箭手、火铳手等,收到命令快速下令回撤。 待队伍撤回,嬴庆再度下令:“传令,火器营以虎蹲炮轰击,继续试探!” 命令传达,火器营抬着十九门虎蹲炮,来到军阵前方,对着城头不断轰击。 五钱中的铅丸和三十两中的弹丸,冲出炮口,不断打在城墙之上,碎石飞溅。 轰击了五六轮后,因炮管发烫而停止,但城头没有任何的应对展现。 嬴庆见状,满脸的无奈,略微沉默过后,下令道:“传令,击鼓,进军!”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军中响起急促的战鼓声,士兵推着六架攻城云梯往城墙靠近。 秦义军中军所在的南面城墙,依旧是主攻方向。 第一批进攻的队伍,为中军一千总队,也是副千总蒙宪所在的千总队伍。 之所以将蒙宪放在这个千总队,是因为千总官是李忠,嬴庆从小到大的玩伴。 嬴庆想着让蒙宪尽快立功,然后他将李忠平调到火器营去,然后由蒙宪接任一千总队的千总官。 而加入秦义军不久的蒙宪,虽然连升几级,但还是想着真正立军功,好堵住一些人嘴。 所以,蒙宪在战前就撺掇着李忠请战先攻,试图一战破城,立下大功。 此时的蒙宪,就处于一架攻城云梯之上,准备在关键时候跃上城头,抢下先登之功。 蒙宪身处攻城云梯最高的箭楼之上,观察着城头的情况。 当攻城云梯抵近城墙百步,蒙宪在城头看到了一物,面色忽的一变,汗毛倒竖起来。 随即,他连忙对云梯上的令旗手喊道:“快,快打旗语,告知大帅危险!” 令旗手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命令,对着后方军阵中的指挥台打出旗语,示意危险。 指挥台上令旗手,观察到攻城云梯上打出的旗语,连忙对嬴庆禀报:“禀报大帅,第三架攻城云梯用黑旗打出了旗语,旗语密集,示意我们这里万分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嬴庆皱眉。 一旁宋卓等亲兵,却是不管其他,直接将嬴庆护在中间,并簇拥着往指挥车的楼梯走去。 他们这些亲兵的任务,就是保证嬴庆的安全。 就在嬴庆等人从楼梯往下走时,几道急厉的破空声传来。 紧接着,几根长矛般的箭矢,射向了指挥车的高台,大腿粗的木料,都是被瞬间洞穿。 其中一根长矛般的箭矢,射入了嬴庆他们一行人之中。 即便身上披着重甲,也瞬间被长矛般的箭矢贯穿,三四人被串了“糖葫芦”。 紧接着,一群人从楼梯滚落了下去,在拐角处被护栏挡下。 滚的头晕眼花的宋卓,顾不得手臂的剧痛,挣扎着爬起:“大帅,大帅……” 宋卓在人堆中扒拉,将活着的士兵拉起,很快看到了嬴庆的铠甲,被大量的鲜血染红,嬴庆的身形也一动不动。 “大帅……” 其他亲兵回过神来,一声声的大叫,都快急出眼泪了。 他们连忙合力,将串了“糖葫芦”的、压在嬴庆身上的尸体挪开,并迅速检查嬴庆伤到了哪里。 一番摸索之下,却并未发现甲胄有破损,只看到左肩胛骨处的几片三文甲叶,有轻微凹陷。 宋卓等人又要将嬴庆翻过检查,却听到了嬴庆的声音:“本帅没事,就是摔的有些头晕!” 刚才从楼梯上滚下,又被连人带甲六七人压在身上,想不头晕都困难。 被宋卓等人扶着站起,嬴庆反手摸了摸有些疼痛发麻的左肩胛骨,然后活动了一下左手,疼痛并未加剧。 “没事,就是被箭头猛力顶了一下!”嬴庆笑着对掉眼泪的宋卓几人安慰,心中则是暗骂一句:“娘的,差点重开!” 接着,他目光看向被串“糖葫芦”的四具亲兵尸体,面色变得有些阴沉:“机弩?” 宋卓可没心情研究是什么武器,连忙对左右喊道:“快,保护大帅离开指挥车!” 于是,众人再度簇拥着嬴庆,快速下了指挥车,然后远离指挥车所在。 南面城墙的主城楼前,徐凌看着指挥车附近的秦义军,想从秦义军是否出现骚乱,来判断秦义军头领是否中箭。 然而,秦义军只是有那么一会儿出现了骚乱,但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大纛旗坚挺。 很显然,秦义军的头领,并未中箭。 徐凌一砸在城墙,满脸惋惜之色:“唉~!可惜!” 嬴庆目光看向战场,只见六架攻城云梯在离城墙百步左右,城墙上便不断抛射火矢。 火矢不断钉在云梯之上,火矢上的火油,借着火矢的惯性,喷洒于云梯木料。 而攻城云梯前进到离城墙五十步时,面向城墙的一面,已经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 见状,嬴庆连忙下令:“传令,舍弃云梯,增加长梯攻城!” 命令很快被传达,云梯上的士兵,迅速下了攻城云梯,转而用长梯攻城。 面对秦义军使用长梯的进攻,城墙上的守军也增加了防御手段,如金汁、滚油、火油、万人敌等。 同时,城墙上时不时的射出长矛般的箭矢,将盾车、厢车等防护击溃,弓箭手、火铳手不断被钉杀在地,甲胄犹如纸糊的一般。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秦义军士兵便伤亡两三百人。 种光道来到嬴庆身边,连忙开口:“大帅,同州城防守严密,继续攻打下去,伤亡会很大,下令撤军吧!从长计议!” 他先前提议攻打同州城,并未考虑到同州城能有这般的防守,潜意识认为与攻打耀州城相当,最多是城内没有人响应罢了。 按照眼下这种情况,持续攻打下去,不折损几千人,怕是连城头都上不去。 这同州城,已经被徐凌布置的像一只真乌龟,防御无懈可击。 嬴庆也看出了同州城是块十分难啃的骨头,听到种光道的话后,果断下令:“鸣金收兵!” 第250章 教诲 “鸣金收兵!” 随着退兵的命令传达,秦义军中响起了密集的敲钲之音,攻城队伍带着伤员全线回撤。 嬴庆回到营地大帐中,令人脱了甲胄、上衣,让医者查看左肩胛骨。 医者一番查验之后,开口说道:“大帅,伤势无碍,就是受到大力冲撞,青紫肿胀了些!” 说话间,医者给嬴庆左肩胛骨涂抹上化瘀消肿的药膏。 嬴庆重新套上衣物,开口问道:“宋小旗伤势如何?” 这医者在给他诊治之前,先给伤势更重的宋卓进行了医治。 医者回道:“回大帅,宋小旗的伤势也无大碍,手臂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并未伤到筋骨,已经消毒缝合,休养月余当能痊愈!” 军中的医士,都被嬴庆亲自培训过,知道如何用特制烈酒消毒,以及伤口缝合等治疗手段。 嬴庆点了点头,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去救治其他伤兵!” “是,大帅!”中年医者拱手,然后提着药箱离开。 嬴庆看向帐内还一副惊魂未定的亲兵,不由失笑:“好了,都放心,本帅无碍!” 这些人可都是觉悟较高的,自然不是因为害怕死亡才如此,而是因为他这个主帅差点被射杀,心中惊恐未消。 其实,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亲兵了,而是护卫兵。 因为,他在蒙宪牵头整改军中各种问题之时,将他与种光道制定好的护卫营方案,一并交由蒙宪整改。 所以,秦义军的各级将领,已然没有亲兵,只有护卫兵,相当于后世的警卫员。 护卫营成立后,挂在中军之下。 而能拥有护卫兵的,最低也得营总级别。 平日里,营总级别军官身边只会配备两名护卫兵,千总级别配备四名护卫兵,游将级别配备八名护卫兵,以此类推。 各级副官也是相同的情况,且每月还要从护卫营中轮换。 战时,给军官派遣的护卫兵,会翻三倍。 护卫营的制度实施后,将官不得再豢养亲兵、家丁等,一旦发现,便将官职一撸到底。 除了护卫营这个变动,夜不收营也有改动。 在战时,夜不收会均分到各军中,各军再以各部级别均分下去,直到把总级别为止,并听从各级将官的指挥,平时依旧挂在中军夜不收营。 这般做的目的,是为了以后各军各部独立作战时,能有一定的情报能力。 嬴庆对着帐内护卫兵摆了摆手:“你们去休息,换人来值守,然后让诸将入帐来议事!” “是,大帅!”护卫兵们拱手,立即退出大帐,换其他护卫兵前来。 不多时,诸将被请入中军大帐中。 诸将先是行礼,然后纷纷询问嬴庆的伤势情况,得知嬴庆无碍后,这才放心下来。 嬴庆让诸将落座,开始议事。 他先是询问了各部伤亡,得到的回答是,中军一千总阵亡一百二十多人,伤一百六十多人,另外辅功的两面城墙,共计阵亡一百七十多人,伤两百二十多人。 今日攻城的总伤亡,将近七百人。 嬴庆再度问道:“可有人看清城头情况?” 蒙宪站起来说道:“大帅,城头炮台上摆放的都是床弩!” 众人闻言,将目光看向了黎熵。 因为他们先前商议细节时,黎熵并未提及同州城有床弩、万人敌、猛火油柜等器械。 黎熵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连忙出列,对着嬴庆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大帅,末将在同州城之时,城内并没有床弩、万人敌等物,定是后来令人打造,若有扯谎,末将愿天诛地灭!” 嬴庆连忙起身,走到黎熵面前,将黎熵扶起:“黎熵兄弟,不必如此,起来说话,本帅信得过你,相信诸位兄弟也不是质疑你!” 说着,他目光看向诸将:“诸位兄弟,黎熵兄弟入我秦义军以来,练兵打仗,忠心不二,使我军日益强大,大家都是看在眼中的,你们说呢?” “大帅说的对!”陈大站起身来开口,然后对着黎熵抱拳:“黎熵兄弟,还望莫怪!” 帐内其他人也都起身,对着黎熵抱拳:“黎熵兄弟,还望莫怪!” “多谢大帅信任!”黎熵抱拳,又环视一周:“多谢诸位兄弟信任!” 嬴庆见状,回到帅案后方,开口说道:“诸位兄弟,今后可莫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怀疑自家兄弟,更不能弄出兄弟阋墙的事情来,须知一句话、一个动作、乃至一个眼神,就会伤了自家兄弟的心!”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我们这些领头的,要攥成拳头,有力往一处使,带领秦义军一步步走向胜利!别说现在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小小的同州城,哪怕是铜墙铁壁,我们一拳打上去,也能让它抖上三抖!” 说完,他在帅案后坐下,抬手示意:“诸位兄弟,都坐!” “谨听大帅教诲!”众人对着嬴庆拱手,然后坐回位置。 嬴庆见众人落座后,开口说道:“诸位兄弟,同州城难攻,既是坏事,也是好事,我们秦义军举事以来,还未经历过真正的攻坚战,既然我们志在天下,那就必须迈过这道坎,为以后攻打更大的城池,积攒经验!” 说着,他看向种光道:“军师,你以为接下来该以何种办法攻城?” 种光道闻言,来到舆图前仔细观看,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帅,有徐凌这等善守的将领坐镇,同州城完全就是一个坚硬的龟壳,我暂时想不到其他办法!” 火器营的营总李同安站起身来开口:“大帅,若用虎蹲炮轰碎城门,直接从城门杀进去,是否可行?” “炮轰城门?”嬴庆皱眉思量。 黎熵连忙站起身提醒:“大帅,李营总,同州城各门都有千斤闸,连水门都有铁铸暗闸门!” 李同安闻言,有些颓丧的开口:“若是如此,那的确不可行!” 陈大站起来说道:“大帅,要我说,不如多造长梯,摆满四面城墙,直接强攻就是,我就不信城中有这么的防守器械!” 第251章 李定国献计 听到陈大的提议,众人目光看向了嬴庆。 眼下既然想不到其他办法,那就只有强攻一途。 至于大家避而不谈的围困之策,那就更不行了。 他们秦义军的粮草,也只够两个月所需,且他们是来借粮的,不是来比拼消耗的。 嬴庆略微思量,随即摇头:“若是强攻,伤亡定然很大,此为下策!” 种光道开口附和:“大帅说的是,我们练兵不容易,还是不要强攻的为好,除非万不得已!” 陈大一脸无奈的坐回位置,口中骂骂咧咧的:“他娘的,这同州城就是属乌龟的,让人无处下嘴!” 很快,大帐内安静下来,开始仔细思量对策。 在大帐角落练字的李定国,却有些“不安分”起来,一会儿笔掉在地上,一会儿将纸战翻的啪啦响,还时不时的往嬴庆身上看。 显然,他这是故意的! 嬴庆注意到了李定国的异常,目光看向李定国,后者眼神一缩,连忙老实了起来。 可很快,李定国又开始了不断弄出小动静来。 嬴庆疑惑起来,之前他便与李定国说过,他们议事之时,可以任其旁听,但不能打扰到大家,李定国一直也是这么做的。 但今天,李定国有些反常,明显是故意弄出动静来的。 嬴庆想着李定国如此做的原因。 自收了李定国为义子,就安排其与少年营一起读书练武等,他有时间也会亲自教导。 而李定国年纪虽小,但学习、做事很刻苦认真,学什么都很快,却是个极其聪慧的。 突然,嬴庆想到李定国旁听他们议事也有几个月了,或许眼下是有什么话想说。 但碍于他先前的叮嘱,才没敢直接开口,从而在大家思考之时,弄出动静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当即,嬴庆对着李定国招手:“定国,到父帅身边来!” 待李定国来到身边,嬴庆微笑着说道:“定国,你可是有话说?” 见嬴庆领会了他的用意,李定国连忙拱手躬身一礼,才犹豫着开口:“父帅,孩儿对攻城有些想法,但不知对不对!” 嬴庆笑着开口:“行!定国,你大胆的说,错了也不要紧,正好让在座的各位叔伯指点一番!” “是,父帅!”李定国答应一声,然后对着帐内众人拱手环视,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李定国收了礼数,才开口说道:“父帅,各位叔伯,同州城是座坚城,有善守之将,又有诸多防备器械等,这些会对我们造成大量伤亡,所以我们要直接进入城内,让敌人发挥不出来!” 嬴庆满意的点头:“嗯!说的不错,那我们要如何避开?” 陈大玩笑着开口:“小定国,你是想给我们装上翅膀,让大家从天上飞进去吗?啊?哈哈……” 帐内众人也笑了起来,先前有些压抑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面对众人的笑声,李定国没有丝毫的怯场,反驳道:“陈伯伯,我们自然无法从天上飞进去,但我们可以从地下钻进去!” “哈哈哈……”陈大大笑:“钻进去?小定国,你当时老鼠打洞……” 他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开口:“打洞……地道!” “陈伯伯果然聪明!”李定国赞了句。 而这一声赞,却是让得陈大觉得有些刺耳,老脸发烫。 他要是聪明,这个办法就不会由李定国口中说出来了。 挖地道,他们这些人都会,可却没有人将他联想到攻城上面来。 “你小子,没嘲笑你陈伯伯吧!”陈大笑着问道。 李定国拱手,认真的说道:“陈伯伯,绝对没有!” 陈大点指,笑着说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比我那几个娃子更招人喜欢!” 随即,他起身对着嬴庆拱手:“大帅,我认为小定国的方法可行……” “不急!”嬴庆却是打断陈大的话语,以及抬手制止蠢蠢欲动的诸将。 嬴庆招手示意李定国坐到自己的身边,然后笑着问道:“定国,你是怎么想到利用地道攻城的?” 李定国拱手,如实回答:“回父帅,之前看父帅绘制给蒙家村的地道图纸,留有一条通向村外的生路,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敌人发现了这条通道,是否就能直接摸进村里了!” “那条逃生通道,只有用的时候,才会挖通到地面,正常情况是发现不了的!”嬴庆笑着解释一番。 然后,他又问:“定国,再考考你,如果我们守城,敌人挖地道进攻,该如何防守?” 李定国拱手虚心求教:“孩儿不知,请父帅相告!” 嬴庆开口,双手同时比划:“一名善守的将领,一定会考虑地道这一点,要防备也不难。 寻安静之处将薄蒙牛皮的瓮,挖坑掩埋半截,听觉灵敏的士兵,可以判断出地道挖掘的方位。 此法也叫地听,《墨子·备穴》一书早有记载,我们安营扎寨也要安排地听兵! 在寻到方位之后,只需在地道挖掘的方向,提前横挖一道深沟阻拦,即可让敌人功亏一篑!” 李定国听完,一脸释然,随即开口:“父帅,是孩儿想的简单了!” 刚刚蠢蠢欲动的诸将,在听完嬴庆的话后,又老实的坐好,没有起身的打算。 嬴庆摸了摸李定国脑袋,笑着说道:“其实,挖地道的方法可行,但未必要挖到城中去,到城墙下方即可!” “父帅的意思是,把城墙挖倒?”李定国不解的发问。 嬴庆摇头:“挖倒城墙,所需时间漫长!” 说着,他目光看向帐内诸将,笑问道:“可有人能想明白?”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各种看到对方脸上的茫然。 火器营的营总李同安站起身来,迟疑着开口:“难道大帅准备在城墙底下埋入火药,把城墙炸塌?” “不愧是与火药打交道的!”嬴庆赞了一句,随即下令道:“中军诸将听令,于城墙外一百二十步,铸土墙掩护,挖地道通城墙下;火器营、工匠营准备火药,越多越好……” 第252章 双方应对 第252章双方应对 随着嬴庆的一系列命令下达,秦义军中军诸将先后领命离开,按照命令执行。 帐内剩下的各军将官,则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嬴庆的命令中,并无他们什么事。 种光道见诸将模样,略微思考过后说道:“大帅,挖地道等事,需两三日时间,不如另遣一部,先去拿下朝邑!”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开始思考遣哪一部前往。 黎熵直接出列拱手:“大帅,末将请战!” “大帅,末将也请战……” 章腾、陈大、梁瑞三位游将稍慢一步,也出列拱手请战。 嬴庆见状,已有抉择,开口说道:“黎熵听令,令你部即刻拔营前往朝邑县!另,火器营同行,听从黎游将指挥,尽快拿下朝邑城及城外富户、农庄等,将钱粮物资运回!” “谨遵大帅令!”黎熵和营总李同安拱手领命,然后离开营帐。 嬴庆目光看向剩余的将领,开口说道:“这几天,各部保持操练,不得松懈!” “是,大帅!”诸将起身拱手,齐声回应。 议事结束,诸将离开中军大帐。 待诸将离开后,嬴庆对李定国说道:“定国,以后议事的过程中,你若有想法,可以和军中诸将一样,直接说出来!” “是,父帅!”李定国拱手躬身回应。 “走,随父帅去巡营!”嬴庆起身,带着李定国走出营帐,开始巡营。 中军士兵努力的挖掘地道,换人不停镐,昼夜掘进,终是挖到了城墙之下。 同州城守备徐凌,看到秦义军在一百五十步外用土石沙袋筑起墙,顿时心生警惕。 当看到秦义军从土墙后方拉走一车车土时,徐凌立即想到了地道,连忙安排地听确认是否为他猜测的一样。 当天晚上,他就得到了答案,秦义军确实在城外挖掘地道。 于是,徐凌连忙安排士兵,根据地听所说的方位,在城墙内挖掘深沟,拦截敌方的地道。 第二天,徐凌安排城头上的床弩,对准秦义军运土的士兵射击。 弩箭虽然无法对秦义军士兵精准击杀,总有恰到好处的时候。 且床弩的威力大,一旦命中,基本上是非死即残。 城墙上的床弩,为三弓床弩,在一定的角度和条件,最大射程可达五百步,正常射程为三百步。 也就是他们打造床弩的材料有限,不然的话,当可达到宋朝三弓床弩的射程。 据说当年宋朝与辽军的澶渊之战中,宋朝士兵使用三弓床弩,在千步之外射杀辽军主将萧挞凛。 对于明军使用床弩,秦义军立即在运土路线的两边堆砌土墙,并挖掘与地道相通的、带有弧度的甬道,通往一里开外。 如此,城头上床弩的发挥,就相当有限。 毕竟,床弩的威力再大,也无法将厚厚的土墙给洞穿了,何况还有甬道。 秦义军在同州城下吃亏的消息,当天就被明军哨探,传递到了陕西巡抚刘广生耳中。 刘广生得知后,生出了救援的想法。 他先是书信给西安四卫的将领,以立功为诱,让西安四卫的将领答应合兵救援同州城。 考虑到自己手中两巡道的兵力,加上西安四卫,也才两万的兵力,刘广生还是觉得不稳妥。 于是,他开始思考如何再增兵力,可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到有什么好的对策。 延绥总兵杜文焕,如今虽然在延安府境内,但正在围剿反贼张献忠部,且兵马只有三四千。 洪承畴在延绥整顿安抚士兵,虽然能抽调出兵马,但距离遥远。 其余的兵马,也要么遥远,要么无法调动。 而正在他忧心之时,接到秦义军兵围同州城消息的杨鹤,派人送来了一份书信。 杨鹤在书信中提醒刘广生,小心防备秦义军,不可硬战。 若有危机,可调动潼关卫兵力相救。 于是,刘广生决定趁秦义军进攻同州城之时,在率军突袭秦义军后方,从而先解了同州城之围。 在与西安四卫兵马汇合后,他立即派人前往潼关卫,让潼关卫配合围剿秦义军。 而刘广生率军与西安四卫合兵一处的消息,当天就被秦义军的夜不收,汇报给了嬴庆。 在得知刘广生的动作后,嬴庆也生出了防备之心。 安排在潼关方向注意勤王兵马动向的秦义军夜不收,在潼关卫有动作之后,第一时间派人禀报给了嬴庆。 嬴庆得知消息,连忙找来诸将议事。 待人员到齐后,嬴庆先是将明军的动作告知。 众人得知明军的动作之后,陈大率先站起身来询问:“大帅,明军这么大的动作,是要对高迎祥他们动手,还是想针对我们?” “目前还不好说!”嬴庆先是回应了一句,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有何看法?” 种光道听到询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舆图面前,看着舆图仔细思考起来。 良久之后,种光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大帅,我认为刘广生对付我们的可能性比较大!” 根据夜不收兄弟的汇报,目前高迎祥所部在鄠县与旧县之间活动,目前还没有向商洛一带进发的迹象。 而刘广生让西安四卫到蓝田与之合兵,有点舍近求远的味道。 潼关卫又被调动迹象,怎么看都更像是要对付秦义军。 听到种光道所言,嬴庆也起身来到舆图前。 查看一番后,嬴庆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有理!” 陈大闻言,连忙开口:“大帅,若是明军真的是要对付我们,那怎么办?” 他们对西安府境内的明军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刘广生两巡道的兵力,外加西安四卫,便有两万多兵马。 若再加上潼关卫数千人,以及同州城内的两千多守军,明军兵力将达到两万七千。 如此一来,明军的兵力,与他们秦义军只有三千兵力的差距。 而且,秦义军女营和少年营算不得战兵,所装备的甲胄,也大半为木质甲胄,少数为皮甲。 所以,女营和少年营真正的战斗力,需打个对折。 这样对比下来,明军反而占优。 种光道思量一番后开口:“大帅,若刘广生的目标是我们,或许可以围绕洛河和渭河做文章!” 第253章 想办法吃掉来犯明军 “围绕洛河和渭河做文章?!” 听到种光道的话,嬴庆目光看向舆图,仔细思量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嬴庆笑着连连点头:“若是如此,我军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大帅,正是如此!”种光道点头,继续说道:“大帅,若是操作得当,还可大败明军!” 嬴庆再度点头,开始思考要如何操作。 而帐内诸将,除了蒙宪连连点头之外,其余人还完全摸不着头脑。 “报~!” 就在这时,急报声传来。 紧接着,一名夜不收小旗进入帐中,拱手禀报道:“报,大帅,一个半时辰前,蓝田两万多明军拔营,向东而行!” 嬴庆闻言,面色变得郑重,对着夜不收小旗一挥手:“再探再报!” 说着,他转身回到帅案落座,看向帐中传令兵:“传令袁春,对蓝田方向的明军大部动向,半个时辰一报;潼关卫出动后,也同样如此!” 经过蒙宪的整改,夜不收对紧急情报的汇报速度,比以往要快上许多。 凡紧急情况,夜不收就会采取了驿站式的方法,在汇报路线上,每隔四十里安排一个半个小旗隐藏,并准备好马匹。 当看到己方夜不收快马赶来,则立即派人将马匹牵往路上,等到换马。 而之所以隔四十里,是蒙宪根据普通马匹的情况,以及测试结果而定下的。 挽马、驮马拉货物的耐力虽强,但快速奔跑情况下,速度和持久却远不如战马。 所以,夜不收并没有完全按照驿卒的方式进行,而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改进。 “是,大帅!”传令兵答应一声后,立即去传达命令。 嬴庆在思量一番后,对种光道开口:“军师,本帅的想法是吃掉来犯的明军,缴获更多的军械强大我军!” 秦义军除了军官之外,穿戴了布面甲、扎甲的战兵,才九千来人,余者基本都是皮甲。 女营和少年营就更加不堪了,多为木质甲胄。 所以,他的想法是大败两万多明军,得到明军的甲胄武器,增强秦义军的战斗力。 种光道闻言,盯着舆图说道:“大帅,半渡而击的话,吃掉两万多明军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瞒过明军!” 明军肯定有哨探盯着秦义军的动向,一旦他们往洛河或者渭河调动,明军必然不敢轻易渡河。 如此,他们就没有半渡而击的机会,最多就是隔岸僵持。 嬴庆点头,脸上浮现难色:“得想办法瞒天过海才行,军师可有办法?” 种光道依旧盯着舆图,皱眉思考着。 良久,种光道才开口:“大帅,不如明目张胆的分散兵力借粮,让刘广生看到击败我们的机会!” 嬴庆闻言,仔细思量种光道所言,片刻后笑着开口:“军师妙计!相关事宜,就全军师来安排吧!” “是,大帅!”种光道拱手,开始安排行动的各项事宜。 议事结束后,秦义军开始动了起来,五军只留中军一个千总队由嬴庆率领,其余都被派遣了出去,女营和少年营自然要留下。 秦义军五军分散,在同州各县境内借粮行动,甚至有小股秦义军进入了蒲城境内。 而秦义军的动向,自然被明军哨探斥候,禀报给了领兵的陕西巡抚刘广生。 对于秦义军的动作,刘广生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认为秦义军是有想法围困同州城,所以大规模的派出队伍大量。 可当秦义军连续三天都没返回本营之时,刘广生顿时看到了战机,下令加速行军,并派人通知潼关卫出动。 对于刘广生的决定,他的幕僚提出过不同意见,认为秦义军这般做法,定是有阴谋诡计。 刘广生也不是不听劝的人,但根据哨探斥候送回的情报,秦义军分散出去的兵力,与同州城下都相距六七十里,远的相距百里。 只要他们适时发起进攻,秦义军分散出去的兵力,定然来不及返回,即使返回,也是疲惫之军,不足为虑。 面对如此诱惑,刘广生怎么可能不动心,仔细衡量之后,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 同州城下。 秦义军中军大帐中。 嬴庆听完夜不收的禀报,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 种光道也满脸笑容的开口:“大帅,按照明军的行进速度,明日上午,刘广义将在官池一带搭桥渡洛河;潼关卫也将在明日上午,从公庄一带渡渭河,进入朝邑县以南的赵渡!” 嬴庆笑着点头,随即下令道:“立即传令嬴安、章腾、陈大、梁瑞,让他们及时藏好钱粮物资,待天色暗下,便率军急行军回返,务必在明日天亮之前,赶到官池一带的洛河对岸,对刘广义部明军半渡而击!”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传令李同安,令他连夜率火器营赶到赵渡段渭河以北,阻潼关卫渡河;传令袁春,让他安排夜不收,在洛河各处层层设卡,务必全力拦截回返的明军哨探斥候!各部若有延误战机,严惩不贷!” “是,大帅!”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离开中军大帐。 很快,秦义军营地中,有十数骑飞奔而出,往多个方向而去。 夜色降临,在同州城各个方向数十里、乃至百里外的秦义军各部,连夜急行军回返。 明军哨探探知秦义军各部的动作,也立即回返,准备将秦义军的动作禀报给刘广生。 但是,秦义军夜不收已经在洛河各处要道、小道,全力设卡拦截伏杀。 明军哨探斥候想要从秦义军夜不收的拦截下过洛河,要么弃马走山路,要么绕道从蒲城县段洛河或更上游通过,再要么就是乘船顺黄河而下。 不过,这种紧急军情,一般都是由哨探斥候骑马传递,否则是来不及的。 而明军在同州地界的哨探,本不是很多,有马匹的就更少了,又是夜间。 所以,秦义军夜不收在各要道、小道的设卡拦截伏杀,完全就是堵死了明军哨探斥候的回返之路。 这般做法,是很难引起明军猜疑的,因为明军的哨探斥候,夜间通常只会传递紧急消息。 而刘广生率领明军所部,行军速度比嬴庆他们计算的还要快些。 在嬴庆下令让秦义军各部回返的当天晚上,便有先头部队连夜抵达官池段洛河,并连夜寻找木材、船只等物搭桥。 五更初时(清晨三点)左右,明军开始埋锅造饭,五更末时(清晨五点),明军便开始了渡河。 第254章 明军渡河 崇祯三年五月十九,清晨。 陕西巡抚刘广生,下令三更造饭,大军于五更从洛河官池段渡河。 其幕僚一夜未见有哨探返回,劝刘广生再派哨探到对岸仔细打探,以免遭遇伏击。 刘广生原本打算听从的,但同州城来了一位报信人员,让他决定快速过河。 一名校尉匆匆来到刘广生的前方,恭敬的拱手:“禀报巡抚大人,同州城派人前来报信!” 刘广生点头:“将人带来!” 校尉闻言,对着几十步外一招手。 很快,有人带着四五人来到刘广生的面前。 校尉抬手对着刘广生示意,给来人介绍:“这位就是巡抚大人!” 闻言,四五人连忙跪地行礼。 “免了!”刘广生一摆手,随即问道:“徐凌这个时候让你们来,是有何事?” 为首的队官连忙开口:“回巡抚大人,守备大人让我们来告知巡抚大人,反贼今早撤掉了对同州城的包围,正拔营起寨!” 说着,他还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递上:“巡抚大人,这是知州大人让小的送来的亲笔书信!” 刘广生接过书信,并未急着拆阅,开口对队官问道:“反贼拔营起寨可当真?” “回巡抚大人,千真万确!”队官言语笃定。 刘广生盯着队官仔细打量一番,见无异样后,再问道:“反贼分散出去的各部,可有消息?” 队官拱手回道:“回巡抚大人,反贼撤掉对同州城的包围后,守备大人就立即派我们前来禀报,并无反贼其他各部的消息!” “你们前来的路上,就没有发现反贼有什么动作?”刘广生逼问。 队官一副仔细回忆的模样,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开口:“巡抚大人,我们出城后,反贼派人追了一段,但很快就掉头回去了,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刘广生听完,无喜无悲的点了点头,这才查看了手中书信的火漆封印,见无误后,便拆开阅览。 片刻后,刘广生收起书信:“本巡抚知道了,你们立即回去告知徐凌和赵瑾,待我军渡河之后,适时率军出城,配合我军围剿反贼!” “是,巡抚大人!”队官拱手答应一声,然后带着同行的几人离开。 在刘广生旁边站着的幕僚,看着队官几人离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待队官几人走远,幕僚对那校尉问道:“王校尉,可有确认这几人的身份?” 校尉闻言,看了看刘广生,见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便开口回道:“我查验了他们的身份,也问了这几人守城的细节,可以确定是同州城徐守备帐下亲兵!” 幕僚闻言,皱着的眉头有所舒缓。 “书信确为赵瑾所写!”刘广生将书信递给幕僚。 他上任陕西巡抚之后,赵瑾便派人送来书信恭贺,之后也有几次书信来往,所以有些印象。 幕僚连忙接过书信,仔细阅览,分辨书信中的内容是否有纰漏,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见幕僚没有再说话,刘广生当即下令:“传令,大军立即渡河!” 随着刘广生的命令下达,明军开始从搭建的桥梁渡河。 而刚刚将书信给刘广生的几名士兵,在离开明军队伍之后,立即策马向北而行。 从一处官桥渡河之后,立即策马往同州城赶,约莫两刻钟后,他们直接进入了秦义军的营地中,很快进入了中军大帐。 这几人,自然不是同州城的守军,而是秦义军的士兵,也是击败马三春后俘虏的明军,后来加入了秦义军。 在昨天傍晚之时,嬴庆下令撤掉对同州城的包围,并做出拔营起寨的假象。 待同州城中有快马出城,嬴庆让早已安排好的骑营和夜不收拦截活捉。 同时,他又安排女营和少年营包围同州城,这次是四面围城。 骑营和夜不收将同州城中出来的人活捉后,立即进行了严刑拷问。 得到书信后,嬴庆立即从底部拆开,并让工匠伪造火漆封印的印章。 而赵瑾书信中的内容,先是吹嘘了一番守城杀贼的功绩,然后是秦义军于昨日傍晚撤掉了对同州城的包围,有退兵的迹象,最后是表态将死守同州城,让刘广生不用担心。 先前,秦义军虽然只是对同州城为三缺一,但却没有允许有人进出同州城。 所以,城中的人,并不知道刘广生已经率军前来支援。 嬴庆在看完书信内容之后,立即让种光道模仿字迹伪造。 除了落款时间和秦义军撤掉包围的时间需要改,其余内容只需照抄。 所以,伪造书信的难度不大,与赵瑾字迹也有九分相像。 对伪造书信重新装入信封,并进行火漆封印之后,嬴庆立即交给安排好的人,让其送到刘广生的手中。 安排的人手,自然是冒用被抓同州城守军的信息,连衣物、马匹等物,都全部换了。 见安排的人安全回来,嬴庆便知事情没有了错漏,那是十分高兴。 他之所以做这些,也是为了打消刘广生等人的顾虑。 毕竟,刘广生率两万余大军到来,若秦义军没有任何动作的话,那明军一方想不生疑都难。 所以,这才有了上面这些事情。 见完回来之人后,种光道笑着对嬴庆开口:“大帅,明军败局已定!” 嬴庆也满脸笑容:“接下来,就看能达到什么样的战果了!” 说着,他目光看向帐中传令兵:“传令,半个时辰后,撤掉对同州城的包围,女营、骑营集结,随本帅加入战斗!” “是,大帅!”传令兵立即前往传来传令。 嬴庆继续开口:“军师,李忠所部千总队和少年营,以及护卫营剩余人员,留给你指挥,务必盯住同州城守军!” “谨遵大帅令!”种光道拱手躬身领命。 蒙宪连忙出列,拱手道:“大帅,让我同行吧!” 嬴庆闻言,略微思量后点头:“好,你跟在本帅身边,暂时担任宋卓的位置!” 蒙宪一听,脸上立即浮现笑容,郑重拱手:“是,大帅!” 半个时辰后,嬴庆率领女营和骑营,前往战场。 第255章 痛击明军(上) 在刘广义下令渡河之后,明军便快速从搭建的桥梁过河。 而早已蛰伏在洛河以北的秦义军,慢慢沿着洛河,对过河的明军形成了左右之势。 当嬴庆率军出动,便是形成了三面夹击的情况。 明军渡河之后,自然会派出哨探斥候探路。 可当明军哨探斥候发现正面迎来七八千人,顿感事情不妙,连忙回返禀报。 不过,此时才发现了秦义军的动作,明显有些晚了。 明军渡过洛河的人员,已经过万。 藏于明军渡河桥梁半里左右的、在洛河岸边水中的几名秦义军夜不收,数着明军过河的人数。 当然,明军过河人数上万后,他立即爬行上岸,将一堆堆鹅卵石扒开,露出小柴堆和火折子。 他们取了火折子吹燃,然后将小柴堆点燃,并盖上湿草。 做完这些,他们立即回到水中,只要明军来追,他们就潜水而下。 很快,点燃的几个小柴堆,浓烟升腾而起。 而更远方的秦义军夜不收,在看到浓烟信号后,立即挂起了红旗,往更远处传讯。 明军自然注意到了升腾而起的烟雾,很快有人过来查探,并扑灭浓烟。 可没过多久,洛河上游,出现了几十艘大小船只,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明军过河的浮桥。 在刘广生旁边的幕僚,见到这一幕后,面色剧变:“不好,有人要毁桥!” 刘广生也知道兵事,在看到船只的那一刻,便知上了反贼的当。 他连忙下令:“传令,对船只放箭,会水的全部下水,控制船只靠岸,别让船只靠近浮桥!”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两岸的明军,立即对船只放箭。 船上的秦义军士兵,纷纷吹燃火折子,丢进船舱中,然后直接跳进水中,潜水顺流而下。 而几十条船只的船舱中,满是干柴,且洒了火油,在火折子落下不久,便燃起了凶险火焰。 下水游向船只的明军士兵,在见到船只燃起大火后,没有人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船冲向浮桥。 而与此同时,对过河明军形成夹击之势的秦义军,也开始了击鼓进军。 嬴庆率领女营、骑营,与嬴安率领的中军两个千总队会合后,在正面组成阵列。 洛河上游方向,是黎熵和陈大率领的左军和后军;下游方向,是章腾和梁瑞率领的前军和右军。 再加上洛河,过河的明军,已然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由嬴庆率领的正面大军中,有十九门虎蹲炮,钉在了板车之上,在队列前方一字排开。 随着战鼓的响彻,秦义军开始缓缓逼向过河的明军。 顺游而下的火船,已经冲向了明军搭起的浮桥,大火很快将浮桥吞没。 而失去浮桥,明军便被洛河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顾。 明军见到这种情况,军心瞬间动荡不安,就连一些将官,都是满脸惊惧。 当得知秦义军三面围拢过来之时,直接是有逃兵跳入洛河,意图回游到对岸。 不过,明军之中,不乏有经验的将领。 见有逃兵,将官立即下令斩杀。 紧接着,将官下令让各部排兵布阵,就地组建防线,很快就稳定了局势。 同时,明将还派人用旗语,与对岸的刘广生取得联系,让对方尽快想办法搭建桥梁渡河,以进行支援。 很快,秦义军逼近明军两百步,十九门虎蹲炮率先打响。 炮口喷出火舌与浓浓硝烟,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这刚开始发射,虎蹲炮只装填了三十两重的炮弹。 因为这个距离,散子的杀伤力有限,甚至都打不了这么远的距离。 一般只有进入一百二十步左右时,散子的威力才能开始展现出来。 三十两重的炮弹,在被高温高压推出炮膛之后,洞穿空气,对着明军阵列呼啸而去。 圆形炮弹在落入明军阵列当中后,弹跳了几次,然后在地面快速滚动。 凡炮弹所到之处,那是挨着即死,擦着即伤。 若是直接击中,别说是甲胄了,就是蒙有铁皮的重盾,那也得瞬间四分五裂。 第一轮虎蹲炮打响,明军死伤六七十人。 见秦义军的正面队伍中,有十九门火炮,明将立即让前沿的士卒分散站位,从而减少伤亡。 秦义军每前进二十步左右,虎蹲炮便装填一次,然后发射。 直到两军相距不到百步,虎蹲炮打响六轮,明军的伤亡达到两百余人。 虽然才打响六轮,但炮管已经开始发热。 虎蹲炮的炮管,相对较薄,温度很容易起来。 另外,如今五月的天气,数月不见雨,温度是非常高的,炮管散热不如冬季。 在六轮过后,炮兵用湿布将炮管包裹,给炮管进行物理降温。 两军相距不到百步后,虎蹲炮开始装填五钱重的铅丸,对明军的杀伤力开始增加。 在秦义军的炮火之下,明军正面的阵型,变得无比松散。 当两军相距七八十步时,明军的反击开始,弓箭手开始连续抛射箭矢。 秦义军中,伤亡也开始出现。 而左右两边的秦义军,冒着明军的箭雨,对明军展开了冲锋。 在付出两三百人的伤亡之后,左右两边的秦义军,冲到了明军的防线前沿。 明军在外围,有不少板车、木头等物搭建的防御。 双方隔着防线,放箭、放铳,伤亡迅速增加。 当秦义军士兵跨越防线阻碍后,小旗以鸳鸯阵的方式展开进攻。 鸳鸯阵补齐狼筅之后,威力比之前要提升许多。 铁狼筅长达一丈二尺,插了竹枝,既能阻碍明军靠近,也能干扰明军的视线。 明军想要靠近,通常先要将铁狼筅砍断。 不过,秦义军的鸳鸯阵中,弓箭手、火铳手会对明军展开射击。 如此近的距离,不说弓箭、火铳,就是三眼铳、四眼铳这些火器,杀伤力也是非常可观的。 近距离交战之后,明军的阵线开始节节败退。 而正面的秦义军,在抵达五六十步后,明军正面的前沿阵线,出现了后撤的情况。 秦义军的火炮、弓箭打击,让明军的伤亡很大,前后伤亡不下五六百人。 嬴庆见状,立即下令:“传令,前沿各部连同虎蹲炮,迅速抵达明军初始防线,移除明军遗留的防线阻碍!” 第256章 痛击明军(中) 随着嬴庆的命令下达,秦义军士兵冒着明军的箭雨,迅速往前。 很快,秦义军的前沿士兵,来到了板车、木头等物搭建的防线前,然后迅速将板车、木头等物移开。 当这一步完成之后,嬴庆再度下令:“传令,全军出击,双方交战后,骑营从边缘冲进明军队伍,像菜刀割肉一般,将明军队伍进行切割,配合正面一波波的将明军消灭!” 命令传达,中军战鼓的敲击,变得急促而洪亮。 “兄弟们,拿赏银的时候到了,杀~!” 在战鼓变化出现后,秦义军中军的各级将官,纷纷言语鼓动自己的部下。 “杀……” 秦义军中军士兵,爆发出了洪亮的喊声,并开始了冲锋。 “姐妹们,拿出训练时的本领来,杀~!” 在中军往前冲后,女营的将官也纷纷给自己的部下鼓劲儿,然后带着队伍,紧紧跟在中军士兵后方,发起进攻。 “杀~!” 女营同样爆发出喊杀声,且声音非常尖锐,富有穿透力。 正面的秦义军,在与明军交战后,骑营也开始了冲锋。 在宋杰的带领下,骑营迅速从侧面杀向明军。 三百六十余骑重甲骑兵,在马速提起来之后,气势异常骇人。 那马蹄踏击地面,宛若战鼓擂动,隆隆作响。 明军将官在看到这支骑兵后,面色剧变,连忙组织骑兵进行对抗。 但匆忙之下,只组织了一两百骑冲出。 见明军中有骑兵冲来,宋杰连忙下令:“先用弓箭抛射!” 两方骑兵的战术相同,都是先以弓箭进行射击。 骑营中的神箭手周荣,取出他的三石弓,“嗖嗖”连射几箭。 明军骑兵背后插有旗帜的军官,接连几人被射落下马来。 原本来说,应该先射战马的,但骑营最是缺少战马。 所以,在赢面很大的情况下,周荣和骑营众人才有此选择。 弓箭连射几轮后,又连忙换了斩马刀。 蒙宪带领的十余人,则换了陌刀。 在嬴庆下令前军出动后,他便请战与骑营一起出动。 嬴庆自然同意,并从护卫兵中,挑出了十多个护卫调给了蒙宪。 这十多个护卫,原是蒙家村人,与蒙宪是同宗,也是蒙宪原来手下的喽啰,其中就包括陌刀小将蒙生。 很快,双方骑兵冲撞在了一起。 有马匹直接相撞的,瞬间人仰马翻。 而其他人,手中斩马刀、陌刀等兵器,纷纷往明军骑兵身上狠狠地招呼了过去。 宋杰手中双锏,一攻一防,将迎面而来的明军打落下马。 蒙宪手中陌刀,左劈右砍,敌人身上的甲胄犹如纸糊的一般,被陌刀轻易划开。 陌刀为双刃长柄兵器,类似于三尖两刃刀,但少了两尖,兼具利器与钝器的特点。 也就是要留下敌人的马匹,否则陌刀之下,将人马俱碎。 在唐朝巅峰之时,陌刀队堪称无敌的存在,往往能扭转战场局势。 一番刀光血影之后,骑营冲过了明骑的阻碍,留下近两百具尸体。 明骑全部阵亡,骑营也有七八十人的伤亡。 紧接着,骑营冲向明军阵列,直接从明军边缘杀了进去。 骑营宛若一把利刃,迅速将明军阵型进行分割。 面对重甲骑兵,明军的阵型防线,基本没有什么对抗的能力。 快速奔向的战马,加上斩马刀、陌刀等武器的威力,明军的宛若纸糊的一般。 防线强度倒是其次,真正要命的,是明军的军心、战意。 无论是西安四卫,还是分巡道的兵马,那都是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 甚至很多明军士兵,都没见过血。 这初战就面临万人大战,还是被三面夹击。 如今战局,虽然还未有明显的胜负,但秦义军的气势明显占据上风。 所以,许多明军士兵,已然满脸恐惧,一旦心理防线崩溃,那就是一场败逃。 战场之上,生死就在瞬息之间。 对于没有战斗经验和没见过血的人来说,只看到一两个伤亡还好。 但成百上千的伤亡、满地的鲜血、凄厉的惨叫等,犹若人间地狱,鲜有人可以抗住这等恐怖景象的冲击。 对死亡的恐惧,是生灵本能! 由此,也能看出战场老兵的可贵。 秦义军之中,也有许多人没见过这等景象,恐惧萦绕在心头。 但是,秦义军之中,有不少战场老兵,且己方存在优势,表现倒也要远远强过明军中的战场新兵。 随着战斗的持续,明军的阵线开始节节败退,军心也愈发的混乱。 在河对岸的刘广生,也从令旗手的旗语中得知,过河的明军战局不利,随时有崩溃的危险。 先前的浮桥被毁,刘广生第一时间便命人寻找船只木材,试图重新搭建浮桥。 但是,秦义军早已对此有了安排,只要明军开始搭建浮桥,上游就会有火船冲下,将明军搭建的浮桥烧毁。 而这种情况之下,刘广生的幕僚,提议走其他河段的现成桥梁,然后绕道秦义军的后方进行攻击,从而解救被围的明军。 刘广生果断听从了幕僚的提议,立即下令让大军绕行他处桥梁,迅速渡河救援。 然而,同州以南的洛河一段,能快速通过大军的桥梁不多,最近的也有十数里的路程,即便急行军,也得半个时辰。 过河之后,也还需要半个时辰赶到战场。 前后一个时辰下来,就算被围的明军能保持军心不散,那也基本已经接近战斗尾声。 在秦义军三面的猛烈进攻之下,明军的伤亡迅速攀升,战斗意志则逐渐消亡。 前后半个时辰,过河的上万明军,其伤亡、降兵已然过半。 不过,秦义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三面夹击的队伍,战斗减员超过了一千之数。 当然了,秦义军的战斗减员,多数为受伤,直接阵亡只有五分之一左右。 秦义军能打出如此战损比,铁狼筅的作用功不可没。 说是近战厮杀,实则明军先要突破铁狼筅的阻碍,才有机会与秦义军士兵拼杀。 而这个过程中,鸳鸯阵的弓箭手、火铳手等,会给明军造成不小的伤亡。 弓箭手自不必说,如此近的距离,箭矢直接往敌人面部招呼。 三眼铳、四眼铳,在丈许的距离下,也堪称利器,一次装填就能打响三四次。 当弓箭手脱力之时,还能与火铳手互换,保持远程打击能力。 而战线又是往前推进的,完好的箭矢可以不断回收,重复使用。 明军士兵看不到取胜的希望,军心逐渐崩溃,逃兵、降兵开始大量出现。 第257章 痛击明军(下) 当明军的军心崩溃,逃兵降卒便不断出现,且逐渐蔓延。 逃兵自然不是往秦义军方向跑,而是往洛河方向逃。 会水的明军,扔掉武器,脱掉甲胄等物,直接就下河往对岸游去。 不会水的,则迅速寻找木材、木板等能漂浮之物,然后借助漂浮之物下水,往对岸慢慢划去。 选择投降的明军,则听从秦义军的指挥,放下武器趴在地上,然后等待秦义军后续士兵上前接受俘虏。 而明军的崩溃,使得秦义军士气更加高昂,战线的推进也更加迅速。 明军将领,开始组织亲兵家丁汇聚,准备冲出秦义军的包围。 他们没有选择从正面突围,而是选择从洛河下游突围。 虽说正面有女营,战斗力不如秦义军正兵,但正面有十九门虎蹲炮,一旦发射散子,他们难以活命。 而且,秦义军中军和女营有上万人,有足够的防御纵深,再就是骑营的存在,追击能力很强。 另外,河对岸的明军,也往下游而行,他们突围后,能以最快的速度与刘广义部会合。 在洛河下游对明军夹击的,是秦义军的前军和右军,即章腾和梁瑞两部。 对于明军的突围,军师种光道早有对他们做出叮嘱与吩咐。 明军将官和身边的家丁亲兵,乃是明军真正的精锐所部,将之留下,所获甲胄、器械、战马等,都为精品。 以往,秦义军打败明军,很少能留下明军将官及其家丁亲兵。 一是明军将领率领的家丁亲兵,在突围时,是真的会拼命,且战斗力不弱。 二是多为骑兵,冲阵能力很强,以前鸳鸯阵还没训练或者没有成型,很难阻敌。 但如今不一样了,在铁狼筅装备秦义军后,鸳鸯阵彻底成型,攻防兼备。 再加上军师种光道,提前吩咐了秦义军各部,做好了防止明军将官逃离的安排。 在作出突围的决定后,多位明军将官各自带着家丁亲兵会合一处,共计三四百骑,还有一队精锐步卒。 很快,在多位明军将领的率领下,三四百骑对秦义军的前军和右军的中间冲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明军将官认为,从敌人两部人马之间突围,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两部人马由不同的将官率领,所做出的指挥调度,很难形成统一步调。 不过,他们万万想不到,种光道已经将猜到了会有这种情况。 所以,在明军数百骑突然冲出后,章腾和梁瑞做出了同样的安排。 前军和右军相邻之处,突然分开一条五六丈的通道来,就好似故意让出路来让明军逃离。 而通道两边的秦义军,立即有重盾手上前,重盾紧密相连,好似两堵墙,墙内长枪林立。 明军将官见到秦义军主动让出通道,只以为秦义军是要放任他们离开,脸上顿时大喜,同时下令全速通过。 然而,当他们冲进,前军和右军让开的通道时,最前方的马匹,突然成排的摔倒。 后方的骑兵反应不及,要么直接纵马踩踏上去,要么被倒地的马匹绊倒,摔的人仰马翻。 看到前方突然倒下上百骑,后方的明骑才纷纷勒马减速。 明军摔倒的骑兵回过神来,这才看到秦义军让出的通道,满是战马的克星铁蒺藜。 秦义军主动让出通道,自然不是方便明军突围,而是早有预谋。 而这些铁蒺藜,正是之前杨鹤、洪承畴在耀州城撤兵之时,抛撒在地面的,当时是为了阻止秦义军追击。 嬴庆特意安排人将铁蒺藜收集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在各军各部做出分散打粮动作之时,种光道便让各军各部带上了铁蒺藜。 除了铁蒺藜,秦义军各部还准备了绊马索等阻敌军骑兵之物。 明军剩下的两百多骑,见前路不同,便想着从左右突围。 但是,秦义军竖起的盾墙之后,射出密集的箭矢。 同时,火铳、三眼铳、四眼铳等,也纷纷打响。 想从秦义军军阵突围的明军两百多骑兵,还没提起马术,就纷纷被打落下马来,一个个被箭矢射成刺猬,或者被弹丸打的血雾喷溅,惨叫不断。 跟着明军骑兵突围的七八百精锐步卒,也很快冲来。 秦义军前军和右军,在各自分出一个百户解决明军参与骑兵之后,立即变换阵型,迎向冲来的明军步卒。 这些明军精锐步卒,爆发出了强大的求生意志,拼命与秦义军展开拼杀。 在明军精锐步卒的拼命之下,几乎让得双方伤亡,达到了一比一的情况。 甚至,拼命的明军,让秦义军最前沿的防线出现了不少缺口。 不过,秦义军后续队伍迅速补上,同样以鸳鸯阵对付明军精锐步卒。 很快,防线被稳定住。 紧接着,在鸳鸯阵成员的配合之下,局势实现反转,明军一个个的倒下。 明军精锐步卒伤亡过半之时,秦义军开始劝降。 见大势不可逆,明军士兵投降的投降、往回跑的往回跑。 当然,也不乏有继续拼命的,但难挽败局。 随着战斗的持续,仅剩的三四千明军,被秦义军三面围困在了洛河北岸。 明军之中,凡是会水的,果断的丢盔弃甲,然后跳入洛河,往对岸拼命游去。 不会水的明军,又找不到浮木之类的渡河保命之物,只能在岸边着急恐惧,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当秦义军三面临近,一些不会水的明军,也壮着胆冒险下河,自然有不少送命在了洛河当中。 还有两千多明军,见进退不得,纷纷被秦义军劝降。 而渡河的明军被解决,刘广义也很快得知了消息,立即带人追回绕路渡河的队伍,然后率军后撤。 在洛河的半渡而击,达到了秦义军的最终设想;火器营在渭水的阻击战,也异常的顺利。 潼关卫搭建好浮桥渡河之时,火器营突然杀出,以犀利的火器,灭杀过河的上百潼关卫明军。 然后守在渭河以北,无论潼关卫是从搭建的浮桥强渡,还是另寻他处渡河,都会被火器营阻击,使得潼关卫渡河不得。 当潼关卫收到刘广义撤退的命令,也不敢在渭河边上停留,立即率军回返潼关。 在秦义军夜不收探查到对岸明军的动向之后,嬴庆立即下令搭桥渡河,留下女营打扫战场。 浮桥搭好后,嬴庆亲率五军渡河,对明军展开追击,扩大战果。 第258章 战果,炸城墙 秦义军渡河之后,对明军展开了猛烈的追击。 尤其是骑营和配备了马匹的夜不收,紧紧咬在明军后方,时不时的假装冲锋一波,让得尾部的明军丢盔弃甲。 嬴庆率军一连追出百里,杀敌、俘虏两千余人,这才率军回返。 在追击的过程中,秦义军缴获各类甲胄两三千套,各类兵器四五千件。 翌日,即五月二十日傍晚,嬴庆率军回到同州城下,继续大军围城。 晚饭过后,嬴庆询问女营打扫战场的情况。 根据女营副游将李静的回答,他们杀敌近七千,俘虏、降兵两千多。 缴获各类甲胄四千余件,各类武器一万三四千件,未受伤的战马四百余匹,其余各类物资无算。 汇总下来,秦义军杀敌、俘虏共计一万一千余。 陕西巡抚刘广生带来的两万多兵马,直接损失过半。 加上逃散、失踪等情况的明军士兵,在嬴庆停止追击之时,巡抚刘广生的身边,只有三千来人。 缴获布面甲三千余件,扎甲、鱼鳞甲、山文甲等,一千余件,余者近两千件多为皮甲。 而且经过统计,秦义军的伤亡人数在一千六百人左右。 其中,阵亡人数在四百六十余人,重伤将近四百,轻伤七百多人。 此战,秦义军与明军的战损比,接近一比十。 大军休息一晚之后,嬴庆一面继续命人挖掘地道,一面让人再次将劝降书射进城去。 不过,城中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是打算死守了。 地道之前已经挖了几天,离城墙地下已经不远。 半日之后,地道挖至同州城的南城墙地下,并沿着城墙基座,向左右各挖了三丈左右的长度。 一个个按照嬴庆要求制作的火药包,被送到了城墙之下的地道中,然后布置了数根引信。 忙完这些,已经是午饭过后。 布置引线的士兵来到嬴庆面前,拱手禀报道:“禀报大帅,火药已经布置在城墙下的地道中,引线已经连接到了地道之外!” 嬴庆闻言,目光看向城头,见城头没有丝毫投降的意思,当即下令:“传令,东、西、南三面城墙外的大军,后撤三里!” 对于火药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没有足够的安全距离,很可能出现李自成炸开封城的场景。 据历史记载,李自成在崇祯十五年攻打开封城数月,始终不能破城。 当时,开封城的城墙,已经被火炮轰塌了外侧的包砖,却依旧坚挺。 于是,李自成便想着用火药炸塌城墙。 李自成令人将火药装入坛子,然后在外侧包砖倒塌的城墙外堆积点燃。 与此同时,李自成的数千铁骑在城墙边来回驰骋聒噪,只等城墙炸开,然后蜂拥而入。 只是,开封以前宋代的都城,后来金兵又重建,因此城墙厚达数丈,非常坚固。 火药炸城墙,根本炸不到里面去,火药爆炸的气浪反而向外击出。 因此,火药不仅没炸倒城墙,反而让李自成的骑兵,大量死伤在恐怖气浪和飞射的砖石之下。 这种情况,嬴庆自然不可能让之上演,所以这般下令。 “是,大帅!”传令兵回应一声,立即跑去传令。 “大帅,一千六百多斤火药,应该能炸塌城墙吧!”蒙宪开口问道。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用两千斤火药炸城墙的,但先前与明军打了一场,消耗了一些火药。 剩下的火药只有一千六百来斤,已经全部用上了。 嬴庆想了想,开口说道:“当是足够了!” 他的想法,只是在同州城墙南面炸开一个口子,从而直接杀进城中。 没有城墙的依仗,同州城内的守军纵然拼命,也绝难阻挡数万秦义军的兵锋。 就算是炸不开,也无非是耽搁几天去收集来火药的材料。 等配备出来,虎蹲炮就能轰塌残破的城墙。 杀败了两万多明军,同州城在秦义军面前,已经是一座孤城,早晚都能拿下。 至少,在一两个月内是如此,明军暂时组织不了足够兵力救援。 而小规模的明军敢来救援,那就是给秦义军送补给的。 随着嬴庆的命令下达,南城墙外的秦义军,迅速后撤三里。 紧接着,嬴庆再度下令:“传令,点燃所有引信,炸塌城墙!” 传令兵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很快,军中便有令旗手挥动旗帜,打出旗语。 在地道口的士兵,在看到旗语之后,立即用火把点燃了主引信和几根备用引信。 “嗤嗤……” 引信被点燃,执行点火任务的几个士兵,扔掉火把,发足狂奔出甬道,然后骑上马匹往大军方向飞驰而去。 看到城墙外的秦义军撤退,城墙上的守军还不明所以。 南门城墙守军士兵,在看到甬道口逃命般的骑马飞奔远去的几人,就更加疑惑了。 而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守备官徐凌。 作为一名善守之将,徐凌在得知秦义军挖掘地道时,不仅想到了秦义军可能通过地道入城,还想到了秦义军可能用火药炸塌城墙。 不过,他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希望秦义军不会想到用火药炸城墙,即便使用,他也希望城墙能足够坚挺。 只要城墙还在,哪怕秦义军兵力再增加一倍,他也有把握守住同州城数月。 在看到城外地道中飞奔出几人,并隐隐有着硝烟弥漫开,徐凌的面色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秦义军定是要用火药炸城墙了! 这一刻,他只希望同州城的城墙足够坚挺,不会被火药炸塌。 否则的话,同州城必然被攻克! 秦义军几个执行点火任务的士兵,还没跑到大军之中,地面便传来了强烈的震感,宛若地龙突然翻身。 离城墙三里远的嬴庆等人,看到了埋有火药的城墙脚下,有着大量的土石冲天而起,宛若土色的烟花绽放。 而站在该处城墙的守军士兵,突然感觉地动山摇,身形都有些站不稳。 “轰隆隆~!” 比春雷还要洪亮的爆炸声传来,令得南面城墙的守军,耳膜破裂,溢出鲜血。 紧接着,爆炸段城墙守军士兵的脚下,有着一股巨力传来,将他们顶向空中,使得他们视线变得更加开阔。 呼吸之间,他的脚掌脱离城墙,看到了城墙在往下坠。 随后,大量土石铺天盖地掩盖而来,他们的身形也开始下坠,直到昏天暗地,失去意识。 整个南面城墙,剧烈的震动着,让守军士兵无法站立。 城墙外包砖松动,有着许多裂纹,以炸开的城墙缺口处为起点,迅速往城墙两边蔓延。 而城内,之前挖掘的防御性壕沟,在震荡下迅速坍塌。 离南城墙近的房屋,剧烈的摇晃,砖瓦脱落、倒塌,一片狼藉。 气浪席卷,飞沙走石。 砖石在恐怖的气浪之下,向四面八方飞射,宛若一发发炮弹,带着恐怖的动能。 一些砖石,更是飞出了一两里开外。 从爆炸中心席卷开的气浪,迅速蔓延,在空气的阻碍下,拥有的能量才逐渐削减。 到秦义军所在之地时,已然只是一股劲风,吹的旌旗猎猎作响。 气浪消散,爆炸声停止,土石沙尘重新落地…… 当一切归于平静,众人便是看到爆炸中心,南城墙便是出现了数丈的缺口! 第259章 克同州城 同州城的南面城墙,在一声巨响之后,彻底分成了两段。 城头上的守军,离爆炸中心近的,已经被砖石沙土掩埋。 而稍微远些的,也耳孔流血,显然是被声波震破了耳膜,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还有不少守军,被炸飞的砖石头等物砸死砸伤。 城头上摆放的床弩,架起的铁锅,防守的器械,大多数都被高空落下的砖石损毁。 可以说,这一声爆炸之后,南城墙的防线,算是彻底崩溃了。 城墙被炸出的、七八丈的缺口,可以让人从城外,直接看到城内的一些景象。 “大帅,城墙被炸开了!”蒙宪兴奋的叫着。 嬴庆看到城墙被炸出缺口,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第一次用火药炸城墙,他还真担心一千六百多斤的火药量,会不够把同州城的城墙炸塌。 见达到了目的,嬴庆立即下令:“传令,中军三个千总队,先夺南城墙控制权,然后配各部拿下其余城墙!” “是,大帅!”传令兵开心的答应一声,立即跑去传令。 随着战鼓响起,秦义军中军三个千总队,对同州城南面城墙发起了进攻。 “杀~!” 洪亮的喊杀声爆发,中军士卒在将官的指挥与带领下,宛若洪水般涌向城墙。 城头上的守军,还在刚才的爆炸声中,迟迟回不过神来。 就是守备官徐凌,也被几块砖石砸中,若非身上有着甲胄保护,只怕不死也得重伤。 当听到城外的喊杀声,徐凌连忙探出头去查看,只见密密麻麻的秦义军士兵,趁机发起了强攻。 徐凌连忙看向城墙上的守军,见死伤过半,城头布置的防御也无法使用,顿时心若死灰。 他知道,此刻若没有一支大军,在城墙被炸出的缺口处阻挡秦义军,那同州城即刻将破。 可同州城的守军才两千余人,加上那些配合守城的青壮、劳役,也不过三五千人。 而这三五千人,让他们守城绰绰有余,可要阻挡秦义军的进攻,实在有些痴人说梦。 除了两千多守军进行了训练,有些战斗力之外,剩下的人就是打下手的,连辅兵都算不上。 这如何挡得住秦义军的兵锋? 而且,以当下情况,他也来不及组织兵力防守! 南门城墙外的秦义军,很快抵达城墙之下。 其中一个千总队,迅速从城墙倒塌后的废墟上跨越,然后冲入了城中。 紧接着,这个千总队分为两部,一部从城墙缺口左侧进发,一部从城墙缺口右侧进发。 两部各自找到登上城墙的楼梯后,立即登城,将反抗的敌军解决。 没过多久,秦义军便来到了城墙上,一面占据城头,一面劝降。 南门城墙的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开始投降,南面城墙逐渐插满了秦义军的旗帜。 “守住,给我守住!”守备官徐凌大声叫喊着。 “守备大人,守不住了,快撤吧!” 在徐凌身边的亲兵,拖拽着徐凌往东城墙而去。 秦义军控制南面城墙后,迅速将城门打开。 同时,秦义军中军两部,从南城墙杀向东、西两面城墙。 面对秦义军的进攻,守军在略微做出抵抗后,要么奔逃,要么投降。 很快,东、西两面城墙,也被秦义军占据,并打开了城门。 守备官徐凌,带着残余兵力,意图死守北面城墙。 然而,面对秦义军城内外的夹击,情况愈发的不容乐观。 嬴庆得知徐凌在北面城墙率军顽抗,连忙安排人员劝降,但徐凌宁死不降。 无奈之下,嬴庆让黎熵前往劝降。 黎熵在护卫兵、重盾兵的保护下,来到北面城墙的左端。 见到被亲兵簇拥着的徐凌,黎熵大声喊道:“徐老哥,同州城已破,投降吧!” “黎副官,是黎副官!” 守军中的一些老兵,很快认出了黎熵的身份,纷纷大叫起来、 “昔日的兄弟们,放下武器,秦义军不杀降,我黎熵用人头担保!”黎熵不断开口相劝。 在徐凌身边的亲兵,见劝降之人是黎熵,连忙对徐凌开口:“守备大人,投降吧,有黎副官担保,我们定能活命!” 徐凌没有说话,目光看向被簇拥着的黎熵,随即移步走了过去。 待与黎熵相距数丈之时,徐凌才开口:“黎熵,你乃黎老将军之后,不思报国便罢了,今如何降了贼寇?” 黎熵连忙说道:“徐老哥,我为何投入秦义军,你难道一点不知吗?” “有所耳闻!”徐凌回应了一句,继续说道:“黎副官,固然有短视小人陷害于你,可你如何能堕了黎老将军威名?不若率军夺回州城,我自为你担保,过往之事全然不咎,如何!” 黎熵摇头说道:“徐老哥,今朝廷败坏,官吏欺民害民,我尚且不能自保,万民又如何活命?徐老哥,大明气数将尽,何不投降我主,共谋大业?” 别说他已经加入秦义军,在思想上与嬴庆靠拢,就是他为普通百姓,在看到各地百姓的惨状后,也断然不会再投明。 “哈哈哈……”徐凌大笑,随即开口:“我五十有六,可不想死后落得个反贼骂名!” 徐凌再劝:“徐老哥,你的为人我清楚,但你不为家人着想吗?还有这些兄弟,他们家中也还有老小需要养活!” 徐凌闻言,目光看向城墙上的守城士兵,只见众人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但看向他的眼神当中,有着几分希冀。 显然,这是希望他接受投降,从而让大家活命。 有士兵忍不住开口:“大人,投降吧!” “投降吧,大人,黎副官定能保我等性命!”又有士兵开口。 “大人,投降吧……投降吧,大人……” 接连有士兵开口,对徐凌相劝。 见到这一幕,徐凌不由得长叹一声:“唉~!” 他目光重新看向黎熵:“黎老弟,还望保住诸位兄弟的性命!” 黎熵连忙答应:“徐老哥放心,我秦义军不杀降!” “那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徐凌回应一句,随即脸上浮现决然之色。 他猛地抬起了大刀,抵向了自己的脖子。 第260章 自裁尽忠 见徐凌欲自裁尽忠,其身边的亲兵,连忙出手阻止。 “守备大人,不可呀……不可呀,守备大人……” 一众亲兵纷纷开口相劝,不希望徐凌就此断送了性命。 “放开!徐某受朝廷之恩,当与城共存亡!”徐凌对左右亲兵呵斥,但亲兵们就是不撒手。 黎熵也连忙开口:“徐老哥,何必如此呀?” 徐凌看着黎熵,满脸决然之色:“黎老弟,徐某断不可能从贼,今同州城已破,再无徐某立身之地,何不成全于我?” 闻言,黎熵满脸不忍,再劝道:“徐老哥,何不为家人想想?” “呵呵……”徐凌淡然一笑:“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忠君报国,何惜一死?” 说着,他猛地撞开左右亲兵,刀刃划过脖颈,留下深而长的伤口。 鲜血喷溅,徐凌身体摇晃几下,然后倒向地面。 “守备大人……大人……” 见到这一幕的守军士兵,大声的呼喊起来,然后跪地痛哭。 黎熵也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嬴庆得知情况,心下不免惋叹,但没有表现出来。 对于这种情况,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漠视。 毕竟,他们是秦义军,而对方是官兵,天生的对头。 如果他做出一些“善意”之举,那就对不起那些死于同州城下的秦义军士兵? 他不能做,不代表其他人不能做。 所以,他让嬴安私下告知黎熵,让黎熵将徐凌的尸首另行掩埋,然后暗中告知徐凌家人位置。 徐凌于城头自裁后,守军尽皆投降,同州城彻底落入了秦义军的掌控。 接下来,秦义军开始在同州城中清扫富户豪商、地主士绅等人。 傍晚,蒙宪带人押着一群人,来到州衙见嬴庆。 蒙宪指着其中一个中年人开口:“大帅,就是此人带着这些工匠造出的床弩,还有猛火油柜、万人敌等物!” 嬴庆闻言,饶有兴趣的看向蒙宪带来的人。 只见这人是个四五十岁中年人,一身朴素着装,留有长须,眉宇间有着几分书卷气。 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中年人头一歪,脸上满是不屑,闭嘴不言。 蒙宪见状,直接将中年人单手拎起:“大帅问你话呢!” “哼,要杀便杀,何须多言?”中年人毫无畏惧。 嬴庆目光看向其他被捆绑的工匠,问道:“有谁知道他的身份?只要说出我可以不杀你们!” 闻言,一个三十来岁模样的青衣汉子,抢先开口:“大帅,他叫王永顺,乃是西安府泾阳县鲁桥镇人,小的与他同族!” 王永顺闻言,瞪着青衣汉子骂道:“王茗,与他们多说什么,大不了一死罢了!” “永顺哥,我家中还有老小……”王茗话只说一半,但意思很明显。 嬴庆不理会王永顺,对王茗再问道:“可知他工匠技艺师从何人?” 王茗连忙回答:“回大帅,永顺哥的工匠技艺,乃承其伯父!” “哦?”嬴庆有些意外,再度发问:“他伯父竟有这般本事?当大名在外吧!” 王茗看了一眼王永顺,见后者神情漠然,这才说道:“永顺哥的伯父名王徵!” “王徵?!”嬴庆眉头一挑,心中惊讶,随即追问:“可是五十多岁考上三甲进士的王徵?” 王茗一愣:“大帅认识我们长伯?” 他与王徵同族,所以平日里称呼一声长伯。 嬴庆调整情绪,平静开口:“问你什么答什么就是!” “是是是!”王茗连忙应承,接着说道:“长伯天启二年三甲进士,时岁五十有二!” 从王茗口中得到确认,嬴庆顿时了然,难怪同州城会有如此之多的守城器械,原来是有王徵的门生在其中。 嬴庆努力回想着原历史中关于王徵的事迹,但信息却是不多。 只依稀记得王徵是信奉西方的天主教,与西方学者有不少的交集。 说是西方学者,实则是窃取华夏文化,将华夏典籍翻译西传。 美其名曰东学西渐,在嬴庆看来,明明是东学西窃。 没有中国数千年的文化传承,当下还在用羊皮纸、鹅毛笔的西方,怎么可能出现后来的工业革命? 而这王永顺,似乎是王徵三弟的孩子,后来过继到了王徵的名下。 想到这些,嬴庆脸色有些阴翳,目光盯着王永顺等人,冷冷开口:“你们可愿加入我秦义军?” “哼,逆乱反贼,要杀便杀!”王永顺偏着头,满脸不将嬴庆等人当回事儿的神情。 嬴庆抬手指了一下王永顺,然后示意左右护卫:“杀!” 他这一个“杀”字,在场众人无不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就连种光道、蒙宪、章腾等人,都是愣愣的盯着嬴庆,他们还从未见过嬴庆杀意有如此重的时候。 左右护卫立即出列,当场将王永顺给斩杀。 王茗等工匠见到这一幕,无不是吓得双腿打颤,面色发白。 嬴庆目光看向王茗等人:“你们呢?” 王茗等人听到问话,无不连连求饶,表示愿意加入秦义军。 闻言,嬴庆的面色这次有所好转,当即派人将这些工匠送入工匠营中,免费劳作三月,以抵协助明军守城之罪,三个月后,才能与其他工匠一样拿月俸工钱。 待工匠被带走后,蒙宪将一些图纸递给嬴庆:“大帅,这些是床弩、猛火油柜等器械的图纸!” 嬴庆接过图纸,仔细查看一番后,递给旁边的护卫兵:“找人将图纸临摹备份,一份保留在中军大帐,一份送到工匠营保留。” “是,大帅!”护卫兵立即拱手答应。 嬴庆目光看向蒙宪问道:“蒙千总,同州城可有西夷人?” 蒙宪回想了一下,然后回道:“回大帅,城中有个别传教的西夷人!” 闻言,嬴庆当即下令:“蒙宪听令,令你带人将城中的西夷人全部清理,以后但凡见到,全部铲除!” 蒙宪一愣,随即拱手领命:“谨遵大帅令!” 说完,蒙宪立即离开,带人在城中大肆搜查西夷人。 秦义军控制同州城后,第一时间开始抓捕那些富户豪商、士绅地主等人,大量的钱粮财物被押送到州衙当中。 第261章 王嘉胤请求会见 秦义军攻破同州城后,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地主士绅等人的全部抓捕。 自秦义军在同州城中救下黎熵的家人之后,知州赵瑾便加强了同州城的防守力量。 那些地主士绅等人,见同州城防御可观,都长住到了同州城中,家财也大部分的转移了过来。 因此,秦义军在攻破同州城后,所缴获的钱财物资,要比攻破耀州城时多出不少。 金银铜钱折算白银高达七十三万两,各类粮食共计四万余石。 古董、盐、茶、布等物,合计价值四五十万两,其余各类物资无算。 秦义军在同州城中停留了半个月。 公审了知州赵瑾在内的一系列官吏,以及地主士绅、恶霸囚徒等人。 损失的兵力,也得到了补充,还增加了几千兵力。 秦义军的正兵,达到两万之数。 女营除去伤亡,只增加了百十号人,依旧是七千来人。 少年营增加至七千余人。 在这个连年干旱之下,许多贫苦家庭只留下了少年孩童。 因此,少年营的人数增加至七千余人,一些未满十二岁的孩童,嬴庆也将之收留,打算安置后营村中读书练武。 半月之后,秦义军带着钱粮物资返回黄龙山中。 六月份,秦义军都在山中练兵。 而王嘉胤部兵力扩展至四五万;高迎祥部兵力将近两万;张献忠部兵力过万。 其余各部义军,共有三四百部,兵力多的七八千,少的兵力数百。 而其中有几部规模小的义军队伍,选择来投秦义军。 嬴庆自然接纳,将对方的队伍打散混入各军,然后安排领头人于五军当中任职。 陕西官府方面,洪承畴在六月成为了延绥巡抚,杜文焕暂提领延绥总兵。 七月初二,嬴庆正在巡视营地操练情况之时,夜不收千总袁春匆匆找来。 “大帅,王嘉胤派人前来!”袁春拱手禀报道。 嬴庆闻言,微微皱眉:“王嘉胤?来人可有说是什么事?” 袁春连忙凑近嬴庆耳边低语几句。 听完,嬴庆眉头皱的更紧,他立即召集众将来中军大帐议事。 按照袁春所说,王嘉胤已经率军进入延安府境内,准备前来与嬴庆见一面。 对于这种情况,嬴庆自然是知道王嘉胤是什么想法,无非是会盟之事。 各军游将到齐之后,嬴庆先是将袁春禀报的事情告知,然后问道:“诸位兄弟,你们有什么看法?” 种光道率先开口:“大帅,王嘉胤一直想联合各部义军会盟,他要见大帅,十有八九是为了会盟之事!” 其余诸将都是点头,认可种光道所言。 “本帅也是如此猜想!”嬴庆点头开口,随即问道:“军师,依你看,是否答应与王嘉胤见一见?” 种光道仔细思量一番,开口说道:“大帅,我认为可以见一见,在不损伤利益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答应会盟!” “哦~?”嬴庆脸上浮现意外,问道:“军师认为,当下是王嘉胤会盟的时机?” 对于会盟之事,他早有想过,也不排斥,只是一直认为时机不成熟。 种光道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大帅,勤王兵马随时都可能返回,到时我秦义军也必然被明军重点围剿,若促成会盟之事,则压力由所有的会盟队伍承担,于我们有利!”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其他人:“诸位兄弟以为呢?” 陈大站起身来:“大帅,军师,若王嘉胤要我们听从于他,当如何?” “对啊,若王嘉胤要当盟主,那岂不是都要听他的?”章腾也站起身来开口。 其他诸将也都是有此疑惑,相互探讨着。 嬴庆抬手止住众人的声音,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兄弟们的担忧在理,到时要如何应对?” 种光道想了想,说道:“大帅,诸位兄弟,这会盟之后,我秦义军自然不能完全听王嘉胤的,我们要保持一定的独立性,明军来剿时,才与会盟各部共同应对!”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一句:“具体的,我认为还需与王嘉胤碰面之后,再行商议!” 嬴庆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其他人:“诸位兄弟以为呢?” 帐内众人互望一眼,然后齐齐起身拱手:“一切听从大帅安排!” “好!” 嬴庆目光看向袁春:“袁千总,你去将王嘉胤派来的人带来!” “是,大帅!”袁春拱手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不多时,袁春带着几个汉子进入中军大帐中。 几个立即对着嬴庆拱手:“在下横天一字王帐下哨营千总王旭……把总李三九,见过嬴大帅!” “几位兄弟不必客气!”嬴庆笑着摆手回应一句,然后明知故问:“听说横天王想与本帅一见?” 王旭拱手回答:“是的,嬴大帅,我们横天王说明军勤王兵马即将返回,希望与嬴大帅共商应对之策!” 嬴庆点了点头,说道:“行,本帅答应了,你们立即返回告知横天王!” 王旭闻言,脸上浮现喜色,连忙说道:“嬴大帅,到时我横天王会率大军前来,还望嬴大帅腾出点地方,让我方大军在黄龙山中休整一二!” 嬴庆目光看向种光道,后者陷入思考。 种光道略微思量后说道:“大帅,不如让横天王率军从宜川方向进入黄龙山,然后在离我们三十里的圪台安营!” “嗯!”嬴庆点头,目光看向王旭几人:“几位兄弟以为如何?” 王旭立即点头:“可以,到时还望嬴大帅派几人引路,我们对黄龙山可不熟悉。另外,我们也会派哨探对抵达圪台的路线进行探查,还望嬴大帅莫要见怪!” 嬴庆答应:“可以,本帅会安排人与你们一同回去,圪台以北,任你们探查便是!”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约莫十天左右,王嘉胤率军进入宜川地界,先是派人进入黄龙山中探查,并留下暗哨后,才率军进入黄龙山中。 王嘉胤大军在圪台安营后,立即带着一队亲兵,往秦义军的大营而来。 最早一批起义的两部义军头领,终是在黄龙山中会面。 第262章 初见王嘉胤 秦义军和横天军两部义军头领会见,双方都比较重视,也相互有所防备。 为了不让横天军打扰秦义军的后营村,嬴庆听从种光道的建议,选择让横天军从北面的宜川进入黄龙山。 而王嘉胤在进入黄龙山之前,先是派出了大量的哨探,对黄龙山圪台以北进行了大范围的探查。 确认没有异常后,王嘉胤才率军进入黄龙山中,然后在圪台安营扎寨。 安营的当天,王嘉胤便派人来秦义军中,商议见面的事宜,比如见面时间、带多少人、采用哪些礼仪等事。 第二天,王嘉胤便带着一百多号人,往秦义军的营地而来。 中午时分,嬴庆带领诸将出辕门相迎。 王嘉胤在秦义军士兵的带领下,来到辕门外。 带头领着王嘉胤来到中军大帐的宋卓,抬手遥对迎来的嬴庆等人,给王嘉胤介绍道:“横天王,中间那位就是我家大帅!” 王嘉胤闻言,当即哈哈大笑,并快步迎了上去:“哈哈哈,嬴大帅的大名,如雷贯耳啊!” 嬴庆也大笑着快步迎上:“哈哈哈,横天王,久仰久仰,早就想与你见上一见了!” 两人临近,满脸笑容的行拱手礼。 同时,目光在对方身上打量起来。 让王嘉胤没有想到的是,秦义军的领头人,竟然是个年轻人。 不过,他眼前的年轻人,身形高大,健壮异常。 若非有宋卓介绍,他还真会将之当成秦义军的猛将。 在嬴庆眼中的王嘉胤,年龄约莫四十出头,留有胡须,其身形高大,挺着将军肚,却充满了力量感。 略微打量之后,嬴庆笑着开口:“哈哈,横天王,行路辛苦,营中已经备下酒宴,给横天王和同来的诸位兄弟接风洗尘,今日不醉不归!” “哈哈,好,不醉不归!”王嘉胤痛快的答应,抬手示意:“嬴大帅,请!” “横天王,请!”嬴庆也抬手示意。 进入大帐中,双方开始相互介绍手底下的将领。 跟随王嘉胤前来的,有白玉柱张登喜,紫金梁王自用等人。 双方简单认识后,分宾主落座。 很快,好酒好菜端了上来,摆放在众人面前的齐眉案上。 有士兵拿着酒坛,给众人倒满酒碗。 浓烈的酒味,在营中弥漫开来,让得王嘉胤等人颇为诧异。 嬴庆开口解释:“横天王,这酒乃是我军中所酿,天下罕有!” “哦~?” 王嘉胤目光盯着碗中如清水般的酒水,一脸饶有兴致:“没想到嬴大帅军中,还有这等手艺!” 不待王嘉胤吩咐,自有亲兵端起王嘉胤面前的酒碗,大饮了一口。 酒水刚刚下肚,这王嘉胤的亲兵顿时龇牙咧嘴,脸部肌肉都有些发抖。 看着亲兵这副模样,王嘉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嬴庆笑着开口:“横天王,别看着酒清澈如水,其烈度却是极高,乃精粮所酿,用多道工序提纯而来!” 那试酒的亲兵,缓过劲来,对王嘉胤开口:“天王,这酒为烧酒,比卑职以往所饮烧酒,烈度高上许多!” 王嘉胤闻言,点头示意知晓了。 嬴庆开口说道:“这位兄弟倒是见识不凡,看来是酒中的行家!” 对于王嘉胤这亲兵能说出酒的品类,他并不是很意外。 唐代诗人白居易所着《荔枝楼对酒》中,便有“烧酒初开琥珀香”的诗句。 明代名医李时珍所着《本草纲目》中,也明确记载:烧酒非古法,自元时始创其法。 这些都表明了烧酒的出现时间很早,只是在提纯技艺上,远不如后世。 听到嬴庆赞誉,那王嘉胤的亲兵连忙拱手回应:“嬴大帅过誉了,我只是喜欢饮各类酒水,所以略知一二!” 嬴庆点头,目光看向王嘉胤等人,端起酒碗相邀:“来,横天王,还有同来的诸位兄弟,尝尝我军中这烧酒如何!” 王嘉胤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目光看向刚刚试酒的亲兵。 见旁边亲兵暗暗点头之后,他这才连忙端起酒碗,满脸笑容的回应:“哈哈,多谢嬴大帅热情款待!” 说着,王嘉胤小饮了一口,浅尝滋味。 张登喜等人,也纷纷端起酒碗,饮上一口,然后一片龇牙咧嘴。 “好酒,够劲儿!”王嘉胤忍不住的赞了声。 嬴庆笑道:“横天王若是喜欢,等下自可多带几坛回去!” “那就多谢嬴大帅了!”王嘉胤笑着拱了拱手。 接下来,双方相互邀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嘉胤将话题引入主题:“嬴大帅,我听说进犯大明京畿的金兵,已经退出关外,想来陕西各镇的勤王兵马,不久将返回驻地,到时杨鹤必然再派兵对我等逼降,不知嬴大帅可有应对之策?” 嬴庆闻言,故作摇头叹气:“唉,不瞒横天王,我秦义军暂时还没有任何应对之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王嘉胤闻言,连忙说道:“嬴大帅,虽然你我两部都曾大败官军,但明军边军精锐不可小觑,不是我灭自家威风,若是明军边军足粮足饷,就是蒙古鞑子和金兵鞑子对上,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明军边军竟有这般能耐?”嬴庆故作不知,随即反问:“不知横天王可有应对之策?” 听到问在了点子上,王嘉胤心中一喜,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嬴大帅,我的想法是联络各部大小义军会盟,如此集结十数万乃至数十万义军,可与明军对抗!” 嬴庆表现的饶有兴致:“不知横天王所说会盟,是怎么个会盟之法?” 王嘉胤略微思考后回道:“如今陕西、山西、甘肃等地都有起义,虽然声势不小,但各部单打独斗,难成气候,待各镇勤王兵马返回,那各部义军很可能被逐一逼降,甚至被剿灭!” 略微停顿,他继续说道:“若是号召各部义军会盟成功,十数万义军汇聚一处,不仅有着对抗明军的力量,还能壮大义军声势,让各方人马主动来投,如此便能快速扩充兵马!”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然后隐晦的向种光道投去了一个目光。 种光道立即领会,起身说道:“横天王提出会盟,不知这盟主之位由何人来担任?” 第263章 利益争夺 听到种光道的话,王嘉胤没有直接回答,隐晦的给了旁边紫金梁王自用一个眼神。 王自用站起身来,笑着开口:“会盟是我家横天王提出的,那盟主之位,自然是由我家横天王担任!” 他们来到黄龙山见嬴庆,目的之一是促成会盟,再就是确定王嘉胤的地位。 目前来说,各部义军的头领,有资格担任盟主之位的,除了王嘉胤就是嬴庆,高迎祥也可成为备选。 不过,就论兵力和建立的声望而言,王嘉胤和嬴庆属于同一档次。 若嬴庆不与他们会盟,那在他们号召会盟后,嬴庆很可能另行号召会盟。 如此,他们提出会盟的结果,就无法达到最终目的。 在出现两支会盟队伍的情况下,力量无法集中,同样有被明军各个击破的风险。 种光道笑着开口:“横天王若为盟主,不知我秦义军答应会盟之后,横天王如何安排我秦义军?” 先前,他与王二率军去投王嘉胤,虽然王嘉胤对王家军有粮草军械的照顾,但却处处防备与打压。 比如,在兵力损失之后,王嘉胤给王家军补充的兵力,不仅是王嘉胤挑剩下的,还掺杂了不少老弱。 王家军看似兵力得到了扩充,实则战斗力严重下滑,只能靠着原有兄弟维持战斗力。 又比如战后缴获,大部分由王嘉胤攥着,王家军只能捡剩下的,尤其是钱粮,完全就是由王嘉胤掌控。 最后,王嘉胤更是将王家军的残余兵力给吞了。 听到种光道的发问,王嘉胤自然知道其言外之意,不由感到十分棘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白玉柱张登喜连忙开口:“我家横天王此次提议会盟,目的是集中义军兵力对抗朝廷大军,到时会盟的各部义军,自然由盟主统一指挥调度!” “那钱粮物资呢?军械提供呢?兵力补充又如何安排?”种光道追问。 “自然也由盟主调度安排!”张登喜回道。 种光道笑着摇头:“若是如此,那我秦义军还不如自行号召各部义军会盟!” 这句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关乎利益的事情,双方都是心知肚明,不可能让一方全部独占了去。 王嘉胤、张登喜等人,非常清楚秦义军的潜力。 若不能乘机压制,那秦义军必然成长成庞然大物。 他们这些造反的头领,哪个没有幻想着将自家主公推上九五之位? 虽说现在看起来还比较遥远,但可能存在的隐患,谁都会防备一手。 尤其是秦义军这种起义队伍中的强军,很可能成为登上九五之位的最终阻碍。 而秦义军诸将也清楚,在各方面都不能受制于王嘉胤,否则很可能中断发展,从而被王嘉胤吞并。 帐中安静良久,王嘉胤才挤出笑容开口:“呵呵,光道兄弟,不要这么极端嘛,这会盟的事情,有什么意见,大家可以慢慢谈!” 嬴庆也笑着开口:“横天王所言有理,但我们军师所说,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并不在乎会盟之事,之所以要见一见王嘉胤,是想通过会盟,与更多起义的英雄豪杰相识。 即便答应会盟,也是另有目的,如提升秦义军在各部义军中的影响力。 所以,秦义军是不可能完全听从王嘉胤的指挥调度的。 王嘉胤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嬴庆开口:“嬴大帅,我提出会盟的目的,是不想看到各部义军被杨鹤逐个逼降,若嬴大帅也号召会盟,那天下义军分成两部,恐怕任何一部都无法对抗明军,这会盟就没有意义了!” 他略微思量,继续说道:“据我估算,陕西三镇勤王兵马返回后,杨鹤所能抽调的边军精锐,约莫四五万的左右,我们想要与之对抗,没有十万可战之兵,是不太可能的!” 这可战之兵,可不包含辅兵、守军、后勤这些,而是实实在在能上战场拼杀的士兵。 以秦义军为例,近四万的兵力当中,只有前、后、左、右、中五军的士兵能算作战兵,女营和少年营,严格来说只能算辅兵。 当然,以女营和少年营的战斗力,放在除王嘉胤、高迎祥等部义军之外的起义队伍中,也绝对算得上可战之兵,甚至会当做精锐。 不过,他们接下面对的,是明军的边军精锐,即便是秦义军的五军士兵,也不敢说能正面对抗。 秦义军在很多方面,都难以和明军的精锐兵马进行比较。 明军边军精锐中,不仅装备有大量的火器,还有精锐骑兵。 而秦义军,火器营才六七百人,骑营才四五百人,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目前能与明军边军精锐相比的,也就军纪和披甲率,排兵布阵或可比肩,但未必有明军精锐厉害。 另外,在这个时期,明朝还有不少名将,如卢象升、秦良玉、洪承畴、曹变蛟、孙传庭等等,这些可都是善战将领,历史留名。 要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 纵然秦义军中也有几个武艺高强的将领,但无论作战经验、指挥能力,都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 就目前而言,秦义军中能称为合格的统兵将领,也就堪堪蒙宪一人而已,而且有些勉强。 毕竟,蒙宪虽有家学传承,但毕竟经历的实战还少,有待观望。 至于徐超、宋杰等人,目前只能算作冲锋陷阵的战将,算不得统兵之将。 不过,嬴庆相信,随着经历的战斗越来越多,章腾、宋杰等人,都有望成长为常遇春、徐达这等将帅之才。 比如陈大此人,虽是农民出身,但如今的统兵能力,并不比其他各军的主将差,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强一些。 这也是陈大在徐超、宋杰等武艺高强的将领追赶之下,还能稳居后军主将的原因。 而与陈大同时跟随嬴庆起义的韩泰、李标等人,已经开始落后了。 嬴庆目光看向王嘉胤,不急不缓的开口:“横天王,秦义军可以答应会盟,我也无意争这个盟主之位!”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前提是横天王需要答应我们几件事情!” 第264章 达成会盟 随着嬴庆开口,大帐中的气氛算是有所缓解,也给会盟之事的走向定了个调子。 听到嬴庆的表态,王嘉胤心下不由一喜,连忙表态:“只要嬴大帅答应会盟,其他事情都好说!” 他们原本打算让嬴庆答应会盟,后续在通过手段削弱秦义军的影响力,从而慢慢吞并秦义军。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种光道此人竟然在秦义军当中,还担任了军师这等重要的职位。 他们是如何对待王家军的,种光道是再清楚不过了。 如今情况,种光道必然会防备着,他们显然无法再对待王家军那般故技重施。 紫金梁王自用笑着问道:“不知嬴大帅需要我们答应哪些事情?” 嬴庆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你来说吧!” “是,大帅!”种光道对着嬴庆拱手,答应下来。 接着,他起身出列,目光看向王嘉胤等人,有条不紊的开口:“这第一件事,便与钱粮物资、兵力军械等事相关。 我秦义军单独作战的缴获,全部归我秦义军所有。 联合作战的缴获,其他各部义军的分配我们不管,但我秦义军的,必须按照参战兵力的比例,给到我秦义军。 单独作战的消耗,我秦义军自己承担;联合作战的消耗,横天王必须优先补给! 若是有持久战的情况下,横天王也必须优先供应我秦义军的粮草器械等物!” 这第一件事说完,张登喜、王自用等横营之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相互小声的议论起来。 王嘉胤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平静的端起酒碗饮下一口,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这第一件事并无不妥,我答应了!光道兄弟,你继续说!” 种光道看了一眼嬴庆,见后者点头,才继续开口:“这第二件事,是关于指挥调度相关之事。 与明军作战之时,我秦义军听从横天王的安排,但其他时间,我秦义军要保持自主调动的权利,安营扎寨、布防设防等事,也得由我秦义军优先或自主选择!” 第二件事说完,横营众人都是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不淡定,目光不断瞟向王嘉胤。 而王嘉胤也是皱起了眉头,这第二点若答应,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削弱秦义军。 这已经脱离会盟的范畴了,更像是两部平等合作,几乎约束不到秦义军。 可若是不答应,但会盟之事,肯定就无法谈下去。 不过,若是答应下来,他横营就算控制不了秦义军,那秦义军也不会另行号召会盟。 如此,他们的目的同样能够达成,最多是秦义军不受掌控而已。 思及此处,王嘉胤眉头舒缓,开口说道:“这第二件事,我横营可以答应,前提是不影响战线!” 听到王嘉胤竟然选择答应,横营众人不免诧异。 秦义军如此做法,既享受会盟的利益,又独立于会盟之外,可谓是好处尽占。 王嘉胤如何不知这些,但眼下形势如此,秦义军的实力和名望摆在这儿,并不比横营差,甚至名望犹胜横营几分。 眼下要改变这种局面,要么横营再大胜明军几场,要么与秦义军分个高低。 前者并不容易,明军没有那么弱。 后者也不可取,就算秦义军不同意会盟,那也是一股不小的牵制明军的力量。 另外,横营与秦义军对上,就算能取胜,但自身也会遭受创伤。 到那时,很可能按下葫芦浮起瓢,高迎祥、张献忠等几部义军,规模同样不小。 而且,秦义军能接连大败杨鹤、洪承畴、刘广生等人,就未必不如他们横营。 他王嘉胤可不会做“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 见王嘉胤没有反对,种光道继续说道:“这第三件事,也最后一件事情,是关于各部义军会盟的选择。若有其他各部义军或个人愿意投到我秦义军麾下,横天王不能从中阻拦。” 不等王嘉胤开口,紫金梁王自用猛地站起身来:“若是如此,那还谈什么会盟,各自凭能耐拉山头便是!” “对啊,如此三个条件,还算什么会盟?”白玉柱张登喜也开口,一脸的不忿之色。 横营其他将领也多有不满,认为秦义军根本没有会盟的诚意。 按照这种方法会盟,秦义军完全可以趋吉避凶,无需出任何力,便可享受会盟的好处。 嬴庆不理会横营诸将的话,目光看向王嘉胤,笑吟吟的开口::“横天王,你以为如何?” 王嘉胤目光看着嬴庆,心下却飞快盘算着。 他自然是不想看到横营与秦义军同时号召会盟,更不想会盟之事落空的。 作为明军边军出身的他,非常清楚边军的能耐,仅靠横营一己之力,很难面对随时到来的边军精锐围剿。 若他横营与秦义军同时号召会盟,说不准谁能号召更多的义军队伍,但以秦义军的名头,横营很可能是争不过的。 毕竟,秦义军打败上万明军的情况,已经有了两次,刘广生那次还是两万多兵力。 这要是换做横营,无论是计谋上,还是战斗力上,都不可能做到秦义军那般。 他横营还收到一些零星的消息,说是秦义军以戚帅的练兵之法,训练了鸳鸯阵。 显然,秦义军的实力,当是要强于横营的。 而且,随着秦义军对鸳鸯阵的运用更加熟练,实力还会进一步的提升,甚至直追当年戚帅手下的那支常胜之师。 若是如此,那他幻想中的九五之位,到时很可能被秦义军这只“拦路虎”所阻。 所以,他必须快速的提升自己的地位和兵力。 等打败明军之后,便可趁着秦义军还没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利用大义将秦义军这头猛虎收服,或者扼杀在摇篮之中。 思及此处,王嘉胤开口说道:“第三件事,我可以答应,但秦义军不能刻意拉拢其他各部义军形成‘山头’,一切仅凭各部义军自己的抉择。” 只要嬴庆答应他说的这第一点,他自有办法让各部义军不会投到秦义军去,至少大部分不会。 听到王嘉胤同意,嬴庆脸上浮现笑容:“好,就依横天王所言,会你我两部就按以上所说达成会盟!” 第265章 号召天下义军会盟 听到嬴庆的话,王嘉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若是嬴庆不答应他所说,这会盟之事,只怕无法按照他预想的那般进行。 如今虽然有所偏差,但也没有太过超出他的设想,很多事情都可以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至少在收服各部义军的事情上,也只有秦义军这一支出现偏差,其余各部都大有可能直接由他掌控。 会盟之事,王嘉胤数年之前便有想法,如今终于有起色,他内心还是很开心的。 于是,他端起酒碗邀饮,笑着开口:“嬴大帅,会盟之事就这般定下,今后共击明军,互帮互助!” 嬴庆笑着端起酒碗回应:“好,今日歃血为盟,以横天王为首,今后面对明军共进退!” 两人共同将碗中烧酒一饮而尽,十分的爽利。 事情定下,嬴庆让人选定吉日,举行歃血为盟的仪式,祭告天地。 将会盟取名为义军盟,王嘉胤为义军盟的盟主,嬴庆坐义军盟的第二把交椅。 仪式在七月上旬末进行。 这一日,秦义军和横营两部兵马聚于一处,共同见证结盟仪式,声势浩大。 仪式完毕,双方自然还有事情需要商谈,如联络各部义军、其余各部于何处会盟等。 挂有义军盟旗帜的大帐中,王嘉胤坐上了主位,主持商谈后续事宜。 待人员到齐,王嘉胤开口说道:“如今义军盟成立,接下来要如何安排,大家可以畅所欲言直说!” 紫金梁王自用率先站起身来:“盟主,这首要之事,定然是号召各部义军前来参加会盟,而要让各部义军快速响应号召,还需想个办法!” “嗯!”王嘉胤点头,目光看向帐中众人:“诸位兄弟,可有办法让各部义军快速响应号召?”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别人说出办法,却不够妥当。 种光道看向嬴庆,见后者点头,他才起身开口:“盟主,这个问题倒也不难!” “哦?”王嘉胤目光看向种光道,立即开口询问:“光道兄弟,是何办法?” 种光道回道:“第一,盟主与我家大帅联名发布号召令;第二,直接告知各部义军,明廷的勤王兵马即将返回,杨鹤也将调动勤王兵马,对各部义军逼降或围剿;第三,给以好处,比如给以钱粮军械的支持;第四,告知会盟的前景;第五,设官封将,发檄文共抗明廷!” 王嘉胤闻言,略微思忖后连连点头,偏头对王自用说道:“先将这五点几下,等商谈结束,我在安排!” “是,盟主!”王自用答应一声。 王嘉胤接着开口:“接下来说说会盟地点的事情,诸位兄弟以为是将会盟地点定在黄龙山,还是另寻他处作为会盟地点?” 白玉柱张登喜起身说道:“盟主,我认为黄龙山作为会盟地点不适合!” “怎么说?”王嘉胤配合着询问。 其实,他们之前便商量过会盟地点的事情,以及其他一些符合横营利益的事情。 这会盟地点很重要,若没有意外的话,会盟地点会成为义军盟的大本营。 若是选择黄龙山,是不利于他们横营的,反而利于秦义军。 因为秦义军在黄龙山中多年,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属于是秦义军的活动地盘。 若是秦义军有心给他们横营挖坑,那是太简单不过了。 而他们横营,是有想法给秦义军挖坑的。 所以,这会盟地点,不能是黄龙山及附近州县。 张登喜给出早已想好的话语:“盟主,黄龙山方圆数十里,虽然是不错的藏身练兵之处,但明军只需在附近州县驻军,就能限制我们的活动,后勤用度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后续想要会盟的义军队伍,也难以进入黄龙山!” 他目光观察了一眼秦义军众人的反应,见没有异常的表现,便继续说道:“另外,黄龙山没有什么出产,杨鹤若调集大军围困,纵然我们提前储备充足的粮草,可想要壮大队伍,却是不太可能!” 王嘉胤故作认可的点头,目光看向秦义军众人:“嬴大帅,还有秦义军的各位兄弟,你们以为呢?” 嬴庆没有直接表态,他自然猜到对方可能在私下商量过这件事。 于是,他给了种光道一个眼神。 种光道站起身来,看着张登喜问道:“那张兄弟以为该选何地作为会盟之地?” 张登喜故作沉思。 而王自用站起身开口:“我看府谷合适,若陕西官军围剿,我们就东渡黄河进入山西,若山西官军围剿,我们就返回府谷,有黄河天险在,自可减轻一方的压力!” 他视线查嬴庆等人的神情,看不出异常后,继续说道:“若是以府谷作为会盟地点,就算无法打粮,也可同蒙古人交易牛羊马匹作为粮食,甚至是与蒙古鞑子交易战马,让我义军盟组建起一支大规模的骑兵,到时必能杀溃明军!” 张登喜开口接话:“我也认为府谷可行,陕西和山西的边军,时常出现逃兵,这对我们兵力补充很有利,短暂训练便可成军,攻破边镇城堡,还能获得大量的军械、兵源等!” 王嘉胤适时开口:“嬴大帅以为,府谷作为会盟地点如何?” 嬴庆笑着开口:“我们想要打败明军,战马、火器、甲胄等物不可或缺!” 他答应会盟,其实也有着借助横营之力,给秦义军弄来战马、火器等物的想法。 虽说找蒙古鞑子换战马,他们自己也可以做,但打通路子也需要时间和精力,倒不如借横营之力来的方便。 至于火器……他的意思是想办法从边镇城堡搜罗工匠,后续按照他的想法来打造火器。 听到嬴庆没有反对,王嘉胤心下大喜,连忙开口:“既然如此,那就选择府谷为会盟地点,号召各部义军前往府谷会合!” 这件事情定下,双方又商谈了一些其他问题,并拿出了应对方案。 商谈结束后,王嘉胤立即人手前往各地,号召天下义军队伍前往府谷加入义军盟,合力对抗明廷。 第266章 王嘉胤回返府谷,勤王兵马返回 秦义军与横营达成会盟,王嘉胤第一时间派人联络各部义军。 由于一些义军与黄龙山相距遥远,自然不可能这么快有结果反应回来。 直到半个月后,前往与高迎祥所部义军联络的人员才返回,好在是带回了好消息。 高迎祥从王嘉胤派遣的人员口中,得知秦义军与横营达成会盟后,立即召集手下将领议事,讨论是否参与会盟之事。 经过几天的商讨,高迎祥最终压下反对的声音,给出了同意会盟的答案。 又过了两日,在子洲、米脂、绥德等地活动的不沾泥张存孟所部义军,也表示愿意参与会盟。 同一天,联络张献忠所部义军的人员返回,将张献忠答应会盟的事情告知。 时间一天天过去,时间来到了八月。 王嘉胤派出的人也陆陆续续返回,并不断带回了好消息,答应会盟的各部义军队伍,达到了上百个,这些义军队伍强弱不一。 当然,也有一些想做“山大王”的义军头领,果断拒绝了会盟邀请。 相对来说,拒绝会盟的义军队伍比例较小,总体结果还是达到了王嘉胤的预期。 还有一些相距较远的义军队伍,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 按照答应会盟的队伍情况,会合一处后,兵力将达到十五六万。 而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当中,横营和秦义军也有一些动作。 尤其是横营,在王嘉胤的带领下,突袭延安、庆阳两府地界,动作颇大,也较为频繁。 王嘉胤很清楚,一旦各部义军前来会盟,横营必然是要给各部义军,拨付粮草军械等物。 虽说嬴庆没有与他争夺盟主之位,但他能不能坐稳盟主之位,还需他尽情的笼络各部。 否则的话,各部义军很可能投到嬴庆的旗帜之下。 所以,他必须趁着各部义军还没加入会盟之前,尽可能的多储备钱粮军械等物。 而秦义军,也没有选择坐吃山空,先后拿下了合阳、韩城两县。 不过,嬴庆并没有让秦义军大肆破坏合阳、韩城的经济,只铲除了贪官污吏、恶霸乡绅等欺民虐民的毒瘤。 毕竟,后营村还需要靠黄兴和与之有生意来往的人,进行输送后勤物资。 攻破合阳和韩城,秦义军并没有费多少功夫。 尤其是合阳城,秦义军一到城下,黄兴便联络与那些有利益往来之人,暗中集结人手响应秦义军,打开城门迎接秦义军进城。 而攻打韩城之时,也有与黄兴生意来往之人暗中响应,抓了知县逼迫守军开城投降。 由于合阳和韩城两县,需要保留后勤线,嬴庆没有下令大肆对地主、富户动手。 所以,秦义军在合阳与韩城的缴获并不算多,与之前拿下白水县相当。 除了攻克两座县城,嬴庆还让工匠营全力打造布面甲,并以流水线的模式进行,昼夜两班。 布面甲的打造,对于工匠营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工匠分成多组,负责将布面甲各个部位的铁片打造出来,后续有人给铁片打孔、穿线、缝上布面等。 铁料不够,嬴庆还将铜钱拿出来熔了,用来打造铜片替代。 铜片虽然不如铁片的防御力高,但制造出来的布面甲,防御力也不是单纯的皮甲所能比拟。 另外,先前没有完成的新兵训练,也由黎熵组织完成,并对秦义军整体的训练提高了强度。 八月初五,王嘉胤突然来找嬴庆,说是有事相谈。 王嘉胤进入秦义军中军大帐,直接开门见山:“嬴大帅,如今已有一百多部义军响应会盟,我准备率军返回府谷,处理迎接各部义军会盟之事!” 他们定好的会盟地点是府谷,所以他横营得先返回府谷去,做一些准备。 如今洪承畴为延绥巡抚,正在主持整顿军备事宜,他必须趁着延绥兵事未有起色之前占据府谷,并破坏洪承畴的计划。 不然得话,等各部义军赶去府谷,怕是要被洪承畴组织兵力拦截阻击。 所以,他得先回府谷占据一片地盘,并扫除一些会盟的障碍。 “盟主准备何时动身?”嬴庆开口问道。 “暂定为明天上午启程!”王嘉胤说明启程时间,随即话锋一转:“若是嬴大帅与我们一起去府谷,倒是可以缓两天!” 他内心是想让秦义军与横营一起返回府谷的,毕竟要占据府谷,动刀兵是不可避免的。 若是秦义军跟他们一起去府谷,那秦义军便能给横营分担一些压力,甚至是可以趁机将延绥一镇掌控。 他们两部加起来,那可是将近十万的兵力,拿下“空虚”的延绥,没有什么压力。 嬴庆略微思量,找了个托词:“盟主,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近期招募的新兵,也还需训练一段时间,秦义军暂时没有动身的打算!” “行吧!”王嘉胤没有强求,随口问道:“嬴大帅准备何时动身前往府谷?” 嬴庆心里盘算一番后说道:“应该要到九月动身,也可能稍微提前或推迟些,要看看后续事情的进展情况!” “好,那我在府谷等待嬴大帅前来!”王嘉胤说着,便站起身来拱手:“嬴大帅,我就先告辞了!” “再会!”嬴庆也起身拱手,然后将王嘉胤送出大帐。 翌日,王嘉胤带领横营向北而行,当天便出了黄龙山,进入宜川境内,然后一路往府谷而去。 而六七天后,在潼关探查勤王兵马返回情况的秦义军夜不收,带回一则重要的消息。 “报~!” 一名夜不收总旗官手中拿着红色火焰旗,一路直奔秦义军中军大帐。 在值守士兵简单搜身后,夜不收总旗官立即被放入中军大帐中。 见到帐中的嬴庆,夜不收总旗官连忙开口:“禀报大帅,甘肃镇和固原镇的勤王兵马回返,今日上午已经抵达潼关!” 嬴庆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眉头也不由得一皱:“有两镇勤王兵马返回了?!” 略微吃惊后,他连忙问道:“返回的两镇勤王兵马有多少?” 第267章 白汝学的消息 听到嬴庆的问话,夜不收总旗官连忙回道:“回大帅,返回的两镇勤王兵马,约莫万人!” “万人……”嬴庆低眉思索。 虽说他们秦义军一度两次击败过上万的明军,但那些明军只能算作普通明军,连精锐都算不上。 也就是在耀州城击败杨鹤、洪承畴那次,明军中算是有几千的边军。 但在与他们交战之前,先是与王嘉胤的横营战了几场的,不少敢战之士先被横营杀伤了。 所以,当时杨鹤、洪承畴率领的队伍当中,边军的战力,已经是大幅削弱过的了。 严格来说,耀州城外那一战,杨鹤、洪承畴率领的明军,只能算作普通明军。 而勤王兵马,那绝对是明军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绝对强大。 面对秦义军这样的对手,不说一打十吧,一打三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 当然,前提是勤王兵马足粮足饷,否则就是辽东军,只怕也发挥不出三成战力。 说直白些,打仗其实就是用钱粮买战士的性命,没有钱粮支撑,没有多少人愿意拼命作战。 明军可不是后世伟人带出来的队伍,思想觉悟远远没有红“红色大军”那般高。 在帅案前来回踱步几遍,嬴庆又开口问道:“可有延绥、宁夏两镇勤王兵马的消息?” 夜不收总旗官回道:“回大帅,潼关那边暂时没有发现延绥和宁夏两镇的勤王兵马!” “行,本帅知道了!”嬴庆回应一句,又吩咐道:“密切关注已经回返的两镇勤王兵马动向,只要还在西安府境内,就一个时辰汇报一次!” “是,大帅!”总旗官抱拳答应一声,然后退出大帐。 这夜不收总旗官离开没多久,袁春又匆匆进入中军大帐中,拱手禀报道:“大帅,有白汝学的消息了!” “哦~?人在何处?”嬴庆颇有兴致的问道。 自蒙家村一行后,他便安排了夜不收注意小武安白汝学的消息。 数月过去,直到今天才有了消息传回。 袁春连忙回答:“回大帅,白汝学在清涧一带的山区活动,正积极扩充队伍!” “可有让人与白汝学接触?”嬴庆再问。 “有,但白汝学未曾出面相见,后来我们的兄弟再去,就直接被赶了回来,有个兄弟还被打伤了!”袁春回道。 嬴庆皱眉,略微思索后开口:“白汝学扩充队伍,可是有什么动作?” 袁春略微迟疑,随即说道:“回大帅,根据兄弟们带回来的消息判断,白汝学应该是想打绥德州城的主意,但还不能确定。” “绥德城?”嬴庆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盯着绥德州城位置。 他记得王左挂等人投降明军后,就被安置在绥德卫所。 而白汝学曾投在王左挂麾下,如此看来,白汝学还真可能对绥德州城动手。 “王左挂……白汝学……是了!”嬴庆想起了王左挂的下场。 原历史中,王左挂投降明军后,被安置在绥德州。 而同年八月,王左挂意图降而复叛,准备趁着白汝学起义攻打绥德时,再度举旗造反。 但因为事情泄露,王左挂被陕西巡按御史李应期和延绥巡抚洪承畴设计诱杀。 同时被杀的,还有苗登云在内的九十余人,都是王左挂之前手下的将领。 至于白汝学,也不知是这次攻打绥德被明军伏杀,还是历史没记载,此后白汝学这人,便没有出现在明末农民起义的历史当中。 思及此处,嬴庆连忙问道:“白汝学手下有多少人?” 袁春回道:“应该有三四千人,具体多少就不知道了。” 闻言,嬴庆皱眉思索,良久之后,郑重开口:“袁春,你立即安排人手,打探巡按李应期和洪承畴的动向,速度要快!” 他略微一顿,又补充一句:“派几个兄弟盯着白汝学,若他有下一步的动作,立即来报!” “是,大帅!”袁春立即拱手,然后匆匆离开大帐。 在袁春离开后,嬴庆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的绥德位置,久久不曾移开。 绥德卫所中,王左挂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杨鹤赦免了他的罪行,但毕竟头上有“反贼”这等帽子在,终日令他坐立难安。 而那些明军、官吏等,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另外,王左挂还经常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说杨鹤平定陕西各部反贼后,会将所有招抚的贼首押送京师,向皇帝老儿邀功。 这就让王左挂更加忐忑不安了,时常半夜于噩梦中惊醒,浑身冒冷汗。 想起之前举旗造反的日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痛快! 对于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王左挂是一天也不想再过了,却又没有逃离的机会。 而今夜,王左挂再度陷入噩梦,入睡不久就突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脸上还有着后怕,额头有着豆大的汗珠。 今晚的梦中,他被杨鹤押送至京师,皇帝老儿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对他用千刀万剐之刑。 王左挂精神恍惚一阵,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梦。 “呼~!”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王左挂这才安心了些许。 “砰砰砰!” 突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又让王左挂心头一紧。 他连忙翻下床,抽出枕下的匕首,来到外屋的门后防备,压着嗓音开口:“谁!”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清涧无日月。” 王左挂一听,心中的紧张顿时一松,随即伸手打开房门,一黑衣人闪入屋内。 黑衣人连忙取下头帽,拉下面罩,对着王左挂恭敬拱手:“见过大王!” 王左挂闻言,面色又是一变,连忙抬手捂住黑衣人的嘴,然后探头查看屋外。 见四下无人后,王左挂立即将房门关闭:“你是谁?谁派你来的?竟要害我?”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大王,而是绥德卫所百户官。 黑衣人的叫法,若被卫所中的有心之人听了去,焉能活命? “大王,小的飞天鼠,是白将军派我来的!”黑衣人连忙表明身份。 王左挂眉头一皱,心下疑惑:“白将军?” 第268章 王左挂复叛 听到飞天鼠提到白将军,王左挂一时想不起这白将军是何人。 片刻之后,他忽的想到了一副年轻面孔:“可是小武安白汝学?” 飞天鼠连忙回应:“正是!” 得到证实,王左挂心下的防备少了许多,连忙问道:“你竟有本事混进卫所来?” “额……小的原是一名梁上君子!”飞天鼠说出自己曾经的“本职”,略显尴尬。 他乃盗中好手,最善于黑夜中活动,故而能潜入绥德卫所当中。 闻言,王左挂连忙将飞天鼠拉到里屋去说话。 飞天鼠开口问道:“大王,近来可好?” “勉勉强强吧!”王左挂随口回了句,然后问道:“你们白将军现在何处?为何之前没来与我会合?” 对于白汝学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一些的。 在面对洪承畴围剿的时候,若白汝学在他身边,不说能打败洪承畴,但至少能带着他杀出重围。 “白将军之前身中数箭,带着残余的一百多人藏于山中养伤,近些时日才好转!”飞天鼠解释一番。 “原来如此,时也!命也!”王左挂点头,心下也没了责怪,只能感叹一番时运不济。 听到王左挂言语中带着不甘,飞天鼠立即明白王左挂在明军这边过的不好,当即劝慰:“大王莫要泄气,今后未必没有逍遥自在的时候!” 王左挂闻言,当即想起还没问飞天鼠的来意,连忙发问:“白将军派你来,所为何事?” 飞天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大王是否真心投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左挂也发出反问。 “若大王非真心投明,自有机会再度称王;若真心投明,大王自可将我拿下邀功!”飞天鼠道。 王左挂开口:“说吧,白将军有什么打算!” 他之前能拉起上万的起义队伍,自有聪明在身,从飞天鼠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些额外的信息。 飞天鼠也不再遮掩,直接说道:“大王,白将军收拢了大王的一些旧部,还招募了一些人马,准备进攻绥德!” “要我当内应?这……”王左挂皱眉,不由得迟疑起来。 飞天鼠见状,连忙说道:“大王,白将军的主要目的,是救出大王和诸位义军兄弟!” 王左挂闻言,自然明白飞天鼠的言外之意,是将他救出去后,依旧让他当义军队伍的头领人。 至于真假,他一时还无法分辨出来。 不过,对于白汝学的为人,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既然白汝学让飞天鼠表达了这种意思,那定然是有这种想法的。 思量许久,王左挂终是没能做出决定,开口说道:“我还需要考虑一番!” 飞天鼠闻言,也没有再劝,拱手说道:“大王,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他走出几步,还是回头提醒了一句:“大王若是有想法,当尽早做准备,最多十天,白将军就会兵临绥德州城!” 说完,飞天鼠便带上头目,拉上口罩,然后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查看一番屋外的情况后,便溜出了房门。 见完飞天鼠,王左挂一夜无法入眠,反复思量如何在明军的眼皮子底下举事。 翌日,王左挂开始小心的联络旧部,旁敲侧击旧部下属是否有再反之心。 得到的结果,还是让王左挂满心欢喜的,许多旧部都不习惯绥德卫所的生活,更怀念以前当反贼的日子。 于是,王左挂表明想要降而复叛,得到了昔日手下将官的支持,并对曾经的心腹如实告知白汝学将攻绥德的事情。 同时,他让昔日这些好兄弟,去联络更多的旧部,筹备再度举起造反之事。 然而,终归是有人想在明军当中高升的,竟是偷偷将事情向绥德卫指挥使告发。 卫指挥使得知事情,因为没有证据,又是杨鹤主张招抚的王左挂等人,不好直接发难。 因为他也知道,故意诬陷他人来谋求升官的,大有人在。 所以,他立即让人送了一封书信,给延安知府张辇,将事情交给张辇定夺。 张辇也苦于这事没有证据,无法做出决断。 恰巧陕西巡按李应期就在延安府,知府张辇立即汇报给了李应期。 巡按李应期,向来不支持杨鹤的招抚之策,认为反贼投降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将来必定会再度举旗作乱。 关于王左挂意图复叛之事,虽然还只是捕风捉影的情况,但李应期坚信事情为真。 于是,他亲笔书信一封,令人快马加鞭送到延绥巡抚洪承畴的手中。 书信中,李应期将王左挂复叛之事,说的万分笃定,就好似王左挂明天就会反一样。 洪承畴看到李应期的书信后,顿时信以为真,立即找到杜文焕,令其率军三千赶往绥德,以防白汝学进攻绥德。 同时,洪承畴给李应期回信,让其等白汝学进攻绥德之时,配合杜文焕大军对反贼进行反包围,然后一举消灭白汝学所部反贼。 还吩咐李应期,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在白汝学攻城之前,设计给王左挂等人按上罪名除掉,铲除隐患。 杜文焕率领大军离开榆林城,然后在米脂与绥德交界处躲藏,等待战机。 对于洪承畴、李应期等人的谋划,在清涧山区筹备攻城的白汝学,自然是无法得知的。 在飞天鼠与王左挂接触后的第五天,飞天鼠便带着王左挂的回复,返回了清涧。 见到飞天鼠回来,白汝学立即询问:“飞天鼠,事情如何?” 飞天鼠满脸笑容的回道:“不负将军所托,王左挂答应成为我们的内应,会趁着我们进攻绥德州城时再度举旗!” 闻言,白汝学顿时大喜:“哈哈,好,飞天鼠,此次若能攻下绥德,给你记大功一件!” “多谢将军!”飞天鼠连忙拱手道谢,略微犹豫后问道:“将军,攻破绥德后,王左挂等人如何安排?难道真让他们……” 白汝学笑着说道:“就算我愿意让,下面那些兄弟会愿意腾出位置?” 飞天鼠小心的询问:“那白将军的打算是?” 第269章 计杀王左挂(上) 面对飞天鼠的发问,白汝学犹豫了一番。 片刻之后,白汝学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我打算带着兄弟们去会盟!” 飞天鼠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满脸不解地开口:“将军既然打算会盟,前些天何不直接与横营一同北上?” 几天前,王嘉胤率领横营北上经过清涧,他们是探知了消息的。 按理说,他们要参与会盟,直接跟着横营走便是。 眼下,白汝学却是要打绥德的主意,让他不由得费解。 白汝学笑着解释:“我们实力越强,就越会受到王嘉胤的重视,手下的那些兄弟,到时日子也能好过些!” 对于会盟,他多少能猜到一些情况。 以他现在手上这点人马和底蕴去参与会盟,不仅得不到重视,钱粮、军械等物,也会完全受制于王嘉胤。 他将主意打到绥德上,就是想借助绥德州城中的钱粮物资,将手下队伍壮大。 如此,他们有钱粮有人马,多少能让王嘉胤等人高看一眼,从而得到重用。 至于王左挂等人,若是能活下来,放其离开便是。 他相信王左挂是聪明人,定然不会冒险盯着他手上的人马不放。 以王左挂的本事,也定然能够重新拉起队伍,从而增加反明的力量。 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之事! 飞天鼠当即开口夸赞:“还是将军高明,考虑得如此长远……” 白汝学抬手止住飞天鼠的马屁,目光看向周围几名头目,吩咐道:“告诉兄弟们,做好准备!另外,继续保持戒备,不要让外人靠近营地,不管来人是打着谁的名号,一律赶走,以免被官府得了消息去!” 他们这段时间在筹备进攻绥德的事情,对于陌生人,自然是不会接触。 就怕被探了口风去,从而被官府提前得知他们的意图,有所准备。 毕竟,他们也就四千左右人马,若不能里应外合,是难以攻破绥德州城的。 “是!”帐内众人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开。 经过几天的准备后,白汝学率军进入绥德地界,并直奔绥德州城而去。 而白汝学所部义军,一出现在绥德地界,便立即被明军哨探斥候发现,并立即汇报给杜文焕、李应期等人。 绥德卫指挥使也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他立即按照巡按李应期的密信安排行动,在帐中设下酒宴,派人邀请王左挂前来赴宴。 “指挥使大人设宴请我?” 正在谋划如何响应白汝学的王左挂,得知卫指挥使设宴请打,顿时不由得皱起眉头。 略微诧异后,王左挂连忙取出几两碎银,塞到前来的校尉手中,嬉皮笑脸的开口:“劳烦兄弟跑这一趟,拿去喝酒!” “王百户,这不太好吧……”校尉嘴上虽然说着不好,但拿银子的速度却是不慢。 见对方收了银子,王左挂不由一喜,随即小声问道:“兄弟,不知马指挥因何事设宴?可还有邀请其他人?” 校尉是马指挥特意安排来的,暗中自有交代如何回话,当即按照马指挥所言回答,还装模作样的压低了声音:“马指挥打点了上面,很快便会调往榆林去,今天传回的消息,马指挥高兴便临时设宴,其他百户也请了!” “原来马大人要高升了呀!”王左挂一听,当即不疑有他:“兄弟,你且稍等,既然是马指挥要高升,我自不好空着手去!” 校尉点头,又不忘提醒一句:“劳烦王百户快些,莫让大人等急了!” 王左挂进入屋内,刚才与他密谋的人,立即凑了过来。 张述圣连忙压低声音询问:“大王,是何事?” 他们这些人密谋复叛,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生怕消息泄露。 王左挂连忙安抚众人:“没事,姓马的要高升了,走之前想从其他将官身上捞点,所以临时设宴!” 姬三儿小声开口:“大王,那姓马的这个时候设宴,会不会有诈?” 王左挂劝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若是姓马的要对我们动手,何须如此麻烦?” 说着,他对众人吩咐道:“你们先散了,让其他兄弟不要妄动,等我赴宴回来再说!” 王左挂跟众人交代完,便拿上一个木盒,从墙缝中取出几个金元宝装上,赴宴去了。 来到卫所衙署,王左挂看到了不少军官,百户、千总皆有,但并未到齐。 进入衙署后堂之中,这里早已摆下了几桌宴席,刚刚到来的人,正给卫指挥使献礼。 王左挂也连忙上前,满脸笑容地将木盒递上:“恭贺马大人高升,一点心意,还望莫要嫌弃!” 在马指挥使旁边,立即有人去接过木盒打开,见无异常后,开口吆喝:“王百户送贺礼,黄金三十两!” 马指挥使闻言,脸上立即浮现笑容:“让王百户破费了,快开入座!” 说着,他还抬手示意王左挂就与他同桌落座。 “谢马大人!”王左挂道谢一声,便挨着凳子坐了下来。 马指挥使等在场的人献完礼,便开口说道:“还有一些兄弟没到,可能有事耽搁了,我们边吃边等!” 说着,他举杯开口:“多谢兄弟们前来恭贺,大伙共饮一杯!” 到场的这些人,除王左挂外,都是他的旧部,是信得过的人。 他将这些人叫来,那自然是私下交代了今日要做之事,这首先就是陪他演一出戏。 “敬马大人!”众人纷纷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接下来,众人频频举杯,推杯换盏,相互邀饮。 良久,一名校尉进来,快步走到马指挥使身边,在后者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指挥使听完,摆了摆手,示意校尉退到一旁,面色却是阴沉了下来。 有人配合着开口询问:“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本指挥收到消息,反贼白汝学率军直奔绥德城而来,已不足十余里路程!”马指挥使开口。 一名千户开口:“指挥使大人不必担心,绥德城高墙厚,反贼想要破城,绝非易事!”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表示城中有两千多兵力,守城没有压力。 马指挥使却摇头说道:“本指挥还收到一个消息,白汝学在城中找了内应!” 第270章 计杀王左挂(下) “什么?内应?” 众人听到马指挥使的话,脸上表现得吃惊无比。 王左挂却是不由得忐忑起来,后背开始冒冷汗。 一名百户开口问道:“指挥使大人,可有打探到城中内应为何人?” 马指挥使沉着脸开口:“杨总督施行招抚之策,给了那些贼寇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有些人贼寇却不知好歹,不思报效,竟意图再举旗复叛!” “竟有此事,真是不知好歹!” 一众将官义愤填膺地开口,不少人直接开骂。 王左挂在听到马指挥使的话后,更是心头一颤,通体发寒,心道:莫不是张述圣等人露出了马脚? 马指挥再度开口:“诸位兄弟,你们说这种降而复叛之人,该如何处置?” “杀了……直接杀了……” 众人愤怒地说出来自己的看法。 马指挥使目光看向心不在焉的王左挂,问道:“王百户,你认为降而复叛之人,该如何处置?” 王左挂抬头,对上马指挥使的目光,只见后者双目凌厉,隐隐有着寒光。 他顿时预感到了不妙,额头迅速冒出冷汗,颤声开口:“不……不会吧……竟然,有人如大胆?” “不会?怎么不会?”马指挥使嘴角掀起一抹弧度:“王百户最近,不就在频繁私会旧部吗?” 一听这话,王左挂只感觉亡魂皆冒,冷汗潸潸,心知事情已经败露,但表面强装镇定的解释:“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自会与杨总督说明,告辞!” 这事他还没做,咬死也不会承认,还将杨鹤抬出来当挡箭牌。 “想走?”马指挥使声音森冷,手中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咔嚓! 酒杯瞬间支离破碎,碎瓷飞溅。 紧接着,屋外瞬间冲进来百十号兵甲齐整的士兵,直接就将王左挂围住。 王左挂黑着脸,回头看向马指挥使质问:“姓马的,你意欲何为?” “呵呵!”马指挥使不由发笑:“本指挥也想问你,你私会旧部,与反贼白汝学暗中联络,又是意欲何为?” “哼,王某问心无愧!”王左挂冷哼开口。 马指挥使笑吟吟地开口:“你不说,本指挥也早已知道,那白汝学十日前派人与你联络,让你趁机复叛,与白汝学里应外合共谋绥德,是也不是?”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左挂死不承认。 他心中震惊,没想到马指挥使知道得这么清楚,这只怕早就发现他们的动作了。 “王左挂,你承不承认,今日都难逃一死!”马指挥使嘴角的笑意更浓,一挥手示意:“给我拿下!” 士兵立即将王左挂给牢牢按住。 王左挂挣脱不得,连忙威胁:“姓马的,你这般做法,就不怕杨总督怪罪下来吗?” 马指挥使脸上浮现嘲弄之色:“杨总督怪罪下来,自有李巡按和洪巡抚替我分说!” 闻言,王左挂哪里不知是有高官吩咐了马指挥使,当即目光阴寒,道:“姓马的,没有杨总督的命令就杀我,你不怕引起众怒吗?” “众怒?”马指挥使冷笑:“你指的是张述圣、姬三儿等八九十人吗?忘了告诉你,他们已经被拿下!” 王左挂脸色骤变,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此刻,他全然明白,马指挥使将他叫来赴宴,目的是让那些有心随他复叛之人,变得群龙无首。 在马指挥使让人突然动手之下,没有汇聚一处的张述圣等人,基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他深知大势已去,只能咬牙切齿地怒视马指挥使,却无力再言其他。 只恨他自己没能果断些及早动手,如今反被他人算计,让其他人跟着断送了性命。 士兵们毫不留情地将王左挂押走,整个后堂回荡着其他人将官的得意之笑。 马指挥使目送王左挂被押出,转身对校尉开口:“速去禀报李巡按,事已办妥。” 校尉领命而去。 除去了绥德卫中的一大隐患,马指挥使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随即,他步履从容地走出卫所衙署,前往城头安排防守。 对于这些,白汝学自然一无所知。 他率军抵达绥德城外,他立即分派哨探出动,于绥德城周围探查情况,以免明军有援兵到来。 杜文焕得知白汝学的动向,也率军进入绥德地界,然后开始绕路往白汝学大军后方而去。 白汝学派出的哨探,没过多久便返回,告知未发现任何异样后,绥德城外的百户所也没有异动。 听到哨探的汇报,白汝学这才安心,并下令进攻绥德城。 白汝学挥军直逼南城墙,弓箭手列阵,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 不过,义军的攻势看似猛烈,但却并未真正地进攻,更多的是虚张声势。 白汝学很清楚,绥德城高墙厚,又有绥德卫的兵马驻守,仅靠他手下这四千来人,是不可能攻克绥德城的。 此刻,他目光注意着城头的动静,只等城内的王左挂等人举旗复叛,然后里应外合拿下城池。 城头的守军,却是不会留手,箭矢、火炮、火铳纷纷打响。 进入射程的义军士兵,不断有人中弹倒下,火器的威力尽显无疑。 别说白汝学部义军甲胄少得可怜,就是人人装备精良甲胄,也难以抵挡明军的火器攻击。 这也是之前嬴庆率军来到绥德时,没有对绥德动歪心思的原因。 绥德城凭借着火器之利,便如铜墙铁壁,能防住上万大军的进攻。 看着部下人马伤亡不断增加,白汝学心中渐生疑虑。 久等不见动静,他心中也愈发焦虑,暗自咬牙,让大军继续虚张声势地进攻。 可一刻钟之后,依旧不见城头或城内有什么动静。 此时,白汝学心知出了变故,要么是王左挂等人反悔,要么就是计划败露,亦或者王左挂等人联合官兵对付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仅凭他们自己,是无法拿下绥德城的。 继续留在这里,就算明军没有援兵到来,他们的粮草也是不够的,撤退已成必然。 于是,白汝学果断下令撤军,避免更多无谓的伤亡。 然而,就在撤军令下达之际,一名哨探快马而来。 哨探见到白汝学,顾不得礼数,急报道:“报!白将军,我军后方出现两千的明军,正迅速向我们靠拢,已不足三里!” 第271章 秦义军到 “什么?”白汝学面色骤变,心中暗骂:该死,王左挂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待他做出决定,城墙上便挂出了几具尸体,然后有人大声喊道:“城下的反贼听着,王左挂等人的尸首在此,尔等奸计早已败露,还不速速投降?” 白汝学看着城头挂着的尸首,很快从中分辨出存在王左挂的面孔,心下不由惊骇。 其他知情的将官,也都是面色惨白,彼此对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军心也出现了动荡。 白汝学很快冷静下来,下令道:“传令,全军迅速向西撤退!” 此刻,他心中非常清楚,必须尽快与明军拉开距离,方能有一线生机。 一旦被明军缠住,很可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义军士兵闻令而动,迅速向西奔逃。 然而,他们刚刚往西面而行,便感觉大地震动,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只片刻,便见前方尘土飞扬,有两百多明军骑兵迎面杀来,马蹄声如雷鸣。 明军骑兵迅速逼近,箭矢借助战马的速度,如雨点般抛射向义军队伍,伤亡迅速增加。 白汝学心知不妙,急令士兵改变方向,向东面突围。 然而,东面亦有近千明军伏兵杀出,南面的明军旗帜也愈发清晰。 明军对白汝学义军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北面又被绥德城阻挡,义军陷入绝境,无路可逃。 白汝学见状,心知大势已去,但仍不甘束手就擒:“传令车营冲阵,大家跟在车营后方杀出去!” 车营是他亲自训练的,以精良的战车为盾,由战马牵引。 随着命令传达,车营的几十辆战车,迅速从队伍西面冲出,滚滚向前,带起尘土飞扬。 之所以向西面的明军骑兵发起冲锋,是因为杀伤骑兵之后,能让明军的追击能力减弱。 如此,他们冲出包围后,才能有机会真正逃脱。 战车在前,义军士兵紧随其后,很快与明军的两百多骑兵冲撞在一起。 数十辆战车,如铁壁般撞击明军骑兵,瞬间掀翻十数骑,让明军骑兵的冲锋为之一滞。 不过,明军骑兵虽遭受战场的冲撞,但阵型未乱。 很快,明军骑兵做出调整,选择绕开战车,对战车后方的义军士兵展开冲杀。 在骑兵的面前,义军士兵显得脆弱不堪,被明军骑兵手里的马刀一个个砍翻在地。 白汝学见状,心中一沉,手持半月戟,对左右亲兵高呼:“兄弟们,随我杀!” 他身先士卒,带着十余骑冲向明军骑兵,半月戟舞动,寒光闪烁,瞬间击倒数名明军骑兵。 半月戟,又名半月枪,比方天画戟少了半边月牙刃,却更为灵活。 白汝学亲兵们紧随其后,拼死搏杀,给义军其他人争取逃命的机会。 然而,白汝学虽然勇猛,但其身后的亲兵,却是武力却远不及他,很快便倒在了明军骑兵的马刀之下。 白汝学顾不得亲兵接连倒下,半月戟舞得愈发迅猛。 他深知,唯有阻缓明军骑兵的冲锋,才能给其他人赢得更多的逃跑时间。 白汝学只攻不守,仅凭一人便冲透了敌阵,杀敌十余人。 鲜血染透了他身上的战袍,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明军骑兵虽众,但被白汝学一人透阵冲出,攻势难免被阻缓。 白汝学虽然杀出明军骑兵的包围,但并未直接逃走,而是再度调转马头,杀向明军骑兵,他要给义军争取更多时间。 他如疯虎般冲杀,明军骑兵竟无人能挡。 绥德城以南的一处高坡之上,嬴庆与蒙宪等人正密切关注战场。 见白汝学如此英勇,蒙宪不禁感叹:“大帅,这白汝学,武艺也是了得!” 嬴庆点头,但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却是在那些战车上。 他记得历史上,戚帅驻防北地之时,除了鸳鸯阵之外,还训练了车营大阵,用以对抗或克制草原骑兵。 北地多为平坦开阔之地,利于骑兵作战。 而戚帅帐下缺少战马,步卒即便训练了鸳鸯阵,也难免在草原骑兵手上吃亏。 于是,戚帅便利用战车弥补步卒劣势,既能抵御草原骑兵的直接冲阵,也具备一定的追击人力。 安营之时,也可用战车相连,快速搭建营地和防线,这可比寻找和砍伐木材要方便的多。 战车形成的防线,也可有效抵御骑兵突袭。 秦义军战马稀缺,无法建立足够的骑兵,军中虽有厢车、偏厢车等,却无法真正发挥其作用。 若是秦义军,能训练一部以战车为主的车营大阵,那以后面对敌人的骑兵,定然要减少许多伤亡。 当然,这首先要有一名懂得车营大阵的将领,来统筹训练,不然就要走很多的弯路。 也不知战场中的车营,是否为白汝学训练出来。 若真是白汝学训练出来的,那他说什么也要将白汝学纳入帐下。 “大帅,白汝学他们快要坚持不住了,再不救援就来不及了!”蒙宪从战场收回目光,开口提醒:“骑营那边也应该到达指定位置了!” 当下这种局势,白汝学就算再勇猛,也无法凭他一人改变什么。 义军除了少部分人跟随战车冲出重围外,其余人还是处于明军的包围或追杀当中,难有逃生的希望。 就连白汝学自己,也随着后续明军赶来,而深陷包围之中。 嬴庆回过神来,下令道:“传令,进军!” 命令传达,秦义军八千多人马开始往绥德城方向逼近。 白汝学依旧在明军之中冲杀,但人力终有穷尽时,他再想像先前那般冲透敌阵,已然是不太可能了。 他帐下仅剩的几百义军,在明军的包围之下,已然是困兽之斗。 白汝学回到仅剩的队伍当中,这才有时间喘口气。 他环顾四周,只见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心中悲愤交加,愈发的绝望起来。 “敌袭,敌袭……”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守军,突然对城外的明军发出了警示。 还不待城外的明军反应过来,一阵阵呼喊声传入战场。 “风!风!风……” 喊声排山倒海般的,又若一声声雷鸣,只有千军万马同时呼喊,才能形成这般的气势。 这声音,让得城外的明军为之色变,纷纷转头回望。 只见南面出现了一支大军,统一的黑色着装,正与某种阵型快步推进而来。 大军的后方,尘土飞扬,看不出后方还有多少人马。 那高高竖起的大纛旗,在飞扬的尘土中若隐若现,赫然有“秦义军”三字。 第272章 救下白汝学 “是秦义军,是反贼的援兵到了!” 看清楚突然出现的兵马,不少明军将士惊恐地大喊起来,声音中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慌乱。 城外的明军,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还有反贼援兵杀到。 白汝学听到那呼喊声,原本绝望的眼中,突然爆射出一抹精光。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南面,只见南面出现一支大军,正以小跑的速度推进。 “那是……秦义军?!” 白汝学看清楚出现在视线中的军队大纛旗,脸上浮现错愕。 随即,他心中激动起来,仿佛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他连忙振臂高呼:“兄弟们,坚持住,秦义军的兄弟来救我们了!” 对于秦义军的事迹,他自是听说过的不止一次,可谓是义军中,大名鼎鼎存在。 在投王左挂之前,他是有考虑过投秦义军的,但那时王左挂部义军规模更大,且有人引荐,故而选择了王左挂。 秦义军的出现,明军不可能无视,这就让他们这些被困的人,有逃生的希望。 听到白汝学的呼喊,原本惊恐害怕的义军士兵,再度振作起来。 只要秦义军与明军接战,那他们就有机会逃出明军的包围。 明军将领杜文焕见状,脸色不由得阴沉起来。 他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然还会有反贼队伍出现。 来的还不是寻常的反贼队伍,而是连败官军的秦义军。 对于秦义军的名头,他也是多次听闻,还从洪承畴的口中了解了详情。 秦义军之中,不仅有多名猛将,还训练了戚帅的鸳鸯阵,对火器的运用也颇有章法。 可以说,秦义军绝对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有望成为强军。 不过,作为沙场老将,杜文焕很快镇定下来。 见己方队伍出现骚乱的迹象,杜文焕怒喝一声:“慌什么!给我稳住阵脚,准备迎敌!” 在一众将官的呵斥下,明军士兵逐渐安定下来,但脸上的神情依旧带着惶恐,紧紧握着手中兵器。 杜文焕注视着逼近的秦义军,下令道:“传令,吴千总率本部列阵,其余人手,快速解决被包围的残敌!” 吴千总领命,迅速调动麾下兵力,列阵以待,弓箭上弦,火铳填装。 其余明军则全力围剿残敌,力求速战速决。 然而,正面吴千总刚刚列阵完毕,东面便率先传来隆隆马蹄声。 只见数百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地面在马蹄的踏击之下,扬起厚厚尘土。 明军踩踏在地面的脚掌,能清晰的感觉到地面强烈震颤。 这支骑兵的旗帜上,也有“秦义军”三字,正是秦义军骑营人马。 明军看到大量骑兵奔行而来,瞬间变得慌乱,一些士兵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阵型变得散乱。 杜文焕见到这一幕,饶是久经沙场的他,此刻也不由得面色惊变。 他连忙下令:“撤,快往城墙方向撤退,依托城墙防御!” 眼下情况,他哪里还顾得了白汝学等残余义军?能让自己的队伍安然无恙,就不错了。 他很清楚,这匆忙之下,根本无法有效的建立防线来阻挡敌人骑兵,往其他方向逃跑,也只有被追杀的下场。 所以,他们只有撤到城墙之下,配合城头的守军形成立体防御,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当然,若秦义军宁愿付出代价也要灭杀他们,那他们也免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好好的一场绕后围歼战,竟然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 命令传达,明军士兵迅速往城墙方向奔跑撤退。 城墙之上的守军,也在马指挥使的安排之下,迅速做好了配合的准备。 弓箭手纷纷来到垛口张弓搭箭,火炮装填,严阵以待。 明军士兵虽然撤退的迅速,但毕竟是靠双腿奔跑,又如何能比得过骑兵的速度? 秦义军骑营在宋杰率领下,宛若猛虎般冲向明军的尾部。 处于末尾的明军,被骑营的斩马刀一个个砍翻在地,就好似砍瓜切菜一般。 宋杰手中双锏挥舞间,无论是明军士兵是否着甲,都是被打得大口吐血,骨断筋折。 骑营士兵手中的斩马刀,也如神兵利刃,挥砍之间,鲜血、残肢横飞。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宛若末日景象。 明军士兵惊恐失措,丢盔弃甲者不在少数,死命往城墙奔逃,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来。 在追击了一段之后,城墙上的火炮终于发出怒吼,炮弹如流星般砸向骑营。 在几门火炮的打击之下,骑营死伤数十人。 宋杰见状,这才下令停止追击,游走于火炮射程之外,领着白汝学等人脱离战场。 得救的白汝学等两三百号义军,此刻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心弦,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尽管没有骑营的追击,明军也依旧慌乱,拥挤着从吊桥抵达城墙下。 而没能挤上吊桥的人,不少人脱掉甲胄,直接跳进护城河当中,游向城墙一侧。 城内的守军,此刻自然不敢在此时打开城门,放杜文焕手下的大军进城。 所以,城头的守军只能放下绳索、吊篮等物,将明军士兵逐一拉上城墙。 然而,秦义军八千多兵马逼近了城墙一里左右,火器营的所有虎蹲炮排列开,对着明军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另外,十多架装在板车上的床弩,也将长矛般的弩箭射向城外的明军。 明军士兵在炮弹和弩箭的打击下,出现了大量的伤亡。 剩余的明军,迅速沿着城墙逃遁,快速涌向其他几面城墙。 城头的马指挥使,趁着秦义军还未展开,立即让人去打开北面城墙,让剩余明军进入城内。 他心里清楚,一旦杜文焕等人被灭,那以城内的两千来人,很难守住城池。 同州城如何被破的,明军内部早已传开。 绥德城虽然周长八里,只比同州城略小,也是属于军堡,但也未必承受得住秦义军的破城之法。 得知明军从北门进入了绥德城,嬴庆传下命令,大军对绥德城为三缺一,独留北门不围。 秦义军按照嬴庆的命令,很快部署完毕,嬴庆这才有空想起白汝学此人。 中军大帐搭建完毕之后,嬴庆立即让人去将白汝学找来。 第273章 白汝学 当白汝学来到中军大帐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帐中已然点起了烛火,火焰在微风下摇曳,将帐内几人的身影投在营帐之上。 白汝学进入中军大帐,便看到了帅案后坐着的年轻身影,当即拱手躬身:“白某见过嬴大帅,多谢大帅救命之恩!” 他已然换下了染血的战袍,伤势也得到了秦义军医师的处理。 他对于秦义军的情况是了解一些的,知道秦义军的领头人嬴庆,才年仅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而此时能坐在帅案后的年轻身影,定然是嬴庆无疑。 他开口的同时,视线余光也打量着帅案后坐着的嬴庆,只见后者虽然年轻,但身体健壮,将宽大厚重的甲胄撑起。 其眼神坚定,身上不乏英雄气概,眉宇间还带有几分文人的书卷气,显然是文武双全之人。 “天下义军皆兄弟,白兄弟不必客气!”嬴庆笑着开口,目光同样在打量进入帐中的白汝学。 这白汝学约莫三十岁的年纪,目光凌厉不乏刚毅,下巴留有一小撮青须,左脸颊有着一道旧伤疤,更增添几分杀气。 其身形高大挺拔,加上之前冲锋陷阵的英勇,不失为一员猛将。 嬴庆眼中透出一丝赞许,抬手示意:“白兄弟,请坐!” 闻言,白汝学有心客气一番,神箭手周荣却是起身,走到白汝学身边开口:“白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你是……周荣兄弟?!”白汝学有些惊讶,没想到在嬴庆营中,还能见到熟人。 周荣哈哈一笑,拍了拍白汝学的肩膀:“正是!白将军,别愣着了,快快入座!” 说着,周荣将白汝学引至主位右下侧的空位。 “多谢嬴大帅!”白汝学不忘礼数,对着嬴庆拱手一礼,这才依言坐下。 待白汝学坐下,嬴庆笑着开口问道:“白兄弟是郿县白家村人?” 白汝学微微一愣,不由得站起身来发问:“嬴大帅如何得知?” “白兄弟不必惊讶,先给你介绍个人!”嬴庆对白汝学压了压手,随即抬手对上蒙宪,介绍道:“这位是我秦义军千总蒙宪,不妨猜猜他的身份!” 蒙宪站起身来,对着白汝学拱了拱手,却是没有急着说话。 白汝学闻言,目光看向蒙宪,微微皱眉:“蒙姓,莫不是淳化蒙家村人?” 蒙宪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 白汝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原来蒙千总是蒙家村的人,失敬失敬!” 此刻,他也明白嬴庆为何知道自己的底细了。 他刚才还以为,嬴庆不怀好意,刻意打听了他的底细,从而对白家村不利。 淳化蒙家村,与他郿县白家村素有渊源,偶尔还走动一二。 既然蒙宪是淳化白家村人,那嬴庆能知道他的一些信息,也不足为奇。 蒙宪笑着开口:“白兄弟,我家大帅识破明军奸计,可是特意率军前来支援!” “原来如此!”白汝学心中对秦义军为何突然出现的疑虑,此刻彻底消除,当即再度对着嬴庆拱手躬身:“多谢嬴大帅搭救!” “白兄弟客气了,天下义军,理当互助!”嬴庆笑着摆手。 他又压手示意白汝学坐下说话,然后问道:“白兄弟,刚才战场上的几十辆战车,可是你亲自组建训练的?” 既然打算招揽白汝学,那自然是要清楚其本事的,如此才好将之安排在合适的位置。 白汝学毫不迟疑的点头:“回嬴大帅,正是白某亲自训练的,让嬴大帅见笑了。” “白兄弟谦虚了!”嬴庆笑着摆手,继续说道:“若白兄弟能上百辆战车,当能轻松冲破明军的包围!” 白汝学却是摇头:“若没有秦义军前来搭救,即便白某手下的兄弟冲出明军的包围,也还是难以逃出明军骑兵的追击!” 他对当时的情况,是非常清楚的,即便他们冲出明军的包围,也最多就是暂时脱险,但还是要被剩余的明军骑兵追击。 至于能活下多少人,那就要看他们如何应对明军的追击了,说不得还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嬴庆没有反驳,而是再度问道:“白兄弟,如果你们顺利的拿下绥德城,可否会将战车的规模扩大?” 他这也算是旁敲侧击了。 毕竟,当下的战场,战车逐渐被边缘化,必然是有原因的。 这其中的利弊,嬴庆了解一些,但还是想听听白汝学这个懂得战车之人的看法。 白汝学沉思片刻,答道:“若能拿下绥德城,确实会考虑增加战车数量,在缺少骑兵的情况下,无论是冲阵还是对抗骑兵冲锋,亦或是突围,战车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嬴庆点了点头,又问道:“白兄弟,如果有足够的骑兵,是否还会使用战车?” 略微思考,白汝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战车相对于骑兵,速度与灵活性都存在差距,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比如将战车还是能与步卒、骑兵配合作战的。” 他很清楚战车存在的局限性,除了速度和灵活性,对战场条件也有一定的要求,如地形平坦。 不过,若配合其他兵种作战,战车还是有发挥空间的,甚至能取到不错的效果。 嬴庆听完,明白了白汝学意思,那就是骑兵与战车二选一的情况下,自然是优先选择骑兵。 若是都能选择,那战车也不必完全抛弃,可作为辅助与其他兵种配合,形成更多的战术组合。 蒙宪知道嬴庆招揽人才的心思,当即开口问道:“白兄弟,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白汝学沉吟片刻,苦笑着开口:“我原本打算拿下绥德城后,大量招兵买马,然后北上府谷参加会盟,现在嘛……我却是还没想好!” 嬴庆闻言,知道该他开口说话了:“白兄弟,我秦义军也参与了会盟,何不直接加入我秦义军?” 蒙宪接话补充一句:“以白兄弟的本事,跟着我家大帅,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第274章 白汝学投效 白汝学闻言,目光看向了嬴庆,眉宇间透露着迟疑。 今日被秦义军搭救,他自然是想加入秦义军的。 但他手下只剩两三百残兵,无论选择加入哪方义军,只怕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得到重视。 嬴庆见状,开口问道:“白兄弟,可是有什么顾虑,或者有其他想法?” 白汝学闻言,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坦诚道:“嬴大帅也知道,如今我手下只剩两百多人……” 嬴庆闻言,立即明白了白汝学的担心,当即大笑道:“哈哈,原来白兄弟是担心得不到重用,放心,我秦义军更看着能力与品性!” 其实,他更希望有才之士少带些旧部来投,毕竟当下的环境,并不缺少兵源。 之前蒙宪、周荣等人带着旧部加入秦义军,他也没敢让那些旧部直接跟在蒙宪等人手下,而是打散分配到各军各部。 不过,那些被带来的旧部,对这种做法,多多少少有些怨言,都想跟着自己熟悉的人。 嬴庆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现在秦义军才勉强步入正轨,岂能因为一些怨言就放任山头的存在? 这可是会严重影响秦义军的战斗力的,甚至最终导致秦义军的分裂和内乱。 现在嬴庆可没有心思去玩什么平衡,明军正虎视眈眈,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 神箭手周荣也笑着开口:“白将军,我加入秦义军的时候,身边也就百十号人,如今也挂了骑营副千总的头衔,宋杰兄弟加入秦义军的时候,是兄弟两人,如今也是骑营的千总官,蒙宪兄弟加入秦义军半年,也已经是中军千总官了……” 他举了几个例子,意在表明秦义军看重的是能力和忠诚,而非带多少兵加入秦义军。 “我秦义军是凭本事和军功晋升,以白兄弟的本事,何愁不能立功?”蒙宪也开口说明。 在拿下同州城之后,嬴庆对众人进行了论功行赏,宋杰挂了骑营千总头衔,只带骑营人马齐全,就是骑营千总。 蒙宪也因战功显着,被提拔为中军第二千总队的千总官,原千总官李忠平调去了火器营,以后便是火器营的主将。 白汝学听罢,心中稍安,开口说道:“嬴大帅,各位兄弟,能否让我考虑一二?” “自无不可!”嬴庆笑着答应,随即对蒙宪吩咐道:“蒙千总,你带着白兄弟好好看看我秦义军的面貌!” “是,大帅!”蒙宪领命。 他自是知道,嬴庆是想让白汝学亲眼看到秦义军的情况,从而消除其疑虑。 之所以点他的名,是想让他通过蒙家村与白家村之间的关系,彻底劝说白汝学安心投靠秦义军。 白汝学心里也明白嬴庆的用意,但并不在意,只要秦义军真如刚才所说,他加入秦义军也并非不可。 毕竟,他心中虽然渴望能有一番作为,但也并非一定要称王称霸,去争那什么九五之位。 他之所以举事,实在是想让白家村的族人不再忍饥挨饿,不再被官府催科。 而他将主意打到绥德城上,除了有想法招兵买马之外,还有给白家村送些钱粮回去的想法。 当下白家村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思及此处,白汝学目光再度看向嬴庆,拱手问道:“不知嬴大帅是否准备对绥德城动手?白某愿参与先登!” 嬴庆闻言,没有隐瞒:“本帅确实对绥德城有些想法,若需要白兄弟帮忙,自会开口!” 绥德卫也属于明军边军体系,秦义军若能将之拿下,实力会得到很大的提升。 如火器、甲胄、战马等物,绥德卫必然是有一定数量的。 而且,他最为在意的,自然是工匠,尤其是制造火器的工匠。 目前为止,秦义军养的那些工匠,可没有擅长打造火器的工匠,连三眼铳都难以打造出来。 若能得绥德卫中的火器工匠,那秦义军便可向火器方面发展,这一步很重要。 他可太知道火器在未来战场的作用了。 白汝学闻言,便知嬴庆所言为托词,想来秦义军对拿下绥德城,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并不太需要他的帮助。 想来也是,秦义军能轻易拿下同州城,这绥德城要拿下,也不会太过困难。 接下来,嬴庆自然是要准备些酒菜与白汝学共饮,从而拉近一下关系。 翌日一早,秦义军开始挖掘地道,准备以攻取同州城一样的方式破城。 而白汝学,在蒙宪的带领下,对秦义军各部进行参观。 蒙宪也给白汝学详细介绍了秦义军的训练、军规等事宜。 在看到秦义军的情况之后,白汝学不由连声赞叹。 他还没见过那支队伍,能有秦义军这般的军容、军纪,别说其他义军队伍了,就是明军边军,也是无法与秦义军相提并论的。 这样的义军队伍,也难怪能几次打败上万的明军。 虽说王嘉胤也多次打败明军,但其队伍主要是靠那些收拢的明军逃兵。 说白了,王嘉胤是靠“明军”打败的明军。 秦义军则不同,兵卒基本是普通百姓,经过严格训练才有了战斗力。 这样的队伍,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必然成为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强军。 而秦义军那些对待普通百姓的仁义之举,一旦有了稳定的地盘,必然能快速的收拢民心。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秦义军若不被剿灭,定然有机会问鼎天下。 两天的时间,白汝学心中那点顾虑虽然还在,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入秦义军了。 于是,在连夜与手下的两百多人马商议之后,白汝学决定正式投效秦义军。 第三天的清晨,白汝学在蒙宪的带领下来到中军大帐。 一见到嬴庆,白汝学直接单膝跪地:“大帅,武安营帐下两百多弟兄,请求加入秦义军,白某甘为大帅的马前卒,誓死效忠,若有违誓,万箭穿心!” 嬴庆连忙扶起白汝学,朗声笑道:“白兄弟快快请起,有你加入,实乃幸事,本帅帐下又添一员猛将矣!” 于是,嬴庆给白汝学安排在后军第四千总队,同样先领把总官一职,而其部下被打散,编入各军之中。 这三天时间,秦义军将地道挖到了绥德城的城墙之下。 正准备填充火药炸毁城墙之时,留守黄龙山营地的种光道,却令人紧急送来了一封书信。 第275章 高迎祥求援,绥德城告破 见到种光道令人紧急送来书信,嬴庆以为黄龙山那边出变故。 他立即夺过书信,拆开阅览。 当看到书信的内容后,嬴庆心中对黄龙山那边的担忧倒是消失了,可眉头却是不由得皱起。 帐内众人见状,皆是不由得担心起来,心中生出各种猜测。 蒙宪忍不住问道:“大帅,可是军师那边出了变故?” 嬴庆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地将书信递给蒙宪,沉声道:“你们自己看吧。” 蒙宪接过书信,其他将官也凑过去阅览。 书信的内容,并非黄龙山那边出现变故,也不是种光道所写书信,而是高迎祥的求援信。 高迎祥率军进攻山阳县时,遭遇陕西巡抚刘广生率军从背后突袭,如今万余人马被困于商洛山。 而刘广生节制的兵马,正是刚刚返回陕西的甘肃、宁夏两镇的勤王兵马。 众将阅览完书信,皆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都是没想到明军竟然会有如此快的动作。 蒙宪看完书信,率先开口:“大帅,围困高迎祥的是明军边军精锐,这可不太好办呀!” 众将闻言,皆是认可的点头,显然都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 嬴庆也知道其中厉害,但还是说道:“高迎祥已经答应会盟,就是义军盟一员,同为义军,若我们见死不救,终归不妥!” 蒙宪闻言,略微思考后,开口说道:“大帅所言极是,反明义军同一体,唇亡齿寒,只是如何营救,当有万全之策。” 嬴庆点头:“此事与军师商议过后,再行定夺!” 宋杰开口说道:“大帅,那这绥德城,我们是攻还是不攻?” 嬴庆略微犹豫,目光看向送信的士兵,开口问道:“军师让你来送信,可有言语交代什么?” 士兵连忙连忙拱手回话:“回大帅,军师只说让大帅办完事尽快返回,其他并未交代!” “让办完事尽快返回……没有其他交代……”嬴庆沉吟片刻,明白了种光道的意思。 既然种光道说的这么笼统,就说明高迎祥在商洛山的困境,并没有高迎祥在书信中说的那般严重。 对于商洛山,嬴庆虽然没有去过,但对其地形地貌也有所耳闻,属于易守难攻之地。 他们就算要救援,也不必太过急切。 另外,估计种光道也还没有想到好的救援办法,故而让他办完事后再行返回。 思及此处,嬴庆开口说道:“传令,立即将火药填入城墙之下,东西两面大军撤掉包围,在南城墙外三里集结。” “是,大帅!”众将领命。 嬴庆目光看向一人,连忙吩咐:“周荣,我书信一封,你用弓箭射向城头!” “是,大帅!”周荣答应一声。 嬴庆立即挥墨书写,然后将书信递给周荣。 周荣立即出了营帐,将书信卷好捆于箭矢之上。 然后快马接近城墙,张弓搭箭瞄准城头。 “嗖~!” 弦声一响,箭矢破空而去,钉在了城楼的柱子上,然后快速拨马返回。 城楼上的守军见状,迅速取下书信,递交于杜文焕。 杜文焕展开一看,眉头紧锁,随即召集众将商议。 城墙下,嬴庆等人静待回音。 射向城头的书信中,嬴庆告知了对方秦义军将采取火药炸毁城墙的计划,让对方撤离靠近南城墙的居民,避免无辜伤亡。 当然,嬴庆还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告知守军,绥德城必破,让守军尽快出城逃命。 至于城内的明军如何选择,那就不是嬴庆能够左右的了。 城墙上传来一阵骚动,杜文焕等人显然在权衡利弊。 其实,不用嬴庆用书信告知,杜文焕等人也知道秦义军会采取什么办法攻城,毕竟有同州城的例子在前。 最终,杜文焕与马指挥使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弃守南面城墙,与秦义军在城中展开巷战。 半个时辰后,嬴庆中军后退,并让人点燃引信。 不多时,南门城墙西段,在震耳欲聋爆鸣声中,出现了十数丈的缺口,城墙被分为了两段。 待爆炸的动静平复,秦义军如潮水般涌入,然后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打开城门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大军夺取东、西、南三面城墙的控制权,然后再对城中的明军进行清扫。 独留北面城墙,是因为要让明军看到逃生的希望,从而减少他们的抵抗意志,加速战斗的结束。 秦义军夺取城墙控制权的过程中,遭受到了明军的顽强抵抗,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不过,秦义军不仅有着人数优势,且鸳鸯阵极其适合在狭窄城墙上发挥威力。 在鸳鸯阵各类士兵的配合下,城头的明军节节败退,最终退守北面城墙,以沙袋砖石等物阻拦秦义军的攻势。 控制东、西、南三面城墙后,秦义军开始以鸳鸯阵对城内的明军展开进攻。 火铳、火炮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弓如霹雳玄惊,箭矢你来我往,双方的伤亡都在迅速增加。 秦义军的鸳鸯阵,虽然适合巷战,但绥德城是明军的主场,他们熟悉地形,利用街巷、房屋等,进行顽强抵抗。 虽然秦义军步步推进,但每一步都要付出鲜血与生命的代价。 同样的,明军的步步抵抗,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城内的街巷逐渐变为血腥战场。 在杜文焕的率领下,明军在巷战中虽顽强抵抗,却也难以抵挡秦义军的步步紧逼。 而当明军的伤亡达到一定数字时,士气开始动摇,部分士兵心生退意。 绥德卫的兵马还好,他们多为本地人,家眷还在城中,心中尚存牵挂,能激发斗志。 但杜文焕带来的士兵,本就因为缺粮缺饷心生不满情绪,此时要他们拼命,哪能心甘情愿? 于是,杜文焕手上的部分士兵,开始暗中寻找逃生的机会,奔向北城门,甚至有少数人趁乱投降。 一开始,杜文焕还能仗着身边的家丁、亲兵进行弹压,但随着逃兵越来越多,弹压变得愈发困难。 甚至有一些逃兵,直接与杜文焕的家丁、亲兵打斗起来。 眼见大势已去,杜文焕不由心怀死志,准备带着家丁、亲兵做最后一搏。 然而,他的家丁、亲兵却是不想就这么战死,纷纷劝说杜文焕从北城门出逃。 杜文焕自是不愿意,却被家丁、亲兵强行扶上马,一路向北逃遁而去。 而杜文焕一走,其带来的兵马,更是犹如洪水般涌向北城门,疯狂逃命。 没有了杜文焕的兵马,马指挥使一部兵马更是独木难支,最后也是选择弃城逃跑。 主将逃遁,绥德卫的明军,士气大挫,有人选择逃跑;有人选择投降;也有人躲在家中不出。 而明军这般情况,秦义军的进攻压力骤减,绥德城告破,也就情理之中了。 第276章 战损与收获 绥德城告破后,秦义军迅速控制全城,将兵器库、粮仓、官署等重要地方一一占领。 紧接着,嬴庆安排骑营对出逃的明军展开追击,目的并非杀人,而是逃兵身上的甲胄兵器。 在骑营的追击下,明军逃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也有不少人选择投降。 绥德城中,秦义军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抚百姓。 嬴庆下令严明军纪,不得扰民,同时派人张贴安民告示,稳定民心。 由于城中多为军户,嬴庆没有选择大肆的打击为富之家,只是针对一些欺民虐民的地主、士绅、军头、恶霸等人进行了打击。 此举,不仅没有激起城中军民的反抗,反而迎来了不少叫好之声。 随着秦义军张贴出安民告示,以及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的军令,城内的秩序逐渐恢复。 城中军民虽还心有担忧害怕,但也逐渐相信秦义军是为民的起义队伍。 秦义军此战的伤亡不小,单单阵亡将士就达到八百多人,重伤的也有五百余人,轻伤近两千人。 秦义军训练的鸳鸯阵,虽然利于巷战,但毕竟是第一次进行真正的巷战,实战经验不足。 伤亡能保持在这种水平,已经是秦义军刻苦训练的结果。 若是换做其他义军,只怕伤亡会成倍增加,甚至是被明军反败为胜。 拿下绥德城,秦义军虽然付出了三千多人的伤亡,但也得到了丰厚的缴获。 粮食方面,缴获各类粮食共计七千余石,但半数用来赈济城内外的饥民,以及安抚城中军民。 钱物方面,缴获白银十余万两,盐、茶、布等物合计四万余两。 这两方面之所以比同州城、耀州城的缴获少了许多,一是因为绥德城多为军户,经济基础薄弱;二是担心激起城中军民反抗,没有大肆对富户、地主、军头等人下手。 甲胄方面,缴获布面甲三千余副,皮甲、棉甲近两千副,鱼鳞甲、山文甲等精良甲胄一百多副。 火器方面,缴获佛郎机火炮五门,大将军炮两门,虎蹲炮十二门,三眼铳、四眼铳、火铳、鸟铳等单兵火器,共计八百六十余杆,还有一窝蜂、百虎齐奔箭等火器四五十余件。 当然,这些火器有多少质量过关的,还需仔细甄别。 按照以往缴获的火器情况,有半数会被淘汰,但即便如此,火器的缴获依然算得上丰厚。 另外,缴获战马四百余匹,刀枪剑戟、弓箭强弩等武器,也缴获了近万件。 有了这些战马,骑营的骑兵数量,将达到一个千总的编制。 这些冷兵器,大部分是明军装备的制式武器,只有少部分为民间制造,质量偏低。 除了这些缴获,还有铁料、铜料、牛、羊等物资,总价值也是不低。 让嬴庆最为在意的,可不是这些“死物”,而是两百多工匠。 其中十多名工匠精通火器制造,其余工匠也各有专长,基本都会打造各类武器,少数人会打造甲胄。 有了这些工匠,无疑会给秦义军的装备提升与修复、及后续战斗力的增强,带来不小的变化。 嬴庆深知,工匠难得,尤其是那些打造火器技艺精湛的工匠,更是他梦寐以求的。 经过了解,懂得打造火器的工匠,只有几个能火铳、鸟铳这种长管火器,其余几人只会打造三眼铳、四眼铳等短管火器。 让嬴庆有些遗憾的是,这些工匠中,竟然没有一人懂得火炮制造。 对这一战,秦义军上下用了三天时间,进行细致巷战的总结,分析了战斗中出现的问题,并提出了改进策略,然后进行演练。 秦义军此战中的兵力损失,除了大部分降兵被整编外,秦义军还招募了大量军户中的青壮。 这些军户中的青壮,本身是有一定的训练。 虽然与秦义军的要求相差甚远,但加入秦义军后,能更快的适应秦义军的训练,缩短形成战斗力的时间。 另外,秦义军还从城内外的百姓、饥民、难民中,招募了一批青壮、少年、壮妇。 这一次,秦义军增加战兵六千多人,女营六百多人,少年营八百多人。 另外,嬴庆还招募了一些没有功名的读书人,除了会安排到后营村教书,机灵的还会安排到军中任文职,好让秦义军高级将官身边,能有个书写记录之人。 这些人安排到军中的读书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权利,嬴庆也会限制死他们揽权的可能性。 因此,这些人在任职前,嬴庆会对其灌输他宣导的思想,也就是俗称的“洗脑”,从而让其变为“自己人”。 嬴庆很清楚,当下这个时期的读书人,很多都不可信。 但是,嬴庆也知道读书人的重要性,秦义军要想争天下、坐天下,离不开这些读书人。 而且,嬴庆是有想法让秦义军上下,变为一支有文化、有纪律的队伍。 当这些读书人接受了他宣导的思想,成为了“自己人”,他便可以在军中设立“指导员”一职,主管大军思想,和教习将士读书识字。 虽说这个想法看上去有些遥远,但嬴庆相信终会有不错的成效。 以后夺得天下,便可让有文化的将士到各地任官,如此也就不用完全依赖那些“儒学大家”来治天下了。 毕竟后世建国早期后,就有很多官员是从军队里出来的,也做出了耀眼的成绩。 由于没有在绥德城大肆借粮,秦义军在绥德只停留了三天,嬴庆便带领大军返回黄龙山了。 回到黄龙山,嬴庆立即将新兵交给黎熵训练,白汝学从旁协助,并专研符合秦义军现状的车营大阵。 嬴庆还将戚帅所着的《纪效新书》及《练兵实纪》借给白汝学研读,其中便有戚帅在北地作战时,关于车营大阵的相关战术。 训练新兵之事,早已经不太需要嬴庆亲自盯着了,只偶尔出面训导、检阅即可。 而嬴庆,则开始为援救高迎祥的事情,与种光道等人商议具体的对策。 第277章 救援之法 在高迎祥向秦义军求援后,种光道便第一时间安排夜不收,打探了商洛山及附近州县的情情况,并绘制了简易的舆图。 嬴庆看着舆图,不由得眉头紧皱,颇感头疼。 他万万没想到,因为他这只“蝴蝶”的意外出现,竟对高迎祥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 若没有他的出现,高迎祥此刻应该还与刘应遇周旋于凤翔府,不会进入西安府境内,甚至是开始北上响应王嘉胤的会盟了。 如今,高迎祥被困商洛山的位置,介于山阳县与丹凤县之间,完全处于秦岭腹地。 北接秦岭主脊;南有天柱山、竹林关、武关所阻;西为刘广生率领的大军;东临丹水(丹江)与商洛兵备道。 虽然待在山中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大军想要出来,却不是一件易事。 被困时间久了,高迎祥部义军必然断粮,到时很可能困死在商洛山中。 而秦义军所在的黄龙山,与商洛山的直线距离便有五百里,再加上山路、绕路等情况,那可是近千里的路程。 想要直接救援,显然是不太可能。 而且刘广生率领的大军,为明军边军精锐,嬴庆可不想与之正面交锋。 一旦出现误判,连秦义军都可能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嬴庆沉思片刻,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这几天可有什么想法?” 种光道略微沉吟,开口说道:“大帅,奔行千里救援,显然不可取。我们只能想办法让刘广生,主动放弃对高迎祥的围困!” 他们若长途跋涉去救援,己方便会成为疲兵,且粮草、军械等物,显然无法靠黄龙山补给,需要沿途“借粮”,耗时费力。 另外,他们大规模的出动,必然被明军哨探察觉。 刘广生若以逸待劳,然后趁着他们秦义军长途跋涉而疲惫之时发起进攻,那秦义军也极有可能陷入险地。 所以,他们得想办法让刘广生,主动放开围困高迎祥的口子。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认可种光道所言,但如何让刘广生主动撤军,却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蒙宪突然开口说道:“大帅,不如切断刘广生大军的粮道?” 从夜不收带回的消息来看,刘广生大军的粮草,有半数还是靠西安方向补给。 只要粮道切断,就说刘广生率领的大军再厉害,也终是抵不过饿肚子。 到时军心涣散之下,焉能对高迎祥形成久困之局? 嬴庆闻言,仔细思考一番后说道:“以刘广生陕西巡抚的高位,定然能协调商洛各地的粮草应急,断粮道之法,见效太慢!” “大帅所言极是!”种光道附和:“高迎祥被刘广生率军突袭,匆匆逃进商洛山,手上的粮草定然不多,如今只怕也是杀战马、狩猎物撑着,若刘广生能从商洛各地协调半月所需粮草,足可拖垮高迎祥部军心!” 人若饿一两天,或许还能保留几分骨气,但若饿个十天半个月,别说骨气了,喘气都费劲。 届时,刘广生无需进山围剿,只需派人劝降一二,便会有大批的人马投降。 甚至会有人拿着高迎祥等人的脑袋,去刘广生那里请赏也说不定。 若是如此,那对其他义军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 连锁反应下,说不得各路义军会产生动摇,从而接受杨鹤的招抚。 这可是会对明末局势,产生巨大影响的。 蒙宪听完,也是认可的点头,然后说道:“既然切断粮道之法不可取,那就要找到让刘广生不得不在意的目标,并对其产生威胁,只是这目标,该如何界定?总不能去打西安城吧!” “西安城?!” 嬴庆和种光道忽的眼睛一亮,对视一眼后,脸上皆是浮现畅快笑容。 蒙宪见两人如此,顿时明白两人打的什么主意,连忙开口:“大帅,军师,我就这么一说,你们不会真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从嬴庆和种光道的神情看出,两人已经将西安城作为了逼刘广生撤军的目标。 而他也清楚,西安城乃重镇,又是秦王府所在,一旦有失,陕西这些高官,谁也逃不脱。 所以,西安城若遭威胁,刘广生必然迅速率军回防,届时商洛山危局自解。 对于秦义军来说,此举虽险,却能达到目的。 他们既能让高迎祥部义军脱困,也能避免与明军精锐兵马正面冲突,可谓一举两得。 嬴庆和种光道确实已将西安城作为了目标,且心下也有了初步的计划。 他们秦义军,已经用火药炸毁城墙之法,连克同州城、绥德城。 西安城虽然更加牢固,但在火药面前,还是显得脆弱。 所以,秦义军秦义军根本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陈兵西安城下,刘广生岂敢坐视?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他刘广生敢赌西安城能扛得住火药的威力吗? 另外,西安四卫在洛河被他们秦义军打残,就算募兵训练,也没有那么快恢复战力。 一旦西安城的城墙被毁,他刘广生敢赌西安四卫在巷战中胜过秦义军吗? 刘广生绝对不敢赌,换做明朝的其他文武官员,也绝不敢冒此风险。 西安城一旦失守,不仅秦王府危在旦夕,整个陕西的局势都将无法收拾。 秦义军若得到西安府全部的钱粮物资,必然成长到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威胁明朝的统治根基。 而一旦刘广生率军回返西安城,商洛山之困自解。 此围魏救赵之法,用在此处,实为上策! 经过一夜的商议,嬴庆与种光道等人,终于制定出了一个相对完善的、针对西安城的计划。 首先,嬴庆派人前往商洛山,让高迎祥在明军撤掉围困后,迅速出山。 其次,秦义军大规模出动,昼伏夜出,走乡间小道,直奔西安城。 但行军途中,秦义军队伍火把通明,只要明军、官府不是瞎子,都能发现秦义军的动向。 另外,秦义军携带了许多马车,于途中刻意打翻了几次火药桶,露出痕迹让明军、官府察觉。 如此一来,秦义军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要以火药攻克西安城。 第278章 高迎祥脱困,嬴庆祭拜祖龙 救援计划定下后,嬴庆也不拖沓,当天便下令行动。 秦义军大规模离开黄龙山,明军哨探斥候很快就探查到了,并快马飞报于各方。 一开始,明军、官府并未太过重视,只以为秦义军要对某个州县动手。 可随着秦义军逼近西安城,得知消息的陕西各级官员,顿时担忧无比,都希望秦义军的目标不是西安城。 而秦义军在西安城外安营后,陕西各级官员瞬间炸锅,惊骇不已。 当秦义军开始出现挖掘地道的迹象时,城内外的官员更是如坐针毡,忧惧异常。 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西安城破,整个大明都将地震。 以当今天子的脾气,他们这些陕西官员,哪个能逃脱罪责? 罢官都算轻的,说不好就要人头落地,甚至牵连家人。 于是,各级官员纷纷想方设法的想要保全西安城,但最重要的军队,却是让他们无从下手。 城中的西安四卫,先前就被秦义军打的丢盔弃甲,如今虽然让军户填充编练,却也时日尚短,难堪重任。 而西安府境内的其他军队,也没有多少兵力,要么被起义队伍打残,要么远水解不了近渴,老弱病残居多。 即使能赶来西安城救援,只怕不等进城,就会被秦义军击溃。 思来想去,陕西各级官员还是只能寄希望于刘广生所部大军。 刘广生率领的大军,为明军边军精锐,只要火速赶回来,必可保西安城无疑。 于是,陕西各级官员连同秦王府,让人快马加鞭送信给刘广生,令其务必星夜兼程,火速回援西安。 刘广生得知秦义军陈兵西安城外,心中大为吃惊。 他万万没想到,秦义军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敢觊觎西安这等重镇。 心中虽然怀疑秦义军此举,是另有目的,但刘广生不敢有任何的大意。 他第一时间召集各部将领,下令火速拔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西安。 刘广生率军撤退的消息,很快就被高迎祥派出的哨探发现,并迅速禀报给高迎祥。 不过,高迎祥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山,而是增加哨探数量,严密监视刘广生军队动向。 两天后,哨探确定明军是真的撤退后,高迎祥才彻底放下心来。 夜间,高迎祥率军出山,悄然逼近山阳县城,于凌晨时分发起突袭,打了山阳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山阳守军仓促应战,虽竭力防守,但还是被高迎祥部义军攻破城防。 山阳县被高迎祥攻破的消息,当天就被快马告知了刘广生,但刘广生不敢回救,连分兵的念头都没有。 比起西安城,山阳县城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西安城,确保西安不失。 否则的话,整个陕西的局势都将难以挽回。 高迎祥率军攻破山阳县城后,不仅得到了钱粮物资的补给,还大肆在山阳县境内招募兵马,弥补之前的兵力损失。 在山阳县境内停留三四日后,高迎祥率军来到丹凤县,虽然攻打丹凤县城失利,但却将城外的富户、地主等人的家底,抢掠一空。 若是让嬴庆知道高迎祥此举,定会怒火中烧。 他们秦义军,费劲吧啦的将刘广生从商洛山骗走,高迎祥不第一时间离开商洛便罢了,还在掏空心思的壮大自己实力。 这要是嬴庆在得知刘广生放开围困缺口时,就下令撤回黄龙山,只怕高迎祥还要被刘广生率军围堵在商洛地区。 可惜,秦义军夜不收不仅要走山路,还要绕开刘广生部明军及沿途关卡。 最快也要两三天时间,才能将消息传递给嬴庆。 否则的话,嬴庆绝对会恼火的下令提前撤军。 还不知道高迎祥部动作的嬴庆,正带着骑营来到临潼,然后凭借后世的记忆,找到了一个大土堆。 “就是这里!”嬴庆看着草木稀疏的封土堆,目光与脸庞浮现浓浓的崇敬之色,心中也感慨万千。 这里,正是秦始皇陵的所在,祖龙长眠之风水宝地。 看到嬴庆这般模样,随行之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他们行路几十里而来,本以为嬴庆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却不料竟是为了这荒凉大土堆。 蒙宪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帅,这土堆……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嬴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对宋杰吩咐道:“宋千总,让骑营各部分散在周围警戒,将带来的香案祭品摆放在东面!” “是,大帅!”宋杰领命,立即按照嬴庆所言吩咐下去。 嬴庆则翻身下马:“嬴安、蒙宪、白汝学、章腾、宋杰,你们五人跟上,其余人留在原地!” 他沿封土堆缓步而上,被点名的五人,紧紧跟随。 嬴庆脑海中,不断回顾着秦始皇的丰功伟绩,心中充斥着无尽的敬仰,仿佛回溯千年时光,亲眼见证。 来到土堆顶部,嬴庆环顾四周。 良久,他才发出感慨:“南倚骊山,北临渭水……两千多年了!” 秦奋六世之余烈,实现六国一统,奠定华夏根基,虽历经风雨,仍巍然屹立。 然,史书中的始皇帝,却是多为暴君的形象,直到现代才有所改观。 听到嬴庆感慨之言,蒙宪心中突然有了猜测,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同样被特意叫来的白汝学和章腾。 白汝学若有所思,章腾则眉头紧锁,满脸的疑惑。 蒙宪忍不住再度开口询问:“大帅,莫非此处与始皇帝有关?” 嬴庆深吸一口气,点头缓缓开口:“此处,乃祖龙陵寝所在!” 从嬴庆口中得到证实,蒙宪和白汝学不由得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们万万没想到,脚下这个毫不起眼的大土堆,竟是秦始皇陵。 此刻,他们这才彻底明白,嬴庆带他们来此的深意,对此地也肃然起敬。 嬴庆开口说道:“此事切不可外传,以免祖龙长眠之地受到惊扰。” “是,大帅!”旁边几人拱手答应。 无言静立良久,嬴庆见几匹快马由远及近而来,这才带着人走下了皇陵封土堆。 宋卓见众人神情肃穆,心中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问,只拱手说道:“大帅,夜不收兄弟带回了重要军情!” “不急!”嬴庆回应一声,迈步走向摆好的香案,接过护卫兵递来的三炷香点燃,神情庄重地跪下。 他神情肃穆,目光看着封土堆,心中低语:“祖龙在上,华夏子孙嬴庆叩拜,今大明国运将尽,华夏大地再次受灾受难……内,百姓民不聊生;外,强敌环伺……庆率众起义,愿以血肉之躯,再筑长城,守护华夏……望祖龙庇佑!” 待嬴庆起身,蒙宪、白汝学等将领迅速上前,同样虔诚祭拜。 诸将祭拜完毕,嬴庆将前来报信的夜不收唤到近前,开口问道:“刘广生率军到了什么位置?” 第279章 隔空怒骂高迎祥 听到嬴庆的问话,夜不收总旗官连忙回道:“回大帅,刘广生率军抵达秦王山今杨斜镇地界)附近,按其行军速度,今日午时将进入蓝田县境内!” 嬴庆听完,连忙让人取来舆图查看,找到秦王山所在,对夜不收小旗官问道:“按照你们走过的道路,刘广生还要多久能到西安城?” 夜不收总旗官心中盘算一番,然后开口:“回大帅,按照最快的路线,再以明军当前的行军速度,至少要到后天中午,才能抵达西安城!” 嬴庆点点头,又问道:“军师可有说什么?” 他带人出来,军务自然就暂时交给了种光道接管,夜不收会优先将打探到的消息送至秦义军大营所在。 由于他很快会返回大营,所以只交代种光道将重要事情派人转告于他。 如今种光道派人送来关于刘广生动向的消息,说明种光道拿不准主意,要让嬴庆做抉择。 夜不收总旗官连忙回答:“回大帅,军师认为我们应该今天就拔营撤离,特让我等前来请求大帅的意见!” 嬴庆闻言,陷入了思考。 种光道提议今天就撤离,那自然是要与刘广生保持足够的距离,避免被明军咬住。 不过,若今天撤离的话,刘广生还是有可能折返回去,再对高迎祥部追剿。 这样一来,说不得刚刚脱困的高迎祥,会措手不及,从而陷入更大的困境,甚至被刘广生率军剿灭。 思及此处,嬴庆对夜不收总旗官说道:“传令给军师,做好拔营准备,明日早饭过后,从西安城下后撤军!” “是,大帅!”夜不收总旗官领命,纵马疾驰而去。 嬴庆也没耽搁太久,便下令骑营归拢,然后往大营所在回返。 翌日一早,秦义军开始拔营起寨,往黄龙山方向撤离。 秦义军刚从高陵段为何渡河不久,夜不收又送来消息:“报,大帅,刘广生率军撤离商洛山后,高迎祥率军攻克山阳,三日后又兵临丹凤,目前还未有撤离商洛地区迹象!” “高迎祥这是在找死吗?真当以为我秦义军能有办法救他第二次?”嬴庆忍不住骂出口。 这若是刘广生率军折返商洛,高迎祥部必然再度被明军围困。 如此,秦义军的一番努力,可就真真是白费了! 以刘广生的聪明,在这番之前,必然会留下一部兵马在西安城附近,以防秦义军再度威胁西安城。 哪怕刘广生只留下三千边军精锐,也足以让西安城无恙。 他们秦义军可不敢在数千边军精锐的面前放肆,那是要吃苦头的。 思及此处,嬴庆心中忍不住嘀咕:“高迎祥能在历史上留名,不可能连这点军事见解都没有吧! 难道说,高迎祥还没有经历原历史上的那些事情,故而军事经验欠缺? 又或者说,顾君恩等人还没投入高迎祥麾下,这才欠缺思考?” 嬴庆一时想不通其中缘由,他可不认为高迎祥另有谋划,能自信面对刘广生率领的明军。 不然的话,高迎祥也不会被刘广生困于商洛山。 如此想来,那定是高迎祥自大的认为刘广生不会率军折返,故而敢在商洛地区停留。 至于是从哪方面做出这等判断的,那嬴庆就不得而知了。 “真是令人头疼!”嬴庆忍不住的吐槽。 种光道略微沉思后开口:“大帅,我们还要管他高迎祥吗?” 如今的情况,他们已经做到了救援,算是进了仁义,若再管高迎祥的事情,他们秦义军反而可能陷入被动。 刘广生如今率领的大军,可不是之前的西安四卫及兵备道的兵马,而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边军精锐。 纵然秦义军有着兵力优势,但面对明军的精锐兵马,也难有胜算。 要知道,能安排去京师勤王的兵马,着甲率绝对不低,士卒也都是年轻力壮的,领兵的将领更是作战经验丰富。 精锐士卒,硬核装备,作战经验,加上沙场老将坐镇指挥,可谓各方面的属性都得到了叠加增强。 而秦义军成立时间尚短,很多方面都比不上明军。 另外,明军有朝廷支撑,可以失败许多次,而秦义军失败一次,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嬴庆思考一番,开口说道:“管还是要管的,但不能将我们自己搭进去!” 毕竟高迎祥是各地义军队伍中能排前几的,一旦败亡或者投明,影响不可谓不大。 略微停顿后,他下令道:“传令,大军原地安营,牵制刘广生部明军兵力,夜不收全部散出,密切关注周围百里的动静,另派一部盯紧同州境内的风吹草动,一有情况,立即来报!” “是,大帅!”传令兵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刘广生率军回到西安城,见城池无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在得知秦义军在高陵段渭河对岸安营,窝了一肚子火的刘广生,率领大军来到高陵,与秦义军隔岸相望。 他自是不敢这个时候渡河的,上次在洛河被秦义军半渡而击,给他造成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那一次,他差点全军覆没,两万多兵马,最后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三四千人。 而且,跟在他身边的兵马,无不是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 后来收拢溃兵,勉强凑齐一万余人,但士气低落,甲胄器械损失七八成,战斗力大不如前。 如今虽然填充军户训练,但数月时间几乎毫无成效,连武器都难以配备齐全,更遑论甲胄、战马等高价值装备。 可以说,西安四卫和几处分巡道的兵马,几乎是名存实亡。 这也是他毫不犹豫从商洛山折返西安的原因,实在是西安城的军队,无法让他安心。 眼下几乎相同的境况,他自然要提起十二分的防备,以免重蹈覆辙。 若连他现在率领的边军精锐都折损了,别说西安城了,只怕整个陕西的防务都会岌岌可危。 不过,刘广生可不想让上万大军空耗粮草军饷,他手上的钱粮也是有数的。 与秦义军隔岸相峙两天后,刘广生得知高迎祥还在商洛地带停留,便听从幕僚的建议,采取分兵之策,优先对付高迎祥部。 于是,刘广生将甘肃镇兵马留在西安城内,积极筹备守城、巷战等事宜,以防秦义军故技重施。 他自己则率领宁夏镇兵马,直奔商洛而去。 嬴庆得知刘广生的动作,气得破口大骂高迎祥,恨不得直接率军返回黄龙山,任由高迎祥自生自灭。 好在他足够理智,为顾全大局,压下了这种心思。 但接下来如何应对,却是需要他与诸将仔细衡量。 第280章 定计救援 渭河高陵段北岸,秦义军营地。 嬴庆在中军大帐,对高迎祥隔空怒喷一通后,终是平复了情绪。 帐内众人,脸上也有着愤懑的情绪,显然对高迎祥也很有意见。 这也不能怪他们如此。 若没有高迎祥之事,秦义军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新募的士兵好好训练一番。 他们在同州城和绥德城招募的新兵,共计超过万人,目前可还有半数未形成战斗力。 为了救援高迎祥,目前已经耽搁了半个月的时间。 而眼下的情况,耽搁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嬴庆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种光道:“军师,可有良策将刘广生逼退回来?” 虽然刘广生只携带了一半的兵力折返商洛,但那毕竟是边军精锐。 刘广生凭借着五六千边军精锐兵马,足以轻易将高迎祥逼入绝境。 而他们秦义军,想要再以围魏救赵之法援救,已然是不太可能。 西安城有甘肃镇的五六千边军精锐留守,即便他们炸毁城墙攻入城中,也不太可能拿下西安城。 秦义军对西安城的威慑力,已然大打折扣。 种光道缓缓抬起头,开口说道:“大帅,刘广生选择分兵,或许有机会削弱明军!” 嬴庆闻言,连忙询问:“军师所指的,可是与高迎祥共击明军?此法怕是行不通!” 他对刘广生虽然不是很了解,但从之前的交手,可以看出刘广生不是戎事白痴。 否则的话,之前刘广生也不可能带着几千兵马,从秦义军的手中成功逃脱。 眼下刘广生既然敢分兵,那自然会考虑到秦义军与闯营联合,也必然做好了相应的安排。 不用想都知道,只要秦义军往商洛方向靠,西安城内的兵马必然不会坐视。 一旦他们与闯营不能在援军赶来之前,击溃刘广生部明军,那连秦义军也将陷入险地。 种光道连忙解释:“大帅,若我们利用金蝉脱壳之计呢?” “金蝉脱壳?”嬴庆眉头一皱,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军师的意思是,明面制造假象,让西安城内的明军以为我们还在原地,实则暗中分兵前往商洛?” “正是如此。”种光道点头:“我们将女营和少年营留下来迷惑明军,其余兵马昼伏夜出,走山中小道,悄无声息绕道商洛,联合高迎祥对刘广生部明军以多打少,取胜机会极大。” 嬴庆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此计虽然可行,就怕西安城内的明军反应过来后,女营和少年营会陷入险地!” 蒙宪附和道:“军师,大帅所言极是,此举风险太大了!” 种光道却是笑着摇头:“大帅,我们只需瞒过西安城内的明军三日时间,女营和少年营便可直接撤回黄龙山!” 嬴庆闻言,瞬间反应了过来:“时间差!” 他们若能提前三天出发,待西安城内明军察觉,想要支援刘广生已是来不及。 纵然刘广生率领的几千兵马是边军精锐,也断然没道理在近五万兵马的进攻下,还能支撑三日的时间。 而且,秦义军行动隐秘,完全可以趁着刘广生与高迎祥交战之际,迅速发起突袭。 两面夹击,加之猝不及防,完全有可能快速解决刘广生部明军。 “时间差?!言简意赅!”种光道评价一句,随即说道:“大帅,只要我们与西安城内的明军,形成三天的时间差,事情便在我们的掌控中!” 嬴庆听完,来回踱步,思考着每一环节,看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他对种光道的提议是心动的,援救高迎祥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削弱明军力量。 再说直白点,就是嬴庆看上明军的装备了。 当然,秦义军也需要于明军边军的作战经验。 良久后,他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好!就按军师所言!各部听令,女营和少年营留下,待其余各部离开,将人员分散到各部营帐中,早晚操练照旧进行,以免被敌方哨探察觉。” “谨遵大帅令!”女营和少年营将领齐声领命。 嬴庆目光看向五军将官:“其余诸将听令,即刻进行准备,每人携带三天干粮,除作战必要所需的甲胄、武器等物,其余一律不用携带。 今夜子时出发,昼伏夜行,不点火把,人衔枚,马裹蹄,务必做到隐秘! 夜不收营均分为两部,一部同女营和少年营留下,继续在营地周围百里探查,不得懈怠;另一部随军前往商洛,提前安排人与高迎祥联络,并摸清楚要走的路线,清扫路障,确保行军无误!” “谨遵大帅令!”诸将齐齐拱手领命。 嬴庆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你也留下,若有突发情况,也能及时作出应对。” 种光道略微迟疑,随即郑重拱手:“大帅放心,我定会将女营和少年营安排周全。” 他一番保证后,还不忘提醒:“大帅,此去小心,若事不可为,当保全自身!” 嬴庆笑着点头:“军师放心,若有变故,本帅自会三思而行!” 随着嬴庆下令,五军各部迅速准备。 待夜至子时,嬴庆率军从营地东面悄然出发。 夜空半月悬挂,星光闪烁。 秦义军的甲胄戎装,本就以黑色为主,在夜色之下,更显得隐蔽无踪。 白天之时,他们藏于山林之中休息,以草木为掩护;夜幕降临,队伍便启程前行。 而在嬴庆率军出发的第三天上午,即行军两个夜晚之后,西安城内的甘肃镇明军竟然出城了,往商洛方向前进。 嬴庆自然无从知晓,但消息很快被秦义军夜不收,禀报给了种光道。 得知这一情况,种光道眉头紧锁,思考如何应对。 少年营主将刘浩开口说道:“军师,营地这边没有露出破绽,难道是大帅那边被明军察觉到什么?” 种光道沉吟片刻开口:“未必,或许是明军见我们迟迟没有动作,故意出城对我们进行试探也说不定。” 他自是相信己方没有露出破绽,不然得话,城内明军更好的选择,是直接对付女营和少年营。 如此做法,既能逼迫嬴庆率军回援,也可能将女营和少年营击溃,从而打乱秦义军的计划,刘广生那边也能有机会击溃高迎祥。 此乃一举三得之法! 城内明军没有这般做,很大可能是故意试探,从而确定秦义军没有与高迎祥联合的动作。 思及此处,种光道吩咐道:“传令,让夜不收立即加派人手,盯紧出城的明军,仔细辨别是否为甘肃镇明军,以及具体兵力!” “是!”传令兵答应一声,立即前往传令。 刘浩开口询问:“军师,若明军不是试探,我们当如何应对?” 第281章 聪明的李定国 对于刘浩的提问,种光道心中也正在琢磨,他需要将事情考虑全面。 被嬴庆留在营中的李定国,目光看着舆图片刻后,对众人拱手说道:“军师,诸位将军,若出城的明军真是前往商洛,我们是不是可以跨过渭河,再度进逼西安城?” 种光道闻言,生出了考校的心思:“定国,那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进逼西安城合适?” 在李定国成为嬴庆的义子后,除了嬴庆,就属他对李定国的教导时间最长。 可以说,他与李定国虽无师徒之名,却是师徒之实。 而且,李定国年纪不大,人却是非常聪明的。 无论是他教的东西,还是嬴庆教的东西,多数时候都能快速领悟,偶尔还能举一反三。 这也就是当下乱世,若安稳时期,让李定国去读书考取功名,绝对能够登科及第。 李定国入秦义军才八个来月,其读书学习,放在少年营也绝对是拔尖的。 尤其是嬴庆亲自教导的数术方面,李定国更是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连嬴庆都时常赞叹李定国极有数术天份。 在军事方面,李定国也展现出非凡天赋。 虽然李定国目前还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但每次嬴庆召集诸将议事,李定国都会在帐中旁听,对战事大局有一定的判断力。 有时候,李定国能对他和嬴庆制定的计划,进行查漏补缺,实属是可造之材! 也难怪嬴庆偏偏收李定国为义子,假以时日,李定国必然是文武双全。 用嬴庆私下与他谈论李定国的话来说:李定国以后必然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良才。 李定国抬手指着舆图上的某地:“军师,我们以蓝田为中心向东西方向延伸,只要出城的明军过了这条线,便是我们渡过渭河进逼西安城的时机!” “不错,定国对军事的见解又有了长足的进步!”种光道笑着夸赞。 对于进逼西安城的时机,李定国所言与他心中所想,简直如出一辙。 刘浩想了想,提出质疑:“军师,就怕我们少年营和女营的威慑力不够,明军不会折返!” 种光道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李定国,有着继续考校的心思。 李定国思忖一二,随即开口:“军师,诸位将军,一旦确定明军是要去商洛支援,我们就立即大量收拢流民、饥民,一同随军前往西安城,!” 他略微停顿,进而解释:“如此虚虚实实,既能让明军无法准确知道我们的兵力,明军也要考虑我们炸毁城墙后,流民、饥民大量涌入西安城的后果!” 闻言,刘浩眼睛一亮:“定国,妙计啊!” 种光道也满意的点头,随即安排女营和少年营将领,做好随时渡河的准备。 而随着秦义军夜不收不断将消息传回,种光道等人也愈发的紧张起来。 从西安城出去的甘肃镇明军,在进入蓝田县后,虽然行军速度放缓,却没有回头的迹象。 而嬴庆率军出发的第四日,甘肃镇明军跃过了李定国所言的、以蓝田为中心向东西方向延伸的界线,最后更是在蓝田县以南十里安营扎寨。 甘肃镇明军的动作,让种光道、李定国等人,完全摸不透甘肃镇明军的真正意图。 种光道召集诸将议事,想要讨论出甘肃镇明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开口说道:“如今甘肃镇明军停留在蓝田以南十里,大家认为敌人此举是何用意?”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气氛凝重。 李定国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军师,诸位将军,我认为甘肃镇明军此举,应当是刘广生提前安排好的,其意图……” 说着,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随言语在舆图上移动:“如今甘肃镇明军停留的位置,进能支援商洛,让救援闯营的队伍陷入险地;守能阻拦高迎祥逃窜,让明军的围剿更加稳妥;退能协防西安城,让我们束手束脚。”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继续说出自己的看法:“所以,我认为明军既不是看出了我们营地的破绽,也不是发现了父帅他们的动作,而是刘广生已经看出,我们之前陈兵西安城外的目的是让高迎祥脱困,甘肃镇明军在蓝田县停留,是刘广生提前定好的布防策略!” 种光道听完,思维一下就通透了,刘广生这是用最少得“棋子”,达到对“棋局”的最佳牵制效果。 无论是明面上摆着的,还是暗中谋划着的,都不得不考虑蓝田县安营的甘肃镇明军。 刘广生这一招棋,堪称精妙绝伦,有兵法大家的风范。 种光道不是想不到这一点,而是他在秦义军的安危上钻了牛角尖,从而干扰了他对全盘局势的判断。 他不由得看了看李定国,暗道:新脑子就是好用,定国一直在帅帐中旁听军议,军事见解飞速提升! 深吸一口气,他开口问道:“定国,以你的想法,该如何应对?” 李定国沉吟片刻,答道:“军师,依我之见,我们只需做出进逼西安城的动作,便可迫使甘肃镇明军回返!” 闻言,种光道笑着点头:“嗯,甚好!” 女营副将李静连忙开口:“军师,虽然定国分析的很有道理,但这毕竟是猜测,一旦出错,大帅他们可就危险了!” 少年营刘浩开口:“是啊军师,我们必须确保大帅他们的安危!” 其余诸将也纷纷开口,认为不能仅凭猜测行事。 种光道深思一番,开口说道:“我认可定国的分析,至于正确与否,我们试探一番便是,到时我自有对策!” 众人闻言,也不再多说。 种光道略微思虑一番,下令道:“诸将听令,少年营立即出动,大量收拢流民、饥民,女营安排人手搭建浮桥,夜不收增派人手渡过渭河活动,制造假象迷惑明军!” 命令一下,帐内诸将迅速行动。 而随着少年营、女营、夜不收做出动作,明军哨探斥候很快将消息传回各方。 翌日一早,甘肃镇明军果然拔营起寨,向西安方向迅速回撤。 种光道得知明军的动作,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但大量收拢流民饥民动作还不能停,他只能拿出粮食,施粥赈济。 好在施粥赈济既能宣扬秦义军的名声,又能继续迷惑明军,使其误判秦义军的意图,否则就亏大发了。 而种光道他们与明军智谋交锋取得效果之时,嬴庆也顺利率军进入了商洛。 第282章 围剿宁夏镇明军(上) 商洛地界,有两支大军分别从蓝田、华洲方向,翻越秦岭而来。 这两支大军,是刘广生率领的五千多宁夏镇明军,和嬴庆率领的三万秦义军。 明军白天行军,晚上安营,一路走官道、大道;秦义军则昼伏夜行,只在山林、田野中穿行。 刘广生率军进入商洛地界后,调动商洛地界的兵力,对在商州(今商洛市)、龙驹寨(今丹凤县)一带活动的高迎祥部义军进行合围。 他在商洛地界调动的,主要是商洛兵备道的兵力,少数是从其他关城抽调而来。 高迎祥在得知刘广生率军折返后,一开始吓得不轻,只想着尽快将钱粮物资转移进山中,从而像上次一样躲藏起来。 可还不待他有所动作,嬴庆便派人前来告知,刘广生这次只率领了五千多人马,另一部被秦义军牵制于西安地界。 嬴庆让他率军,牵制刘广生部明军五天时间,不让其回援,还给了牵制刘广生的策略。 待秦义军击溃西安地界的甘肃镇明军,便会率军前来商洛,与他共同夹击刘广生。 嬴庆还向他承诺,等击溃刘广生后,两部共同围攻商州,所获钱粮皆归闯营,以作相谢。 高迎祥在短暂思考,果断地答应下来。 让他率军与刘广生交战,他自然不可能答应,但若只是牵制,他却是有一定的把握。 若能拿到商州的钱粮,他闯营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到时又能扩军好几千人。 然而,高迎祥不知道的是,嬴庆是骗他的。 至于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刘广生率军完成对高迎祥的合围,方便秦义军从后方突袭。 只要秦义军吃下宁夏镇明军,承诺高迎祥的商州钱粮,让出去也无妨。 毕竟,要想马儿跑,哪能不让马儿吃草? 而刘广生,也不知嬴庆率军进入了商洛地界,正藏于某山林茂密之处;更不知自己被嬴庆算计了,只率军逼向高迎祥。 而高迎祥按照嬴庆给的牵制之法行事,选择在商洛山靠近丹凤县一面山脚下安营扎寨,以土墙、木材、壕沟构建防线。 如此便给了刘广生一个错觉,那就是闯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随时撤进商洛山。 刘广生在得知驻军渭河以北的秦义军,有进逼西安城的想法后,便放心大胆的让明军各部对高迎祥进行合围。 并且,刘广生还安排商洛兵备道的人马,进入商洛山,准备截断高迎祥的退路。 八月二十三,刘广生率军抵达丹凤县,与高迎祥大军相隔两里对峙。 在准备一日后,明军开始有了动作。 宁夏镇兵马,架起三十多门虎蹲炮、六七门佛郎机炮、以及神火飞鸦、百虎齐奔箭等远程火器。 随着将官的点火命令下达,顿时炮声如雷,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这等架势,令高迎祥的闯营将士心生畏惧,惶恐不已。 炮弹、火箭等,对着闯营阵地倾泻而下,惊叫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以土石和木材构建的防线,宛若纸糊的一般,土墙石墙倒塌,木栅栏粉碎。 在远程火器的打击下,防线上的闯营士兵,纷乱逃窜。 好在先前挖了壕沟,勉强算是有藏身之处,否则的话,伤亡将不可估量,甚至可能直接击溃闯营。 好在明军的火器无法一直发射,火炮的炮管发热之后,就必须进行冷却。 而像神火飞鸦、百虎齐奔箭这类的火器,也需时间重新装填,且携带数量有限。 在明军火器暂歇之际,闯营可以重新从壕沟之中出来,组建防线。 明军处于一里开外,即便在火炮停止后就发起冲锋,给闯营重建防线的时间也是足够的。 不过,明军可不会急着进攻,再怎么说,闯营也是有着两万来人。 虽说闯营是一群乌合之众,整体战斗力远比不上秦义军,更不是明军精锐的对手,但闯营人数毕竟三四倍于明军。 在闯营军心没有出现动荡的情况下,双方近战,明军的伤亡也会不小。 所以,明军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消耗闯营的士气。 待其士气低落,便是明军发起进攻的最佳时机。 而对消耗士气,莫过于展现强大的实力,让闯营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待火炮冷却后,明军再次发起新一轮的炮击。 如此反复,直至日落西山,闯营阵地被炮火打击十数次,死伤达到三四百人,对士气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尤其是那些新加入的闯营,本就是还没认可闯营士兵的身份,此刻见到明军的强大,自然是最容易受影响的。 夜幕降临,明军也没有消停。 刘广生下令火炮手,时不时的打响火炮,还安排队伍高声喊杀,让闯营处于高度紧张之中,无法安心休息。 如此三日,闯营的士气极为低迷,身心也极为疲惫。 即使明军没有火炮打响,也有人会从睡梦中突然惊醒,心中那根弦紧紧绷着。 第四日一早,刘广生从闯营士兵的布防,看出了一些端倪,知道进攻时机已到,便下令发起总攻。 在火炮打响几轮后,明军在将官的带领下,对闯营阵地发起了进攻。 不多时,双方接战,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响彻战场。 明军对闯营展开进攻的消息,很快被秦义军夜不收探知,并迅速向带领中军藏在山中的嬴庆汇报。 袁春急匆匆的来到嬴庆面前,拱手禀报道:“如大帅所料,明军果然在今日对闯营发起了进攻!” 嬴庆闻讯,脸上浮现笑容:“南、北两面准备如何了?” 袁春连忙开口:“回大帅,章将军、梁将军、陈将军、黎将军他们,昨晚已经率军抵达预定位置,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南北两面便可与中军对明军形成合围!” 嬴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令,各部按照计划完成合围,务必在闯营溃败之前,对明军发起进攻,以免明军有脱身的机会!” “是,大帅!”传令兵领命而去。 嬴庆目光看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脸上浮现期待之色:“就让我看看明军的边军精锐,到底比秦义军强多少!” 第283章 围歼宁夏镇明军(中) 随着嬴庆下达合围明军的命令,南北东三个方向的秦义军,迅速行动了起来。 在各军将领的带领下,秦义军各部从山林中出现,然后迅速逼近明军与闯营交战之地。 明军的哨探,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从山中出来的秦义军,并汇报给了刘广生。 刘广生闻讯,瞬间大骇:“怎么会?庆贼兵马不是还在渭河以北吗?” 他满脸疑惑,完全无法理解秦义军为何会突然出现,且悄无声息的就对他们完成了包围。 要知道,他离开西安城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甘肃镇兵马,多派哨探严密监视秦义军的动向,且后者也按照他的命令照做了。 这些天,甘肃镇兵马也会每天早中晚三次,向他汇报秦义军的情况,并未发现秦义军的异常,更别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商洛地界。 “巡抚大人,如今形势对我们不利,当早做打算!”一名宁夏镇将领开口,他是宁夏总兵副将李卑。 作为常年镇守边镇的将领,李卑深知局势危急,稍有不慎,便可能全军覆没。 他虽然刚刚回到陕西,但对秦义军却是有所听闻,也听刘广生提起过被秦义军击败的、发生在洛河边的那场战役。 不难猜测,秦义军中必然是有擅兵事计谋之人,否则不可能将半渡而击的计划实施的滴水不漏,以至于刘广生两万兵马在洛河边折损大半。 从此战也能看出,秦义军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颇有谋略与战斗力的贼军。 如今面对秦义军悄无声息的出现,并对他们进行包围,李卑心中愈发不安,深知若不迅速决断,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刘广生沉吟片刻,深知李卑所言不虚。 他目光看向门下幕僚,问道:“韩纪,你以为如何?” 韩纪眉头紧锁,沉声道:“大人,如今有两个选择,一是退入龙驹寨坚守,以待援军;二是直接突围,另行计较。” 李卑连忙开口:“退守龙驹寨不可取,我军携带粮草不多,龙驹寨也没有多少存粮,另外就是援军,甘肃镇兵马不能轻易调离西安城,否则两股贼军合兵转攻西安,局势难料,也可能被贼军围点打援!” 刘广生点头:“李将军所言在理,我们若退守龙驹寨,反贼是有办法破寨墙的!” 韩纪也认可两人所言:“那边只有突围了!” 刘广生目光看向李卑,问道:“李将军,如今闯贼与庆贼对我们形成了四面包围,这要如何突围?” 李卑略微思索,沉声道:“从闯贼方向突围,机会更大!” “韩纪,你以为呢?”刘广生寻求韩纪的意见。 韩纪沉思片刻,缓缓道:“闯贼虽有两万之众,却乃乌合,且闯贼后方便是商洛山,反贼定然不敢轻易追击,我们安排在山中的商洛分巡道人马,也可接应一二,较为稳妥!” 闻言,刘广生果断下令:“传令,全军冲击闯贼阵地,将其防线扰乱后,趁机突围。” 命令下达,五千多明军全部出动,迅速压向闯营阵地。 李卑亲自率队冲锋,与闯营人马展开激烈厮杀。 高迎祥见状明军全军压上,不由得变了脸色:“该死,明军疯了不成!” 他本以为明军不会急着发起总攻,起码也要先撕裂一处防线再说,没想到明军竟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全军压上。 高迎祥正犹豫着是否下令撤入商洛山躲藏之时,明军后方突然炮声大作,一发发实心炮弹呼啸而至,落入了明军队伍当中。 圆形弹丸落地,掀起一片尘土后,又迅速弹起,两三个起落后,留下了一具具残缺明军尸体。 火炮过两轮,明军右侧突然马蹄声大作,尘土飞扬。 只见一队精骑如利箭一般,从明军队伍的右侧直冲而去,要将明军队伍截为两段。 那精骑有千余骑,皆是黑衣黑甲,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精骑队伍之中,竖着一杆黑色大旗,旗上“秦义军”三字赫然在目。 高迎祥顿时大喜,也想通了明军突然全军压上的原因,明军是想从他们闯营方向突围! 他连忙下令道:“传令,秦义军来支援我们了,各部不惜代价阻挡明军,万不能让明军逃了!” 闯营阵地上的将领,也都看出了明军突围的意图。 而随着高迎祥的命令传达,闯营将领纷纷指挥部下奋力拦截明军,厮杀愈发激烈。 在炮声停下的同时,骑营也冲到了明军队伍右侧百步,弓弦震颤,箭矢如雨般射向明军队伍。 弓箭连射一通之后,骑营径直从明军队伍右侧中段插入,犹如利刃般,要将明军队伍分为前后两部。 明军也有骑兵冲出阻挡,但数量不足秦义军的一半,且匆忙上马之下,马速未及全速,难以形成有效抵抗。 而秦义军骑营,可是嬴庆用重金打造的,外穿鱼鳞甲,内衬锁子甲,还有贴身皮甲,刀枪难入,箭矢无伤。 就连战马,也披了铁甲,是真正的重甲骑兵,火铳想要破防,那都是要在一定距离之内。 在重甲骑兵的冲击下,明军阵型瞬间被撕裂。 南北东三面,秦义军的步兵也是赶到,第一时间对骑营分割开的后部明军,展开猛攻。 不过,明军虽陷入重围,却未见太过慌乱,依然保持着严密的阵型。 前沿以盾牌、长枪、以及偏厢车形成防线,弓箭手、火铳手立于厢车之中,形成攻防体系。 在前沿防线的后方,明军也依托厢车、偏厢车、战车等,层层设防,步步杀机。 即便秦义军攻势凶猛,可明军丝毫不落下风。 弓箭手、火铳手交替射击,弹矢如织,刀盾手持盾挥刀,长枪手挺枪直刺,抵挡秦义军前进。 明军士兵之间的配合默契,丝毫不比纪律严密的秦义军差,且战斗技巧娴熟,进退有序。 每一次格挡、反击都精准有力,自然流畅,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这些都是战场老兵,对于战场拼杀,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不得不说,这些明军能被安排去京师勤王,果然不是那些寻常明军能够比拟的。 无论是在战斗技巧上,还是个人勇武上,亦或是坚韧上,都是强军才能具备的素质。 让秦义军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第284章 围歼宁夏镇明军(下) 明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秦义军感受到了与明军精锐的差距。 以往与明军的战斗,秦义军基本上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偶有波折也能迅速化解。 但今日之战,明军在各方面的表现,都优于秦义军。 也就是秦义军士气正旺,兵力十倍于明军,又训练了鸳鸯阵。 不然的话,秦义军这次,指定要吃上一场大败仗。 这让秦义军有些难以接受,但又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继续追赶与精锐明军的差距。 嬴庆在高处看着战场,忍不住感叹:“这就是精锐明军的战斗力么,秦义军要想有超过,看来还有不少的路要走!” 当下战场的情况,秦义军的伤亡是高过明军的,若没有士气和兵力的绝对优势,秦义军绝对会溃败。 不过,他也知道,精锐之师非一日之功。 秦义军成军时间才三年,严格来说,就是最早跟着他的兄弟,也算不上真正的老兵。 而用后世的华夏军队对照,入伍服役满八年,才能算老兵。 何况秦义军大部分人,加入秦义军的时间,连两年都没有。 宋卓开口说道:“大帅,这些明军,是从边镇中挑选出来的勤王兵马,若我们秦义军也挑出好手来,就未必差于这些明军!” 他原来就是明军边军,知道明军的大致情况。 战场中的这些明军,不说是从边军中百里挑一出来的,那至少也是十里挑一。 又时常与草原鞑子拼命搏杀,见惯了战场生死,韧性、勇气、配合、搏杀技巧这些,都经过了生死的磨砺。 秦义军之中,也有这样的士兵,虽然数量不多,但却不会比精锐明军差多少。 毕竟,秦义军也经历了这么多次战斗,多多少少也磨砺出了一些精兵。 嬴庆没有反驳,也没有完全赞同。 眼前的明军,可不单单是个人能力的体现,更在于整体协同作战的默契。 即使他们秦义军,选出军事素养拔尖的兵卒,与这些明军进行对比,可在战术配合与阵型变换上,也是比不过的。 若要真正比肩明军精锐,秦义军上下,还需在实战中不断磨砺,纯靠训练是难以达到的。 此刻,战场再度出现变化。 秦义军骑营将明军队伍一分为二后,开始配合秦义军的步兵围攻明军。 骑营分出了几个把总队,对明军阵型进行多点冲击。 剩余的骑兵则继续使明军首尾分离,配合步兵完成对被分割的明军完成最后的合围。 冲入明军队伍的各骑营把总队,如狼似虎,迅猛穿插于明军阵列当中,搅乱其防御布阵。 明军防线逐渐出现缺漏,秦义军步兵抓住机会,猛攻突防,厮杀更加惨烈。 紧接着,明军开始不敌,军心动摇,阵脚渐乱。 在秦义军猛攻之下,明军抵抗愈发薄弱。 虽有悍不畏死的英勇明军,选择与秦义军拼命,但更多的明军看到了寡不敌众和败局难逆,逃亡便开始了。 往闯营方向有骑营和秦义军阻路,逃亡明军只能往东面的丹水河方向逃遁。 东面的秦义军,还没有渡过丹水河完成最后的合围,明军还有逃生的机会。 明军逃兵冒着秦义军隔岸射来的箭矢、弹丸,迅速来到丹水河边。 然后纷纷丢盔弃甲,直接跳入丹水河中,企图顺流而下逃生。 水性好的,直接潜水,能有效规避箭矢和弹丸的打击;水性差的,也只敢露出个脑袋,双手顺着水流快速划拉;没有水性的,只能找来漂浮物,随波逐流。 不过,这些明军可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在丹水河下游,嬴庆早已让夜不收在架桥之处,布下拦截网,只要期间不上岸,必定成为秦义军的俘虏。 明军中的逃兵越来越多,阵型愈发松散,防线如同虚设,在秦义军进攻下迅速崩溃。 而被分割出去的前部明军,在闯营士兵的阻击下,艰难推进,每一步都需付出鲜血和生命。 当然,闯营的伤亡也是惨重,往往三四人都打不过一个明军。 高迎祥只能凭借人数和地形的优势,顽强阻击,延缓明军步伐,只待秦义军腾出手来,这些明军便是插翅难飞。 想法是好的,可高迎祥手下的兵卒,却是没有那么堪用。 在精锐明军的以命相搏之下,闯营士兵节节败退,防线摇摇欲坠,纵深也愈发薄弱。 待秦义军结束对被包围明军的围歼,并对闯营支援过来时,闯营的防线已经被李卑率军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跟在李卑所部后方的明军,正从这道撕开口子,快速的冲进商洛山中。 秦义军的骑兵,迅速从侧面绕路,然后将明军撕开的口子重新封堵。 与此同时,秦义军各部也迅速围上来,将没来得及逃脱的明军彻底围困。 见无路可逃,明军士卒迅速靠拢在一起,并在将官的指挥下,迅速组织起防线。 显然,明军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投降,而是准备拼死一搏。 嬴庆见状,当即下令道:“传令,让各部与明军保持安全距离,先进行劝降,若劝降不成,以远程打击消耗明军!” 他深知明军已无退路,以命相搏之下,爆发出的战斗力,将远超平时。 在胜负已定的局面下,剩下的残局,他自然要尽可能的减少伤亡。 命令传达后,秦义军开始劝降,火器营和大量的弓箭手迅速就位,弓箭上弦,火铳填装弹药,严阵以待。 秦义军劝降的声音此起彼伏,明军的死志也在慢慢动摇。 面对生死抉择的人,一旦冷静下来,便会各自权衡,而不是冲动下的盲目赴死。 在连绵不断的劝降声音中,一些明军开始产生动摇,他们的眼神逐渐从坚定转为犹豫。 而将官的喝骂又让他们心生畏惧,以至于让他们无法做出最终的抉择。 当然,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义军的信誉,他们主观认为反贼不可信。 一旦他们放下武器,那可就没有反抗之力了。 劝降持续了一个时辰,可明军上下依然犹豫不决。 嬴庆看天色已是中午时分,当即有了主意。 他立即命人埋锅造饭,将死伤的战马和牲畜做成肉食,熬煮肉汤。 当肉的香味弥漫战场,刚刚因为战斗而疲惫与空腹的明军,纷纷忍不住的咽口水。 不过,流口水的可不止明军,还有秦义军和闯营士兵。 秦义军前来商洛,只携带了三天的干粮,若不是在山中灭了几股山匪,他们都已经断粮两三天了。 而且,这些天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没有生火,自然也就吃不到肉食肉汤了。 闯营士兵更不用说,肉食可轮不到那些底层士兵。 不多时,肉食、肉汤、烤饼被摆到了明军面前,并有人喊话:“凡是投降者,每人领熟肉一斤,肉汤和饼子管够!如若不然,今日就是尔等死期!” 第285章 劝降 扑面而来的香味,让饥饿与疲惫交织的千余明军,愈发有了投降的想法。 他们的意志力,在逐渐被内心的自我攻略所瓦解,将官的呵斥愈发的无效。 对于这些明军精锐,嬴庆是很想将之招降的。 若能将这些沙场老兵融入秦义军之中,那秦义军的实力将大幅增强。 而且,这些沙场老兵的战场经验,是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能缩短秦义军成为强军的时间,也能增加秦义军的军事底蕴。 嬴庆思来想去,觉得在安排个从明军投降过来的人去劝降,或许能事半功倍。 这个人要熟悉明军内部的情况,还得在秦义军中有些地位,才能有一定的说服力。 很快,宋杰的身影浮现在嬴庆脑海中。 他快速找来宋杰,交代其如何言语引发明军的共鸣,从而达到劝降的目的。 宋杰领命,策马上前几步,高声喊道:“对面的兄弟,我名宋杰,原是甘肃镇明军骑兵把总,也与草原鞑子拼过命,本来也是要去京师勤王的,后参将王国扣着饷银不发,故而哗变出逃,后投了秦义军,如今已是骑营千总!” 他表明自己的出处后,继续说道:“我秦义军中,也有上数千人曾经是官军,甚至有你们宁夏镇的逃兵,你们不必担心会被薄待,我秦义军向来都是降者不杀!” 听到宋杰的话,明军面面相觑。 宋杰见明军还是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我秦义军普通士兵,每月五两饷银,斩首额外还有赏银,从不拖欠!我想问一句,你们前往京师勤王有功,朝廷给你们发了多少赏银?” 明军士兵听完,瞬间躁动起来。 朝廷倒是给他们每人发了五两赏钱,可比起秦义军的待遇,就相差甚远了。 就是不知道宋杰所言是否属实。 若宋杰所说为真,那他们拿到的这点赏银,可就一点也不香了。 毕竟,秦义军的普通士兵,一个月就能拿到五两银子。 要知道,他们可是数千里勤王,拱卫了京师,收复了城池。 宋杰见明军队伍有了反应,当即趁热打铁:“其实我刚才已经从俘虏兄弟口中得知了,你们拿到的赏银只有五两银子,这其中有多少漂没?而且,朝廷对你们的欠饷只字不提,全然不顾你们家中老小,这有将你们当成有功将士吗?” 明军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赏银少些倒也没什么,可拖欠的饷银,至今也没有个着落,也没个说法,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有可能等到他们战死,拖欠的饷银也未必见得到补齐。 思及此处,有明军士兵发问:“宋千总,你说的可是真的?当反贼……不,是在秦义军当兵,真的每月能拿五两银子?也从不拖欠?” 宋杰笑着开口:“当然是真的!普通士兵最低五两饷银,每日三顿饭管饱,正常每三天有一顿肉食……” 他将秦义军的待遇细细道出,进而补充一句:“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我秦义军任何一人!” 明军众人,将目光看向周围的秦义军士兵。 只见那些秦义军士兵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仿佛在说:这些明军真傻,没有饷银还给明廷卖命。 明军又有人发问:“小旗官有什么其他待遇?” 宋杰如实告知:“在我秦义军,小旗官每月饷银七两银子,总旗官每月十两,把总每月十四两,官职越高,饷银越多!不过,你们加入秦义军后,得先从普通士兵开始!” 他不怕明说,因为秦义军的月俸,绝对比明军要高。 当然了,这些都是战时待遇,若秦义军取得天下,饷银自然不可能这么高。 嬴庆在制定饷银制度之时,就已经将这一点明确了,秦义军上下都知道。 对于饷银调整这一点,嬴庆自然要提前考虑进去。 毕竟,明朝就剩十来年国祚了。 若秦义军取了天下,那可不能再攻打自己的城池“借钱粮”了,得靠正途拿出银子发军饷。 而若继续按现行标准发放,养一百万兵,一年就要六千万两白银。 到时,天下税收可未必承担的起这样的支出,即使拿得出来,也会使得国库空虚。 因此,调整饷银是必然之举,也是为了长远计。 秦义军不仅要打天下,更要治天下,嬴庆需未雨绸缪。 “丁零当啷……” 一阵武器落地的声音。 “降了……降了……” 明军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果断的高喊投降,声音此起彼伏,如浪潮般席卷整个明军队伍。 那些明军将官,瞬间联合,大骂呵斥全然不起作用,甚至一些平时苛待兵卒的将官,被手下的兵卒反手擒拿。 明军将官全部黑着脸,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也知道,手下这些士兵们过的很不好,很多人早就有当逃兵的想法。 只是苦于没有更好的去处,这才不得不继续留在军中。 如今各地义军四起,许多边军逃兵后,大部分加入了义军队伍。 眼下秦义军待遇优厚,他们手下的士兵自然会心动。 当兵拿饷,天经地义! 说实话,若不是他们可以利用职权捞好处,加上秦义军是反贼,他们这些将官也考虑加入秦义军。 明廷这边的日子,不太好过。 场中,明军大部分士兵和低级军官都放下了武器,按照宋杰的要求,举手走向秦义军这边。 秦义军士兵热烈的迎接,有条不紊地收缴降兵身上的甲胄,然后分配肉食、肉汤及烤饼。 降兵们狼吞虎咽,吃得香甜。 而那些打算顽抗的明军士兵及将官,秦义军可不会手软。 火炮火铳、弓箭弓弩齐发,快速收割顽抗者的性命。 紧接着,秦义军对残余与明军掩杀过去,将残余明军逐一歼灭。 至此,五千多宁夏镇兵马和两千多商洛地区的官军,只有刘广生带着四五百人逃进了商洛山,其余要么阵亡,要么降了秦义军。 战斗结束,嬴庆立即安排人手进行打扫战场、清点俘虏、统计缴获等事。 看到秦义军将降兵、武器、甲胄等物都收走,闯营一边却是眼红不已,甚至有出手争抢的。 不过,秦义军士兵对外可不是好相与的,眼看着就要相斗起来。 高迎祥连忙出面,喝退闯营士兵。 嬴庆也出面,装模作样的骂了己方士兵几句,这才避免一场义军内部的刀兵相向。 而嬴庆和高迎祥在得知对方身份后,都是不免好奇的打量起对方来。 第286章 初见高迎祥 秦义军和闯营的领头人相见,各自内心都生出了好奇,相互打量。 高迎祥看着嬴庆,脸上有着诧异之色。 他虽然早就得知秦义军领头人很年轻,但此时亲眼看到,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若不是他刚刚亲眼见到,秦义军击败数千精锐明军,他还真会对眼前年轻人的身份存疑。 嬴庆同样打量着高迎祥,脸上也有着一抹欣赏。 这位高闯王,年龄在四旬上下,面庞黝黑,两眼有神,下巴留着浓密的胡须。 其身形魁梧,身穿白袍,头裹白巾,沾染的点点血迹,十分显眼。 在其右手,倒持着一把竹节状钢鞭,看上去颇有份量,钢鞭上也还有血迹残留。 显然,高迎祥在刚才的战斗中,亲自上阵杀敌了。 嬴庆心下暗道:难怪历史记载高迎祥膂力过人,每战必身先士卒,如今一见,可窥端倪! 两人各自打量对方片刻,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 高迎祥对着嬴庆拱手:“嬴大帅年轻有为,久仰久仰!” 同时,嬴庆也对高迎祥抱拳:“嬴某也久闻高闯王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高迎祥哈哈一笑,再度拱手:“高某手下的兄弟不懂事,还望嬴大帅莫怪!” “哪里哪里,闯营兄弟在此战中也出了大力,等下嬴某便让人,将闯营斩杀明军的那部分缴获,送到闯营去。”嬴庆微笑回应。 既然高迎祥能拉下脸面赔罪,他也不介意展现大度。 毕竟,等会盟之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能不闹僵最好。 而且,闯营斩杀的明军也就两三百人,秦义军将这一部分战利品分出去,倒也不会太过肉疼。 高迎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如此,那便多谢嬴大帅了!” 说着,他挥手招来亲兵,低声吩咐几句。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牵着一匹毛色黑得发亮的高头大马前来。 这黑马高大神骏,体态匀称优美,头窄颈高,神态威严,一看就知道是难得的良驹。 高迎祥从亲兵手中接过马缰,爽朗笑道:“嬴大帅,初次相见,高某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战马便送与嬴大帅,也感谢嬴大帅两次出兵相助!” 说着,他大方地将马缰递给嬴庆。 嬴庆见状,不免有些意外,对高迎祥的豪爽性情更为欣赏。 这高迎祥,可比王嘉胤好相处多了! 嬴庆也不推辞,接过马缰,微笑道:“高闯王如此盛情,嬴某愧领了!” 他轻轻拍了拍马颈,战马顿时昂首嘶鸣,颇为桀骜。 嬴庆见状,对战马更加感兴趣,对高迎祥问道:“高闯王,不知这战马是何品种?” 高迎祥笑着开口:“此马为大宛马,也叫汗血宝马,乃千里良驹!” “哦?这是汗血宝马?!”嬴庆不免吃惊。 “正是!”高迎祥点头:“高某以前贩马为生,绝对不会认错!” 嬴庆闻言,仔细辨认一番,当即笑道:“想不到高闯王竟然能弄来如此良驹,还舍得割爱送与嬴某!” “哈哈,能得到这大宛马,说来也是际遇!”高迎祥爽朗一笑,讲起了得马的过程:“高某举事后,曾派家弟去哈密卫弄战马,返回途中偶然遇到一群野马,其中有几匹纯正的大宛马,这便是其中一匹!” “原来如此!”嬴庆恍然。 如此良驹,当下可是不多见,高迎祥竟愿慷慨相赠,属实是一份厚礼。 高迎祥再度开口:“嬴大帅,这大宛马虽是千里良驹,但性情暴烈,可不容易驯服!” 说完,高迎祥大有一副看戏的模样。 嬴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朗声笑道:“如此,那嬴某可要见识一番了!” 他轻轻抚了抚马鬃,随即翻身上马。 不待他在马鞍上坐稳,战马顿时四蹄蹬踏跳跃,暴躁嘶鸣,竟是要将人甩下来。 嬴庆却毫不慌乱,双腿紧夹马腹,双手稳握缰绳,随着马匹的腾跃,身姿灵活调整,渐渐与战马的起伏达成同一频率。 战马跳跃好一会儿,没能将嬴庆甩下,便发足狂奔,企图用速度让骑在它背上的人下来。 宋卓等护卫兵,担心发生意外,纷纷策马紧追。 一副看戏模样的高迎祥,也带着亲兵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不过,嬴庆在马背上,依旧稳如泰山,任凭战马疾驰。 起义的这几年,他可一直有磨炼马术,又有宋杰这等骑兵出身的高手指点,骑术早已不俗。 一路奔行出七八里,嬴庆才缓缓勒住缰绳,让战马的速度逐渐放缓,直到停下。 战马也没有了先前的暴烈,反而显得温顺异常。 嬴庆调转马头回返,迎面遇上了追来的宋卓、高迎祥等人。 宋卓忍不住开口:“大帅,这不愧是汗血宝马,速度竟如此之快!” 他们追在后方,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随着速度提升,距离越拉越大,最后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 而高迎祥晚于他们追赶,也凭着胯下枣红色大宛马的速度,快速地追上了他们。 高迎祥笑着开口:“嬴大帅果然好本事,如此快便驯服了这匹烈马!” 赞叹一句后,他又补充道:“这大宛马一旦被驯服,对主人会特别温顺,也特别忠诚。” 嬴庆闻言,对胯下战马愈发喜爱。 他翻身下马,抬手抚着马鬃,对战马轻声低语:“全身黑亮,奔行如风,便唤你黑风骥,今后随本帅驰骋疆场,力克强敌!” 黑风骥似乎有所感应,轻轻嘶鸣一声,似在回应着嬴庆。 得了如此千里良驹,嬴庆心中甚是欢喜。 既然高迎祥送上如此厚礼,他也当有所表示! 他目光看向高迎祥,心下略微思量后开口:“看高闯王身上也没有好的甲胄傍身,这在今后驰骋战场,可是凶险异常的,等嬴某回到黄龙山,让工匠为高闯王量身打造一副精良山文甲!” 高迎祥闻言,当即抱拳:“如此,便多谢嬴大帅了,今后若有用得到高某得地方,尽管开口!” 嬴庆爽朗一笑:“哈哈,高闯王果然是爽快人,到我营中一叙如何?” “正有此意!”高迎祥笑着开口,又补充一句:“嬴大帅,我先安排营中之事,稍后来寻!” “好!”嬴庆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众人打马返回。 第287章 高迎祥的担忧 嬴庆等人返回,秦义军也打扫完战场,正在准备吃食。 他们赶来商洛地界,连行军锅都没有携带,只能啃干粮。 途中攻打几股山匪进行补给,火器都没敢使用,也没肆无忌惮的生火造饭。 眼下解决了宁夏镇的明军,缴获了明军的物资,这才能好好的饱餐一顿。 见嬴庆回来,蒙宪立即迎上去,禀报道:“大帅,我们缴获的粮草,只够大军两日所需!” 闻言,嬴庆眉头紧锁:“只够两日?这么少?” 宋卓开口说道:“大帅,要不问高迎祥借些粮食?” 嬴庆想了想,摇头说道:“人情易欠不易还,还是另想办法吧!” 蒙宪接过话茬:“大帅,要不将龙驹寨拿下,补充些粮草?” 嬴庆一听,便将目光投向了丹水河斜对岸的小城。 沉吟片刻,嬴庆做出决定:“传令后军陈大、右军梁瑞,午饭过后,兵围龙驹寨,中军火器营协助,先进行劝降!” 传令兵迅速领命而去。 不多时,高迎祥带着十几个人来到秦义军营地,被秦义军士兵领着进了中军大帐。 在帐内略微寒暄后,双方介绍手下将官,然后众人在帐内落座。 嬴庆自是让人准备了一些肉食,也拿出了缴获的酒水款待。 相互邀饮之后,高迎祥笑着问道:“嬴大帅,不知我们何时拔营前往商州?” 先前,嬴庆答应击溃宁夏镇明军后,便两部合攻商州,所获钱粮归闯营所有。 嬴庆闻言,笑着问道:“高闯王很急?” 高迎祥如实说道:“不瞒嬴大帅,我闯营的粮草,目前只够五六日所需!” 之前,他们闯营被刘广生困于商洛山,随军粮草早已消耗一空。 后刘广生撤军,他们闯营也顺利攻克山阳县,但并未得到多少粮草。 打听后才得知,明军围困闯营之时,从山阳县调用了不少粮草,城内存粮并不多。 “原来如此!”嬴庆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那高闯王在商洛停留,也是因为粮草?” 高迎祥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不全是因为粮草!” “哦~?还有其他原因?”嬴庆皱眉。 高迎祥沉声道:“王嘉胤号召各部义军会盟,想来也是要借此机会壮大他横营实力,我闯营若没有一定的后勤保障,只怕会盟之后,会处处受限于王嘉胤,说不得还要被其吞并了去!” 嬴庆听罢,笑着调侃一句:“高闯王就不担心我秦义军!” 高迎祥笑着如实说道:“哈哈,不瞒嬴大帅,我确实担心过秦义军会与横营会在暗中有什么勾当,比如吞并、打压、遏制其他义军等,但现在看来,嬴大帅定然不屑此为!” 嬴庆朗声笑道:“高闯王就如此笃定?” 高迎祥重重点头:“此前,嬴大帅与我闯营没有任何交集,高某一封求援信,嬴大帅便全力相救,若说嬴大帅是为了保全秦义军声誉,那第一次解围便可以撤退,各部义军也挑不出毛病,但嬴大帅却没有这般做!” 嬴庆闻言,再度问道:“若是我秦义军当时解围后,直接撤走,高闯王会如何打算?” “其实,高某没想到刘广生会如此快的折返,当时得知消息,可把高某吓得不轻!”高迎祥苦笑着讲述。 嬴庆笑了笑,没有多少说什么,他当时可是隔空对高迎祥怒骂了一通。 “嬴大帅,请!”高迎祥举起酒杯邀饮,放下酒杯后问道:“嬴大帅,秦义军有如此规模,为何不与王嘉胤争一争那盟主之位?” 他对王嘉胤了解了很多,知道其会盟心思不纯,若不是为了抱团取暖,他可不会答应会盟。 如今对嬴庆也有所了解,若由嬴庆来当盟主,那他心甘情愿会盟。 哪怕嬴庆最终坐上龙椅,他高迎祥也愿意俯首称臣。 当然,这是他现在的想法,至于以后会不会变,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随着尝到的甜头越来越多,他也会有至尊高位的想法。 “会盟之事,是王嘉胤先提出来的,嬴某如何好与之相争?”嬴庆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高迎祥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也能看出一些嬴庆的想法。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许这就是嬴庆没有与王嘉胤去争的原因之一。 别看各地义军四起,声势浩大,可一旦明廷做出应对,王嘉胤这个盟主必然首当其冲。 随即,高迎祥转移话题:“嬴大帅,攻打商州之事? 嬴庆略微沉吟后开口:“我军数日行军,十分疲惫……这样,我军休息一天,后天一早拔营赶往商州,高闯王率军先行,做好攻城准备,如何?” 攻城自然要有攻城器械,需提前准备。 高迎祥思索片刻,点头应允:“好,那高某便先一步赶往商州做准备,待嬴大帅率军前来,再攻商州!” 在没有刘广生率领的明军后,他闯营一己之力便可以拿下商州,但他明白,嬴庆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拿。 毕竟,之前嬴庆只答应将商州的钱粮让给闯营,而其他物资并未承诺。 想想也知道,秦义军数万兵马赶来商洛,多少都要捞点好处带回去。 嬴庆见高迎祥答应,又立即补充一句:“高闯王,既然是你我两部共同围攻商州,那你我两部必须维护义军的名誉,破城之后,必须对普通百姓、良善之家秋毫无犯,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之事,更要杜绝,否则我可不讲情面。” 他们秦义军参与进攻商州,自然不能让闯营坏了他们的名誉,不然会对他们以后收拢民心产生影响。 “这是自然!”高迎祥郑重答应。 他之所以举起造反,完全是对那些欺民虐民的士绅豪强不满,因为他就是受害者之一。 他很清楚,最底层的百姓,是义军的根基。 虽说闯营之前有对平民百姓动手,但他也有在极力约束部下。 嬴庆继续说道:“至于恶霸士绅、地主富户这些欺压过百姓的,全部抓起来交给我秦义军公审,所获钱粮都归闯营,其他物资……我秦义军取三分之二,高闯王可有意见?” 高迎祥果断点头应允:“此分配合理,高某并无异议。” 好歹秦义军给他们留了一部分,若他与嬴庆身份对换,未必会有嬴庆如此大方。 事情说完,高迎祥又与嬴庆闲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去安排拔营之事。 午时过后,闯营的先头部队出发,秦义军则开始兵围龙驹寨。 第288章 战果与攻城 龙驹寨,古称龙龟寨,坐落在丹水河北岸。 后因传说刘邦伐秦,其坐骑在此产驹,所以有了“龙驹寨”之名。 也有说法称,是因为西楚霸王项羽的坐骑“神骥乌雅”产于此地而得名。 龙驹寨是座小型的城寨,城墙为夯土结构,东西长约三百三十五步,南北宽约二百二十五步,高约两丈三。 早在春秋战国之时,龙驹寨便是由西北通往东南之交通要冲,也属于军事要地,还有“陕东南第二门户”之称,明朝在此设有巡检司。 原历史中,龙驹寨于张献忠所部义军攻城之时,毁于战火。 秦义军兵围龙驹寨后,开始对城寨中的人劝降。 城寨中的守军,之前已经被刘广生调出进攻闯营,所以城寨内只有巡检司的人防守。 目睹了明军被秦义军围歼过程的巡检司人员,面对秦义军的压境,无不是惊恐害怕。 当劝降书射向城头,巡检司人员果断的打开了城寨大门,向秦义军投降。 城寨中的地主、富户们,面对秦义军的“借粮”虽有抵抗,却撼动不了秦义军分毫。 如此,秦义军不费一兵一卒、一弹一矢便控制了龙驹寨。 在龙驹寨的官仓中,秦义军并没有得到多少粮食,同样被刘广生调拨供给宁夏镇明军了。 秦义军拿下城寨中拿下欺民虐民的地主士绅等人后,得到的粮草也只够半月所需。 而嬴庆还拿出了从中拿出了五日的粮草,用于赈济灾民贫民等。 到了晚上,嬴庆看到了对战宁夏镇明军的伤亡和缴获情况。 虽然宁夏镇明军被秦义军击败,但秦义军的伤亡,也到达了四千之数。 其中,阵亡人数达到一千三百多人,重伤者五百多人,轻伤者两千余人。 由此可以看出,明军精锐的战斗力,不可小觑。 在秦义军和闯营的绝对优势兵力下,明军依旧给秦义军带来了如此的伤亡。 若是换成同等数量的普通明军,秦义军的伤亡绝对不会超过五百。 看到伤亡数字,嬴庆不免心痛,也吸取相关教训。 以后面对精锐明军,他需更加谨慎。 在缴获方面,秦义军这次得到了三千六百余套布面甲和扎甲,皮甲、棉甲上千套,鱼鳞甲、山文甲等精良甲胄上百套。 还有四十多门火炮,火铳、鸟铳、三眼铳八百多杆,其他如百虎齐奔箭一类的火器也数十件。 缴获的刀枪剑戟、弓箭弓弩等兵器上万件,战马近四百匹,其他物资无算。 另外,就是俘虏和招降的明军有近两千人,这些人只需稍加训练,便是战场经验丰富的精兵。 这一战,缴获很丰厚,但伤亡也很大,说不上是亏是赚。 在嬴庆看来,这一战是秦义军吃亏的。 不过,从长远来看,明军精锐减少数千,无疑是对明廷的一种削弱。 明军想要训练出如此精兵,也是需要不少时间和钱粮的。 而以明廷如今的财政状况,训练出精兵的时间,只会更长。 秦义军虽付出代价,却也削弱了明军实力。 以这种伤亡换取明军精锐的折损,事实上很赚,至少在秦义军以外的人看来,确实是如此! 八月二十七日一早,秦义军离开龙驹寨,沿着丹水河直奔商州。 秦义军在第二天上午抵达商州城外,并立即与闯营共同围城。 商州城南北宽二里半,东西长达五里,城墙高二丈五尺,外包青砖,修有垛口、女墙、墩台、城楼、角楼等建筑。 城池东、西、北三面挖有壕沟,宽约三丈,深约丈许,南面则临丹水河。 商州城整体形似飞翔的白鹤,又面对龟山,被称为“龟山鹤城”。 这座大型州城,原有两个千总队守军的编制。 但到如今喝兵血的明末,城内还有多少兵力,已不得而知。 商州城的守军,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人,腿肚子直打颤。 攻城之前,嬴庆自然是要进行劝降的。 若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商州城,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劝降并没有成功。 在午饭过后,秦义军和闯营便开始了攻城。 秦义军将七十多门火炮架设在东面城外,其中有半数是从宁夏镇明军手中缴获的。 当给城中考虑投降时间一过,火炮齐鸣,震天动地。商州城墙在炮火中颤抖,砖石飞溅。 闯营则从北面城墙发起进攻,他们没有火炮,直接以长梯、撞车强攻,喊杀声震天。 城头的守军拼死抵抗,商州知州亲临北面城头坐镇,誓死坚守。 知州坐镇城头,守军士气大振。 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闯营的伤亡迅速增加。 东面,在秦义军的火炮打响数轮后,城头的垛墙被轰塌数处,露出豁口。 当炮管发烫,秦义军步兵扛着长梯发起进攻,弓箭手、火铳手也逼近城墙,掩护登城队伍。 抵近城墙后,登城队伍迅速将长梯架在垛墙豁口处,刀盾手开始试探性的攀爬。 城墙上的守将见状,一面令人灌注沙袋运上城头堵缺,一面让士兵用箭矢、滚油、金汁儿、滚木礌石进行反击。 面对这些手段,秦义军早已有了相关经验。 秦义军的弓箭手、火铳手对着出现在垛墙豁口的守军进行密集射击,让明军的反击变得困难重重。 登上长梯的刀盾手,将刀咬在口中,单手将圆盾举过头顶,防御滚油、金汁儿等物,另一只手扶着长梯,一步步的往上爬。 在城下远程攻击的掩护下,秦义军没有付出多少伤亡,便有人登上了城头。 守军自然不会让登上城头的敌人站稳脚跟,以各种手段围杀登上城墙的秦义军。 遇到悍勇的秦义军士兵,守军亦毫不退缩,甚至使用同归于尽的方法,直接抱着秦义军士兵跳下城墙。 身上几十斤的甲胄,加上人体的重量,从两丈五的城墙上摔下来,即便不死,也基本上是重伤难愈的下场。 不过,真心不怕死的守军,毕竟是少数。 随着秦义军士兵源源不断登上城头,守军愈发感到防守吃力。 当秦义军逐渐在城墙上站稳脚跟,守军的反抗便显得无力起来,完全被秦义军压着打。 而东面城墙,逐渐被秦义军控制,城池告破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289章 高迎祥要买武器 随着秦义军占据东面城墙,守军的士气也跌落到了冰点,反抗变得愈发无力。 渐渐地,守军开始纷乱起来,投降的投降,逃窜的逃窜,城墙上逐渐换成了秦义军的旗帜。 紧接着,秦义军迅速从城墙冲到城内,控制了城门要道。 城门打开,秦义军如潮水般涌入,并迅速对其他城墙展开进攻。 北面城门在闯营的猛攻之下,却依旧没有告破的迹象、 城墙下的义军尸首不下千具,伤员更是数倍之。 而随着秦义军攻向北面城墙,北面城头的守军,不得不分出人手抵抗。 如此,守军对城外的防守变得薄弱,闯营人马也趁机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厮杀。 守军人数本就远远不如秦义军和闯营,在两面夹击下,终是难以支撑。 商州知州见大势已去,毅然决然的选择拔剑自刎,以死殉国。 随着守军的溃败,秦义军和闯营涌进城中。 城内的百姓惊恐万状,纷纷躲入家中。 街道上,秦义军的铁蹄声震耳欲聋,闯营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残余的守军自知无法挽回,纷纷弃械投降,城中的喊杀声逐渐平息。 闯营开始对那些地主士绅、富户豪商等人动手,破家入门,搜刮财物。 秦义军则张贴安民告示,安抚城中百姓,并在各条街道安排人手,以防闯营人马对平民百姓进行骚扰。 有秦义军严密巡逻,又有高迎祥的约束,闯营倒也没有胡作非为。 闯营对那些地主士绅、富户豪商等人的搜刮动作很快,钱粮如流水般运向闯营驻扎之地,其余物资则运到了秦义军中。 高迎祥是个聪明人,闯营得了大量的钱粮,那其余物资当然要让秦义军来进行分账,让秦义军优先选择所需之物。 好处自然不能都由他闯营得了,不然就显得他高迎祥及闯营太不厚道。 而这般做法,闯营和秦义军的关系,将进一步的加深。 商州城不愧是大州城,得到的各种物资相当丰厚,价值不下五十万两白银。 临近傍晚,闯营的搜刮行动结束。 高迎祥满脸笑容来见以前,从他的神情不难看出,闯营得到的钱粮,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嬴庆见高迎祥如此,当即开口问道:“高闯王这般高兴,看来是闯营得到的钱粮不少吧!” 高迎祥大笑着开口:“哈哈,不瞒嬴大帅,此次我闯营得银钱五十余万两,粮近两万石!” 闻言,嬴庆笑着开口:“那恭喜高闯王了!” 他嘴上虽然说着恭贺,但心里却是产生了质疑。 商州城比同州城要大上不少,按理说闯营得到的钱粮,理应比他们在同州城所得更多。 但细想一下,却又明白了过来。 秦义军是一切缴获归公,而闯营则是各自分赃。 闯营在搜刮钱粮之时,必然有一部分被私藏,且大部分落入了高迎祥及其亲信囊中。 毕竟,能被高迎祥安排来做搜刮之事的,基本就是高迎祥的亲信队伍,藏起一部分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剩余的钱粮,高迎祥才会用来分给闯营得其他将领和士兵,王嘉胤等其他义军队伍,只怕也是如此做法。 听到嬴庆恭贺,高迎祥当即郑重抱拳,眼中满是感激:“多亏了秦义军,否则我闯营哪能如此轻易的进入商州城?” 他闯营虽然单独慢慢攻城,也能拿下商州,但伤亡绝对很大。 毕竟,在与秦义军共同攻城,他闯营也阵亡了一千余人,伤者更是两倍不止。 嬴庆笑着开口:“高闯王,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攻打商州之事,是嬴某答应过的!” “行,嬴大帅,这个人情高某记下了,以后有用的到高某得地方,嬴大帅尽管开口便是!”高迎祥将胸膛拍得砰砰响。 嬴庆点头:“好,嬴某到时定不会客气!” “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高迎祥大笑着,随即邀请道:“嬴大帅,可还有事情要忙?高某在春花楼设宴庆功,不如去喝上几杯?” 嬴庆一听地点,就知道是青楼一类的地方,当即说道:“秦义军自有军规,高闯王有话在这里说便是!” 高迎祥闻言,稍显尴尬,但仍笑道:“嬴大帅真是严于律己……其实,高某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嬴庆抬了抬手。 高迎祥也不再扭捏:“嬴大帅,实不相瞒,我闯营如今得了大笔钱粮,但后续扩充人马,却缺乏军械,不知嬴大帅手上的军械是否有富余?” 说到这儿,他又连忙补充一句:“无需甲胄,就各类武器即可,质量也无需太好!” 他闯营装备简陋,且有不少士兵还用着锄头铁锹充当武器。 而与秦义军共同打的这两仗,他闯营没有缴获多少军械,大多数都在秦义军的手中。 但他也不好直接要,毕竟秦义军才是歼敌主力,他闯营充其量只是起到牵制而已。 至于武器质量,他闯营自然是希望要上乘的,但嬴庆大概率不会卖。 另外,以闯营目前的战斗力,会有大量武器遗失在与明军的战斗中。 所以,为了将闯营的损失降低,他对武器的要求只有“量大管饱”。 最起码先将士兵们手中的锄头铁锹替换掉,让闯营看上去不那么寒酸。 嬴庆沉吟片刻,缓缓道:“军械……我秦义军也要用于弥补消耗。不过,既然高闯王开口,嬴某可以挤出一些,就是不知道高闯王要多少?若是太多的话,嬴某可不能白给!” 他说的很直接,数量少可以送,但数量多,那就要拿钱。 高迎祥闻言,当即说道:“自然不会让嬴大帅吃亏,嬴大帅是要银钱还是粮食,若是银钱的话,高某将价格给高些!” “都行,但银钱得用金银!”嬴庆回了一句。 铜钱的量太大,携带不便,会拖慢行进速度。 “没问题!”高迎祥爽快答应。 嬴庆问道:“高闯王需要多少武器?哪些类目?这价格如何说?” 高迎祥想也不想:“嬴大帅说个价格,若没问题,嬴大帅能给多少,我闯营就买多少,!” 闻言,嬴庆思量一番,开口说道:“普通腰刀银二两,长枪银一两二钱,长矛银五钱,普通弓配箭十支银六两……” 他说出各类武器价格后,目光看向高迎祥问道:“高闯王以为如何?” 第290章 另外两镇勤王兵马 听到嬴庆说出的价格后,高迎祥略一沉吟,随即点头:“可以!” 虽说嬴庆给出的价格很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们闯营刚刚发了一笔横财。 而且,横财也是嬴庆率军相助下所得,让出一些利益也无可厚非。 闯营目前急需军械,而现在能大批量卖给他闯营的,也只有嬴庆了。 总不能找明军购买吧?他这颗脑袋还挂在人家悬赏榜上呢。 若等到会盟之后找王嘉胤购买,只怕以王嘉胤的性子,价格会更离谱。 而其他各部义军,当下都在想方设法地扩充人马,断然没有多余的兵器出售,闯营便是例子。 也就是秦义军多次打败官军,连破城池,所获颇丰,方能拿出军械出售。 不然的话,嬴庆也断无可能将武器卖与他。 所以,嬴庆开出的价格高些,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于是,嬴庆便命人清点富余军械,将非制式的刀、枪、矛、弓等武器分拣出来。 这些武器质量一般,秦义军目前用不上,带回去,也多半会熔了重铸。 与其费劲拉回去,不如趁机卖个好价钱,也有个人情在。 最终,嬴庆卖给了闯营五千多把腰刀,三千余杆长枪,六千多杆长矛,五百余张弓配箭,及若干其他零散武器,共计白银两万两。 高迎祥还想要更多武器,嬴庆也答应返回黄龙山后,再行调配一批出售给闯营。 交易达成,双方皆大欢喜。 高迎祥可以用这些武器扩充人马,自然高兴。 嬴庆则将一些质量一般的、暂时用不上的武器,卖出了五倍以上的价格,也是得了实惠。 接下来,嬴庆将从商州城所得除钱粮以外的物资,按照先前所说比例分给了闯营。 当然,嬴庆自然将一些有溢价的紧俏货留下,如盐、茶之类的,以其他物品抵算给了闯营。 双方交接完毕,嬴庆与高迎祥又坐下闲聊了一番。 正待高迎祥准备起身告辞之时,忽有急报声传来。 “报~!” 一名秦义军夜不收总旗官,拿着黑色火焰旗急匆匆跑进帐内,也顾不得有外人在,气喘吁吁开口:“报!大帅,固原镇的勤王兵马,在今日午时抵达潼关,约莫六千人……” “什么?!” 不等夜不收总旗官说完,嬴庆和高迎祥同时变色,惊的从座位上站起。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吃惊与忧虑。 他们两部兵马,现在可还在商洛地界,这要是西安城内的甘肃镇明军和潼关的固原镇明军赶来,那可就很不妙了。 夜不收总旗官继续说道:“另外,延绥镇三千余勤王兵马,在六天前的上午,从山西河曲渡过黄河,进入了府谷地界!” 嬴庆迅速冷静下来,问道:“军师他们现在何处?” 夜不收总旗官连忙回道:“回大帅,军师他们在甘肃镇明军重回西安城的第二日,便拔营回返,两天前已经回到黄龙山!” 嬴庆闻言稍感安心,目光看向袁春,吩咐道:“袁千总,你立即安排人盯紧潼关、西安城的边镇明军动向,一有情况,立即来报!” 袁春立即出列,拱手回道:“是,大帅!” 声音落下,他匆匆离开大帐。 嬴庆目光看向高迎祥:“高闯王,商洛地区不宜久留,否则有再困商洛的危险,我秦义军将尽快返回黄龙山,你们闯营有何打算?” 之前围歼宁夏镇边军,刘广生等人可是逃脱了的。 所以,秦义军必须趁着刘广生还没节制固原镇兵马之前,迅速撤离商洛,返回黄龙山。 否则的话,秦义军必然陷入危险之境。 与宁夏镇边军精锐交战,已经说明秦义军还不足以正面对抗精锐明军。 高迎祥沉吟片刻,答道:“我闯营自然是与嬴大帅一同前往黄龙山,如此一路上也可互相照应。” 若他们闯营与秦义军分开,刘广生都无须等到掌控固原镇勤王兵马,率领西安城中的兵马便可将他们剿灭。 连秦义军面对精锐明军都很是吃力,更遑论是他闯营了。 目前,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跟着秦义军走,另一个是向南逃往河南或湖北地区。 跟秦义军走,两部新老兵力有六万多,足以让明军好生掂量掂量。 若选后者,那闯营注定是孤军奋战,难以按时参与会盟排座次。 所以,他果断选择与秦义军同行。 嬴庆闻言,点头说道:“好,那我们连夜做好准备,明日一早,立即拔营!” 高迎祥立即起身拱手:“如此,那高某就先回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嬴庆目送高迎祥离去,然后对帐内将领沉声吩咐:“各部听令,连夜准备拔营事宜,明日天一亮,立即出发!” “谨遵大帅令!”诸将拱手领命。 帐内众人迅速散去,各自回营安排。 翌日,天刚蒙蒙亮,秦义军和闯营便拔营起寨,浩浩荡荡的离开商州城。 队伍绵延数里,当天傍晚沿官道抵达洛南县附近安营。 夜不收送来消息,固原镇勤王兵马还在潼关。 西安城那边,刘广生带着宁夏镇残部兵马进入西安城,暂无其他动作。 嬴庆得知两镇兵马的动向,心中稍安。 第二天一早,队伍再度出发,径直向北,出了秦岭山脉,傍晚抵达花扬乡(今华阳乡)附近。 根据夜不收的消息,甘肃、固原两镇明军依旧没有动作。 第三天,秦义军和闯营继续北行,秦义军和闯营从华州渡过渭河,在渭河北岸安营休息。 种光道派人送来消息,延绥镇勤王兵马直接由杜文焕节制,从榆林出发向南进发,加上杜文焕直接统辖兵力,兵力超过五千。 第四天,秦义军和闯营进入同州地界。 夜不收探得消息,甘肃镇明军出了西安城,向北进发;固原镇兵马也从潼关出发,渡过渭河,抵达赵渡镇地界。 在第六日,秦义军和闯营顺利进入黄龙山。 而固原镇兵马则抵达合阳,在黄龙山脚下安营扎寨,出西安城的甘肃镇明军,抵达蒲城境内,明显是直扑黄龙山而来。 另外,杜文焕率领的延绥镇勤王兵马也进入了延安地界。 秦义军中军大帐内,种光道将各路明军动向标注在舆图上。 略微思虑后,种光道面向嬴庆开口:“大帅,三路明军的意图很明显,是冲黄龙山而来的,目标是我们!” 第291章 明军进逼黄龙山 黄龙山,秦义军中军大帐内,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刚刚返回黄龙山,明军便紧随而至,对黄龙山形成了合围之势。 虽然黄龙山的地势利于防守,但若面对三路明军精锐进山围剿,形势依然严峻。 对于边军精锐的战斗力,秦义军已经在宁夏镇明军手中有过切身体会,绝对战力强横。 当时,他们不仅占据突袭的优势,还将五千多宁夏镇精锐明军分割两部,才成功击败对方。 若是当时是正面与五千多精锐明军交锋,胜负难料。 而眼下,三路精锐明军将近一万七千人,三倍多于宁夏镇精锐明军的兵力。 如此形势,即便秦义军熟知黄龙山地形,又有闯营两万多兵力,他们也难有机会抵挡明军的围剿。 无须种光道提醒,嬴庆在率军返回黄龙山的途中,便已经猜到了明军可能是冲他们来的。 他们秦义军,连败官军,力克多城,早已进入了杨鹤的视线,何况杨鹤还被他们秦义军正面击败过。 想也能想到,身为三边总督的杨鹤,在秦义军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怎么可能轻易就揭过了? 对于铲除秦义军,杨鹤定然早有想法,只是碍于兵力和陕西形势,这才一直按下不发。 如今各部勤王兵马返回陕西,杨鹤手里有兵可用,自然不会再放任秦义军继续发展壮大。 而且,在陕西各部起义队伍中,就属秦义军最有军队的样子。 秦义军所行所做,也是在笼络民心,这是真正在往夺天下的路上走! 其余各部反贼,多为乌合之众,短时间内难成气候。 即使也有争天下的野望,手上的军队也无法支撑他们完成。 就算是王嘉胤部,也只是靠着收拢明军逃兵,才勉强有了几分战斗力。 因此,杨鹤必然会将秦义军,视为首要针对目标。 此次调动三路明军精锐,杨鹤显然是志在必得。 若不是秦义军先前在商洛,围歼了宁夏镇的勤王兵马,那现在就是四路明军齐动了。 种光道见帐内沉默,再度开口:“大帅,诸位将军,我们该如何应对,得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按照延绥、固原两镇的明军位置,最多五天时间,便全部会抵达黄龙山脚下。 一旦等到明军进山,那他们的处境将非常的被动。 陈大起身开口:“大帅,何不像之前击败马三春部明军一样,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覆灭来犯明军?” 嬴庆闻言,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明军兵力比马三春那次更多,也更加强大;另外,我们秦义军整体六万五千多人,再加上闯营两万多兵马,一举一动都会弄出大动静来。所以,先前之法不可取!” 陈大闻言,认可的点头,重新坐回位置。 嬴庆略微沉默过后开口:“既然王嘉胤组织会盟,那这明军带来的压力,不能只由我们承担!”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高迎祥等闯营将领:“高闯王和闯营的兄弟,你们以为呢?” 高迎祥笑着点头:“嬴大帅所言极是,王嘉胤是盟主,必须分担主要压力,不然这会盟有何意义?”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若向王嘉胤求援,只怕是来不及了!” 嬴庆目光看向袁春:“袁千总,如今王嘉胤在哪里?” 袁春迅速答道:“在延绥镇勤王兵马渡黄河回府谷的同时,王嘉胤率部渡过黄河进入山西,目前应该还活跃于河曲一带!” 府谷与黄龙山之间的路程,长达千里,即便夜不收配有马匹,消息也会延误数日。 所以,他们无法准确知道王嘉胤的具体情况。 闻言,嬴庆走到舆图前方,看着河曲的位置思考起来。 黎熵站起身来开口:“大帅,高闯王说的有道理,即使我们向王嘉胤求援,时间上也来不及!” 舆图前的嬴庆,略微思考后,重新回到帅案落座,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既然王嘉胤来不及救援,那他们可以直接去找王嘉胤会盟。 不过,他没有急着说出来,而是环视帐内众人:“诸位若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便是?” 蒙宪闻言,出列说道:“大帅,既然向王嘉胤求援来不及,那我们何不趁着明军还没有合围之际,直接去找王嘉胤?” 嬴庆浮现一抹诧异,没想到蒙宪与他的想法一样。 种光道也再度开口:“大帅,蒙将军之法,属上策!以我的判断,王嘉胤在得知杜文焕率军离开延绥镇后,必然再度回返府谷!” 他很清楚,王嘉胤对会盟之事,可是执念已久。 如今已经确定了王嘉胤的盟主地位,王嘉胤绝不会错失任何机会,一定会回返府谷等待其他义军队伍前往会盟。 黄龙山是不适合秦义军再待下去了,即使明军围而不攻,他们也是要出山借粮的。 与其到时候被动出山,不如现在占据主动,让明军无法形成有效兵围黄龙山。 嬴庆没有表态,目光看向其他人:“可还有其他意见?高闯王和闯营兄弟呢?” 高迎祥也连忙开口:“嬴大帅,高某也同意蒙将军的意见,我们直接去找王嘉胤,北面就杜文焕一部名,他们若强行阻拦我们,或许还机会将之吃掉!” 他也知道,一旦三路明军进山围剿,那他们就要与一万七千精锐明军做正面交锋。 虽然他们闯营与秦义军加起来有近八万人,但真正能战之兵,最多也就一半。 四万人与一万七千精锐明军正面交锋,他们胜利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所以,他们最好能在明军进山围剿之前,就离开黄龙山,前往与王嘉胤会合。 嬴庆见无人再开口,便点头说道:“既然诸位意见一致,那便依此策行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略微沉吟后继续说道:“我们刚刚从商洛返回,因有所休整,出山时间便暂定在三日后,期间若无变故,三日后从北面出黄龙山,秦义军和闯营各部提前做好准备!” 帐内众人齐声答应,便欲转身离开去做准备。 白汝学突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大帅,此事得做两手准备!” 第292章 草拟论功晋升(上) 大帐内,众人听到白汝学的话,都是顿住了脚步,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白汝学虽然现在只是后军的把总官,但其兼临协助训练车营大阵,属于新兵教头,所以有资格参加高级将官的议事与决策。 嬴庆目光看向白汝学,认真的开口询问:“白兄弟,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 白汝学也不扭捏,直接说道:“大帅,如果王嘉胤返回了府谷,我们直接去府谷即可,若王嘉胤还在山西境内,那我们就不能直接前往府谷,否则前有洪承畴辖制的延绥镇,后有三路追兵,恐陷入险地!”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洪承畴如今已是延绥巡抚,上任后积极整顿延绥军务。 他们前往府谷,不能忽略延绥镇的留守边军,那毕竟是九边重镇之一。 或许洪承畴想调兵前往异地作战,会因为钱粮而犯愁,但在延绥镇地界,洪承畴却可放心大胆的用兵。 所以,若没有王嘉胤接应,他们前往府谷就是往明军的包围圈里钻,一旦三路追兵合围上来,他们会比留在黄龙山还要被动。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白兄弟所言很是在理,那刚才所说的两手准备是?” 白汝学沉声答道:“第一便是立即派出精干斥候,确定王嘉胤行踪,同时设法与之取得联系;第二则是做好渡过黄河进入山西的准备,以免陷入四面包围,只是这从何处渡过黄河,却还需计较!” 前来围剿他们的明军,都是陕地兵马,就目前一个陕西三边总督的统筹权限,明军绝计不会追进山西境内。 听完,嬴庆再度点头,目光看向种光道,开口询问:“军师,你以为如何?” 种光道轻轻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白将军所言,确实周全。在无法确定王嘉胤行踪的情况下,确实不宜贸然前往府谷,至于从何处渡黄河入晋……” 说着,他止住言语,目光看向舆图仔细思量起来。 片刻之后,种光道手指轻点舆图上一处:“我以为在延长县附近渡河入晋较为稳妥!” 从延长县渡河,对岸为山西石楼、隰州、大宁等地,地势相对较缓,利于大军集结。 此外,明军在这些地方防守力量较弱,便于大军就地补给。 嬴庆闻言,目光也落在舆图之上。 思量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高迎祥等闯营人员,道:“高闯王和闯营兄弟以为如何?” 高迎祥笑着拱手:“嬴大帅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思虑周全,高某等人自无意见!”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便依此议定!”嬴庆朗声开口。 他略微停顿,随即下令:“秦义军和闯营立即派出精干夜不收和斥候,探查王嘉胤行踪,设法与其联络,告知秦义军和闯营将前往会盟之事;另,在延长县一带探查黄河渡口情况,寻找合适渡河地点,一旦需要渡河,确保可以快速收罗船只搭建浮桥!”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应命,各自着手安排具体事宜。 夜晚,嬴庆独自坐在帐中,思考着论功晋升之事。 自今年三月出黄龙山,秦义军接连作战克城,立功将士不少。 杀敌的赏银倒是已经发放下去了,但军官的晋升,却因战事频繁而一再搁置。 先前,倒也因为兵力扩充,他提拔或平调了一些有功将士,但中高级军官的晋升,却鲜有变动。 三月以来,诸多将官已经记功多次,继续压着也说不过去。 不过,晋升一事牵涉到军中各部的平衡,也关乎嬴庆对秦义军的掌控,他必须考虑全面,以免埋下隐患。 思虑良久,嬴庆终于落笔草拟起来。 首先便是嬴安、章腾、陈大、黎熵、梁瑞这五军主将,他们目前还是游将职衔。 这五人的职衔若是不动,那下面的晋升,便难以展开。 所以,嬴庆在当下的职位上,增加参将一职,拟将嬴安、章腾五人提拔为参将,各下辖三名游将,继续统领五军。 参将嬴安手下游将为王小虎、郝纪、吴骞,这三人原是中军千总官;副游将也由之前的副千总或营总论功遴选提拔。 下一级的千总之位,则由把总官及副把总官择优升任,把总、总旗也一样,小旗则从立功的士兵中论功选拔。 考虑到记功将士很多,嬴庆将各级副官人数,从一人增加到了两人。 即各级将官手下有左、右两名副官,以左为大,在主官阵亡之时,优先由左副官接管队伍,然后才是右副官。 比如,游将手下有左、右两名副游将;小旗官手下有左、右两名试小旗,但参将暂时没有增设副官。 目前来说,他还不宜让各军主将的权力分散,因为关键时候,各军主将是要对决策一言而定的。 中军火器营游将,由之前平调过去千总李忠担任,李忠是嬴庆的儿时玩伴,是绝对信的过的人。 副游将则是由原火器营副千总李同安、营总黄阡升任,千总、把总、总旗、小旗,各自从下一级中择优或论功晋升。 中军骑营游将,由原骑营千总宋杰升任,副千总周荣、营总袁铭升任副游将,下面几级同样择优或论功提拔。 同样挂在中军的夜不收营,由袁春担任游将,副千总纪霖、营总唐峡升任副游将,千总及以下将官择优或论功拔擢。 再就是挂在中军的护卫营,依旧由嬴庆直接统领,设副游将两人,分别是原副千总贺锋、营总沈烈,下面几级论功提拔,士兵则从各军中遴选。 之所以从各军中遴选,是因为有些士兵不适合继续往上升,如不善带兵、临阵应变不足等。 但这些人又杀敌勇猛,有许多功劳在身,且战场经验丰富,选进护卫营当将官的护卫极为合适。 护卫营如今有三千六百多人,都是秦义军中的老兵,是多次上战场的,忠诚可靠,战斗技巧娴熟。 可以说,护卫营是秦义军最为厉害的一部人马,善战敢战。 而且,护卫营是以徐超训练的“骨朵兵”为基础建立的,清一色的鱼鳞甲,是冲阵、破重甲的精锐之军。 除了使用钝器,护卫营的士兵还精通弓箭、弓弩、刀盾、长枪、短刃、火器等兵器,也在积极训练马术。 这,就是老兵从战场积累下来的底蕴。 由于这些人因为“领兵缺陷”,而无法在各军中继续晋升,护卫营的军饷比其余各军同级都要高上一到三成,以此弥补。 这次论功晋升后,护卫营的兵员定额将增至五千多人,以补足战时护卫将官所需。 护卫营由嬴庆亲自统领,思想钢印不断被嬴庆强化,在觉悟和忠诚上无可置疑。 拟完中军将官的论功晋升后,嬴庆又开始草拟前军的晋升方案。 第293章 草拟论功晋升(中) 以章腾为主将的前军,时常充当先锋的角色,战斗力仅次于中军。 当然,若是不算骑营、火器营、护卫营、夜不收营,前军的战斗力要略强于中军。 前军往往是最先与敌军交战的,也是敌军状态最佳的时候,前军的成长,自然要高于秦义军各部。 因此,每逢战事,前军将士的军功,往往都要高于各军。 当然,伤亡也要高于各军。 章腾在投效嬴庆后,不仅武艺提升了,其领兵的能力,也在一场场战斗后节节攀升。 他正一步步摆脱冲锋陷阵之将的影子,逐渐往统兵之将靠拢。 另外,在嬴庆强逼诸将读书识字后,章腾也开始努力研习兵法,结合实战加以运用,越来越有文武双全的将帅之风。 这让嬴庆非常期待,寄予厚望! 作为前军主将,又是嬴庆的妹夫,章腾升任参将自然不在话下。 何况,章腾所积攒的战功极多,绝对是秦义军将士第一人。 原中军千总韩泰、张仲、钱俊升任为游将,副游将从原副千总、营总论功提拔六人。 韩泰和张仲是跟着嬴庆在澄城举事的,虽然此次晋升有着照顾旧部情谊的成分,但两人所立军功并不算少,升任游将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相较之下,钱俊的资历虽浅,但战功颇多,也粗通文墨兵法,领兵能力是要优于韩泰与张仲得。 钱俊原是黄乾的部下,为明军百户官。 当时,黄乾率领的明军不敌秦义军,钱俊成为了俘虏,因为秦义军待遇而投效。 钱俊加入秦义军后,从普通士兵开始,以扎实的战功一步步晋升为千总。 如今更是因为累积的战功,草拟提升为游将。 当然,秦义军中,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但钱俊绝对是其中较为引人注目的一位。 以钱俊的领兵能力,让其独领一军都是可行的,但他毕竟不是秦义军的元老,功劳也还无法压过五军主将。 草拟完前军的晋升名单后,嬴庆又开始对后军将官的论功晋升进行拟定。 后军主将陈大,是同嬴庆在澄城举事的老人,从只懂种地的农户,一步步成长为能独领一军的主将,其成长过程堪称秦义军将士的典范。 陈大虽非出身军伍,但却对领兵打仗有着很高的悟性。 他个人勇武不如章腾、徐超等人,却善于从战斗中总结经验教训,不断改进队伍存在的问题,并对所知的战术灵活运用。 猛将发于卒伍,陈大就属于一个典型例子。 唯一让嬴庆头疼的,就是陈大对读书识字毫无天赋。 尤其是那一手字,歪歪扭扭不足以形容其字体,用“瑟瑟发抖”来描述更为贴切。 若不是嬴庆强逼着各级将官必须读书识字,只怕陈大现在还无法将其自己的名字写出来。 陈大虽然执掌后军,但所立军功只略逊于前军主将章腾,升任参将也在情理之中。 后军原千总胡涛、曹大山、陶秋因功升任游将,副游将则从原副千总、营总中择优提拔六人。 胡涛和曹大山两人,是较早投效秦义军的,个人武艺虽然不算出众,但领兵打仗却是不错。 两人懂些文墨,善于学习,性子沉稳,作战谨慎,屡有良谋,是可用之才! 除了以上职位,其余各级将官,也同样按照按功绩拔擢。 值得一提的是,在后军任把总官的白汝学,在商洛围歼宁夏镇明军时,表现极为出彩。 其带领的把总队,以车营战阵,突破明军防线,径直杀进明军阵中。 然后,他让部下以战车结阵攻防,在明军队伍中来了个中心开花。 当时的明军,外被秦义军四面围攻,内有白汝学一部扰乱,使得明军无法全力应对外部压力,加速了溃败。 那一战,白汝学带领的把总队,前后杀伤宁夏镇精锐明军近一百五十人,本部伤亡却只有二十来人。 白汝学自己更是斩首二十余级,生擒明军千户一人,百户两人。 在攻打商州城时,白汝学率部杀上了城头,他个人又斩首十余级。 再加上白汝学协助黎熵练兵有功,嬴庆拟将白汝学从把总官拔擢为提领千总官,跳过副营总、营总、副千总,连升四级,只比拟升副游将的蒙宪低了一小级。 虽然挂了“提领”二字,但其实际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要再参与一战,哪怕没有战功进账,白汝学便可去掉“提领”二字,实授千总官。 如此晋升速度,在秦义军中极为罕见。 之前出现连升四级,也只是从普通士兵升任总旗官,还是因为战损问题才出现连拔四级的情况。 而白汝学此次,是从把总官拔擢到提领千总官,属于是破例而为。 不过,按照秦义军的晋升制度,白汝学累积的功劳,也足以升任千总官。 拟定后军将官的晋升,接下来便是左军将官的论功晋升草拟。 黎熵升任参将,自然无可厚非。 毕竟,黎熵在率领左军打仗之余,还要兼顾秦义军的新兵训练,功劳就不会少。 在加入秦义军之前,黎熵的领兵能力算不得多好,甚至达不到堪用的地步。 但加入秦义军之后,黎熵通过一场场的战斗,将所读兵法与实战对照反思,领兵水平提升了一些,如今也算堪用。 不过,比起其他四军主将,黎熵还有着不小的差距,甚至连少年营的刘浩的领兵能力,都超过了黎熵。 这主要体现在用兵缺乏果断,对战局的判断不够精准,对战机的把握显得迟钝,都是很大的问题。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战场,黎熵就属于此类,与陈大属于相反的情况。 黎熵自己也看出了这些,所以私下找过嬴庆几次,请求卸任左军主将之职,专心于练兵之事。 嬴庆没有答应,勉励其多磨砺一番,多有些战场经验,对练兵也是大有裨益的。 左军的三位游将,嬴庆拟用千总徐超、叶华、魏大江三人,副游将从原副千总和营总之中论功选取,其余各级将领也论功择优遴选。 接下来,就是右军将官的论功晋升草拟了。 第294章 草拟论功晋升(下) 秦义军右军主将是梁瑞,其心思机敏,在用功读书研习兵法之后,已有几分智将风范。 梁瑞的个人武艺,在军中算不得出彩,连护卫营千总宋卓、把总蒙生都比不上,但在谋略上愈发精进,且临机应变、把握细节的能力出众。 这也是嬴庆将梁瑞从中军调去右军为主将的原因之一。 最近几次作战,右军的伤亡明显低于其余各军,但斩获却不比中军、前军、后军差多少。 这离不开梁瑞在战场上的随机应变和细节把握。 假以时日,梁瑞有望成为统兵之将。 而同为嬴庆儿时玩伴的李忠,在领兵方面要差梁瑞许多,为了李忠的前途,嬴庆才考虑将之调入火器营。 嬴庆很清楚,火器将在未来战场大放异彩,李忠在火器营,就不用担心跟他们“走散”了。 右军的游将,嬴庆拟由千总李标、顾青山、许桓三人升任,副游将同样由原副千总、营总中择优论功遴选,其余各级将官的晋升,同各军一样。 李标也是跟着嬴庆在澄城举事的老人,经历了这么多次战场,领兵能力也很不错了。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无论是在读书还是打仗方面,在秦义军诸多将领中都算得上顶层一批。 在最早跟着嬴庆的一批人中,李标的能力,仅次于陈大,强于韩泰、张仲等人。 就算是直接提拔为参将,让其独领一军,也足以胜任。 顾青山原是山贼出身,有拳脚底子。 投效嬴庆后,逐渐褪去了草莽习气,作战非常拼命。 这一点与拼命鬼徐超有的一拼,虽武艺不如,却也比徐超多了几分狡猾。 许桓是明军边军夜不收百户出身,作战机警,善于利用地形对敌,且对斥候侦查、敌情判断颇有见解,也属于智将一类。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更高职务,假以时日,也不失为独当一面的统兵之将。 拟完五军将官的论功晋升,接下便是女营和少年营。 在最开始的安排中,女营原是由江瑶统领的,但江瑶有了二胎,便先由嬴庆执掌。 目前女营有三名副游将,其中副游将李静协助嬴庆执掌女营,也就是嬴庆的大嫂、嬴安之妻,现在为女营的第二话事人。 女营虽然定义为辅兵,但也多次参与战斗,且表现还算不错。 李静是地主之家出身,从小读书识字,聪明伶俐。 进入女营后,李静努力研习兵法,练习武艺,虚心请教,也算略有领悟。 在与少年营的演练对战中,李静逐渐展现出了冷静与果敢的一面,能对战局做出准确判断。 但比起五军中的诸将,李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尤其是临场应变,欠缺很多。 不过,李静对比女营其他人,已经算是优秀的了。 所以,嬴庆将李静拟升为副参将,毕竟女营的直接执掌人是嬴庆自己。 女营另外两名副游将,分别是张霞和饶文欣,被嬴庆拟升为游将。 张霞原生活在殷实之家,因天灾人祸破家,从而加入秦义军女营。 她在女子中属于大高个,身体健壮,属于壮妇类型。 加入秦义军后,与拼命鬼徐超看对眼,并在嬴庆的撮合下,两个月前结为了夫妇。 张霞的骑术很不错,如今也算得上弓马娴熟,之前数战中,累计杀敌二十余人,比得上五军之中的一些老兵了。 就是领兵能力稍显不足,还需时间与实战来磨练。 饶文欣是白水人,书香门第出身,因盗匪破家,跳入井中躲过一劫。 秦义军攻破白水县城后,饶文欣跟随秦义军进入义军寨,是第一批加入女营之人。 其饱读诗书,心思缜密,在女营训练极为刻苦,只为见到仇人时,能亲手报仇雪恨。 在嬴庆的介绍撮合下,与双锏星宋杰关系愈发密切,彼此之间早已暗生情愫。 根据饶文欣的体质,宋杰将锏法改变成适合女子使用的双刀刀法,教与前者。 饶文欣学得极快,又勤加练习,武艺在女营算是拔尖的。 在同州城与刘广生部的明军作战,饶文欣个人斩杀明军六七人,其带领的千总队也斩获明军上百首级,战后女营扩军,她也升为副游将。 如今,女营人数超过九千,可设三名游将。 所以,嬴庆又从女营千总中,选出一人拟升为游将,这人名为罗雯。 罗雯是袁春的妻子,原是江瑶的侍女,这次属于是关系户的提拔。 女营如今也在建立夜不收体系,目前就是由罗雯负责。 毕竟,当下的夜不收都为男性,作战还需分出一部到女营,安营扎寨时就多有不便。 少年营的论功晋升草拟,嬴庆需考虑更多。 因为少年营中的成员,除了训练,还要读书识字,所以晋升之事,不能单以战功而论,还需兼顾其学识与潜力。 若秦义军以后夺取天下,少年营中的不少人,调往治理地方,甚至进入朝堂治国安邦。 所以,嬴庆对少年营将官的晋升,更多的是考虑到对他们学习的鼓励,以及指挥才能的培养。 少年营一些年满十八岁的人,会补充到五军之中,或任低级军官,或成为战兵。 当然,一些可造之材则会被嬴庆留下,往出将入相的方向上、或军事参谋方向上培养。 嬴庆是有想法将后世的参谋部,给搬到秦义军来的。 少年营名义上的主将为游将刘浩,实际上还是嬴庆直接掌控。 嬴庆仔细考虑之后,拟将刘浩升任为少年营副参将,依旧负责少年营的整体事务。 另外,刘宇、赵迁两人也被拟升副参将。 此二人原是少年营千总官,战功、带兵能力和读书,都是在少年营拔尖的,为人处世也颇为稳重。 少年营其余各级将官的晋升,也根据战功、学习情况、带兵能力等方面进行评选拔擢。 根据拟好的将官晋升情况,秦义军的兵员数额,五军需要达到五万两千多战兵的编制。 火器营、骑营、少年营、护卫营、夜不收营满编兵力,合计一万七千多人。 女营和少年营加起来是两万一千人左右的编制。 也就是说,如果各军各营都招募满编的话,秦义军总兵力将达到九万一千六百人左右,目前还差两万六千人左右的缺口。 若明天种光道等人商议过后,对这份草拟的晋升名单没有异议,便可以直接执行了。 嬴庆放下笔时,窗外的蝉鸣早已停歇,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案头,让他没有半点睡意。 秦义军是越来越壮大了,当兵力完全展露出来,必然进入大明朝堂乃至崇祯皇帝的视野! 新的挑战与考验,也将接踵而至! 第295章 黎熵再请辞 “咚咚咚……” 早晨,黄龙山中,鼓声隆隆作响。 秦义军将士迅速穿戴整齐,洗漱完便立即集合,开始新一天的早晨操练。 数万兵马的操练,自然无法集中在一处校场,即便是跑操,也没有这么多的场地。 所以,从去年中旬开始,秦义军就以千总队为单位,分散于各个山间山头进行。 嬴庆则每天跟着不同的千总队操练,好让底层士兵都认识他,也能观察到各部的状态。 所有千总队轮流跟一遍后,又重新开始新的一轮,如此循环往复。 今天轮到左军第三个千总队,嬴庆带着护卫兵在前方领跑,后方长龙队伍跟随。 跑操一般都是十里,分普通跑操和武装跑操两种,前者每天早晚各一次,后者则每三天一次,偶尔加练。 嬴庆领跑到十里处停下,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后方将士陆续抵达,如此每名士兵都能看到他。 由于无需他直接处罚士兵,所以士兵对他并无畏惧,反而会笑着喊上一声“大帅”,他也笑容以对。 当嬴庆到千总队操练时,该千总队直属主将也会跟随,在嬴庆提出训练中的问题之时,主将也能第一时间记下,并让下辖各部统一整改。 左军主将黎熵,此时就站在嬴庆旁边。 待千总队的将士从嬴庆面前过去之后,黎熵转身面向嬴庆,神色郑重拱手:“大帅,末将请辞左军主将一职,今后专注练兵事宜!” 嬴庆笑容微敛,目光平静地看向黎熵:“黎将军,你怎么又开始了?” 自去年拿下耀州城后,黎熵已经多次向他提到此事,他一直没有答应,并多有勉励。 “大帅,末将真的不适合带兵作战,若继续担任左军主将,反而会拖了左军后腿!”黎熵说的很直接。 自他统领左军,左军所获战功,在五军之中居于最末。 先前还好,秦义军兵力不多,也没什么硬战,在战功方面倒也与其余四军相差不大。 可在耀州城外与明军一战后,左军所获的战功,比起成立最晚的右军,也有着不小的差距,且差距有逐步拉大的趋势。 他很清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非他手下的将士差于各军,而在于他这个主将。 对比其他四军主将,他指挥不够果断,对战局的判断不够精准,对战机的把握显得迟钝等。 种种原因,导致左军在多次战役中,错失扩大战果的机会,从而所获战功要落后于其余四军。 但在伤亡方面,左军并不比其他四军好多少,反正与所获战功是不对等的。 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若继续担任左军主将,只会让左军与其余各军差距更大。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练兵是他的擅长,放眼整个秦义军,目前还没有在练兵之事上稳压他一头的。 但战场用兵、临机决断,却不是他的长处。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天赋,不是战场经验所能弥补的。 这是他个人性格缺陷使然,犹豫不决、谨慎过度等等,在嬴庆三番四次邀请他加入秦义军之时,就有体现。 若不是他母亲相劝,他不知要到何时才会答应入秦义军,说不定就一直拖下去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黎熵知道,他三十多年养成的性格,是万难改变的。 他若继续执掌左军,反而会是拖后腿的一个! 而他也知道嬴庆的为人,即便他不是左军主将,今后也不会亏待于他。 所以,他才没有考虑私利,而是选择顾全大局,主动请辞左军主将一职。 嬴庆听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很清楚,黎熵的练兵能力很强,尤其在新兵训练方面,成绩斐然。 秦义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黎熵功不可没,其的用兵能力,目前也还没弱到替换的地步。 至少现在看来是如此! 权衡一番,嬴庆找了个理由:“当下明军虎视眈眈,临阵换将终是不妥!” 又略微沉吟,他继续说道:“黎将军,这样,等摆脱明军后,若你还是坚持,那到时再议!” 他看得出来,黎熵是真心想要辞去左军主将之位,并非试探他对其是否心生不满。 不然得话,黎熵也没有必要数次如此。 要知道,说一遍不容易让人当真,但连着多次提起,那总会让人有几分相信的。 若黎熵只为试探,那最后很可能得不偿失。 “大帅,为了大局考虑,还请大帅给末将一个肯定的答复!”黎熵拱手躬身,神情和声音满是诚恳与坚决:“大帅,眼下局势未定,秦义军可经不起拖!” “这……”嬴庆眉头皱的更紧,难以做出决定。 将黎熵撤换下来,终归是会让内部产生一些不好的声音。 尤其是对高级将官而言,很可能产生不安与猜疑,担心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从而人心思动。 见嬴庆还是犹豫,黎熵再度开口:“大帅,还请让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也是肺腑之言!” 嬴庆抬手示意:“黎将军请讲!” 得到同意,黎熵大胆的开口:“大帅,末将不想到死还顶着反贼的身份,想必秦义军很多兄弟都是如此想法,秦义军早一天成就大业,兄弟们就早一天安心!” 他看了嬴庆一眼,见后者神色如常,又补充一句:“眼下我们……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古往今来,有太多英雄豪杰没能走到最后一步,或许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终究是遗憾。 所谓成王败寇,秦义军若是不能成就大业,即便日后史书留名,也不过是“反贼”二字罢了。 黎熵的担忧,嬴庆也明白,这并非杞人忧天。 原历史上,李自成、张献忠称帝,但终究躲不过天命归于清朝,流贼、反贼之名,牢牢地钉在史册之上。 如今秦义军也是站在了起义的阵线上,若不能取得最终胜利,那么等待他们的,也将被定义为反贼。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 他们唯有像朱元璋那般推翻旧朝,建立新朝,承运天命,方可名正言顺! “唉~!”嬴庆轻叹一声,目光看向黎熵:“既然黎兄弟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强行而为了,黎兄弟若有什么要求,尽管与我说!” 此时,他也没称本帅了,而是用“我”这个自称,以表明今后关系依旧。 听到嬴庆松口,黎熵脸上浮现笑容,连忙说道:“大帅,我只有练兵这一个要求!” 嬴庆点头,略微沉吟后开口:“好,今后你就是秦义军的练兵总教头,级别、地位、待遇等,今后都随全军最高将官等同,依旧参与军务、议事、决策等事宜!” 黎熵闻言,神色一震,连忙抱拳:“末将必竭尽所能,不负大帅信任!” 这件事情,也就这么定下了,但以何人接替黎熵的位置,还想仔细思量。 第296章 论功晋升 山道上,嬴庆和黎熵往中军营地而行。 黎熵见嬴庆皱眉沉思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大帅可是在想以何种说法对秦义军上下解释?” 他所指的,自然是他卸任左军主将一职之事。 毕竟,这事若没一个合理的解释,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安与猜疑。 嬴庆开口说道:“这只是其一!” 黎熵连忙说道:“大帅,此事倒也很简单,尽快进行一次论功晋升,就以大帅刚才对末将的安排执行即可,一众兄弟自会明白末将分身乏术的难处!”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对这事他倒不是很担心。 毕竟,按照他刚才所说,黎熵也会晋升官职,与参将同级。 而且,黎熵以后无需上阵杀敌,也能跟着全军最高将官提升级别、地位、待遇等。 只是,秦义军若夺得天下,到时黎熵就不可能与最高将领有同等封赏了,比如以后授封公侯伯爵的高低。 黎熵见嬴庆点头,又想到嬴庆刚才说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便再度问道:“大帅可还有在为何人接任左军主将犯愁?” 闻言,嬴庆点头道:“你若辞去左军主将,理应由左军战功最多的徐超接任,但徐超不够稳重,领兵能力也尚欠火候,他能带好当下的队伍,全靠他那一身武艺和显赫战功造成的威望。” 略微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一军主将,更多的是坐镇后方指挥,冲锋陷阵的机会很少,而以徐超如今的性子,非冲到前线杀个痛快不可,徐超又是好酒之徒,让他担任一军主将,恐误了大事!” 在左军当中,徐超的战功无人能及,按理是该顺位提拔的人选,可终究是不太妥当。 黎熵点头:“大帅所虑极是,徐超将军更适合冲锋陷阵,若没人在上面时时刻刻盯着,确实容易误事!” 嬴庆沉吟一番,对黎熵问道:“黎兄弟,你可有什么人选建议?” 黎熵略微思量,建议道:“大帅,末将觉得有几人可以胜任!” “但说无妨!”嬴庆示意黎熵放心大胆的说。 黎熵也不迟疑,直接说道:“大帅,末将以为中军千总蒙宪、前军千总钱俊、右军千总李标、千总许桓这四人可胜任,白汝学若早些加入秦义军,也是最佳人选之一!” 嬴庆反问道:“若让黎兄弟从这四人中,选一人接任左军主将,你更倾向谁?” 黎熵毫不犹豫的回道:“蒙宪或白汝学皆可!”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蒙宪沉稳有谋,治军严谨,在统筹调度、临阵指挥上,极有章法;白汝学懂练兵,能御下,善布阵,有奇谋,够果决,但他如今只是把总,不宜提拔过快!” 嬴庆一听,连连点头,黎熵的想法与他相同。 蒙宪与白汝学的确是最合适的两个人选,只是白汝学当下职位过低,若贸然提拔为左军主将,恐军中不服,反生事端。 若让蒙宪接任左军主将,那他先前草拟的论功晋升名单,需对一些将领重新调整,以确保左军能安稳而快速的过渡。 至于李标和许桓,两人还需一段时间磨练,方能稳妥。 嬴庆可不想再弄出撤换一军主将的事情来,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所以,当下让蒙宪接任左军主将,是能长远稳妥的。 回到中军大帐,嬴庆坐于帅案,取出之前草拟的晋升名单。 思量片刻后,他将左军主将黎熵的名字划掉,将蒙宪的名字写上。 接着,他又将左军拟升游将的徐超,与中军拟升游将的吴骞进行对调。 然后,他将左军拟升游将的魏大江,与右军拟升游将的顾青山进行对调。 最后,将蒙宪空出来的副游将位置,从下级择优论功遴选了一人填补。 如此一来,左军的主要将领只保留叶华一人,蒙宪接任左军主将之位,就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放下笔,嬴庆详细查看一番草拟的晋升名单,查看是否有错误。 确认无误后,嬴庆先是找来种光道、章腾、嬴安、陈大、梁瑞、黎熵几人,让他们先行过目,看看是否有异议。 待几人认可草拟的晋升名录后,嬴庆才下令召集营总以上的将官前来议事,正式宣布各军将官的晋升。 当嬴庆宣布左军主将由蒙宪接任时,不少人露出诧异之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心中生出各种猜测。 毕竟,黎熵在军中也算是元老级,帐内一些将官在新兵之时,就是黎熵训练的。 不过,当听到黎熵领了练兵总教头官职,以后专职练兵,并以军中最高将领同级同待遇、且继续参与军务后,众将的疑惑才有所减少。 当晋升名单全部宣布完毕后,帐内众将都是开心不已,在场众人大部分直接升官,少部分人也“提领”高一级的官职,要不了多久就能直接晋升。 嬴庆见左军主将替换没有引起太大波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内心是早有想法将黎熵这位左军替换的。 原因也很简单,黎熵训练出来的士兵,不少在军中成为了将领,高低都有。 这些将领,对黎熵颇为敬重,已然有了“门生故吏”之感。 若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是很容易滋生山头的。 纵然黎熵没有异心,但其他人有想法之人的推动之下,到时也容不得黎熵拒绝。 黎熵多次请辞左军主将,除了用兵能力之外,就未必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甚至,黎熵很可能故意隐藏用兵能力,以断绝一些人的心思,免的他自己处于“风口浪尖”。 嬴庆之前几次没有答应黎熵请辞原因之一,也是担心一些敬重黎熵的将领产生抵触情绪,从而促进山头的形成。 还有就是,嬴庆之前没有彻底弄清楚,黎熵是否在试探他。 但今日黎熵的肺腑之言,让嬴庆清楚了黎熵的本意,这才同意黎熵的请辞。 也正好借着这次论功晋升,让左军主将之位的撤换,变得更加平和。 营总及以上将官的晋升宣布完毕,接下来便是把总及以下将官的晋升。 这需要营总及以上将官草拟名单上报,然后由嬴庆批复用印,基本不会有什么波澜产生。 而把总及以下军官的晋升之事,也进行的很顺利,各部当天就将名单报了上来。 嬴庆确认无误后便加盖印章,正式生效。 九月初七,秦义军和闯营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第297章 北上府谷(上) 秦义军和闯营从黄龙山中拔营起寨后,在第二天午时,进入宜川县境内。 而根据夜不收的探查,在黄龙山以南安营的固原镇明军,在也在昨天午时拔营。 然后,固原镇明军取道韩城,沿黄河北上,也在宜川县方向进发。 在黄龙山西南方向的甘肃镇明军,在也于昨天午时拔营,进入了中部县官道,向北而行。 再就是杜文焕率领的延绥镇明军,在昨日傍晚抵达延安府城以东二十里,在延河附近安营。 显然,秦义军和闯营拔营向北而进的动向,在第一时间就被明军察觉了。 秦义军和闯营的前锋部队在进入宜川县后,迅速围住了宜川县,控制了周边的村镇,等待后续队伍的到来。 他们携带的粮草、辎重不少,又是黄龙山中出来,后勤部队自然走不快,队伍前后相距二十余里。 在秦义军和闯营于宜川县境内等待之时,夜不收带回杜文焕部明军的动向。 今日一早,在延河附近安营的杜文焕部明军,拔营往东面的延长县进发。 到傍晚时,夜不收再度带回消息,杜文焕部明军过了延长县城,在离黄河十余里的地方安营扎营。 嬴庆等人得知这个消息,很快就分析出了杜文焕的意图,这明显是有意图在防备他们东渡入晋。 若秦义军和横营继续北上,那延绥镇边军会在前面阻拦,后方固原镇、甘肃镇的明军,及杜文焕部明军,将形成合围之势。 而王嘉胤的消息也被传了回来,如今王嘉胤在山西河曲一带活动,正在筹备折返府谷事宜,也就最近几日便会有所动作。 秦义军中军大帐。 高迎祥在得知杜文焕部明军的位置后,开口说道“嬴大帅,杜文焕率军在延长县以东安营,这明显是设下了圈套,等着我们往里面钻呢!” 嬴庆站在舆图前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明军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好算盘!” “嬴大帅,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北上府谷?”高迎祥问道。 “自然!”嬴庆点头:“我们不与王嘉胤会合,明军的压力就会一直在我们身上!” 高迎祥皱眉:“嬴大帅,一旦我们被明军围上,只怕难以走脱呀!” 嬴庆轻描淡写的说道:“那就想个办法让他们无法围上来便是!” “无法围上来?”高迎祥不解,追问道:“嬴大帅有什么打算?” 嬴庆摇头:“目前还没有!召集大家来,就是让大家一起想办法的!” 说着,他回到帅案前坐下:“诸位兄弟,都坐下吧,有什么主意或想法,只管畅所欲言!” 众人闻言,从舆图旁离开,在帅案中坐了下来。 帐中一时沉寂,众人眉头紧锁,皆在思索破局之策。 片刻后,白汝学站起身来说道:“大帅,若我们集中兵力,先将杜文焕部明军击溃,那我们就有更多转圜的余地!” 白汝学话音未落,帐中便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种光道开口说道:“白将军此法虽有可行,但属于下策,杜文焕部明军中,有三千多明军精锐,只要占据有利地形,结寨而守,我们难以速胜,若拖延到另外两部明军赶来支援,反而陷入险地!” 众人闻言,皆是连连点头,帐中再度陷入沉思。 闯营一位将领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嬴大帅,闯王,若我们分出一部,围困延安府城,将明军吸引过去,是否可行?” 他说出此法,也是参考秦义军先前围困西安府城,逼刘广生从商洛撤退之策。 闻言,众人目光看向说话之人,乃是闯营将领刘哲,为高迎祥心腹大将之一。 嬴庆微微笑道:“高闯王,你是从安塞举事的,离延安府城不远,应该知道延安府城的情况吧!” 对于延安,他虽然没有去过,但作为革命圣地,还是了解不少的。 其对后世的意义就不说了,单就地理位置而言,绝对属于易守难攻之地。 延安府城地处黄土高原,地形复杂而特殊,到处都是沟壑山脉,围困延安府城,很难起到吸引明军的效果。 高迎祥点头说道:“确如嬴大帅所言,延安府城池坚固,有一卫兵马在附近驻守,又地处于高原,四周山脉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 略微停顿,他又笑着补充一句:“刘哲兄弟是后来加入闯营的,对延安府的情况不甚了解!” 刘哲连忙抱拳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还请见谅!” 嬴庆摆摆手,说道:“无妨,集思广益嘛!” 帐内,众人再次陷入沉思。 片刻后,右军游将许桓站起身来,开口道:“大帅,末将有些想法!” “讲!”嬴庆抬手示意。 许桓来到舆图边上,指着一条代表河流的线条说道:“大帅,我们可以借助河流山川,将明军拦下,从而给大部争取时间,只要与王嘉胤会合,危机可解!” 闻言,嬴庆眼睛一亮:“许桓,你的意思是,我们借助无定河,做出对明军半渡而击的姿态,以迟滞明军的合围?” “回大帅,正是如此!”许桓恭敬的拱手,继续说道:“我们提前控制桥梁、船只,使明军无法快速过河,若明军搭建浮桥,我们以火船毁桥;若明军涉水渡河,便对其半渡而击!” 嬴庆点头,目光看向种光道:“军师以为如何?” 种光道笑着说道:“此计甚妙!如此,我们有两万兵力布置在河流对岸,多设旌旗,足以让明军望而却步!” 闻言,嬴庆目光看向闯营众人。 不等嬴庆开口,高迎祥便大笑出声:“哈哈……好计策!若明军被河流阻挡,仅凭延绥镇地区的兵马,绝对不敢轻易与我们接战,若王嘉胤先一步返回府谷,延绥镇地区的明军就更加不敢妄动了!” 闯营其他将领,也纷纷表示赞同,帐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嬴庆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到时就依计而行。” 种光道出列说道:“大帅,杜文焕部明军处于我们前方,若他们率先渡河,此计便难以奏效,我们得让其与另外两路明军一样,处于我们的后方!” 第298章 北上府谷(下) 听到种光道的话,帐内众人皆是点头,认可其说法。 若是让杜文焕在他们之前渡河,纵然杜文焕不对他们半渡而击,那他们也无法利用无定河阻拦另外两路明军。 嬴庆略微思忖后,心下很快有了对策,下令道:“章腾、陈大、梁瑞、蒙宪听令,明日一早,你们各自率领本部兵马出发,将杜文焕围住,务必将杜文焕部明军牵制在现有区域!” 顿了顿,他补充道:“李忠,火器营派出一个把总队,携带二十门虎蹲炮同行!” “谨遵大帅令!”被点名的五人同时出列,齐声回应。 “记住,待我方大部过延长县进入延川县境内,你们便可随时撤围,若杜文焕敢在这期间突围,寻机将之围歼,千万不可让其渡过无定河!”嬴庆叮嘱道。 “是,大帅!”五人再度齐声开口。 嬴庆目光看向高迎祥,开口说道:“高闯王,闯营尽量多派出一些人马,快速赶往无定河,将绥德城为起点到黄河的无定河段所有桥梁控制,并将所有的船只集中在几处备用!” “没问题!”高迎祥果断答应。 他们两部同行,自然是要出些力的,更何况以后他们闯营还要仰仗秦义军,以免会盟后,被王嘉胤吃的骨头都不剩。 嬴庆目光看向宋杰,接着下令:“宋杰,骑营也明日出动,将米脂到绥德一段无定河的桥梁尽数摧毁,将船只收拢备用!” “谨遵大帅令!”宋杰出列,抱拳领命。 略微沉吟,嬴庆继续下令道:“袁春,夜不收严密探查固原、甘肃两镇明军动向;另外,在多派些人手进入延绥镇地界,探查明军调动情况,一有异常,立即快马来报!” “谨遵大帅令!”袁春出列,抱拳领命。 嬴庆将目光看向种光道,示意其安排各项细节。 他每次下达的命令,都是大致的方向,细节性的事项须种光道详细交代诸将。 比如,哪一部需在什么时间,到达什么位置,完成什么任务,达到何种程度等,事无巨细。 种光道会意,立即站在舆图前,仔细的给各部将领交代具体细节。 待种光道交代完毕后,嬴庆便让众人各自散去做准备。 翌日一早,各部按照嬴庆的命令,迅速展开行动。 嬴庆和高迎祥带着剩余兵力,陪同粮草辎重队伍,向北进发。 他们走的是官道,粮草辎重也有载具,速度倒也不慢。 在当天傍晚,队伍抵达了宜川县以北的云岩镇附近。 根据夜不收反馈回来的消息,章腾、蒙宪等人,率军与杜文焕部明军对峙。 面对秦义军三四万人马前来,杜文焕哪敢轻举妄动,只让人不断加固营寨,挖掘壕沟,一副固守待援的架势。 固原、甘肃两镇明军,也没有异常动作,只每日行军七八十里,往秦义军方向靠拢而来。 如今这个时代,行军速度不可能太快,一是道路状况不佳,安营、拔营、吃饭都需要时间;二是担心有敌军埋伏或突袭,不得不谨慎小心。 若是常规行军,一天走个三十到五十里地左右;急行军的话,一天能走个一百到一百五十里左右。 明军每天走七八十里,介于常规行军与急行军之间,算是速度快的了。 毕竟,就算是精锐明军,也是步兵为主,不可能每天都急行军状态。 像秦义军每天训练跑操的,急行军一个日夜都是难以做到,更何况是明军了。 次日清晨,嬴庆与高迎祥继续率领队伍北进。 上午时分,队伍抵达延川县境内,于傍晚渡过延河,在北岸安营扎寨。 第二天清晨继续行军,于天黑后抵达延川县城以南十里。 在延绥镇打探消息的夜不收传回消息,王嘉胤从河曲折返府谷,击溃了几部小股明军。 不过,王嘉胤并没有率兵前来接应秦义军和闯营的动作,而进入了府谷地界的山区。 这个举动颇为耐人寻味,有点坐看秦义军和闯营两部与明军周旋的意思。 高迎祥得知,在嬴庆面前好一番吐槽,大骂王嘉胤不顾大义。 嬴庆倒也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高迎祥巴不得秦义军与横营产生嫌隙,闯营就能立于二者之间左右逢源,从中获利。 高迎祥如今也知道了秦义军的实力,却没有要投效的意思,想来也是有所野望的。 毕竟,现在义军整体形势并不明朗,谁能笑到最后无从可知。 秦义军和横营的实力,目前是各部义军最强的,但未必能不会倒在明军的围剿之下。 若是没有了秦义军和横营,闯营就有机会上位。 第三天清晨,队伍继续向北行军。 夜不收传回消息,骑营和闯营分派出去的队伍,成功控制了无定河的各处桥梁,收拢了沿岸的船只。 第五日,秦义军和闯营渡过无定河,队伍开始短暂休整。 而章腾、蒙宪等人撤掉了对杜文焕部明军的包围,开始往无定河赶来会合。 杜文焕不敢追击,远远跟在后面,怕遭受埋伏。 他很快知道了秦义军和闯营的动作,但也只能无奈叹息。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他这一部与秦义军齐头并进,随时骚扰阻其北上速度和随时接应另外两部明军,然后完成合围。 可秦义军和横营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抢先一步渡过了无定河,控制了桥梁和船只,并在对岸进行了兵力部署。 如此一来,他们若想完成合围,基本上是不太可能。 无论他们是搭建浮桥,还是涉水强渡,都会被半渡而击。 之前,秦义军就是在洛河处设伏,对刘广生率领的大军半渡而击。 两万多明军,损失惨重,只有跟着刘广生的几千人,勉强算保留了建制。 有旧例在前,杜文焕是不敢轻易尝试渡河的,稍有不慎,便会步了刘广生的后尘,说不得要全军覆没。 他手下,如今可是只有五千多人,即使秦义军正面与他们对战,他们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所以,杜文焕只能在无定河边上安营扎寨,等待着另外两路明军到来再想办法。 不过,另外两部明军来到之时,秦义军和闯营的粮草辎重队伍,已经过了葭州,离府谷已经不远。 没有了粮草辎重队伍的拖累,河对岸拦截明军的秦义军和闯营队伍,可轻易脱身。 明军合围秦义军和闯营的计划,彻底落空。 第299章 抵达府谷 秦义军和闯营的粮草辎重队,过了葭州(今佳县)之后,沿黄河继续北上。 在无定河岸设防拦截明军的队伍,也收到嬴庆或高迎祥的撤退命令,各部迅速向葭州方向撤退, 秦义军章腾、蒙宪等部和闯营刘哲、高迎恩等部,在葭州集结后,立即北上追赶大部。 无定河对岸的明军,不知义军是真撤退还是假撤退,只得一面派遣哨探过河侦查。 在得知义军确已撤退后,明军才开始渡河,但已经是大半日之后的事情了。 章腾蒙宪等人,在窟野河与黄河交汇处追上了嬴庆等人。 王嘉胤得知秦义军和闯营摆脱了明军的追击,这才装模作样的带着一部人马,从府谷山区出来,沿黄河而下,迎向秦义军和闯营。 一日后,秦义军和闯营沿黄河来到了马镇(今马镇镇)附近,与王嘉胤的队伍相遇。 双方见面,都面带笑容,看似热情,但其中有几分真心,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对王嘉胤现在才来接应之事,嬴庆和高迎祥都是没有开口提及,王嘉胤就更加不会主动提起了。 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点破,那连表面的关系都无法维持。 寒暄一番,王嘉胤率军在前方带路,领着秦义军和闯营前往府谷山区。 由于是高原地带,道路崎岖难行,七拐八弯,沟壑纵横,粮草辎重队伍行进极其缓慢。 王嘉胤的横营驻扎地,处于神木堡与府谷之间,人迹罕至。 到达目的地后,王嘉胤安排秦义军和闯营,在横营一左一右分开安营。 嬴庆和高迎祥两人,都对王嘉胤的用意心知肚明,但他们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听从安排。 秦义军和闯营前来会盟,作为盟主的王嘉胤,自然是要设宴款待嬴庆等人,并拿出酒肉慰问两部义军。 宴席设在王嘉胤的大帐之中,嬴庆和高迎祥都只带了两名将官和十名护卫亲兵参加。 进入王嘉胤的大帐,便见帐内分左右两边都摆设了几排齐眉案,案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肉。 在进门的右手边,已经坐满了横营将领。 见嬴庆和高迎祥等人到来,王嘉胤大笑着起身相迎:“嬴大帅,高闯王,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盟主,客气了!” 嬴庆和高迎祥笑着抱了抱拳,随即在王嘉胤的安排下入座。 王嘉胤也回到主位坐下,端起酒碗,朗声道:“嬴大帅和高闯王不远千里率军而来,王某敬两位一碗,预祝我等今后旗开得胜,推翻明廷,共成大业,请!” “盟主请!” “盟主请!” 嬴庆和高迎祥端起酒碗,与王嘉胤隔空碰杯后,一饮而尽。 能在此时拿出来的酒,自然都是上等好酒,虽不如秦义军自酿白酒醇香浓烈,却也另有一番滋味。 三人饮罢,王嘉胤拍了拍手。 只见一群年少貌美的女子,从帐外翩然入内,步伐轻盈,裙裾飘飘。 这些女子中,有舞姬,有乐姬。 进入帐内后,乐器响起,管弦丝竹,其音靡靡。 舞姬随着乐器节奏,开始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引得帐中众人注目。 嬴庆与高迎祥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意味深长。 现在横营兵马不过五六万,远无法与明廷对抗,竟然有心思享乐。 几曲过后,帐中横营诸将不禁拍手叫好,王嘉胤更是放声大笑,嬴庆和高迎祥等人只好附和着装模作样。 王嘉胤依依不舍的让舞姬乐姬退下,开始招呼帐内众人饮酒吃菜。 于是,帐内众人开始相互邀饮,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渐趋热烈。 酒过三巡,王嘉胤忽然放下酒碗,目光看向嬴庆与高迎祥,缓缓开口:“嬴大帅,高闯王,如今我们三部义军汇聚,兵马十四五万,两位可有想过今后的打算?” 闻言,高迎祥目光看向了嬴庆。 嬴庆放下酒碗,笑着说道:“我们刚来到府谷,倒也没往这方面去想,盟主既然这么问了,想来已有规划,我等洗耳恭听!” 王嘉胤自然不信,高迎祥或许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嬴庆此人,必然想过秦义军的未来。 不过,王嘉胤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王某就说说王某自己的想法。” 他心下组织好言语,继续说道:“自天启七年开始,陕西、山西等地起义不断,各部义军加起来,足有数十万之众,却在三四年间,被少数明军追的到处流窜,降明者不在少数,克城池而不能守,败明军而无法盛,皆因义军分散,各自为战,缺乏统一调度与谋划,故而王某提出会盟!” 众人闻言,皆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各地义军,攻破了城池,却没有力量留守,只得劫掠一番而走;打败了明军,却无法扩大战果,只能流窜躲藏。 如此,各部义军只能与明军反复拉锯。 时间久了,义军看不到倒明希望,将为了自身利益而选择投降明军。 或许后续还要会有许多义军出现,但终究因会看到前人得利而效仿投明。 王嘉胤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会盟,就是为了凝聚义军力量,形成统一指挥,集中兵力弱明,待时机成熟,自可裂土与明朝分庭抗礼,然后步步蚕食明廷,直至覆明!”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地作为立足之本,练兵养兵,屯粮积谷,扩充军备!” 他略微停顿,进而补充道:“昔年明太祖朱元璋起兵之时,听从谋士朱升之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徐徐而图,方力克群雄,诛灭暴元!” 高迎祥闻言,眼中满是赞赏,忍不住抚掌开口:“盟主所言极是,高某敬盟主一杯!” 嬴庆也端起酒碗,微笑道:“盟主高见,嬴某也敬盟主一杯!” 三人举碗相碰,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嬴庆试探性的问道:“盟主,不知这立足之地,该选何处?” 第300章 是谁在给王嘉胤出谋划策? “嬴大帅问到了关键!” 王嘉胤放下酒碗,对着帐外喊了一句:“取舆图来!” 很快,两名士兵取来一份军事舆图,简单的挂在了王嘉胤背后的帐篷之上。 王嘉胤接着说道:“嬴大帅,高闯王,王某认为从就近选择和占据难度来说,有两地可为我们义军盟的立足之地!” “愿闻其详!” “愿闻其详!” 嬴庆和高迎祥先后开口。 王嘉胤直接说出答案:“其一为府谷;其二为河曲!” 说着,他起身指向舆图上府谷的位置:“府谷,北面以长城为界,外为河套,蒙古鞑子活动的地盘,明军难以将手伸过去;东面为黄河,乃天然的防护屏障,少量兵力即可防守;西南一面连接神木、榆林,但只要我们控制住窟野河,于要道处设堡屯兵,那整个府谷便如铁桶一般牢固。”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府谷之地虽能拒敌,但也容易困己!因此,王某认为河曲更适合作为义军盟的立足之地!” 说着,他又指向河曲的位置:“河曲,北面和西面皆为黄河天险,东面为吕梁山脉,南面则是黄河与吕梁山并行的地带,于要隘处设防,明军难以跨越;明军若翻越吕梁山来攻,则补给困难,难以久持!” 王嘉胤目光看向嬴庆和高迎祥,掷地有声地说道:“更为重要的是,河曲地处山西与陕西交界,一旦局势有变,我们可依仗黄河,迅速转战东西!” 他坐回主位:“府谷与河曲都与东套接壤,便于从草原鞑子手中交易战马,甚至在战事不利之时,我们借助草原广袤之地重整旗鼓,也不失为良策!” 嬴庆听完王嘉胤所言,心中无比惊诧无比。 之前与王嘉胤接触,他可完全没看出后者有这等见识与谋略。 而且,他也不认为这些谋划,是王嘉胤自己能想出来的。 王嘉胤是穷苦人家出身,识字不多,后于边军入伍,因边军腐败而愤然出逃。 若说王嘉胤打仗有两把刷子,嬴庆坚信无疑,可说王嘉胤有此等智慧,嬴庆是万难相信。 不是他看不起王嘉胤,而是王嘉胤的人生经历摆在就这里,根本不可能滋生出这样的战略眼光。 除非,王嘉胤是明太祖那般的“天授”之人,有大气运在身。 但从原历史来看,王嘉胤显然不是那等人物。 原历史中,王嘉胤也是在府谷、河曲两地转辗作战,且以会盟兵力多次击败明军,但最终死于叛贼之手。 所以,定是有人在背后为其指点。 而能有此等谋略之人,必然不是简单人物,说不得是历史留名之人。 思及此处,嬴庆目光看向对面坐着的横营众人,搜寻着可能给王嘉胤出谋划策之人。 一番辨别之下,却没有结果。 对面坐着的,都是横营的将官,一个个皆是粗犷之辈。 即便是白玉柱张登喜和紫金梁王自用两人,也完全不像是心思细腻的谋士。 尽管王自用在原历史上是王嘉胤的军师,但先前的接触,王自用并未显露出谋略方面的才能。 当然,是嬴庆和种光道看走了眼也说不定。 “会是谁给王嘉胤出谋划策呢?难道真是张登喜或王自用?”嬴庆心中嘀咕着。 高迎祥却是再度抚掌大赞:“妙!甚妙!若依盟主所言,我们义军盟当可立于不败之地!” 被高迎祥的声音打断思绪,嬴庆收回目光,笑着抚掌附和:“大善!” “哈哈,让嬴大帅和高闯王见笑了!”王嘉胤大笑着,自谦了一句。 嬴庆很想知道给王嘉胤出谋划策的人是谁,当即开口:“能想到如此高明的战略,盟主定然废了不少功夫吧,嬴某敬盟主一杯!” 他这一句话,意在侧面试探,也不知道王嘉胤上不上当。 王嘉胤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爽朗一笑:“不瞒嬴大帅和高闯王,这番言论非王某所想,而是一位云游学士指点!” “哦?云游学士?”嬴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知这位学士尊姓大名?盟主可否请这学士出来一见?” “那云游学士姓宋,其名不详,非王某不肯请他出来,而是那人……”王嘉胤说到这便停了下来,似有难言之隐。 而嬴庆听到那云游学士姓宋,心中不由得生出了猜想,一个名字浮现脑海——宋献策! 不过,他也明白,仅凭一个姓,还无法断定那云游学士的身份。 王嘉胤在止言片刻后,继续说道:“王某本见那宋学术颇有才学,欲将其留在麾下效力,怎奈他为王某占卜一卦后,执意不肯留下,还言王某活不过明年,非其明主,真是岂有此理!” 嬴庆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震,心下暗道:难道世间真有能掐会算之人?仅凭占卜就看出了王嘉胤的命数? 要知道,原历史中,王嘉胤死于崇祯四年六月,而当下是崇祯三年。 也就是说,那云游学士的占卜结果,竟与历史上王嘉胤的命数惊人吻合! 另外,嬴庆记得一些关于宋献策的记载,据说宋献策此人自幼苦读,学识渊博,尤为精通“术数”之学,长期云游四方,为人占卜吉凶祸福为生。 这些,倒与王嘉胤所说云游学士对得上,至于是不是宋献策,还有待验证。 若真是宋献策,那能想出王嘉胤所说的那些战略,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他记得原历史中,宋献策是崇祯十四年,才由牛金星引荐给闯王李自成。 而如今,不过才崇祯三年,连原历史最早加入义军的顾君恩,都还没出现,宋献策怎会提前现身于此? 难道说,他穿越的蝴蝶效应,已经有如此广泛的影响了? 这有些没道理呀,他也就是在陕西搅动了一下风云,略微影响了一下陕西局势,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还是说,原本历史上,宋献策本就与王嘉胤产生过交集,致使王嘉胤在府谷、河曲一带闹的那般剧烈? 嬴庆想不通其中奥妙,索性不再深究,转而回过神来,开口道:“既然那宋学士有大才,盟主何不效仿刘皇叔三顾茅庐?” 第301章 攻府谷 “三顾茅庐?” 不等王嘉胤开口,张登喜率先不忿的开了口,进而说道:“嬴大帅有所不知,盟主何止是三顾茅庐,这半个月来,盟主每日对那宋学士相劝,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可那宋学士始终不为所动,只说盟主非其明主。” 说到这儿,他更加气愤:“这也就算了,盟主每次去劝他,他都诅咒盟主活不过明年,哪有这样的人,嬴大帅你说是不是?” “额……这……”嬴庆露出苦笑,不知道说什么。 那姓宋的学士,竟然这般的……有个性。 “不说那姓宋的了!”王嘉胤摆了摆手。 嬴庆也顺势不再提及那宋学士,他可不想让王嘉胤看出,他对那宋学士的重视。 能有这般谋划之人,即便不是宋献策,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他表现的太感兴趣,王嘉胤警觉后,说不得便会将宋学士牢牢控制,甚至是直接杀了。 以王嘉胤的性格,绝对做得出来,他不会让秦义军多出一位大才。 毕竟,现在的秦义军,就已经让王嘉胤感到了威胁,早有想法遏制秦义军了。 嬴庆表面神色不变,心中却思量着如何将宋学士,弄到秦义军来。 不过,眼下他暂时不知如何下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等有机会再说。 王嘉胤转移话题道:“嬴大帅,高闯王,这几日八大王、曹操等人,接连派人前来与王某联络,他们也准备前来会盟!” 这八大王,指的是带领米脂十八寨起义的张献忠;而曹操,便是从延安起义的罗汝才。 白玉柱张登喜开口说道:“盟主,杜文焕、刘广生、杨麟这三路明军,已然抵达葭州,延绥巡抚洪承畴也正在集结兵力,只怕其他各部义军会被明军拦截在外!” 王嘉胤闻言,点了点头,眉头紧紧皱着,心中颇为恼火。 原本杜文焕、刘广生、杨麟这三路明军,是奔着秦义军和闯营去的。 结果,嬴庆和高迎祥,竟然将明军都引来了葭州地界,这显然是想让横营与他们共同承担风险。 (pS:明代,葭州下辖吴堡、神木、府谷三县) 不过,他也不好发作,毕竟名义上,秦义军和闯营是来会盟的。 紫金梁王自用开口说道:“盟主,既然明军聚于葭州与延绥,不如我们渡过黄河攻取河曲,然后让各部义军东渡入晋会合?” 王嘉胤闻言,仔细思量一番,开口说道:“不行,我们渡过黄河简单,但明军会调转矛头对付其他各部义军,到时会盟之期遥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必须牵制各镇明军兵力,让其他各部义军安全的靠向黄河,待我们折返府谷,各部义军即可东渡入晋会盟!”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嬴庆与高迎祥,问道:“嬴大帅、高闯王,你们是先行入晋,还是与我们横营一起牵制明军兵力?” 他内心倒是希望嬴庆和高迎祥先行入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军显然对秦义军的兴趣更大。 秦义军若先行入晋,明军有极大可能会追上去,压力主要会在秦义军身上。 如此一来,横营便很大的操作空间,可在其他地方与各部义军会合,然后再寻机占府谷或河曲。 高迎祥没有回答,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了嬴庆,他闯营当下必然是要跟着秦义军走的。 嬴庆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秦义军前来会盟,自然是要与横营共进退的!” 他们往府谷而来,就是要横营共同分担压力的,王嘉胤想要将他们甩开,门都没有! 王嘉胤闻言,心下暗道一声可惜,随即开口:“既然如此,那秦义军和闯营休整一番,两日后进攻府谷,将明军都吸引过来,然后我们进攻清水营和黄甫堡等军堡军寨,占城寨而守!” 嬴庆与高迎祥自然没有意见。 这场宴席到半夜才散,嬴庆回到营地大帐,倒头就睡。 一路赶来府谷,他感觉非常疲惫。 行军途中的各项事宜,他都是要过问了解的,每天的休息时间很少。 刚才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昏沉,躺下便传出了鼾声。 江瑶轻手轻脚地走进大帐,见嬴庆已经熟睡,便让人取来毛皮大氅,给嬴庆盖上。 她在今年六月生产了二胎,也是个男孩,取名嬴德荣。 在月子结束之后,她便将两个孩子留在后营村,交给嬴欢照顾。 她自己则参与军队训练,然后以女营游将的身份协统女营,随嬴庆而来。 此刻,她看着熟睡的嬴庆,心中泛起心疼。 自成婚以来,嬴庆一心扑在军务上,鲜少有闲暇之时,与她和孩子更是聚少离多。 江瑶知道,嬴庆肩上的责任,随着秦义军的规模扩大,也越来越重。 她一直想替嬴庆分担一些,可连续两年有身孕,无法领军随军。 不过,这两年,她也替嬴庆分担了一些事情,如军旗、军服等军需品的缝制,安抚秦义军将士家眷,酿制医用烈酒等后勤事务。 除了这些事情,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了,尤其是兵书和史书,书籍都是秦义军缴获而来。 她认为研读这两类书籍,在之后的行军打仗中,能助嬴庆一臂之力。 看着嬴庆那晒黑许多的脸庞,江瑶轻声叹息,然后缩在嬴庆身边入睡。 时间如白驹过隙,两天很快过去。 在王嘉胤的安排下,秦义军、横营、闯营拔营起寨向府谷县城进发。 府谷县城,也算是边城,有着明军驻守。 不过,府谷县城之前被王嘉胤率军攻破过,如今的守军基本都是从军户抽调而来,算不得精锐。 所以,当秦义军、闯营、横营的几万先锋部队,兵临府谷城下时,城头上的守军已然惶恐不安,府谷知县更是偷偷弃城而逃。 随着数十门火炮轰鸣,将一颗颗弹丸打向城头,守军的抵抗意志逐渐瓦解。 城墙上的明军,不少对守将的命令不管不顾,丢下武器就逃下城墙。 不仅如此,城内还有明军抢夺城门,准备打开城门迎接义军入城。 当义军正式发起进攻,城墙上的几门火炮发出轰鸣,其他火器也先后打响。 第302章 克府谷,严军纪 第302章克府谷,严军纪 城墙上,火炮与火铳打响,却听得出没有章法,显得凌乱。 当义军盟士兵在城墙下架起长梯,守军慌乱地投掷滚木礌石,泼洒滚油金汁儿。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等此起彼伏,火光伴随着硝烟。 城墙上的火铳手匆忙装填弹药,却因慌乱屡次失误,不少火铳哑火或炸膛。 而攻城战才开始没多久,南门的城门突然被打开,有明军士兵朝着义军招手呐喊,显然是开城相迎。 义军盟士兵朝着打开的城门冲杀进去,内外夹击城墙上顽抗的守军,喊杀声震天。 城门一开,城墙上的守军已有察觉,不少人慌乱的大喊大叫,使得本就杂乱的防守,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随着义军登上城墙,守军顿时陷入崩溃,不少人丢下武器跪地乞降。 剩余的少数明军虽然顽强抵抗,却也寡不敌众,最终被义军盟士兵斩杀或俘获。 控制住城墙,义军迅速向城内推进。 百姓军户们,早已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街道上空荡荡的,稀薄的硝烟弥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进城的秦义军,早已得到了嬴庆的命令,先控制各条街道,维护治安,然后寻找工匠、医者等。 尤其是会打造火器的工匠,嬴庆嘱咐有多少要多少。 横营和闯营人马,则率先寻找粮草、军械库等。 在战前,三部人马已有分工,也定下了许多军纪。 比如,所得钱粮财货,先弥补各部消耗,然后在按各部出力情况分配。 而军纪方面,禁止抢掠普通百姓,少杀慎杀等多条军纪军规,大多数是嬴庆提出的,违令者斩。 王嘉胤虽然不是很同意嬴庆提出的部分军纪军规,但高迎祥却十分支持,让得王嘉胤只能勉强同意。 另外,王嘉胤很干脆的,让嬴庆主管义军盟的军纪军规,即义军盟的军正官。 嬴庆虽然知道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下来。 其他各部义军可以不顾及自身名声,但秦义军却是严肃军纪,保持“为民谋生路”的初衷。 并以“为民”为信仰,使秦义军成为一支有坚定信仰的军队。 若这军纪一旦败坏了,想要重新整饬,那可是极其困难的。 至于其他各部义军,只要没有在秦义军的眼皮子底下违反他制定的军规军纪,嬴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就是。 但若当着秦义军的面违反军规军纪,那他将便会毫不留情地执行军法,秦义军的名声不能因“外人”的行为而受影响。 义军盟第一次作战,便有违反军规军纪的行为出现,数量还不少,被秦义军抓获的,便有几十号人。 其中,大部分是横营的士兵,少数几个是跟风的闯营士兵。 将这些人抓获之后,嬴庆立即安排人通知王嘉胤和高迎祥。 高迎祥只派遣了其弟高迎恩过来,但却没有出言求情,而是让嬴庆按照军规军纪处理。 王嘉胤接到消息后,匆匆带人赶来,笑呵呵的开口:“呵呵,嬴大帅,是王某约束不力,还望嬴大帅念在这些人是初犯,从宽处理!” 嬴庆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嘉胤,语气平静:“盟主,若不严惩这些人,那要军规军纪何用?若不惩前,何以儆后?” 军纪不在于立,而在于行,在于严。 王嘉胤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干笑了两声,道:“嬴大帅,这毕竟才定下的军规军纪,下面的兄弟们,还未完全适应,能否稍作宽限,待我回去严加管教便是。” 嬴庆闻言,淡淡一笑:“行啊,既然盟主执意如此,那嬴某就将这些人交于盟主处理!” 说着,他话锋一转:“盟主,这些人不仅是在无视军规军纪,更是无视盟主、嬴某、高闯王的威严,盟主可别忘了,我们三人在义军盟的军规军纪条例上署了名!” 王嘉胤闻言,脸上顿时为难起来。 这军规军纪是他签署的义军盟第一项军令,若现在就破坏了,日后还有谁会将其当回事? 其中最为重要的,还不是军规军纪的执行问题,而是军令执行问题。 而其他各部义军会盟后,若得知此事,那他这个盟主的威信,便会大打折扣。 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义军头领,会对他的军令阳奉阴违呢! 本以为放纵手下,给嬴庆使些绊子,没想到却是在给自己挖坑,不由懊恼。 嬴庆见王嘉胤神色变幻不定,心下暗笑,随即抬手抱拳:“盟主,嬴某还有军务处理!” 说罢,他转身便走。 王嘉胤看着嬴庆离开,沉默了片刻后,目光变得凌厉:“来人,将这些触犯军法者,按照军规处置!” 那些违反军规的士兵,拼命磕头求饶,却难以让王嘉胤改变主意。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声音低沉而坚定:“斩!” 声音落下,他带来的亲兵,将触犯军法者,全部斩首。 王嘉胤看着那在地上滚动的首级,下令道:“传令!将首级传遍各部,以作警示,严令各部遵守义军盟的军规,凡触犯者,皆由义军盟嬴大帅按照军规严惩不贷!” 他话音落下,快步朝着嬴庆追去,然后好言好语让嬴庆消气,并让其继续主持义军盟军纪,并表示今后绝不干涉。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嬴庆越是刚正不阿的执行军纪,他这个盟主的威信才越有说法。 而且,这得罪人的事情,由嬴庆去办,反倒是他能与各部义军头领们保持良好关系。 严格来说,嬴庆维护军纪军规,反而是在维护他的盟主之位。 从嬴庆刚才的话语中,说明嬴庆是明白这一点,不免让他有些疑惑。 按理说,就算嬴庆没有争盟主之位,但也不该如此帮他。 毕竟,秦义军与横营算是面和心不和的关系,他王嘉胤倒台,嬴庆反而能从中获益。 可现在,嬴庆反而将利主动让给了他,实在令他想不通。 难道说,嬴庆就真的只是为了秦义军的名声?还是另有隐情? 一时想不通,王嘉胤索性不想了,反正这件事得利的是他。 他要的会盟,可不是各部义军简单的汇聚在一起,而是要让各部义军真正形成一个有规矩、有纪律、有战斗力的整体。 若连最基本的军纪军规都无法贯彻,那所谓的义军盟,到头来还将各自为战,最多也就能相互策应一二。 在王嘉胤的好说歹说之下,嬴庆答应继续主持军纪。 义军盟攻入府谷县城后不久,各部的夜不收、哨探、斥候,接连送来紧急军情。 第303章 没后悔药吃的王嘉胤 府谷县城的城墙之上,明军的旗帜已然被撤下,换上了三部义军的旗帜。 在风的吹动下,旗帜飘扬摆动,猎猎作响。 城门口,哨探斥候快马疾驰,或进或出,扬起阵阵尘土。 随着哨探斥候的消息送进城中,义军盟的高层齐聚议事厅,神色凝重。 主位上,王嘉胤的眉头紧锁,手中握着刚刚送来的情报。 他看完情报内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根据哨探消息,杜文焕等人已经渡过窟野河,中午将抵达碛楞(今府谷碛楞村)附近安营,离我们二十里左右!” 嬴庆、高迎祥等少数高层人员,已经得知消息,所以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其他众人闻言,不少人的脸色,皆是不由得变了变。 二十里的路程,明军一个急行军,不出半日便可抵达府谷城下。 虽然义军盟有十四五万人马,但面对一万六七千精锐明军,却没有太大的胜算。 他们固然可以据城而守,但明军不是傻子,必然会另调兵马前来。 比如延绥巡抚洪承畴,到时一定会组织延绥镇的兵马前来支援。 府谷县城形似靴状,城墙高两丈二尺左右,周长五里半上下,只能算作一座小城。 其东面为黄河,西面则是高原山区,沟壑纵横。 明军只要将南北两个方向封锁,盟军便会被困于城中,难以突围。 可见府谷县城,终究不是久守之地。 “报~!” 还不等王嘉胤等人做出安排,又一声急报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横营哨探快步进入衙署,拱手禀报道:“报!盟主,洪承畴率军六千余,如今已抵达神木堡(今神木市)附近!” 众人闻言,神色再变,没想到洪承畴的动作如此之快。 王嘉胤眼神凌厉,摆手道:“再探再报!” “是,盟主!”哨探回应一声,快速退下。 王嘉胤神色凝重,开口说道:“嬴大帅,高闯王,明军随时可能咬上来,我们得尽快撤离,前往清水堡、皇甫川堡一带,占城寨而守!” 在清水堡、皇甫川堡一带,长城与黄河相交而过,呈三角形地,设防布防较为容易。 只要集中兵力扼守住几个关键隘口,便可阻敌于外,最不济也可以从容渡河入晋摆脱明军。 见王嘉胤似乎没有后续安排的样子,嬴庆立即给旁边的种光道使了个眼色。 种光道会意,拱手出列说道:“盟主,这撤离事宜,不知盟主准备如何做安排?” 王嘉胤闻言,不由得皱眉:“安排?种兄弟何意?” 眼下明军还没追上来,他们直接撤离便是,还有什么可安排的? 种光道一听,连忙说道:“盟主,如今我们三部加在一起,十四五万人,粮草辎重颇多,这撤退若没有个章法,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嘉胤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秦义军和闯营队伍。 十四五万人撤退,行军队伍会长达十数里,若道路狭窄,队伍会拉的更长。 这要是一股脑的直接撤离,很容易就会被明军追上,首尾难顾之下,必然遭到重创。 再就是洪承畴那边,也得考虑进来! 而此事,也给他提了个醒,以后义军盟会有更多队伍加入,他要考虑的也就更多。 或进或退,或攻或守,他都要更加谨慎,统筹与调度,他必须考虑周全。 否则,他这个盟主当不久,更坐不稳! 王嘉胤目光看向种光道,询问道:“种兄弟,你有何想法,尽管说来!” 种光道走向衙署内挂着的舆图面前,抬手指点:“盟主,洪承畴目前在神木堡附近,若得知我们撤离府谷,很可能率军直插我们后方,依托内长城,拦截我军,待杜文焕等人追上,便是前后夹击,进退维谷!”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动:“如此,我们将不得不考虑渡黄河入晋,而若杜文焕等人紧随,那很可能在我们半渡之时,从后方发起进攻!”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就算洪承畴不会率军直插我们后方,杜文焕等人也可能紧随后方袭扰!” 经种光道这么一说,王嘉胤顿时意识到了其中的严重性,当即郑重点头,问道:“种兄弟,那依你看,我们当如何安排撤离事宜?” 种光道心中已有计较,但还是客套着开口:“盟主,我只是有一点浅见,若说的不对,还望盟主莫怪!” 客套过后,他这才进入正话:“盟主,我以为我们可以先做出死守府谷的假象,将洪承畴引到府谷来,我们再行撤离。” 闻言,王嘉胤皱眉,疑惑道:“若明军汇聚一处,那必然全力追击,死咬不放,我们岂不是更加危险?” “不然!”种光道反驳,手指点指舆图,继续说道:“我们到时以孤山川水(河流)构建防御阻拦明军,掩护粮草辎重远行!” 见王嘉胤连连点头,种光道继续说道:“与此同时,盟主可派遣一部精锐人马,直奔清水营、皇甫川堡一带攻城拔寨,建立营地!” 王嘉胤听完,心下不由大赞。 利用孤山川,他们无需太多兵马,便可将明军阻拦在孤山川对岸。 若明军强渡,他们可对明军半渡而击,若明军犹豫不前,他们便可从容撤走。 而提前派出一部人马拿下清水营、皇甫川堡等城寨,便可免去疲兵作战,也不必担心明军追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另外,粮草辎重一到,也可直接安置。 在孤山川阻拦明军的队伍,到时也可全速撤退,明军如何追得上? 就算明军提前绕路渡过孤山川,他们拿下清水营、皇甫川堡等城寨的队伍,可折返接应,说不得还有机会夹击这股明军! 这等撤退安排,可谓面面俱到,非常细致。 王嘉胤看了种光道一眼,脑海有着懊悔的情绪产生。 原本他是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让种光道为他所用。 只可惜,当时因他过于急切的想要壮大横营,鲁莽而明显的对王家军进行打压,以至于王家军太弱,首领王二死于官军之手。 而将王二当成亲兄弟的种光道,因王二之死记恨他王嘉胤,不仅没能将之收于麾下效力,反而让种光道转投了嬴庆。 如今看到种光道有如此才智,王嘉胤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不用想都知道,种光道加入秦义军后,定然帮了秦义军不少。 否则,此消彼长之下,秦义军未必能与他横营相提并论。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他只能就此作罢。 当务之急,是安排好撤离事宜。 调整好情绪,王嘉胤依照种光道提议,他先是下令让各部弄出死守府谷县城的动作,然后等待明军那边的反应。 义军盟各部闻令而动,在城池周围挖掘壕沟,堆砌土墙,布置拒马鹿砦,营造出一幅誓死坚守府谷县城的假象。 洪承畴得知消息后,果然中计,率军往府谷县城而来。 第304章 确定出击队伍 当义军盟的哨探斥候,将洪承畴的动向情况带回,王嘉胤让人请来嬴庆和高迎祥等人议事。 秦义军和闯营也有自己的夜不收和哨探,嬴庆和高迎祥等人,已经知道了洪承畴正往府谷县城而来。 待人员到齐,王嘉胤便率先开口:“诸位,按照先前商议的撤离安排,我们今天就可以开始撤离了!”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这拔营起寨之事,王某就不多说了,只是该由何部去攻取清水营、黄甫川堡等城寨,需多少兵马,何人领军,我们必须的尽快拿个章程!” 紫金梁王自用站起身来,拱手说道:“盟主,清水营和黄甫川堡都被我们攻破过,末将以为,有一万精兵足以,另遣一可靠之将即可!” 白玉柱张登喜立即出列请战:“盟主,末将愿率军前往!” 王嘉胤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嬴庆和高迎祥,语气沉稳地说道:“嬴大帅、高闯王,还有在座其他兄弟,你们以为如何?” 见状,高迎祥目光有意无意的往嬴庆身上扫视,想要看看后者作何反应。 嬴庆眼神制止了有些躁动的秦义军诸将,给种光道使了个眼神。 种光道会意,站起身来说道:“盟主,我以为只出动一万兵力欠妥,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清水营、黄甫川堡等城寨,从而可以随时接应其余各部,须知任何变故,都将关乎全局!” 王嘉胤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既如此,那王某率领横营一半人马出动,自可轻松拿下清水营等城寨!” “不可!”种光道果断反对:“盟主乃义军盟的首领,不宜率军先行,否则各部难安,人心浮动,恐后续事宜败坏!” 高迎祥开口附和:“种兄弟所言有理,盟主若是先行,后方无人主事,容易出纰漏!” 他说的可是实话,这么庞大的队伍,身为盟主的王嘉胤确实不宜轻离,一旦有突发情况,各部难以协调。 王嘉胤闻言,点了点头。 他若率领一部人马离开,剩下的横营人马,可不会听嬴庆和高迎祥的调遣。 而若他若留下,他可以盟主的身份,号令各部,即便是秦义军和横营有刺头,也多少得顾忌几分薄面,不会轻易发作。 思及此处,王嘉胤开口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三部各自从抽调一支精兵,再选出一将领兵,大家以为如何?” 闻言,种光道本欲开口,另一人却是抢先一步出列,开口说道:“盟主,我们三部才会盟一处没多久,相互之间,多少存在些隔阂,由三部凑兵,恐不听号令,增加风险!” 出列说话之人,身形高大,健壮如牛,声音粗犷,正是高迎祥手下大将之一,名黄龙。 他对用兵之道颇有些见解,所言也符合义军盟的情况。 如今义军盟虽然只是三部义军联合,但各部之间的号令没有统一,且才接触几天时间,磨合不足。 若贸然混编出战,恐临阵难以协同,到时各自为战,反误大事。 黄龙话音落下,帐中众人皆是频频点头,显然认可黄龙所言。 王嘉胤眉头微皱,也觉得黄龙所言非常有道理。 如今三部人马汇聚,各部之间接触不过数日,缺乏默契与信任。 思及此处,王嘉胤开口说道:“如此,那便只能由秦义军或闯营出兵了!” 高迎祥连忙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盟主,我闯营虽有两万多人马,但堪用兵力不多,还是让秦义军出动兵马更为稳妥!” 他已经看出,嬴庆是很想去攻打清水营、黄甫川堡等城寨的,索性便顺水推舟。 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闯营兵力虽众,但着甲士兵较少,远比不上秦义军。 这攻城拔寨之事,以闯营的实力,只怕伤亡不会小。 他可不想刚刚会盟,就将自己手下本就不多的精兵,轻易的损耗了。 王嘉胤闻言,目光看向嬴庆,笑着问道:“嬴大帅以为如何?” 嬴庆装作沉思片刻,方才开口说道:“既是盟主有令,秦义军上下自然听从,为了稳妥起见,嬴某亲率精锐兵马快速拿下各城寨,随后率军折返接应各部!” 王嘉胤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紫金梁王自用突然出列。 王自用笑吟吟的说道:“嬴大帅,由秦义军出兵,我们都信得过,不过,若秦义军主力全部由嬴大帅带去,只怕我们后方压力会很大!” 白玉柱张登喜也附和着开口:“对呀,嬴大帅,拿下清水营等城寨固然要紧,但后方也不容有失!” 嬴庆装作为难,随即开口:“这样,嬴某只带本部中军、后军、左军前往,前军和右军留下,加上横营和闯营主力,足以震慑住明军!” 王自用听完,眼睛转动,随即开口:“如此,攻城拔寨又有些不稳妥,不如我横营和闯营,各出两个千总同行,就算攻城寨帮不上忙,也可以帮助嬴大帅打扫战场、看看仓库什么的,也能减轻些嬴大帅的压力!” 嬴庆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感情王自用和张登喜,是想借机分一杯羹。 毕竟,清水营、黄甫川堡等城寨,都是边军的军堡军寨,里面储备的军粮、器械等物不会少。 哪怕横营和闯营只各自派出两个千总,但仅凭出兵的功劳,也能分得不少好处。 嬴庆表面不动声色,笑着开口道:“也好!只是到时莫要触犯军规军纪才好!” 既然王自用等人将闯营带上了,他倒也不好太过不近人情。 毕竟,目前闯营与秦义军的关系,还算比较亲近。 而且,刚才高迎祥也顺水推舟,让出了出兵的机会。 王自用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忙不迭地应声道:“嬴大帅放心便是,横营和闯营的领兵将领,自会严格约束军纪,断不会弄出什么乱子来!” 出兵之事定下,王嘉胤又开始安排队伍过孤山川后,各部该如何布防。 安排妥当后,众人散去,各自准备撤出府谷县城的事宜。 各部撤出府谷县城,迅速渡过孤山川,然后在孤山川沿岸一线设防。 嬴庆则带领中、后、左三军及横营、闯营的四千来人,快速沿黄河而上,往清水营、黄甫川堡一带进发。 第305章 明军被挡 第305章洪承畴至,杜文焕提督两镇 义军盟退出府谷县城,渡孤山川水,消息很快被明军的夜不收得知。 明军夜不收迅速将情况,禀报给碛楞安营的刘广生、杜文焕等人。 而刘广生等人得知义军动向后,立即拔营起寨,往府谷县城方向而去。 他们意图咬住义军,寻机对义军的撤退队伍发起进攻。 然而,当他们追至孤山川水畔时,却发现义军已经渡过孤山川水,桥梁被损毁,沿岸船只也被控制。 夜不收沿孤山川往上游探查二十余里,发现基本都是这种情况,甚至更上游的位置,只怕也是如此。 义军在对岸,每隔两里便设下兵马防守,每处人数不下两三千。 得知这些情况,刘广生等人面色阴沉的坐在府谷县衙中,一时无计可施。 这一幕,他们已经不陌生了,先前秦义军和闯营,就是利用无定河之地利,将他们阻于河对岸。 直到秦义军和闯营在无定河对岸撤走,他们才敢渡河追击,但与秦义军和闯营的距离已经拉开得太大。 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义军和闯营去到府谷,与王嘉胤部会合。 如今王嘉胤部与秦义军、闯营合兵一处,兵马十数万,声势更胜往昔。 “报~!” 一名校尉飞奔进衙门,禀报道:“禀报巡抚大人,诸位将军,延绥巡抚洪大人率军抵达城外!” 陕西巡抚刘广生对着校尉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随即对在座的杜文焕等人说道:“去几个人到城门迎接,顺便将洪巡抚请来议事!” 明军各部皆是有将领走出,对着刘广生拱手之后,匆匆而去。 不多时,洪承畴等人进入府谷县衙。 洪承畴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当即上前拱手行礼,道:“洪承畴见过刘大人!” 他与刘广生皆是巡抚,品级相当,但刘广生是陕西巡抚,他行见礼时,多少要保持应有的尊重。 刘广生简单的拱手回礼,随即抬手示意洪承畴到正堂主位旁落座。 洪承畴也不推辞,径直走到主位一侧,自有人搬来椅子。 待洪承畴落座后,陕西巡抚刘广生率先开口:“想来彦演也已经得知了消息,反贼又使用了河岸设防这一招,不知彦演可有对策?” “刘大人,我亦是苦恼!”洪承畴摇头苦笑着回答,随即目光看向其他人问道:“诸位将军可有什么良策?” “唉~!”杜文焕叹气一声,开口说道:“两位大人,反贼在孤山川对岸,每两里左右就设下一部人马,连我军夜不收,都难以找到机会过河,我们……唉~!” 他话说到一半,便又是摇头苦叹,将心中的无奈展现无疑。 虽然他们所率兵马都为精锐,孤山川也不是很宽,但他们也无法当着反贼的面强渡孤山川。 半渡而击,可不是开玩笑的。 面对这种情况,除非他们能飞天遁地,方有可能安全的跨越孤山川水。 可这等神鬼之术,他们根本可不会,想来天下也没有人可以做到。 在只能隔岸观察的情况下,他们都无法知道沿岸防线的后方,是否还有反贼的其他布置。 固原总兵杨麟开口说道:“两位大人,据府谷城中打探到的消息,嬴庆、王嘉胤、高迎祥已经组盟,王嘉胤为盟主,河对岸设防的反贼队伍,十有八九是三部反贼中的敢战之兵!” 根据夜不收带回来的消息,孤山川对岸的反贼队伍,皆是刀枪弓弩齐全,着甲人数也不少。 他们之前看到的反贼队伍,除了秦义军这个“另类”,其余反贼多多少少会有拿着农具当武器的。 就连王嘉胤的横营也不例外,只不过比例不高,且只存在于辅兵之中。 显然,孤山川对岸的反贼,绝对是反贼队伍的战兵,甚至有不少见过血的,绝对不是不能太过小觑。 想想也知道,嬴庆、王嘉胤、高迎祥三部组盟,兵力十数万,从中抽调出几万战兵,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或许比不过他们率领的边军精锐,但比起寻常的寻常官军,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秦义军,其战兵配备精良,操练有素,比起边军精锐,也不遑多让。 纵有不足,也已经相差不大了。 刘广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本官此前收到一些消息,据说王嘉胤号召天下反贼队伍会盟,只怕要不了多久,其余各部反贼也会前来与王嘉胤会合!” 衙署内几人一听,皆是有些诧异,他们倒是没有得到相关消息。 杨麟不安的说道:“两位大人,若是王嘉胤的想法成功,只怕形势不容乐观!” 刘广生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本官亦是如此忧虑!” 洪承畴接话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若能调集足够的兵力,倒不失为大量歼灭反贼的良机。” 之前,他们围剿过王嘉胤、高迎祥、嬴庆等人,但始终未能彻底剿灭。 秦义军就不说了,几次围剿都是他们官军吃了大亏。 而王嘉胤、高迎祥等反贼队伍,虽屡遭挫败,但散了又聚,流动性大,使得官军疲于奔命,短时间难以彻底剿清。 但若反贼聚于一处,虽一时势大难制,但也给了他们一个集中兵力、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 帐内众人点头,都是认可洪承畴所言。 不过,这话说得简单,可要做起来,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陕西各镇兵马,加起来虽然有不少,足够击溃组盟的反贼,但各镇兵马肩负守边之责,根本无法调动太多的兵力。 另外,如今各镇欠饷严重,士卒多有怨言,若不管不顾的调动,恐生哗变。 比如,之前甘肃镇的勤王兵马闹饷哗变,便是一个最为直接的例子。 面对随时可能出现哗变的士卒,将领们也不敢带领这样的队伍行军作战。 搞不好,就可能弄得与参将王国一个下场。 洪承畴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开口说道:“不必灰心,杨督臣得知由此良机,定会尽力筹措兵力!” 刘广义也开口说道:“如今只有三部反贼组盟,应对起来也没那么难,先将这三部实力削弱,以后未必没有对其围歼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渡过孤山川!” 第306章 无奈的洪承畴 衙署大厅,众人听到刘广生的话后,都是陷入了沉默。 如今反贼以孤山川水阻拦,他们不敢贸然渡河,恐遭半渡而击。 洪承畴起身走到军事舆图前,手指沿着孤山川的蜿蜒水线缓缓滑动,思考着破局之策。 但他发现,有反贼据险而守,他们大军很难渡河。 若从某处大举渡河,附近的反贼能够快速靠拢过来,且对方收拢的大量船只,可使用火船对付他们。 洪承畴眉头紧锁,良久也没有想到渡河的办法。 片刻之后,他回到位置坐下,终是肯定了一点——不能强渡! 明军边军的厉害,搏杀自然是一方面,但更仰仗车营大阵、火器之利、战马冲锋,以及甲胄之防护。 强行渡河,不说反贼会对他们半渡而击,即便任由他们强渡,火器、火药也容易泡水,厢车、战车、战马易陷于河滩,铁甲需脱下。 若反贼这个时候发起突袭,纵然再强悍的兵马,也会陷入被动。 何况,反贼如何会任由他们强渡? “唉~!”洪承畴轻叹一声,开口说道:“夜晚先派水性好的夜不收,过河查探情况再说,若夜不收也过不去,就渡黄河从山西绕路过去,若反贼兵力皆在孤山川畔,我军也从山西绕路追击贼军!” “大人,此法恐怕不妥!”固原总兵杨麟出列开口,进而说出自己的看法:“夜不收走山西绕路自是可行,人少不易被反贼察觉,可大军一动,焉能不被反贼斥候察觉?再者,我们不提前知会便以客兵入晋,终归是不妥!” 他们是边军,有守边之责,在陕西境内活动无可厚非,但无调令就进入山西境内,恐遭朝臣弹劾。 剿贼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顾他们自己的性命与前途。 洪承畴闻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刘广生。 感受到洪承畴的目光,刘广生立即会意,开口说道:“先弄清楚反贼的情况,若有机可乘,那以客兵入晋也无妨,到时自有本官协调山西那边,也会禀明朝廷!” 他原是朝堂官员,于朝中自有人脉。 诸将闻言,都不再多说。 刘广生目光看向洪承畴,开口问道:“若彦演所说之法不可行,又当如何?” 闻言,洪承畴思虑一番后说道:“那就只能等反贼从河岸撤离,然后我们率军跟上,将其围困于小范围之内,同时请求杨督臣增兵支援!” 刘广生皱眉说道:“彦演,那反贼王嘉胤,熟悉府谷周边,岂会轻易被我军围困?” 他们都知道,王嘉胤此前多次往返于陕晋,从官军手中逃脱,比泥鳅还滑溜。 洪承畴对此已有见解:“派人前往山西,就说十数万反贼将于府谷渡黄河入晋,让山西那边于黄河沿岸驻兵防守!” “若反贼提前渡黄河入晋,只怕山西那边来不及调兵防守!”固原总兵杨麟说道。 洪承畴沉吟片刻,说了一句很无奈的话:“尽人事,听天命!” 他们也不可能以放缓追击的办法,来给山西那边拖时间调兵布防,否则清水堡、黄甫川堡等堡寨,很可能会被贼军攻破。 而若拖到反贼依靠那些军堡军寨完成设防,届时他们再想围剿,便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因此,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追击。 若反贼进攻军堡军寨,他们可以及时支援,或从贼军后方发起突袭;若反贼渡黄河入晋,他们也可以寻机进攻反贼尾部队伍,多少也能有所斩获。 这场议事没有持续太久,结束之后,各部立即按照洪承畴的安排派出夜不收。 然而,夜不收于夜间渡河时,多数被贼军斥候发现无功而返,少数渡河成功,却也难以在短时间内送回消息。 而让洪承畴等人没有想到的是,夜不收的消息还没传回,却先传来了清水堡、黄甫川堡等军堡军寨陷落的噩耗。 …… 在义军盟从府谷县城撤退后,嬴庆率军直奔清水堡、黄甫川堡等城寨而去。 当天晚上便抵达了内长城边上的木瓜堡,并突袭拔除。 留下两个千总队人马防守木瓜堡后,嬴庆连夜率军跨越内长城,进入清水堡地界。 次日清晨,嬴庆率军包围清水堡。 不过,秦义军在跨越内长城时,无暇大规模清扫内长城墩台的明军,因此让内长城墩台点起了烽火狼烟示警。 因此,嬴庆率军来到清水堡时,清水堡守军已有所防备,突袭已没有可能。 清水堡,于成化二年置城堡,城墙周长三里一十八步,万历三十五年新修,城墙周长三里二百九十八步,外包青砖,另置墩台三十二座。 堡内兵丁与墩台守了军,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个千户兵力。 嬴庆登上了望车,看到清水堡城墙上人影绰绰,设有火炮,守军严阵以待。 在观察一阵后,嬴庆立即安排进攻事宜。 随着战鼓响起,秦义军进攻队伍,开始向清水堡推进。 清水堡城墙上的明军,似乎有些慌乱,秦义军进攻队伍都还没进入射程,便点燃了火炮。 火炮轰鸣,硝烟弥漫,但炮弹落在秦义军队伍前方数十步外,没能伤到秦义军任何一人。 嬴庆见状,令鼓手加快节奏,催促进攻队伍趁着明军火炮装填的间隙,迅速推进。 进攻队伍推进速度很快,在明军火炮再次轰鸣之时,已然接近城墙一里以内。 明军的第二轮火炮,对秦义军造成了二十几人的伤亡,但无法阻止秦义军的攻势。 与此同时,火器营架起了几十门虎蹲炮,快速装填之后,以错开的方式发炮,掩护队伍接近城墙。 随着火器将领的一声令下,二十余门虎蹲炮发出怒吼,震得大地颤抖。 由于担心误伤袍泽,虎蹲炮只装填了三十两重的弹丸。 炮口火舌喷吐,伴随着浓密的硝烟,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墙。 带着巨大动能的弹丸,或砸在城墙外侧,碎石飞溅,墙体发颤;或于垛口处飞入,碰到内垛墙弹回;或飞过城墙,落入城堡之中。 随着火器营的火炮轮流开火,城墙上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进攻队伍,迅速冲向城墙根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第307章 攻城拔寨 当秦义军的进攻队伍靠近东面城墙,守军打响火铳,释放弓箭。 秦义军这边,火炮已经停止轰击,火铳手、弓箭手立于城下五六十步的位置,对城头进行火力压制,掩护己方士兵登城。 云梯架起,第一批登城士兵,顶着滚木礌石开始攀登。 守军慌乱中泼洒滚油、金汁儿等物,登城士兵用盾牌抵挡,仍有人中招,摔落云梯。 秦义军毫不退缩,第二批登城士兵迅速补位,攀上云梯。 清水堡为方形,四角建有角台,突出于城墙的墙体。 角台之上,有砖石建的城楼,守军可在城楼之上利用弓箭、火铳,与城墙上的守军形成交叉火力。 东城门被火炮轰碎,但露出的千斤闸,让秦义军的进攻队伍满是失望。 有这道千斤闸在,秦义军别想从东城门洞攻进去。 南面城墙,秦义军也同时发起了进攻。 由于地势原因,南门是一个门洞,以青砖砌拱。 进攻小队靠近城墙后,用叉子将两个炸药包顶在门上,然后点燃了引信,并迅速撤离。 很快,爆炸声响起,硝烟和气浪从门洞中席卷而开。 待烟雾稀薄一些,只见那以坚固木料打造的南城门,已然不见,显然被炸的粉碎。 进攻小队再度冲进门洞中。 不过,南城门虽已炸毁,也没有千斤闸,但守军早已在门后堆了沙袋与石块。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不够,沙袋石块只对门洞堵了一半,上方还留有拱形口没能堵上。 进入城内的通道,以一定角度向上延伸, 对进攻造成了一定阻碍。 显然,想从城门而入,并不容易。 好在秦义军中有不少点子王,其中一人拿出匕首,选中几个沙袋割破,掏空沙土后,分别将几个炸药包塞了进去。 引信点燃,进攻小队再次撤出门洞。 爆炸声很快传来,气浪卷着硝烟与沙尘冲出门洞,宛若从炮口喷出一般,足以将人掀飞。 爆炸过后,进攻小队又迅速冲入门洞,只见原本以沙袋、石块堆砌的障碍墙,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碎石沙土散落一地。 见门洞内的障碍失去阻挡作用,进攻小队毫不犹豫地招呼城外的袍泽,一同杀进城内。 先前守在门洞处的明军,在爆炸的冲击下,早已被掀翻在地,或死或伤,还能站着的,也被炸得晕头转向,捂着耳朵惨叫。 随着秦义军的进攻小队杀来,站着的明军被一一砍倒,哀嚎抽搐片刻,便没了动静。 秦义军士兵穿过门洞,进入了城内,然后迅速组织队伍,从内城杀向城头,与城头守军展开激烈交战。 在对城头内外夹击之下,守军攻守错乱,恐惧逐渐漫上心头。 顽抗半刻钟后,守军终于是军心崩溃,纷纷丢下武器,或逃命,或投降。 秦义军进攻队伍迅速控制南城墙,然后组织兵力向其他城墙推进。 守军看到南城墙失守,军心已然动摇,加之秦义军大喊投降不杀,不少士兵选择了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控制城墙后,秦义军从四面城墙开始,向城内推进,清扫顽抗之敌。 清水堡毕竟是军堡,住户大多数是军户,反抗者还是不少的。 不过,面对以鸳鸯阵进攻的秦义军,军户们的抵抗显得无力,要么投降,要么被杀。 从攻城到控制清水堡,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让城中军民心安的是,秦义军控制清水堡后,并未如以往贼军那般,放任士兵劫掠奸淫,而是纪律严明,张贴大量安民告示。 只要不再对抗秦义军,无论是否参与守城,都不会遭到报复。 当然,那些军头、富户除外,全部被秦义军抓了去,家财被清扫一空。 而对于清水堡内外的穷苦军民,秦义军还拿出不少粮食熬粥赈济。 以往吃不饱、吃不好的他们,今日竟是吃了个十分饱,还是那种粘稠的粥。 秦义军很快张贴出募兵告示,号召有志之士加入义军,共图大业。 当得知秦义军的待遇,选择加入义军的青壮络绎不绝,甚至可以说是蜂拥而至。 成为秦义军的士兵,每日三餐管饱,吃的是干的,经常还有肉食。 不仅如此,秦义军还发放安家银,每月还能拿五两银子的饷银。 对于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清水堡军民来说,能天天三顿饱饭,便是天大的诱惑,更何况还有安家银和军饷。 拿下清水堡后,嬴庆留下两个游将的兵力驻守,并负责募兵、赈济、收拢工匠,以及拿下清水堡下辖的全部墩台、墩堡。 安排完毕之后,嬴庆率领大军,迅速赶往东面十五里左右的黄甫川堡。 长城沿线设有三十六营堡,其中府谷设有六座,从东起依次是黄甫川堡、清水营堡、木瓜园堡、孤山堡、镇羌堡、东村堡。 黄甫川堡便是长城入陕的第一堡,因是汉蒙边贸,商贸繁华,黄甫川堡便有了“黄金甫”的称号。 黄甫川堡建于山坡之上,三面环沟,一面临水,原设有四门,后改东、南二门,城堡整体呈簸箕形状。 其城墙为夯土外包青砖,高进两丈,周长三里二百七十四步。 如此地势与城墙,绝对是易守难攻之地。 黄甫川堡守军及墩台守了兵共一千六百余人,设操守、坐堡、战将各一员,守了长城三十里有余、墩台二十八座。 不过,黄甫川堡曾经被王嘉胤攻破过,堡内的兵丁尚未完全补齐,且都是未经战事的新兵。 所以,当秦义军的火炮在黄甫川堡外打响,黄甫川堡内的守军顿时陷入恐慌。 才上任不久的坐堡官,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超过万人的大军,更是带着亲兵直接弃城,跳入河水逃命。 因此,守军大多数选择投降,秦义军轻松攻入黄甫川堡,进城后也未遭到多少反抗。 入城后,便开始按照先前的策略,安抚百姓、清查军头富户,赈济穷困等事。 与此同时,嬴庆派出人马通知王嘉胤、高迎祥等人,让他们择机同时从孤山川撤离。 在洪承畴收到了木瓜堡、清水堡、黄甫川堡相继失守的消息时,义军盟已经从孤山川开始撤退。 第308章 官兵暂缓进剿 府谷县衙内,洪承畴得知秦义军攻破木瓜园、清水营、黄甫川堡三座边堡,双目近乎喷出火来。 帐内诸将,也是面色阴沉,他们本以为反贼在清水川对岸设防,是为了阻拦他们追击,却不料反贼会分出一部突袭边堡。 陕西巡抚刘广生沉默一会儿后,开口说道:“如今失陷的三座边堡,其下辖的大边(外长城)和二边(内长城),只怕也已经在反贼的控制之下!” 杜文焕也开口说道:“这种情况,若孤山堡再失,我们所在的府谷县城,将成为孤城,两位大人,我们当早做打算!” 洪承畴平复情绪,走向舆图查看。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们必须分兵去守孤山堡,保证粮道不被切断。” 杜文焕眉头紧锁,低声说道:“眼下反贼势大,若再分兵,恐两处皆危。” 众将皆是点头,他们的兵力只有两万多人,若分兵驻守,每处不过万人。 若反贼携重兵进攻一处,纵然他们手下皆是精兵,亦难以抵挡。 孤山堡若失,府谷便不可守;府谷县城若失,这孤山川以东之地,将尽归反贼控制。 如此风险,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分兵之事。 洪承畴原地踱步,皱眉沉思,然后才道:“孤山堡不容有失,否则整个延绥都有风险!” 延绥镇可战兵马,大部分已经被他们抽调而来,如今兵力空虚,隐患不小。 若反贼控制孤山堡,便可毫无顾忌的派出一部人马,直接扑向榆林方向。 而若榆林失守,那整个延绥镇的边防,都可能崩溃。 略微停顿,洪承畴继续说道:“两处皆有万余兵力防守,反贼不敢轻动!” 府谷县城与孤山堡之间,为七八十里的路程,快速行军一日可达。 只要两处保持密切的联络,一旦发现敌情,便可迅速驰援。 刘广生闻言,思虑片刻后开口:“如此的话,那短时间内,便没有了进剿反贼的机会了!” 洪承畴点头:“如今木瓜堡、清水堡、黄甫川堡已经被反贼攻破,强行进剿不可取!” 眼下反贼已经控制了三座边堡,可依城寨而守,进攻难度很大。 既然如此,将贼军暂时困于边堡等地,倒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他们要为后续的进剿,做好准备与安排。 这首先就是要请求杨鹤增兵前来,以确保后续的进剿反贼的兵力足够。 然后是山西那边,也需时间调兵防守黄河沿岸,以免反贼逃窜入晋! 刘广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就按照彦演的办法行事吧!” 洪承畴闻言,立即安排:“杜总兵与本官前往孤山堡,其余各部暂留府谷县城,粮草之事,本官自会协调;请求杨督臣增兵之事,就由杨总兵安排人手会固原!” 杜文焕和固原总兵杨麟拱手领命。 见洪承畴将事情安排完,刘广生开口说道:“等杨督臣调兵前来,只怕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本官身上还有要务,就先回西安了,若整顿完西安四卫及各巡道兵马,本官再率军前来助诸位剿贼!” 说着,他面向洪承畴说道:“彦演,固原、甘肃两镇兵马也交由你节制,剿贼之事,你多费心神!” 洪承畴拱手回道:“承畴定竭尽全力!” 刘广生从主位站起,走下堂来,抬手抱拳:“诸位将军,还望尽力剿贼,待捷报传来之日,本官与杨督臣定亲自为诸位将军向圣上请功!” 衙署内诸将,纷纷起身,抱拳躬身,齐声应道:“我等必然尽心竭力!” 刘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众人送到县衙门口,看着刘广生带着亲随翻身上马,策马远去。 洪承畴等人,立即回到衙署内,继续商议具体的防守与调度事宜。 当天午时,洪承畴与杜文焕便率军匆匆赶往孤山堡。 义军盟的王嘉胤等人,得知明军没有过清水川追击,都是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之机,待明军略作调整,必然会展开更加猛烈的围剿。 因此,王嘉胤等人虽然放缓了行军速度,但并没有多么开心,反而为接下来的局势感到忧虑。 接下来的平缓期,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休整练兵,想办法提升部众的作战能力。 同时,他们筹备充足的粮草、军械、战马等,以备即将到来的恶战。 另外,他们还需派人联络其他义军势力,趁着明军被他们拖在府谷之际,尽快东渡入晋,然后与他们组盟抗明。 在王嘉胤等人往黄甫川堡赶时,之前先行的粮草辎重队伍,已经抵达黄甫川堡。 嬴庆立即安排人将粮草、辎重妥善安置,分派营地给辎重队伍休息。 而在嬴庆给横营部众安排休息营地之时,突然看到一名占卜先生装扮的人,被王嘉胤的亲兵带人看护着。 那占卜先生装扮的人,一身陈旧青衫,身形偏瘦,留有三寸青须,以灰色束带束缚头发,看上去文弱,但神情自若,处变不惊。 这立即让嬴庆联想到了给王嘉胤出谋划策的宋学士。 心中一动,嬴庆朝着领头的亲兵走了过去,面带热络的开口:“哟,这不是国忠兄弟吗?” 他口中的“国忠兄弟”,正是王嘉胤的亲兵头领之一,全名王国忠,与王嘉胤同族同村,深受王嘉胤的信任。 王国忠见是嬴庆,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拱手:“原来是嬴大帅,失礼失礼!” “自家兄弟,何谈失礼!”嬴庆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国忠兄弟,这一路上可是遇到了不长眼的贼匪了?” 王国忠笑着回道:“嬴大帅,这一路上很是稳妥,并未遇到不长眼的!” “那这位是?”嬴庆发问,目光看向那名占卜先生装扮的人。 王国忠顺着嬴庆的目光回望过去,开口说道:“他就是那个说王……说盟主活不过明年的算命先生!” 嬴庆装作好奇的模样:“哦?是那个宋学士?” 第309章 宋献策 听到嬴庆称呼占卜先生模样的人为宋学士,王国忠连忙笑道:“嬴大帅可莫要抬举他,这就是个坑蒙拐骗的算命先生罢了!” 他似乎对宋学士很不满,紧接着又补充一句:“也就是盟主要留着他的命,换做是我,早将他五马分尸了!” 嬴庆闻言,笑着开口:“国忠兄弟,你怎滴如此恨他?莫不是他也给你占卜吉凶了?还是凶兆?” 提到这个,王国忠更来气:“何止是凶,这家伙说我名忠人不忠,以后必将被千刀万剐!” 嬴庆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国忠兄弟,莫要往心里去,你都说了他是坑蒙拐骗!” “不提也罢!”王国忠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嬴庆眼睛一转,开口说道:“国忠兄弟,你说我让他算算,他会不会咒我?” “我劝嬴大帅还是不要让他算为好,若是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想想都晦气!”王国忠劝道。 嬴庆装作玩心大起的模样:“嘿嘿,我逗逗他!” 说着,他便走向了宋学士。 王国忠只当是嬴庆无聊想找些乐子,便没有阻止。 嬴庆走到宋学士面前,笑吟吟的开口:“听说宋学士善于占卜,能否为我卜上一卦?” 宋学士的目光,原本是落在巡逻的秦义军身上,听到嬴庆的话后,也不回头,直接说道:“宋某每日只算一卦,大富大贵者,每卦百两;积贫积弱者,分文不取!” “那宋学士以为我是大富大贵呢,还是积贫积弱呢?”嬴庆满脸笑容的问道。 宋学士闻言,这才收回目光,然后瞥了嬴庆一眼,随即惊疑一声:“咦,好生奇怪!” 说着,他便抬起双手,十指使劲掐算起来。 他马上摇头否定自己的掐算,然后取出几枚道家风格的独特钱币,或木质,或铜质,或龟甲。 将独特钱币置于双掌遮盖,口中念念有词,似佛陀念经,似仙神讲道。 口中颂念完毕,双掌藏于袖中摇晃起来,然后猛地将手抽开,几枚独特钱币自由落体。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几枚独特钱币竟然直接立在了地上。 “这……”宋学士不由惊讶,只以为是地面泥土的缘故。 他连忙捡起独特钱币,换了个地面坚硬而平坦的地方,盘坐而下。 然后再度重复之前的操作,且看上去更加用功,当是将“毕生修为”都用上了。 当独特钱币再度自由落体,却还是先前的结果,几枚独特钱币又一次立在了地上,就好似有神秘力量操控一般。 “怪,真怪,非常怪,竟然不显卦,无从算起……怪哉,怪哉啊!”宋学士喃喃自语一通,最后无奈的收起了独特钱币。 这种该情况,他平生仅见,就是教他占卜的仙家道长,也未曾提及过这般情况。 他站起身来,对嬴庆抱拳:“宋某学艺不精,算不出来,敢问这位将军姓名?” 不等嬴庆说话,王国忠率先开口:“嬴大帅,我就说他没什么本事吧,估计见我们都是大老粗,以后多半死于战场,就咒骂我们;现在见嬴大帅长相不凡,就不敢乱说,十有八九是怕露馅了!” “嬴大帅?你是秦义军的头领嬴庆?!”宋学士听完王国忠的话语,立即知道了嬴庆的身份。 在官府对反贼头领发布的悬赏中,嬴庆的悬赏处于第一位,赏金已然提升到了三千两。 他在各地游历,自然是见过官府粘贴的、关于嬴庆的悬赏令。 嬴庆微微一笑,不做回答,反而问道:“读书人怎得学了占卜之术?莫非献策给盟主之谋略,也是占卜而来?那算算何年为康年?” 宋学士一听,面色一变,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献策!康年!皆他用名! 略微平复情绪,宋学士开口回道:“占卜得财,只为游学各方;给盟主献策乃在下苦思,非占卜而来;天灾之下无康年!” 嬴庆闻言,心中瞬间了然。 宋学士刚才回答的言语中,已然表明其以前叫宋康年,如今用名宋献策。 而这个宋献策,很可能就是原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李自成的谋士、军师之一。 嬴庆看向王国忠,笑道:“国忠兄弟,嬴某有事先忙了,天灾之下无康年,我们该早做打算!” 说着,他又补充一句:“对了,等盟主到了,让盟主派人前来领走横营的那一份缴获!” 王国忠连忙说道:“好,嬴大帅慢走!” 宋献策站在原地,看着嬴庆离去的身影,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但不等他想通,王国忠便催促他往营地而去。 嬴庆回到中军大帐,蒙宪、陈大、嬴安三人也很快进来,汇报各自麾下的战损与缴获情况。 他们连破三大边堡,虽然缴获还算不错,但士卒伤亡也不算少。 破木瓜堡时,是左军为主攻,阵亡一百多人,重伤七八十人,轻伤二百余人。 克清水堡时,是中军为主攻,阵亡将士近两百人,重伤一百多人,轻伤一百六十余人。 攻黄甫川堡时,是后军为主攻,阵亡五十余人,重伤二十余人,轻伤八十余人。 进攻三大边堡,秦义军伤亡合计一千余人,这伤亡算是很大了。 不过,虽然伤亡了千余人,但缴获还算不错。 三大边堡的缴获,包括火铳数百余杆、弓箭数百副、战马三百余匹、粮食数千石,还有不少金银财帛等物。 而最让嬴庆在意的,是从三大边堡的搜罗的工匠,尤其是懂得打造火器的工匠。 包括先前在府谷县城得到的工匠在内,他们共收罗工匠三百余人,其中能打造火铳的,有四十余人,还有三五人懂得打造火炮。 这让嬴庆十分欣喜,等这些工匠彻底归顺,那他脑海中的火器知识,便可以拿出一些来了。 而一旦工匠将之打造出来,并装备队伍,那秦义军的战力必然大增! 到时,即便面对精锐明军,也不惧一战! 思及此处,嬴庆决定见一见那些工匠,好让其尽快安心为秦义军效力! 第310章 见工匠 黄甫川堡军衙。 宋卓快步走入军衙内,将一份名单递给上座的嬴庆:“大帅,工匠已在门外,这是分类好的工匠名单!” 嬴庆接过名单,粗略的看一眼,开口说道:“宋千总,先将会打造火器的工匠叫进来!” 前段时间的论功晋升,宋杰被提拔为了护卫营的千总,专事在嬴庆身边,和负责中军大帐安全事宜。 与宋杰轮换当职的,还有蒙生和白远山两名千总。 蒙生是蒙宪的族弟,白远山则是白汝学的堂弟,两人的武艺与宋卓相差不大。 “是,大帅!”宋卓答应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军衙。 片刻后,宋卓领着四十多名火器工匠进入军衙。 工匠们神色拘谨,唯唯诺诺,脸上有着担心与不安。 “大帅,人带来了!”宋卓开口,也是在提醒工匠们。 工匠们一听,忙不迭地跪下,对着嬴庆纳头就拜:“小人拜见大帅……” 数十人的声音,并不整齐,也带着几分战栗,对他们以后的命运感到忧心。 之前王嘉胤率军攻破清水堡等地,可是杀了不少人的,其中便有工匠。 而他们这几天虽然听说秦义军乃仁义之师,也确实见到了仁义之举,但会如何对他们,却谁也不知道。 毕竟,他们是被秦义军士兵强行搜罗过来的。 嬴庆端坐上座,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工匠们,沉默片刻,才抬手示意:“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说话!” 听到嬴庆的声音温和平缓,工匠们稍稍心安,言谢之后才缓缓起身。 待众人站定后,嬴庆开口说道:“你们都简单介绍下自己,及所能打造哪些类型的火器!” 工匠们互相看了看,一个胆大的中年工匠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帅,小人名韩烁,绥德人,此前多是打造三眼铳、火铳、鸟铳、鲁密铳。” 嬴庆点了点头,在名册上找到韩烁的名字,看到了关于韩烁的记录。 韩烁原为绥德卫所匠户,擅长铸造各类火铳,尤精于鲁密铳之工艺,后被调入清水堡担任匠头。 抬眼看向韩烁,嬴庆语气温和地说道:“韩匠头,你打造的火器,都堪用否?” 闻言,韩烁心下紧张起来,连忙如实回道:“回大帅,此前在清水堡为匠,上面拨下的铁料、铜料都难以给足,故而有不堪用的!” 嬴庆点头,开口再问:“若铁料、铜料给足,你可能保证所锻造的火器都堪用?” 韩烁连连点头:“回大帅,小人打造火器的手艺不比旁人差,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必然打造出上好的火器来,绝不会有炸膛的情况!” 嬴庆提笔圈了韩烁的名字,目光看向其他人:“下一位!” 很快站出一名五十多岁的工匠:“小人钱忠,榆林人,会打造三眼铳、四眼铳、拐子铳、掣电铳。” 嬴庆在名册上找到钱忠的记录,看完之后又询问了几句,钱忠一一作答。 接下来,其他火器工匠一一上前,自述擅长制造的火器。 嬴庆认真听着每个人的自述,不时翻阅名册,或询问几句。 待所有人自述完毕,嬴庆放下手中的名册,开口问道:“你们可愿意加入我秦义军?”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得一怔,心下盘算着如何回答,以免恶了秦义军的这位大帅,导致小命不保。 见嬴庆的目光扫来,韩烁率先开口:“敢问嬴大帅,小人若加入秦义军,以后是继续打造火器,还是……” 他只有打造火器的手艺在身,继续让他打造火器倒也没什么,可若被派去冲锋陷阵,他可不敢应承。 在秦义军的这几顿饭,他们这些工匠,可是顿顿吃饱。 而且,他们吃的还是扎实的面条、烤饼等面食,完全没掺杂麸皮、草根等物。 他们还听秦义军的士兵说,秦义军上下所有人,顿顿都能吃饱。 所以,只要不让他冲锋陷阵,单凭吃饱饭这一点,他就愿意加入秦义军。 至于他的家人……在这种年景下,都已经饿死了! 嬴庆听出了韩烁话语中的顾虑,随即说道:“加入秦义军,你们继续打造火器,不会让你上阵杀敌,除非万不得已!” 听到这话,韩烁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拱手回道:“如此,小人原因加入秦义军!” 嬴庆点头,目光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其他人犹豫不决,相互对视观望,眉宇间能看出还有顾虑。 钱忠大着胆子问道:“小人斗胆,敢问嬴大帅,我等加入秦义军后,可是要随军?若随军的话,我等家人如何安置?” 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有家小的,他们这些家中顶梁柱若随军离开,那家中老小如何能在当下的年景活下来? 嬴庆微笑着道:“凡加入我秦义军,都有安家银发放给你们家人,你们这些工匠,也每月有工钱可拿,多劳多得!” 说着,嬴庆目光看向宋卓,吩咐道:“宋千总,派人去将工匠营管事王成福叫来与他们细说!” 宋卓答应一声,立即安排人去找王成福。 没过多久,王成福来到军衙。 给嬴庆行礼后,便按照嬴庆的意思,给众人讲解工匠营的待遇与规矩。 当一众火器工匠听完,眼睛直接就亮了。 他们待在明军这边,别说什么工钱月饷了,就是连口饱饭都管不上,没准还要倒贴点钱粮进去。 秦义军这边呢!不仅顿顿管饱,还每月可拿工钱,干得好还有赏钱。 最重要的,还会给他们一笔安家银,让他们家人在这乱世中能活下去。 这等好事,竟然真的轮到了他们? 他们这条命,就是卖给那些地主大老爷,也值不了秦义军给的安家银。 一时间,众人纷纷表态愿意加入秦义军,还迫不及待的要去工匠营,想尽快做出一番成绩来。 王成福将一众工匠的信息登记造册,便要将人带出去。 嬴庆开口说道:“王管事,你先留一下,外面还有几百工匠,也需要你给他们讲讲工匠营的情况和待遇!” 王成福答应一声,留在了军衙内,宋卓则领着那些火器工匠往外走。 嬴庆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们这些人之中,可有人听说过自生火铳?” 第311章 自生火铳 “自生火铳?” 火器工匠们听到嬴庆的询问,都是站住脚步,满脸疑惑的相互对视,议论嗡嗡。 嬴庆见状,不免有些兴致缺缺。 自生火铳虽然已经在大明出现,但这些工匠没有接触过,也是正常的。 这些人是工匠,是打造武器的,不是设计研究武器的。 就在嬴庆准备让一众工匠先退下之时,韩烁突然站出来,拱手说道:“大帅说的自生火铳,可是簧轮铳?” 嬴庆眼睛微微一亮,连忙说道:“你知道簧轮铳?” 簧轮铳是一种利用弹簧驱动击锤,撞击燧石产生火花的自生火铳。 相较于传统的火绳铳,簧轮铳无需火绳便可实现击发,更为便捷与安全。 而且,簧轮铳在战场上,并不是很惧怕风雨天气,夜间伏击时,也不易暴露自身位置。 不过,簧轮铳的制造工艺极为复杂,小部件繁多,制造成本高昂。 除此之外,簧轮枪的故障率较高,维修起来也不容易。 所以,簧轮枪不仅没在大明成规模的仿造,在欧洲也没能大规模的使用,只有欧洲贵族及精锐部队有少量配备。 后来燧发枪出现,以其结构简单、易于维护等优势,迅速代替了簧轮铳,成为欧洲主流火器。 听到嬴庆的询问,韩烁立即点头,如实说道:“回大帅,小的家还在绥德卫时,曾有一位红毛番拿着簧轮铳找到家父匠修,故而知道簧轮铳,家父还曾凭借记忆仿造过!” 嬴庆恍然,随即追问:“那你可懂得打造之法?” “这……”韩烁犹豫片刻,然后回道:“家父仿造簧轮铳时,小的就在旁边打下手,所以小的记得打造之法,但打造需要不少时间,且未必能有红毛番手中簧轮铳的好用。” 嬴庆点头,略微思量后说道:“这样,你给本帅打造出一把簧轮铳来,不要求多好看,只要能打响、不炸膛就算成功,若需要帮手或有什么要求,尽管找王管事帮你解决!” 说到这儿,嬴庆又马上补充一句:“你若能打造出来,到时额外给你五两赏银!” 韩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拱手道:“多谢大帅,小的定然尽快打造出簧轮铳来!” 虽然他只参与了簧轮铳的仿造,但其结构与原理早已印在脑海之中,只需一些时间推敲琢磨,便可逐步还原打造出来。 嬴庆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向其他工匠,沉声说道:“你们都听好了,虽然你们只是打造火器的,但若能专研出新类型的、更好用的火器,或者在火器的打造之法上创新,乃至新弄出火器材料等等,本帅都不吝重赏!”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嬴庆看出某些人眼睛滴溜溜的转动,似乎有了走捷径的想法,当即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们将王管事安排的事情做好,不然别说重赏,还要进行处罚!” 闻言,众人顿时收敛心神,不敢再有侥幸心理。 嬴庆目光如炬,扫视全场,然后摆了摆手:“先下去吧!” 打造火器的工匠,被宋卓安排人带了下去。 另一批工匠被带进军衙来,这是二十几个配备火药的工匠,也会熬硝制硝等。 与之前一批工匠一样,这些人也神情紧张,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嬴庆目光扫视着这批火药工匠,缓缓开口:“你们先介绍一下自己,然后说说之前配备的火药,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是多少?” 一位青年工匠连忙拱手回答:“回大帅,小的名李肃,延安人。官军火铳、火炮所使用的火药,配比为硝一两,磺一钱四分,柳碳一钱八分;火箭、百虎齐奔箭等火器的火药,配比为……” 嬴庆听完,点了点头,这种火药的配比,已然同后世黑火药的标准配比相差无几。 按照青年工匠所说,硝与硫按九比一配方制出的火药称为“顺药”,用于枪炮、火铳,燃爆时不容易炸膛;硝与硫按七比三配方制出的火药称为“横药”,主要用于爆破。 其他工匠一一上前,介绍自己,然后说明自己所配火药的种类和配比。 然后,经过王成福讲解工匠营的待遇和规则,这些工匠纷纷选择加入秦义军。 接下来,就是冷兵器类的工匠了,共有三百多人。 对于这些工匠,嬴庆并没有太过细致的询问,只是安抚了一番,然后问这些工匠是否愿意加入秦义军。 在王成福对工匠营待遇和规则的讲述后,这些工匠绝大部分的都表示愿意加入秦义军,少数人则因秦义军与官军对抗,担心死于兵祸而不愿加入。 对于不愿加入的工匠,嬴庆也未强求,每人给了一吊钱和几个饼子后,便让他们自行离开了。 待工匠们先行退下后,嬴庆对王成福说道:“王管事,如今工匠营的人数越来越多,你以后就不要亲自打造甲胄了,专注管理工匠营的事情便是,月俸会给你提起来!” 王成福闻言,果断同意:“是,大帅!” 他现在教出五十多个打造山文甲的徒弟,徒弟每打造一套合格的甲胄,他都能得到一钱银子的赏钱。 也就是说,只要他一直跟着嬴庆,以后哪怕什么都不干,他的收入也不会比其他工匠低。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干。 要知道,目前工匠营中,也就他一人得了嬴庆给的这种待遇,还让他管理工匠营,可见对他的信任。 对于嬴庆的这份信任,他自然不会辜负了。 他早已下定决心,此后誓死追随嬴庆的左右,全力将工匠营管好,给秦义军装备上全天下最好的武器装备。 若是秦义军以后真的得了天下,他或许有机会在新朝廷的工部任职,位列朝堂。 甚至,说不得还能捞个世袭爵位。 虽然获得爵位的可能性不大,但人终归要有梦想不是? 嬴庆又叮嘱了王成福一些事情,这才放心的让王成福去安排那些工匠。 而在嬴庆见工匠的时候,被横营看住的宋献策,今日却显得与往日神情自若有所不同。 第312章 宋献策的决定 横营的营地中,一处被横营士卒看护的营帐内。 宋献策独自坐在案前,目光看着营帐入口,怔怔出神。 他回想着刚刚与嬴庆的对话,内心反复琢磨,对嬴庆也愈发的好奇。 按理来说,他不过是一个云游学子,连功名都没有,名声自然不可能有多大。 而他行走各地,也少有对他人提及自己的名字,何况近期才改“康年”名“献策”。 可嬴庆却是在刚才的谈话中,提到了“康年”这个曾用名,以及“献策”这个现用名。 一时之间,宋献策完全想不通嬴庆是有意提及,还是嬴庆的用词巧合。 若说是巧合,也未免有些太巧了,且嬴庆当时的神情,更像是在对他试探与询问,所以他才那般回答。 若说是有意为之,却又想不出他被嬴庆所知晓的理由,因而更让他相信是用词的巧合。 他可不相信自己以占卜之名行走各地,会名声响亮到传进嬴庆的耳中,并让嬴庆特意追查他的身份。 就算他给王嘉胤献了一策,因此入了嬴庆的眼,但如此短的时间,嬴庆也断无可能查出他的身份来。 因此,宋献策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却始终想不通其中关键。 思索良久没有结果,他索性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转而开始思考起嬴庆另一句话的用意来。 天灾之下无康年,我们该早做打算! 这句话明显是在点他宋献策,既然无康年,那就只有献策。 为谁献策? 嬴庆自然是在暗示他为秦义军献策,或者为天下献策,以求恢复康年。 这,明显有拉拢他的意思! 之所以没有明言,是在为他宋献策的安全考虑。 因为,当时嬴庆最后提到王嘉胤这位盟主。 他与王嘉胤接触了半个月时间,知道王嘉胤将秦义军视为潜在威胁。 甚至,王嘉胤已经将秦义军列为明军一级的防范对象,将秦义军当成争天下的对手。 而他也看得出来,王嘉胤拉秦义军组盟,主要是为了不让秦义军另组一盟,从而让秦义军变得更加强大,以免更难对付。 因此,他宋献策对王嘉胤是看不上的,给其献上一策,不过是想通过会盟,看看各部义军头领中,是否有他可投效的明主罢了。 只不过,他对此并不是很抱希望,因为从各部义军的所作所为来看,都看不出有明主之象。 在他看来,就算是秦义军,也只不过是取巧击败了几次明军而已。 虽然秦义军对穷苦百姓少杀慎杀,也以钱粮赈济,看上去有争取民心之意。 但“民心”可不单单是指穷苦百姓,还有地主、士绅等阶级人员,也是就大业不可忽视的力量。 士农工商,缺一不可。 就算秦义军带着穷苦百姓夺了天下,但士绅、地主等群体若无法归心,又岂是长远之计? 因此,他目前是不看好任何一个义军头领的! 不过,今日与嬴庆一见,倒是让他觉得嬴庆此人与其他义军头领大不相同。 还有,秦义军的将士也与其他义军截然不同,绝对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若他对嬴庆谏言,而嬴庆也纳谏的话,那秦义军或许真能成就大业! 思及此处,宋献策心下已然做出决定,等有机会,定与嬴庆相谈一次,看看是嬴庆是否为他的明主。 对于王嘉胤,他是完全看不上的,那自然不会投效。 可如今嬴庆有了拉拢之意,以王嘉胤的性子若是知晓了,那就算杀了他,也不会让他有投向嬴庆的可能。 所以,他要为摆脱王嘉胤的掌控做好准备与谋划。 只是,王嘉胤如今知道他有些才学,未必会轻易放他离开。 思及此处,宋献策有些焦虑的起身,眉头紧皱着在帐内来回踱步。 片刻之后,他停下了脚步,这件事情,他急切不得。 他与嬴庆前脚刚见面,若后脚就有什么动作,势必会引起王嘉胤的警觉。 所以,他应该先留下来,好好观察嬴庆及秦义军,乃至之后前来组盟的其他义军头领。 若真的只有嬴庆堪为明主,那他再设法脱身也不迟。 明廷虽然积重难返,但毕竟体量摆在这儿,哪怕义军盟有百万之众,也决计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推翻明廷的。 而且,他用占卜之术给王嘉胤卜算过,明年必有死劫。 虽说占卜乃虚妄之术,却也是他根据局势推演所得。 王嘉胤号召天下义军组盟,并成为了盟主,看似能号令群雄,实则会成为明廷的首要目标。 一旦各部义军前来会盟,明廷必会起重兵围剿。 而各部义军加起来,虽有二三十万之众,也或许能对抗明军一番,但越是如此,王嘉胤就越危险。 原因很简单,明军解决不了义军,就会想方设法的解决王嘉胤。 各部义军群龙无首之下,明军便可各个击破。 这与“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是同一个道理。 而嬴庆与王嘉胤相比,就显得聪明许多。 嬴庆率领的秦义军屡败明军,完全有实力争夺盟主之位,可嬴庆却主动将盟主让与王嘉胤。 此举别人看不懂,可他却看得明白。 除了不露锋芒,嬴庆就未必没有借官军之手剪除王嘉胤的意思。 这些能带头造反的,又会有多少是愚蠢之辈? 各个头领的小算盘,可都打得精明着呢! 王嘉胤号召各部义军会盟,不就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当然,嬴庆是否如他猜想,不得而知,或许嬴庆另有计较是他没能想到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嬴庆是聪明人,且比王嘉胤等人更聪明。 目前看来,嬴庆比其他任何一个义军头领,都更值得投效。 不过嘛,也只能算矮个子里拔将军罢了。 至少他现在的看法是如此! 宋献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沉静,心下已有计较。 对于宋献策的这些心理活动,嬴庆自然无从知晓,此时他正收到洪承畴、杜文焕率军往孤山堡进发的消息。 而他略微一琢磨,便知道明军会暂缓进剿,从而迎来短暂的平缓期。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平缓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要不了多久,明军必定蓄势前来。 而到时如何破局,还需王嘉胤、高迎祥等人到来后,再仔细思量与筹谋。 第313章 高迎祥的出塞邀请 在没有明军追击的情况下,王嘉胤、高迎祥等人的撤退非常顺利,途中没有任何波澜。 王嘉胤等人率军来到黄甫川堡后,立即商议各寨驻防的问题。 清水堡等边堡墩堡,自然不可能只由秦义军来防守,王嘉胤等横营诸将也不会同意。 毕竟,横营也是要补充兵力的,自然要有自己的控制地盘。 而秦义军也只在三大边堡中招募士卒,堡外的村落、墩堡等地,横营还是能捞到一批青壮补充。 所以,经过一番权衡与争论,最终由横营接手木瓜堡一线的防守。 清水堡和清水川沿岸由三部共同驻防,但附近村落、墩堡等地只能由闯营去募兵。 黄甫川堡和黄甫川沿岸的防守由秦义军负责。 事情定下只几天时间,三大边堡便被打造成铁桶一般,军寨、沟壑、栅栏、拒马桩、箭楼、炮楼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 若洪承畴现在率领两万多精锐来攻,这三大边堡,足以让明军死伤过半,何况还有清水川和黄甫川两条河流的沿岸防线! 九月十八,高迎祥亲自找到嬴庆,说起了一件嬴庆极为感兴趣的事情! 高迎祥在秦义军中军大帐见到嬴庆后,略微寒暄,便说起了此行目的:“嬴大帅,现在明军暂时不会有动作,高某准备出塞,嬴大帅可有兴趣同往?” 嬴庆闻言,略微一怔,随即笑着开口:“哦~?高闯王准备出塞?” 高迎祥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点头道:“正是,高某营中战马不多,正有想法从草原人手上购买一批。” 嬴庆听到战马,眼中精光一闪,连忙问道:“不知高闯王准备到哪个草原部落购买战马?” 现在骑营虽然是游将的编制,但因为缺少战马,但根本无法扩充。 前几天缴获的几百匹战马,刚拨给骑营,就直接转化为了战力。 骑营现在的情况,那是有兵无马。 没有战马的骑兵,那还能叫骑兵吗? 而且,秦义军之前论功晋升,营总及以上的将官,还有不少没配上战马。 别说战马了,就是普通马匹,那都是要从粮草辎重队伍中匀出来。 将官骑驮马,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显得寒酸。 所以,他听到高迎祥准备去草原上购买战马,立即就提起了兴趣。 “东套的土默特部!”高迎祥也不隐瞒,继续说道:“高某此前贩马,多是与土默特部来往,如今虽然停了几年,但想来对方也能卖给高某一些情面!” 他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无的放矢,土默特部之前跟他的生意,做的还挺大的。 虽然一年也就往返一两趟,但维持了十数年时间,平均每年也都能交易两三百匹战马、驮马、驽马等。 而他每次过去,都会带上对方所需要的物资,诸如茶叶、盐巴、布匹等物。 因此,他与土默特部之间也算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基础。 嬴庆闻言,点了点头道:“高闯王,不知向草原鞑子购买战马,需要多少银子?” 听到嬴庆的问话,高迎祥便知前者对草原情况似乎不太了解,当即笑着解释道:“嬴大帅,这草原不比关内,银子对草原人可没有多少诱惑力,他们能用到银子的地方,基本只有互市,而互市又有诸多限制,且是以物易物为主。” 说到这儿,他又形容一句:“在我们这边,一匹战马的价格三四十两银子算正常,若在草原用银子换马,那可能需要两三倍之多,甚至草原人还不乐意卖!” “原来如此!”嬴庆一副受教的模样,随即问道:“如此,那用盐与草原人交易?” “盐算一种!”高迎祥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呢,草原人有办法弄到盐,就是不如关内产的盐好,所以溢价不多!” 草原人开采的盐,不如关内的盐纯净,苦味较重,但毕竟是有的吃。 所以,草原人对盐并不是特别渴求,溢价就自然不会太多。 见嬴庆真的对草原情况完全不懂,高迎祥不等嬴庆再问,便主动讲解:“按关内的好盐来说,一百斤盐能换取一匹下等马或小马驹,若与对方首领有交情的话,也能换到中下等马!” 闻言,嬴庆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番。 按照如今陕西境内的市价,一斤盐的价格大约三十文,一百斤盐就是三千文,折合白银约三两。 若以当下银子与铜钱的兑换比,那连三两银子都不到。 而一匹下等马,在大明境内,少说也得十两银子。 这中间,可相差数倍的价格。 难怪高迎祥在被人抢走贩马生意后,直接就起来造反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利润实在太过诱人! 见嬴庆露出吃惊的神情,高迎祥指着齐眉案上的茶碗开口:“嬴大帅,这茶叶对草原人才是好东西!” 嬴庆一听,连忙追问:“高闯王,用茶叶换草原人的马匹,又是怎么个行情?” 高迎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道:“这茶叶啊,草原人可是离不开的,不管好茶还是粗茶,只要不变质变味儿,草原人就抢着要,且比好茶更受欢迎。” 放下茶碗,他继续说道:“高某之前属于走私出关,所以三十五斤茶叶就能换一匹上等马,也就是能披甲的战马;二十三斤茶叶能换一匹中等马,相当于驮马;十五斤能换下等马或小马驹,相当于驽马!” 嬴庆听到这里,心下更是吃惊。 他知道茶叶在草原上是畅销货,但没想到价值竟如此之高。 按照明朝境内的市价,一斤普通茶叶约百文,即一钱银子,三十五斤茶叶就是三两五钱银子。 而一匹上等马在关内,至少得三十两银子起步,遇到好的买主,四五十两银子也是常有的事。 这可是十多倍的利润,换做其他人被抢走贩马生意,只怕也会同高迎祥一样起兵造反。 嬴庆忍不住感叹:“这茶叶换马,竟有如此划算!” 高迎祥闻言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嬴大帅,可不止如此!” 闻言,嬴庆更加好奇,连忙追问:“高闯王,这话怎么说?” 第314章 暴利令人吃惊 见嬴庆满脸好奇的询问,高迎祥也不打算卖关子。 端起茶碗饮上一口后,他便详细的告知:“嬴大帅,用茶叶换马,可以换到上、中、下三等的马;用盐换马,草原人只愿意拿出中、下等马交换。” 略微停顿,他继续说道:“嬴大帅也知道,茶叶不如盐压秤,一辆马车载不了多少茶叶,哪怕是茶砖和茶饼也一样,所以,高某以前贩马,都是盐和茶叶混着带。” “那盐只能换中、下等马怎么办呢?”高迎祥自问自答:“用茶叶和盐搭配着与草原人换上等马!” 他抬手比划着:“就比如高某以前的方法,用十五斤茶叶和一百斤盐,换一匹上等马!” “草原人会答应?”嬴庆试探着问道。 高迎祥笑着点头:“高某每次携带的茶叶数量就那么多,你不换,那可就被别人换去了!” “原来如此!”嬴庆释然,也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不就是后世的捆绑销售吗? 茶叶远不如盐压秤,而盐又不如茶叶受欢迎,且盐无法单独换到上等马。 既然如此,那就将盐和茶叶捆绑在一起卖。 这样的话,换一匹上等马的茶叶减少了,盐也因为茶叶,有了换取上等马的价值。 不得不说,古人只是古,不是蠢! 相反,古人很聪明! 只是因为古代信息流通远不如后世,所以见识相对后世人要少些。 不过呢,这捆绑销售多少有些坑人。 但想到坑的是当下的草原人,好像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也属于周瑜打黄盖的经典戏码了。 高迎祥再度开口:“嬴大帅,我们此次出塞,携带的茶叶和盐必然不少,草原人定然压价,这换取比例会有所变动!” 嬴庆点头,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过!”高迎祥话锋一转:“嬴大帅,如果草原人压价,那我们到时只增加盐,不增加茶叶,如此也是为了我们能换到更多的上等马!” “多谢高闯王提醒!”嬴庆拱手致谢,发自真心。 高迎祥能将事情对他讲得如此透彻,说明对方是真心相交。 若非如此,高迎祥大可不必来邀请他出塞,直接自己独自前往便是,秦义军得不到更多的战马,也等于变相削弱秦义军的战斗力。 “嬴大帅客气了!”高迎祥抱拳回礼,进而说道:“嬴大帅,除了盐和茶叶,还有一物若带到草原,那绝对价比黄金!” “哦~?何物?”嬴庆诧异的追问。 “铁锅!”高迎祥直接说出,然后解释道:“嬴大帅有所不知,在草原上,一口上好铁锅,可以在草原人那里换取一匹上等马,甚至还能给你凑上一匹下等马或小马驹!” “嘶~!”嬴庆真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在关内常见的铁锅,竟然值得一匹上等马。 要知道,即便如今崇祯年间,物价飞涨,但一口上好大铁锅的价值,也就三四百文左右。 这对比一匹上等马三四十两的价格,那可是百倍之差。 既然如此,那还带什么盐和茶叶,将秦义军所有的行军锅都带上便是,足以换取五六千匹战马了。 没了铁锅?秦义军上下不用吃饭? 先吃几天生的,死不了就行。 什么?军中会有怨言? 切!与五六千匹战马相比,不值一提! 再说了,让工匠营连夜打造就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似乎看出了嬴庆的想法,高迎祥连忙说道:“嬴大帅,土默特部的人口有限,你我两部各自带上一千口铁锅,都是足足够够了,说不得还要找到草原上的商人,才能全部交换出去!” 这话无疑是给嬴庆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对土默特部的了解并不深,但也知道其不是察哈尔那样的草原大部落,人口可能也就两三万左右。 另外,草原人可不单单只有走私渠道才能获得铁锅,还有朝廷与草原人的互市存在。 虽然互市规模有限,但毕竟每年都有,草原人的上层,还是有办法弄到一些铁锅回去的。 只是,这一经二道贩子转手,价格自然高得离谱。 所以,他们携带铁锅过去,也只是稍微弥补草原人的下层市场缺口而已。 真要是带上几千口铁锅过去,那反而会因供应过剩而贬值。 说不得草原人还要熔了打造武器,然后反过来入关劫掠华夏百姓。 “高闯王,嬴某受教了!”嬴庆再度对着高迎祥拱手。 “嬴大帅客气了!”高迎祥笑着拱手回礼,随即说道:“嬴大帅,还请让高某多句嘴!” 嬴庆抬手示意:“高闯王请说!” 高迎祥琢磨了一下言语说道:“嬴大帅,这草原人与我们中原人属敌对关系,我们万不可将武器、铁料等物卖给对方。否则,说不定哪天,草原人就拿着我们卖的武器杀进关来,到时遭殃的还是我们中原人!” 嬴庆连连点头:“高闯王所言,嬴某人省的轻重,万不会让我军中任何一件武器,流入草原人之手!” 他有些没想到,如今造反的高迎祥,能够在利益面前,还保持如此觉悟。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高迎祥老家安塞,离边境不算远,定然能时常听说草原鞑子犯边的事情。 而从小听着草原鞑子烧杀抢掠的故事长大,高迎祥能不对草原人有高度的警惕? 何况,高迎祥与草原人打交道多年,自然知道对方不是好相与的。 若不是为了赚银子,高迎祥又岂会冒险与草原人有生意来往? 高迎祥笑着回应:“如此,高某也就不多说了!” 他也只能提这么一句,毕竟嬴庆想怎么做,他也是阻止不了的。 此事若多嘴,反而惹得对方不快。 不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对嬴庆了解了一些,知道嬴庆非常防备外族。 尤其是对从未见过面的辽东女真人,嬴庆仿佛是有某种执念一般,曾多次提到秦义军要有抗衡辽东女真的实力,才算强军。 嬴庆了解与草原人交易马匹的情况,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当即开口问道:“高闯王打算什么时候出塞?” 第315章 出塞 对于嬴庆的询问,高迎祥也听出了前者的迫不及待。 在略微琢磨后,高迎祥开口说道:“嬴大帅,明天如何?” 他闯营这边是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不来邀请嬴庆,那今天就可以出发的。 嬴庆想了想,点头说道:“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秦义军的做事效率是很高的,今天便足以将东西准备妥当。 “好,那就明天一早!”高迎祥答应。 他自然没有意见,虽说明军暂时不会有进剿动作,但能持续多久,还真无法确定。 所以,他们早一天出发,就能早一天回来。 嬴庆再度问道:“高闯王准备带多少人?” “高某手里的盐和茶叶不是很多,所以只准备带一千人!”高迎祥如实告知。 他闯营手里的盐和茶叶,大多数是攻破商州城后所得。 若不是嬴庆大方,分给了他们闯营三分之一的物资,他现在连跑一趟草原的兴趣都没有。 说着,高迎祥似想起了什么,进而提醒道:“嬴大帅,你们也最好只带两千人上下,以免引起草原人误会!” 这毕竟是要去草原人的地盘,他们若携带太多人马,很容易让草原人误会他们的来意。 草原人若见他们有威胁,说不得就直接爆发冲突了。 甚至,草原人在得知他们靠近后,其部落首领直接就带着部落躲进草原深处去了。 见嬴庆面有担忧,高迎祥补充一句:“嬴大帅放心,你我两部加上横营,共有五千人出塞,足够安全!” 嬴庆闻言微微一怔,连忙问道:“哦?王嘉胤也会去?” 高迎祥回道:“王嘉胤本人不回去,是王自用带队前往!” 嬴庆闻言,点头道:“行,那嬴某就只带两千人!” 说着,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此次出塞,大概多久时间能返回?” 高迎祥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一切顺利,来回大概半个月!” 他紧接着又提醒一句:“对了,草原昼夜温差大,又接近十月,嬴大帅记得做些准备!” 嬴庆点头,以示知晓。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如出塞路线、安营扎寨等。 事情商议妥当,高迎祥便起身告辞离开。 嬴庆则立即召集诸将议事,选定出塞队伍和将领。 然后,他安排人将大量的盐和所有的茶叶装车,以及带上一千口铁锅,还有保暖衣物等等。 秦义军从黄龙山赶来府谷,盐和茶叶的数量也不是很多,基本上是从商州城所得。 而之前的缴获,大多数已然通过商人黄兴交易了出去,库存则全部带来了府谷。 按照之前高迎祥所说的交换比例,他们这次出塞,大概能换得三四千匹战马,一两千匹驮马。 他们主要是换取战马,而拥有的茶叶就这个数量,铁锅多带了也无异。 至于驮马和驽马,秦义军有足够的骡驴拉载具,能用盐顺带换上一两千匹,倒也无妨,正好增加辅兵(女营)的转运容错。 而且,秦义军以后还是要扩编的,多备上一些倒也无妨。 只是也不能太多,毕竟牲口养起来也不容易。 尤其是战马,一般的粮食还养不好,还要搭配黑豆、鸡蛋等物。 一般的殷实之家,未必有战马吃得好。 除了这些准备,嬴庆自然要将交代秦义军的各项事宜。 比如,他出塞后,明军若有情况,大军由江瑶、嬴安、种光道三人负责指挥调度。 在秦义军的忙碌准备中,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翌日。 天刚蒙蒙亮,嬴庆便下令让选定出塞的队伍集合,一个骑营千总队和一个火器营千总队,以及护卫营一个把总队。 随行的将领为骑营游将宋杰、火器营副游将李同安、护卫营千总宋卓,以及中军游将徐超。 骑营负责沿途安全、前路侦查等事;火器营士兵负责牵引装满货物的马车、驴车。 队伍集结完毕,嬴庆一声令下,队伍开拔,前往与高迎祥约定的地点会合。 与高迎祥、王自用会合后,队伍便按照既定路线行走。 过了大边(外长城),队伍继续往北走,然后沿黄河而行。 一路上,三部人马不断派出斥候打探前方道路情况,确保行军安全。 由于三部都是抽调的精干人马,且没有遇到恶劣天气,所以行军速度倒也不慢。 他们每日行程七八十里,路况好的时候,能走近百里。 在第五日傍晚,三部人马抵达前套地区。 由于高迎祥、王自用派人提前与当地部落进行了接触,并表明了来意。 所以,在前套地区的、土默特部的几个分支首领,将各自部落人员都安排到黄河北岸,并在黄河南岸划出一片地方给义军安营。 落日余晖下,嬴庆站在高处眺望着对岸连绵的帐篷和牲畜群,耳边传来黄河水汹涌的声音。 “河套”一名始于汉代,因黄河流经此地,形成一个大弯曲,故有此名。 因河套历代均以水草丰美着称,故民间有谚:黄河百害,唯富河套! 不过,如今的河套已然不算富,在宋朝之时,西夏人占据此地,因过度开发,导致草原退化、沙化严重,昔日的沃土逐渐变得贫瘠。 河套又分为前套、后套、西套,他们如今所处之地便是前套地区。 义军三部在临近安营之后,高迎祥找到嬴庆,开口说道:“嬴大帅,带你去认识个人!” 嬴庆闻言,连忙答应:“好,高闯王前头带路!” 高迎祥见嬴庆准备空着手与他前去,当即笑着说道:“嬴大帅,等下要见的人是土默特部的小首领,与我们能不能换到足够的战马,有直接关系!” 闻言,嬴庆立即明白高迎祥是在提醒自己,空手去不太合适。 当下,他便命护卫兵取来三筐上等的茶叶、十匹上好绸缎、十锭五两金元宝,以及一坛烈酒,用以接下来的人情世故。 草原部落,首领的话语权很重,其部下牧民对首领的命令,几乎是无条件服从。 所以,要想与草原部落达成交易,交好首领是很关键的一步。 只要首领点头,那接下来的交易便会顺利许多,甚至可以说交易达成了大半。 高迎祥见嬴庆准备妥当,便带着嬴庆和两人的护卫,举着火把往黄河北岸而去。 第316章 小首领帕格尔 通过黄河上搭建的浮桥,又走了两刻钟,嬴庆几人抵达一片蒙古包外。 外围值守之人,在对王嘉胤和嬴庆等人简单询问之后,这才匆匆去通报首领。 嬴庆没有见到王自用的身影,便开口问道:“高闯王,横营那边没人来吗?” 高迎祥摇头苦笑:“嬴大帅,人家横营自有门路,不会与我们一起的。” 闻言,嬴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高迎祥的话语中,听出了横营的门路不小,且不愿意带着他们。 从这方面就可以看出,高迎祥此人更值得深交。 哪怕高迎祥是为了交好他,从而不被王嘉胤所吞并。 但高迎祥愿意带着他来与“门路”直接接触,便足以说明高迎祥在做人方面够大度,也足够讲义气。 不然得话,高迎祥自己先来谈好便是,然后带着嬴庆换取马匹即可。 如此,他同样要欠高迎祥一个人情,以后若再度出塞,可能还需要承高迎祥的情,又何须将门路介绍给他呢? 而这也难怪原历史上,在王嘉胤和王自用接连被杀后,会由高迎祥接过会盟大旗,这是有原因的。 从他接触高迎祥开始,高迎祥便是真诚相对,做人方面根本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面对这样的领头人,试问有多少人会不愿意跟随呢? 先前通报的人很快返回,然后领着高迎祥和嬴庆等人进入一座较大的蒙古包。 高迎祥和嬴庆各自只带了两名护卫进入大型蒙古包,其余护卫拿着礼物留在外头候着。 进入蒙古包,嬴庆率先闻到了一股膻味,好在不是太浓郁。 紧接着,他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典型的草原大汉,此人满脸胡须,身形彪悍,约莫五十岁上下。 高迎祥见到此人,便满脸笑容的上前几步拱手,用不算流利的草原话说道:“帕格尔首领,别来无恙!” 他口中的帕格尔首领,是土默特部分支中的小首领,其部落只有五六千人,在草原并不算太大的势力。 帕格尔首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高老弟,你可有些时间没来了!” “高某遇到了些事情,最近才腾出手来!”高迎祥简单解释,随即说道:“帕格尔首领,高某这次可是来做大生意的!” 帕格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哈哈大笑:“好啊,高老弟,你我多年交情,只要你带来的东西够硬,我这里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对帕格尔首领,高某还是信得过的!”高迎祥奉承了一句,然后转头面向嬴庆,给帕格尔介绍道:“帕格尔首领,这位是嬴兄弟,与高某有过命的交情,此次介绍给首领认识,以后若有生意来往,还望首领照顾一二!” 嬴庆上前拱手,他不会说草原话,只能用汉语说道:“见过帕格尔首领!” 帐中,自有会汉语的随从将嬴庆的话,翻译给帕格尔首领。 帕格尔闻言,上下打量了嬴庆几眼,随即点了点头:“高老弟的朋友,便是我帕格尔的朋友!” 说着,他抬手示意:“高老弟,你们入座吧!” 高迎祥不急着入座,笑着说道:“帕格尔首领,这许久未见,高某准备了些礼物,还望首领不要嫌弃!” 说着,他是给嬴庆使了个眼色。 嬴庆会意,笑着开口:“帕格尔首领,嬴某也带了些见面礼,还望莫要见怪!” 帕格尔听到两人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两位兄弟太客气了,但本首领喜欢!” 说着,他目光看向帐外:“来人,将东西拿进来!” 很快,几名帕格尔的随将嬴庆和高迎祥带来东西搬进帐中。 看着一样样物品被摆放在帐内中央,帕格尔的双眼都笑的眯了起来。 片刻后,帕格尔起身走下主位,亲自查看各项礼物。 “帕格尔首领,这可是嬴兄弟带来的上好茶叶,就算是在我们关内,那也是有一两茶叶一两金的说法!”高迎祥给帕格尔一一介绍,当然有吹嘘的成份在其中。 他继续开口:“帕格尔首领,再看这绸缎,在关内只有高官贵族才能享用之物,可见我嬴兄弟是有心了!” 帕格尔抓起一把茶叶放在鼻前细细嗅了一口,满意的点头。 然后,他又抚摸绸缎,只感觉细腻光滑,好似少女肌肤般柔滑,不禁连连称赞。 高迎祥又打开一个木盒,露出金灿灿的光华:“听说帕格尔首领喜欢黄金,我嬴兄弟特意高价换了来送给首领!” 帕格尔见状,大笑着拍了拍嬴庆的肩膀,用草原语说了一句什么。 嬴庆身边的懂草原语的护卫,连忙给嬴庆翻译:“大帅,帕格尔首领说你以后就是这里的贵客了,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闻言,嬴庆抱拳与帕格尔河套了几句。 高迎祥指着嬴庆那份礼物中的最后一样,卖着关子说道:“帕格尔首领,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世间少有!” 帕格尔闻言,好奇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坛子上,坛口封泥完整,暂时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连忙询问高迎祥:“高老弟,这是?” 高迎祥笑着拍了拍坛子,说道:“这是嬴兄弟以独特工艺酿造的美酒,其烈度世间少有,帕格尔首领一定会喜欢!” 帕格尔一听是酒,不免有些兴致缺缺,草原上也是有烈酒的。 高迎祥连忙解释:“帕格尔首领,这可是烧酒,在关内也很难买到!” 大明境内有烧酒的酿造工艺,度数通常在三十度到六十度之间,最高可达到七十五度。 不过,大明境内还是以黄酒和米酒为主流,尤其是在文人阶层当中。 所以,烧酒在当下并没有什么市场,酿造作坊也极少,知道的人也就不多。 帕格尔听了,不由来了兴趣,当即命人开坛。 封泥开启,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帐内众人的注意。 帕格尔闻到酒香,当即抱起酒坛来到桌案前倒满一碗。 他也不怕有毒,端起碗便大饮起来。 烈酒入喉,帕格尔并没什么感觉,但酒水入腹后,一股炽热直冲胸膛,整个身子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片刻后,他重重将碗放下,双眼泛起精光,大笑道:“好酒!这才是我们草原人该喝的酒!” 帐内其他草原汉子好奇的凑上来,准备尝上一尝。 帕格尔却是直接将酒坛子封盖上,如同宝贝一般藏到主桌案后,让得一众草原汉子直呼小气。 见一众下属抱怨,帕格尔这才让人取来酒提子,给每人分了一小口。 众人品尝之后,顿时纷纷瞪大了眼睛,连呼好酒、够烈。 帕格尔也顾不得高迎祥带来的礼物了,连忙令人将帐中礼物撤了下去,然后热情的招呼高迎祥和嬴庆几人入座。 第317章 洽谈生意,讨价还价 随着帐内众人落座,一盘盘的牛羊肉被端了上来,草原女子给众人倒满马奶酒。 帐内的气氛很快变得热闹起来,众人相互敬酒,大口吃肉。 嬴庆对马奶酒谈不上喜欢,但也能够接受,在后世便有喝过。 桌上的牛羊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纯纯的加盐水煮。 熟透后捞出即食,没有后世的韭菜花酱,更没有香油蘸碟或辣子蘸碟什么的。 也不是人家不懂的吃,而是当下草原的物资条件就是如此,香料在这个时期还是非常昂贵的,数量也不算多。 而想通过大明互市得到,价格必然是极其昂贵的,不是谁都舍得买。 即使买了,也基本用在部落之间与上层的人情世故上。 再就是,高迎祥和嬴庆算不得人家的重要客人,或者说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几轮敬酒之后,帕格尔率先说话了:“高老弟,你跟我说实话,为何几年没来草原了?” 高迎祥放下酒碗,略微琢磨后开口:“不瞒帕格尔首领,非高某不来草原,是贩马的生意,被人夺了去!” “现在可是夺回来了?”帕格尔追问。 “算是吧!”高迎祥含糊的回答,又补充一句:“这个仇是报了!” 他可不想让草原人知道关内爆发起义的事情,万一帕格尔将事情告知林丹汗,说不得草原人要南下劫掠了。 虽说对方早晚会知晓,但晚一天时间知道,关内百姓就多一天安全。 “那就好!”帕格尔也没有深究,随即说道:“高老弟,这次来草原,需要多少牛羊马匹?” 对于这个问题,高迎祥早有计较,直接回道:“帕格尔首领,高某最近通过嬴兄弟,找到了新的门路,准备将马卖给官军,所以需要换取大量的马匹!” 帕格尔闻言,迟疑了一下,追问道:“卖给官军?可是明廷有什么大动作?不会是针对草原的吧?” “帕格尔首领说笑了,草原与大明虽有摩擦,但也不至于举兵相向!”高迎祥笑着开口,进而开始讲述编好的故事:“首领应该知道去年女真人打到了大明京畿,今年才被赶出关外的事情吧!” “确实有所耳闻!”帕格尔点头。 “这一战,大明损兵折将,财帛人口被劫掠无数,可谓损失惨重!”高迎祥言语虚实掺半:“面对这种情况,那才登基两三年的崇祯皇帝,哪能受这种气,便下令加税,让各镇大练精兵,以防旧事重演!” 他的故事讲的合情合理,就好似亲眼所见一般,显然心下对这一幕有过预演。 “呵呵,大明的新皇帝,有些沉不住气啊!”帕格尔笑了一声,并没有提出质疑,但显然也不会尽信。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开口说道:“高老弟和嬴兄弟需要多少马匹,还需说个数来,我也好给你们安排!” “帕格尔首领,如果价格还能像以往那般公道,我们可以多换一些!”高迎祥没急着说数。 “草原今年的日子不好过,价格得提高一些!”帕格尔说道。 他今天可是看到高迎祥他们的车队,延绵数里之长,不用想都知道,定然运来了大量物资。 若不坐地起价,那可对不起他部落的那些牧民。 高迎祥早已知道如此,当即笑着问道:“那帕格尔首领想要提高多少?” 帕格尔想了想,说出了价格:“一匹上等马,换三十斤茶叶加一百斤盐,如何?” “太贵!”高迎祥摇头,进而说道:“帕格尔首领,高某就算随便找个部落交换,都不会这种高价!” “高老弟,那减少五斤茶叶?”帕格尔试探着问道。 高迎祥再度摇头:“帕格尔首领,这种价格,那高某还不如走远些,去找索布图首领问问呢!” 他提到了后套的一名首领,目的是告诉对方,他高迎祥在草原不止帕格尔这条路子。 帕格尔闻言,当即说道:“高老弟,那你说个价!” 高迎祥也不迟疑:“帕格尔首领,还是老样子,十五斤茶叶加一百斤盐,换一匹上等马!” “不行不行!”帕格尔果断摇头:“多少要加些!” 高迎祥沉默了片刻,装作咬牙加价:“那再加二十斤盐,帕格尔首领以为如何?” 帕格尔依旧摇头:“还是太低了,再加五斤茶叶!” “这可不行!”高迎祥果断摆手拒绝,进而说道:“帕格尔首领,今年关内的茶叶欠收,价格飞涨,何况高某还要考虑官军那边压价,首领总得让高某有些赚头不是?” 紧接着他又补充一句:“高某重操旧业,若是这次的买卖赔了,以后还如何来草原与首领做生意?有句话叫细水长流,首领你说是不是?” 帕格尔目光盯着高迎祥,迟疑片刻后说道:“高老弟,再加些!” 高迎祥闻言,脸上挤出纠结之色,又装作与嬴庆耳语商量。 而嬴庆也演技极好,时不时的摇头,装出与高迎祥反复交流的模样。 好一会儿之后,两人才装作意见统一的停止耳语。 高迎祥又迟疑片刻,才装作不情不愿的开口:“帕格尔首领,那再加三十斤盐如何?” 帕格尔闻言,目光看了看嬴庆,见后者脸上有些不悦,似乎有另寻他处的念头。 略微迟疑后,帕格尔这才点头:“那好,本首领就给高老弟和嬴兄弟个面子!” 他已经给部落牧民争取了价格,不至于没有个交代。 若是高迎祥他们真的另寻他处,那可有些得不偿失。 毕竟,其他关内的走私商人,也只是十五斤茶叶加一百斤盐换一匹上等马的价格,甚至还有压价更低的。 而刚才与高迎祥的讨价还价,他们每匹上等马能多得五十斤盐,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些盐,完全可以到其他部落换牛羊马匹,总是不会吃亏的。 毕竟,虽然草原不缺盐,但各个部落还是更喜欢关内的好盐。 听到帕格尔首领答应下来,高迎祥和嬴庆都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价格确定,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