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征开局和万历一起改革大明》 第1章 穿越而来 “少爷——!” 一声呼喊打破了周围的宁静,那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待到走近一看,原来是萧如薰的贴身书童王小二。 话说这唐松来到此地已然过去了整整十天。想当初,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车祸竟然让他意外穿越,附身到了萧如薰的躯壳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令唐松感到无比郁闷。要知道,他原本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啊!过着挥金如土、美女环绕的逍遥生活。可如今呢,却莫名其妙地置身于这宁夏平虏城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整日只能与漫天风沙为伴。 “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萧如薰狠狠地啐了一口,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怨气。 “少爷,有事儿禀报!”王小二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说道。 “啥事儿啊?快说!” 萧如薰没好气儿地问道。 “老爷来信啦!”王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 听到这话,萧如薰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行吧,知道了。走,回府!”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上天安排自己降临到这个时代,那何不痛快淋漓地大干一场呢?唐松心中暗暗思忖着。他清楚地记得,此时此刻,那所谓的“野猪皮”尚未发展壮大、成其气候。如此天赐良机,自己定当想方设法将这一隐患彻底铲除! 说起穿越,自然少不了两大经典桥段:一是打野猪皮,二便是消灭那些可恶的鬼子。然而,眼下所处并非明末时期,想要达成这些目标,其中的艰难险阻可要小了很多啊! 思及此处,唐松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大明,我来了! 说完,萧如薰翻身跃上骏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府邸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 平虏城是座军堡,萧如薰做为参将,也是平虏城最大的官员,府邸当然也是城内最大最豪华的。 延安萧家的势力很大,祖父萧汉,父亲萧文奎都是明军的高级将领,父亲目前还在京师担任五军都督同知兼京师大营的副将,可谓是位高权重,深得万历皇帝朱栩钧的信任。 萧如薰洗过手,打开了父亲的信。 “吾儿如薰: 见字如面。 为父今日修书,乃是有一要事相告。前兵部尚书杨兆,其女贤良淑德,才情出众。吾与杨公商议,已为你定下这门亲事,你将与杨公之女结为夫妻。 杨公乃朝廷重臣,其家族世代为官,门风严谨。杨家之女自幼受诗书礼仪之熏陶,想必能成为你的贤内助,助你成就一番事业。 婚姻之事,关乎家族兴衰,亦关乎你个人之幸福。你当以真诚之心对待杨家之女。 吾儿自幼聪慧,有勇有谋,为父深信你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如今与杨家结亲,更应勤勉努力,不负家族之期望。 父:萧文奎 萧如薰缓缓地展开手中这封来自父亲的信件,目光刚触及到纸上的字迹时,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一般,瞬间愣住了。 他是懂历史的,对于明史更是了解不少。要知道,在当下这个时代,文官地位尊崇而武将备受轻视。能够与前任兵部尚书这样的高门大户结成姻亲关系,对于他们萧家而言,无疑是一次难得一遇、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重大契机啊! 稍稍回过神来之后,萧如薰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叠好装入信封之中。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着的仆人王小二,随口问道:“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呀?” 王小二连忙躬身回答道:“回少爷,今儿个乃是五月初四。” 听到这个日期,萧如薰微微皱起眉头追问道:“那么今年又是哪一年呢?” 王二不假思索地应道:“万历十八年呐,少爷。” “万历十八年……”萧如薰口中轻声呢喃着这个年份,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片刻之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再有两年,着名的宁夏之战就会发生,哱拜是蒙古降将,自己要是就这么上折子,没有足够的证据,要是被朝中大老爷抓住把柄,自己可就真是吃不了 兜着走了。 此时还要从长计议! “来人啊,速速研墨,我要写信!”只听萧如薰一声令下,一旁守着的王小二,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文房四宝。 …………………… 一夜无话,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之下,平虏城大营显得庄严肃穆。 “属下见过将军!” 随着萧如薰踏入营帐,早已恭候多时的一众将士们齐声高呼,然后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其行礼致敬。一时间,整个大营内气氛凝重,众人皆屏息凝神,等待着萧如薰发话。 然而,面对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萧如薰并未立即回应他们的问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全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大约过了足足三分钟之久,萧如薰终于缓缓开口说道:“都起身吧!”听到这句话后,众人才如释重负一般站起身来,继续恭恭敬敬地立于原地。 第2章 收拢军心一 “军需官何在?” 随着这声呼喊,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个身影迅速闪出,抱拳应道:“末将在!” 此人身着甲胄,英姿飒爽,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他快步走到近前,萧如薰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了然——原来是他!此人乃是昔日父亲的义子,王一龙,自幼便跟随萧家南征北战,可谓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说说粮草情况!” 王一龙不敢怠慢,连忙答道:“禀报将军,目前粮库存有粮食十万担,马料三万担,依照我军如今的规模和日常消耗来计算,这些粮草足以供应大军半年之需!” 听到此处,萧如薰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他深知在行军打仗之时,粮草乃是重中之重,若是粮草出现短缺,势必会影响军心士气,甚至导致战局失利。而这位军需官能将粮草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实在是功不可没。 “好!干的不错!日后粮库的粮草最少也要保持这个数量,切不可掉以轻心!”萧如薰赞许地拍了王一龙的肩膀。 随后,他大手一挥,朗声道:“走,随本将军一同前往校场,看看咱们的儿郎们训练得如何!”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校场走去。一路上,萧如薰向身旁的将领询问着军中的各种事宜。据了解,他所统领的这支军队,参将下辖战兵共计三千人。其中设有三个千总,每个千总分管一千人马;另有六个把总,各自统辖五百名士兵。除此之外,还有多达三十个百总负责具体事务,至于那些总旗、小旗等基层军官,则更是数不胜数。 萧如薰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手下的军士。他仔细观察着这些士兵们的神情和状态,心中暗自评估着他们的士气。总体而言,情况还算令人满意,士兵们虽然略显瘦弱,不过精神状态不错。 萧如薰的父亲在五军都督府担任要职,这层关系使得兵部在军饷的克扣问题上多少给了些薄面。通常情况下,兵部会大肆削减军饷,但萧家仅仅扣除了一成而已。再加上萧家所处之地位于九边重镇,萧家也有来钱的路子,那就是走私,不过这也是公开的秘密。正因如此,萧如薰手下士兵的粮饷相对较为充足,基本生活和训练得到了保障。 这里可是大明九边的军堡,常年处于备战状态,马虎不得! 凝视着台下整齐列队的士兵,萧如薰的思绪忽然飘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上。那些自称为野猪皮的家伙总是洋洋自得地吹嘘说:“满清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然而,此时此刻,在萧如薰的脑海深处却浮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什么叫不可敌?对于大明朝廷来说,真正应该被重视的是那句“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啊! “好了!很不错,真的很不错!来人呐!”随着萧如薰一声高呼,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卒迅速将三口装满银锭的大箱子抬上了高台。刹那间,原本安静的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众多军士们的眼睛仿佛被点燃一般,发出绿油油的光芒,活脱脱一群饿极了的恶狼看到猎物时的模样。 身为资深富二代的萧如薰深知如何牢牢把握住军心。那么,究竟该怎么做呢?答案很简单——发钱! 他从容不迫地拿起手中的花名册,按照名单逐一喊出名字,打算亲手将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递到士兵们的手中。 而这一切之所以能够顺利进行,除了萧如薰自身的智慧和手段外,还得益于他穿越而来所继承的宿主的原始记忆。 “吴青峰!”随着这声呼喊,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急匆匆地挤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如薰的熟人——吴青峰。 想当年,这吴青峰可是萧如薰身边最为得力的护卫队长。因其作战勇猛、屡立战功,萧如薰便亲自向上面举荐,让他坐上了骑兵把总的位置。如今,他手底下掌管着整整五百名精锐骑兵,可以说是萧如薰嫡系部队里的嫡系人马。 “多谢少爷!”吴青峰满脸堆笑,一路小跑着来到萧如薰面前。只见萧如薰二话不说,随手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朝他抛了过去。吴青峰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随即抱拳道谢。 然而,还没等吴青峰站稳脚跟,就听得萧如薰一声怒喝:“你他娘的给我过来!”紧接着,便是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吴青峰的屁股上。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吴青峰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你他娘的要是再敢踏进翠红楼一步,老子就把你那二两肉给剁下来喂狗!”萧如薰瞪着眼睛,恶狠狠地骂道。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原来,这吴青峰平日里喜好嫖娼之事早已是人尽皆知,但像今天这样被萧如薰当众点名斥责,倒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 “下一个……王狗儿!”随着这声呼喊,人群中的王狗儿身体微微一颤,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地走上前来。 此人萧如薰也认识,大名王狗儿。只见萧如薰面带微笑看着王狗儿,开口问道:“狗子,听说你那儿子都已经十多岁了吧?” 听到这话,王狗儿连忙恭敬地回答道:“禀报少爷,小犬今年刚好满十一岁啦!”言语间难掩身为父亲的骄傲与慈爱。 萧如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样正好,明日就把你家小子送到我家布庄去吧,先从学徒做起,好好学些手艺,将来也好能有口安稳饭吃……” 还未等萧如薰说完,王狗儿便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瞬间湿润起来。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来。犹豫片刻后,王狗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世代为军户的家庭而言,能够摆脱兵役进入布庄当学徒,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和机遇啊!这意味着孩子从此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征战沙场,可以过上相对平静安稳的生活。这份恩情,实在是比山高、比海深呐! 第3章 收拢军心二 萧如薰缓缓地走了过去,他来到王狗儿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一把将跪在在地上的王狗儿拉了起来。紧接着,萧如薰直起身子,微微仰头,用一种不容置疑且威严十足的口吻大声喊道:“脱衣服!” 王狗儿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后,不禁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过多犹豫。只见他手脚麻利地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随后用力一扯,那上衣便如同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地,转眼间,王狗儿赤裸着上身站在了众人面前。 萧如薰双眼紧紧盯着王狗儿那布满伤痕的身躯,伸出右手食指,依次指向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看这儿!这道长长的伤疤,是八年前鞑子寇边的时候,你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为了营救我的父亲而被敌人砍中的刀伤啊!当时鲜血四溅,可你愣是咬着牙挺了下来!” 萧如薰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回忆起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仍心有余悸。 接着,萧如薰又指向另一处伤疤,继续说道:“还有这里,这是去年咱们和鞑子交战之时,一支冷箭朝我射来,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你挺身而出,替我挡住了这支要命的箭!若不是你,恐怕此刻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说到此处,萧如薰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将士们,然后提高音量喊道:“弟兄们呐!像这样的伤疤,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能找到!你们为了我萧家,为了咱们大明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哪一个不是伤痕累累、功勋卓着?这些,我萧如薰全都铭记在心呐!” 说罢,萧如薰抬起左手,狠狠地用手掌敲击着自己左侧的心房位置,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这份感激和敬意深深地烙印进心底。 “我都记在这里!永远不会忘记,更不敢忘记!”萧如薰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将士的脸庞,眼中满是真挚之情。 此时,台下原本鸦雀无声的三千名将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一般,他们先是低声呢喃着什么,而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齐声高呼起来。 “大人……” “将军……” 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片刻之后,只见这三千名铁血男儿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向萧如薰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看到这一幕,萧如薰眼眶微红,连忙高声喊道:“都起来!快快起身!” “万胜!大明万胜!”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 银子如同流水般源源不断地发放着,这一过程竟然持续了大半天之久。每一名士兵都怀着激动和敬畏之情,从萧如薰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赏赐。而萧如薰则不辞辛劳,亲自将银子递到每一个人的手上。对于那些相熟的士兵,他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幽默与风趣,开起了玩笑,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即便是面对陌生的面孔,他也会微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给予亲切的鼓励。 身为现代人,特别是在商海摸爬滚打、见多识广的富二代,萧如薰深谙拿捏人心之道。他深知如何运用简单的举动和言语来激发士兵们内心深处的斗志和忠诚。此刻,他所施展的这些小手段犹如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士兵们心中那扇激昂澎湃的大门,使得他们的士气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嗷嗷直叫,响彻天地之间。 银子而已,老子有的是办法赚! 第4章 大婚 八月初八这一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整个平虏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之中。大街小巷里,到处张灯结彩,红绸飘扬,仿佛将这座城市装点成了一座梦幻般的宫殿。 城中的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他们身着盛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谈论着今日这场盛大的婚礼。孩子们则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手中拿着彩色的纸风车,欢笑声此起彼伏。 而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萧如薰,正身穿着一袭华丽的红色喜服,端坐在新房内。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间透露出一股英气。此刻的他心中满是喜悦与期待,因为今天他将要迎娶的女子,乃是前兵部尚书杨兆之女。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武将能够和文官结亲可绝非易事。自古以来,文臣与武将之间便存在着一定的隔阂和差异。然而,萧如薰凭借着自己出众的才华、赫赫战功以及高尚的品德,最终赢得了杨家小姐的芳心,并得到了杨兆的认可。这段姻缘不仅让萧如薰倍感荣幸,更是成为了城中人们津津乐道的佳话。 今日的萧如薰身着一袭华丽无比的新郎倌服饰,那鲜艳的红色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映照得格外俊朗挺拔。只见他面带微笑,热情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宾客们。 宁夏巡抚党馨也特意派遣了专人前来送上贺礼。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地笼罩了整个京城。喧嚣了一日的将军府,随着最后一批宾客的离去,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月光洒在青石板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偶尔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夜的静谧。 在后院的一处幽静院落里,一间布置得极为精致的屋内,一支红烛在雕花烛台上摇曳生姿,跳跃的烛火将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倾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是新采摘的鲜花散发出来的芬芳,与屋内红烛燃烧时散发的蜡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温馨又浪漫的氛围。墙上、窗户上,甚至是桌椅上,都贴满了鲜艳夺目的双喜字,那些红色的纸张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燃烧的火焰,将整个房间装点得喜气洋洋。 雕花的床榻之上,杨慧欣身着一袭华丽的红嫁衣,静静地端坐在床沿。她身姿婀娜,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头上那一方红盖头,如一抹绚丽的晚霞,将她那张绝美的容颜遮挡在一片朦胧之中。红盖头微微颤动,隐约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紧张与羞涩。 在房间的一侧,侍女小慧正和几个陪嫁过来的丫鬟围坐在一起,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好奇与兴奋的神情,不时地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外边的动静。 “小姐,那些宾客可算是都走光啦。照这时候看,姑爷马上就要进来咯。”小惠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附在杨慧欣耳边,轻声说道。 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之中,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踏在石板路上,似是踏在了屋内人儿的心头。 “小姐,是姑爷来了!”小惠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她轻手轻脚地凑到窗边,像一只灵动的小猫,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窥探。只见庭院的小径上,萧如薰身着一袭深色长袍,在朦胧的月色下,身姿挺拔如松。他虽带着几分微醺的酒意,步伐却依旧稳健,正朝着房间大步走来。 “吱呀——”老旧的房门在轻轻的推动下,缓缓敞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仿佛时光的叹息。萧如薰带着一身的酒气与夜色走进来,烛火在他的身影晃动下,摇曳不定。 “见过姑爷!”小惠与一众陪嫁的丫鬟们连忙盈盈下拜,身姿轻盈,行礼的动作整齐而优雅,头低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恭敬与羞涩。 萧如薰微微颔首,动作间透着平日的沉稳与威严。他抬手从怀中掏出几封用鲜艳红纸仔细包好的银子,那红纸红得夺目,似要燃起来一般。他将银子递向众人,动作大方而自然。 “谢谢姑爷!”丫鬟们笑语嫣然,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啼鸣。她们眼中闪烁着欢喜的光芒,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欢快地接过银子,嘴里不住地道谢。 “好了!你们下去吧!”萧如薰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又有着一丝不自在。 “是,姑爷!”几人捂着嘴,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出门时,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那“咔哒”一声,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让屋内的氛围变得更加静谧而暧昧。 房间里,红烛摇曳,暖黄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如薰的脸庞泛着酒意的酡红,像天边绚丽的晚霞。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却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床沿的杨慧欣。她静静地坐着,身姿曼妙,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动的娇羞。萧如薰只觉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神情竟有些局促起来。 目光落在房间的桌上,那里摆放着一根喜称。那喜称的手柄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秤杆笔直而光滑,每一道刻度都仿佛蕴含着美好的寓意。萧如薰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杨慧欣。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到眼前这位娇柔的人儿。走到她身前,他伸出手,动作迟缓而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喜称,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喜称的一端轻轻搭在红盖头上,然后缓缓向上挑起。红盖头如一片轻柔的云霞,缓缓升起。杨慧欣那清秀绝伦的模样逐渐映入萧如薰的眼帘。她的眉眼弯弯,如同夜空中的月牙,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藏着一汪清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在扇动。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那红润的双唇微微抿起,带着一丝羞涩与紧张,恰似一颗晶莹的樱桃,诱人至极。 萧如薰只觉得呼吸一滞,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都有些发直了。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人愈发急促的心跳声,仿佛鼓点一般,敲打着彼此的心弦。 “天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吧!……” 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5章 父子密谋 后厅之中,气氛略显凝重。 “儿子见过父亲!”萧如薰恭恭敬敬地朝着眼前的男子行礼道。 “起来吧!”萧文奎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之色。 此次,萧文奎特意告假,不辞辛劳地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了能够亲自参加儿子的这场盛大婚礼。 待萧如薰站起身来之后,萧文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在信里说有要事和我商量!到底何事?信里还不能说清楚!” 萧如薰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此时并无他人在场之后,这才压低声音回答道:“此事事关重大,若通过书信传递消息,恐怕会走漏风声,所以不得不与父亲您当面商谈。”说着,他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取过一张舆图,轻轻地将其铺展在了客厅中央那张精美的八仙桌上。 “父亲请看,青海蒙古部落真相和火落赤竟然胆敢率众入寇我们大明的甘肃地区。而且更令人气愤的是,那个被明朝册封为顺义王的蒙古鞑靼部首领扯立克,居然也趁着这个混乱局势趁火打劫,带兵入侵我大明边境。就在今年六月的时候,这群可恶的贼人直接攻入了洮州。当时负责抵御他们的副总兵李联芳率领着整整三千人的队伍奋勇抵抗,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啊!到了七月份,这帮蒙古军愈发嚣张跋扈,继续长驱直入,在河州、临洮还有渭源等地肆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宁夏总兵刘承嗣和游击孟孝臣见此情形,分别率领自己的一支部队前去抵御,只可惜最后都遭遇惨败,连游击将军李芳等人都不幸战死沙场了。”萧如薰站在巨大的舆图前,面色凝重地向父亲介绍着当前的严峻形势,同时手指不停地在地图上指出各个相关的方位。 萧文奎身为五军都督同知,对于这样重大的军情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他皱起眉头看着儿子,心中暗自思忖:这孩子究竟想说什么?于是开口道:“这事我当然知道……”然而,他并没有完全理解萧如薰话中的深意。 只见萧如薰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说道:“父亲,前些日子那哱拜带领他麾下的大军成功击败了叛军。可依儿之见,这哱拜本就是个降将,如今立下如此战功,势力必然大增。俗话说得好,功高震主,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真心归顺我大明,所以儿认为,此人必定会谋反作乱,给我们带来大麻烦啊!”说罢,萧如薰一脸忧虑地看向父亲,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和支持。 “哦!何以见得?”听到这话,萧文奎不禁大吃了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尽管内心深处对此稍有疑虑,但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向来行事稳重、条理清晰,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信口胡诌。于是,他定了定神,等待着儿子进一步解释。 只见萧如薰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父亲大人,您是否与那宁夏巡抚党馨有所交情呢?” 萧文奎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党馨?他乃是一介文官,为父与此人并不熟悉。不过,据我所知,此人心高气傲、书生意气极重,可不是一个容易相处之人呐......”说到这里,萧文奎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萧如薰,追问道:“莫非,你认为他们之间会产生矛盾甚至闹翻不成?” “当然,新任宁夏总兵张维忠走的是晋商张家的门路。您想想看,这人压根儿就不懂军事,对排兵布阵、行军打仗这些事儿可谓是一窍不通。不仅如此,他还胆大包天地与北边的鞑子暗中勾结,搞什么走私…………” “咳咳!”萧文奎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萧如薰的话语。“此事休要再提了......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想要调离这座平虏城,远远地避开这个充满是非的地方?若是这样,倒也不难办,明日我便向陛下呈上个奏折便是!”话音未落,只见萧文奎朝着京师所在的方向恭敬地拱了拱手。 “父亲大人,您实在是多虑了!儿怎会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呢?”萧如薰赶忙压低声音解释道。“依儿臣之见,这分明是上苍赐予咱们萧家的一场泼天富贵啊!” 听到这话,萧文奎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地看向萧如薰:“哦?说来听听!” “此事绝对不能贸然向上禀报此事!要知道,咱们手头上根本就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哱拜有罪。而且那哱拜可不是一般人呐,此人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得很呢!稍有差池,万一被他抓住把柄反过来诬陷我们,说是朝廷容不得他们这些蒙古降将,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一旦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咱们萧家多年来的努力可就要付诸东流,损失惨重!” “没错,没错!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啊!”萧文奎频频点头,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同时伸手轻轻捋了捋下巴上那长长的胡须。 “依我之见,接下来这整整一年时间里估计都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所以嘛,只要咱们能够在私底下悄悄地做好备战工作,养精蓄锐,待到时机成熟之时果断出手,一举立下头功。嘿嘿,到那时,不仅能让皇上龙颜大悦,还能替咱家挣下一份世袭罔替的爵位,从此光宗耀祖,成为世代相传的名门望族呀!”萧如薰越说越是兴奋,而他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边说边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坐在一旁的父亲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如此甚好!这样,明日我就回京,对了,你需要什么,为父一定鼎力支持!” “多谢父亲大人!” “你我父子,无需如此……” 第6章 积极备战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嘹亮的口号声如惊雷般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直直地撞击着人的耳膜。 萧如薰站在校场的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士兵方阵。他前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刀光剑影的战场厮杀,也未曾有过指挥千军万马、操练士兵的经验。不过,上大学时那一段短暂却记忆深刻的军训时光,在他脑海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那时候,阳光炽热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倾洒在校园的操场上。萧如薰和同学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在教官的严厉口令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简单而又枯燥的动作。站军姿时,他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滚落,浸湿了衣领,可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精准无误,稍有偏差就会被教官严厉地批评。 就是在那看似煎熬的军训日子里,他深刻地体会到了纪律的重要性,也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练兵方式方法。队列训练能培养士兵的纪律性和团队协作精神,整齐划一的步伐和动作,体现的是一支军队的精神风貌和战斗力。口号训练则能激发士兵的士气,让他们在喊出口号的瞬间,凝聚起一股勇往直前的力量。 如今,站在这真正的校场上,看着眼前充满朝气和热血的士兵们,萧如薰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他知道,这些士兵将是他未来战场上的战友,是守护一方安宁的钢铁长城。他要把从军训中领悟到的那些宝贵经验,运用到对这些士兵的训练中,将他们打造成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悍的精锐之师。 与此同时,萧文奎利用自己广泛的人脉关系,不遗余力地为萧如薰筹集并运送来了数量极为可观的生铁锭以及火药等战略物资。这些资源犹如雪中送炭一般,及时地补充到了萧如薰所率领军队的军备之中。 尽管萧如薰对火枪这种武器的了解并不深入,但他曾经在异国他乡体验过射击的乐趣。凭借着这一丝经验,再加上他那过人的智慧与创造力,萧如薰开始着手对士兵们手中的火枪进行大胆的改造。经过反复试验和不断改进,他成功地研制出一种新型的定装火药。当这种定装火药被应用于火枪之后,其射击速度得到了显着提升,让士兵们在战场上能够更迅速、更高效地打击敌人。 随着技术的革新,一系列新式武器纷纷应运而生。其中尤以“没良心炮”和手榴弹最为引人注目。“没良心炮”以其强大的火力和较远的射程成为攻城略地的利器;而手榴弹则轻便灵活,易于携带和投掷,能在近战中发挥巨大作用。然而,萧如薰并没有因此而忽视传统冷兵器的重要性。他深知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冷兵器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于是,针对冷兵器的训练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士兵们日复一日地操练长枪,力求将每一招一式都练得炉火纯青。 第7章 忠勇萧家人 万历二十年(公元 1592 年)二月十八日这一天,原本宁静祥和的宁夏镇城突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只见一群群士兵手持兵器,面露凶光,在刘东旸和许朝等首领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向城中各处要害之地。 这些叛乱的士兵犹如猛虎下山一般,迅速冲进了党馨所在的府邸。可怜那党馨还未及反应过来,便已被乱刀砍死,身首异处。紧接着,他们又马不停蹄地杀向宁夏总兵张维忠的住处。张维忠被叛军逼的自杀而亡。 杀完人后,这群疯狂的叛军并未就此罢休,而是放起大火来,将一处处官署烧成了灰烬。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整个宁夏镇城都笼罩在了一片恐怖的氛围之中。 与此同时,叛乱士兵们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决定推举刘东旸为总兵,哱承恩则担任副总兵一职。至此,他们公然竖起反旗,正式宣告与明朝政府彻底决裂。 然而,萧如薰却对这场叛乱早有预料。其实早在一年之前,他就已经暗中派遣亲信之人潜入宁夏城内,并安插了不少眼线。虽说对于宁夏之乱具体会在哪一天爆发,萧如薰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深知此事必然会发生在万历二十年。所以当得知叛乱真的发生时,他不禁喃喃自语道:“终于来了!” “敲鼓!准备迎战!” ……………… “夜不收加急来报!据前方探子回报,那股叛军此刻正马不停蹄地朝咱们平虏城杀来,目前距离咱们此地约莫还有三百里之遥啊!依其行军速度推算,估摸最多两日便能兵临城下啦!诸位将军听令!” 话声刚落,只见营帐之中原本或坐或立的一众将领们瞬间如触电般齐刷刷地站立起身,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传我将令!自即日起,全军上下取消一切休假,不得有误!务必在今日之内,将所有守城所需的物资全部准备妥当!” “再者,从明日起直至战事结束,一日时间内,必须让所有城外居住的百姓尽数迁入城内避难。同时,对每一个进城之人都要严加盘查其身份证明,绝不可放过任何一名奸细混入城中!” “从明日夜幕降临之后开始,全城实施宵禁!凡有胆敢违反禁令者,无需禀报,一律当场拿下严惩不贷!” ……………… 一条条军令宛如疾风骤雨一般从气势恢宏的萧府之中源源不断地传递而出,这些军令仿佛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瞬间传遍整个平虏城。只见宽敞的大街之上,一匹匹矫健的哨马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过,它们口中衔着象征紧急军情的号角,嘹亮而急促的号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刹那间,原本一片祥和、热闹非凡的平虏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所笼罩,街头巷尾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走,商贩们匆忙收拾摊位,孩童们紧紧依偎在父母身旁,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就在这时,萧如薰面色凝重地从庄严肃穆的大厅缓缓步出。他抬眼望去,却见夫人杨慧欣身着一袭英姿飒爽的戎装,在几名贴身丫鬟小心翼翼的陪同下,正快步朝自己走来。那身戎装衬得她愈发显得威武不凡,巾帼不让须眉。 萧如薰见状,不由得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感到一丝郁闷。虽说他从未有过轻视女子之意,但自古以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之事皆由男子担当。如今夫人竟要身披甲胄,参与战事,这着实让他始料未及。 “夫君!”杨慧欣来到近前,美眸凝视着丈夫,朱唇轻启道。 “夫人,你这......”萧如薰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杨慧欣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夫君莫急,且先听妾身一言。想我父亲曾贵为前兵部堂官,我自幼耳濡目染,亦算得上是将门之后。如今敌军兵临城下,平虏城危在旦夕,妾身身为萧家妇,自当挺身而出,与这座城池共存亡。倘若城池不幸失守,妾身宁愿以身殉国,也绝不苟且偷生,遭受敌人之侮辱!”说罢,她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浑身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气概。 “好!说得好啊!真不愧是我萧家的好媳妇!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我萧家之幸啊!”说话之人正是萧如薰那德高望重的母亲——萧老太太。她虽然年事已高,但双目依然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睿智与沉稳。 此时,萧如薰和杨慧欣听到声音后,急忙转身望去,脸上皆浮现出惊喜之色。他们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老太太,关切地问道:“娘!您怎么来了?这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呀?” 老太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儿啊,如今国家有难,即将面临战事,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安心待在家中呢?自然也要前来尽一份绵薄之力,帮忙分忧解难呐!”说着,她转头向身后喊道:“来人呐,把东西给我抬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八个身强力壮、形似小厮的男子吃力地抬着四口大箱子缓缓走来。待到近前放下箱子,众人不禁好奇地打量起来。 老太太走到箱子跟前,轻轻拍了拍箱盖,然后朗声道:“这里面一共是八千两银子,乃是老身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私房体己钱。今日,我将它们全部取出,交由你来犒赏三军将士们!希望这些银两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保家卫国,奋勇杀敌!”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就在这时,一旁的杨慧欣也不甘示弱,她从身旁丫鬟手中接过一张银票,递到萧如薰面前,柔声说道:“夫君,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这里一共有五千两银子,虽不算多,但也是妾身对将士们的一片敬意。此外,妾身还私自作主,派人去购买了十头肥猪,并已命人宰杀妥当。待会儿便可分发给众军士,让大家好好吃上一顿饱饭,以充足的体力迎敌作战!” 第8章 战前 \"将军到!\"随着一声高呼响起,只见萧如薰身着一袭威风凛凛的戎装,步伐稳健地在几名千总的簇拥下登上了城楼。阳光映照之下,那身盔甲闪烁着耀眼光芒,仿佛战神降临世间。 毫无疑问,按照目前的局势判断,西门将会成为此次战役的主战场。不过,行事谨慎周全的萧如薰自然不会仅仅只关注西门一处,对于其他几座城门的防守工作,他同样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萧如薰不仅精心加强了各城门处的火力部署,更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对城墙进行了全面的加固与改造工程。为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还下令扩建了瓮城,进一步增强了城池的防御能力。经过这番悉心经营,如今这座城池已然固若金汤。萧如薰心中有着十足把握,凭借自己所布置的强大火力,哪怕是面对来势汹汹且人数多达数十万之众的叛军进攻,他也坚信至少能够坚守住半年之久。 此刻站在萧如薰身旁的这三名千总,皆为萧家的得力家将。其中为首者名叫高成虎,身材魁梧、勇猛过人;另一名则叫王源,面容刚毅、智勇双全;最后一人名为董一鹏,虽看似文弱书生模样,但其实心思缜密、谋略过人。此三人自幼便跟随萧家,对萧家可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萧如薰眼神犀利地扫视了周围一圈之后,缓缓开口问道:“城中的老百姓们是不是都已经安全进入城内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站在一旁的高成虎听到问话,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大声回答道:“回禀将军,城中所有的百姓都已经全部入城了,而且那些民壮协助我们守城的相关事宜也都已经被妥善地安排好了,请将军尽管放心!” 这时,千总董一鹏也走上前来,向萧如薰汇报道:“将军,今天有一些从其他城堡溃败下来的士兵来到了城外,我们按照之前预先演练过的方案,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并把这些人暂时关押在了监狱里面进行身份鉴别,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奸细混入其中。” 萧如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同时叮嘱道:“嗯,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还算顺利,但是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严加防范,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说罢,他便转身沿着城墙慢慢地踱步巡视起来。 待萧如薰在城墙上走完一圈回到城楼下方后,立刻命人在城楼下忙碌地搭建起了好几口巨大的铁锅。紧接着,各种新鲜的肉类食材被不断地投入锅中,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内逐渐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与此同时,还有一群士兵正费力地将数十个沉甸甸的装满银锭的大箱子搬到了城头之上。 “弟兄们!” 萧如薰站得笔直,他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此时,众多将士纷纷围拢而来,他们或交头接耳、或面带疑惑地看着台上的萧如薰,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只见萧如薰神情严肃,提高音量继续说道:“大伙想必都已经听说了,叛军正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这边赶来!我现在问问你们,面对这样的强敌,你们怕不怕?”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传来一声高喊:“怕就球?咱们天天刻苦训练,早就盼望着能有这么一天,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啦……”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两年来,咱们屡次出关去打草谷,那些蒙古鞑子不知道被咱们斩杀了多少,难道还会惧怕区区一些叛军不成?” 一时间,台下人声鼎沸,嘈杂声此起彼伏。每一名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激动的神色,仿佛即将迎来一场盛大的狂欢。放眼望去,竟无一人面露惧色。 看到这番情景,萧如薰微微一笑,然后抬起双手摆了摆,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待场面渐渐恢复平静之后,他突然话锋一转,高声说道:“不过,说实话,我倒是有些害怕!”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皆是一愣,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萧如薰,心中暗自揣测这位一向勇猛无畏的将领为何会说出如此话语。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只听萧如薰接着说道:“我是害怕银子不够分啊!” 听到这话,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后不知是谁带头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场地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人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而萧如薰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这一刻,紧张的氛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愉悦。 第9章 点杀 “呜……” 随着一声牛角号悠扬的响起,昏暗的天色宛如一块沉重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古老城池的上空。狂风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怒号,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惨烈厮杀奏响序曲。 城外,叛军的营地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的营帐好似无数黑色的蝼蚁巢穴,遍布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猎猎作响的旗帜在风中肆意舞动,那张扬的色彩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嚣张而又充满挑衅。旗帜上绣着的狰狞图案,在阴霾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咧嘴狞笑。 狂风呼啸,漫天黄沙如汹涌浪涛般席卷而来,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远处,一队骑兵如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至,马蹄踏在干燥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似是命运的鼓点,重重敲击在守城军民的心头。 为首的骑兵身着一袭黑色的锦袍,袍上绣着银色的暗纹,在风沙中猎猎作响。他头戴青铜盔,盔顶的红缨在风中肆意舞动,宛如燃烧的火焰。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骏马通体乌黑发亮,四蹄如铁,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他的眼神犀利如鹰,扫视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骑兵在离城门不远处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城墙上的守军听着!我乃大军先锋,今日奉主帅之命前来劝降。你们不过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如今我大军已至,如汹涌潮水,势不可挡。你们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若再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伤亡。” 城墙上顿时一阵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城头上的萧如薰大声回应道:“哼!我等乃忠义之士,岂会贪生怕死,投降于你们这些叛贼!这城池是我等的家园,身后是万千百姓的安危,我等誓与城池共存亡!” 骑兵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继续说道:“忠义?不过是愚忠罢了!如今大势已去,你们的抵抗毫无意义。继续坚守,只会让这满城百姓为你们陪葬。若你们现在开城投降,我家主帅宽宏大量,定会饶你们不死,还可保你们荣华富贵。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这城中百姓也将生灵涂炭,你们忍心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了,心中不免动摇,有些人的眼神中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萧如薰见状,大声说道:“兄弟们!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我们受国家的俸禄,食百姓的供养,就该保家卫国。今日就算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绝不做那贪生怕死的懦夫!” 士兵们听了将领的话,士气大振,纷纷高呼:“愿与将军共生死,誓守此城!”声音响彻云霄,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骑兵见劝降无果,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大声喊道:“好!好得很!那你们就等着城破人亡的那一天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 萧如薰怒目圆睁,口中暗哼一声,右手迅速地从身边护卫手里拿过火枪。这把火枪虽仍属火绳枪之列,但已与常见的款式大不相同。它乃是由萧如薰亲自操刀改造而成,采用后置式设计,并且巧妙地增添了膛线。如此一来,不仅射程大幅提升,就连威力也增强了许多。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开来。只见起码二十丈开外的那名正试图劝降的骑兵,瞬间如遭重击般应声而倒,直直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将军威武!”城墙上的士兵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时间,“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大明万胜!”等呼喊声响彻云霄,气势如虹。 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高举手中的火枪,用力地挥舞着,向士兵们高声喊道:“看到没有!像这样厉害的火枪咱们可是有着上千把之多呢!再加上那数不胜数的火炮,不管敌军来了多少人马,咱们都能轻松应对,照单全收!”说罢,他再次挥动着火枪,仿佛那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面象征胜利的旗帜。 第10章 首战大捷 “将军!恳请您赐予末将一千人马,末将愿亲率大军杀出重围!”一名将领单膝跪地,抱拳高声喊道。 “将军,我只需八百人马足矣,请将军成全!”另一名将领也不甘示弱地站出来。 一时间,营帐内众多将领纷纷请缨出战,呼声此起彼伏。 萧如薰坐在上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激动而急切的面庞,他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朗声道:“诸位莫要心急,这仗自然有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但绝非此刻!” 萧如薰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踱步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有平虏城的位置,接着说道:“关于此次战役,我们早已反复推演多次。如今,我们既定的战略方针便是牢牢守住平虏城,此乃重中之重,也是早经确定的目标!各位切勿焦躁!只要咱们能坚定不移地守在此处,让平虏城宛如一枚坚不可摧的钉子稳稳矗立于此,那么,无论是诸位还是本官,皆可立下赫赫战功!” “将军!敌军动了!”随着这声呼喊传来,原本正围坐在一起紧张商议军情的众将领们纷纷面色一紧,霍然起身,脚步匆匆地向着城楼方向奔去。 萧如薰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水晶精心打磨而成的单筒千里镜。他举起千里镜,朝着远处的敌军阵地望去。仅仅只是瞥了那么一眼,他便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这土文秀未免也太过嚣张了些吧!不过就是打下了几座无关紧要的小堡而已,竟然就如此的飞扬跋扈起来。瞧他那副模样,居然妄想仅凭着一群步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就能攻破我固若金汤的平虏城?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高成虎!” “末将在!”听到萧如薰的召唤,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千总应声而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回应道。 萧如薰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勇猛善战的部下,朗声道:“此次守城之战,就交由你来指挥迎敌了!本官会在此处城楼上亲自督战,看着你如何奋勇杀敌!可莫要让本官失望啊!”说罢,他轻轻拍了拍高成虎的肩膀,以示鼓励。 高成虎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大声应道:“请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言毕,他站起身来,转身向着城下跑去,开始组织士兵准备抵御敌军的进攻。 这时,身旁有几位将领面露担忧之色,纷纷劝道:“将军,此地甚是危险,您还是暂且移步到安全之处观战为宜啊。” 然而,萧如薰却摆了摆手,断然拒绝道:“无妨!本将军自有分寸。方才通过这千里镜,已将敌军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叛军的骑兵乃是长途跋涉而来,根本未曾携带任何攻城所用的大炮等重型武器,仅有少量临时赶制出来的简易云梯罢了。若是仅凭这点兵力和装备便能攻破我们这座精心筹备了两年之久的城池,那本将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倒不如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来得痛快呢!” 说完,他又是微微一笑,继续举着千里镜观察起城外敌军的一举一动来。 “两百步!”了望塔上的士兵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声音回荡在整个城楼之上。 “一百五十步!”另一名士兵紧接着喊道,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紧张地注视着逐渐逼近的敌军。 眼看着黑压压一片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很快便进入了城头弓弩的有效射程之内。 “放!”站在城楼上指挥作战的高成虎将军怒目圆睁,猛地一挥手中的令旗,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刹那间,城楼上的几十架床子弩同时发动,弓弦崩响之声震耳欲聋。一支支粗壮锋利的弩箭犹如暴雨般呼啸而出,直直地朝着正在攀爬云梯的敌军步兵射去。 只听城下传来阵阵凄惨的叫声,那些被弩箭射中身体的叛军士兵倒在了地上,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则身受重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哀嚎着。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然而,叛军并未因此退缩,他们依旧前赴后继地向城墙冲来,妄图一举攻破城池。但城墙上的守军们毫不畏惧,不断地发射着弩箭,给予敌人迎头痛击。 短短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里,叛军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伤亡人数急剧增加。最终,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叛军不得不暂时撤退,丢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战场。 “呸!简直不堪一击!”把总吴青峰满脸不屑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尽是轻蔑之意。 “可不是嘛,如果不是担心过早暴露我们真正的实力,老子早就下令用大炮把他给轰成渣渣啦!”高成虎挥舞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 “哎呀,你这家伙是不是傻呀?要是真用大炮去轰他们,那些家伙哪里还敢再来攻打咱们这座城啊?这可得慢慢吊着他们打才行……那句话咋说来着?”王狗子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突然眼前一亮,接着道:“就跟那些个水性杨花的娘们儿似的,老是在你面前晃悠,让你看得见也摸得着,但就是不让你睡到,直把你心里弄得跟有只小猫在不停地抓挠一样难受!” 听到这话,众将领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说得太对啦!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哈哈哈,你他娘的形容得可真贴切啊!” 一时间,营帐内充满了欢声笑语,而一直坐在首位的萧如薰只是面带微笑,咳嗽了两声,并未参与到这场玩笑之中。毕竟身为一军主将,有些话题还是不便参与的,其中缘由,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上位者嘛,有时候要装的清高一点…… 第11章 夫妻夜话 只见远方的敌军阵营之中,一群士兵正热火朝天地砍伐着树木,看样子是准备制造盾车。王源手持千里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后,不禁放下手中之物,嘴角微微上扬,略带嘲讽地笑道:“嘿,这些家伙现在才想起来伐木造盾车啊,早干嘛去了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站在一旁的萧如薰听到王源所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观察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略微思考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他们在白天不会有太大的动作了。不过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呐!”说着,他又向四周扫视一圈,接着叮嘱道:“尤其需要留意敌军可能会趁着夜色发动偷袭。咱们平虏城的护城河深度不够,这可是个隐患。所以一定要在城墙下方多多布置一些火堆和铁丝网,以防万一。记住,任何一个细节都不容疏忽,明白了吗?” “明白,将军!末将定当谨遵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名将领抱拳应道。 萧如薰点了点头,表示满意,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另一位将领高成虎,郑重其事地吩咐道:“高成虎,这里就暂时交由你来负责了。我得去其他几个城门巡查一下,确保各处防御都万无一失。” “请将军放心去吧,这边有末将在,定会守好城池!”高成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萧如薰巡视了四面城楼,大伙士气高昂,特别是刚才一战,叛军连大门都没摸到,白白损失了几百精锐步兵,而我方无一人伤亡,这对士气绝对是极大的提升。 ………………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将整个平虏城染成了一片橙红。萧如薰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缓缓巡视了一圈城防后,才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尘土,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仿佛是胜利的乐章。 萧如薰刚一进府,就看到夫人杨慧欣早已等候在那里。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发髻高挽,气质高雅,宛如一朵盛开的兰花。看到萧如薰归来,她连忙迎上前去,盈盈下拜,口中说道:“恭贺夫君得胜归来!”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萧如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小厮,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走进府邸,在小厮的帮助下脱下沉重的盔甲。那盔甲上还残留着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迹,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激烈战斗。他接过夫人递过来的热茶,轻抿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不过小胜而已,不足挂齿!”萧如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谦逊。虽然只是一场小胜,但他心里清楚,这场战斗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危机。土文秀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他的军队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再次发起攻击。 “不知夫君对此战如何看?”杨慧欣微微皱眉,眼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她自幼熟读兵书,深知战场上的凶险和变幻莫测。 “哦?夫人如此相问,定然是有什么看法了?”萧如薰有些意外地看着夫人。他知道夫人聪慧过人,但没想到她会对这场战斗有自己的见解。 “妾身是有些看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杨慧欣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她虽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但毕竟男女有别,在军事上发表意见难免会引起他人的非议。 “但说无妨!”萧如薰鼓励地看着夫人,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他知道夫人的智慧和见识,也尊重她的意见。 杨慧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妾身以为,今夜敌军必定夜袭!我平虏城城高地险,这土文秀虽然跋扈,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强攻绝对不是上策。而且,黄河以北,我军已经是孤军,根本不是他的心腹大患。而朝廷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黄河南岸集结,如果想围点打援,土文秀可没有这么多兵力,如果分兵,更是兵家大忌!因此,土文秀想速战速决,夫君只要固守待援,等朝廷大军过了黄河,出城追击敌军,就是大功一件!” 萧如薰静静地听着夫人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想到夫人的分析如此透彻,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土文秀的战略意图。他心中暗自庆幸,能有这样一位聪慧的夫人在身边。 “夫人所言极是!”萧如薰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有此顾虑,而且对城内夜防做了充足的安排!” “夫君英明!”杨慧欣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不过……”杨慧欣轻轻蹙起眉头,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犹豫之色,似乎在纠结着该不该问出口。在这略显静谧的府邸客厅里,烛光摇曳,映照着她姣好的面容,她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依照妾身看来,夫君似乎对哱拜作乱早就有了准备,这点妾身一直想不明白!”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疑惑与好奇,话语中透露出对丈夫的关切与探寻。 这些日子以来,杨慧欣留意到丈夫的种种举动。萧如薰在日常的军事部署中,对各个环节都进行了细致的调整。他加强了城防的巡逻,增加了军备物资的储备,还频繁地组织士兵进行实战演练。这些举措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常规的军事防范,但杨慧欣凭借着自己的聪慧与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尤其是在哱拜之乱初现端倪时,萧如薰所展现出的镇定与有条不紊,更是让她坚信丈夫早就有所预料。 “哈哈……”萧如薰顿时放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豁达与自信。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局势的洞察和无奈,“不错,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哱拜仗着自己手握兵权,又身为外族将领,在地方上肆意妄为,野心勃勃。他表面上对朝廷恭顺,暗地里却在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勾结各方势力,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萧如薰皱紧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过为夫并无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也无法贸然行动。倘若我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去状告他,不仅无法扳倒哱拜,反而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因此只能未雨绸缪,将损失降到最低罢了!” “不错!”杨慧欣微微颔首,她蕙质兰心,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她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理解,缓缓说道:“做为武将,和朝堂上那些风闻奏事的文官不一样。文官们可以凭借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上书弹劾官员,可武将却要讲究真凭实据。没有证据就要状告一地总兵官,那可是捅破天的罪名。” “一旦指控不实,不仅会让自己背上诬告的罪名,影响自己的声誉和前程,还可能会引发朝廷内部的动荡和不安。所以夫君你只能在暗中做好防范,以防万一。”杨慧欣看着丈夫,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心疼。她深知丈夫这些日子以来的苦心和不易,在复杂的局势中,他不仅要应对外敌的威胁,还要小心翼翼地处理朝廷内部的关系。 第12章 谋划未来 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不断晃动。萧如薰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手中的书卷早已被他搁置一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深邃的夜空,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无奈。 “自张阁老西去之后,陛下也身居深宫,不问世事。”萧如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历史。“为了立太子之事,和大臣们冷战,这些个文官,真是太不像话了,这样下去……”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懑与不满,对朝堂的现状深感失望。 杨慧欣正在一旁整理着衣物,听到萧如薰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她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萧如薰身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夫君慎言!”她有些着急地打断了萧如薰的牢骚,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人听见。 萧如薰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他当然清楚大明如今的走向,心中的忧虑如同这无尽的黑夜,挥之不去。万历三大征后,国库空虚,天灾不断,文官忙于党争,后来被野猪皮摘了桃子,导致神州陆沉,华夏神州开始落后于世界。 想起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萧如薰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曾经的大明,何等辉煌,疆域辽阔,百姓富足,文化昌盛。然而,自张居正这位中兴能臣离世之后,一切都开始悄然改变。皇帝沉溺于后宫,不理朝政,使得朝纲逐渐废弛。文官们为了一己私利,结党营私,互相倾轧,全然不顾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死活。 天灾也接踵而至,旱灾、水灾、蝗灾频繁发生,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此时的朝廷,却拿不出足够的钱粮来赈灾救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与此同时,北方的后金势力却在悄然崛起,他们厉兵秣马,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原大地。 后金凭借着其强悍的骑兵和勇猛的战士,不断侵扰明朝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明朝的军队,由于长期的腐败和懈怠,战斗力急剧下降,根本无法抵挡后金的进攻。最终,明朝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走向了灭亡,华夏大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每每想到这里,萧如薰都是感叹不已。他深知,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不仅仅取决于统治者的决策,更取决于整个国家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而如今的大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夫君,莫要再为此事烦恼了。”杨慧欣轻轻握住萧如薰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们虽无力改变这一切,但也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百姓做些实事,问心无愧便好。” 萧如薰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深知,自己虽然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他决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和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责任。 造反,这个念头并非未曾在他脑海中闪过。每当看到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官场的腐败不堪,看到百姓在沉重赋税下艰难求生的惨状,一股愤懑便在他心中涌动,造反的冲动如星火般在心底闪烁。 然而,他终究是个深明大义之人,目光不会仅仅局限于眼前的困境。如今的大明,正处于内忧外患的艰难境地,仿佛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巨轮,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在南方,那些土官们野心勃勃,暗中蠢蠢欲动,一场叛乱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喷涌而出。他们凭借着当地复杂的地形和宗族势力,妄图脱离大明的统治,割据一方,建立自己的独立王国。一旦叛乱爆发,南方将陷入战火纷飞的混乱之中,百姓将流离失所,原本就脆弱的社会秩序将彻底崩塌。 东边,丰臣秀吉这个野心勃勃的日本枭雄,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对朝鲜的侵略。他妄图以朝鲜为跳板,将战火燃向大明的疆土。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野心极度膨胀,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大海,盯上了富饶的大明。他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一旦踏上朝鲜的土地,朝鲜孱弱的国力根本无法抵挡。而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唇亡齿寒,大明势必会出兵相助,一场残酷的战争将不可避免,无数的生命将消逝在这片战火之中。 在西南的缅甸,莽应龙更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早年,他作为东吁王莽瑞体的妹夫和心腹,在战争中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勇猛善战和卓越的策略才能。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一路南征北战,统一了缅甸的大部分地区,创造了东南亚历史上最强大的帝国。他被尊称为“十方征服者”,在缅甸受到广泛的崇敬。而他的野心并未就此止步,他的目光也投向了北方的大明,对大明的西南边境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寻找机会发动入侵。 北方,蒙古鞑子如同凶猛的狼群,在边境线上徘徊。他们以游牧为生,生性剽悍,擅长骑射。他们时常南下侵扰,烧杀抢掠,给边境的百姓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一旦大明内部出现动荡,他们必然会趁虚而入,长驱直入,将战火蔓延到中原大地。 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萧如薰深知,造反虽然可能会让自己摆脱当下的困境,实现权力的巅峰,但给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估量。一旦他举起造反的大旗,大明将陷入全面的内战之中,各方势力将相互厮杀,国家将四分五裂,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外敌也会趁机而入,大明将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危险。 萧如薰想得很清楚,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仅凭一腔热血就可以解决的。如今的他,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必须寻找一条既能拯救国家,又能避免更大灾难的道路。他意识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运用智慧和谋略,把皇帝还有文官系统,通过利益的方式,巧妙地拉拢过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兵权。有了兵权,他就能凭借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带领大明的军队,将东南西北那些妄图侵犯大明的势力全部打趴下,让他们再也没有能力起来反抗。他心中怀揣着一个宏大的愿景,那就是打造一个强大的汉人主权的社会。即使将来这个社会可能会遭遇落魄的时期,但凭借着曾经积累的强大实力,也不是西方那些野蛮的国家可以轻易对付的。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就一定能够实现这个伟大的目标,让大明重新焕发出昔日的辉煌。 第13章 夜袭一 入夜。 高成虎率领着一队精锐兵马在平虏城周边巡视,一路行进,渐渐来到了东城门。平虏城的东边,流淌着一条黄河的支流,河水浩浩荡荡,仿佛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上。叛军虽然嚣张跋扈,但也不敢轻易绕过平虏城向东渡过黄河。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一旦贸然渡河,背后的平虏城明军就如同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猛虎,随时都可能扑出来截断他们的退路,让他们陷入绝境,所以只能按兵不动,不敢轻举妄动。目前来说,土文秀可没有胆子分兵。 兵法有云: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平虏城里有兵三千,民壮近万。土文秀只有一万的人马,哪里还敢分兵? 鉴于这样的局势,高成虎在派出哨骑打探消息时,便没有往东边派遣。不过,他始终牢记着萧如薰的吩咐,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是在看似相对安全的东城,他也丝毫不敢大意,精心布置了一百名士卒负责守夜。城下还安排了三百精兵全副武装休息待命。 高成虎带着队伍巡查的时候,来到了东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只见少部分第一次值夜的士卒正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有的甚至已经打起了呼噜。 高成虎顿时怒不可遏,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立刻出言训斥。他大步走到那些打瞌睡的士卒身边,一个接一个地轻轻敲打他们的肩膀。那些士卒被惊醒后,看到是高成虎,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纷纷挺直了身子,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惶恐。 高成虎看着这些士卒逐渐恢复了精神,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用严厉而又不失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确保每一个士卒都已经清醒过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此时的南门,一片宁静祥和,但这平静之下却暗藏汹涌。火把的光洒落在古老的城墙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王头!\" 只见一名士兵如疾风般跑到正在南门巡查的王狗儿身旁,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有情况!\" 听到这话,王狗儿心头一紧,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哦!妈的!真被少爷给说中了!\" 他低声咒骂一句,然后迅速向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大手一挥,示意那名士兵带路。两人猫着腰,脚步轻快而又谨慎地朝着前方奔去。 不多时,王狗儿便来到城楼垛口处,。他定睛一看,不远处的护城河边,约莫有近百人的队伍正悄悄地忙碌着。这些人动作娴熟且默契十足,只见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厚重的木板架设在护城河上,似乎想要借此越过这道天然屏障。 看到这一幕,王狗儿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低声吩咐道:\"不要急,先稳住阵脚。等他们过了河后,立刻用火箭点燃城墙下的那些火堆,给我狠狠地烧!另外,手榴弹都省着点儿用,先用手弩射击,千万不能把他们给吓跑了!\" \"明白!瞧好吧,头儿!\" 那名士兵用力地点点头,随后,他转身向着身后隐藏在暗处的同伴们传达命令。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敌人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第14章 夜袭二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沉地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城外,一片死寂中暗藏着汹涌的杀机。敌人如同蛰伏的毒蛇,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道原本被视作天堑的护城河。月光洒在他们冰冷的铠甲上,反射出森冷的寒光,映照着他们狰狞而贪婪的面容。他们动作迅速而熟练,将一架架巨大的云梯高高地竖起,稳稳地搭在了城头上,犹如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巨兽,试图冲破这坚固的防线。 城楼上,王狗儿眼看着敌人过了护城河,他猛地一挥手,声若洪钟般怒吼道:“点火!放箭!敲鼓!”这简短而有力的命令,如同炸雷一般在夜空中响起,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刹那间,数十个火把被点燃,犹如一条条燃烧的火龙。城楼上的士兵们奋力将火把扔了下去,火把带着呼啸的风声,划过漆黑的夜空,重重地砸向城下。城楼边,早就铺好了干燥易燃的干草,这些干草在火把的引燃下,瞬间腾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如同凶猛的野兽,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把整个城下照得如同白昼。很多叛军被这突然而来的攻击以及凶猛的火势吓了一跳,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和慌乱的神情,原本整齐的队伍也开始出现了一丝混乱。 “冲啊!先上城楼者上赏银百两!”敌将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用重赏来激励那些已经有些胆怯的士兵。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不定,仿佛在催促着士兵们去送死。 “杀敌!”叛军们在重赏的诱惑下,鼓起了勇气,发出了一声声喊杀声,如同咆哮的野兽一般,抱着云梯向着城墙冲去。 “杀你姥姥!”城楼上的一名士兵怒目圆睁,大声咒骂着。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就着火把点燃了一个手榴弹就扔了出去。 竹筒的外壳,里面放了石头和废铁片,两丈以内杀伤力还是很惊人的。 “轰!” “啊,我的眼睛!” 顿时,十来个叛军直接被炸翻在地,抱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狗日的,看老子一箭!”另一名士兵一边怒吼着,一边熟练地拉开了手中的强弓。他的手臂肌肉紧绷,眼神专注而坚定,瞄准了一个正在攀爬云梯的叛军。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如流星般射出,准确地射中了那名叛军的咽喉。那名叛军惨叫一声,从云梯上重重地摔了下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砸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手榴弹呢!炸死这些龟孙子!”一个士兵一刀砍倒一个爬上城楼的叛军,大声呼喊着。很快,几枚手榴弹被递了过来。他迅速点燃引信,用力地将手榴弹扔了下去。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轰”的一声在叛军中间爆炸开来。顿时,城墙下一阵轰鸣,弹片如雨点般四处飞溅,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人仰马翻。很多叛军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突然的箭雨和手榴弹的攻击,直接让这些偷袭的叛军陷入了混乱之中。他们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互相拥挤踩踏。顿时,惨叫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夜空中。 就算仅有的几人能侥幸爬上云梯,也根本无法突破城楼上的防线。王狗儿身先士卒,他手持一根粗大的木棒,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带人给顶了下去。每一次挥舞木棒,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叛军痛苦的惨叫。那些试图爬上城楼的叛军,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从云梯上滚落下来。还有一些叛军,刚露出头来,就被火枪给打死。火枪口喷出的火焰,在夜空中闪烁着,如同死神的眼睛,无情地收割着叛军的生命。 第15章 大胜 听到爆炸声的萧如薰立刻起身,安抚好家里人后,立刻带着家将打着旗号出发打算去南门。 刚刚踏出大门还没走上多远,萧如薰便瞧见前方不远处,董一鹏率领着一支整齐有序的队伍正在仔细地巡查街道。他们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以防有奸细趁此混乱之机兴风作浪、蓄意捣乱。 萧如薰见状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他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时而驻足观察周围的情况,时而与巡逻的士兵交流几句。待将整个街道都大致巡视了一番之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的城中虽然气氛紧张,但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敌人大举夜袭,然而众将士并未因此而慌乱失措。大家各司其职,严格按照事先拟定好的预定计划行动:负责巡街的士兵们认真地在街巷之间穿梭往返;守卫城门的将士则坚守岗位,密切关注城外的动静;就连预备队也都迅速抵达了指定地点严阵以待。 看到这样井然有序的场面,萧如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他暗自感慨道:“难怪人们常说战争亦是一门学问啊!仅凭一腔热血和勇悍之气去胡乱冲杀肯定是行不通的。唯有精心谋划、合理调度,方能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局中立于不败之地。”想到此处,萧如薰对于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挑战更多了几分信心和底气。 等到萧如薰抵达南门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了,除了极少量的叛军逃了出去,这次来夜袭的敌军几乎全军覆没。 “今晚南门值班的将领是谁?”萧如薰问道。 “少爷,是我!王狗儿!” 王狗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满脸堆笑。 “是你啊!做的好,没丢平虏城的脸!”萧如薰看着王狗儿,笑着说道。 “弟兄们伤亡情况怎么样?” “有几个兄弟顶云梯的时候伤了胳膊,不过都是皮外伤,不碍事!我已经安排他们下去包扎了!” “那就好!” 夜色如墨,浓重地笼罩着平虏城。萧如薰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叛军扎营处星星点点的火光,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战局,虽然打退叛军的两次攻击,自身几乎没有什么伤亡,不过叛军来势汹汹,兵强马壮,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粮草充足、器械精良,而平虏城内的守军人数却远远少于叛军。 然而,就在萧如薰仔细分析局势之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心想,叛军既然一开始就占据优势,若这优势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们完全没必要采取夜袭这种冒险的策略。毕竟夜袭虽然出其不意,但也伴随着诸多风险,稍有不慎便可能折损兵力。 那么,极有可能是朝廷的部队已经到了。哱拜逆贼慌乱之下,不得已分兵,让最精锐的主力部队调去抵抗朝廷的攻势,如此一来,不得不冒险夜袭平虏城了。 想到这里,萧如薰愈发愈觉得可能。 刚刚我军又成功击退了叛军的夜袭,这对于叛军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们必定会意识到,平虏城的守军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这一战果,必将极大地震慑叛军,让他们不敢再轻视平虏城的力量。他们很可能会因此分兵来加强对平虏城的围困,以防我们出城偷袭,而这,恰恰给了我军占据主动的机会。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住平虏城,就能牵制住一部分叛军的兵力,为朝廷反击叛军减轻压力。只要等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啊!到那时,自己和城中的将士们都将成为扭转战局的大功臣! 萧如薰将自己的这些想法和分析向众将士们一一道来。 众将士们原本大胜过后气势旺盛,在听到萧如薰的这番话后,顿时又为之一振。 高成虎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萧如薰慷慨激昂地鼓舞着士气,心中感慨万千。他跟随萧氏多年,见证了萧如薰从一个青涩稚嫩的少年逐渐成长为如今沉稳果敢的将军。看着眼前的萧如薰,高成的眼神中满是欣慰和敬佩。他没想到,在如此艰难危险的境地之下,萧如薰竟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局势,把孤城孤军奋战的艰难处境转化为一个难得的机遇。他不仅没有让将士们的士气因为困境而低落,反而让大家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让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将军,真的成熟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萧如薰又到各个城楼巡视了一圈后,直到深夜才回到将军府。 第16章 又有钱分?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刚破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萧如薰便已起身,简单洗漱之后,他再次前往南城,此番前来,乃是要亲自实地查看一番昨夜那场激烈战斗所取得的成果究竟如何。 不多时,萧如薰便抵达了南城。此时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昨夜激战过后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破损的兵器、满地的鲜血以及横七竖八倒卧着的尸体,无不在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很快,高成虎匆匆赶来,见到萧如薰后单膝跪地行礼道:“将军!昨夜杀敌的战果已经统计出来了!” 萧如薰微微颔首,示意高成虎起身回话。只见高成虎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卷递给萧如薰,并开口说道:“昨夜我军奋勇杀敌,共击毙敌军一百零八人,击伤敌军五百零六人!其中不乏众多蒙古鞑子,此外,还有一些咱们被裹挟而来的明军兄弟。” 萧如薰接过纸卷,仔细看了起来,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看完之后,他将纸卷递还给高成虎,然后沉声道:“那些鞑子,一个都不许留,全部斩首示众,首级要用硝好好处理保存下来。至于咱们自己的明军兄弟,如果还能救治的就全力施救,若是伤势过重无法医治,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让他们少受些痛苦。” 说罢,萧如薰转身望向远处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眼神冷酷,他深知在这残酷的战场上,绝不能有丝毫的心慈手软,但对于自己的同胞,他还是愿意给予一线生机。毕竟,这些被裹挟而来的明军大多并非心甘情愿与己方为敌,若能加以挽救并收归己用,日后必能增强军队的战斗力。 “吩咐下去,昨日参战的将士每人赏银三两,没参战的发银一两。民壮发银五钱!鞑子首级等朝廷验证后全额发放!” 顿时,众将士眉开眼笑,又发钱了! ………… 大营议事厅,将领们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应对当前局势的策略。 “诸位,如今摆在我们面前最为紧要之事,便是与朝廷大军建立起有效的联络!务必将平虏城的真实状况传递出去,此事至关重要!王千总,此任务就交由你来负责!”萧如薰看向王源,下达了命令。 王千总当即起身抱拳应道:“遵命!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尽快完成此项任务!” 萧如薰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此外,如果今日那土文秀胆敢再次前来攻城,无需留情,给本将军狠狠地回击!据我的估计,朝廷大军应该距离此处不远了。在此关键时刻,咱们得多斩获一些敌军人头,如此一来,待到战后论功行赏之时,大伙儿方能分得更多的钱财呐!” 话音刚落,在座众将皆哄堂大笑起来。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哈哈……说得极是!跟随将军出征,不仅仗打得痛快,而且这银子也是挣得轻轻松松啊!” 吴青峰附和道:“可不是嘛!有了这笔丰厚的赏钱,俺一个月都能多去找几次小红姑娘啦……” 一时间,议事厅内笑声此起彼伏,紧张的氛围稍稍缓解了几分。 ……………… 叛军大营。 只见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土文秀正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在上首位置,坐着两位威风凛凛之人——勃云和着力兔。他们二人犹如两尊门神一般,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里,浑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要说起这土文秀啊,可大有来头。他乃是哱拜的义子,平日里深得哱拜的信任,可以说是哱拜的心腹爱将,绝对的铁杆追随者。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如今却遭遇了重大挫折。 只听上方的勃云传来一声怒喝:“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们已经成功拿下了河西的四十七座堡垒,可偏偏就这么一座小小的平虏城,你带着整整一万大军竟然久攻不下?简直是丢尽了我的脸!” “禀报将军,此地乃是萧家的势力范围——平虏城啊!不知为何,这平虏城的城墙如今竟然比往昔高出了不少呢!更让人诧异的是,看他们那严阵以待的架势,似乎对咱们的进攻早已有所防备!”土文秀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向着力兔将军解释着眼前的情况。 着力兔听后,眉头微微一皱,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萧家”二字。紧接着,他突然开口问道:“萧家?可是那萧文奎所在的萧家?” 土文秀赶忙点头应道:“没错,将军英明!此城的守将正是萧文奎的儿子萧如薰!” “哦?原来是那个小子。”着力兔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轻蔑之色,“哼?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若是他老子萧文奎在此镇守,亦或是他爷爷还健在,本将军或许还会忌惮他们三分。可这萧如薰嘛,不过就是个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而已!听说此人平日里喜好结交朋友,倒是颇有几分文采,还常常以儒将自居!真是可笑至极!哼!待本将军前去会一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说罢,着力兔满脸都是不屑之意,仿佛根本没把萧如薰放在眼里。 第17章 骑兵攻城? 要说起这着力兔啊,那可真不是什么叛军军!实际上,这家伙乃是勃拜从蒙古鞑子那里借来的援兵。话说这着力兔,那可是蒙古俺答汗(也就是阿勒坦汗)的亲弟弟呢!想当年,朝廷和俺答达成了议和并开放互市之后,不仅册封俺答为顺义王,还将他儿子宾兔封为指挥同知。随后,他们便带着俺答的弟弟着力兔、宰僧,以及儿子阿赤兔、额勒革、麻记等人一同向西迁移至松山一带驻扎放牧。 而咱们这位勃云大人呐,对于着力兔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行径也是相当不满。就说这次借兵吧,勃拜为了能请动这尊大佛,那可是下足了血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让人恼火的是,这着力兔压根儿就不怎么愿意跟明军正面交锋。每次作战的时候,他要么就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掠阵观战,要么就趁着局势大好时上去打上一场顺风仗。久而久之,勃云心中的不满情绪自然是越积越深。 勃云见到着力兔竟然毫不犹豫地主动请求出战,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他深知这一战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能够顺利攻克平虏城,那么他们之前所遭遇的困境都将迎刃而解。就算败了,也可以打击一下这些鞑子的嚣张气焰。 “将军高义啊!您此番挺身而出,实乃我辈楷模。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此提前恭贺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举拿下平虏城!文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谢过着力兔将军!”勃云激动地说道。 土文秀本就是个精明之人,此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着力兔此战获胜,那么自己先前犯下的过错自然可以得到宽恕;就算着力兔不幸战败,责任也不在自己身上,完全可以推脱说是因为敌军过于强大。想到这里,土文秀连忙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装腔作势地向着着力兔深深地鞠了一躬,并高声喊道:“多谢将军!愿将军此战凯旋而归!” 着力兔站在原地,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之色。原本,他不过是想要凭借着自己的伶牙俐齿,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勃云和土文秀竟然将他随口而出的话当了真!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就如同把他架在了火上烤啊! 要知道,着力兔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啊!他也是雄踞一方、威震四方的实力霸主!不仅如此,他还有着极为显赫的身份——既是顺义王的亲弟弟,同时还是堂堂正正的蒙古勇士!这样的一个人,向来都是直肠子,言出必行,根本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和出尔反尔的行为。 迫不得已之下,着力兔眉头紧皱,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形势所逼,他也只能咬咬牙下达了出战的命令。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士兵们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士兵快速奔跑而来。等跑到近前,那名士兵便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将军!叛军出动了!看上去是鞑子骑兵!” 听闻此言,萧如薰不由得一愣,心下暗自思忖道:“骑兵攻城?这可真是闻所未闻,难道这些叛军的脑子坏掉了不成?”不过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迈步登上城楼,并从怀中掏出千里镜,向着远处眺望而去。 第18章 请功 “呵呵!”萧如薰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将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开口说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那伙鞑子军队正分散开来,呈现出一种松散的阵势。萧如薰接着笑道:“瞧瞧这些鞑子,分得如此之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强攻的心思啊!依本将来看,他们无非就是想用抛射的手段来消耗我们的兵力罢了。不过嘛,本将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伙鞑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打仗,但不知为何却又硬着头皮冲了过来,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 一旁的一名将领点头附和道:“将军所言极是,骑兵攻城,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干!”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萧如薰目光一凝,果断下令道:“传我的命令下去,让全体将士们做好防护准备!等敌人再靠近一些,便用火枪给予他们迎头痛击!切记,要瞄准他们的马匹开火,尽可能多地打下他们的战马!” 随着命令传达下去,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靠近垛口,每三人为一组,紧密配合。一人手持大盾,高高举起护住上方;另外两人则紧握手枪,严阵以待。就这样,当敌人的箭矢抛射物袭来时,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些攻击就如同挠痒痒一般,丝毫无法对守城的士兵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 黄河南岸大营。 中军帐内,三边总督魏学曾正端坐在案几之后,紧紧盯着手中刚刚送达的信件。只见他时而微微颔首,时而露出满意的笑容,似乎对信中的内容颇为赞赏。过了一会儿,魏学曾放下信件,轻轻抚摸着自己下巴上那缕长长的胡须,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此刻正恭敬地跪在地上的一名夜不收士卒。 “你说,你家将军乃是萧如薰?”魏学曾面带微笑,声音温和地开口询问道。 那名夜不收士卒连忙叩头应道:“回大人话,正是我家萧将军!”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魏学曾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赞叹道:“哈哈哈哈哈,果真是将门虎子啊!想当年,萧同知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其子亦是如此英勇不凡,真乃我大明之幸事也!萧同知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站在一旁的监军梅国帧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随即开口问道:“可是那位五军都督同知萧老将军?” “正是!”魏学曾点了点头,接着又捋了捋长须,饶有兴致地笑着说道,“梅大人,你可知这萧如薰的夫人又是何许人也?” 梅国帧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忙不迭地追问道:“噢?还请魏大人明示。” “前兵部部堂杨兆杨部堂的独生爱女!” 一旁的梅国帧难以置信,眉头紧蹙道:“不会吧?杨部堂乃是我朝文官中的佼佼者,德高望重、才华横溢,怎会将其掌上明珠许配给那些粗俗不堪的武人丘八呢?实在令人费解。”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流露出深深的疑惑之情。 然而,魏学曾却连忙摆手反驳道:“梅大人您这话可就有失偏颇啦!这位萧如薰将军绝非普通的武夫士卒可比。他自小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可谓是满腹经纶。不仅如此,他还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武艺,真正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之士。而且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若非如此,又怎能在叛军凶猛的攻势之下,力保平虏城安然无虞呢?依本官之见,此人必定是我大明新一代的璀璨将星,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到这番解释,梅国帧先是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恍然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要知道,他们这些文官向来对那些赳赳武夫心存轻视。通常情况下,即便是手握重兵的地方总兵官,在面对区区七品知县时,亦不敢有丝毫的傲慢与自大。 而听说萧如薰自幼读书,两人对萧如薰有了一些好感。在他们眼里,读过圣人之书,虽然没有功名,那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自朝廷接到宁夏叛乱以来,每天传来的都是噩耗。河西四十七座堡垒短短的不到半个月内相继沦陷。只有在今日才得到如此的好消息,怎不能让咱们这个魏总督高兴呢! “来人,笔墨伺候!” 魏学曾拿起毛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折子。 “请旌平虏城参将疏。 臣学曾惶恐顿首,谨上书于陛下。 河西之境,迩来祸起萧墙,逆贼悖乱,纠集丑类,肆行猖獗。四十七堡,皆陷贼手,烽火连营,阴霾蔽日,苍生涂炭,城郭为墟。贼势汹汹,如狼似虎,所过之处,鸡犬不宁,财物掳掠,百姓流离,边地之民,几无宁日。 然平虏一城,宛如中流砥柱,岿然独存。参将萧如薰,忠勇兼备,智略过人。贼屡犯城垣,皆赖其调度有方,指挥若定。每临战事,参将身先士卒,披坚执锐,亲冒矢石,激励士卒奋勇向前。城上矢石如雨,城下喊杀震天,参将毫无惧色,运筹帷幄,或设伏以待贼,或奇袭以扰敌,贼之攻势,屡屡受挫。 其麾下将士,亦皆效命,同仇敌忾,众志成城。虽敌众我寡,然皆以必死之心,守此危城。伤而不退,死而不悔,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何其壮哉!以此忠义之师,故能屡次击退逆贼,保平虏之安宁,全边民之性命。 今河西诸堡,多已沦陷,独平虏能坚守不失,实乃参将萧如薰之功也。其于危难之际,临危不惧,力挽狂澜,以一己之身,扛社稷之责,保境安民,厥功至伟。 臣以为,参将萧如薰,忠勇可嘉,谋略出众,于国家有安边之绩,于百姓有救难之恩,理当论功行赏,以彰其德,以励军心。伏望陛下念其功绩,破格擢升,厚加赏赐,以旌其劳。如此,一则可慰忠勇之士,二则可励三军之心,使天下将士,皆以参将为楷模,奋勇杀敌,保我大明疆土,护我黎民百姓。 臣学曾不胜恳切,伏乞陛下圣裁。 臣学曾顿首再拜!” 第19章 荣升宁夏总兵 夕阳如血,倾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古战场上。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捻,原本平整的土地坑洼遍布,残旗断戟凌乱地散落各处,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似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与硝烟的气息,令人作呕。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瞪大的双眼仿佛在质问这无情的命运。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早已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深沉的绛紫色,在余晖的映照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战马的尸体也横陈在战场之上,曾经矫健的身躯如今僵硬地趴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跃起。它们圆睁的眼睛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主人的眷恋。 远处,尚未熄灭的烽火还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偶尔有几支燃烧的箭矢还在地上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像是战场上不甘熄灭的生命之火。 战场的边缘,一群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阵阵刺耳的叫声,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这血腥的盛宴。偶尔有一只胆大的乌鸦落在尸体上,用尖锐的喙啄食着腐肉,贪婪而又凶狠。 “大胜啊!将军!”伴随着激动人心的呼喊声,众将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纷纷围拢在萧如薰身旁。他们的笑声此起彼伏,仿佛一阵欢快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 萧如薰面带微笑,目光扫视着周围兴奋的将领们,心中满是欣慰和自豪。他深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但如今敌军已被击退,士气大振。 “看来,那些叛军应该再也没胆量前来进犯了!竟然妄图用骑兵来攻打我们坚固的城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萧如薰朗声道,声音洪亮而有力,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王千总,速速派出一队骑兵,前去清扫战场!动作一定要快,绝不能让敌人有喘息之机!”萧如薰果断地下达命令。 “遵命!”王源毫不犹豫地抱拳应道,随即转身翻身上马,亲自率领着一队精锐的骑兵如疾风般疾驰而去。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一片尘土。 望着远去的骑兵队伍,萧如薰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说道:“此次大捷之后,想必反攻之日已然不远。待到朝廷的军令下达之时,便是我们全面反击的时刻!届时,咱们平虏城务必要勇夺首功,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赫赫战功!待班师回朝后,本将军定会亲自上书奏折,为诸位将士请功论赏!” 众将闻言,精神愈发振奋,齐声高呼:“愿随将军奋勇杀敌,建功立业!”一时间,营地内喊声震天,气势如虹。 ……………… 又过了三日。 “将军,敌军退了!”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进府邸,大声向正在享用早餐的萧如薰禀报着这一重要消息。 萧如薰闻言,猛地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他迅速站起身来,目光急切地望向那名前来报告的士兵,追问道:“当真?你可确定此事无误?” “回将军,千真万确!夜不收刚刚传来急报,敌军已然撤退五十里之遥!”那名士兵喘着粗气,激动地回答道。 此时,一名夜不收的小旗官也快步走进屋内,拱手行礼后说道:“将军,情况属实。我等彻夜侦察,亲眼目睹敌军匆忙撤离营地,朝着北方退去。据估算,他们此刻已远离我方至少五十里。” 萧如薰听后,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开口说道:“如此看来,定是朝廷大军成功渡过河来,给敌军造成了巨大压力,迫使其不得不退兵。来人啊!备马!估计朝廷的人马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果不其然,时间来到正午时分,只见一队人马匆匆而来,为首之人手持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正是魏总督的兵使。他们一路疾驰,马蹄声响彻整个平虏城,引得城中百姓纷纷侧目观望。 萧如薰得知消息后,丝毫不敢怠慢,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于是,他迅速集结起自己的护卫队,一行人快马加鞭,向着位于花马池的大营飞奔而去。一路上,尘土飞扬,旌旗飘扬,好不壮观。 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大营门口。早已有传令兵在此等候多时,见萧如薰等人到来,赶忙上前迎接,并将他们引入了大营之中。 进入大营之后,萧如薰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营帐正中央的魏学曾。他身披一身华丽的戎装,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末将萧如薰见过总督大人!”萧如薰跪地行礼。 见到萧如薰进来,魏学曾脸上露出了笑容,朗声道:“起来吧!哈哈!”说着,还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 萧如薰闻言,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谢过总督大人!”然后,他又对着魏学曾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表示敬意。 魏学曾也站起身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只见萧如薰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不禁赞叹道:“果然是英雄少年啊!” 听到魏学曾的称赞,萧如薰谦逊地回答道:“大人谬赞了!”然而,他心中却暗自欢喜,因为他知道,这次前来必有好事降临。 正在这时,魏学曾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哈哈,萧将军来得正好,本督刚刚接到圣上的谕旨。萧如薰,接旨吧!” 萧如薰一听,心中顿时了然,自己苦等两年的机会终于来了。尽管他平日里并不习惯下跪,但此时此刻,面对圣上的旨意,他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再次双膝跪地,低头恭声道:“微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序,临御四海,唯冀疆土靖宁,黎庶安谧。边患之扰,如芒在背,赖有忠勇之臣,保境安民,方得社稷永安。 萧如薰,矢志忠贞,胆略兼备。当逆乱骤起,宁夏危如累卵,城孤势单,四面受敌。然汝临危不惧,身先士卒,率疲敝之师,御凶悍之敌。于孤城之中,坚守不退,视死如归。粮尽援绝,而意气弥坚;矢石交攻,而军心愈固。以寡敌众,屡挫贼锋,终保疆土不失,百姓无虞。 汝之功绩,炳如日月,朝野共仰。朕嘉汝之忠勇,念汝之劳瘁,今特升汝为宁夏总兵,望汝益加勤勉,整饬军备,训抚士卒,固我边陲。使烽火不兴,胡尘不起,以报朕之倚重,慰民之厚望。 钦此! 萧总兵,接旨吧!” “臣萧如薰叩谢陛下天恩!” ……………… 第20章 麻贵 一番热闹而诚挚的恭贺之声过后,萧如薰面带微笑地向众人拱手致谢,然后转身走出营帐,迅速换上了那身象征着总兵身份的华丽官服。 当他再次踏入营帐时,整个人显得更加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只见他步履稳健地迈进大帐之中,帐内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身上。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三边总督魏学曾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开口说道:“本次萧总兵能够力保平虏城不失,成功抵御住了勃拜叛军的猛烈进攻,使得他们无法阻止我天朝大军顺利且安全地渡过黄河天堑。如此一来,不仅避免了我军可能遭受的重大损失,更是为后续作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此等功绩,实乃大功一件啊!” 听到这番赞誉之词,萧如薰连忙抱拳躬身行礼,谦逊地回应道:“大人过奖了,下官实在是愧不敢当。此次能够守住平虏城,全仗陛下洪福齐天,神威浩荡;再者也是多亏了魏大人您率领天兵及时赶到,给予我们有力的支援和指挥。至于下官本人,不过是尽到了身为臣子应有的守土之责罢了,麾下众将士们用命尔!” “萧总兵实在是太过自谦啦!如今本督下令,大军暂且休整一天,后天便即刻启程出征。萧将军、麻将军!”总督大人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帐。 “末将在!”萧如薰和麻贵齐声应道,两人皆挺直身躯,神情肃穆地看向总督大人。 “此次战役至关重要,二位定要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尽早击溃敌军!待到凯旋之时,本督定会亲自向朝廷为二位将军请功!”总督大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二人,言语之中满含期许与信任。 “遵命!”萧如薰和麻贵异口同声地回应道,语气坚定而有力。 待总督大人交代完任务之后,众人纷纷散去。出了大营,麻贵加快步伐,匆匆向前赶去,很快就追上了前方不远处正稳步前行的萧如薰。 “萧大人,请留步!”麻贵高声喊道。 听到呼喊声,萧如薰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见是麻贵追来,他立即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看着麻贵。 “麻兄,不知你如此匆忙赶来所为何事?”萧如薰开口问道,语气亲切自然。仅仅只是一句“麻兄”,就让麻贵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对萧如薰顿生好感。 要知道,麻贵近来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异常艰难。他们大同麻家虽非汉人,但早在很久以前就已跻身于大明九边将领之列。然而时过境迁,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九边重镇将领逐渐势微的大趋势之下,唯有大同麻家和辽东的李家依旧声名显赫。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那李家同样并非汉人出身,其祖上乃是高丽族人。 麻氏一族世世代代都坚守在大同这个重要的战略要地,其家族历史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百年前。而早在万历十年的时候,麻贵便凭借着赫赫战功,得以迅速晋升为大同总兵一职。这可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就啊!毕竟,总兵之位乃是二品高官,对于一名武将来说,能在地方上坐到如此高位,已然堪称巅峰荣耀。 说起这位麻贵将军,那可真是令人钦佩不已。他不仅从不贪图钱财,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为人刚正不阿,绝不向权贵低头谄媚、阿谀奉承。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前些年他不小心得罪了那位监察御史曾乾亨大人。结果可想而知,麻贵因此遭到了降职处理,并且被闲置在家多年,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 不过呢,正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就在此次勃拜宁夏叛军叛乱之际,朝廷急需良将出马平叛,于是乎,麻贵终于迎来了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再次被委以重任。 现如今的大明朝啊,哪怕是那些威风凛凛的武官们,也绝不敢轻易与文官们发生正面冲突。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在于,军队所需的粮饷以及各类军械装备的发放大权,统统都掌握在文官系统手中。只要这些文官稍稍动些手脚,故意刁难一下武官,就能让他们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甚至可能导致军队无法正常运转,后果不堪设想。别说是一般的武官了,就连堂堂的万历皇帝陛下,也曾多次被文官集团搞得晕头转向、心力交瘁,最后只能无奈地选择躲进深宫之中,对朝政只事不闻不问。唉,这官场的明争暗斗,当真是复杂至极啊!话说回来……大明王朝建立之初,太祖皇帝朱元璋、成祖朱棣以及宣宗朱瞻基皆英明神武,他们当政之时,朝堂上文武官员的势力尚能维持相对平衡之态。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自那震惊天下的土木堡之变发生以后,情况便急转直下。当时,英宗朱祁镇竟沦为瓦剌人的“留学生”,大量功勋贵族也在此战中惨遭杀戮。此后,虽然于谦挺身而出,成功打赢了北京保卫战,但经此一役,武将系统逐渐落入文官之手,自此,武将们的日子可就愈发艰难起来。 且说后来到了武宗朱厚照在位期间,这位天子本欲借助宦官之力,试图夺回那失落已久的军权。只可惜啊,他英年早逝,终究未能完成这一宏愿。 下面是题外话。 在明朝纷繁复杂的历史长河中,诸多皇帝的命运充满了神秘与争议,一系列看似巧合的事件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朱厚照,这位行事风格别具一格的正德皇帝,一生渴望挣脱宫廷规矩的束缚,展现出别样的个性与抱负。他南巡北狩,亲赴战场,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掌控朝局、守护疆土。然而,他的英年早逝却令人匪夷所思。朱厚照的离世十分突然,且当时的朝政环境中,文官集团与皇帝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文官们渴望以传统的儒家理念来规范皇帝的行为,而朱厚照我行我素的作风无疑与他们的期望背道而驰。从这个角度来看,朱厚照很有可能是遭到了文官集团的算计与谋害。他们或许担心朱厚照继续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会威胁到自身的利益和地位,故而暗中策划,导演了这场悲剧,让这位极具个性的皇帝过早地离开了历史舞台。 再把目光回溯到土木堡之变,那是明朝历史上一场影响深远的重大变故。明英宗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怂恿下亲征瓦剌,却不幸兵败被俘,明朝军队遭受重创,国力也由此受到极大的削弱。但深入探究这一事件,我们会发现其中存在诸多蹊跷之处。当时的文官集团在朝中势力庞大,而朱祁镇亲征的决策可能打乱了他们的权力布局。在行军过程中,文官们或许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对军事行动进行了不当的干预,又或者故意泄露军事机密,导致明朝军队陷入绝境。所以,土木堡之变很可能并非单纯的军事失利,背后极有可能有着文官集团的黑手在操控,他们试图通过这场变故来重新洗牌,巩固自己的权势。 纵观明朝历史,我们不难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那些有作为的皇帝大多都早早离世。比如明仁宗朱高炽,在位不足一年便猝然驾崩;明宣宗朱瞻基也是英年早逝。他们在位期间都推行了一系列有利于国家发展的政策,展现出了卓越的治国才能。然而,他们的早逝却让这些政策的实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也使得明朝的发展进程充满了变数。这一系列巧合实在太过可疑,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的主使很有可能就是文官集团。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防止皇帝的权力过度集中,不惜采取极端手段来铲除那些有作为、有主见的皇帝。 朱由校,这位天启皇帝,即位后为了制衡文官集团,启用了魏忠贤。魏忠贤在皇帝的支持下,迅速掌握了朝中大权,与文官集团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文官集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而朱由校的落水事件则显得格外诡异。他在游玩时意外落水,此后身体每况愈下,不久便驾崩了。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文官集团为了铲除魏忠贤的后台,重新夺回朝政大权而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他们利用朱由校落水的机会,在其治疗过程中做手脚,加速了皇帝的死亡,从而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嘉靖皇帝朱厚熜,无疑是一位极为聪明且善于权谋之术的君主。他以藩王身份继承皇位,初入皇宫便展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智慧和手段。然而,面对势力强大的文官集团,他也深感棘手。为了在朝堂上维持权力的平衡,他不得不采取一种特殊的策略,启用严嵩这样的文官来与其他文官相互争斗。严嵩虽然为人奸诈贪婪,但却对嘉靖皇帝言听计从。嘉靖皇帝躲在深宫中,通过严嵩这枚棋子来牵制文官集团,让他们相互内耗,从而实现自己对朝政的掌控。这一做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皇权的稳定,但也导致了朝政的腐败和社会的动荡。 朱翊钧,也就是万历皇帝,他自幼便以祖父嘉靖皇帝为榜样,渴望在治国理政上有所建树。然而,他的智商和政治才能或许并不足以支撑他实现这一宏伟目标。更糟糕的是,他在童年时期便受到了张居正的严格管束。张居正作为内阁首辅,一心想要培养出一位贤明的君主,对朱翊钧的教育极为严格。他不仅在学业上对朱翊钧要求苛刻,还在生活中限制他的自由。这种过度的管束给朱翊钧留下了深深的童年阴影,让他对张居正产生了既敬畏又怨恨的复杂情感。张居正死后,朱翊钧开始亲政,试图摆脱张居正的影响,按照自己的意愿治理国家。但由于他缺乏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再加上童年阴影的影响,他的统治逐渐陷入了困境,明朝也在他的手中开始走向衰落。 明朝这段历史,就像一幅错综复杂的画卷,皇帝们的命运与文官集团的权力斗争交织在一起,其中的种种谜团和争议,值得我们深入探究和思考。 (个人观点,不要对号入座!) 第21章 收获人心一 “萧大人,日后末将便在您麾下效力了,若有做得不妥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担待啊!”只见那麻贵双手抱拳,微微弯腰,向着萧如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麻贵向来以性子耿直闻名于军中,他为人豪爽磊落,有一说一,从不会在人前藏着掖着,更不会背后耍什么心眼。但他可不傻,相反,在这风云变幻的官场和波谲云诡的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他有着自己的一套敏锐的处世智慧和洞察力。 萧如薰从参将之位直升宁夏总兵官。要知道,这参将和总兵官之间可是有着不小的差距,这中间不知隔着多少艰难的晋升台阶,多少武将拼尽全力、征战一生都未必能登上总兵官这样的高位。而萧如薰却能如此迅速地实现这样的跨越,这其中的缘由,自然逃不过麻贵的眼睛。 在麻贵看来,萧如薰能够取得如今的成绩,固然是因为他在战场上立下了守土有功的赫赫战功。 然而,麻贵心里清楚,仅仅靠守土有功,想要如此快速地从参将直升宁夏总兵官,那是远远不够的。在这官场之中,有着太多的复杂因素和潜规则。背后若没有强有力的人物支持和举荐,想要实现这样的飞跃几乎是不可能的。 麻贵细细思索,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了魏总督身上。魏总督在朝中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在军队的人事任免方面有着极大的话语权。萧如薰能有如此特殊的晋升,背后肯定有魏总督的大力举荐之功。魏总督必定是看中了萧如薰的才能和潜力,认为他是可造之材,所以才不遗余力地在上面为他说话,为他争取这个难得的机会。麻贵深知,在这官场和军界,人脉和支持是多么的重要,而萧如薰能得到魏总督的青睐和举荐,无疑是他晋升之路上的关键因素。虽然不愿如此,可为了麻家的未来,自己不得已投靠萧如薰,心想着都是武将,应该不会让自己难堪吧! 然而,萧如薰却并未言语,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麻贵,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一般,足足过去了一分钟之久。 终于,麻贵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眉头微皱,开口说道:“萧总兵!您这是何意?难道对末将有所不满不成?” 要知道,麻贵本就不太情愿去讨好这些文官,可如今这萧如薰正当红,又升任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他才不得不放下身段前来示好。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如此低三下四了,对方竟然半天都不吭一声,这让麻贵不禁觉得萧如薰是不是根本瞧不起自己。 “我是看不起你!”萧如薰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笑意,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麻贵。 麻贵原本弯腰行礼,听到这话,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本就身材魁梧,此刻涨红了脸,怒目圆睁,那原本就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胸腔里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就要爆发出来。他气得浑身颤抖,扬起袖子,就要拂袖而去。 “麻兄且慢!”眼见麻贵要走,萧如薰知道时机已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把拦住了麻贵的去路。 麻贵被拦住,刚要张嘴说话,想把心中的愤怒和不满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就被萧如薰抬手制止了。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麻贵,认真地说道:“麻兄,你大我十来岁,在这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那可是响当当的老将!萧某人能喊你一声麻兄,其实已经是自抬身价了。想当年,麻大人担任大同总兵之时,那可是铁骨铮铮,不惧强权。监察御史又如何?该得罪就得罪,一点都不含糊,实乃我等武将的楷模啊!” 说到这里,萧如薰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可如今呢?麻大人却做出这等阿谀奉承之事,在我面前卑躬屈膝。麻兄啊,你这是为何呢?难道岁月的磨砺,已经让你忘记了曾经的初心?还是说,这官场的污浊,已经让你迷失了自我?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在麻贵的心上。周围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第22章 收获人心二 刹那间,麻贵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滚烫,仿佛有千万双眼睛正盯着他看,让他无处可藏、无地自容。心中一股悔恨之情油然而生,他不禁开始埋怨起自己来:“我怎么就如此糊涂呢?大不了这官不当也罢,索性辞官回乡去,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岂不快哉!” 想到此处,麻贵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萧如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他只是嗫嚅着说道:“萧大人……末将……”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难以听清。 萧如薰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麻贵的肩膀,安慰道:“麻兄啊,你暂且先听我说一句。你的苦衷和难处,我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想当年,你们麻家出身于蒙古,但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地为我大明镇守大同,至今已有百余年之久啦!你们早就已经成为我们大明自己人了!至于那勃拜之类的家伙,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投机小人罢了,麻兄你又何必为此忧心忡忡呢?” 听完这番话后,麻贵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上尽是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要知道,他本来就是个性格极为粗鲁之人,平日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就更别提那些咬文嚼字的文雅之词了。而且他的性子又特别耿直,有啥说啥,从不拐弯抹角。如今面对萧如薰这样一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家伙一通数落,他一下子就懵圈了,整个人仿佛石化般定在了原地。 只见麻贵的嘴巴一张一合,开合了好几次,但愣是半个字都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那模样,活脱脱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萧如薰大手一挥,朗声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大老粗,不会讲那些文绉绉酸溜溜的话。但是今天我就撂下这么一句话,从今往后,只要我萧如薰还活着一天,你麻贵就是我的好兄长!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我在,你尽管放心!麻家绝对不会出事,永远都不可能出事!”说完,萧如薰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一阵砰砰砰的闷响声,似乎要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不得不说,作为一名资深富二代,萧如薰对于如何把控人心可是有着一套独门绝技。他深知对于像麻贵这类直爽豪迈的武将来说,迅速而果断地给出承诺远比婆婆妈妈地说一堆废话要有效得多。毕竟这些战场上厮杀惯了的铁血汉子们可不喜欢听那些绕来绕去的弯弯肠子,他们要的只是简单明了、干脆利落的保证。 咱们那向来以憨厚老实着称的麻贵,此时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只见麻贵“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满含深情地说道:“萧兄弟,今日我麻贵是打心眼里佩服你!我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此后咱俩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有我麻贵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兄弟你饿着!”说罢,老泪便再也止不住,纵横着滑落脸颊。 萧如薰听到这话,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麻贵拉起来,没好气地说道:“我说麻大哥,你这可闹笑话了,你比我大了十几岁呢,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麻贵对萧如薰那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份佩服,可不仅仅是因为萧如薰有着极高的情商。在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艰难的局势面前,萧如薰总能巧妙应对,将各方关系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萧如薰娶了杨兆的独女杨慧欣。 要知道,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武将的地位着实不高。武将们整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可在那些文官眼里,他们不过是些只会舞刀弄剑的莽夫。而杨兆身为一部堂官,那可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女儿那更是千金之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佳偶。 这就好比在繁华的都市里,有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既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显赫的家世。他要娶到首富家那才貌双全、温婉贤淑的白富美女儿,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这个穷小子不仅没有出众的外表,甚至可以说是又矮又挫,模样还丑陋不堪。 萧如薰娶杨慧欣所面临的难度,丝毫不亚于这个穷小子。这一桩婚事,也从侧面深刻地反映出了武将地位之差。在世人眼中,武将与文官之间仿佛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然而,时来运转,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萧如薰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三边总督魏学曾的鼎力支持。这魏学曾可不是一般人,他在朝廷中那可是出了名的头铁文官。就连张居正权倾朝野之时,他也丝毫不惧。如今,魏学曾却对萧如薰青睐有加,全力扶持,这无疑为萧如薰的未来之路铺上了一层坚实的基石。 第23章 历史时空 勃云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对于战争局势的把控可谓是炉火纯青。此次力兔攻城失利,其实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平虏城中,竟然隐藏着如此厉害的武器——火枪!而且其射程之远,已然大大超越了他们手中所握弓箭的极限。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时代,蒙古人的常规作战兵器多以角弓为主。这种角弓乃是由木材、牛角以及动物肌腱等多种材料精心制作而成,不仅具备出色的储能效率,同时也拥有相当可观的威力。通常情况下,一把普通的复合弓所能发挥出的有效射程大约在五十米上下。也就是说,在此距离范围以内,射出的箭矢足以保持较为良好的精准度与杀伤力,从而能够有效地击中敌人或者猎取目标。 可是如今,当勃云亲眼目睹平虏城内的火枪展现出来的惊人射程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之情。面对这样强大的火力压制,他们想要强行攻克城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眼下平虏城久攻不下,而朝廷的大批人马已然抵达黄河岸边。此时此刻,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打阻击战,显然已经毫无实际意义可言。万般无奈之下,勃云只得率领麾下士兵迅速撤退至宁夏城,并企图凭借着该城那高耸坚固的城墙来抵御明军的进攻,打持久战,拖垮明廷的军队。 不得不说,勃拜所采用的战术确实毫无破绽可言。如今这宁夏城已被叛军牢牢掌控在手中,他们只需坚守城池数个月之久,那前来征讨的朝廷大军必然会因粮草短缺而无奈选择退兵。 遥想在原本的时空中,尽管平虏城尚未失守,但也只是在苦苦支撑、苟延残喘罢了,其自身根本就不具备任何反击的能力。面对如此艰难的战局,朝廷大军亦是显得反攻乏力。正因如此,负责监军的梅国帧与总督魏学曾之间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冲突,最终致使魏学曾遭贬谪之罚。在此等危急关头,甘肃巡抚叶梦熊挺身而出,肩负起拯救危局的重任。他殚精竭虑地调遣各方兵力,不仅召集了来自浙江的精兵强将,还整合了广西地区勇猛善战的狼兵,甚至连辽东的李成梁麾下那支威震天下的辽东铁骑都被他招致麾下。就这样,叶梦熊成功集结了大明朝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然而,要攻克宁夏城又谈何容易?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叶梦熊决定另辟蹊径,采取引黄河水倒灌宁夏城的策略。终于,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以官军的胜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然而,萧如薰犹如一颗闪耀的流星划破黑暗的夜空,降临到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之上。他的出现,就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战场上的阴霾,瞬间扭转了整个战局。 尽管河西地区那四十七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已经尽数沦陷敌手,但是,平虏城竟然在敌军凶猛的攻势下依然屹立不倒,宛如一座永不陷落的钢铁之城。不仅如此,城中守军更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术,多次成功击退来犯之敌,打出了一场场精彩绝伦、令人拍案叫绝的守城之战。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在于,朝廷派遣而来的庞大军队得以顺利地渡过波涛汹涌的黄河,并且在此过程当中未遭受到丝毫的损伤。这一成果无疑让所有人都为之欢欣鼓舞,同时也成为了总督魏学曾喜出望外的根源所在。正因如此,魏学曾才会毫不犹豫地主动提出要为萧如薰向朝廷请功,以表彰其卓越的战功和非凡的贡献。而且,魏学曾和梅国帧也没有出现矛盾,也就没有出现魏学曾被罢免的情况。 同时,浙军,广西狼兵和辽东李家都没有参与进来,让朝廷省去了上百万两银子和粮草。为这个表面强大,里子早就烂透了的帝国强行续了命。 第二十四九边重镇 浩浩荡荡的大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顺利地渡过了波涛滚滚的黄河。经过一天马不停蹄的行军之后,终于抵达了平虏城之外。 还未靠近城池,众人便远远望见平虏城外矗立着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那是由无数颗人头堆积而成,粗略估计约有上千之数!这些头颅都是在前三次激烈战斗中牺牲的敌人所留下的,它们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血腥而恐怖的小山丘。 经过一番认真查看后,魏学曾和梅国帧终于可以断定这的确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鞑子脑袋!这一刻,两人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总算是轰然落地了。 要知道,这不仅意味着萧部所立下的赫赫战功毫无半点虚假成分可言,更是让魏学曾对他们的战斗能力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萧如薰率领的这支军队能战,善战。如此一来,对于即将到来的平叛行动,魏学曾心中自然也就增添了好几成把握与信心。 身为这场战役的主帅,魏学曾肩上所承受的压力之大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毕竟这次所要面对的叛军绝非普通意义上的乌合之众或者草寇山贼那么简单。此地乃是宁夏城,它地处边疆,与那剽悍凶猛的蒙古鞑子接壤相邻,同时又是大明朝廷极为重视的九大边关重镇之一。而在这里发动叛乱的恰恰就是大明最为精锐强悍的边军队伍之一,其战斗力之强、军事素养之高绝对不容小觑。所以说,想要顺利平定这场叛乱,魏学曾需要殚精竭虑、精心谋划,稍有不慎便可能会导致战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小知识:大明九边重镇。 ● 辽东镇:位于东北地区,是抵御女真等部落的重要防线。 ● 蓟州镇:地处京畿要地,负责保卫京城的安全。 ● 宣府镇: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是连接中原和北方的咽喉要道。 ● 大同镇:位于山西北部,是防御蒙古的重要据点。 ● 山西镇(偏头关):也称三关镇,负责守卫山西地区的边境。 ● 延绥镇(榆林镇):在陕北地区,对防范蒙古骑兵的侵扰起到关键作用。 ● 宁夏镇:位于宁夏地区,是西北边防的重要组成部分。 ● 固原镇(陕西镇):地处陕西,对维护西北地区的稳定具有重要意义。 ● 甘肃镇:掌控着河西走廊等重要地区,是明朝西部边防的重要防线。 ………… “报——”随着一声高亢的呼喊,一名夜不收如旋风般冲进了大帐。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 进入大帐后,单膝跪地后,抱拳大声说道:“大人!根据我们多方打探得来的情报,叛军大部分兵力已经龟缩回了宁夏城,只有一小部分残兵败将逃进了定虏城,如今在城内犹如困兽,负隅顽抗!” 大帐之内,三边总督魏学曾正端坐在主位之上,神情严肃。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官服,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脚蹬黑色长靴,整个人显得威严而庄重。旁边站着监军梅国帧,他身形消瘦,眼神锐利,双手抱臂,静静地听着夜不收的汇报。萧如薰和麻贵等将领们则围坐在一旁,有的眉头紧皱,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战意。 魏学曾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帐中缓缓踱步。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扫视着诸位将领,沉声问道:“各位,对于目前这局势,怎么看?”说到这里,他特意将目光落在了萧如薰身上,眼神中既有询问,也有一丝期待。 萧如薰心中一凛,他立刻察觉到了总督的用意。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姿挺拔,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总督大人,这定虏城距离我们此地不过三十里,以我军的行军速度,完全可以趁夜悄无声息地逼近。如今叛军刚刚退入城中,必然还未完全稳住阵脚,防御也必定存在漏洞。末将请令,即刻带领麾下将士出发,趁着夜色掩护行军,明早便可兵临定虏城下。以我军之锐,午时前必定能一鼓作气拿下定虏城,将这股叛军尽数歼灭!” 他的话刚一说完,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将领们都在心中权衡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麻贵首先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萧如薰身旁,抱拳说道:“萧将军所言有理,末将愿率部与萧将军一同前往,定要让叛军知道我们的厉害!”其他将领们也纷纷响应,表达了愿意追随萧如薰攻城的决心。 魏学曾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看着萧如薰,语重心长地说道:“萧将军,此次攻城责任重大,你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掉以轻心。你要做好周全的部署,确保此战万无一失。” “末将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萧如薰再次抱拳。 第25章 火枪立功 “哼!这群不知死活的鞑子竟然胆敢出城与我军野战!” 萧如薰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将手中的千里镜缓缓放下。他那紧绷着的神经,在此刻也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心中暗自庆幸道:“看来今日这一战,或许会比预想中的要轻松一些。” 自古以来,攻城之战往往都是伤亡最为惨重的战斗方式。然而此次,幸运女神似乎眷顾了他们一方。原来,定虏城的城头本应配备火炮,但由于勃拜的错误决策,这些火炮竟都被他下令拆除,并运往了宁夏城的城楼之上安置。不仅是定虏城遭遇此等情况,其他数十个堡垒亦是如此。 蒙古鞑子不善守城,况且城墙上并无火炮。而明军的火炮众多,守城几乎等于等死。 见此情形,萧如薰当机立断,迅速下达命令。只听他高声呼喊道:“众将士听令!即刻变换阵型!” 在他的指挥之下,原本整齐排列的三千人马瞬间行动起来。只见第一排士兵手持坚固无比的盾牌,紧密相连,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第二排则是训练有素的火枪兵,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紧握手中火器,严阵以待;而第三排,则是手握锋利长矛的勇士们,他们目光炯炯,气势如虹。 与此同时,在距离盾牌兵前方二十丈、十丈之处,早已有工兵快速布置好了两层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以及暗藏玄机的落马坑。这些精心设置的防御工事,无疑成为了阻挡敌军进攻的一道坚实屏障。 “杀!杀!” 不的不说,蒙古鞑子的骑射确实不错。说是蒙古人的作战特点,大体上也就这样三种。 一游击战术:蒙古军队擅长运用游击战术,不与明军进行大规模的正面决战。他们常常以小股部队分散骚扰明军边境,破坏农田、抢劫村庄,消耗明军的有生力量和物资储备。当明军派出大军围剿时,他们则迅速分散撤离,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隐藏起来,等待时机再次出击。 二诱敌深入:蒙古骑兵会故意示弱,引诱明军追击,然后在预设的战场设下埋伏,包围并歼灭明军。例如,在一些战役中,蒙古军队先派出少量骑兵与明军交战,然后佯装败退,将明军引入地形复杂的山谷或草原深处,再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 三迂回包抄:凭借骑兵的机动性,蒙古军队常常采用迂回包抄的战术,从侧翼或后方攻击明军。他们可以绕过明军的正面防线,攻击其后方的补给线、营地或城市,打乱明军的部署,使其陷入混乱。 纯阵地战的情况下,蒙古人想要战胜明军绝非易事。这不,眼前这批凶悍的蒙古鞑子们又妄图故技重施,采用正面冲击随后抛射绕开的陈旧战术来冲破明军的防线。 然而,令他们倍感沮丧的是,明军早已在大阵前方布置好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说来也真是巧妙至极,这些铁丝网恰好处于明军火枪的有效射程之内,可他们手中的角弓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触及到明军。如此一来,双方的武器差距便凸显无疑,着实令人感到尴尬! 随着战斗号角吹响,第一波冲锋开始了。只见这群气势汹汹的鞑子如潮水般涌向明军阵线,但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密集如雨的火枪射击。刹那间,枪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约有百十号鞑子惨叫着倒下。面对如此惨重的伤亡,鞑子们不得不迅速调整战术,决定使用绳索和钩子试图扯开那些难缠的铁丝网。 可是,这个办法同样没有奏效。在付出了数十人的生命代价之后,好不容易才勉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当鞑子骑兵们稍稍松口气、准备欢呼胜利之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无数个深不见底的陷马坑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要知道,对于骑兵而言,如果无法快速驰骋起来,那么在强大的火枪队面前简直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靶子。果不其然,仅仅片刻功夫,又有两三百名鞑子连人带马掉入陷阱之中,非死即伤。眼见局势愈发不利,损失越来越大,鞑子们终于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只得慌乱地调转马头,狼狈逃窜而去。 要知道,这些鞑子其实都是那可恶的勃拜花费重金从遥远的北方雇佣而来的。本来呢,他们就是冲着钱才来到这片陌生土地作战的,所以其战斗意志根本就高不到哪里去。对于他们而言,完全没有那种愿意为了勃拜拼死拼活、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和勇气。 当亲眼看到己方已经损失掉了好几百名同伴之后,这群鞑子瞬间便被恐惧所笼罩。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所谓的任务和酬金了,纷纷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熟悉的草原上去。 然而,一直在大阵中心指挥的萧如薰却并没有下令让自己麾下骑兵部队前去追击这群狼狈逃窜的鞑子。他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只见派遣出了一支由精锐骑兵组成的小股队伍,一来监视这伙鞑子的动静,二来利用火枪的射程优势,袭扰敌人。 伟人的游击战的精髓,敌进我退,敌退我扰,可是穿越者的必备技能哦! 第26章 夸功 “末将不辱使命,成功拿下了定虏堡!”萧如薰满脸喜色地抱拳说道。 萧如薰下令让手下仔细地将堡内巡查一遍,以确保没有任何隐患存在。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亲自带领着魏总督一行人大步走进了堡内。 “哈哈!萧总兵果真是用兵如神啊!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 旁边的一名将领也跟着附和道:“没错,刚才我粗略地看了一下,那堆积如山的鞑子人头怕是不下数百之多吧!此等赫赫战功,当真是威震敌胆呐!” 听到众人的夸赞,萧如薰连忙谦逊地拱手行礼,笑着回应道:“各位过奖了!此次能够取胜,全赖将士们用命、上下一心,方才有今日之功。” 此时,围在周围的众人们纷纷点头称赞。这些人中包括麻贵,其他人都是来自九边各地的众多将领。尽管平日里大家因为各自镇守一方,彼此间并没有太多直接的联系,但都是出身于将门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伙之间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武将们长期受到文官集团的压制,生存环境已然十分艰难。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武将之间还要相互内斗消耗,那只会让人越发轻视他们。丘八,可不是一个好听的外号。 一时间,宽敞的大厅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吹捧之声和爽朗的笑声。众人你来我往,互相祝贺,气氛热烈异常。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眼看着众人你来我往地寒暄着,气氛逐渐变得热烈起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一直坐在首位沉默不语的总督魏学曾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顿时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只见魏学曾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今日这一仗打得不错!萧总兵兵不血刃地拿下定虏堡,如此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啊!” 说话间,他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对萧如薰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监军听到魏学曾的话后,先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便满脸笑容地看向萧如薰说道:“是啊,萧大人此番功绩的确非同小可。看来我朝又出一名将,延安萧氏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说完之后,他不禁捋了捋长须,对着萧如薰连连称赞。 面对众人的夸赞与褒奖,萧如薰连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诸位大人过誉了!下官能有此成果,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庇佑我等将士。再者,此次作战能顺利取胜,也是仰仗两位大人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之功,以及全体将士们奋勇杀敌、舍生忘死之勇罢了。下官岂敢居功自傲,独揽这份荣耀呢?”言辞之间尽显谦逊之意。 魏学曾见状摆了摆手示意萧如薰坐下,然后朗声道:“好了,萧大人不必过于自谦。你的功劳大家都有目共睹,本督和梅大人自然心中有数。如今定虏堡已被攻克,接下来我们应当乘胜追击,一举收复失地才是!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三日养精蓄锐。待后方粮草全部运过河后,即刻发兵宁夏城!”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大厅内响起一片轰然应诺之声。 ……………… “大人,麻将军求见!”门外侍卫的声音传来。 此时已至亥时,万籁俱寂,夜空中只有寥寥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屋内烛火摇曳,刚刚看完书正准备休息的萧如薰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愣。他心中暗自诧异:这么晚了,麻贵怎会突然前来求见?然而,尽管感到有些意外,萧如薰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吩咐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只见麻贵快步走了进来。他满脸笑容地向萧如薰抱拳行礼,说道:“深夜打扰,还望萧兄弟多多见谅呐!” 萧如薰连忙起身相迎,并微笑着回应道:“麻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之间无需如此客气。不知这般时辰,麻兄找小弟所为何事呀?”说着,他挥挥手示意下人上茶。 待两人坐定后,麻贵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轻轻地放在桌上。那银票上赫然印着“伍仟两整”几个大字。接着,他抬起头看着萧如薰,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小弟此次前来确实有要事与萧兄弟商议。今日萧兄弟大破鞑子,英勇非凡,小弟在附近压阵之时,偶然间发现萧兄弟所用的火器似乎与寻常所见有所不同啊......” “噢!” 萧如薰顿时明白了麻贵的来意,也明白了麻贵为何深夜来找自己了。 “麻兄到底是沙场老将,一眼就看出来了!”萧如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麻贵坐下再说。“哈哈,兄长所言极是!小弟的火枪可是经过精心改造而成的,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激发射速等方面,都远超咱们大明的制式火器啊!小弟可真不是自吹自擂,即便是那大名鼎鼎的神机营所配备的火枪,与小弟手下的这些家伙相比,也要逊色不少呢!”萧如薰满脸自豪地说道。 “果真是这样啊!难怪萧小弟仅凭一个看似简单的步盾阵就能将那些凶悍的鞑子骑兵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只是不知......”说到此处,麻贵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不决起来。他心里非常清楚,像这种对于武器的改良和制作工艺,往往都是各家的不传之秘。自己此番深夜前来拜访,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替萧如薰保守秘密,另一方面其实也是顾及到自己的颜面,生怕万一开口询问遭到拒绝,会令自己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 然而,尽管明知此举可能有些过分,但萧如薰手下的那些火枪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不已了。那些火枪不仅射击距离超远,而且杀伤力巨大无比。蒙古人的骑兵虽说并非人人身披重甲,但据他仔细观察发现,不管对方有没有穿戴盔甲,只要被萧如薰这边的火枪击中,几乎都是一枪倒地不起,这般强大的威力着实令人感到恐惧。 “哈哈……”萧如薰看着吞吞吐吐的麻贵大笑不止。他可不是敝帚自珍之人,麻贵来找他,突然让他冒出了一个新的点子。 没错,就是军火贩卖。这个利润有多大,萧如薰作为现代人当然明白。其他赚钱的路子萧如薰多的很,不过军火买卖也是要做的,谁让它利润高呢! “既然麻兄开口,小弟我当然不会让麻兄失望!这样,我送一百杆给麻兄,如何?” 第27章 火器买卖 “那就多谢萧老弟啦!不过嘛,咱们虽然关系匪浅,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麻贵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摩挲着下巴,暗自估摸起来。他心里清楚,如今明军所配备的那些制式火枪,其造价大概也就是二十两银子上下。然而,这些火枪的质量实在是不敢恭维,大多数都差强人意。可再瞧瞧萧家军的士兵们,他们手持火枪的时候那叫一个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啊!由此可见,萧家军所用的火枪无论是从质量还是其他各个方面来说,肯定都是相当有保障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尚未听闻有炸膛之类的事故发生。这样算下来,如果要采购萧家军同款的火枪,恐怕每支的成本就得在五十两左右了。想到这里,麻贵不禁暗暗咋舌,心说自己带来的这五千两银子怕是刚好只够而已。 说话间,只见麻贵伸手将摆在桌上的那张银票朝着萧如薰所在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麻兄?你这......”看到麻贵此举,萧如薰连忙伸手拿起那张银票,毫不犹豫地递还给麻贵,并斩钉截铁地说道:“麻兄,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这点小钱就莫要与小弟计较了。”然而,面对萧如薰的好意,麻贵却连连摇头摆手,表示坚决不能接受。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推辞起来,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 “你且听我说完!你先回去用,等有人问你,就说买的我的。八十两一杆!” “噢!” 麻贵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这分明就是想要让他帮忙做宣传嘛!不过,这点小事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见麻贵毫不犹豫地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来。 虽说如今的麻贵因为某些原因而被降了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麻家在大同地区乃至整个山西省内,那依旧算得上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势力存在。而且往后每年光是用于军火采购方面的开支,都将会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目。 再退一步讲,一旦其他九边的那些将领们亲眼目睹了麻贵所拥有的这批火枪之后,难道他们不会像嗅到了肉香的饿狼一样,一个个争先恐后、屁颠屁颠地跑来抢购吗?如此一来,麻贵这笔钱就权当是支付给他的广告费用好了,毕竟由他人代为宣传所能产生的效果,可要远比他自己亲自出马去宣扬要好得多啦!毕竟麻贵可是老牌将领,自己年轻,虽然位居高位,想服众还要有一段日子呢! …………………… 宁夏城。 宁夏城有六大城门,东门叫“清和门”、西门叫“镇远门”、北门叫“德胜门”、南门叫“南薰门”,西南方向有“光华门”,西北方向有“振武门”,这些城门上都建有城楼,城的四角还建有角楼。 宁夏是府城,又是大明九边之一,常年处于战乱地带,因此,宁夏城绝对是大明最难攻破的城池之一。 兵法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身为文官出身的魏学曾,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对于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自然心知肚明。他满心期望能够劝降那造反的勃拜和刘东旸二人,以避免更多无辜生命的消逝以及国家资源的浪费。 然而,勃拜和刘东旸这两个贼首却心如明镜一般。他们深知自己已然将明人和蒙古两边统统都给彻底得罪透了,眼下已无任何生路可言。毕竟当初在攻占宁夏城与河西四十七堡之时,他们及其麾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们,可是毫不留情地大肆屠戮了众多官员和平头百姓。如此滔天罪行,朝廷又怎会轻易饶恕于他们?所以,投降之事压根儿就未曾被纳入过他们的盘算之中。 但这二人也着实狡诈多端得紧!一会儿装出一副愿意坐下来谈判的模样,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意归顺;一会儿又突然变脸,使出诈降之计,妄图迷惑官军。就这样,凭借着这些阴谋诡计,他们成功地拖住了朝廷派来围剿叛军的大军长达一个多月之久。 需知此次前来镇压叛乱的部队,那可是几乎汇聚了大明朝廷半数以上的精锐之师啊!所有兵力全部加在一起,少说也有数十万众之多。而且除了这些正规军之外,还有数量庞大的民夫以及驮运粮草物资的骡马等。如此规模浩大的队伍,每日所耗费的粮草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面对这般惊人的开销,户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内阁大臣们也是焦头烂额,就连万历皇帝本人都连连发出圣谕,严令追问究竟何时才能彻底解决宁夏这边的乱局。 与此同时,魏学曾与梅国帧这两位位高权重、声名显赫的朝廷大佬,因为前方战事进展不顺等诸多缘由,彼此间原本坚固的关系逐渐产生了细微的裂缝。 要知道,这些文官大佬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可是异常激烈且复杂多变的。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对于这种局面,年轻有为的萧如薰自然心知肚明,所以他压根儿就不敢轻易涉足其中。毕竟不管他选择站在哪一方阵营,都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之中。 话说回来,当初萧如薰之所以能够得到如今这般重用,的确归功于魏学曾在皇上面前的大力举荐,这并不意味着萧如薰就是完全属于魏学曾派系之人。实际上,萧如薰是立功在前,而且在此事当中,梅国帧同样有着不可小觑的贡献。正是因为如此,萧如薰才得以避免被打上“魏党”标签从而遭到他人的刻意排挤打压。 第28章 献计 说起魏学曾此人,也是一个狠人,他于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职户部主事,后升任郎中。曾坚决反对宦官为商人支取巨额粮草银而扬名。不久后,升为光禄少卿,又升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在辽东时,他用计擒获作乱的士兵黄勇;蒙古察哈尔部大举进攻永平,他进驻山海关,下令诸将追击至义院口,取得大胜,后升衔为右副都御史。他还调换将吏,招纳降将,厘治屯田二千多顷,数次击败敌人,获朝廷封赏。后因病离任,又被起用为兵部右侍郎,提督神枢营,旋即改任吏部左侍郎。 魏学曾因与内阁首辅张居正不和,被贬回乡。张居正去世后,他以南京户部尚书之衔致仕,魏学曾受命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负责总督四镇军务。他坚定支持主战,派兵击杀了河套回族部首领唐兀·明安,因此被晋升为太子太保。 魏学曾长期投身军旅,终年奔波在外,与朝堂之上的那帮所谓“清流”人士渐行渐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政治斗争方面的能力也逐渐有所下降。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介文官,而文官与那些功勋贵族之间似乎存在着一道天然的鸿沟,难以真正走到一块儿去。 要知道,做到文武双全并非难事,但若是想要让文官和武官都对你心悦诚服、俯首称臣,这可就绝非易事了,其中蕴含着极为高深莫测的学问和门道。 世间诸多事务,远远不是单纯地依靠武力拼杀就能解决得了的。这里面牵涉到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利益纠葛以及各种微妙的情感因素等等,一切皆离不开人情世故啊! 望着那封来自朝廷的催战文书,魏学曾眉头紧锁,心中焦虑万分。眼下局势紧迫,他实在别无他法,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采用以黄河水灌城的策略来应对当前的困境。要知道,此计乃是原本历史上解决宁夏之战所使用过的战术。 而作为一名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萧如薰对于这段历史自然是心知肚明。他清楚地知晓,这个办法确实行之有效,并且最终也取得了胜利。然而,一想到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去攻城掠地,他不禁心生怜悯与不忍。毕竟,一旦实施水淹之计,城中那些无辜的百姓必将遭受池鱼之灾,伤亡惨重。 萧如薰暗自思忖着:“若是任由事态这般发展下去,遭殃的终究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啊!”再者,回想起平日里与魏学曾和梅国桢二位大人的交往,他深知这两人皆是一心为民、踏实做事的好官。如今他们面临如此艰难抉择,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更何况,日后自己若想要入朝抗击倭寇,少不了还要仰仗他们二人的鼎力相助。念及此处,萧如薰终于下定决心挺身而出,尽己所能地阻止这场可能引发巨大灾难的行动。 ……………… 萧部大帐。 “两位大人,请!”萧如薰面带微笑,礼数周全地将魏学曾和梅国帧二人迎入大帐之中。待三人各自落坐之后,训练有素的下人们迅速上前,恭敬地为他们奉上香茗。 “两位大人,请用茶!”萧如薰再次客气地说道。 梅国帧轻抿一口茶水,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然而,他脸上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之情。这并非是对萧如薰有所不满,而是因为此时与他同处一室的还有魏学曾——他们之间的不和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 相比之下,魏学曾的养气功夫显然更胜一筹。他面无表情,神色自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他分毫。只是淡淡地开口评价道:“好茶!”的确,这可是上等的碧螺春,一两茶叶便价值一百两银子,其品质之优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萧如薰开口说道:“今日,卑职特地邀请两位大人前来,实是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欲与二位相商!乃是关乎如何攻破敌城的良策!”话音刚落,他朝着左右挥了挥手,示意其余人等先行退下。 听到这话,梅国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叹:“哦?”而一旁的魏学曾虽然并未言语,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不经意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深处的紧张与激动。 两位久经沙场的大佬与萧如薰相识已有一月有余。尽管萧如薰正值青春年华,年仅二十岁,但他行事稳健,且饱读诗书,绝非那种随口胡言乱语之辈。既然他声称拥有攻破城池的妙计良方,想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方才得出的结论。 然而此时,萧如薰却在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哼,这两只老狐狸!事已至此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需知,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每日攻城之战皆造成大量兵员伤亡,所耗费的粮草辎重更是不计其数。来自朝廷的催战文书如雪片般纷至沓来,令得这二位大佬早已心力交瘁、疲于应对。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如今也增添了许多银丝,可见压力之大。而宁夏城被叛贼勃拜苦心经营多年,已然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否则,又怎会导致军队每日损兵折将呢?最终还是通过引黄河水倒灌围城的策略,才勉强平息了这场兵灾之乱。 “两位大人对卑职实乃有着再造之恩呐!想我泱泱天朝之大军,向来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到之处敌人皆闻风丧胆。然而此次攻打这宁夏府却是遇到了不小的阻碍,此城当真可谓是易守难攻啊!我军众将士浴血奋战,但无奈敌军防守太过严密,以致于我方损失颇为惨重。而两位大人,为了这场战事能够取得胜利,整日里殚精竭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卑职都一一看在了眼里,更是痛在了心里啊!” 说到此处,只见那萧如薰顿时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虽说他这表演之中确实夹杂着不少演戏的成分,可偏偏那两位大佬就是好这一口。其一嘛,自然是因为萧如薰这态度恭恭敬敬,丝毫没有半分不敬之意;其二则在于,对于二人之间存在的那些个矛盾和分歧,萧如薰竟是只字未提,反倒是一心只为他们的艰难处境着想。 再瞧瞧其他那些个武将们,全然不似萧如薰这般懂事。他们不仅毫不顾及两位大人的感受,平日里还常常背着人偷偷地纵情饮酒作乐,更有甚者竟然聚众赌博,简直是将军纪视若无物。要知道,此时此刻,两位大人肩上所承受的压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呀! 第29章 火药爆破 “说说你的方案吧!” 两位大佬对萧如薰很是满意。 “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不多时,三人便一同来到了距营帐约有五里之遥的一座小堡前。这座小堡看上去有些陈旧,但却透露出一种庄严之感。原来,这里乃是一处用于预警的烽火台。 萧总兵站定身形,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开口问道:“准备好了吗?”这时,从旁边走出一人,正是王狗儿。只见他向着萧总兵抱拳行礼,大声回答道:“回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王狗儿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便迅速抬起一个巨大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埋在了烽火台下方。做完这些之后,王狗儿再次向萧总兵示意一切就绪。 萧总兵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都督和梅大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两位大人,请移步这边!”于是,一行数人又缓缓走向距离烽火台大约一里左右的一处沙堆后面。众人刚刚站稳脚跟,就听到王狗儿高声喊道:“点火!” 刹那间,一名手持火把的士兵应声而动。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点燃了那根长长的引信。随后,只见这名士兵动作敏捷地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骏马吃痛之下长嘶一声,驮着士兵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就在众人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那声音仿佛是一头凶猛巨兽发出的怒吼,又好似千万道惊雷同时炸裂开来,令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紧接着,所有人都目睹了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只见一道耀眼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朵巨大无比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那朵蘑菇云犹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又如同一头狰狞可怖的怪兽,张牙舞爪地向着天空伸展而去,其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将整个天际都染成了一片火红之色。滚滚浓烟从蘑菇云中不断喷涌而出,如同黑色的巨龙一般在空中盘旋飞舞,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片荒芜和死寂。 饶是众人远在一里之外,却依旧被这突如其来且震耳欲聋的爆炸吓得浑身一颤,心脏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一时间,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过了好半晌,众人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瞪大双眼,望向那爆炸之处。只见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宛如一条巨大的黄龙在空中翻滚咆哮。待到尘土缓缓落下之后,人们才惊愕地发现,原本矗立在那里的那座用于示警的烽火台,此刻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周围的地面更是被炸得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站在不远处的魏学曾和梅国帧二人,此时早已呆若木鸡,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惨状。尽管他们身为文官,但由于常年身处沙场,领军作战经验颇为丰富,可谓是见多识广。然而,像今天这般惨烈而震撼人心的场景,他们却是生平头一遭见到。 “这……这……火药?”魏学曾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萧如薰见状,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上前一步说道:“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啊,什么事情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小的对大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完还不忘向魏学曾深深地鞠了一躬。 官场之上,适当地拍拍领导的马屁并非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想要在这复杂的环境中立足并有所作为,与上级保持良好的关系至关重要。而此刻,萧如薰恰到好处的奉承显然让魏学曾感到十分受用。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此前,他们在劝降和强攻均告失败之后,原本已经打算采用引黄河水倒灌围城的策略来破敌。然而,这个方案即便能够成功,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也是极为巨大的,以当下朝廷的财力状况而言,根本难以承担如此高昂的成本。如今发现了这批炸药,无疑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第30章 忧郁的朱栩钧 “陛下,大捷啊!” 一名太监拿着大捷的折子从内阁值事房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呈上来吧!” 今日的朱栩钧面色阴沉如水,心情糟糕透顶。自从张居正离世之后,他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将那梦寐以求、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皇权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然而,这欣喜之情并未持续太久,朱栩钧很快便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尽管已经没有了张居正这个权臣的掣肘,但那些文官们似乎依旧对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毫无敬畏之心。就拿此次平定宁夏之乱这件事来说吧!户部那帮官员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跑来向他哭诉,声称国库里没钱了,恳请皇上动用自己的内帑去填补军饷的空缺。 “这群该死的狗贼!”朱栩钧一想起这事,心中的怒火就噌噌直冒。难道偌大一个大明王朝当真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吗?要知道,这些当官的哪一个家里不是富得流油,财宝堆积如山!他们分明就是看准了自己刚刚亲政,根基未稳,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地欺压于他。难不成还真当朕软弱可欺不成? 可是,朱栩钧即便气得咬牙切齿,却也着实拿这些狡猾如狐的家伙们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能够在张居正那样手腕强硬之人的手底下一路摸爬滚打走到如今位置的,又有哪个会是省油的灯呢?个个都是深谙官场之道的老狐狸啊! 朱栩钧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正德皇帝为何会对那些宦官们的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理解了自己的祖父嘉靖皇帝当初为何要借助严嵩之手去敛财。原来,问题的根源在于这满朝上下的官员们,一个个皆是不知廉耻之徒! 这些所谓的朝廷命官,平日里只知道将国家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往自家兜里揣,一旦国家需要用钱办事时,他们便立刻变脸,振振有词道:“这大明朝可是你们老朱家的天下,要钱?那得你们自个儿想法子去弄!”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呢?这等行径简直令人发指!难道真以为这天下的财富都该归他们所有不成? “与士大夫共天下!”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一般,在朱栩钧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他深知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并不正确,但面对如此复杂棘手的局面,一时间竟也想不出有什么绝妙的方法能够妥善地予以解决。 那些士大夫们,凭借着他们的家族背景、学识和人脉关系,在朝堂之上占据着重要的地位,甚至对朝政有着极大的影响力。而自己作为一国之君,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要真正打破这种现状,谈何容易? 朱栩钧紧锁眉头,他明白,如果不能有效地制衡这些士大夫,国家的发展将会受到严重阻碍,百姓的生活也难以得到改善。然而,每一个可能的方案都似乎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弊端和风险,让他根本无法解决。 “什么?竟然又杀敌三千?还全都是鞑子?兵部已经验证过了吗?”朱栩钧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张耀连忙压低声音回答道:“回陛下,确实已经验过了!这是随军的兵部郎中亲自签的字呢,而且敌军的首级目前也正快马加鞭送往京师,想来他们应该是万万不敢弄虚作假的啊!” 听到这里,朱栩钧脸上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仍带着几分狐疑之色。他拿起摆在案桌上的那份捷报,仔细端详起来。 过了片刻,朱栩钧似乎终于相信了这份捷报的真实性,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毕竟,能一次斩获三千鞑子的首级,这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一场大捷了。要知道,若是放在往常,仅凭这样的战功,哪怕是封一个流爵也是绰绰有余的呀!只是如今宁夏那边的问题尚未得到彻底解决,所以这功劳暂时也就只能先搁一搁了。 就在这时,朱栩钧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嘴里轻声嘟囔着:“萧如薰?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呢……” 见皇帝面露疑惑之色,一直侍立在旁的大太监王张耀赶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您忘了?这位萧如薰正是上个月众多守城中唯一没有丢失城池的那位参将啊!前阵子您刚刚下旨将他晋升为宁夏总兵,他是五军都督同知萧文奎大人的独子!” “哦?竟然是他!”朱栩钧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些关于萧如薰的记忆碎片,随后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他就又立下功劳了,看来我大明朝廷又即将增添一员猛将啊!只是不知这一次究竟所立何功?对了,那宁夏如今是什么状况?”朱栩钧眉头微皱。 “回陛下,目前相关的折子尚未送达宫中。” 听到这个消息,朱栩钧略感失望,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稍稍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萧如薰……嗯,这样吧,你速速前去将有关萧如薰的所有档案资料都给朕找过来,朕要看一看!”说罢,朱栩钧挥挥手示意对方尽快照办。 第31章 围城 次日。 在萧如薰的调解下,魏学曾和梅国帧两位大佬虽然没有冰释前嫌,不过也没有互相攻击了。 魏学曾严令大军开始佯攻。当然了为了避免士兵的损失,都是用床弩或者火炮进行佯攻。万幸的是,被萧如薰改造过的有膛线的火炮数量虽然不多,可是射程比宁夏城城楼上或者其他明军的火炮要远不少。 在萧如薰和麻贵的特意布置下,火炮和火枪射程这一变化让很多明军将领发现了。 八十两一把火枪,五百两一门野战炮的价格虽然有些肉疼,可这些将领看到实战效果后纷纷也是慷慨的很。 在这个年代,文官群体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比较富裕,但也不乏一些清廉之士。然而,武官们则个个都有钱。因为在那个时代,当兵的大多是泥腿子出身,他们没有什么家国概念,参军只是为了能有口饭吃,能拿到饷银。如果武官没钱给手下士兵发饷,那手下的士兵早就跑光了。历史上因为闹饷而引发的事件数不胜数,每次到最后,也都是把拖欠的饷银补上才了事。所以,这些武官们深知钱财对于稳定军心的重要性,也明白先进武器对于战争胜利的关键作用,因此纷纷决定购置这些新式武器,以增强军队的战斗力。 萧如薰当机立断,命令手下将士们趁着己方火力成功压制住叛军炮火的短暂间隙,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将整个宁夏城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士兵们开始热火朝天地挖掘壕沟,不一会儿功夫便挖出了三道深深的壕沟。这些壕沟不仅能够有效地阻碍敌人的冲锋,还能为我方提供一定的防御屏障。 与此同时,另外一部分士兵则忙碌地布置起两层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这两层铁丝网纵横交错,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让敌人插翅难逃。而在防线的关键位置,萧如薰精心部署了众多火枪兵和弓弩手。他们手持精良武器,严阵以待,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猎物落入陷阱。 从远处望去,这座被包围的宁夏城宛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萧如薰巧妙地摆出一副要围城打持久消耗战的架势,给城内的叛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战略布局既能消耗敌军反击时有生力量,又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来挖地道爆破。 勃拜眼见局势不妙,心中暗叫不好,他当机立断,迅速下达命令,让一部分士兵出城展开骚扰行动,不过一次又一次被明军打退。 与此同时,勃拜又秘密派遣另一批人马准备出关,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寻找蒙古人的援助。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萧如薰的法眼。早已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算计在内,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 原来,萧如薰早就料到勃拜会有此一举,所以早早便安排了副总兵李殇率领一支精锐部队驻守在长城关隘处。李殇所部严阵以待,壁垒森严,不给敌人丝毫可乘之机。 再说那着力兔,上次与明军交锋时惨遭败绩,狼狈逃回营地后竟然因为惊吓过度而一命呜呼。此事在蒙古军中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皆对明朝军队心生畏惧。因此,在短时间内,蒙古人根本不敢再次贸然出关相助。 第32章 巨城倾颓,如揭薄纸。 与此同时,叛军阵营之中也出问题。参与闹事索要军饷的明朝军官刘东旸与许朝二人,心中暗自盘算着要向朝廷投降。然而,不知为何他们这隐秘的计划竟被狡猾多端的勃拜察觉了!刹那间,城中陷入一片混乱,两支军队如脱缰野马般相互厮杀起来。 话说回来,此次明军行动着实有些仓促,事先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更糟糕的是,他们竟然连与底层士兵通气商议这等关键步骤都尚未完成便已暴露行迹。如此一来,当双方短兵相接时,明军上下明显乱作一团,毫无组织纪律可言。而反观勃拜一方,则是早有预谋、严阵以待。于是乎,这场激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日,刘许所率部队的叛乱便被勃拜以雷霆之势迅速平定下去。 不过此事也给萧如薰带来了不少机遇。一来,城内兵马损失惨重,特别是马匹。根据密探密报,城内的马匹已经不足千匹,勃拜再也无力对城外发动突袭了。 不过勃拜也知道了目前自己的对手,居然是个年仅二旬的年轻人,以前还是自己的手下,平虏堡的一个小小的参将。 “真是见了鬼了!” 勃拜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拿捏的只能龟缩在宁夏城里等死。 万历二十年四月十六日凌晨时分,夜色依旧深沉得如同墨染一般,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然而,在宁夏城的南门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所有的明军如潮水般迅速地退出自己的防区,很快便已经突出了五里之外。他们步伐整齐,士气高昂,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仿佛一支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然而,这只是表象而已。为了更好地迷惑敌人,睿智的萧如薰早已精心布置好了一切。他巧妙地安排了许多穿着明军衣服的稻草人留在原本的阵地上。这些稻草人栩栩如生,远远望去,与真正的士兵毫无二致。它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宛如一道坚固的防线,给人一种明军严阵以待的错觉。 此时,站在队伍前列的三边总督魏学曾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前方。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手下令:“开始吧!” 伴随着这声令下,萧如薰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前方用力放出了一炮。只听一声巨响,炮弹呼啸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冲向敌阵。与此同时,一名身负重伤的死士挺身而出。他咬紧牙关,艰难地爬到放置火药的地方,用颤抖的手点燃了那至关重要的引信。 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熊熊烈焰犹如一条凶猛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天空。 时光流转,那些亲身经历过那场变故的人,事后大多难以用精准的词汇去描绘亲眼所见的一切。因为眼前之景太过超乎想象,强烈冲击着他们的认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原本笃定的世界观彻底揉碎、重塑。以至于事情发生之初,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战场上,就此出现了一段令人窒息的寂静。 魏学曾和梅国桢两位大佬在呈递给万历皇帝的奏章中,用简洁的八字,便栩栩如生地勾勒出那恐怖至极的场景——巨城倾颓,如揭薄纸。 在多数人模糊的记忆里,最初只是感觉到轻微的震颤,像是大地在沉睡中不安地扭动身躯,犹如地震来临前的征兆。这细微的震动,让明军阵脚有些慌乱,城头上的叛军更是惶恐不安,毕竟他们深知地震对于自身意味着怎样的灾难。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且音量不断攀升,如同潮水一般,一波高过一波。随着震动的幅度愈发剧烈,那声音也愈发震耳欲聋,整个大地仿佛都在这声浪中颤抖,视野中的一切都跟着摇晃起来。按照以往的认知,人们甚至以为是传说中的地龙在地下翻腾,即将破土而出。 然而,真正破土而出的并非地龙,而是一股夹杂着大量气体的狂暴力量,伴随着更为猛烈的轰鸣声,如一头愤怒的巨兽,咆哮着冲破了大地的束缚。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即使萧如薰等人距离事发地点已有五里之遥,但那强烈的震动还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吓了一大跳。只见无数的石子如同雨点般飞射而出,伴随着滚滚的灰尘形成一道巨大的灰色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众人猛扑过来。 好在萧如薰早有准备,他提前命人用沙袋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并精心安排了手持盾牌的士兵严阵以待。若不是如此周全的部署,恐怕这次众人可要颜面尽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负责探查情况的骑兵快马加鞭赶回禀报:\"禀报总督大人,城墙已经坍塌了!\"听到这个消息,萧如薰心中一喜,他深知宁夏城已然落入己方手中。此时此刻,他认为已无需派遣本部兵马继续出战了。 毕竟,此次攻城之战,自己所立下的功劳已是足够显赫。作为一名在商海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富二代,萧如薰深知其中的道理。有时候,适当地让出一些功劳,不仅不会有损自身利益,反而能成为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耀眼出众未必是件好事。 按照目前的战功计算,不出意外的话,封爵为伯爵应该是十拿九稳之事。然而,萧如薰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停滞不前。此刻,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开始思考起与日本相关的一系列问题…… 第33章 可惜了,你不是文官! 在历史长河之中,赫赫有名的万历三大征之一——宁夏之役终于落下帷幕!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不仅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浴血奋战,更是为那个古老而辉煌的帝国增添了一抹耀眼的光芒。 而就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有一个人的名字如同璀璨星辰般闪耀夺目,他便是萧如薰。正是他的横空出世,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无畏的勇气,为这场堪称帝国最后荣光之一的战争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回首这场激烈的战役,从开战到结束,仅仅历时两个月之久。相较于原时空的进程而言,时间整整缩短了半年有余!如此惊人的速度背后,不仅仅是战略战术运用得当,更得益于萧如薰及其麾下将士们的英勇善战与高效协作。正因如此,朝廷得以节省下大量的银子和粮草。要知道,对于当时本就早已陷入严重赤字危机的大明财政来说,这笔节约下来的开支无疑是雪中送炭,让紧张的局面稍稍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大爆炸时,勃拜就在府里,瞬间被强烈的冲击波给震的七窍流血而死,只因为他那倒霉的官邸偏偏就建在了离城墙不远的地方。 再说他的那几个儿子,勃承恩、勃承宠等人,在一片混乱不堪的战场上拼命厮杀着。然而,敌众我寡,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厄运,惨死于乱军之中。 至于勃云,则是被麻贵亲自给砍了脑袋。 而最为可怜的要数土文秀了。当爆炸发生时,他正在城楼上督军指挥。刹那间,天崩地裂,巨大的威力将他整个人都炸得粉碎,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找到。 ……………… 魏学曾毕竟年事已高,这场大战的胜利对他而言犹如紧绷的弦突然断裂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然而,就在这口气一松之际,疾病却悄然而至,瞬间将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击倒在了床榻之上。 而另一边,与魏学曾一同经历此番战事的梅国帧情况则有所不同。随着战事的顺利解决,之前存在于二人之间的种种矛盾也如同清晨的薄雾般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是,战争过后那繁杂且艰巨的善后工作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梅国帧的肩头。虽说梅国帧也曾担任过知县一职,但他绝大部分的官场生涯都是在监察御史这个职位上度过的,对于处理民政事务这块领域并非他所擅长。 此时,一旁的萧如薰引起了梅国帧的注意。萧如薰不仅饱读诗书、学识渊博,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当地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于是乎,梅国帧并未因萧如薰身为武将而心生轻视之意,反而虚心地向他询问起有关战后工作的一些想法和建议。 当萧如薰提出“以工代赈”这一方案时,梅国帧闻之不禁当场愣住了!他嘴里喃喃自语着:“以工代赈……以工代赈……”紧接着,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惋惜之色,感慨道:“真是可惜啊……” 萧如薰见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暗想难道自己给出的这个建议有误不成?他赶忙开口问道:“梅大人,莫非下官说错了什么吗?”言语之中满是疑惑不解之情。要知道,这“以工代赈”之举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良策啊,按常理来说,梅国帧不应看不出其中的好处才对啊! 梅国帧察觉到了萧如薰的误解,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萧大人莫要误会,您这‘以工代赈’的主意甚好,本官怎会觉得有错呢?只不过……唉!” “老夫实在是觉得惋惜啊,你竟然并非文官出身!此等精妙绝伦、利国利民的以工代赈之策略居然能从你这样一个武官口中道出,老夫着实为你感到遗憾呐!倘若你是文官,老夫定会力荐于圣上,担保让你坐上一省巡抚之高位!只可惜呀,实在是太可惜啦......” 梅国帧连连摇头叹息,那一句接一句的“可惜”仿佛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地脱口而出。 面对梅国帧如此这般的感慨,萧如薰却是神色坦然,拱手抱拳说道:“大人过虑了!虽说文臣武将所走之路有所不同,但下官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这战场上冲锋陷阵、保家卫国的硬仗终究还是得靠我们这些武官去打啊!若是没了吾等奋勇杀敌之人,这场战争又该如何进行下去呢?” 梅国帧闻听此言,不禁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将领——萧如薰。他心中自然清楚,萧如薰所言不虚。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离不开文臣的谋略规划,而守卫疆土则少不了武将的浴血奋战。文治武功相辅相成,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就如同少了一条腿的巨人一般,难以稳健前行。 想到此处,梅国帧稍稍低下了头,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表明他内心对萧如薰观点的认可与支持。梅国帧可不是那种因循守旧、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对于以文御武这种策略,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压根儿就不是个行之有效的好法子!倘若武将真要起兵造反,单靠派遣个监军过去就能平息事端吗?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梅国帧像是突然间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一样,面色凝重地开口问道:“萧总兵,不知您可曾有过表字?” 萧如薰闻言不由得一怔,表字?难不成这位梅大人有意要给自己赐字不成?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若是由长辈赐予表字,那就意味着彼此之间的关系将变得亲密无间、水乳交融。说得再直白点儿,如果哪天梅国帧犯下重罪,那么作为受其赐字之人的萧如薰恐怕也难逃被牵连问斩的命运。不过呢,凡事皆有利弊两面,如此一来的好处便是从今往后,萧如薰便算是找到了一座坚实可靠的大靠山。那些平日里对他心怀不轨的文官们若还想算计整治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了。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嘛! 其实,萧如薰之前倒是有个岳父可以依仗。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岳父早早离世,膝下仅留一女。如今这唯一的靠山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34章 赐表字 “并未表字!还望大人赐予……”只见那萧如薰言辞恳切地说道,话毕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萧如薰对梅国帧这个人,可以说是相当认可的。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朝堂之上,党争之风盛行,许多官员都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但梅国帧却能独善其身,坚决不参与任何党派之间的争斗。尽管他与魏学曾在某些事情上持有不同的看法,可每次讨论时,两人都是就事论事,从不会借机生事、刻意刁难对方。所以,当萧如薰决定拜入梅国帧门下时,内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然而,如果非要挑出一点令萧如薰不太满意的地方,那就是梅国帧目前所担任的官职着实有点小。不过嘛,萧如薰心里清楚得很,此次平定叛乱可是大功一件,凭借这份功绩,梅国帧完全有可能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兵部尚书啊,那可是堂堂六部九卿中的一员呢,地位已然足够显赫,也算是勉强够得上收徒的资格啦!想到这里,萧如薰不禁暗自盘算起来:看样子,日后自己还得想方设法帮助这位梅大人更进一步,争取能够进入内阁才好。毕竟只有这样,自己心中那些宏伟的计划和构想才有机会得以真正实现。当然咯,这些暂时都只是后话罢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眼前这场叛乱的后遗症给彻底解决掉才行呐! 梅国帧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身上,缓声道:“你如今年方二十,正值风华正茂之时,依我之见,当得一个‘季’字。你本名萧如薰,如薰二字本就蕴含深意……”说罢,他轻抚着下巴处的胡须,若有所思。 稍作停顿后,梅国帧继续说道:“古语有云,馨香祷祝,明德惟馨。这其中所表达之意甚佳,日后你的字就唤作季馨吧!愿你能秉持此般美好品质,积极进取,成就一番功业,留名青史,并以高尚之德泽被后世。” 萧如薰自幼熟读诗书,自然知晓这“季馨”二字所承载的深刻寓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激之情。他当即俯身叩头谢恩,朗声道:“多谢大人赐字!此字寓意深远,如薰定当铭记于心,不负大人厚望!” 梅国帧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更浓,伸手将萧如薰扶起,语重心长地道:“好了,快快起身吧!从今往后,切要牢记忠君报国之使命,奋勇前行,再立殊勋奇功!” 萧如薰站起身来,再次躬身施礼,郑重应道:“多谢大人教诲!如薰必当全力以赴,肝脑涂地,以报大人之恩情!” ……………… 没过多久,萧如薰被梅国帧赐字这一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播开来。当麻贵等一众将领听闻此事之后,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绿了。 要清楚啊,他们这群武官平日里看起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但在那些文官们眼中,不过如同炮灰般微不足道。别说是梅国帧这种位高权重的监察御史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州府知府,又或者是管辖范围更小的县衙县令,都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死死地拿捏住。没办法呀,谁叫人家是通过层层选拔、千辛万苦考中的进士呢?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啊!仿佛身上自带光环,让人望而生畏。且不说那些地方总兵如何,即便是世代承袭爵位、无需降等的勋贵们,自那惊心动魄的土木堡之变以后,面对文官时亦不得不谨小慎微,仿若老鼠见了猫一般,整日里战战兢兢地夹着尾巴做人! 就拿那威名赫赫的戚继光来说,其战功卓着,可谓当世猛将,但即便如此,他若不攀附张居正这座大靠山,莫说是一文军饷,恐怕连半分好处都休想捞到。能征善战又怎样?在文官眼中,不过就是一群只知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罢了! 在这般境遇之下,武官们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啊!然而,即便你愿意放下身段去巴结讨好,那些眼高于顶的文官老爷们或许都懒得多瞧你一眼呢。 平心而论,这世间能打仗者比比皆是,数不胜数。但像萧如薰这般,不仅熟读诗书、出口成章,还能吟诗赋词,更有甚者,其书法亦是造诣颇深,写得一手好字,实乃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再加上此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即使身着厚重的盔甲,依旧难掩其儒雅之气,活脱脱一副儒将风范。若非如此,那眼光甚高的梅国帧又怎会对他青睐有加呢? 很快,在以工代赈的策略下,城内的百姓有了活路,萧如薰趁机在城里寻了个地方,开始造枪造炮。毕竟,收了人家的定金,货还没有生产呢! 不过为了技术保密,萧如薰采取了流水作业,关键零件部分直接用战俘,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出来泄密。 又过了半个月,宁夏城彻底稳定下来了,而报捷的文书也终于到了皇宫。 不过这次锦衣卫立功了。原本皇帝让他们调查一下萧如薰,看看此人是不是可以重用。结果刚到没两天,就碰到了宁夏城破,叛军被全歼。结果锦衣卫立刻让人给皇帝报捷,走的是锦衣卫的路子,比官方的折子早了三个时辰到了皇帝手里。 这事办的朱栩钧很是高兴,也算是自己赢了文官们一场。唉,可见咱们这神宗皇帝也真是憋屈到什么地步了!像孩子一样! 朱栩钧轻轻摩挲着那封文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畅快之感。可这畅快背后,却隐藏着他多年来的憋屈与无奈。这位神宗皇帝其实有着过人的聪慧和强烈的求知欲。小时候的他,对学习充满了热情,渴望在知识的海洋中汲取养分,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 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张居正,这位位高权重的内阁首辅,以严师的姿态对待朱栩钧,对他的言行举止、学业功课都有着极高的要求。稍有不慎,便会遭到严厉的斥责。冯宝,作为皇帝身边的司礼太监,也凭借着与皇帝的亲近关系,在宫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他常常与张居正相互配合,对朱栩钧的行为进行监督和约束。 而他的亲生母亲李彩凤,虽然对他关爱有加,但在教育方式上却过于严苛。她不仅对朱栩钧的学业抓得很紧,还对他的私生活进行了全方位的干预。小到日常的饮食起居,大到人际交往,都要一一过问。在这样的环境下,朱栩钧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鸟儿,失去了自由翱翔的空间。 第35章 入了帝王心 长期的压抑和束缚,让他的内心深处产生了巨大的童年阴影。他开始对张居正、冯宝的强势管制以及母亲的过度干预产生了逆反心理。曾经那个怀揣着美好梦想、渴望有所作为的少年,逐渐被这种逆反情绪所笼罩。如今,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孩子,偶尔的一次胜利,便能让他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一样,露出满足的笑容。但这笑容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无奈啊。 “萧如薰,有意思!”朱栩钧很高兴,根据资料,这个萧如薰才二十岁,虽然是魏学曾和梅国帧举荐,可也是自己力排众议,直接给他升到了总兵的位置。 烛光在静谧的宫殿中轻轻摇曳,朱栩钧坐在宽大的龙案前,手中紧紧握着那份密奏,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专注地再次逐字逐句研读起来。 时光回溯到万历十年,张居正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病逝。一时间,朝廷局势风云变幻,万历皇帝对张居正势力展开了清算。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因被弹劾而罢官,骆思恭就在这样复杂的政治环境中继任了该职。他就像一位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朝廷的秘密和皇帝的安全。骆思恭任职时间极长,从万历年间一直到天启四年,才被魏忠贤的亲信田尔耕接掌锦衣卫。在他漫长的任职期间,万历三大征先后爆发,这三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不仅是对明朝军队实力的考验,也是对朝廷情报工作的巨大挑战。 而此次的调查,骆思恭更是亲力亲为。他深入战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密奏中详细记录着萧如薰的种种事迹,从坚守平虏城时的艰难困苦,到攻克定虏城时的英勇无畏,每一个场景都仿佛在朱栩钧眼前生动地展现出来。尤其是用炸药攻城那一战,萧如薰的智谋和果敢让朱栩钧不禁暗自赞叹。骆思恭在密奏中事无巨细地将这些情况都向皇帝做了汇报,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的严谨和忠诚。 当朱栩钧看到密奏中提到梅国帧给萧如薰去表字这一细节时,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会心的一笑。毕竟,作为历经多年帝王心术熏陶的皇帝,朱栩钧对这些官场中的微妙关系和潜在意图了如指掌。他明白,萧如薰如此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在复杂的政治和军事环境中,这或许是一种策略,或许是一种无奈之举,但无论如何,都在情理之中。 “以工代赈?这萧如薰还真是文武全才啊!”朱棣钧没想到,萧如薰在民政这一块还有独特的见解。 朱栩钧靠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原本,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安排,打算让梅国帧代替石星担任兵部尚书。兵部尚书掌管着全国的军事事务,是朝廷中的重要职位。然而,此刻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他的目光望向宫殿的远方,似乎看到了更长远的布局。他决定,让梅国帧进入礼部。礼部掌管着国家的礼仪、祭祀、科举等重要事务,是培养官员声望和学识的重要部门。他想让梅国帧在这里进行一段时间的养望,积累更多的人脉和声誉,为进入内阁做好充分的准备。 “既然如此,朕就帮一帮你!萧如薰,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朱栩钧轻声自语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帝王该有的气度和威严。 …………………… 文渊阁内,一片静谧。内阁首辅王锡爵正端坐在案前,神情凝重地凝视着手中的一份报告,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内阁与兵部此前一直认为,此次平叛之战至少需要耗费半年以上的漫长时光。毕竟叛军势力不容小觑,且战场局势变幻莫测,要想彻底平定叛乱绝非易事。为此,户部和兵部之间因为粮饷问题产生了诸多纷争,官司不断。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为了解决这一棘手难题,户部甚至多次向皇帝上书,请求动用内帑以解燃眉之急。然而,朱栩钧却对这些奏折置之不理,全部留中不发。面对这样的情况,户部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想尽办法寅吃卯粮、东挪西凑来筹集军饷。而身为户部尚书的王家坪更是心急如焚,白发都多了不少。 然而,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平叛行动竟然在短短两个多月之后便宣告结束了!而且还是以一种毫无后患、堪称完美的方式落下帷幕! 要知道,内阁可是对大军的行进计划心知肚明啊。按照最初的设想,此时此刻,他们应当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渡过那波涛汹涌的黄河,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军队的伤亡和损失呢。 谁能料到萧如薰会横空出世?他率领着本部人马,打退着力兔,让朝廷大军不仅毫发无损地成功越过了黄河天险,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宁夏城。 其实,对于魏学曾所提出的那个通过引水倒灌来围困城池的策略,内阁也是有所了解的。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即便一切进展顺利,想要完成这项工程至少也需要耗费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更何况在此期间,还要时刻提防叛军的不断袭扰,如此一来,实际所需的时间恐怕只会更长。 但偏偏又是这位萧如薰,再次展现出了他过人的智谋和果敢。想出了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办法——利用火药进行爆破。结果呢?仅仅只用了短短的两天时间,坚固无比的宁夏城就被一举攻破! 第36章 拉拢萧如薰 三边总督魏学曾在邸报里这样评价萧如薰。 “斯人兼备文韬武略,文则经纶满腹,武则骁勇冠群,实乃难得之俊彦。” 而梅国帧是这样写的。 “若论及此君,文才出众,腹藏锦绣。文章华彩四溢,或如行云流水,或似峰峦起伏,令人叹为观止。武略亦非凡俗,身强体健,武艺娴熟,驰骋于疆场之间,奋勇无畏,剑戟生风,有万夫不当之勇。文能治国安邦,武可保家卫国,真可谓文武双全、德艺双馨之贤士也。” “萧如薰!萧如薰!.....”众人纷纷念叨着这个名字。 “唉,只可惜他并非文官出身啊......”王锡爵忍不住叹息道,话语间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意。其他几位阁老听到这话,也不禁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魏学曾和梅国帧对萧如薰的评价传入了他们的耳中。那一番赞扬之词让这些阁老们心中一动,但同时又因萧如薰非文官的身份而感到些许遗憾。毕竟,在朝堂之上,文官的地位往往更为尊崇。 就在这时,阁臣赵志皋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微扬,笑着开口道:“诸位,已故的杨部堂何等英明睿智,竟能将自家的独生爱女许配给萧家。如今看来,杨公当真是有一双洞察世事、识人之明的慧眼啊!”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赵志皋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他。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缓声道:“诸位,这萧如薰虽是一介武官,但却自幼勤奋好学,饱读诗书,其书法更是一绝!观其所作之字,笔力雄浑,刚柔并济,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虽说未曾获取功名,但也算是圣人门下弟子。而且,现今他已全然拜入梅大人门下。” 话音未落,一旁的户部尚书王家坪连忙点头应和道:“王阁老所言极是!下官亦深有同感。想当今之时局,可谓风云变幻,多事之秋呐!北方的鞑靼铁骑虎视眈眈,南方的土司官员心怀不轨,就连辽东的女真部落亦是蠢蠢欲动。值此危难关头,这萧如薰竟如此骁勇善战,屡立战功。依下官之见,咱们是否应当对其施以援手,拉拢扶持一番呢?” 王家坪身为户部尚书,同时也是内阁成员之一,自然对财政之事最为敏感。萧如薰此战告捷,不仅能够稳定边疆局势,更为重要的是,能大大节省军费开支,减少国家财政压力。于户部而言,所获之实惠不可谓不大。因此,他对萧如薰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王首辅,您看……” “就按各位的看法吧!”首辅王锡爵点了点头。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日子里,萧如薰正一如既往地专注于自己的军火生意事务,对于即将降临到他身上的荣耀与机遇浑然不觉。 远在宫廷深处的皇帝朱栩钧,心中却早已有了一番盘算。这位年轻而睿智的君主,对萧如薰的才能、智慧赞赏有加,渐渐地对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青睐与器重。于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朱栩钧决定赐予萧如薰一份前所未有的殊荣:晋升其为伯爵,并加封从二品官衔,同时还授予他奉国将军的名号。 原本,按照惯例,皇帝做出如此重要的人事任命往往需要与内阁进行一番协商和讨论。毕竟内阁作为朝廷中的核心决策机构,拥有着相当大的权力和影响力。通常情况下,在涉及官员升迁等敏感问题时,双方之间难免会出现意见不合甚至相互扯皮的局面。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朱栩钧将自己关于晋升萧如薰的想法传达给内阁时,原本预想中的激烈争论并没有出现。相反,内阁成员们竟然异口同声地表示支持这一决定,没有提出丝毫异议。 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着实让朱栩钧感到十分惊讶。起初,他还有些疑惑不解,但稍稍思考片刻后,便恍然大悟:原来,内阁之所以赞同自己对萧如薰的提拔,并非偶然之举,而是因为他们同样看到了萧如薰所具备的卓越才华和巨大潜力,也想拉拢他。 “一群老狐狸!想和朕抢人?哼哼!” …………………… 不过正当朝廷解决了宁夏叛乱问题,认为又到了天下太平的时候,东边又出事了。 兵部尚书石星接到辽东的情报消息时直接懵了。 “怎么可能!” 一三九二年,年李成桂推翻高丽王朝建立朝鲜王朝后,多次派遣使者到明朝请求册封,并请明太祖朱元璋为其新王朝赐名。朱元璋裁定“朝鲜”为其国号,这标志着明朝正式承认朝鲜王朝。此后,朝鲜历代国王即位都要向明朝奏请册封,明朝会派遣使臣携带诏书、印玺等前往朝鲜进行册封仪式。 朝鲜国素以“小中华”之称闻名于世,其疆域辽阔,南北绵延达三千里之遥!且国内兵力强盛,据保守估计,其所拥有的兵甲之士起码超过十万人众!如此强大的国家,又怎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竟被那倭寇几乎给一举打穿呢?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莫非是朝鲜方面已然选择了投降之路,甘愿向倭国俯首称臣,并主动为其让行开道不成?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石星做为一部尚书,最基本的判断力是有的。朝鲜对大明爸爸一直恭敬有加,没理由,也根本不敢背叛大明。 可唯一让石星不解的事,这朝鲜都要亡国了,怎么没有派人给大明求援呢? 为了保险起见,石星一边安排驻辽东的李成梁部注意朝鲜国的动静。一边又安排保定,天津,山东等地驻军加强沿海的安防工作。 第37章 封爵 没有人会认为朝鲜会勾结日本,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当然朝鲜也绝对不可能与日本有所勾结。 要知道日本和朝鲜之间的仇恨由来已久,可以说是世世代代的宿敌,这种仇恨之深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根本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性。朝鲜一直以来都自诩为“小中华”,从内心深处对日本人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尽管在军事力量上可能不敌日本,但朝鲜人的民族自豪感让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便面对强敌,依然瞧不起那些来自东瀛的倭人。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朝鲜人除了对大明怀有深深的敬意和依赖之外,对于其他国家几乎都是嗤之以鼻。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才是大明王朝名副其实的“亲儿子”,而其他国家则统统都是不入流的“野种”。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态,朝鲜人在心理上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优越感。 这时或许就有人要提出疑问了:既然朝鲜与日本有着如此深厚的积怨,而且又视大明如父,那么当朝鲜遭受日本侵略的时候,为何没有及时向大明这位强大的“父亲”通报呢? 这里面的缘由可就复杂得多了!我们不妨来做个形象的比喻,如果把朝鲜比作一个小孩,而日本则像是一个蛮横无理的恶霸。当这个小孩遭到恶霸欺负时,他首先想到的未必是立刻跑去向家长告状,而是担心因为自己的弱小和无能给家长丢脸,甚至害怕因此惹得家长生气不再庇护自己。同样的道理,朝鲜在面临日本侵略时,一方面可能出于自尊心作祟,不愿意轻易暴露自身的脆弱;另一方面也许担心一旦将此事告知大明,若大明未能及时伸出援手或者救援不力,反而会令双方关系蒙上阴影。所以说,其中的门道一般人真是看不懂! 原本朝鲜这个小孩子还想着直接努努力,能把日本这个无赖给打回去,结果发现真打不过的时候,这才害怕了!赶紧通知大明爸爸! 又过了一个多月,朝鲜的求救使者才到大明京师!当然,这是后话了。 ……………… 乾清宫。 朱栩钧翻了翻面前的要批阅的给前线官兵的请功折子,顿时灵机一动。 “大伴!这次你安排一下!” 大太监张耀一脸的疑惑,靠近了朱栩钧。 朱栩钧低声吩咐了几句。 “你去办吧!” “遵旨!” …………………… 忙碌了大半个月,皇帝的圣谕到了。不过有些不同的是,这次宣读圣旨的居然并不是太监,而是礼部的官员。 这让很多人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礼部宣读圣旨,这说明有人要封爵啊!因为,爵位和其他赏赐不同,有很多礼节,这就需要礼部的官员来主持。 看来皇帝对萧如薰很重视啊!看来皇帝要重用萧如薰了啊!顿时,很多将领眼都红了!不过心里却是服气的! 这一仗打得损失很小,他们心里清楚,要不是萧如薰炸开城墙,如果强行攻城的话,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就算是引水倒灌,时间上要几个月,朝廷根本负担不起啊! 果不其然,萧如薰获封爵位之事尘埃落定了。此次册封,乃是定安伯之位,且此爵位可世代承袭,俸禄千担。与此同时,萧如薰还被册封为从二品的奉国将军,同样享受着一千担的俸禄! 说实话,俸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大伙想想,当官的在乎那点三瓜两枣的工资吗? 且其母与夫人杨慧欣亦得到了无上殊荣——皆被封为诰命夫人。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原本萧家也只能算是地方豪族,可如今封了爵位,整个萧家在宁夏可算是顶尖的豪门,可以这么说,萧家也算是真正进入了大明顶尖家族的行列。只要不造反,不乱站队,靠着爵位,就可以和这个帝国与国同休了,这才是真正的家族荣耀! 不仅如此,其他诸位将军亦是人人皆有所赏赐。这一系列的封赏无疑彰显了朝廷对他们功绩的高度认可和褒奖。而这些受到封赏的将军们,将一同进京面圣,接受圣上的亲自接见与嘉奖。 至于魏学曾,因其年事已高,加之身体状况不佳,圣上特准其告老还乡。为表对这位老将一生功绩的尊重与肯定,赐予了他太子少保的殊荣头衔。如此一来,魏学曾也算得以光荣退休,尽享天伦之乐。 再看梅国帧这边,此番也是鸿运当头,官运亨通,成功晋升为礼部尚书一职。 梅国帧心里有些发苦,自己居然成了礼部的堂官。这是陛下打算让自己镀镀金,养养望,然后进内阁啊! 以梅国帧原本所具备的资历而言,想要迈入内阁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要知道,内阁可是汇聚了众多精英之士的核心机构,其选拔标准之严苛、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内阁采用的是廷推这种独特的推举方式。也就是说,并非完全由某个人或者某个小团体来决定谁能进入内阁。 尽管如此,如果皇帝对廷推出来的人选不满意,那么即便这个人已经通过了廷推,皇帝仍然拥有一票否决权,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其拒之门外。归根结底,虽然内阁掌握着相当大的权力,但从组织架构上来看,它实际上只是隶属于皇帝的一个秘书团队而已。因此,究竟谁能够最终踏入内阁,说到底还是得看皇帝的意思。而如今,梅国帧竟然有幸入得了皇帝的法眼,这无疑给他进入内阁增添了几分胜算。 宁夏巡抚党馨被杀,接替他的是原甘肃巡抚叶梦熊。 这也是位知兵的大佬,原本宁夏之役就是他和梅国帧沿用魏学曾的引水倒灌围城的办法取胜的。 不过有了萧如薰,一切都改变了。 宁夏叛乱彻底的解决了。 第38章 密谈一 获封爵位之后,众人皆簇拥着萧如薰,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让他设宴请客以庆祝此番大功告成。面对众人热切的目光和高涨的热情,萧如薰自是不会推脱,欣然应允。 待到宴会结束时,夜色已深,宾客们也逐渐散去。萧如薰带着些许醉意正准备打道回府,却突然接到梅国帧派来的人,请他前往巡抚衙门一叙。尽管心中有些疑惑,但他还是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往。 不多时,萧如薰便来到了巡抚衙门的后厅。踏入厅内,抬眼望去,只见魏学曾、梅国帧以及叶梦熊这三位位高权重的大佬赫然在座。刹那间,原本尚存的几分酒意瞬间消散无踪。 “三位大人,不知如此深夜相邀,所为何事啊......”萧如薰恭恭敬敬地向三人行了个礼,开口询问道。 坐在主位上的魏学曾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快坐吧!”此时的魏学曾看上去气色不佳,身体似乎有些虚弱。 萧如薰依言在下首寻了个位置缓缓落座,静待下文。这时,叶梦熊亲自起身,为几人斟满茶水,而后面带微笑看向萧如薰,缓声问道:“萧伯爷,如今您既已封妻荫子,不知感受如何呀?”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吾等武将,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圣上隆恩浩荡!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萧如薰面色凝重,双手抱拳,朝着上方行了一礼,口中铿锵有力地说道。他心中暗自思忖着眼前这三位大佬究竟是何意,但眼下也只能先说出这番场面话来应付一下。 此时,坐在一旁的叶梦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萧如薰缓缓开口道:“然而,汝非寻常之武将啊!”原来,叶梦熊虽抵至宁夏不久,但因处理政务之事与萧如薰往来频繁,二人相互赏识,竟结下了一段忘年之交。 接着,叶梦熊稍稍压低声音继续言道:“依我朝律法,伯爵者,有权独领一军出征。然自那土木堡一役之后,朝中诸勋贵皆已沦为酒囊饭袋之徒,再无一人能单独统兵作战矣!其中缘由,想必汝也应有所知晓......”说到此处,叶梦熊忽然停顿下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萧如薰。 萧如薰心头猛地一震,瞬间便领悟到了这三位大人叫自己前来的真正意图——他们竟是在暗示自己要小心提防那文官集团啊!想通此节,萧如薰当即站起身来,向着面前的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感激之情。 “季馨啊,不必如此多礼!”三位大佬彼此对视一眼后,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显然对于萧如薰已然领会到他们的意图感到满意。 梅国帧向前一步,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等三人皆是历经十年寒窗苦读,方才有机会踏入朝堂为官,至今已数十载光阴。而如今你能够独当一面,率领军队出征,按照祖制而言,你并不需要文官来担任监军一职。然而,若是真的如此行事,那么那些文官们好不容易才掌握在手的权力便会出现空缺和失衡,这可是他们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容忍之事!关于此点,不知你是否已经全然明了呢?” 梅国帧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如薰的双眼,声音低沉却清晰可闻。 萧如薰赶忙抱拳躬身行礼,一脸诚恳地道谢道:“多谢大人的提点与教诲!晚辈定当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魏学曾轻轻颔首,表示赞许,接着又继续说道:“此次内阁之所以会同意对你进行授勋表彰,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们认可了你虽未曾通过科举取得功名,但亦算是半个饱读诗书之士。再加上陛下那边,从种种迹象来看,明显是有意想要笼络于你。若非如此,老夫恐怕也难以坐上这礼部堂官之位啊。”说罢,他不禁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感慨万千。 梅国帧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自明太祖朱元璋废除宰相一职后,咱们这大明王朝啊,便再也没了名义上的宰相。然而,世事变迁,随着时间的推移,内阁的权势却是日益增大起来。如今的阁臣们虽说没有宰相的名号,但实际上所掌握的权力丝毫不逊色于昔日的宰相!正因如此,能够踏入内阁,已然成为了天下所有文官心中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梅国帧当然想进内阁,可现在就好像是沾了萧如薰的的光一般,浑身不自在。 读书人嘛!要的就是名声!梅国帧当然也不会例外。 “梅大人!封侯拜相非我意,愿为天下平啊!”萧如薰善意的提醒道。告诉梅国帧,只要为天下黎民百姓做些事,又何必纠结做事的手段呢? “季馨如此说来,倒显得老夫住相了!”梅国帧坦然一笑,心结顿时为之打开。 知识点:住相。佛偈用语。含义:“相”指事物的外在表现和形象。“住相”就是执着于事物的表象,被外在的名、利、色等所迷惑,不能认识到其本质是空性的。没有看破红尘的人往往会对各种现象产生执着,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出处:源自《金刚经》“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以及“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强调不应执着于外在的相。 第39章 密谈二 “吾等三人,向来对那党争嗤之以鼻,故而甘愿自请外放为官,更是毅然决然地投笔从戎,这一举动自是惹得那些整日只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文官们心生不满。然而,吾等对此毫不在意,心中自有一番天地。” “不过季馨你……”三人面带忧色,欲言又止。 “三位大人放心!我早已明了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萧如薰长叹一声,他深知大明的官场乌烟瘴气,绝非一个能让人踏踏实实做正事的地方。即便是权倾朝野、威震一时的张居正张阁老,最终不也落得个人死政消的下场吗?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今日三位大人的谆谆教诲,下官定当铭记于心。想当今圣上,因为过往的缘故,对文官集团和宦官群体已然失去信任……”说到此处,萧如薰不禁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奈之色。 萧如薰微微眯起双眸,接着说道:“陛下如今能够真正信赖之人,恐怕唯有我们这些武官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其中的绝大部分武官皆是胸无点墨、大字不识一个,如此庸碌无能之辈,又怎能委以重任呢?陛下之所以想要笼络于我,并希望我挺身而出与那些文官们针锋相对,不过所谓的帝王权术罢了!” 说到此处,萧如薰不禁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之意。他稍稍停顿片刻后,又继续道:“自然,内阁那帮人定然也是瞧出了其中端倪。所以,当陛下欲册封我爵位之时,他们竟然丝毫未曾加以阻拦。哼,想来他们是觉得我与其他那些粗俗鲁莽的兵痞有所不同,毕竟我还曾读过些许诗书,故而认定我必然会倒向他们一方吧!” “季馨,那你会怎么做?”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流露出一丝骇然之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萧如薰竟然能够洞察到如此深层次的问题,看来之前自己三人确实有些小瞧他了。 “三位大人心中所想,定然是期望着我返回京师之后能够行事低调一些,安安分分地做人做事,随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重返宁夏,尽心竭力地守护好这宁夏这座至关重要的九边重镇便足矣,我说得可对?”萧如薰面色平静如水,语气也是不紧不慢,淡淡地开口说道。 萧如薰微微眯起双眸,接着继续道:“三位大人所言不假,吾等一旦卷入那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之中。毕竟那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以及种种暗中放冷箭的阴险手段,实在并非我们这些身处边陲之地的将领所能从容应对得了的啊。然而,也许三位大人有所疏忽忘却了一点,只要我有能力为那些权贵们谋取到足够多的利益好处,那么我相信无论是谁,他们都决然不会舍得将我置于死地,更别说痛下杀手了!” 当然了,萧如薰心里其实还藏着一句话未曾吐露出来。要知道,他手中可是牢牢掌控着兵权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他即使不去造反,也完全能够掌握自身的命运走向。毕竟,拥有兵权就如同手握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可以斩断前路的荆棘与阻碍。倘若局势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又如何?大不了潇洒地转身离去,带着手下的兵马远走高飞便是。 至于去处嘛,他早就想好了——南洋或者澳洲!那里地域辽阔、资源丰富,尚未被充分开发利用。以他所掌握的兵力和军事才能,想要在南洋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并成为一方霸主,坐上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土皇帝”宝座,想必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如此一来,既能摆脱当前困境,又能开创一番全新的事业,何乐而不为呢?想到此处,萧如薰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笑容。 四人又聊了一会,这时天色已晚,便纷纷告辞,离开了巡抚衙门。 萧如薰回到自己宁夏的总兵府邸,和前几日才过来的妻子杨氏温存一番后才昏昏睡去。 又过了一日,大军在梅国帧和新晋伯爵萧如薰的带领下,返回京师。 然而,众人知道的是,此刻的朝廷内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首当其冲的便是关于宁夏问题的赏赐事宜。这场战争虽然仅持续短短两个多月,但所取得的战果却令人瞠目结舌。众多叛军以及蒙古鞑子皆被困于城中,无一逃脱。待到城池攻破之后,城内的景象堪称惨烈至极,满地皆是鲜血与残骸,粗略统计下来,竟有整整两万颗明军人头以及超过五千颗鞑子头颅。。不仅如此,还有多达三千多名英勇牺牲的明军将士需要发放抚恤金,这笔巨额开销瞬间令兵部直接坐蜡! 需知,按照当下的规定,每斩获一名叛军首级可得赏银五两,而每斩落一颗蒙古鞑子的脑袋则能获得高达二十两的赏金。若是时光回溯到当年的庚戌之变时期,那就更加不得了。俺答汗率领大军直逼京城,嘉靖皇帝为鼓舞士气、激励军队奋勇杀敌,甚至不惜开出了一颗敌军首级价值一百二十两白银的天价悬赏。 如今,除开这些斩杀敌军所得的赏金之外,还有其他各类赏赐尚未计算在内。经过兵部初步估算,此次赏赐所需的银两总数至少将近百万两之巨。而且,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银啊! 想拖欠或者干脆拒绝支付?那怎么可能!若此时再度胆敢克扣赏赐,这些大军再反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兵部和户部郁闷了,你萧如薰能打,可怎么搞这么多首级啊!你不是给我们上眼药嘛!当然了,心中想想就算了,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如今咱们的萧伯爷可是当红辣子鸡啊,不但皇帝想拉拢,文官这边和京城的老牌勋贵也想拉拢。 为何会如此呢?原因无他,只因那萧如薰着实善战,其麾下所配备的枪炮更是威力惊人,相较京师的神机营而言,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那些老牌勋贵在历经岁月沧桑之后,深知自身已然难以胜任征战沙场之重任。如今好不容易冒出这么一号人物,岂有不紧紧抓住机会、眼巴巴地靠拢上去的道理?于是乎,这些勋贵们纷纷将自家的儿子和女婿等亲属送入萧如薰的部队之中,意图让他们在此镀一层金,也好为日后谋得一条光明大道。 再者说,这些勋贵们亦有所耳闻,知晓萧如薰率领的兵马阵亡率极低,此番出征据说仅仅折损了数十人之众。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传闻称,在萧如薰军中接受训练颇为艰苦。但即便如此,勋贵们心想:苦就苦些吧!只要能保住性命,这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与丢掉小命相比,吃点苦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正因如此这般,最终导致的结局便是原本在京师街头肆意横行、欺压良善男女的那帮勋贵子弟突然间销声匿迹,全都被他们的父母强行送至萧如薰的军队当中接受改造。一时间,京师的街道市面之上顿时变得安静许多,就连社会风气都随之焕然一新。当然啦,此乃后话! 第40章 朝鲜求援 第二件事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被称做“国本之争”。 万历十四年正月,郑氏生皇三子朱常洵,神宗对郑氏喜爱有加,同年三月加封她为地位仅次皇后的皇贵妃,此举颇有夺嫡之意。二月初三,内阁首辅申时行率同僚建言立储,神宗不听。 到了万历十八年正月,大学士申时行复请立储,朝中诸臣也屡次跟着复请。同年十月甲午,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王家屏四位内阁大学士同时上疏乞休,以去留要挟神宗立储,君臣关系陷入僵局。万历二十二年,皇长子朱常洛出阁讲学,君臣关系才有所缓和。 一直到万历四十二年三月,发生梃击案,张差谋刺皇太子朱常洛,朱常洵和其母亲郑皇贵妃成为被怀疑对象。神宗为保护朱常洵母子,被迫令朱常洵就藩洛阳,这场名为“国本之争”的政治风波才落下帷幕。 “国本之争”是万历年间皇帝与廷臣围绕册立太子一事进行的持久博弈,是继嘉靖朝“大礼议”后又一次大规模的皇帝与大臣的冲突,对明代后期的政治生活产生了极深远的影响。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萧如薰进入了大明的京城。 这个时代天下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 萧如薰抵达京师之后,借助其父亲的人脉资源,与那些声名显赫的老牌勋贵们一同共进了数次丰盛的宴席。经过这样几番交往,他总算是得以真正踏入了这个权贵云集的社交圈。 而这些老牌勋贵对待萧如薰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友善且欢迎有加。之所以会如此,自然少不了萧如薰父亲萧文奎的因素在其中起着关键作用。那么,这些老牌勋贵最为惧怕的究竟是什么呢?答案便是那些行事鲁莽、不知深浅的愣头青。或许有人要心生疑惑了:为何他们会对这类人如此忌惮呢? 其实只要深入剖析一下这些勋贵们的灰色收入来源,便能恍然大悟。这些老牌勋贵们主要的职务安排通常是负责驻守京师的大营以及各地的卫所。而他们高达九成的灰色收入,恰恰源自于吃空饷以及地方卫所定期呈上的丰厚“孝敬”。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后期阶段,无论是京师大营还是地方卫所,都已然腐败不堪、弊病丛生,整体战斗力几乎荡然无存。 更为棘手的问题在于,有战斗力的由于营梢制度的军队,实际管辖权几乎尽数落入了文官手中。面对这种局面,即便文官表示愿意将权力归还,恐怕皇帝也断断不会应允。毕竟,无论是从何种角度考量,将所有的鸡蛋放置在同一个篮子之中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所涉及的乃是至关重要的军权呢? 勋贵最怕愣头青,把吃空饷的事给爆出来。虽然这些事情大伙心知肚明,可要是拿到台面上,拿着文官不把他们往死里整? 萧如薰就不同了,父亲是萧文奎,也是既得利益者的一份子,他们不怕萧如薰揭他们老底,因此对萧如薰很客气,也愿意分他一杯羹。 萧如薰抵达京师之后,刻意与所有文官保持距离,未曾有过丝毫接触。然而,那些文官对此却并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嗤之以鼻。毕竟,在他们眼中,萧如薰不过只是个小小的伯爵而已,实在微不足道。 对于这些位高权重、自视甚高的文官而言,武将?哪怕是龙,也要乖乖地盘踞着;是虎,也得老老实实卧着。想要投靠他们,根本不够资格! 若不是念及萧如薰曾读过些书,肚子里有点墨水,恐怕他连这个伯爵的爵位都难拿到,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呀!当文官们真正较真的时候,就连太子之位,他们都能够左右其归属。区区一个小伯爵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根本就不屑于去理会这样的小人物啊! 就在萧如薰进京的当天,也就是六月初八,朝鲜国的求救文书到了。 兵部第一时间收到了公文,兵部尚书石星这才重视起来。 “看来朝鲜真出事了!” 石星不敢耽搁,立刻把文书让人送到了内阁。 首辅王锡爵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派人将朝鲜使者带过来。 “日本国大军入侵朝鲜,仅仅一个月你们国都就丢了?日本就是走到你们国都也要一个月吧!你们没有抵抗?” “实非妄言,阁老!此实非妄言!倭兵甚悍,于四月十二日忽登陆吾国以袭,吾军多未备,猝不及防,连失要地!乃至国都汉城已陷,王世子被俘,王上避于平壤。望大明怜吾国岁岁朝贡、年年进献,遣兵入吾国以助驱倭!复吾疆土!” 朝鲜使者朴智商伏地而跪,周身战栗不止,向王锡爵哀哀求救。 “怎么可能?朝鲜国也不是小国,疆域南北三千里,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还有四月十二的事,国都都被人打了才来天朝求援?” 阁臣赵志皋在一旁听闻勃然大怒,狠狠的把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放在面前的书桌上,茶水洒了一地,把朴智商吓了一跳。 “赵大人稍安勿躁!” 王锡爵摆了摆手。王锡爵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这里面的道道他心知肚明,朝鲜人要面子啊! 不过让几位阁老最无语的事,朴智商居然连日本国来了多少兵马,分几路进军等情报一无所知,这里面可救有学问了。 几位阁老顿时坐蜡,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情报都没有,让天朝怎么处理?陛下要问起来,咱们大明出多少兵马合适? 少了打不过怎么办?多了这军饷粮草怎么算?大明现在的国库都已经穷的老鼠都要搬家了,这边宁夏的银子还没解决,又要银子?户部估计又要骂娘了! 朝鲜使者的一问三不知没关系,反正我大明不急。可要是这么回答皇帝,皇帝还不把他们几个阁臣给喷死?内阁什么都不知道!这脸还要不要了? 第41章 君臣相见一 几位大佬一番思量之后,再度派人将石星传唤而来。 此事无法隐瞒,也不能隐瞒。虽说这乃是朝鲜国之事,然而作为帝国最为顺从的儿子,竟遭流氓欺凌,大明爸爸若不管不顾,那让其他藩属之国如何看待? 当下的藩国尚且颇为听从大明爸爸的号令,倘若大明爸爸连最听话的儿子都置之不理,那其他儿子岂不是要乱了阵脚?这世界岂不是要乱了套? 反复斟酌之后,几位大佬也不再顾惜颜面,赶忙派人把求援的文书送入宫中,交由皇帝处置。 哼,你老朱家的儿子,自然该由你老朱家来管!我们不过是大管家,做不了这个主! 哎呀,文官竟是如此无耻!皇帝选立太子亦是老朱家之事,怎不见你们不管? 故而说,大明的文官就是这般无耻且双重标准! ……………… 朱栩钧看到朝鲜的求援文书,顿时乐了,自己难得让这群文官吃瘪。 对于朝鲜的事,锦衣卫早就在一个月前就密报给了朱栩钧。不过那时候宁夏之役正处于紧张状态,又加上立太子的事,朱栩钧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藩属国的事。 对于朝鲜国内的具体情况和日本国出了多少兵马,朱栩钧也是不太清楚。只知道朝鲜国根本无力抵抗。 对于藩属国的事,大明其实是不太在意的。对于大明来说,只要战火没有烧到大明,就没打算去管,这和大明的国策有关。 除了北方的蒙古鞑子,其他的敌人都不算敌人。当然,这种对外的国策虽然说不上错,可太保守了一点。在大明看来,除了大明,其他都是野蛮之地,根本不屑搭理。 嘉靖年间的倭乱才过去没多久,沿海的卫所也一直操练着防着呢! 朱栩钧决定先放一放,出兵是要出兵的!不急嘛!死的又不是大明百姓,咱不着急。再说了,宁夏的功臣回京了,这才是大事!其他事放一放。 傍晚时分,萧如薰等人到了京城后进了驿站。外臣进京见皇帝前,是不能乱跑的,万一皇帝要见你,怎么办? 到了天黑后,驿站就来了一位太监,前来寻找萧如薰,并带来皇帝的口谕,称皇帝要召见他。 在正式封赏之前,朱栩钧意欲见一见萧如薰,以考察此人是否堪当重任。虽已有计划,但还是亲眼见见方能安心。 “烦请公公带路!”萧如薰不敢托大,悄然取出一张银票,欲塞进引路太监的手中。 此来人正是司礼监大太监张耀。 “伯爷,此举不妥吧?” 张耀并未收下,如今萧如薰深得帝心,再者,自己亦不在乎这点银子。五百两诚然不少,可张耀并非寻常太监。哪些钱能收,哪些钱不能收,他心中有数。 “公公,下官初次进宫,诸多规矩皆不明了,届时还望公公多多提点!” 张耀瞧了萧如薰一眼。“伯爷,咱家乃司礼监监正!伯爷无需如此!” “哦,原来是张公公!多有失敬!”萧如薰恍然大悟,张耀乃陛下的贴身太监,收受外官银子确有不当。 出了驿站,二人登上马车,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方才停下。 下了马车,萧如薰低垂着头,不瞧不听,只是紧紧跟随张耀走进一座宫殿。 张耀始终留意着萧如薰,对他的表现甚为满意,其不卑不亢,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稳重。 “萧伯爷,稍作等候,咱家前去通报一声!” 张耀言罢,前行几步,轻声说道:“陛下,萧伯爷已到!” 只见一位年轻之人徐徐走来,身着明黄色的龙袍。 “臣萧如薰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来人,赐坐!”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多谢陛下!” 张耀搬来一个绣墩,放置在萧如薰的身后。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咱们大明的大功臣!” 萧如薰抬起头,此时的朱栩钧正于离萧如薰不远之处安坐。 大殿内灯火辉煌,即便处于夜晚,依旧能看得清晰分明。 朱栩钧现年二十九岁,正值青春。标准的国字脸,颇为耐看,加之久居高位,自然而然便有一种君临天下的非凡气度。 萧如薰内心颇为激动,这可是大明的皇帝啊!自己虽说也算见过些世面,可真正见到皇帝本人,内心依旧难抑激动之情。 朱栩钧甚是淡定,面带微笑地望着萧如薰。 “甚好!若你为读书人,参加殿试,想必天生便是探花郎的材料!怪不得杨兆要寻你做女婿!” 生得好看的确占优,瞧,就连皇帝都夸赞他容貌出众。 “多谢陛下夸赞!但臣的本领比容貌更令臣充满自信!” “哦?”朱栩钧瞬间兴致盎然。“你这般自夸,难道不怕有自大之嫌?” “臣今年二十岁!便被陛下封为伯爵,靠的绝非长相,而是上阵杀敌所立的功劳!” “呵呵!你呀!倒是毫不谦逊!” “谦逊?那是酸秀才顾面子的言辞!古语曾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陛下便是臣的伯乐。这天下有能耐之人就该施展出来,倘若都遮遮掩掩,陛下又能任用何人?” “好!说得妙!” 朱栩钧拍手而笑。萧如薰不着痕迹的奉承,让这位万历皇帝颇为满意。 “既然这般,那你猜猜,朕今日召你,所为何事?” 朱栩钧对萧如薰的感观不错,闲聊了几句后,话题一转,谈起了正经事来。 终于来了! 对于萧如薰来说,这绝对是一次考试。而且是重要的考试。 “可是朝鲜之事?” 萧如薰按下激动的心,缓缓说道。 “说下去!”朱栩钧不动声色。 “如果臣所料不差的话,此时的朝鲜已经危在旦夕了!” “为何?” 朱栩钧顿时有些意外。朝鲜的求救文书今日刚到,萧如薰是下午才到京师后一直在驿站,不可能事先得到消息。 第42章 君臣相见二 萧如薰微微一顿,稍稍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在两个多月以前,偶然间从一些来自宁夏的商人口中听到有关日本国的消息。他们提及日本国的那位关白丰成秀吉,正紧锣密鼓地整顿其麾下兵马,似有重大军事行动之迹象。而今,陛下既然询问此事,微臣便斗胆推测,恐怕这朝鲜之国已然陷入巨大危机之中啊!” 朱栩钧闻言,不禁眉头微皱,故意流露出些许不满之色,追问道:“嗯?这朝鲜国好歹也拥兵甲十万之众,你为何如此断言朝鲜定然不敌那日本国呢?”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拱手答道:“陛下明鉴,这朝鲜国自从太祖皇帝年间起,便已归附成为我大明天朝之藩属国。自此以后,朝鲜国一直承蒙我大明的庇护,得以享受百余年的太平岁月。正因如此,朝鲜国内长期未经战事,其军队久疏战阵,战力自然难以与久经沙场、征伐不断的他国相比。然而那日本国却截然不同,如今这个时候的倭国方才结束漫长的战国时期,各方势力经过多年的激烈角逐与厮杀,可谓是武力昌盛至极。倘若那日本国突然发动对朝鲜的袭击,以微臣之见,只怕用不了两个月时间,朝鲜必将战败。而且,情况或许会更为糟糕,就连朝鲜的国都恐怕都难以保全呐!” “好,好,好!”朱栩钧满脸欣喜之色,用手用力地敲了敲面前那张雕刻精美的龙案,口中更是接连吐出了三个好字。 只见朱栩钧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地盯着下方坐着的萧如薰,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萧如薰啊萧如薰,果真是名不虚传呐!你对局势的分析当真是到位,令朕钦佩不已!就在今日,朝鲜国的求救文书已然送达朕的手中!朕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打算派遣辽东军队两万之众,出征朝鲜,以解其燃眉之急。不知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然而,听闻此言后的萧如薰却是面色大变,惊得险些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惶恐与焦急之色,竟不顾君臣之礼,失声大喊道:“万万不可啊,陛下!” 一旁侍立着的大太监张耀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当即怒喝一声:“放肆!朝堂之上竟敢如此失态,成何体统!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萧如薰被张耀这么一呵斥,顿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心中暗叫不好,深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太过鲁莽冲动。于是,他连忙站起身来,然后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陛下恕罪,微臣一时心急,言语无状,冲撞了圣驾,请陛下重重责罚微臣吧!” 朱栩钧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道:“无妨无妨!朕知晓你素来便是这般直爽的性子,心直口快并无恶意,此事就不必再追究啦!大伴,快去把那幅舆图取来!”说罢,朱栩钧便迈步走向萧如薰,亲自伸手将他扶起。 “朕与你君臣二人,今日虽是初次会面,但朕对你可是知之甚深啊!来来来,快些入座!不必拘谨,有何事皆可对朕直言相告!朕在此赦你无罪!”言罢,朱栩钧面带微笑,亲切地拍了拍萧如薰宽厚的肩膀,并以眼神示意其就座。 萧如薰自然心知肚明,皇帝此番举动不过是惯用的安抚手段罢了,所谓的帝王之术便是如此。然而,即便深知其中深意,他依旧难掩内心的感动之情,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声音竟也有些许哽咽:“陛下,微臣……”话未说完,便被朱栩钧抬手打断。 “季馨呐,朕知晓你的心思!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朱栩钧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萧如薰,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一般。 恰在此时,一旁的内侍张耀恭敬地将一幅朝鲜的舆图呈递上来,并小心翼翼地摊开铺展于二人面前。那幅舆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一不清晰呈现其上。 “给朕讲讲,为何辽东出兵会败?”朱栩钧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地看着下方站着的萧如薰,待见到他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之后,方才微微一笑,开口问道。 只见萧如薰深吸一口气,拱手向皇帝行了一礼后,缓缓答道:“启禀陛下,此事说来话长。且先看那朝鲜之地,其国内大多为山地地形,即便偶有部分平原存在,但亦是河沟纵横交错,地势极为复杂。这般地形地貌,对于我大明之精锐骑兵而言,实乃极大阻碍。骑兵冲锋陷阵,靠的便是速度与冲击力,然而在此等崎岖山地之间,马匹难以疾驰奔跑,自然也就无法发挥出骑兵应有的战力了。” 说到此处,萧如薰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再者,此次倭贼入侵朝鲜,倭贼善用火枪、火炮等火器,射程较远且威力巨大。而我辽东铁骑虽勇猛无畏,可一但骑兵们失去了速度优势之后,在那些火枪面前,简直就如同一个个活生生的靶子一般,任人宰割啊!” 朱栩钧微微眯起双眸,再次将目光聚焦于眼前那张详尽的朝鲜国舆图之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的纸面,仿佛想要透过这薄薄的纸张触摸到那遥远国度的真实地貌。 果不其然,正如萧如薰之前所描述的那样,朝鲜国的山地竟然占据了如此之大的比例,足足有八成之多!这些山峦起伏、连绵不绝,犹如一道道天然屏障横亘在这片土地之上。而剩下的那两成相对平坦的区域,则被开垦成为一片片广袤的农田。 然而,对于朱栩钧来说,这样的地形条件却并非什么好消息。因为在这些平坦的地带大多都是水田,土壤湿润泥泞,显然并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展开行动和冲锋陷阵。毕竟,骑兵们需要坚实的地面来发挥他们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和强大冲击力,如果陷入水田之中,恐怕不仅无法展现出应有的战斗力,甚至还可能会被困住,成为敌军攻击的靶子。 第43章 朝鲜局势 “那……依季馨你的看法该如何应对呢?”皇帝目光灼灼地看向萧如薰。 只见萧如薰微微躬身行礼后,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请容微臣详细道来。” 萧如薰大步流星地走到地图旁边,伸手示意。 “若是由微臣领兵作战,微臣计划先派遣我边军一部,再辅以三千精锐的辽东铁骑,迅速越过鸭绿江朝南进军。与此同时,另派一部以南军为主力乘船进入清州地区。待两部军队成功会师之后,集中兵力一举攻克平壤城。” 说到此处,萧如薰稍作停顿,接着用手指向地图上的济州岛位置继续说道:“此外,还需组织一支以水师为主,将济州岛作为战略基地。如此一来,便可截断日本国的粮草供应以及后续部队增援的路线,让敌军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朱栩钧听完之后,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朱栩钧方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散漫,悠悠然地开口说道:“朝鲜国与那日本国之间的纷争之事啊,于咱们大明而言,实则并无过多紧要关联!要知道,这打仗所耗费的可不仅仅只是人力,更关键的乃是钱粮呐!若仅仅只为了那些不相干之人、不相干之事而出兵,如此这般做法究竟值不值得呢?” “陛下圣明!虽说表面上看起来这朝鲜国和日本国之间的争斗似乎与咱大明毫无瓜葛,但实际上这倭国侵占朝鲜国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其真正目的乃是妄图借此机会入侵我大明国土啊!一旦让他们得逞,攻占了辽东之地,那么咱们大明的局势可就当真变得岌岌可危啦!关于这一点,想必陛下心里很清楚!” 万历皇帝很多时候做事由着性子来,要么和大臣反着来,要么不管不问。 不过有一点是好的。对于打仗,从来不遥控瞎指挥,对军饷粮草也是尽量满足,对于文官来说,万历不是个好皇帝。但是,对于武将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好皇帝,信任,给权,给钱。因此,帝国晚期情况下,依然可以打胜万历三大征。 萧如薰本想提出以战养战,甚至日本有银矿的事,后来想想不妥。一来自己没法解释信息来源,二来,以战养战这事只能做,不能说。大明皇帝陛下怎么能讨论这样的事? “朕知道了!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朱栩钧当然不会现在就答应萧如薰什么。 这并非大明国内部的战争,对此皇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并不着急。 整个决策流程先是在朝堂之上展开激烈的讨论,随后再交由内阁深入研讨,接着还要与户部仔细商讨钱粮相关事宜,同时也得和兵部共同商议究竟该派遣何人出兵等一系列关键问题。 最终所有这些方案和意见都会汇总起来,呈交到皇帝面前由他来拍板定夺。然而,这当中的每一个环节想要彻底谈妥、谈透彻,绝非短短一两天时间就能完成的。 单说户部这边吧,首先就得明确需要多少银两才能支撑起这场战事。于是乎,双方你来我往地开始扯皮,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好不容易才达成一个彼此都能够勉强接受的价格。可别以为这样就算完事儿了,粮草方面更是让人头疼不已!究竟需要多少精米?又需要多少糙米呢?诸如此类的细节问题全都需要一一敲定,反复协商直至完全谈妥为止。 等到了兵部那里,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到底要出动多少兵力呢?从哪个地方调遣军队更为合适呢?这里头所涉及的种种门道和讲究,那可真是一门大学问啊! 就在大明这边尚在纠结着要不要出兵以及何时出兵的时候,朝鲜那边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自从四月十二日本不宣而战开始,朝鲜国内就赢过一场哪怕是局部的胜利都没有。 朝鲜王李昖慌了,立刻派人去北方把最精锐的部队给调了过来。 这支军队是朝鲜国北边防御女真人的,还是很有战斗力,而且骑兵。可坏就坏在骑兵上了,在朝鲜国内,根本不适合大部队骑兵作战,结果被日本军队的火器部队打个全军覆没,主帅也被杀。 李昖没有办法,带着文武百官逃出了汉城,开始派人向大明爸爸求救。 朱栩钧在见过萧如薰的第二天,令兵部尚书石星,通知蓟辽总督,派出一个三千人的队伍,去朝鲜试试水。 等萧如薰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五天过后的事了。 “唉!此战必败无疑啊!”萧如薰有些苦恼,死的毕竟是大明的精锐部队啊! 在这段日子里,萧如薰借助与父亲萧文奎之间频繁而深入地交流,得以知晓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他所关注的焦点集中于两个方面:其一是有关朝鲜局势的动态;其二则是关于辽东地区李成梁所统领军队的情况。 需知,在过往的史册记载之中,这场波澜壮阔战役的主导者正是李成梁的长子李如松。然而,对于李家,萧如薰实在难以产生丝毫的好感。那李成梁长期以来采取“养寇自重”之策略,意图借此巩固自身权势地位。而其子李如松虽有勇略,但英年早逝,致使他们最终未能有效掌控局面,反倒让那头恶狼挣脱束缚、肆意张狂起来。 倘若李如松未曾过早离世,或许那后来兴风作浪的野猪皮努尔哈赤根本无法掀起如此巨大的风浪。只可惜啊,悠悠岁月长河滚滚向前,历史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如果”一说,既定事实终究无法更改。 不过,既然萧如薰来了,就绝对不会再出现努尔哈赤造反的局面。 第44章 求父帮忙 萧府后厅内。 “父亲,如果我想领兵入朝,应当如何行事?”萧如薰眉头紧皱,满脸焦虑之色。时间已过去半月有余,然而朝廷方面却毫无动静。据传闻,户部仍在埋头核算宁夏的赏银事宜,似乎根本无人将目光投向朝鲜问题。 听到儿子这番话,萧文奎不禁面露惊讶:“这是为何?吾儿难道不知蓟州副总兵祖承训已然率领兵马入朝了吗?” 萧如薰摇了摇头,苦笑道:“父亲有所不知,那祖将军所率不过区区三千人马而已。您可知晓这日本国究竟拥有多少兵力?” 萧文奎稍作思索,答道:“倭国不过弹丸之地罢了,想来其所能拥有的兵甲至多也不过上万之数,此等规模何足为惧?” “父亲,仅一万兵甲,短短一月之间便已将朝鲜国彻底击穿,连他们的王都都沦陷敌手?” 闻听此言,萧文奎顿时哑口无言。的确如此,他从未真正关注过朝鲜之事。近来,其子萧如薰获封伯爵,且朝廷成功平定宁夏之乱,这让萧文奎倍感荣耀,整日与一众勋贵们纵情声色、花天酒地,对于朝鲜国的局势自然是漠不关心。 事实上,不单是萧文奎一人,放眼整个京城,乃至大明朝野上下,十个人当中恐怕至少有九个半都对朝鲜国的命运毫不挂怀。毕竟,于大多数人而言,朝鲜只是遥远边陲的一个小国,其兴衰荣辱似乎与自身并无太大关联。 打个比方说吧,此时此刻在遥远的非洲大陆之上,有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正在激烈地交战着。然而,就在这同一时刻,您家的孩子历经千辛万苦参加完高考后,竟然金榜题名被清华大学或者北京大学录取啦!在这种情况下,您还会去操心那远在万里之外、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非洲战事吗?其中的道理其实就像这般简单明了啊! 这时,只听萧文奎稍稍沉思片刻之后,突然开口向萧如薰问道:“依你之见,此次日本国究竟会出动多少兵马前来参战呢?” 萧如薰闻言,也不禁陷入了思索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回答道:“据我估计,大概会有二十万人左右吧。” 谁知萧文奎听完这个数字后,却猛地一挥手,大声反驳道:“绝对不可能!哪会有这么多兵力!” 萧文奎听闻此言后,脑袋瞬间摇晃的拨浪鼓一般。且不说那弹丸之地的倭国,即便是堂堂大明王朝,想要在短时间内集结起整整二十万的精锐战兵,也是难如登天之事啊! 对于这一点,萧文奎可是有着绝对的权威性发言资格的。如今,他身居五军都督同知一职时,对整个大明王朝的军力分布可谓了如指掌。虽说外界一直传言大明坐拥百万雄师,但实际上具备真正战斗力、能够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以当下的情况来看,最多也就五十万人而已!而且,这其中究竟含有多少虚报夸大的成分,恐怕只有天知道了。至于那些地方卫所嘛,说是军队简直就是个笑话!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不过是些普通的农民罢了,平日里扛着锄头种地还行,真要拉到战场上去打仗,那纯粹就是给敌人送人头的料。否则的话,嘉靖年间沿海一带又怎会频繁遭受倭寇之乱呢?大名鼎鼎的戚继光将军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义乌去招募新兵,并耗费大量的银两来重新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用以抗击倭寇了呀! ““父亲大人,请您听我一言!倭国绝非我们所想象的那般只是弹丸之地啊!他们国内刚刚结束了漫长而混乱的战国时期,现如今在那位被称为关白、实则相当于摄政王的人物统领之下,已然完成了全国的统一大业。且不说别的,单论其人口数量便已多达约两千万之众,这样的规模又怎能算得上是一个小国家呢?想当年,就在嘉靖年间,那些为数不多的小小倭寇浪人,竟能让咱们大明王朝的整个东南部地区陷入一片风声鹤唳之中。时光荏苒,至今不过短短三十载而已,难道大家都已经忘却那段过往了吗?”萧如薰言辞恳切,苦口婆心地劝谏着自己的父亲。 萧文奎闻得此言,不禁眉头微皱,面露凝重之色:“既然情况竟是如此......薰儿啊!你方才立下新功,获封伯爵爵位,本应享受荣华富贵,何苦还要去自讨这份苦头呢......要知道,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胜负难料。万一此番出征遭遇败绩,那之前所有的功绩岂不是都将付诸东流?你当真已经深思熟虑过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当年东南沿海遭受倭寇侵扰时的情景,虽然自己身为边军将领未曾直接参与那场战事,但对于倭寇的凶悍和难以对付之处却是心知肚明。这些年来,天下承平日久,此时的大明似乎渐渐淡忘了曾经面临的危机与困境。 “朝廷根本就不重视倭国。不过这次祖大人出兵必败无疑。不过话说回来,如此也可以让陛下和内阁重视起来!儿子想拿下出征朝鲜的统帅,还望父亲帮我!” 萧如薰郑重的给父亲鞠了一躬。萧如薰虽然有现代人的意识,可官场上的事,还是要靠父亲。一个富二代,能力再强,在官场上,还仅仅是个雏儿罢了! “罢了!你既然心意已决,为父就帮你一把!这些天你哪里都不要去,想好作战方案!其他的事情让为父帮忙运作!” 萧文奎叹了口气,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啊! “多谢父亲大人!” 第45章 群情激愤 此时的祖承训大军到了朝鲜义州。这里距离大明已经很近了。 朝鲜王李昖原本到了平壤,感觉不安全,就想着不如跑到大明去。一看明军到了义州,赶紧带着百官过来了。 李昖也是被日本给打怕了,居然想逃离朝鲜。这让祖承训直接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李昖见了祖承训,直接抱头痛哭,意思希望自己可以去大明,做个闲散王爷,朝鲜直接给大明了。 这可是大事,不要祖承训一个小小的副总兵,就是内阁首辅王锡爵也没有权力决定啊! 这让祖承训头大不已,自己他妈来打仗的,可不是来决定一个藩属国的归属问题。这可是皇帝才有的权力。 祖承训暗骂,哪有这么坑人的。这可是天大的事,一个处理不好,人头落地都是轻的,搞不好九族都要跟着遭殃! 咱们的祖总兵心里暗骂,可嘴上依然客客气气,李昖虽然脓包,可也是一国之君,他也得罪不起。赶紧去让人把这事传回国内,让皇帝和内阁去解决! 祖承训第一时间把这件事送到了辽东巡抚衙门。 辽东巡抚是郝杰,看到这文书哭笑不得,赶紧又派人送回京师。 内阁几位大佬接到文书后也是坐蜡了。他们是什么人?一看就知道朝鲜是真不行了!已经开始摆烂,想不花钱让大明给他收拾烂摊子。 有人要问了,那把朝鲜收回来做大明的行省不就好了?这话不假,可是仔细一想根本不是这回事。 为什么这么说? 一来,大明根本看不上朝鲜那个穷地方。除了美女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二来,收一个国家不是两方签一个文件就可以的。王族同意,老百姓同意吗?现在的大明了没有钱粮去给你平乱!安南的前车之鉴,连太宗皇帝都搞不定,何况现在的大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其他的藩属国怎么看?这样会开一个坏头,其他藩国不管你朝鲜是不是主动投靠的,这让其他的藩国会害怕,对大明有了敌意,那边疆还不是天天要闹摩擦,这还有太平日子吗? 皇帝和内阁都没开碰头会,直接就否定了朝鲜王李昖的想法,想不出钱出粮让大明帮你打仗,门都没有! 消息回到朝鲜,李昖也是无语了!没办法,只能出最后的大招了! 为了让天朝爸爸尽快过来,李昖只好把丰成秀吉的宣战文书带到了国内。 在这份国书中,丰臣秀吉先是炫耀自己统一日本的功绩,称自己在数年之间平定六十余国。还讲述自己出生时母亲梦日入怀的传说,暗示自己有统治天下的天命。是天下共主,之后便直接表明要借道朝鲜进攻明朝,使明朝各地归化日本风俗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并且要求朝鲜在自己进攻明朝时出兵作为先导。 这份国书一到大明,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大明来说,这哪里是国书,简直就是啪啪的打大明的脸啊!不要说皇帝,只要知道这事的大明人,全都气炸了! 自古以来,中国就是天朝上国,就算蒙古人来了,也认为自己是继承了汉人的大统。忽必烈于1271年取《易经》中“大哉乾元”之意,将国号定为“大元”。年号起源于汉武帝时期,是中原王朝特有的政治制度,忽必烈采用年号纪年,这一系列举措体现了他对中原王朝政治文化体系的认同与继承。 忽必烈登基后自称为“朕”,这是中原统治者所使用的专属称号,表明他以中原正统皇帝的身份进行统治。 致日本国书:1266年,忽必烈派赵彝出使日本,并写了一封信给日本天皇。当时元朝还未统一中国,但他在国书中以中国自居,称“况我祖宗,受天明命,奄有区夏”,意思是自己的祖宗接受上天之命,拥有中原地区,将自己视为中原文化和政治传承的一部分。 没想到小小倭国人居然说自己是天命,还要归化大明!这简直是打所有人的脸啊。 这下子,皇帝怒了,内阁和百官也怒了。纷纷要求出兵,要给日本一点颜色瞧瞧,让它知道,这天下谁是老大! 户部,兵部也停止了扯皮,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很多国子监的书生,甚至百姓到顺天府衙门去请愿,要求朝廷立刻出兵。 于是,大明上下出现了罕见的一幕,所有的事全放下,专心开始对付日本。甚至连远在关外的蒙古黄金家族也放话,这段时间绝不会寇边,还说大明不发兵的话,他们自己出兵。 当然这话不能当真,九边重镇该戒严还戒严,不过也说明这件事连蒙古人都受不了倭寇的说法。 上面这些事说起来很快,可光文件在路上一来一去也要很多的时间的。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 宁夏的赏赐都下来了,很多将领也陆续回到了个人的驻地,只有萧如薰没有动,理论上他的驻地是宁夏。萧如薰除了是伯爵,还是宁夏的总兵官啊。 不过,很快,又来了消息,麻贵成了宁夏副总兵,进驻宁夏。 萧如薰进入朝鲜成了既定事实,不过以什么身份还没有定下来。萧如薰实在没想到,临门一脚又出事了! 皇帝认为,萧如薰做为伯爵,有资历,而且祖制规定,伯爵是有资格做主帅领一路大军的,无需文官监军。 这时候文官不干了,文官好不容易拿到的军权怎么会拱手交出来?就算萧如薰读过书也不行。当初内阁同意萧如薰授勋,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又有仗要打啊! “陛下看来早就知道了朝鲜的事!” “这次真是失算了!早知道不同意这个萧如薰授勋了!” “赵阁老,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首辅王锡爵也觉得被皇帝耍了。 “嗯?不对!要不是魏学曾,梅国帧,叶梦熊极力的说萧如薰好话,咱们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就上了当?” “哼!咱们被陛下还有那三个老匹夫狠狠的摆了一道啊!” 冷静下来的几个大佬顿时看到事情的本质。就是魏,梅,叶三人联合了陛下来和内阁抢兵权来了。萧如薰被当枪使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始作俑者却是萧如薰,不过即使说了,他们也不相信。才二十岁的萧如薰有如此的心智。这也太妖了吧! 第46章 万历赢了一局 “要不就让李家来?”赵志皋提出建议。 “李家?不妥吧!李成梁已然年迈!他儿子倒是不错,只是太过跋扈!这样的话……” 阁臣张位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其余众人皆已明了。所谓“太跋扈”何意?便是难以掌控。大佬们最为厌恶的便是这种难以掌控的情形。 读书人存有一个通病,尤其是身居高位者,热衷于指点江山,有种天下诸事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若无法控制,便会令他们极为不适!仿若吃了苍蝇却又吐不出来那般难受。 “错了,你们都错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锡爵突然发话了。 “陛下要用萧如薰,我们就用,毕竟他是读过书的,而且字写得相当不错,还会写诗,这说明这个萧如薰是下了功夫的。老夫不相信他会甘心做丘八……” 几人顿时不说话了,仔细思考了王锡爵的话。 “没错,好铁不当钉,好男不当兵!着萧如薰自幼读书,或许就是不想当兵!可他家是将门,哪能不当兵?这里面可有学问了……” 不得不说,读书人心真黑!懂人性。历史上的萧如薰的确如此,本想做文官,可惜将门世家,权力,地位都在军队,他又是家里独子,哪能说离开就离开?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萧如薰已经不是原来的萧如薰了! “明天让他来兵部一趟吧!然后让石部堂和他见一面!” 首辅王锡爵定下了调子,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和皇帝抢权力!唉,大明啊! 就在此时,一个内阁的文书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出大事了!” “慌什么?你也是进士及第,如此急躁,成何体统?” 赵志皋很不满,读书人的养气功夫哪去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是读书人的气度啊! 赵志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就递给了首辅王锡爵。 “内阁诸公台鉴: 惊闻蓟州副总兵祖承训于朝鲜兵败,损兵折将,士卒死伤达千人之多,此讯传至本地,阖境震骇。 祖将军之败,诚为憾事。然事已至此,当思其因,以图后策。吾等地方之众,心系朝廷,忧国之安危。望内阁诸公筹谋万全之方,重振军威,以保社稷之安。” 署名是辽东巡抚郝杰。 顿时,几位阁老坐蜡了!日本国真这么厉害?要知道,祖承训的三千辽东铁骑可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在辽东可是把女真人欺负的死死的。每年在他们身上可是花了海量银子的。 虽然内阁也没希望祖承训能把日本人赶回海里去,只是让他们在济州一带稳住局势,让战事不能继续恶化,为大明接下来的调兵遣将赢得时间,可居然这么快就败了!这事内阁要背黑锅的! 王锡爵为了立太子的事情得罪陛下,很快就要乞骸骨退休了!这时候打了败仗,万一陛下让内阁背锅,现在日本国书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他们很有可能要引咎辞职,这一届的内阁可真要青史留名了! 不过肯定是不好的名声啊!被日本打败,内阁解散,他们几人要被天下人唾弃的!一辈子的清名毁于一旦啊! 当下也顾不得名声了,赶紧找陛下吧!把入朝的主帅定下来吧!尽快打一个漂亮的胜仗,好一雪耻辱啊! 不过意外的是,陛下称身体有恙,不见他们。 万历不见大臣是常事,不过不见内阁成员还是第一次。很明显,陛下知道了大明吃了败仗!正生气呢! 三人没办法,回到了文渊阁后,让人把石星找过来,商量对策。 ………… “看来陛下是让内阁决定出兵人选,而且必须是萧如薰!要不然,陛下还是不见我们!” 张伟苦笑道。 这一局,陛下胜了!然而,陛下还是给了他们颜面,未让他们担责。但倘若他们仍不呈递折子,推举萧如薰挂帅,恐怕下一次就得解散内阁! “石部堂!您作何看法?” 石星甚是头疼,将萧文奎派人送来的请战文书令人抄写了四份,一份送进宫里,三份给内阁的三位大人。 “宁夏兵一万,浙兵一万,大同步兵一万,辽东女真骑兵三千!此外,浙江水师一部,狼兵五千进驻济州岛,袭扰倭国粮道!” “四万人马!再加上浙江水师!”王锡爵轻声默念了一遍。 “准了!给陛下上折子吧!” “王阁老,不见萧如薰了吗?”兵部尚书石星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必了!难道没看出来吗?有浙江、广西、大同、宁夏、辽东,这萧如薰是在告知我们,他意在平衡,断不会一家独大!萧文奎育有一个好儿子啊!杨兆真有眼光!罢了,让户部、兵部全力支持吧!记住,是全力!咱们大明,包括内阁,都承受不起败仗了!诸位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最好莫要拖后腿!老夫即便首辅之位坐不了多久,可在朝鲜局势结束之前,仍是首辅!你们可明白我的意思?” “是,王阁老!” “都去筹备吧!”王锡爵忽然仿佛苍老了许多。与嘉靖帝斗,与严嵩斗,与张居正斗,与万历斗,从未感觉如此疲惫!唉!老了! 赵志皋和张位互相看了一眼,暗中叹了口气。 百年了,又出现一位独自领军的伯爵!上一次还是王阳明,可他是文官!现在武官独自领军,百年来的头一位。 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候,权力放出去了,拿回来了就难了!要知道,文官为了拿到军权,他们付出了什么? 一个留学皇帝,上百名的勋贵,还有十万的大明精锐! 这件事的后遗症很大,土木堡事变后,于谦拿到军权,打赢北京保卫战。朱祈镇复辟后,想拿回军权,不得不杀了于谦。导致后来的文官集团离心离德,再也真心不肯效忠皇帝。 从那时候开始,内阁和皇帝的矛盾越来越大。 为你老朱天家立了那么大的功都能被杀,这也导致明末文臣投降满清的人相对较多的原因。 第47章 干中学 就在兵部刚刚送来了萧如薰的请战书没过多久,内阁那边关于提议让萧如薰出任此次出征朝鲜之主帅的折子也很快送达到了御前。 此时此刻,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朱栩钧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他的心情可谓是好到了极点。遥想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与那帮难缠的文官集团之间明争暗斗,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赢得如此酣畅淋漓、大快人心。 自从张居正过世,朱栩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更是其乐无穷! 帝王的终极快乐!天下尽在掌握的感觉,真好! “萧爱卿当真是朕的福将啊!有此良将辅佐,实乃我大明之幸事!”朱栩钧不禁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 “准了!” 朱栩钧大笔一挥,司礼监太监张耀用印,这件事总算是定了下来! 在原历史中,这时候宁夏叛乱还没有结束,而大明也没有精力去管朝鲜的事! 自己家的事还没处理好,哪有空管其他事?因此,万历皇帝勒令内阁和兵部拿出一个方案,缓解局面,让朝鲜的局势不要恶化!等大明解决了国内问题,再参战也不迟! 内阁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兵部尚书石星。这个工作可不好做啊!倭国士兵可不会给你石星面子,可不管你什么兵部尚书!你说缓解就缓解啊! 石星很聪明,很快想到了一个实在算不上办法的办法。 没错,这个办法便是和谈! 若是将此事放置于其他朝代,也许并不能算做是什么大事。然而,请千万记住,这里所谈及的可是铁骨铮铮的大明朝啊! 若以现代之人的视角去审视大明的诸位皇帝,便能发现他们身上存在着许多令人不甚满意之处。有造侄儿反的;有的则痴迷于斗蛐蛐玩乐的;还有的选择出国留学以求增长见识的;更有甚者竟会自己册封自己为大将军;还有那些一心追求修道成仙之术的;甚至还有仅迎娶一房妻子的皇帝等等,诸如此类之事不胜枚举!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却是绝对不容抹黑的——那就是大明始终坚守着“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的原则,且“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正因为如此,大明朝如今才能拥有着数量众多的“明粉”。 就拿崇祯皇帝为例吧,人们固然能够指责他治国理政方面能力欠佳,可以骂他无能,但却无法不对他以身殉国的无畏勇气表示由衷钦佩! 而如今提及的和谈一事,则意味着必须舍弃掉朝鲜的相关利益。对于向来心高气傲的大明子民而言,这不啻于等同于割地赔款之举啊!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政治红线,莫说是身为兵部尚书的石星了,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万历皇帝陛下,亦是绝无胆量涉足的雷区呀! 石星当然也不敢,不过他却打了个擦边,让一个算命为生的沈惟敬冒充使者谈判。 不的不说,这家伙的确是的人才。可以说他是天下第一大忽悠。 沈惟敬到达朝鲜义州后,面对朝鲜君臣,丝毫不慌,忽悠说天朝将派百万大军前来。朝鲜王李昖顿时把他当作了救星,每天好吃好喝,大把美女陪着。 没过几天,他仅带两个随从来到平壤城下。面对日军第一军团长小西行长,他镇定自若,先是责骂日本天皇和关白丰成秀吉,又警告小西行长“天朝百万大军已到辽东,你们死期将至” 。这一番操作竟让双方谈成停战近两个月之久。 次年,又代表大明和日方进行和谈。 沈惟敬见到了丰臣秀吉,丰臣秀吉提出“秀吉七条”,分别是娶明朝公主、发展双方贸易、日本与大明永结同盟、朝鲜南部半边土地割让给日本、朝鲜送王子一名到日本作人质、日本释放被扣押的朝鲜贵族、朝鲜方面承诺永不背叛日本等要求。 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被接受?但沈惟敬回国后对这些条款只字不提,还吹嘘已搞定日方,不久日方将送上投降书。后来献上了伪造的日本“关白降表”,万历皇帝大喜,派出使团去日本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册封时,丰臣秀吉得知实情后暴怒,不久日本再次入侵朝鲜,史称“丁酉再乱”。 不过此时的沈惟敬没有机会了!萧如薰的忽悠能力可比他高多了去了! ……………… 直到八月底,宁夏兵,大同兵,陆续到辽东开始集结。 浙兵走的是海路。兵部和户部听取了萧如薰的意见,这些船运送完部队后将来可以当作运粮船,可以减少陆上的损耗。 就在这个时候,京城之内的那些功勋贵族们也纷纷行动起来,陷入了一片繁忙之中。众多勋贵都怀揣着殷切的期望,盼望着萧如薰能够带领他们家族中的年轻子弟一同踏上征程,闯荡一番天地。因为他们心里非常明白,如果今后无法参与战争、建立军功,那么自身便失去了被朝廷所看重和倚仗的价值,想要在朝堂之上稳稳地站住脚跟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而且,这些勋贵们也敏锐地察觉到,此次萧如薰成功地从文臣手中夺回了兵权,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日后恐怕是不会轻易再将这份权力交还出去了。想当年,这些勋贵们的祖先无一不是英勇无畏、充满血性的好汉。尽管传承至如今这一代,那份血性或许已经有所减弱,但依然潜藏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以往只能无所事事、坐享其成,而现在终于迎来了重新夺回本应属于自家的权力,并借此光耀门楣的绝佳契机,绝大多数勋贵都甘愿为此奋力一搏! 面对纷至沓来的请求,萧如薰表现出了一视同仁的态度。他郑重地声明:“想来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上了战场,若是胆敢临阵脱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然而,萧如薰同时也做出承诺道:“不管怎样,大家总归都是自己人嘛。倘若真能冒出一两个争气的家伙,我定然会力保他们获得一个光明的前途。” 一部分平日里养尊处优、胆小怕事的勋贵们开始动摇起来。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部分勋贵仍然表示愿意参与此事。尤其是那些并非嫡出之子的勋贵二代们,更是表现得尤为积极。因为他们深知,一旦将来家族分了家,失去了父辈的庇护和支持,如果自己再没有半点功名在身,那么想要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富家翁恐怕都会成为一种奢望。毕竟,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又怎能守住那份家业呢?所以,对于这些非嫡子而言,此次机会或许就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所在。 富贵险中求嘛!不会打仗怎么办?经典的来了——干中学嘛! 第48章 战略部署 正式接受任命前,萧如薰还是主动来了兵部一趟。 两个原因,一来和石星打好关系。虽然自己不怕他拖后腿,不过,秉承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和现任兵部尚书打好关系,没毛病。 二来萧如薰打算调动辽东努尔哈赤的女真铁骑。他是李如松的麾下,要调动需要兵部的调令。 萧如薰也想看看这个把大明绊倒的野猪皮是什么样子!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野猪皮将来死定了!耶稣也留不住!用他的骑兵来对付小日本,绝对是个不错的想法。 历史上,努尔哈赤也的确参加了对日战争,而且也立了功。这老贼甚至还有偷偷绘制了朝鲜的地形图,后来他的儿子皇太极,侄儿爱新觉罗阿敏和孙子爱新觉罗岳托就是拿他绘制的地图拿下了朝鲜。 石星对这位目前当红的伯爵萧如薰也是很客气,两人相见也甚欢。而且,石星和梅国帧两人私交不错。 由于要汇报大军的作战部署,石星把内阁的几位阁老也请了过来。 “见过三位阁老!” 三人来到兵部的议事厅后,萧如薰主动给三人行了礼。 这是萧如薰第一次和三位阁臣见面。 “萧伯爷免礼!” 三人先是将目光投向了萧如薰,仅仅只是这惊鸿一瞥之后,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对视起来,每个人的心底都暗自思忖着同一个问题:“此人竟是一名武将?” 萧如薰今天来来兵部,还特意准备了一番,身穿飞鱼服,彰显出他身份的尊崇,更与他本身出众的气质相得益彰。再观其相貌,更是英俊非凡,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如此英姿飒爽、风度翩翩之人,实在难以让人将其与寻常的武将形象联系在一起。 这是妥妥的探花郎的模样啊! 三人内心顿时有些遗憾,可惜了,不是文官啊! 萧如薰把自己的作战想法和盘托出。此次出征,大明不需要派出太多的部队,仅仅四万人马。不是萧如薰自大,而是粮草问题。朝鲜根本无法提供太多的粮草。萧如薰记得,历史上,明军就是粮草不足而迟迟无法进攻,贻误了战机。 萧如薰把这次入朝抗倭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速克平壤,予朝鲜军民以抗敌之信心。 第二阶段:战略相持阶段。以陆军歼倭之有生力量,,此需水师之鼎力助也!是以,水师之务甚重,当于海中断倭之补给线,大行封锁与击之。 第三阶段:战略反攻之期!倭土方统未久。且倭国狭,无论兵员、粮草与吾大明岂堪相较。今之暂胜掩其诸般矛盾。只待战事入相持之态,倭国内必纷扰重重。届时吾大明一鼓作气,必能光复朝鲜,扬吾天朝之威! 差点就要说出委员长经典语录之:四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堂内的四位大佬顿时不说话了。 四人是懂军事的,特别是石星。以前打仗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一般都是文官到了现场后再决定怎么打,武将只管执行命令就好了。根本没有什么战略部署什么的,干就完了! 今天四人也是算开了眼界了,原来打仗还可以这样。光看萧如薰气定神闲部署战略的样子,四人知道这场仗赢定了。 这个年代,很多时候的打仗带有赌博性质。当然,很多名将也知道战略部署,比方说要分几路大军,每路大军需要完成什么任务等等,不过很少用战略语言给表达出来的。 “可惜了,萧如薰不是文官!” 在首辅王锡爵的遗憾中,这一次的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萧如薰知道,下次回来之后,和这四位再见面,估计就是剑拔弩张的时候了。 萧如薰对内阁几人印象不坏,同样,四位大佬对萧如薰的感官,文采等都很满意。可惜,立场不同,萧如薰是武将,他们是文官,天生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当然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咱们的万历皇帝陛下。 为了支持萧如薰,万历皇帝动用了自己的内帑,并从中调拨出五十万两的银子来全力援助萧如薰。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根据估计,陛下的内帑不会超过三百万两!皇帝有多少钱,户部最清楚不过了。 当萧如薰得知这个消息时,,难以自抑。他二话不说,立刻动身进宫一趟。。 然而,事与愿违,皇帝并没有见他,只是让太监带来了口谕。 “萧爱卿啊,你我君臣二人皆正值风华正茂之龄,往后还有数十年的漫长岁月可以相互扶持!这笔银子乃是朕对你的一点心意,季馨你一定要打好这一仗,扬大明国威!” 传话的小太监话音未落,萧如薰已然双膝跪地,情绪瞬间崩溃,再也无法抑制住眼眶中的泪水,抱着头嚎啕大哭。 朱栩钧对他没得说的,或许有利用他的意思。可毕竟是一国之君,做到这步,已经超越了君臣的关系,把萧如薰当作朋友看了。 萧如薰没有让朱栩钧失望,不但打赢了战争,还给他带回来一个银矿,每年两百万两的白银! 当然了这是后话。 三天后,百年来第一位尊贵武将挂帅,没有文官监军的萧如薰出征了。官方头衔是提督宁大浙广总兵。 不过出发前有个好消息。就是萧如薰的夫人杨氏怀孕了! 萧如薰有些郁闷,自己在现实中一直没有结婚,无法理解做父亲的快乐。可如今妻子怀孕了,刚刚体会为人父的快乐,就要离开了。朝鲜之战,要打一阵。等回来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吧! 当然了,后勤问题还是由文官负责,这也是合理的。 要是后勤军权一手抓,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都是有历史教训的。就算是现代部队,除了军事干部,还有政委呢! 负责后勤的是辽东经略宋应昌,也是一个知兵的老将。 第49章 宋应昌 九月底,萧如薰抵达了沈阳。 到了沈阳,萧如薰第一时间去见了宋应昌。 宋应昌的官职是辽东经略,辽东经略是为了应对战时的特殊情况而定的官职,级别高于总兵和提督。理论上来说,虽然萧如薰是征倭总督,可还是辽东经略的下属。 当然,这不是皇帝为了限制萧如薰,在嘉靖年间,辽东地区属于战争动乱区。女真各部,朝鲜,还有蒙古鞑子等,因此为了统一调度,就设置了辽东经略这个官职。 不过萧如薰又是伯爵,属于超品的存在,因此,很难说谁的官大官小。 不过临行前,宁夏巡抚叶梦熊和礼部尚书梅国帧都给萧如薰写了信,意思是宋公和他们几人也是私交甚好,希望两人不要闹出误会,然后被其他人利用。 虽然内阁被迫支持萧如薰挂帅,可不代表不想看萧如薰的笑话,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被这些人无限放大。将相不和,这绝对吸引那些人的眼球! 真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萧如薰有些无语,又是政治斗争失败被发配边疆的文官。不过好在都是好人,没有自暴自弃,在边关都做了不少实事的好官。 “下官萧如薰见过宋大人!”萧如薰对于做实事的官员还是很尊敬的。何况他还是叶大人和梅大人的好友。 “萧伯爷无需如此!请坐吧!”宋应昌年龄也不小了,看上去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 “伯爷比老朽想象中来的要快几天,一路辛苦了!” “军情紧急,下官也不耽耽误啊!”萧如薰一路上风餐日宿,也是吃尽了不少苦头。 “叶公和梅公来了信,老朽也知道伯爷能坐上总兵官不容易啊!放心吧!老朽不会给你使绊子,只负责粮草问题!打仗的事还要靠你了!” “多谢宋大人!” 看来宋应昌听取了叶梅两位大人的意见,不想参与到皇帝和百官的争斗中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萧如薰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之情。在这个重文轻武、视武者如草芥的时代里,像宋应昌这样能够真正理解和尊重武将,并给予全力支持的文官实在是凤毛麟角。他深知这其中的不易与难得。 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墨客们,他们往往有着一个共同的弊病。自以为熟读了几本兵书战策,便觉得自己宛如诸葛亮转世、孙武再生一般英明神武。他们手摇羽扇,头戴纶巾,夸夸其谈地指点着江山社稷,仿佛天下尽在掌握之中。然而,这些人却连一只鸡都不敢宰杀,更别提面对那残酷血腥的真实战场了。一旦身临其境,恐怕还未交锋,就会被吓得直接尿湿了裤子了。 “对了,女真的三千骑兵也到了,听说是你专门点的将!”宋应昌有些疑惑,辽东这里,战斗力最强的并不是女真骑兵,不知道萧如薰偏偏选择他们。 “这些人活着也是祸害!不如去朝鲜战场是去和倭寇互相厮杀……”萧如薰冷哼了一声。 宋应昌顿时明白了。 “大同兵的主将是李如松!他是主动请战的,兵部也同意了!季馨,你可明白?” “哼!内阁这是给本伯上眼药啊!不过,本伯可不怕他,李如松?听闻他也想做主将讨伐日本,可又怎么?不过还是多谢宋公的提醒!” 萧如薰没有太过在意,一个李如松而已! 李如松打仗是有些本事,个人武力也相当突出。不过此人极度嚣张,甚至敢顶撞甚至殴打文官。 李成梁当年靠着张居正,盘踞辽东多年。后来为了避免被万历清算,开始养寇自重。 萧如薰认为,李如松情商太低,殴打文官,傻子也知道你这是自污的表现。 万历年间,也没有什么太出色的名将,导致李如松矿狂妄自大的性格,最后居然骄横到数百轻骑就敢硬抗蒙古鞑子的大部队,最后力战而死,而李成梁此时已老,其他几个儿子根本压抑不住努尔哈赤,导致女真壮大,酿成了大祸。 李成梁此人很有心计,典型的大器晚成,他本是一个秀才,后来屡试不中,四十岁才开始投笔从戎,投靠张居正后开始发达。 萧如薰认为,此人在获得宁远伯的爵位后,为了怕被清算,开始了养寇自重。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力,任由女真各部壮大,甚至暗中支持,真是可恶至极。 这时候的李成梁还在京师,去年因为谎报战功被罢了官。 “哼!这老匹夫,有我萧如薰在,你永远也别想东山再起了!” 又过了几日,等宁夏和大同的兵马到了以后,萧如薰开始正式出兵,进入了丹东境内。 朝鲜王李昖听说天朝大军到了丹东,立刻派使者过来,希望大军可以立刻进入朝鲜,击败倭寇。 “出兵是一定出兵的!贵国不是说提供粮草吗?只要粮草一到,本伯即可出兵!” 萧如薰把李昖的邀请信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对朝鲜使者说道。 “粮草……” 朝鲜使者顿时头大了,尼玛,国都都丢了哪里还有多少粮草啊!当然不过是为了把明军给诓过来吹的牛而已! 四万大军,一天光粮食就要四百担,还有肉食,盐巴等等,还有战马,那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要是搁平时,朝鲜还真招待的事,可现在呢? 使者顿时头疼,无论怎么哀求,萧如薰就是不出兵,说不看到粮草坚决不动,还威胁自己最多的等半个月,要不然班师回朝! “老子帮你打仗,还要我掏钱!长得丑,想的倒美!”萧如薰心中暗道。 班师回朝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吓吓朝鲜使者而已。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不过这就需要皇帝和内阁自己体会了。明朝一直自诩天朝上国,要面子,很多个藩属国或许外国人交往中,常常充当冤大头。 作为现代人,萧如薰这是给他们上课,告诉他们,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大明帮忙,可以!得加钱!(加钱居士来了!欢迎留言!) 萧如薰当然知道朝鲜没有什么粮草,不过会暗示他们,银子甚至欠条都可以,割地也行,最好是对马岛,或者济州岛也行! 第50章 要挟朝鲜 “这个萧如薰…呵呵…” 此时的皇宫和内阁都收到了密信。 朱栩钧手里的是锦衣卫传过来的。这是萧如薰特意和皇帝提的,安排锦衣卫在自己身边。 萧如薰这次没有监军,萧如薰如此做一来是为了让皇帝放心,第二点就是为了告诉皇帝,打仗是可以发财的,这也是为了以后铺路,萧如薰提前下的一步棋。 “季馨,居然要挟朝鲜国使者……”朱栩钧笑骂着。 他当然看的出来萧如薰的目的,同时也反思起来,大明现在不是以前了,是真没有钱了。真不能再当冤大头了。 张耀看着兴致勃勃的朱栩钧。陛下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张耀心里明白,陛下很苦,从小到大,一直很苦。 当然,这个苦不是吃苦,而是心里苦。如果朱栩钧是个普通人,小时候受母亲严厉教育,长大被老师严格教育,最多也就是性格内向一点罢了!可作为一国之君,这样的教育明显是不适合的,从结果看是有问题的。 朱栩钧很聪明,才几岁就知道海瑞是个清官,还为他求情。 一个聪明人,又受到嘉靖那个绝顶聪明的人的熏陶,普通人的教育方式能适合吗? 朱栩钧真的没办法,他想学自己爷爷,掌控天下,让文官如对付文官,倒霉碰到了张居正。 想学正德皇帝控制宦官如对付文官集团,可冯保给他留下的阴影比张居正过之而无不及。 想用武官,戚继光吗?投靠了张居正!李成梁,拜托,他今年七十了! 如果不是萧如薰的出现,让朱栩钧有了希望,这孩子会一直在皇宫里生闷气,不理任何人。你说,他心情能好吗?能开心吗?换其他人,可能早就自暴自弃,成了杨广第二了。 当然,杨二也被黑的不轻。 因此,在没有办法之前,朱栩钧绝对不敢乱搞,要知道,乱搞的皇帝可都活不长。因此,他只有躲在皇宫里几十年不上朝,没办法,谁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啊! 内阁。 “看来我们真是小看咱们这位伯爷了!” “没错,居然要挟朝鲜王的使者,可偏偏让人无话可说……” 赵志皋看了一眼张位。萧如薰的这番操作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不过这个萧如薰是文官,而且才二十岁啊! “这个萧如薰如果是文官,不出三十年,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这个评价是相当高了!这几位,可是整个大明的智囊团,最最最最顶尖的人才,哪个不是人精? “不过咱们这位伯爷没错,要点银子怎么了。咱大明的银子也不是风刮来的!”赵志皋突然有些气愤。 大明做冤大头,他们几位能看不出啦?那么多前辈阁臣看不出来? 不是看不出来,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吗?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大明这个巨人真的需要改变了! 赵志皋莫名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突然觉得,张居正如果还在的话,他和萧如薰又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赵志皋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变了! ………………………… 丹东明军大营。 主帅大帐内。 提督萧如薰,大同总兵李如松,海防参将吴惟忠以及一众部将都在大帐内,努尔哈赤做为女真骑兵首领也在。 萧如薰还特意看了一眼。 妈的!真丑!一个老鼠尾巴挂在头上,活脱脱的野人形象。不过,萧如薰却不太在意,一直盘算着打算找个机会坑死他。 参将王勇,也就是王狗儿。因为宁夏叛乱有功,升了官,萧如薰特意给他起了名字,王勇。 王勇一大早巡逻时发现了鹿群,就打了几只回来送给萧如薰,刚好坐船来的浙江的将领在中午时分也到了,萧如薰就请他们吃烤鹿肉,顺便熟悉熟悉。 浙兵的统领是海防参将吴惟忠,这位可要好好的介绍一下。 吴惟忠,浙江人,明朝抗倭名将,民族英雄。这位可是了不起的人物,武举人出身。他可是一直跟随一代战神戚继光的老将,包括戚继光被贬广东的时候,也一直跟着去的。 嘉靖后期,倭寇之乱愈发严重,东南沿海的明军久未经历战事。嘉靖三十八年(1559 年)九月,浙江宁、绍、台参将戚继光到义乌招募新兵,吴惟忠等四千青年应募投军,担任把总。戚继光撰写《纪效新书》,创制“狼筅”和“鸳鸯阵”来训练义乌兵。同年十一月,吴惟忠等奔赴台州抗倭前线。 嘉靖四十年(1561 年)三月,两万多倭寇、数百艘战船大举进犯浙江沿海,四月中旬直逼台州。戚继光指挥作战,吴惟忠随其首战台州,在花街、白水洋、小藤岭等地数战数胜,还在援闽横屿之战中立下首功,此役他亲斩倭寇 5 人。之后,他跟随戚继光转战浙江、福建等地,斩杀众多倭寇,凭借累积的战功升任御寇总兵官。 隆庆元年(1567 年)九月,蒙古部落侵扰内地,西北震动。隆庆二年(1568 年)五月,戚继光被任命为都督同知总理蓟州练兵事务,接手蓟镇防务,吴惟忠跟随戚家军 3000 余人北上御敌。在蓟镇,戚继光多次击退蒙古诸部的袭扰,并大规模修建长城、堡垒等防线,保障了北方数十年的和平。隆庆五年(1571 年),吴惟忠因修城有功,提升为标下右营游击将军,后又升为沌营标下左营游击。万历四年(1576 年),升为山海参将。万历十一年(1583 年),戚继光受到排挤被调往广东,吴惟忠等部分部将随往。 万历二十年(1592 年)四月,日本丰臣秀吉征发大军进攻朝鲜,朝鲜国王向明朝求救。万历皇帝力排众议,征调 4 万精锐,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救援朝鲜。吴惟忠作为戚家军的老牌悍将,带领 3000 戚家军将士出征。 万历二十一年(1593 年)正月初五日,明军合围平壤。平壤城池高大险峻,由日军名将小西行长率 1.6 万人守卫。吴惟忠领 3000 南兵(戚家军)参战。在平壤之战中,他左臂中弹受伤,但依然坚持战斗。战后论功,他升为海防加衔副总兵。 万历二十七年(1599 年)三月,吴惟忠升任为都督佥事。次年,他因年老病残提出辞职,却被免职回家。后来在应天府巡抚的辩护下,改任应天军门标将,但他坚持不受,最终隐居于夏演裹金岩谷间。 第51章 彩头 做为富二代,萧如薰对于这种联络感情的饭局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大伙都是武将,本就性格豪爽,几杯酒下肚,顿时活络起来。推杯换盏间,萧如薰对这些个各地将领的性格了解的七七八八。 “萧提督!” 大同总兵李如松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李如松一直自诩自己是大明第一名将。很多人这么认为,包括文官。 宁夏叛乱爆发之后,就有大臣提出应当派遣李如松率领大军前去平叛,毕竟李如松乃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之名将,由他出马,定能迅速平息叛乱。而事实上,在真实的历史当中,朝廷最终也是采纳了这一建议,派李如松出征宁夏。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名叫萧如薰的将领却在此时横空出世。所率军队在战场上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很快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如此一来,李如松自然也就失去了平叛立功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萧如薰视为当世第一名将,对其赞誉有加。但李如松心中对此却是颇为不服气,认为自己的军事才能并不逊色于萧如薰。而对于李如松的心思,萧如薰其实心知肚明。 此次远征朝鲜,一开始萧如薰根本就没打算让李如松参与进来。可是,内阁那帮家伙为了故意给萧如薰添堵,同时也是想挑起武将之间的矛盾,便略施小计,从中挑拨离间。结果,李如松果然中计,主动向朝廷请缨出战,想要与萧如薰一较高下,看看这位被众人吹捧上天的“当世第一名将”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够镇得住这个刺儿头。 “李总兵,有事但说无妨!”只见那萧如薰面不改色地说道,同时微微挑起了眉毛,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李如松是要来挑事啊。 此时,李如松大摇大摆、毫不客气地走到了萧如薰的身旁,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他先是用力地拍了拍萧如薰的肩膀,然后大声说道:“早就听闻萧提督不仅能文能武,而且领军打仗更是有一套独特的方法和策略!更让人惊叹的是,据说萧提督武艺超群,堪称当世豪杰!今日难得相聚于此,不知萧提督能否赏脸露一手,也好让我们这些兄弟开开眼界呐!” 李如松话音刚落,大同那边的将领们便纷纷跟着起哄起来。他们有的高声呼喊,有的则满脸期待地看着萧如薰,显然是早已经被李如松提前打过招呼了。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夏众将见状却是面露怒色,一个个愤愤不平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瞪大双眼怒视着大同这边嚣张跋扈的将领们。 然而,浙江系的将领们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依旧自顾自地喝酒吃肉,对于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似乎完全没有兴趣参与其中。 面对李如松的挑衅以及众人的反应,萧如薰只是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他心里暗暗想道:好啊李如松,既然你如此咄咄逼人,那本都督今天就先拿你来立威! 这李如松平日里行事张狂,目空一切,但不得不承认其在行军打仗方面确实颇有能耐。萧如薰深知此人日后或许还有可用之处,便寻思着今日趁此机会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晓天高地厚,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听萧如薰朗声道:“既然李总兵有如此闲情雅致,那萧某自当舍命相陪!只是,光这样比划似乎少了几分趣味,不如咱们再增添些许彩头,您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李如松不禁微微皱眉。其实他心中所想的是,以萧如薰的身份地位,断不会真与自己动手较技,顶多也就是敷衍几句,给彼此找个台阶下,将此事轻轻揭过罢了。毕竟,李如松纵使再愚钝,也明白轻易开罪自己的顶头上司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令李如松始料未及的是,萧如薰竟然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时间,李如松心头涌起一丝诧异,暗想道:“这萧如薰竟敢应战,想必是有所依仗,压根儿不惧我。哼,倒是有趣得紧,且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于是,李如松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萧将军所谓的彩头是什么?”言语之间,流露出几分好奇之意。 只见萧如薰嘴角微扬,缓缓说道:“我想要李兄麾下一员猛将——骆尚志。” “哦?竟是骆尚志?”李如松闻言,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那若是你败北,又当如何?”说这话时,李如松连想都未曾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便应承了下来。 “我要是输了,大战结束之后本伯将亲自给李将军牵马!”萧如薰看着李如松,语气铿锵有力。 “不可!绝对不行!”刹那间,宁夏这边的将领们瞬间炸开了锅,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只见王勇、王一龙、吴青峰等数名宁夏将领纷纷挺身而出。 “少爷啊,此事万万不可呀!” “伯爷,您怎能如此轻率呢?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众人一脸焦急与担忧。 然而,面对众将的反对,萧如薰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莫急,无妨无妨。李总兵乃是当今世上赫赫有名的战将,本都督若是技不如人输给了他,给他牵马也并不丢人嘛!” 此时,李如松听到萧如薰这番话,心中不禁一怔,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不过,他毕竟久经沙场,心理素质过硬,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心想:这可是萧如薰自己主动提出输了便要牵马的条件,并非我逼迫于他。再者,现场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量他也不敢事后反悔报复我,更不可能故意给我小鞋穿。我李如松战功卓着,难道还会惧怕他萧如薰不成? 想到此处,李如松也朗声道:“好,既然萧都督如此爽快,那咱们就一言为定!”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掌相互一击,就此立下盟约。 随后,一行人大步流星地朝着点兵场走去。当得知萧如薰和李如松将要在这里展开一场比试较量时,众多士兵们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向点兵场汇聚而来。不一会儿工夫,整个点兵场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第52章 比武大胜 两人皆是一军之主,若是手持兵刃相斗,难免会有所损伤,且于双方形象也不太适宜。于是乎,经一番商议之后,他们决定以空手过招来一决高下。 当然,这也事在萧如薰的意料之中,要是用武器,除了火枪,其他还真不是李如松的对手。 只见萧如薰动作迅速地卸下身上厚重的盔甲,而后换上一身轻便灵活的短打衣物。站定身形后,他嘴角微扬,冲着对面的李如松朗声道:“李将军,请多指教,可要小心了哦!” 其实对于李如松此人,萧如薰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之前也曾对其做过深入了解。要知道李如松那马上功夫以及骑射技艺堪称一绝,这方面自己确实难以望其项背。然而,若单论近身搏斗、单打独斗的本事,萧如薰可就信心十足了。毕竟还未穿越到此世之时,身为富家子弟的他便热衷于各类搏击术的学习与钻研。什么自由搏击啦、散打啦,甚至连蒙古摔跤这种颇具特色的技法他都有所涉猎。而且人家那可不是随便玩玩闹闹,而是经过了系统而又科学的专业训练。如此这般精心修习下来,怎可能敌不过一个终日只知埋头苦练骑射之人?需知这骑射与个人武艺压根儿就是两个不同的领域嘛! 李如松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萧如薰。他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架势:只见萧如薰一只手在前,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护住自己的下颚,而那步伐更是灵活多变,不停地来回移动着,仿佛脚下生风一般。 李如松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光从这起手式和步法来看,他就意识到今天遇到硬茬子了。 “哼!这家伙,看起来还真不好对付啊!”李如松低声嘟囔道,但随即他怒吼一声,身形如猛虎般径直朝着萧如薰扑了过去。飞起一脚,带着凌厉的风声,直踹向萧如薰的胸口。 面对李如松这迅猛的攻势,萧如薰却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上扬,轻喝一声:“来得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子一侧,犹如泥鳅一般轻松地躲过了李如松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由于李如松这一脚用力过猛,招式已然用老,身体惯性使得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回防。就在这时,萧如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瞅准时机,猛地挥出一记左勾拳,狠狠地砸在了李如松的腰间。 只听李如松闷哼一声,腰间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一块破布一样重重地趴倒在地。 “好!打得漂亮!”刹那间,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喝彩声。众人纷纷对萧如薰这精妙绝伦的一招赞不绝口,这借力打力的技巧实在是运用得恰到好处,令人拍案叫绝。当然,也不得不承认李如松此番确实是有些大意轻敌了,才会被萧如薰抓住破绽,打了个猝不及防。 李如松的面庞瞬间涨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通红,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仅仅只是一招而已啊!他竟然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狠狠地撂倒在地。这一刻,李如松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仿佛所有人都在用嘲笑和讥讽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咬着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猩红一片。此刻的李如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要击败眼前这个让他如此难堪的家伙!于是,他扯开嗓子大吼一声,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朝着萧如薰猛扑过去。 而另一边的萧如薰同样毫不畏惧,面对李如松来势汹汹的攻击,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也怒吼着迎面而上。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李如松满心欢喜,眼看着自己即将成功抱住萧如薰,胜利在望之际,却见萧如薰身形忽地一侧,与此同时,其右手手肘猛地向前一顶,带着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传来,李如松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坚硬如铁的手肘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之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李如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 不错,正是那威力惊人、令人闻风丧胆的八极拳杀招——顶心肘! 李如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撞击在自己身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都失去了意识,脑袋嗡嗡作响。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疼痛,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令他喘不过气来。就这样,李如松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发昏,四肢无力,半晌都无法动弹分毫。 而另一边的萧如薰则暗自庆幸不已,刚刚那一击实在是惊险万分,如果稍有差池,恐怕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待气息稍定之后,方才迈步走向李如松。 只见萧如薰来到李如松身旁,弯下腰,伸手将其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站稳后的李如松终于逐渐恢复了神智,但胸口处依旧传来阵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此时,萧如薰面带微笑,拱手说道:“李将军,承让了!” 李如松听到这话,心中又是羞惭又是懊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得如此狼狈不堪。不过,毕竟身为一军之将,他还是强忍着痛楚,抬起头看向萧如薰那张笑呵呵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李如松才缓过气来说道:“今日,李某认输了。但改日咱们一定要比一比骑射的功夫!” 尽管李如松已经在心底对萧如薰的武艺暗暗佩服,但嘴巴上却依然不肯轻易服输。萧如薰见状,连忙摆手摇头,做出一副惊恐求饶的模样。 “李将军您学的可是真正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马上功夫啊,我刚才也只是侥幸取胜而已。若是要比骑射,不用等他日,萧某现在就认输啦!” 看到萧如薰如此谦逊有礼,还这般给自己留面子,李如松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他轻哼一声,不再与萧如薰争辩此事。随后,李如松转头对着身后大喊一声:“骆尚志!出来!” 话音刚落,一名年约三十出头、身着戎装的精壮男子应声而出。此人步伐稳健,身姿挺拔,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只见李如松指着骆尚志对萧如薰说道:“从今天起,他就跟随在萧伯爷身边听候调遣了!” 第53章 骆千斤 骆尚志作为一名身经百战、功勋卓着的高级将领,然而此时的他竟然被人当作一场赌局中的筹码,这种遭遇令他感到无比愤怒和羞辱,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又怎能有好心情呢? 只见他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位李将军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李将军……属下……”话未说完,便被一旁的萧如薰打断。 萧如薰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连忙解释道:“骆兄啊,你可千万别误会了!小弟我和李兄方才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切莫当真!实际上,为了能将你请到我的麾下效力,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求得兵部同意的呀!” 听了这番话,骆尚志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中仍存有疑虑。毕竟在此之前,他与这位萧伯爷素昧平生,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请自己前来。于是,他略带疑惑地问道:“萧伯爷,我们似乎并不相识吧?” 萧如薰哈哈一笑,回答道:“骆兄有所不知,您那‘骆千斤’的赫赫威名早已传遍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而更令本伯敬佩不已的是,听闻骆将军的祖上竟是大名鼎鼎的大唐名士骆宾王先生!此等家世渊源,实在令人景仰啊!” 骆尚志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豪之情,赶忙谦逊地回应道:“伯爷过奖了,在下实不敢当!”但与此同时,他对萧如薰的好感也增添了几分。 见骆尚志态度有所缓和,萧如薰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如今得蒙骆兄相助,实乃本伯之幸!日后还望骆兄多多提点,咱们携手并肩,共创一番功业!” 骆尚志深受感动,当即抱拳施礼道:“既然伯爷如此看重骆某,那骆某定当唯伯爷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惟尽死力尔!” 萧如薰满意地点点头,连声道:“好好好!有骆兄这句话,本伯便放心了!相信在我们共同努力之下,必能成就一番丰功伟绩!” 萧如薰大笑着拍了拍骆尚志的肩膀。这个可是个猛人啊!他是“初唐四杰”之一骆宾王的后人,出生于浙江余姚骆家村,秉性质实,勇力善斗,臂力绝人,能举千斤,军中号为“骆千斤”。他既非军籍世职,也非武举出身,更不是捐纳升级,完全靠实打实的拼杀从行伍之间逐渐脱颖而出。甚至还改编了《武艺图谱通志》,流传至今,被称作朝鲜国的“十八般武艺”! 萧如薰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落在李如松身上,开口说道:“李将军放心,本伯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要你的人!来人呐!”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群身强力壮的士兵迅速走上前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两只巨大的木箱,那木箱看上去沉甸甸的,似乎装满了神秘的物品。 萧如薰随意地伸出手,从其中一只木箱里拿起了一样火枪模样东西,掂了掂分量后,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朝着一旁站立的王一龙扔了过去,并高声喊道:“一龙,让李将军开开眼!” 王一龙反应极快,稳稳地接住了萧如薰抛过来的火枪,紧接着,他又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了几个定量的药包以及一些形状怪异的铅弹。 “大家都往旁边让一让!”王一龙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人们退开一段距离。随后,他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立着的人形木靶子,略作思考之后,摆了摆手,冲着负责放置靶子的士兵喊道:“把靶子再放远一点!至少八十步!” 待一切准备就绪,王一龙熟练地开始装填火药和铅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成这些步骤后,他端起武器,点燃了引信,眯起一只眼睛,仔细地瞄准了远处的人形木靶子。 “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起,枪口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王一龙则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他才慢慢转过头来,对着萧如薰微微颔首。 “走,诸位,咱们一起过去瞧瞧!”萧如薰大手一挥,率先迈步朝靶子走去。身后跟着李如松等人,很快就来到了靶子近前。 除了来自宁夏的众人表现得相对镇定之外,其余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人形木靶子竟然被直接击穿了一个洞,而这块用来制作靶子的榆木板足有两寸厚啊!如此惊人的威力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这……这……”众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惊叹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八十步啊!这次咱们的枪居然能射那么远!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名将领激动地喊道,声音因兴奋而有些颤抖。 “何止是远啊!你们看看那威力和准头,简直就是神乎其技!这要是在战场上,还不得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另一名将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军溃败的场景。 一时间,众将们像炸开了锅一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时,萧如薰微笑着看向李如松,朗声道:“这二十支火枪就当作礼物送给李总兵了!不知李总兵意下如何?” 李如松闻言,顿时愣住了,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但很快又露出为难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如何使得?萧伯爷如此厚礼,末将实在受之有愧啊!”要知道,李如松可是深知火枪的厉害之处,更清楚这样的武器意味着什么。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恐怕都难以相信世上竟会有如此强大的火枪存在。 萧如薰见状,故意打趣道:“无妨!莫非李总兵看不上本伯的火枪不成?”说罢,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如松。 李如松一听这话,急得差点跳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浑圆,连忙摆手解释道:“哪里!哪里!萧伯爷您误会了!末将对这火枪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看不上!只是这份大礼太过贵重,末将一时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此刻,李如松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火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模样活脱脱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 见李如松如此紧张,萧如薰哈哈大笑起来,豪爽地一挥手,说道:“既然李总兵不嫌弃,那就收下吧!日后在战场上多多杀敌,便是对本伯最好的回报了。” 第54章 抵达朝鲜 李如松忙不迭地点头称是,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夺过火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只见他轻轻地抚摸着火枪光滑的枪管,感受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嘴里还不时喃喃自语,整个人看上去傻乎乎的。 一旁的其他将领们看得眼红不已,虽然嘴上暗自嘀咕着“切,真没出息!”但心里早已痒得不行,恨不能立刻冲上去从李如松手里把火枪给抢过来瞧瞧。 一个巴掌再给颗糖,萧如薰彻底拿下了李如松。 很快,很多脑子活络的人就已经找萧如薰打听价格了。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搞这么多花样,不就是为了钱吗!做为资深的富二代,利用一切可以赚钱的机会赚钱才是王道。 萧如薰当然不会亲自谈,全部交给了王一龙。 一个下午,卖出去了一万杆火枪。这些个总兵参将的,有的是银子。光李如松一人,就定了三千支。当然了,现货可没有,下一次运粮草的时候分批带过来。要知道,为了这次的生意,在宁夏的工坊早就开始生产了。 不过等这次打完仗,萧如薰打算回去琢磨琢磨机床的事,看看能不能把工艺等等提高一下,免得耽误赚钱啊! 甚至,萧如薰让一些老工匠开始研究武器升级换代了! …………………… 两日之后,回去向朝鲜王李昖请示的使者又回到了丹东来求见萧如薰。 “萧伯爷,下官已将情况禀报给吾王,目前粮草还算充足,能维持大军两个月之用。还请伯爷即刻发兵啊!” 听到这话,萧如薰双眼猛地一瞪,怒喝道:“这如何使得?若是到时候军中缺粮少食,本伯可是难以管束手下将士啊!届时会发生何事,本伯着实不敢保证!”其声音之大,震得使者心头一颤。 那使者闻言更是吓得面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连忙躬身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我王深知此事重大,愿以银两相抵,还望将军能够网开一面呐。”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萧如薰的脸色。 萧如薰冷哼一声,沉默片刻后,这才故作不情愿地开口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本伯就暂且应允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再有差池,可别怪本伯不客气!” 见萧如薰松口,那使者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过了两日,朝鲜王李昖果然信守承诺,派遣专人送来整整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收到银钱之后,萧如薰立刻下令整军待发,一时间旌旗飘扬,鼓声震天,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征程。 朝鲜!我萧如薰来了! …………………… 经过三天的行军,大军终于成功抵达了义州。然而,这一路走来,萧如薰却是一直紧皱着眉头,心情沉重。 这朝鲜国北部的道路状况实在是糟糕透顶,坑洼不平、泥泞湿滑不说,还狭窄难行。这样恶劣的路况对于大规模集团军作战而言,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要修路啊!万一粮草断了,要出大事的。萧如薰可不敢粮草的事全部交给朝鲜。这货就是猪队友,除了坑就是坑! 不过据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越是向南推进,道路条件会逐渐改善了许多。毕竟,如果南边的路况也像北边这般差劲的话,那些小鬼子又怎么可能能够如此迅速地攻占到中北部地区呢?想到这里,萧如薰不禁暗骂一声:“该死的!难怪这些小鬼子的进攻节奏突然之间放缓了不少,敢情是被这破路给拦住了前进的脚步啊!” 只是,萧如薰仅仅猜对了其中一半的缘由。 其一,战线延伸过长,致使日本粮草辎重的供应无法及时跟上。再加上朝鲜人的抵抗,以战养战的难度太大。 其二,日本的粮草若要运至朝鲜,需跨越海洋。装船与卸船皆需耗费时间,况且,朝鲜的水师尚未被彻底歼灭,大规模战斗难以开展,但进行骚扰还是具备能力的。 其三,日本暂时实现了统一,然而丰臣秀吉并未完全掌控日本,诸多地方仅是通过谈判,暂时化解了争端。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定会顺从,尤其是德川家康。此人为除丰臣秀吉外日本的第二大势力,一直是丰臣秀吉的心腹之患。要知道,日本粮草本就不足,现在要足额供给前线,已经引发了很多矛盾。也就是现在战事顺利,一旦出现变故,日本国内必定狼烟四起。 大军方才抵达义州,朝鲜的迎接使团到了,此次迎接的规格堪称最高,竟是由朝鲜王李昖亲自带队。 萧如薰不敢自恃高傲,要知道,倘若让朝廷上的文官知晓了,定会生出诸多事端。 远远地,萧如薰便下了马,径直向前走去。 “大明提督总兵官,定安伯萧如薰拜见朝鲜王殿下!”萧如薰未行跪拜之礼,仅是鞠了一躬。萧如薰乃是超品伯爵,除皇帝与亲王外,无需行跪拜之礼。朝鲜王只是下属藩王,萧如薰此举在礼节上并无差错。 “萧提督太过客气了!” 这般情形之下,李昖也无暇顾及这些,旋即走到萧如薰面前,言语间略显激动。 “天朝大军前来甚好,甚好!外藩小王为萧提督备下了接风宴席,还望萧提督切莫推辞啊!” “多谢殿下!请!”萧如薰退后一个身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昖见萧如薰这般,先是推辞了一番,而后二人带着各自的护卫队一同走进了义州城。 这场宴席实则为一场交流酒会,一来为萧如薰接风洗尘,二来让萧如薰与众人相识,毕竟作为客军,诸多方面仍需朝鲜方给予支持。 宴会上,李昖或许是见天朝大军已至,心中安稳不少,早早搂着两名貌美的女子返回了临时行宫。萧如薰不禁冷笑,都已濒临国破人亡之境,竟还有这般闲情逸致,着实令人无言以对。 …………………… 第55章 拿到朝军指挥权 “第一,朝方务必要确保我方粮草的充足供应!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因为粮草问题影响到战事进展,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朝鲜的军民们需要承担起道路修建的重任,务必保证我方辎重能够畅通无阻、顺利抵达目的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展开后续作战计划!”萧如薰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道路的质量与通行速度将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局的成败,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第三,朝方军队必须全力配合我大明天朝的军事行动!绝对不允许出现擅自行动的情况!任何违背军令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说到此处,萧如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震耳欲聋,让在场的众人不禁心头一颤。 在这场战前沟通会中,萧如薰毫不客气地直接抛出了这三个关键要点。他挺直身子,双手抱胸,一脸威严地看着那些参与谈判的朝鲜官员。 “若是朝方认为这些条件难以做到,可以回去与贵国国王仔细商议一番!本都督就在这里耐心等待诸位的回复便是!”话毕,萧如薰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刹那间,全场陷入一片死寂。那些朝鲜官员们面面相觑,满脸惊愕之色。他们原本还打算在这次谈判中与大明方面争论一下关于军队指挥权归属的问题,但此刻面对如此强硬的态度和不容置疑的要求,一个个都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萧如薰突然又补充道:“哦,对了,本官乃是一介武夫,此次前来只为征战杀敌,可没那闲工夫跟你们在这里无休止地扯皮!希望各位尽快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说罢,他放下茶杯,重新坐正身体。 “萧提督,修路不是问题,可我方的军队指挥……”朝鲜王的代表柳成龙有些着急。毕竟这是在朝鲜国内,军队指挥权是万万不能丢的,要是这样,估计朝鲜上下要把自己给喷死。 “哼!”萧如薰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仅仅月余,三千里的疆域丢了一大半,就算是头猪,也不能指挥成这样吧!” 顿时,朝鲜方不敢吭声了。 “本官不敢做主,要请示王上!”柳成龙说完,对着萧如薰行了一礼,离开了大厅。 柳成龙知道,李昖九成九会同意萧如薰的建议,不过放弃军队指挥权的黑锅是自己背了。 没过多久,柳成龙黑着脸,回到了大厅。 “可有结果了?”萧如薰问道, “一切有萧提督做主!” 萧如薰料到李昖会答应,之所以要拿到朝鲜军队的指挥权,因为自己军队人数少,朝鲜军的战斗力实在不敢恭维,一旦溃败,担心影响自己大军的士气。 “既然如此!等大军辎重一道,兵发平壤!就这样吧!” “对了,柳大人留步,本都督有事和你商议!” 众人走后,萧如薰请柳成龙坐了下来。 “还要柳大人知道,本都督如此做也不得以啊!” “下官明白!”柳成龙心里明白,可就是膈应的慌。一个国家的军事权力都丢了,这成什么样子了。 “柳将军,本都督是这样安排的,大人回去后,组织能战敢战的军队集合一下,人员要精。这支部队让柳大人完全指挥!柳大人可明白本都督的意思?” “萧大人,下官……”柳成龙顿时明白了。萧如薰这是帮自己啊。 这段历史对于萧如薰而言可谓是心知肚明。此时的朝鲜,其国内局势错综复杂,政治舞台上依旧充斥着激烈的党争。以柳成龙为首的主战派和以朴信为首的反对派,犹如两匹脱缰野马般,日复一日地争斗不休。然而需要说明的是,朴信等人并非彻头彻尾的投降派。他们所秉持的原则简单而又直接——凡是对方赞同之事,自己必定坚决反对;反之亦然。这种纯粹针对个人、而非具体事务本身的斗争方式,使得整个朝鲜朝廷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素有“小中华”之称的朝鲜,在此方面果然名不虚传,甚至将党争这一传统学得炉火纯青,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当萧如薰成功掌握朝鲜军权之后,他出人意料地选择将这份重要权力转交至柳成龙之手。面对如此局面,反对派们纵然心中恼怒万分,暗地里咒骂不停,但在表面上却是无可奈何。因为一旦他们胆敢公然闹事,试图夺回军权,柳成龙完全可以把责任一股脑儿地推卸到萧如薰身上。试问,这些反对派真有胆量去找萧如薰索要军权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毕竟,萧如薰可不是好惹的角色,谁也不敢轻易去触这个霉头。 什么?居然想要回朝军的指挥权?那你们得去问问你们的王上才行呀!只有他点头答应了,我才会将指挥权交还给你们哦。但是嘛,我可得先跟你透个底儿,如果我拿不到朝鲜军权,那我绝对不会出兵相助的哟。嘿嘿,到时候可就要赖在这里白吃白喝啦! 怎么着?还想赶我走不成?你不妨好好掂量掂量,我手底下带的这些大军比起那些倭寇来究竟孰强孰弱?哼,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做好打算去找丰臣秀吉谈一谈了,干脆直接把朝鲜给一分为二得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嘛。 这番话一说出口,那些反对派们顿时一个个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好像不小心吞进了一只恶心至极的苍蝇似的,心里别提有多别扭、多郁闷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大军的辎重到了,朝鲜的军队也整合的差不多了。能打的留着,不能打的全部发配后方去修路,收集粮草。 ……………… “什么?居然有些这事?” 萧如薰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勃然大怒。原来手下来报,祖承训带领的溃兵退回了义州,抢了附近一个村子后逃回了丹东,不过好在只是抢了些金银珠宝之类,并没有杀人。朝鲜方面也惹不起,只好告到了萧如薰这里来。 第56章 围点打援 “妈的!真他妈的丢大明的脸!” 不过萧如薰也无可奈何。祖承训的这伙部队是兵部指派,内阁批文的,还有皇帝同意的,自己根本无权处理,再说了就算有权处理,自己也不方便出面,都是大明人,能放就放一马。如果要是在国内祸害百姓,哼哼!耶稣也留不住…… 祖承训也是个人精,他肯定知道萧如薰来了义州,所以抢了就跑,免得被萧如薰抓住,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什么事都可以干,让领导为难的事可千万不要干! 妈的!一点心思都用在这上面,这仗能打好? 祖承训? 祖家是卖国贼吴三桂的娘舅家啊!萧如薰越想越气,妈的,等回去后找机会收拾他。 不过生气归生气,在战争年代,这都不算个啥!何况还是在国外! 万历二十年十月十九。天朝大军正式启动,抵达了平壤城外二十里处。 “根据情报,平壤城的敌军约有一万五千五人,指挥官是小西行长。另外城内还有大量的投降的朝军和民壮,强攻的话伤亡很大。” 萧如薰拿出舆图,这份图是锦衣卫绘制的,很详细,甚至比朝鲜提供的地图更加的详细。 说到这里,就要提一提万历年间的锦衣卫了的功绩了。这也是这个特务组织最后的荣光! 长崎潜伏:总旗陈申化名陈璘,以药材商身份在长崎潜伏15年,提前半年获取丰臣秀吉征朝计划。 釜山预警:通过朝鲜东莱府使郑拨的侍从(锦衣卫暗桩),在日军登陆釜山前三日飞鸽传书辽东。 战略误导:散播虚假情报称明军主力集结于山海关,致使日军先锋小西行长部孤军深入平壤。 铁原火药库爆破:1593年,百户许仪率12名精锐,伪装成倭军浪人混入铁原城,利用日军“二十八日夜换防”的漏洞,用改良版“神火飞鸦”焚毁存储的6000斤火药,使日军在平壤战役中火炮哑火率达40%。 釜山港沉船行动:1597年,试百户赵士祯(火器专家)设计“水底龙王炮”,由锦衣卫蛙人潜至日军战船底部固定,在丁酉再乱时引爆,击沉安宅船23艘,延缓日军二次北进达半月。 泗川刺杀事件:1598年,小旗官韩烈乔装僧侣,在泗川倭城毒杀日军名将岛津义弘的军师桦山久高,导致岛津部在露梁海战中指挥混乱。 仿制倭铳:缴获日军铁炮(火绳枪)后,锦衣卫匠作司在三个月内仿制出“迅雷铳”,改进闭气装置使射程达八十步,超越原版30%。 密码编译:镇抚使刘綎发明“五行替换密码”,将日军“八幡船旗语”转译为明军指令,成功破译蔚山倭城求援信,促成中朝联军围点打援。 医疗革新:随军锦衣卫医官发明“金疮铁扇散”,用铁粉、扇贝粉混合止血,使明军伤兵感染率从58%降至19%,朝鲜《乱中日记》称此药“敷之立愈”。 假情报攻势:在汉城散布“丰臣秀吉病死”谣言,致使加藤清正与小西行长内讧,日军撤退时出现“争船蹈海”惨剧。 气象战运用:钦天监出身的锦衣卫,准确预测1597年九月大潮期,引导明军水师在鸣梁海峡利用潮汐设伏。 文化攻心:印制日文版《大明律》投送倭营,强调“弃械归国者免罪”,导致岛津部300余足轻携械逃亡。 技术传承:锦衣卫带回的日本铠甲制造技术,促成明军“布面甲”改良,北京军事博物馆藏万历三十三年“锦衣卫指挥使山文甲”,明显融合日式筋兜元素。 情报遗产:朝鲜战后设立“训练都监”,仿照锦衣卫建制训练特种部队,现存《纪效新书》朝鲜刻本中,新增“侦倭十要”专章。 …………………… “此外,据可靠情报显示,日军另有一部约莫两万之众的人马,其指挥官名曰加藤正清,此刻正于元山城严阵以待。本都督相信,小西行长的求援早就到了加藤手里了。如此一来,此番战役,我军不仅需攻克平壤城,更要全力阻击来援之敌!” 言及此处,萧如薰稍稍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如松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朗声道:“萧提督,这打援之事便交与末将吧!” 萧如薰闻言,心中暗喜,此正合他意。要知道,努尔哈赤所率领的女真骑兵彪悍异常,但恐怕除了他本人以及李如松外,无人能够轻易调动这支劲旅。然而,身为一军主帅,萧如薰自是无法亲身前往前线领军作战。若派努尔哈赤前去打援,他着实难以安心。毕竟,此人日后谋反作乱,自己是清楚的,虽说此时的努尔哈赤或许尚无反心,但萧如薰绝不愿冒这个险。而李如松则截然不同,想当年二人自幼一同成长,李如松想必没少整治努尔哈赤,以至于后者对前者心生畏惧,犹如老鼠见到猫儿一般。只怕这段经历已给努尔哈赤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本都督给你两千女真骑兵以及三千大同兵。如何?对了,奴儿参将,对此安排你可有什么意见?”萧如薰转身看了一眼努尔哈赤,故意问道。 听到萧如薰的话,努尔哈赤心中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哭还要难看几分。要知道,这三千骑兵可是他手中最为倚重的力量,堪称他的命根子啊!他原本压根就不愿意前来朝鲜这片陌生的土地作战,可却不知那萧如薰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非要将他调到这里来。 “萧伯,请您尽管放心吧!奴儿绝对没有任何异议!对吧!”李如松面带微笑,看似亲切地拍了拍努尔哈赤的肩膀,但这轻轻一拍却让努尔哈赤感到肩头犹如压着千斤重担一般沉重。 努尔哈赤强忍着内心的不满与无奈,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主人,一切全凭您的吩咐!小的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面对李如松这样强大的人物,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忤逆之心。且不说小时候所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即便如今李成梁已不再坐镇辽东,但辽东的李家势力依旧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李如柏、李如晦等李氏族人仍旧掌控着重兵,想要轻易拿捏甚至除掉他这个小小的部落首领简直易如反掌。所以,此时此刻的努尔哈赤除了乖乖听命之外,别无选择。 第57章 围攻平壤 “呵!这小西行长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萧如薰放下千里镜,笑着对身边的众将说道。这时候,望远镜还没有发明,因此很多将领看着萧如薰的千里镜一脸的羡慕之色。不过很快就会有了,萧如薰答应下次粮草辎重过来的时候会带过来。五百两的价格让很多将领肉疼。 小西行长对于明军是有些畏惧的,因此自作聪明,将平壤城外围挖的到处是坑,以阻止明军的大举进攻。不过这也导致了自己被困在城里,根本无法突围。 “哈哈!看来这倭寇也不怎么样吗!谁不知道萧伯爷的成名之作就是爆破宁夏城!这小小的平壤城如何能比?” 顿时,众将也是哈哈大笑。 “来人呐!速速将命令传达下去,立刻动用咱们的大炮,给老子狠狠地轰他娘的!先吓破他们的狗胆再说!”萧如薰一声怒吼。 “得令!”身旁的士兵抱拳领命,转身便飞奔而去。 刹那间,明军阵地之上的一门门大炮齐声咆哮起来,炮口喷出熊熊烈焰,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径直朝着平壤城头砸去。一时间地动山摇,硝烟弥漫,整个战场仿佛陷入了一片末日景象之中。 而此时,平壤城头上的倭寇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操纵着自己的火炮展开还击。只可惜,这些倭寇的火炮无论是从射程还是威力上来说,与明军的相比都相差甚远。由于萧如薰对明军的火炮进行了精心改良,使得其射程大幅增加,远远超过了倭寇手中的那些破旧家伙。因此,在这场激烈的炮战中,倭寇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枚枚炮弹在自己头顶爆炸,却毫无还手之力。 小西行长站在城头上,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心中焦急万分。他不断地指挥着手下的士兵躲避炮火,但无奈明军的炮击太过猛烈,城头上几乎没有一处安全之地。短短半个时辰过去,城头上已经有数百名士兵被炸得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城墙,惨不忍睹。 光这样挨打还不了手,对于己方的士气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啊!小西行长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终于,他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派出了自己麾下的倭寇以及那些投降的朝鲜军队,出城组织反攻。 然而,当他们冲到城下时才发现,城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所环绕,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而且,明军的火枪如今不仅射程更远,准确度也得到了极大提升。面对如此严密的防御工事和犀利的武器装备,倭寇们发起的一次次冲锋都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瞬间就被明军强大的火力给击退回来。每一次冲锋过后,战场上都会留下一具具倭寇的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在这个时代,一旦受了枪伤,如果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基本上就是非死即残的下场。看着自己的部下伤亡越来越大,小西行长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通知下去,把战壕修修好,加强巡逻力度,以防倭寇夜袭。” 今日这场战斗,看似风平浪静、毫无波澜,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然而,那些在一旁观战的朝鲜官员们,则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惊得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只见战场上,大明军队手中所持有的火器威力惊人,火光冲天,硝烟弥漫,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让人胆战心惊。这些火器不仅射程远、精度高,而且杀伤力巨大,一旦开火,便能轻易地撕开敌人的防线,给对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天啊!这大明的火器竟然如此厉害!”一名朝鲜官员忍不住惊叹道,眼中满是羡慕和渴望。他不禁幻想着,如果自己的国家也能拥有这样强大的武器,那么在战场上岂不是能够所向披靡、嘎嘎乱杀?想到这里,朝鲜方面的众人顿时信心大增,仿佛看到了自己国家崛起的希望。 而站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心里清楚,这些朝鲜人只看到了火器表面的强大,却完全忽视了背后更为重要的因素——严格的军事训练以及士兵们坚定不移、视死如归的决心。仅仅依靠先进的武器就能取得胜利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种想法实在太过天真可笑。 虽然朝鲜方面对大明的火器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向萧如薰提出了购买或引进的请求,但萧如薰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明白,自己率领的这支军队偶尔做点小生意,即便有些违反规定,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如果要与朝鲜方面进行武器交易,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这种涉及国家安全和军事机密的重大决策,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将领所能擅自作主的。因此,面对朝鲜人的请求,萧如薰只能无奈地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萧如薰深思熟虑之后,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他决定要向当今圣上写折子,提议成立一个专门负责对外贸易武器的机构——武器局。 这个武器局将由户部、兵部以及皇帝本人三方共同作为股东参与其中。其主要业务方向则聚焦于对朝鲜的武器出口贸易。如此一来,不仅各方能够从中获取丰厚的利润,同时还无需担忧会遭到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对。 毕竟,一旦有人胆敢提出异议,户部和兵部这两位尚书大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毫不留情的跳出来咬人。老子国库都穷的要当裤子了,你们敢阻挡老子发财?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反对?大不了一拍两散!这些年你们从国库拿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没点逼数吗? 至于内阁呢?倘若他们执意阻挠此事,大可直接将其解散了事,换上赞同此议之人取而代之。 萧如薰深知,只要朱栩钧稍稍流露出想要更换内阁的念头,那么下面那帮大臣们必定会为了保住自身地位而相互争斗不休。 文官不是不能斗,而是要他们斗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而且还要私下斗,不能拿到朝堂上来!这样,皇帝才可以从中渔利。 寻找平衡,才是皇帝要做的事! 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为了升官,文官必须要向皇帝这里靠拢,这时候,皇帝想办的事才能畅通无阻。 届时,这一计划的推行必将畅通无阻。想到此处,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提起笔来开始奋笔疾书…… 第58章 加藤中计 “纳尼?” 加藤正清看着手中小西行长送来的求援信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与自己不睦的家伙竟然会向自己求救。 要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一段故事。加藤正清是丰臣秀吉的死忠之士,对其忠心耿耿。而小西行长原本是宇喜多氏的家臣,后来见风使舵,投靠到了丰臣秀吉门下。 自从丰臣秀吉成功地统一了整个日本之后,加藤正清和小西行长二人的封地被安排在了肥原地区,而且还是各占一半。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不会融洽。毕竟谁愿意跟一个曾经的对头做邻居呢?更何况,这一切其实都是丰臣秀吉有意为之。他深知权力制衡之道,故意将各个封地的领主们安排得彼此相邻且互为敌手。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控全局,确保自己的统治地位稳如泰山。 不得不说,日本人的目光有时候确实太过短浅。好不容易完成了全国统一,丰臣秀吉不想着更进一步,让自己为皇帝,反而只是满足于当个什么关白。整天学习中华的文化,却连“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曾领悟。 当然啦,不可否认丰臣秀吉的确有着一定的天赋,但终究出身低微,曾是个卑微的奴隶。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限制了他的眼界,压根儿就未曾想过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吧。 要是搁咱们就不一样了,只要在乱世统一天下的,哪个不是要做皇帝?人老朱要饭的都敢想。鬼子就是鬼子,就是做奴才的命! 不过话说回来,就那近亲繁殖的狗屁天皇,不做也罢了!畜生而已!喔,不对,鬼子都是畜生。 (这样写不会被检测出来被和谐掉吧!) 加藤虽然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但心里却非常清楚,无论如何都是要救下小西行长的。毕竟,平壤一旦被收复,整个朝鲜的局势就会改变,自己按兵不动,那么丰臣秀吉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么,现在应该直接出兵救援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加藤正清心知肚明,这分明就是敌人设下的一个围点打援之计。而他自己可是从无数次血雨腥风中冲杀出来的猛将,对于兵法自然有着深入的研究和独到的见解,绝非等闲之辈。 加藤甚至连想都不必多想,就能够断定在通往平壤的道路上必然会有明军的伏兵在等待着他。要知道,这里可是朝鲜啊!那绵延数百里的崎岖山路,到处都是可以设伏的绝佳地点。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加藤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脸上满是愁苦之色。心中不停地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去救人呢?这可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啊!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加藤正清身旁、如同哈巴狗般的狗腿子副官金忠善满脸谄媚地朝着加藤正清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加藤大人,小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刻,正因拿不定主意而憋了一肚子气的加藤正清,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脸色给这个唯唯诺诺的手下,只见他猛地瞪圆了双眼,怒喝道:“八嘎!有话就赶紧说!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金忠善被加藤正清这么一吼,身子不禁微微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大人息怒,小的只是觉得,关白大人向来都是精通兵法之人对吧?” 加藤正清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没好气儿地回道:“这还用得着你说吗?他老人家一生征战沙场,历经无数战役,自然是熟知用兵之道的。怎么?难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废话吗?” “关白大人既然对兵法如此精通,想必不会责怪大人不出兵平壤的。您想想看,明军此次行动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他们定然会料到大人您前去救援的路线,并在路上设下重重埋伏。即便我们能够识破明军的这个阴谋诡计,但一旦与他们正面交锋,展开一场遭遇战,加藤大人觉得咱们真能有十足的把握获得胜利吗?要知道,明军的战斗力可是相当强大的啊,绝非朝鲜那些军队所能比拟的。” 加藤正清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他心中自然清楚明军的厉害之处,自己虽然一向狂妄自大,但对于与大明军队的战斗,还是有着一定的自知之明的。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愿意轻易示弱,于是故作镇定地说道:“哼,继续讲下去!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高见。” “大人,既然是救援,我们何不换一方式?” “八嘎,你到底什么意思?”加藤有些火大,他很讨厌金忠善的说话方式,说一半藏一半,让人很不舒服。 “大人请看!”金忠善拿过地图,用手一指安州。 “吆西!”加藤顿时明白了。这时候明军大军在围城,安州是明军的粮草中转站,又是明军的大后方。就算有守军,也不会太多。 加藤心想,要是拿下安州,或者烧毁了粮草,明军必败。起码半年内,都不会再攻击平壤。这不但解决了小西行长的被围问题,而且可以让明军退兵,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你的,很好!”加藤正清高兴的拍了拍金忠善的肩膀。 不过,加藤清正做梦也没有想到,金忠善居然投靠了朝鲜人。 这可不是虚构的。金忠善(1571年-1642年),字善之,号慕夏堂主人,本名冈本越后守,亦称沙也可(さやか)。 金忠善原本九州大名阿苏维光的家臣,后来阿苏维光被丰臣秀吉所杀。金忠善一直想找机会报仇,后来投降朝鲜,被锦衣卫证实是真心投靠。 ● 投诚朝鲜与海战立功:他原本是日本加藤清正右军的中层将领,登陆朝鲜后不久就向朝鲜一方投诚,此后效力于朝鲜。权栗、韩浚谦等人替他奏请,被赐名为“金忠善”,并成为金海金氏一族的成员。他还在东莱和蔚山的海战中击败日本侵略军,建立功绩,此外还向李氏朝鲜传授制造铁炮技术。 ● 战后经历与平乱功绩:1598年万历朝鲜战争结束后,金忠善奉命守卫李氏朝鲜的北方边境达十年之久。1624年“李适之乱”爆发,李适大将军谋反并拥立朝鲜仁祖的叔父兴安君李瑅为王,金忠善效忠仁祖反正,捕斩李适的部将徐牙之。1636年后金征朝鲜(史称「丙子胡乱」),金忠善亦奉命防御,杀清兵500人,击退了清朝的进攻。 第二天一大早。 “李将军,你看!”萧如薰把加藤部的行军路线图递给了李如松。 “还真是被萧伯爷给猜中了!” 李如松也是服了。关于萧如薰的情报来源,李如松不会怀疑,也不去问。傻子也知道是锦衣卫。 “李将军,怎么打本都督不问,不过本都督就一个要求,全歼这股敌人!能不能做到?”萧如薰顿时严肃的说道。 “末将领命!要是完不成,末将提头来见!”有准确情报,实力又占优势,李如松认为想输都难。 “好!那本都督就提前祝李将军马到成功!” 第59章 收复平壤 “轰!”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坍塌声,平壤北城的城墙瞬间崩塌。 原本萧如薰还打算故技重施,采用火药炸城,谁知道地道才挖到一半,未曾想这几日的炮火直接就将平壤的北城墙给轰垮了。 “杀啊!” 城墙一倒,明军阵地上立刻传来激昂的欢呼声,众人皆红了眼,操起武器就朝着城里猛冲。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发财的时机到了。别指望这个时代能有多么良好的军纪。此时此刻,就算萧如薰想要阻拦,那也是拦不住的!倘若真去阻拦,估计还得遭人暗中放冷枪。 反观宁夏兵,兵卒们虽被眼前的金钱所诱,却仍依着训练时的部署,盾兵勇猛地冲于前方,长枪兵与火枪手亦紧紧相随,还很好的保持着阵行。 浙兵的表现亦算可圈可点,同样是盾兵在前开路,火枪兵与狼宪兵的配合亦相当默契,典型的鸳鸯阵法,可见鸳鸯阵并未因戚继光的离世而消逝,这点让萧如薰很是欣慰,浙兵的素质一如既往的很好。 反观大同兵,其纪律就差很多了,乱糟糟一片。他们都是边军兵出身,战力倒也不俗,很快便将倭寇杀得片甲不留。然而,当遭遇倭寇的成建制铁炮兵时,他们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竟被倭寇的铁炮瞬间轰倒了十几个。 好在萧如薰给他们配备了手榴弹,否则死伤必将更为惨重。 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大同兵的弩兵和火枪手压抑了倭寇后,总算冲进了平壤城。 “妈的!”萧如薰忍不住咒骂,满脸无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这般因贪功而枉死,实在有些太过冤枉了! …………………… 战斗过了大半天,城内几乎已经没有厮杀声了。 三万明军和两万有些战力的朝鲜军进入了沦陷了一个多月的城市。 这是明军入朝的第一战,打出了大明的威风,让朝鲜方也是目瞪口呆。这也太强悍了吧! 晚上的时候,军需官统计出来了,明军死亡八十六人,伤二百九十七。日军一共死亡三千多人,俘虏了两千多人。其他的在小西行长的带领下,往南逃窜。 这是萧如薰故意放出去的,萧如薰清楚,此时得日本粮草已经有问题了,根据锦衣卫的情报,九州等地已经出现了暴动。这一万多人跑到平壤,足够宇喜多秀家头疼的。 萧如薰不敢有丝毫耽搁,当机立断地吩咐手下将那些不幸阵亡的战士逐一登记造册,就地火化这些的遗体的骨灰将带回国内。 与此同时,萧如薰还积极组织随队的大夫全力投入到对伤员的救治工作当中。尽管他自己对外伤治疗一窍不通,不过他知道能做好严格的消毒措施和保持良好的环境卫生状况,就能有效地避免伤口感染,从而增加治愈外伤的几率。 然而,战场上最为棘手的莫过于枪伤。一旦子弹击中要害部位,伤者往往就难以挽回性命;就算只是打中胳膊或腿部,如果伤势过重,也不得不面临截肢这一残酷的抉择。许多士兵深知截肢后的生活将会变得异常艰难,甚至生不如死,因此宁可选择直面死亡,也不愿意接受截肢手术成为一个废人。 伤兵营。 “各位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不怕死,是条汉子。我知道,你们是怕拖累家里人。不过,我却不这么想,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活生生的人?” “伯爷,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旁的啥都不会干。如今缺了胳膊少了腿的,还能有啥用处?倒不如死了干净,拿上一份抚恤银子给家里安置,也免得拖累亲人啊!”一个操着大同口音的士兵,胳膊受了重伤,得截肢才行。 萧如薰缓缓坐了下来,伸手摸着这个士兵的脑袋,打趣道:“你这小子,就算少了条胳膊,裤裆里那二两肉总还在吧?不信的话,等你伤好了,给你个日本娘们,我敢保证你能把她折腾得嗷嗷叫!” “哈哈哈……”刹那间,所有人都爆发出猥琐而又爽朗的笑声。 萧如薰深知,这些大头兵大多目不识丁,跟他们讲大道理压根没用。唯有与他们拉近关系,他们才会听进去自己的话。 一阵哄笑过后,这些伤兵们对萧如薰心生好感。萧如薰可是皇帝亲封的伯爵啊!对他们来说,把总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官了。伯爵可是随时可以见皇帝的。这样身份的人居然坐在他们这些丘八跟前,和他们聊天,说黄段子,简直就是做梦一般。 “各位兄弟,不用担心,我萧如薰说的,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你们饿着!咱大西北的汉子,向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 “伯爷,并非咱们弟兄不相信您,只是您说,咱们总不能白吃白喝您的呀!这样兄弟们也没脸呐!” “你这小子想得倒美,还白吃白喝?告诉我在哪有这好事?我也去……”萧如薰狠狠地白了说话的那小子一眼。 “哈哈!哈哈……” “陛下早就和我商量好了,在宁夏城、天津卫,就连朝鲜,都要开办工坊。工坊得用人吧?”萧如薰拿过一个老兵的烟袋,添上烟丝,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让那些倭寇俘虏给咱给工坊做工,你们当个护卫帮陛下和俺看着工坊没问题吧!喂,问你呢?给你一把刀,打得过小毛贼不?” “伯爷,您可别小瞧俺,就算俺只剩一条手臂,给俺把刀,三五个毛贼俺可不怕。”那个胳膊受了枪伤的士兵不服气地嘟囔着。 “这不就得了?刚才你还说自己废物呢?” 那名士兵顿时觉得,自己就算少一条胳膊,也没啥。 “对了本伯爷还告诉你们,你们吃的可是皇粮,旱涝保收!这些工坊都陛下和本伯的产业,保证没人少你们的工钱,如果有兄弟缺腿的,可以做些手上活。要是实在什么也做不了的,坐着帮我看看大门,用没问题了吧!” 萧如薰敲了敲烟袋。 “可有一个问题,要是那玩意坏了,我可不管……” “哈哈…………” 很快,所有的士兵都知道了萧如薰对伤兵的安排,顿时感觉很意外,不过还是有人不相信这样的好事。 可后来丹东和朝鲜建工坊的时候,一下子解决可所有伤兵的生活问题,一个月二两银子,从不拖欠。甚至很多轻松简单的工作也都是伤残军人优先。这时候,大伙才真的相信,整个大军的士气和萧如薰的威望大涨,连带朱栩钧的名声也大有好转。 第60章 阳谋 十月。 京师。 紫禁城。 此刻,养心殿暖阁内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近年来,天气变得愈发寒冷,且寒冷来临的时间比往昔更早。小冰河时代已经来临了。 “诸位爱卿,萧如薰所呈递上来的奏折想必你们都已阅览过了,今日便议一议吧!兵部对此事应最具发言权,不妨先谈谈看法。” 朱栩钧斜倚在榻上,慵懒地伸出手接过一瓣晶莹剔透、已然剥好的桔子,轻轻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他咽下那酸甜可口的果肉后,又转头对身旁伺候的太监张耀说道:“对了,张大伴,快给在座的各位爱卿也呈上一些桔子。今年衢江一带产出的桔子比起往年来可要甘甜不少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内阁大学士以及六部尚书等朝廷重臣不禁面面相觑。要知道,陛下已有数年未曾过问朝政之事了,平日里更是对他们这些阁臣所奏报的事务要么置之不理,要么直接将奏折留中不发。 如今,陛下不仅主动提及政事并召集众人商议,竟然还慷慨地赏赐他们贡桔。这般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众大臣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还是那位终日深居皇宫之中、不问世事的皇帝吗? 然而,座下的这几位可都是历经官场风云、久经世故的人物,个个皆是有着千年道行的狐狸精,自然不会轻易被表象所迷惑。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一系列变化皆因萧如薰的横空出世而起。 萧如薰在呈递给朝廷的折子中明确表示,应当设立一个专门针对藩国的武器出口局。此机构的核心任务便是负责将大明的武器向外销售。萧如薰更是直言不讳地指出,目前朝鲜也恳求大明能同意此项交易。粗略估计,这次的利润约为一百五十万两。同时,萧如薰建议陛下,户部以及兵部参与利润分红。 事实上,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件事原本与户部并无太大关联。然而,如今的户部早已穷困潦倒,入不敷出。因此,带上户部一同参与分钱,无疑能够大大提高此事获得批准通过的可能性。毕竟,现今的户部尚书王家屏可是杀红了眼,只要有人胆敢阻挡他的财路,他可是会咬人的。 很多时候,人们只需稍稍分出一些利益给他人,往往就能收获意想不到的良好效果。可惜的是,众多人士却并不愿意这么做。对于这一点,萧如薰可谓是感触颇深。尽管现代社会中的人类或许拥有更为先进的科技和知识,但在某些方面,未必就一定比古代之人更加聪慧明智。他们所具备的唯一优势,恐怕仅仅只是思维方式而已。 即便是位高权重、声名显赫的大明内阁首辅大臣又能如何?即便他们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但若论及思维的先进性,那领先数百年的现代观念绝非仅凭读书之多便能与之相媲美的。 这显然就是一个堂而皇之的阳谋啊!任谁若是胆敢不应允此事,兵部和户部绝对能分分钟让其知道厉害,领教到何为“喷子”。 至于说担心泄密问题?萧如薰早就放出话来,最新一代的武器那可是坚决不卖的!况且,濠镜那边的长毛鬼子不是照样在售卖火枪嘛,他们难道就不害怕泄密吗? 还有人担忧工匠数量不足?哼,如今可都是采用流水线作业方式啦!哪里还需要那么多传统意义上的工匠呢?就算真缺人手,大不了就在丹东直接兴建工坊呗!那些倭寇俘虏难道不能派上用场吗?只要管他们吃就行了,根本无需支付工钱呐……靠,又省一笔。 如此这般一通神操作之后,就连平日里最爱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的给事中们这回都哑口无言,完全没了找茬儿的由头。 再后来,萧如薰偶然间听闻,户部尚书王家屏竟然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独自迎战众多儒生,将那帮家伙驳斥得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只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战封神,成为大明第一喷子。 在内阁之中,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佬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竟是没有谁敢轻易地开口说话。原因无他,只因他们心中都清楚得很,当今圣上这分明是有意将那些顺从旨意之人提拔进入内阁啊!其中,梅国帧和王家屏二人,基本上已算是板上钉钉的人选了。 此外,还有传言称,远在宁夏担任巡抚之职的叶梦熊以及坐镇辽东负责经略事宜的宋应昌,也即将奉诏回京述职。如此种种迹象表明,皇上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内阁中的诸位大员又岂会不知?所以此时此刻,内阁上下唯有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地行事,切不可让皇上抓到丝毫把柄,这样或许还能够得到“太傅”这一尊贵称号,并得以安享晚年。否则的话,如果到最后落得个灰头土脸被革职罢黜的下场,那可真是丢尽颜面啦! 毕竟嘛,自古以来,读书之人最讲究的便是脸面二字!尤其是像这些身处高位的读书人,对于自己的名声和声誉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皇上竟然能够不动声色、兵不血刃地从各方势力手中夺回诸多权力。说来也是奇怪,朝中之人依旧未变,各级官员仍是原来的那些,可是这权力结构却是悄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而造成这一切变化的关键因素,皆因一人的横空出世…… 当然,此刻的萧如薰还不知道朝廷的悄然变化,此时的他还在大帐内,看着沙盘,仔细的制定第二阶段的作战部署。 目的只有一个,死最少人,赚最多的钱。还有就是坑日本鬼子。 后来,户部和皇帝争着要出钱支持萧如薰打仗。为啥,赚钱呗!再后来,刑部,礼部,户部也吵着要参股,搞得文官听到打仗比过年还高兴。 当然了,这是后话! 第61章 击溃敌军 元山马场。 距离元山不到五十里的路程,处于一个盆地,放眼望去,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场映入眼帘,这不仅是一片美丽的草原,更是朝鲜赫赫有名的马场。不过自加藤清正占据元山后,就荒废了。 这片草场的地势相对十分平整,宛如一块巨大而光滑的绿色绸缎平铺在大地上。而在它的两旁,分布着一些低矮的山峦。这些山的高度着实不高。山上也没有什么树木,稀稀拉拉的几株矮小灌木,在风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如此这般的地形地貌,从军事战略的角度来看,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进行伏击的好地方。 此时,努尔哈赤眉头微皱,脸上满是不解之色,他走到正坐在地上休息的李如松身旁。李如松正悠闲地喝着水,时不时咬上一口手中的饼。努尔哈赤恭敬地开口问道:“主人,这里明明从各方面来看都不适合埋伏,而且距离敌军大营只有五十里不到,可您却一定要选择此地,为何?” 李如松缓缓抬起头,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努尔哈赤,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奴儿,你说说看,咱们的优势是什么?” 努尔哈赤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赶忙回答道:“优势?哦……我明白了!我们所率领的是精锐的骑兵部队,这里是唯一地势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之前祖承训吃了败仗,在他们看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大明不会再贸然派遣大部队的骑兵到这一带来。如此一来,敌人必然会放松警惕,产生大意的心理……主人,您这计策真是高见啊!依我看,那个叫萧什么的将领,跟您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根本就不如主人您英明神武、足智多谋啊……”努尔哈赤一边说着,一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同时还不忘给萧如薰暗暗地上眼药,企图借此来讨好李如松。 不得不说,这李如松是能打仗,会打仗的,除了骄纵自傲外,还真是一个大将军的料子。 “狗屁,你个奴儿瞎说什么?萧伯爷也是你议论的?” 李如松瞪了努尔哈赤一眼。 这时候,有家丁士兵过来报告。 “家主,来了!” ………………………… “あれは何の音ですか??”(什么声音?) 加藤正清正惬意地坐在马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瞬间将他惊醒。 \"加藤大人,不好啦,有敌袭!\"一名士兵惊慌失措地喊道。 \"什么?\"加藤猛地睁开眼睛,满脸惊愕,\"怎么可能会有敌袭?\" 要知道,这一路走来,加藤可谓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他不停地派遣探子四处去勘察军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而此处乃是马场,加藤对此地再熟悉不过了。放眼望去,四周一片平坦辽阔,除了一些破旧不堪的草棚之外,根本找不到可以藏匿伏兵的地方。也正因如此,加藤才放心大胆地没有派出斥候前去探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只见对面冲杀过来的敌军人数并不多,约莫只有五百骑轻骑兵。 \"杀!\" 随着李如松的一声怒吼,身后的五百铁骑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风驰电掣般朝着加藤所部猛扑而来。刹那间,喊杀声响彻云霄,马蹄声震耳欲聋,整个战场都被紧张激烈的气氛所笼罩。 “射!” 不得不说,女真骑兵的骑射功夫不是盖的。那一群女真骑兵,他们身姿矫健地骑在战马上,每一个人都像是与战马融为一体。他们手中的长弓,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当到达了射程之后,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一波速射,数千之箭如同一群黑色的死神,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前方的倭寇前沿部队扫射出去。那些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密集,直接将倭寇前沿部队给打成了马蜂窝。 “啊!我的腿……”一个倭寇士兵发出了凄惨的叫声,一支羽箭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他双手紧紧地捂住伤口,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身体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快救救我!”另一个倭寇士兵被好几支箭射中了身体,他躺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挥舞着,扯着嗓子鬼嚎。 “我的眼睛……”一个倒霉的倭寇被箭射中了眼睛,他双手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整个人在原地疯狂地打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突如其来的攻击直接让倭寇的行军阵形大乱。原本处于行军状态,本就有一些凌乱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倭寇们你推我搡,四处逃窜,有的甚至慌不择路地撞到了自己人的身上。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骑兵在距离倭寇还有大约三十米的时候,突然一分为二,从两边绕了过去。这是典型蒙古人的战术。那些女真骑兵就像是两条黑色的蟒蛇,灵活地在战场上穿梭着。他们利用轻骑兵速度优势,不断地在倭寇的阵营周围骚扰,打乱敌军的阵营。他们时而快速冲锋,时而又迅速撤离,让倭寇们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击。 正在组织反击的加藤正清暗叫不好。他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虽然他没有经历过这样场面,可也清楚,明军不可能说快射了一波后就会离开。他心中暗自焦急,不断地大声呼喊着,试图重新组织起倭寇们的防线。 果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不远方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闷雷在天边滚动,又像是大地在颤抖。这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声,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眼尖的倭寇已经浑身发抖,只见明亮的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亮的刺眼,一支重骑兵部队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一般,朝着他们滚滚而来。那些重骑兵们身披厚重的盔甲,手中挥舞着锋利的长枪,他们的战马也都高大威猛,马蹄踏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是重骑兵……”一个倭寇士兵惊恐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快逃啊!”另一个倭寇士兵也跟着大叫起来,然后转身就跑。一时间,整个倭寇阵营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士兵们纷纷丢弃手中的武器,拼命地朝着后方逃窜。 第62章 重装铁骑 在这个时代,重装铁骑无疑是战场上令人胆寒的恐怖存在,他们就如同现代战争中的坦克一般,是战场上无可阻挡的钢铁巨兽。当重装铁骑一旦发起冲锋,那场面简直是天崩地裂,气势之骇人,足以让任何敢于直面他们的敌人心生恐惧。马蹄声如雷,密集而又沉重,仿佛是大地在颤抖。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势不可挡。骑士们身体前倾,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长枪如林,在冲锋中形成一道道致命的屏障,所过之处,一切都将被无情地碾碎。 再看看那些倭寇,他们的战马体型矮小瘦弱,和女真的高大骏马相比,简直就像是小丑一般。而且倭寇们大多身材矮小,基本都是一米五不到,身形猥琐。他们有限的一些骑兵,在装备和训练上更是远远无法和女真的重装铁骑相抗衡。那些倭寇骑兵骑在矮小的战马上,显得十分滑稽,根本无法对重装铁骑构成威胁。当重装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来时,倭寇骑兵就如同脆弱的纸人一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对于一支正在行军的军队来说,如果没有拒马、陷马坑等防御工事的保护,面对重装骑兵,那等于是自寻死路。重装骑兵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冲入他们的阵营。他们会像割麦子一样,将敌人一个个挑落马下。士兵们在重装铁骑的冲击下,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整个军队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最终被重装铁骑彻底歼灭。在重装骑兵面前,没有防御的军队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只能任人屠戮,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的命运。 “杀啊!” 十个呼吸之间,大明的重装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穿阵而过,所到之处,倭寇的阵型就像被利刃切割的豆腐一般,瞬间支离破碎,惨叫与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四周原本如同鬼魅般游走的轻骑兵,见重装骑兵已经撕开了倭寇的防线,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地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他们身姿矫健地坐在马背上,手中熟练地弯弓搭射,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密密麻麻地射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倭寇。这些倭寇在这突如其来的箭雨之下,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被箭矢射中,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有的则挥舞手中的武器,试图阻挡那夺命的箭雨,但一切都是徒劳。 此时,加藤正清正在被护卫们簇拥着,边打边退。护卫们挥舞着长枪,手中的铁炮也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硝烟在他们身边弥漫开来,让他们看起来更加凶悍无比。 不远处的李如松,一眼就看出了这里的不同寻常,心中暗自惊喜,这明显是一条大鱼啊! 李如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斗志。李如松手持长槊,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加藤清正所在的方向冲杀过去,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努尔哈赤在一旁看到李如松如此冲动地冲了出去,顿时吓了一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心里清楚,要是李如松出了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李成梁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出了意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以李成梁的脾气和手段,估计能把海西女真给杀个底朝天。到时候,整个海西女真恐怕都要陷入一片血海之中,鸡犬不留都算是轻的,估摸着就算是泥土里的蚯蚓,李成梁都会让人挖出来竖着砍一遍。 努尔哈赤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他急忙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和李如松的护卫队赶紧跟上,他自己死了不要紧,但李如松绝对不能出事。 努尔哈赤的几个儿子和护卫队听到他的呼喊,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地跟在努尔哈赤身后,向着李如松追了过去。 战斗没有什么太大的悬念,除了少部分处在队伍后面的数千人逃了之外,其余的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虏。 “奴儿,速速派人去萧伯爷处去报捷!” 李如松狠狠踢了一脚加藤正清。 “妈的,让老子在这里等了两天……对了,伤员和俘虏都留着,萧伯爷留着有用!” 李如松又看了一眼满脸大汗的努尔哈赤。 “奴儿,通知下去,原地扎营!休整一晚,明天跟老子拿下元山!” 第63章 丰臣秀吉的野心 宇喜多秀家近来的日子可真是糟透了。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右眼皮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老是止不住地跳动。这跳动就如同不祥的预兆,在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时常下意识地用手去揉那不停颤动的眼皮,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小西行长在平壤遭遇了惨败,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将领,此刻竟带着一万多残兵溃将,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逃回了汉城。西行长更是垂头丧气,往日的威风早已消失殆尽,默默地走进了汉城的城门,不敢直视宇喜多秀家那愤怒的目光。 然而,这噩梦般的消息还远远没有结束。还没到两天,东路军的加藤清正部又传来噩耗。更让宇喜多秀家感到绝望的是,指挥官加藤清正竟然被敌军活捉了。 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戛然而止,日军被迫转化为战略防守。 “八嘎!”宇喜多秀家愤怒地咆哮。仅仅两场战争,日本国原本领先的优势荡然无存。他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仿佛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处发泄自己的怒火。 最让宇喜多秀家难受的是丰臣秀吉一直在不停地派人来催问。 “朝鲜拿下了没有?” “山海关破了吗?” “北京什么时候攻下?” …………………… “关白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宇喜多秀家当然不敢直接说出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唾弃一下。 关于关白的设想,宇喜多秀家做为丰臣秀吉的干儿子,心里是清楚的。 丰臣秀吉计划先征服朝鲜,以朝鲜为跳板,进而进攻大明。他设想将明朝的领土分割,分封给自己的将领和臣子。 他狂妄地认为,占领大明后,让天皇移驾北京,自己则坐镇宁波,进而掌控整个亚洲的贸易。在他的设想中,不仅要占领大明,还要征服印度等地区,构建一个庞大的日本主导的帝国。 很多人都知道,这个计划是多么的大胆和多么的异想天开!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太膨胀了。除了极个别自大的野心家外,根本就没人会相信这个计划,包括宇喜多秀家本人。 在十六世纪末的日本,表面上看似在丰臣秀吉的统治下趋于统一,但实际上国内早已暗流涌动。此时,反对丰臣秀吉统治的声音如同星星之火,在日本列岛的各个角落悄然燃起。一些对丰臣秀吉政策不满的大名们,在私下里频繁地密谋着,他们对丰臣秀吉不断增加的赋税、严苛的征兵制度等举措怨声载道。 而在众多对丰臣秀吉统治构成威胁的势力中,德川家康无疑是最为危险的一个。一直在自己的领地内,暗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夺取天下。 宇喜多秀家作为丰臣秀吉身边的重要将领,他心里十分清楚当前局势的严峻性。然而,他根本不敢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丰臣秀吉。丰臣秀吉的性格暴躁易怒,而且刚愎自用。要是让他知道了国内已经出现了如此多的反对声音和叛军,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想象一下,如果丰臣秀吉脑子一热,决定亲自过来指挥,他前脚刚离开大阪城,后脚德川家康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起兵造反,他会率领着自己的军队,如狂风暴雨般席卷整个日本。到那时,丰臣秀吉辛苦建立起来的统一局面将会瞬间土崩瓦解。 日本现在真的不能没有丰臣秀吉。尽管他的统治存在着诸多问题,但他毕竟是能够维持日本表面统一的关键人物。一旦他离开权力中心,或者遭遇不测,日本很快就会回到那个战火纷飞、诸侯割据的战国时代。各个大名之间将会为了争夺领地和资源而展开无休止的战争,百姓们将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日本将再也永无宁日。 到了后世,很多学者在深入研究丰臣秀吉的生平事迹和行为举止时,都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他们认为丰臣秀吉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很大部分可能是妄想症。从他一些不切实际的战略决策和极端的行为来看,他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他妄图征服朝鲜,进而染指大明帝国,这种不切实际的野心,或许正是他妄想症的一种表现。他不顾日本国内的实际情况和军事力量的局限,盲目地发动对外战争,最终导致了日本在战争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也为他自己的统治埋下了失败的隐患。 宇喜多秀家正在思考问题,这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报告!有人自称是大明使者,想见将军!” “大明使者?请他到议事厅吧!另外,通知其余的将军也过来吧!……让小西行长也过来吧!” 小西行长溃败后,直接被宇喜多秀家罢免了官职,本想遣送回国,又怕被丰臣秀吉知道知道在朝鲜这里进攻不力的事,因此宇喜多秀家就软禁了小西行长。 第64章 使者贺六 代表萧如薰出使的一名锦衣卫百户,姓贺,也是锦衣卫里的十三太保之一,排行老六。人称贺六,贺六爷。(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书里的人物吗?欢迎留言!) 宇喜多秀家端坐在主位之上,他原本就憋着一股劲,打算给来自大明的使者一个下马威,以彰显日本武士的威风和自己的权威。 当贺六迈着沉稳的步伐,带着大明使者应有的从容与威严,刚刚踏入营帐的那一刻,宇喜多秀家微微使了个眼色。几个如狼似虎的武士立刻心领神会,他们迅速从两侧窜出,手中锋利的长刀寒光闪烁,眨眼间便架在了贺六的脖子上。那冰冷的刀刃贴着贺六的肌肤,仿佛随时都会割破他的咽喉。 “本官是受征倭总督萧大人的委托,来和宇喜多秀家将军会面的!怎么?就这么招待使者的吗?莫非,这就是你们倭国的待客之道吗?” 顿时,宇喜多秀家微微一怔,原本那自信满满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嘴巴微微张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被贺六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给震住了。而其他几名将领可就没这么淡定了,他们原本就对大明使者怀着一种轻视和挑衅的态度,此时见贺六如此淡定称呼他们为倭国,顿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炸了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满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杯瞬间碎成无数片。他用手指着贺六,唾沫星子飞溅,大声指责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大明使者,竟敢如此嚣张!在我们日本的地盘上,还敢口出狂言,简直是自寻死路!” 另一个身形瘦削的将领也不甘示弱,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恶狠狠地说道:“哼,大明又如何?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日本武士的厉害,你这般狂妄自大,今日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还有几个将领也纷纷站起身来,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则抽出武器,营帐中瞬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场血腥的冲突即将爆发。 “哈哈!哈哈!” 贺六不怒反笑,双眉扬起,脸上带着一种戏谑又嘲讽的笑容,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蔑。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宇喜多秀家将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我天朝大明的藩国朝鲜国的地盘?怎么成了你们的了?” 说到此处,贺六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臂,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还说要我看看你们的厉害?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要忘了,你们的西路军总指挥小西行长溃败而逃,应该在这里吧?” 贺六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骄傲,接着说道:“东路军加藤正清已经做了我天朝的俘虏,这就是你们让我看的厉害?宇喜多秀家将军?” 他故意将“宇喜多秀家将军”几个字说得很重,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对方,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慌乱与不安。 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贺六和宇喜多秀家将军身上,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仅仅二十多岁的宇喜多秀家能做上征朝总指挥绝对不是侥幸的。他和萧如薰一样的年轻,甚至可以说,没有穿越的萧如薰还比不上这个宇喜多秀家。 这家伙简直可以说是智多近妖。当同龄人还在懵懂无知、嬉戏玩耍的十来岁年纪,他便已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军事天赋与领导才能,说他是丰臣秀吉的宰相都毫不为过。在丰臣秀吉的阵营中,无论是内政的治理,还是外交的周旋,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丰臣秀吉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逐自己的霸业。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不会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转动。丰臣秀吉死后,日本的政治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代枭雄德川家康崛起,与他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在这场斗争中,尽管他用尽了自己的智慧和谋略,但最终还是不幸失败了。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而遭受灭顶之灾,反而能够安享晚年,活到了八十八岁。 从他能够安享如此高龄这一点,就可以想象得到,此人心机究竟有多深。如果不是在朝鲜战争里,他手下那支精锐部队被大明的军队给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的实力必然不会受到如此大的削弱。以他的智慧和谋略,德川家康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关于这一点,就连德川家康自己也心知肚明。 ……………… “还不请使者进来,真是没有礼貌!” 宇喜多秀家冷哼一声,随即对着贺六鞠了一躬。 “对不起,贺桑!鄙人在这里给您道歉,请原谅本将军属下的失礼之处!请上坐!” 贺六笑着坐了下来。 “好说,好说!宇喜多将军多礼!” 贺六心中暗道,此人心机太重,又如此年轻,能屈能伸,回去以后要告诉大人,此人将来绝不可留。 “贺桑,中国有句古话,明人不说暗话。敢问这次来所为何事?”宇喜多秀家不想耽误时间。担心大明有什么大行动,利用谈判来拖延时间。 “萧伯爷让我问宇喜多将军,打算什么时候退兵?” “退兵?开什么玩笑?”宇喜多秀家皱了皱眉头。 “不退兵吗?实话告诉你,我们大明皇帝陛下很生气,你们的那什么关白不是说说要征服我大明,做这天下之主吗?所以我们天朝大军就来了,现在你们两路大军都被打退了,还不退兵吗?” 贺六大声说道。 “纳尼?” 宇喜多秀家是什么人,很快听出了贺六话语里的意思。 第一,大明不是朝鲜请过来了的。这点宇喜多秀家清楚,如果不是关白大人的脑残宣战国书爆出来的话,大明或许还真不会出兵。 第二,大明是要面子的,只要他们退兵,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以后还来不来打朝鲜,大明是不管的。 第65章 谈判一 不过宇喜多秀家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谨慎,他那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贺六一番后,脸上挤出了一抹看似友善实则暗藏审视的笑容。他微微欠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带着浓重日本腔调的话语缓缓问道:“这是你们皇帝陛下的意思?” 贺六闻言,挺直了腰板,双手抱拳微微作揖,说道:“宇喜多将军……我代表的是萧伯爷和你谈!” “哦,吆西!”宇喜多秀家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顿时恍然大悟。他是了解大明的,对大明的官场文化和行事风格有着一定的了解。在他看来,这天朝的皇帝向来是高高在上,注重颜面的,像这种涉及到和谈、退兵之类的事情,皇帝自然是不会亲自开口的,必定是下面的臣子去操办。就如同在大明做官,一定要善于领会领导的意思,不然这官不仅做不大,而且也做不长久。那些不懂揣摩上意的官员,往往在官场中处处碰壁,最终落得个罢官免职的下场。 想到这里,宇喜多秀家彻底相信了明军在大胜之后,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按兵不动的原因。他心中暗自揣测,这定是大明皇帝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只是碍于面子,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体面地撤兵回去罢了。至于朝鲜,在大明皇帝眼中,或许就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任由其自生自灭,爱咋滴咋滴吧! 宇喜多秀家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双手摊开,微微摇头,说道:“贺桑!退兵的事鄙人可做不了主,要关白大人才能决定!”毕竟,就这么轻易地退兵,这责任太过重大,宇喜多秀家可承担不起,也根本不可能做主。关白丰臣秀吉才是整个日本军队的最高统帅,所有的重大决策都需要经过他的同意。如果自己擅自决定退兵,一旦丰臣秀吉怪罪下来,那自己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他只能把这个难题推给关白大人,自己则在一旁静观其变。 “明白!明白!这事不急!”贺六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点头,作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那模样仿佛真的把事情的轻重缓急都琢磨透了。他微微躬着身子,两只手还不自觉地搓了搓,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不过有件事我将军阁下是完全可以做主的!”贺六故意把声音拖长,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眼睛微微眯起,观察着宇喜多秀家的反应。 “哦?”宇喜多秀家轻轻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目光紧紧地盯着贺六,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事。 “不知将军对加藤阁下,还有贵部的五千多俘虏有没有兴趣?”贺六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悠悠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贺桑,请说明白!”宇喜多秀家顿时来了兴趣,原本还比较平静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要知道虽然自己是名义上的征朝总指挥,不过不管是小西行长还是加藤正清,在很多时候并不太给自己面子。小西行长那家伙仗着自己有点战功,平日里总是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而加藤正清也是个刺头,在军中拉帮结派,根本不把自己这个总指挥放在眼里。现在小西行长兵败后被自己撤了职,老实多了。如果大明把加藤给送过来,那自己在军中不就是再也没有制衡了?到时候整个征朝大军还不是自己想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那权力可就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了。宇喜多秀家越想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座椅的扶手。 “吆西!”宇喜多秀家正美滋滋地幻想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加藤正清被自己踩在脚下,整个征朝大军都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场景。他的嘴角向上翘起,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身体也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萧伯爷说了,咱们无怨无仇,这次也是各为其主,相信宇喜多将军一定能理解!”贺六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平和与诚恳,同时还微微欠了欠身,表现出对宇喜多秀家的尊重。 “嗯!没错!”宇喜多秀家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连点头的动作显得十分急切,仿佛是在向贺六,更是在向自己强调自己的理解和大度。他觉得萧伯爷果然识趣,懂得给自己送这份大礼,以后说不定还能和大明有更多的合作,自己在日本国内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这点倒是颇符合日本人的行事逻辑与想法。回顾日本历史,他们才刚刚结束那漫长且混乱的战国时代。在那宛如修罗场般的战国岁月里,整个日本列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各方势力割据混战,烽火连天。大名们为了争夺土地、人口和财富,不断地挑起战争,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鲜血。 在那个时代,打打谈谈成为了一种常态。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与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相互交织。今天,两个势力可能还在为了争夺一座城池而拼得你死我活,无数的士兵在硝烟中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双方的将领怒目而视,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然而,到了明天,也许是因为某个更大的威胁出现,也许是为了实现某种更大的利益,这两个曾经的死敌又会迅速地坐到一起,举杯言欢,签订盟约,仿佛昨日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除了那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家族,一般情况下,整个日本的局势就是这般变幻莫测,今天是敌人,明天就成了朋友。这种局面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残酷而又现实的真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利益的驱使下,人们可以轻易地放下过去的恩怨,甚至不惜背叛曾经的盟友。这种以利益为导向的行事风格,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日本战国时代的各方势力,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捉摸。即使战国时代已经结束,但这种深入骨髓的观念依然在日本社会中根深蒂固,影响着他们的决策和行为方式。 第66章 谈判二 “那就多谢萧总督了!贺桑,不知道加藤和其他士兵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宇喜多秀家微微躬身,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贺六坐在那里,听到宇喜多秀家的话,“呵呵!”干笑了一下。他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茶,动作看似悠闲,眼神看着茶杯,之后便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宇喜多秀家自己去琢磨。 “贺桑?”宇喜多秀家见贺六迟迟不回应,又轻声唤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疑惑,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宇喜多将军,不会以为上下嘴皮一动,就可以把人换回来了吧?”贺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笑容像是贴在脸上的一层面具,显得十分虚假。他故意把“换”字说得很大声,仿佛是在提醒宇喜多秀家这其中没那么简单。 “贺桑的意思是……?”宇喜多秀家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将军,咱们萧总督家大业大,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人情往来,花钱如流水……”贺六不紧不慢地说着,眼睛微微眯起,观察着宇喜多秀家的反应。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在给宇喜多秀家传递某种暗示。 “吆西!”宇喜多秀家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萧如薰做为征倭提督,他的背景宇喜多秀家当然调查过。在他的了解中,萧如薰平日里附庸风雅,时常举办各种诗会,邀请文人墨客齐聚一堂,吟诗作对,好不热闹;而且他热情好客,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江湖豪杰,只要登门拜访,他都会盛情款待;交友更是遍天下,三教九流的人物都与他有过交集,完全就是一副典型的纨绔子弟作风。 原本就对萧如薰有些小看的宇喜多秀家顿时明白了,感情萧如薰是想捞钱来了!他在心里暗自嘲笑萧如薰的贪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轻易解决的问题,只要满足了萧如薰的贪欲,加藤和其他士兵就能顺利回来了。 大明官场那一套,宇喜多秀家心知肚明。汉人有云,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大明新晋伯爵,贪财捞钱才是正常操作嘛! “不知道怎么个交易法?” 宇喜多秀家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贺六的话,萧如薰根本不想打仗,就是想捞钱。 “加藤将军的话十万两,其余士兵十万两怎么样?公道吧!” “吆西!价格完全合理!”宇喜多秀家暗自盘算了下,区区二十万两,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伯爷说了,做买卖一定要公道!将军,你给个准话,同不同意?伯爷还等着消息呢!伯爷还说了,要是不同意,就把他们交给朝鲜国的人,一样可以卖钱!” 贺六把茶碗放了下来,佯装就要走人。 “使者阁下,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中年男子扯着沙哑的嗓子,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他满脸胡须,那些杂乱的胡须肆意地生长着,整个人呈现出一脸颓废的模样,头发也有些凌乱地耷拉在额前,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怀疑。此刻,他正用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贺六。 “阁下是……”贺六微微眯起眼睛,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眼前这人是谁了。 “鄙人真是萧伯爵大人的手下败将……小西行长!”小西行长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落寞与不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鼓足勇气,然后一脸颓废地对着贺六鞠了一躬。 “原来是小西将军,失敬失敬!”贺六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脸上露出一副恭敬的神情。接着他满脸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萧伯爷说了,大家各为其主,在这战场上刀兵相见,有所损伤那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将军不必为此过于介怀,胜负乃兵家常事嘛。希望小西将军不要往心里去啊!”贺六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雕琢,既表达了萧伯爷的宽容大度,又给了小西行长一个台阶下,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堪。 要赚人家钱,就没必要让人家难堪嘛!为了赚钱,不丢人! “哈哈哈哈,当然了,放人肯定是真的,价钱也是极为公道的,就看宇喜多将军愿意还是不愿意了!”贺六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那股自信的神情仿佛已经笃定宇喜多秀家会答应他的条件。他的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向他们宣告自己的底气。 “狂妄!你就不怕你走不出这个大门嘛?”宇喜多秀家的副手井上织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怒目圆睁地盯着贺六,满脸的愤怒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手中的长刀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刀鞘与刀柄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此刻的杀意。 贺六轻蔑地瞄了一眼井上织衣,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满是不屑,“在下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有加藤正清将军和五千余贵国的士兵给我陪葬,贺某死而无憾啊!”说罢,他双手抱胸,挺直了腰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宇喜多秀家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纠结。他看了看井上织衣,又看了看贺六,心中在权衡着利弊。井上织衣则气得满脸通红,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贺六斩杀,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毕竟加藤正清和那五千多名伤兵还在对方手里。周围的侍卫们也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一场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感谢爱吃子乌的泫金的为爱发电!这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摸摸哒!) 第67章 郁闷的努尔哈赤 “将军阁下,请求将我的下属赎回来!” 一西行长顿时跪倒在地,同时低着头,撅着屁股,那模样差点让贺六笑了出来。 (咱贺六也是专业的,不会笑出来,除非忍不住!) 宇喜多秀家没吭声,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有那么一丝风轻云淡的感觉。 “切,装什么装?估计心里都么乐的冒泡了!”贺六什么人?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什么人没见过?贺六看出来了,宇喜多秀家想做婊子,不过又要立牌坊,虽然自己心里想的要命,可还是欲拒还迎的让小西行长出面求自己来赎回老部下和加藤清正。 贺六知道,这是萧伯爷的阳谋,任何指挥官遇到这个问题是没有选择的。要是不救,自己手下的兵还怎么为自己卖命?人心一散,队伍还怎么带?这仗还怎么打? “吆西!本将领同意你的请求!贺桑,请问怎么交易?” “二十万两银子而已,将军直接让我带回去就可以了。三天后,这些人会送到开城!如何?” “不行!这怎么可以……” 双方开始讨价还价,这场景着实有些荒诞,仿佛全然忘记了此刻两军正处于剑拔弩张的战争状态。 当然,历史上也是,一个神棍随便一忽悠,就可以停战两月。小日子这么笨,不利用一下,简直浪费。 经过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双方终于达成了妥协。最后决定让贺六带回去一半银子,另一半等接到人后再都付尾款。整个过程如同谈生意一般,仿佛忘了两军正在出现战争状态。众人在协议上签字画押时,脸上的神情竟有几分如释重负,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极其重要的商业交易,而不是在一场战争的间隙中进行着关乎生死和利益的博弈。 而此时的朝鲜呢?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无论在什么年代,实力永远是一个国家的基础。朝鲜国小民弱,军事力量薄弱,经济也并不发达。在这弱肉强食的国际舞台上,就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面对豺狼虎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如今俄乌也是一样,没有实力只有被当作蛋糕给分了!) ………………………… “哈哈哈!” “大伴!这萧如薰的脑子是怎么长得?”朱栩钧兴奋得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折子,一边大声叫嚷着,“先坑了朝鲜国的一百万两,啧啧啧,这手段,……又用倭国的伤兵坑了他们二十万两,这简直就是……这倭国,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对外武器局也给朕赚着钱!”朱栩钧猛地一拍桌子,他激动得连自己披着的披风都滑了下来都没注意到。 “自古以来打仗都是花钱的,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啊。多少朝代,因为一场战争就搞得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朱栩钧感慨万分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对往昔战事的唏嘘,“没想到这个季馨居然还可以赚钱……真是……朕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陛下,还不止这些……”就在朱栩钧沉浸在喜悦之中时,一旁的张耀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他伸出那布满褶皱却又无比恭敬的手,轻轻地将朱栩钧滑落的披风往上拉了拉。 “户部的张部堂收到五十万两银子,说是征倭大军采购的,一时没反应过来!都傻眼了,还以为是朝鲜国来买粮呢!咱大明历来还没出现过军队打仗自己掏钱买粮的。这等于是户部白白赚了五十万两啊!陛下,你没看到,张部堂眼都红了,一时口不择言,居然说这仗打的好,打的越久越好。就这事,还被几名六科给事中和督察院御史给弹劾了!” “等弹劾的折子呈上来后,全部留中不发!这些个人,就是见不得人好!” 对于六部给事中和都察院,朱栩钧可是头疼,自己没少被他们怼,拿他们还没办真没什好办法。 ………………………… 平壤收复后,大军休整了半个多月后,大军出发,向南进驻到了石桥里。 同时,广西狼兵在宣慰使安又载的带领下,乘坐登莱水师的运粮船抵达了海州。 广西狼兵是明代一个特殊的军队,没有建制,纯粹是广西土人宣慰使的私人武装。不过,狼兵以勇猛强悍着称。在之前的历史中,狼兵就展现出了较强的战斗力,比如着名的瓦氏夫人率狼兵赴江浙抗倭,打出赫赫威名,在漕泾镇战役、金山卫战役、王江泾战役中消灭倭寇近万人多人,扭转了明王朝屡次抗倭失败的局面。 萧如薰之所以让广西狼兵参战,一来想和安又载打好关系,实地检验下狼兵的真正战力。二来播州杨应龙叛乱在即,在南方大山里打仗,明军的几乎没有什么优势,到时候用广西狼兵效果要好很多。 狼兵很好用,不过要花钱的。现在的萧如薰可不差钱。和宣慰使安又载见面后,直接给了一万两。 这一操作,直接让安又载又惊又喜。还没打仗,就有银子发下来,这和以前的文官统帅就是不一样,每次打完仗,要点抚恤银子都难。 于此同时,浙江水师也已经抵达了济州岛,休整几天后,将会联合朝鲜水军开始对倭国的海上运输补给线进行骚扰。 西路,石桥里距离汉城不到百里,两军正在对峙中。 东路,李如松带领的八千人马打败加藤清正后,乘机拿下了元山城后,留下三千人马以及朝鲜军两万人,固守元山,以保证东路的安全。 两方的战事正式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 这段时间最郁闷的就努尔哈赤了,安州马场一战,损失了一百多的精锐骑兵,攻打元山城的时候,又损失了两百多。伤亡人数居然到了一成,居然占了整个明军阵亡的七成以上。 这都是骑兵啊!努尔哈赤心在滴血…… 放心,难过得日子还在后面呢! 当然了,最最郁闷的是朝鲜国王李昖。听闻天朝大军连胜两场,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不但带着文武百官从义州跑回了平壤,还派使者催促萧如薰尽快拿下国都汉城。 第68章 战略防御 对于朝鲜方面三番五次的出兵请求,萧如薰一概采取了不理不睬的态度。朝鲜官员们隔三岔五就上门来苦苦哀求,言辞恳切地诉说着当下局势的危急,强调倭寇的猖獗肆虐,期盼着大明军队能够尽快出战,一举将倭寇驱逐出朝鲜的领土。然而,萧如薰却始终不为所动,每次都以天气寒冷作为冠冕堂皇的借口,坚决地拒绝出战。 朝鲜的冬天,那寒冷的程度简直超乎想象。前世身为富二代的萧如薰,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住在温暖舒适、四季如春的豪华别墅里,享受着各种现代化的取暖设备。如今突然来到这冰天雪地的朝鲜,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适应这恶劣的环境。 在他所居住的营帐之中,特意摆放了两个烧得正旺的火盆。熊熊的火焰不断地跳动着,散发出阵阵炽热的气息。可即便如此,萧如薰还是觉得寒意透骨,仿佛那寒冷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他穿着厚厚的棉衣,裹着毛毯,整个人蜷缩在营帐的角落里,身体还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真是太冷了!这鬼天气,简直要把人给冻死!”萧如薰一边跺着脚,一边满脸怨气地抱怨着。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让士兵们去打仗,无疑是将他们往火坑里推。大明的士兵们背井离乡来到这异国他乡,本就面临着诸多的困难和挑战,若是再让他们在这冰天雪地中与倭寇厮杀,那伤亡必定会十分惨重。萧如薰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士兵们白白地牺牲,所以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让士兵出战。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的火盆,那跳跃的火焰似乎在不断地撩拨着他的思绪。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紧接着,他忍不住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我他妈的真是傻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给忘了呢!” 萧如薰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前世。那时,他有一个同学去韩国留学。在一次聚会聊天的时候,那个同学兴致勃勃地跟大家分享着在韩国的所见所闻。其中就提到了朝鲜的茂山,说那里有着储量丰富的露天铁矿和煤矿。当时萧如薰也就是当作一个新奇的事情听了听,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在这寒冷的朝鲜,在这为取暖问题而发愁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同学说过的这番话。 萧如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立刻行动起来,派人去将朝鲜的官员柳成龙找来。柳成龙匆匆赶到营帐之后,萧如薰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要求他尽快安排朝鲜人带着那些倭寇的俘虏去茂山挖煤、挖铁矿。 “这……要王上同意才……” 这事说大不大,可柳成龙一个人可不敢做主。 “你就说可以抵消军粮,相信贵国王上一定会同意的!” 萧如薰冷笑一声。 ……………… 大量的炼制的生铁和煤炭通过运粮船给带回了丹东和国内,做成武器再运回朝鲜。 虽然成本高了一点,倒是利润还是可观的。毕竟,这个年代,生铁可是战略资源啊,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大量的蜂窝煤也让士兵们解决了寒冷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缺衣少穿的人太多太多,每年的冬天都要冻死很多人。 ……………… 汉城。 负责后勤的井上织衣找到了宇喜多秀家。 “将军,我部的粮草和药物已经远远不够了,不知道国内的物资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井上织衣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在为后勤的事情焦头烂额,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换回来的那五千多名伤兵,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下,由于缺少足够的药物进行治疗,只能在简陋的帐篷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每天清晨,当他去巡视伤兵营时,都会看到又有不少伤员在寒冷和伤病的双重折磨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变得苍白而僵硬,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愧疚。 而现在,粮食问题更是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本国的军队原本就消耗巨大,如今实行了配给制度,一天只能喝两顿稀饭。士兵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身体虚弱不堪,战斗力也大打折扣。稀饭稀得能照出人影,每一勺舀起来,能看到的米粒寥寥无几。士兵们只能捧着那可怜的一碗稀饭,慢慢地咽下,试图用这点可怜的食物来维持生命。 井上织衣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如果在一个月内,国内的物资再不到的话,那么情况将会变得更加糟糕。到了明年开春,也许就不得不退回本土了。要知道,此时在朝鲜半岛内,足足近二十万的本国军队,还有十几万的朝鲜投降部队。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每天的物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由于粮草短缺问题,整个军营已经出现了暴乱的迹象。那些投降的朝鲜军队,虽然战斗力并不怎么样,平日里看起来胆小懦弱,但是当饥饿的感觉如同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们时,他们的眼中也开始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他们原本就对侵略者心怀不满,如今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宇喜多秀家也是跟无奈,没有丰臣秀吉的命令,他是不敢撤军的。 宇喜多秀家已经将情况汇报给了丰臣秀吉了。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不过一直没有回应。 不是丰臣秀吉没有回应,而是丰臣秀吉根本就没有看到这封信。 这时的丰臣秀吉,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没有人敢把朝鲜东西两路大军失败的消息告诉他。 又过了几天,丰臣秀吉的儿子丰臣秀次给宇喜多秀家带了话,一切让他自己做主,不过不能让他父亲知道。 “纳尼?让本将军全权作主?” 宇喜多秀家顿时有些发懵,他和丰臣秀次可以说关系非常好,而且自己也丰臣秀吉的干儿子,自己能做征朝总指挥,除了能力之外,自己也深得丰臣秀吉的信任。要不然,二十万大军啊!这几乎是整个日本国七成以上的军事力量。 不要说日本,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整个国家七成兵力在一个人的手里。估计这皇帝都很难睡的着觉。就算是亲父子,这也很难有这样的信任。 可见丰臣秀吉对宇喜多秀家是何等的信任! 第69章 是战是和? 宇喜多秀家略微思考了一下,顿时明白了。很明显,自己的义父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还在幻想着侵占大明的美梦中。 秀次的信中还说,粮草已经备好,最多五天,粮草就会运抵釜山。不过,现在国内反战势力高涨,已经出现了小股的暴乱,希望宇喜多秀家能控制好大局。 宇喜多秀家很清楚,从大局上来说,退出汉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一旦退出汉城,这两个多月的努力将全部付之东流。 丢了汉城,整个朝鲜南部几乎再无大型城市。根据小西行长和西部溃兵的情报看,明军的火枪火炮比他们的火器,无论是射程和威力都有不小的差距。 平攘是朝鲜国的第二大城市,短短几天时间,四丈高的城墙居然被明军火炮直接给轰塌了。 原本宇喜多秀家还不相信,自己又派了自己信任的井上织衣去调查,结果还真是如小西行长所说。 宇喜多秀家犹豫不决,不得不让人将如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叫了过来,包括小西和加藤。 宇喜多把秀赖的信给所有人看了一遍后问道:“如今局势艰难,希望各位说出自己的看法,拜托了!” 小西和加藤对视一眼后,都选择了沉默。毕竟,他们现在是败军之将,无论过去有多少功劳,在这个时候都不是他们能主动发表意见的时候。 然而,井上织衣却按捺不住了,他高声说道:“将军,如果我们不战而退,回国后该如何向关白大人交代呢!这次入朝作战,我们可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啊!这样的失败,我们根本承受不起!将军阁下,这一点您一定要深思熟虑啊!” 井上织衣不仅是日本国征朝的后勤保障负责人,还是好战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性格狂妄自大,脾气暴躁,对战争充满狂热,但实际上对军事一窍不通,所以才被安排负责后勤工作。 宇喜多秀家听了井上织衣的话,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加藤正清,似乎在询问他的看法。 加藤清正对自己上次被俘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大意,中了敌人的埋伏,这并不是真正的战败。而且,加藤正清还是丰臣秀吉的死忠,对丰臣秀吉忠心耿耿。 “将军阁下,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败军之将不可言勇’。然而,如果我们仅仅因为遭遇了两场失败,就如此轻易地选择退出汉城,那么二十万大军的士气恐怕将会受到严重打击,甚至可以说是荡然无存!”加藤清正的声音越发激昂起来,他的情绪显然已经被点燃。 他继续说道:“我们接收了大量的朝鲜军民,他们原本对我们充满敬畏和恐惧。可如今,如果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撤退,他们会如何看待我们呢?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害怕我们吗?恐怕不会了吧!” 加藤清正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据我所知,大明军队的兵力仅有四万人马,与我们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我们拥有如此巨大的绝对优势,难道还要选择退缩吗?究竟我们要多少部队,我们才不退?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本就不想退的宇喜多秀家顿时眼前一亮,没错!这么大的优势还要退缩,那还打个毛线啊! 刚想宣布决定的宇喜多看了一旁欲言又止的小西行长,顿时心中一动,便开口问道。 “小西将军,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西行长身上,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小西行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各位说的没有错!撤退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然而,将军阁下,我们不能忘记我们的对手究竟是谁。” 宇喜多眉头微皱,似乎对小西行长的话有些不解,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小西行长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很明显,萧如薰并非一般人物。他可是大明皇帝的心腹啊!年纪轻轻,才二十岁而已,就已经晋升为大明帝国世袭罔替的超品伯爵了!而且,据说是因为平定叛乱有功而晋升的!” 说到这里,小西行长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继续道:“不过,从萧如薰进入朝鲜的历程来看,他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难以恭维。首先,他竟然敲诈了朝鲜国一百万两银子的军饷费用,而且听说后期还会增加。不仅如此,他还通过贩卖军火给朝鲜人来牟取暴利。更有甚者,就连加藤将军都是从他手里买过来的!” “吆西!不错!”宇喜多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都知道的。说实话,有的时候宇喜多甚至想和萧如薰做生意买他的火器,不过后来想想这实在是天方夜谭这才放弃了!估计萧如薰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买卖。 “各位!” 小西行长突然话锋一转。 “我们真的能打败大明这个庞然大物吗?” 顿时,其他人不吱声了,连最好战的井上织衣也不言语了,他是好战分子,可不是傻瓜。 “大明的皇帝陛下根本就不想和我们开战,如不是关白大人的国书,此时我们早就占领了朝鲜国了!” “不错,不错!”众人纷纷点了点头,心中暗骂丰臣秀吉。你他妈的脑子有屎,写那样的国书,现在好了,让老子在这里受冻挨饿,你自己躲在大阪享福。 宇喜多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从他们眼里也都读出了心中怨念,顿时心里舒服了一些,不止是自己一个人骂他啊! (感谢三人行的为爱发电!摸摸哒!) 第70章 立太子 “如果我们这次打败萧如薰,大明皇帝肯定会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继续派兵前来攻打我们,而且一次不成,他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小西行长满脸愁容,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绝望。 他无奈地叹息道:“大明的疆域如此辽阔,人口更是多达亿万之众,其军队数量更是庞大无比,据说有百万之多!而我们呢?这次能够调集二十万兵力已经是极限了。一旦我们失败,哪怕只是一次,恐怕都足以让我们日本国从此一蹶不振!” 众人纷纷点头,小西行长的话让众人是心服口服。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和萧如薰打呢?打败他,大明皇帝会派另一个将军过来。各位,难道还有人比贪财的萧如薰更难对付吗?” 萧如薰入朝以来的人设终于发挥了作用。 “吆西!”宇喜多秀家顿时觉得小西行长的话很有道理。没错,就算打败了明军又如何,他们还会源源不断地派人过来。目前看来,这个萧伯爵和已方的关系不错,虽然敌对,却还是很有默契的没有在这个冬天开战,甚至有情报称,萧如薰此时正在挖矿往国内送。 “吆西!这个萧桑还真是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啊!” 宇喜多秀家冷哼一声。 是和是战,绝对不是一场会议而决定的。就在宇喜多秀家和众将在讨论时。大明和日本同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说大明朝吧! 轰轰烈烈的入朝抗倭正式开启后,整个大明都在关注着这场战事,随着兵不血刃拿下平壤,设伏拿下倭国东路军,阵斩过万的消息一传回,整个朝廷没高兴几天,就又恢复了平静。 “切!就这!” 在这样的态度中,有些文官把立太子的事又给提了出来。 “这些人就见不得朕过几天舒坦的日子!”朱栩钧气的怒不可遏,将手中的折子狠狠地扔了出去,折子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提起这件事,朱栩钧的心情愈发沉重。十年前的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当时的他年轻气盛,一时冲动,竟然在慈宁宫临幸了宫女王氏。 然而,命运却如此捉弄人,王氏竟然在这一次宠幸中怀上了身孕。这对于朱栩钧来说,本来也是高兴的事。 没想到李太后知道后,居然不和朱栩钧商量,直接颁布懿旨让朱栩钧将王氏封为恭妃。 这个孩子是李太后的第一个孙子,她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孙子没有名分。李太后出发点没错,只不过这事办的有些特殊,和皇帝商量一下不就好了,偏偏要发懿旨,然后朱栩钧很不高兴。 对于朱栩钧来说,这是对他的极度的挑衅和伤害。要知道他从小就被李太后和张居正当小孩子看,严格管教,心中早已积累了一些逆反情绪。如今,他已经是梳理政事多年,李太后居然还强迫他立妃,更是让他感到极度的不悦,一个控制欲很强得母亲,孩子不逆反才怪! 这种不满情绪逐渐蔓延开来,使得朱栩钧对王氏以及她所生的孩子朱常洛都产生不满情绪。 此后,皇二子朱常溆早夭,皇三子朱常洵出生,其母是万历皇帝最宠爱的郑贵妃。万历十四年郑贵妃被加封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这一举动颇有夺嫡之意,引发了朝廷官员的担忧,立储问题成为朝廷关注的焦点。官员们希望早立太子以安定人心,并对太子进行执政教育,但万历皇帝因不喜欢朱常洛,迟迟不做决定,导致君臣关系逐渐紧张。 碰巧遇到了朝鲜的事,丰臣秀吉的国书让整个大明一片哗然,立太子的事,就暂时被搁置了。 如今朝廷战事顺利,户部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哭穷了!所以这事又被拿出来讨论了。 有人或许会问,为什么要立长立嫡? 其一,“长”的标准明确且客观,容易判定。长子的身份基于出生顺序,清晰明了,不容易产生争议和混乱。而“贤”的标准相对模糊和主观,不同的人对“贤能”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和评价,容易引发各方势力的争斗和内耗。 其二,立长有助于维护宗法制度和社会秩序的稳定。宗法制度强调嫡长子的继承地位,遵循这一传统可以保障权力传承的有序性,减少因争夺继承权而导致的政治动荡和家族纷争。 其三,立长可以避免皇子们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而过度争斗,减少宫廷内的政治阴谋和兄弟相残。 当然,这种制度并非绝对完美,有时也会导致一些才能不足的长子继承皇位,影响国家的发展。但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立长不立贤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维护王朝的稳定和传承。 这事真不能怪文官,事关大统,根本无法妥协。万历皇帝想改变也是有心无力的。 到了万历二十一年,结果万历皇帝提出了“三王并封”的意见,即准备同时封皇长子朱常洛、皇三子朱常洵和皇五子朱常浩为王,却不明确皇位继承人。 朱栩钧的小聪明当然瞒不过群臣,因此君臣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僵,就算是梅国帧和赵志皋等和皇帝关系很近的大臣也不同意皇帝如此做法,整个朝廷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朱栩钧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去问萧如薰,毕竟这种事情太过敏感。于是,他决定偷偷地让锦衣卫去传话给萧如薰,看看他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当萧如薰看到朱栩钧的信件时,不禁苦笑起来。他心里暗自感叹:“陛下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作为一名武将,他深知这种宫廷内斗的事情非常复杂,而且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掺和进去。 然而,既然陛下已经询问了自己的意见,萧如薰又不能不回复。他仔细回忆起太子的情况,记得后来的太子是朱常洛,而且他仅仅做了一个月的皇帝就驾崩了。对于皇三子朱常洵,萧如薰并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还听说他被李自成煮了吃了,不过这到底是真是假,他也无从考证。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萧如薰最终决定给陛下回复四个字:“顺势而为。”这四个字既表达了他对处理此事的态度,也暗示了陛下应该顺应时势,不要强行干预。 朱栩钧收到萧如薰的回信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其实也知道大势所趋,难以逆转,就算是强如朱棣,也改变不了立长的命运。 朱栩钧没办法,只好立了朱常洛为太子。 第71章 德川家康 咱们历史上的泰昌帝的命运也改变了,太子位置确立得早,还活到了将近七十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在萧如薰成功拿下平壤的半个月后,远在日本江户的一座豪华府邸里,正进行着一场微妙的会面。 德川家康此刻正端坐在宽敞的客厅中,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中年人身上,脸上面无表情。 “阁下是明人?” 来访者是一个中年人,年约四十岁左右。静静地跪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在日本呆了十几年,他依然不习惯这样的坐姿。 中年人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锦衣卫的铜牌,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锦衣卫?”德川家康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当然知道大明的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组织。而且他也清楚,能够使用这种铜牌的人,必定是锦衣卫中的百户以上的高层人物。 然而,德川家康与锦衣卫之间向来没有什么往来,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他不禁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人产生了更多的疑虑。 “萧伯爷让在下给德川将军问好!”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 原来,这个中年男人姓陈,名叫陈凌,是锦衣卫驻日本的负责人,他的掩护身份是一个华人茶商。 “萧伯爷?萧如薰?”德川家康的眉头再次皱起,他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要是连这个名字都不知道,那德川家康也就不是德川家康了。 “不错!正是萧伯爷!”陈凌肯定地回答道。 德川家康冷哼一声,似乎对萧如薰这个名字有些不以为然。 “哦?我和萧伯爵素未谋面,可以说毫无交情可言!”德川家康心中一动,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冷漠态度,好像对陈凌的话并没有太大兴趣。 “哦?”陈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原本萧伯爷对德川将军神交已久,认为将军乃是一代豪杰,不过后来却发现他竟然对一只野猴子如此畏惧,实在是令伯爷大人大失所望啊!” 丰臣秀吉自幼家境贫寒,生活条件异常艰苦,常常食不果腹,导致他身体发育不良,身材矮小。正因如此,许多人都给他取了“猴子”“秃鼠”等带有侮辱性的绰号。就连织田信长这样的人物,也常常如此称呼他。 陈凌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德川将军的表现感到十分无奈。 “哼!” 就在这时,德川家康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出言不逊,侮辱我日本国的关白大人,该死!” 陈凌听到这声冷哼,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德川家康的脸上。只见德川家康一脸寒色,双眼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陈凌。 陈凌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将军认为我们锦衣卫怕死?还是认为本人很好欺负?” 话音未落,只见陈凌猛地拿起面前的茶杯盖,手臂一挥,茶杯盖如闪电般飞出,直直地飞向了院子里的樱花树干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茶杯盖深深地嵌进了树干之中,仿佛这树干是豆腐做的一般。 “好功夫!” 德川家康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忌惮,感叹道:“都说锦衣卫藏龙卧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了,陈桑,今日所为何事?” 德川家康迅速站起身来,对着陈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陈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转身缓缓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陈凌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双手将信递给了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接过信,目光落在信纸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信中的内容让他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信纸。 原来,这封信是萧如薰写给他的。萧如薰在信中提出了一个合作方案,他表示愿意负责将在朝鲜的二十万大军拖在朝鲜。不过条件是德川家康必须杀了丰臣秀吉。 痴心妄想侵犯我大明? 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本将军不同意合作呢?”德川家康的声音冰冷而带着一丝不屑。 陈凌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轻声说道:“哦?是吗?那可真是有些遗憾啊!不过,我倒是忘了告诉将军,宇喜多秀家已经决定与萧伯爷进行谈判了。他们打算撤回日本本土……” 朝鲜的事情,德川家康心知肚明的,甚至加藤正清就是他的人。 德川家康心里很清楚,萧如薰的人设虽然贪财,但是绝对不是无能之辈。 这场合作根本就是一个驱狼吞虎,可德川家康没有选择。 然而,宇喜多秀家却相信了萧如薰,偏偏相信萧如薰贪财,这很幼稚。 “哦,对了,萧伯爷还特意让在下转达给将军一句话。”陈凌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将军阁下一代豪杰,自然是不甘屈居于丰臣秀吉之下的,早晚都会有一场较量。萧伯爷很想知道,德川将军麾下如今还有多少兵力呢?” “将军不合作也没有关系,伯爷说了,会放宇喜多秀家回国,相信德川将军一定会很失望吧?” “对了,再过个十来年,就算野猴子死了,小猴子也长大了!而将军呢?已经到了知命之年了吧?难道真的就甘心?” “伯爷还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就看德川将军是继续忍耐还是伺机而动呢?” 第72章 陛下气不顺 德川家康没有说话,可隐藏在和服长袖下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抖个不停。 早在三十年前,二十岁的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就结成了“清洲同盟”。当时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之战中击败今川义元,而德川家康也在此时摆脱了今川氏的控制。双方为了共同对抗外部威胁,尤其是今川氏的残余势力和其他敌对大名,结成了同盟。在同盟期间,他们相互支持、协同作战。例如在对武田氏的战争中,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联合作战,共同对抗强大的武田骑兵。 可以说,如果是织田信长做了关白,德川家康还真的不敢有什么取而代之的想法。 而丰臣秀吉呢?丰臣秀吉最初是织田信长的家臣。他出身低微,但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和机遇在织田信长麾下崭露头角。在织田信长的征战过程中,丰臣秀吉立下了赫赫战功。例如在攻打浅井氏、朝仓氏等战役中表现出色,逐渐成为织田信长重要的将领之一。他积极贯彻织田信长的战略意图,帮助织田信长统一了日本的大部分地区。万历十二年,织田信长遭遇“本能寺之变”,被心腹家臣明智光秀谋反,最终切腹自杀。丰臣秀吉得知消息后,迅速回师击败明智光秀,为织田信长报仇。此后,丰臣秀吉凭借其卓越的政治和军事才能,在织田氏的内部斗争中脱颖而出,继承了织田信长的大部分遗产和统一大业,完成了对日本的统一。 丰臣秀吉是有能力,不过出身低微。德川家康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压自己一头? 原本历史上,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德川家康选择臣服于丰臣秀吉。丰臣秀吉考虑到德川家康的实力和影响力,采取了怀柔政策,允许德川家康保留其领地和势力。德川家康则表面上服从丰臣秀吉的统治,实际上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丰臣秀吉晚年发动了对朝鲜的战争,但战争并不顺利。1598年丰臣秀吉去世后,丰臣氏内部出现了权力斗争和分裂。德川家康趁机联合其他大名,在1600年的关原之战中击败了丰臣氏的势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1603年,德川家康建立了江户幕府,正式取代了丰臣氏的统治地位,开启了日本长达两百多年的德川幕府时代。 可以想象得到,德川家康就像一条阴险狡诈的毒蛇一样,默默地蛰伏着,忍耐着。萧如薰心里非常清楚,德川家康绝对不会甘心一直屈居人下,他肯定会伺机而动,发动叛乱。 而现在,萧如薰送上的这块有毒的蛋糕,对于德川家康来说,无疑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尽管他明知这块蛋糕有毒,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目前朝鲜的局势完全掌握在萧如薰的手中。不仅如此,征朝大军的军饷和粮草供应,德川家族也必须按照一定的比例来承担。 然而,仅仅过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日本国内的各个大名就已经被沉重的粮草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这种压力已经让他们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引发内乱。 更糟糕的是,丰臣秀吉的傲慢自大与下面的高级将领们的意见存在着严重的分歧。他听不进任何反对的声音,一意孤行,这使得整个局势变得更加紧张和不稳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萧如薰真的能够成功地将那二十万征朝大军留在朝鲜,那么这无疑将是一个好机会,甚至可以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还可以和大明最年轻的,前途无量的伯爵搭上关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德川家康心乱了,这就好比一个处男,看见自己的女神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诱惑他,能忍的了? “萧伯爵除了要丰臣秀吉的脑袋外,还要一样东西!” 陈凌慢慢说道:“石见银矿!” ………………………… 紫禁城。 “银矿?每年一百万两银子?” 内阁的三位阁老,兵部尚书石星,户部尚书王家屏顿时又懵了! 朱栩钧淡定的笑了笑,一群没出息玩意!却忘了自己收到萧如薰折子时的失态。 这也难怪众人失态。要知道,明代是农业大国,虽然万历年间,每年的财政收入主要来源是税收,大约为两千万两,不过不要忘了,这可不是现银,要么是粮食,要么是布匹,还有生丝,花椒等等,每年收到的现银很少,一般不会超过五百万两。要知道,盐税收的是现银,一年也不过一百万两。 可想而知,这每年一百万两现银对大明的财政有多重要了吧? “议议吧!内阁你怎么看?” “陛下,臣等无异议!” “哦?户部是什么态度?” 朱栩钧最近很满意王家屏的表现,思考着是不是要把他提拔成内阁首辅呢? “陛下,臣当然赞同。不过这日本是太祖皇帝的立下的不征之国之一,去拿银矿是不是……” 朱栩钧顿时看了一眼王家屏,不知道说什么好。妈的,这家伙不是很聪明的嘛?怎么问这么傻的话?看来内阁首辅不能让他做了。 咱们可怜的王尚书还不知道,自己内阁首辅的路就因为自己一句话给断了。 你当萧如薰傻啊!有钱不赚王八蛋!肯定不能做主呗!要内阁出文才算合法,一个武将怎么能做主谈判? 现在已经包围了敌军,大明让他们狗咬狗,和平大使身份让和他们谈判,大明拿下石见银矿,不是很合理的嘛! 不过这事能问出来,也是王家屏倒霉,他是户部尚书,一来不知兵,二来,穷怕了,看到银子有些忘乎所以了,一时不察,说出了一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废话。 王家屏见皇帝半天没回答,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冷着脸看自己,顿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王家屏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今天真他丫的晦气。 朱栩钧其实也没太往心里去,让文官吃瘪也是不错的结果。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全权交给萧如薰处理吧!朕乏了,对于这笔钱,怎么分,王部堂,尽快上个折子,内阁再议!要知道,这次入朝,朕可是出了银子的,该分多少,几位爱卿要心里有数,到时候折子给打回来,各位脸上不好看!” 朱栩钧想了想。 “有些事(立太子的事),朕知道你们不能退,可这钱不会也和朕计较吧!对了,不是说你们文官都不爱财的嘛?” 说着,朱栩钧冷笑两声,一挥长袖,退出了文华殿。 “退朝!” 随着张耀的声音,大殿内的几人面面相觑,今天又被皇帝给摆了一道。 “都退了吧!”首辅王锡爵叹了口气。 “王部堂,一半吧!陛下已经发话了,再少,面子上过不去…” 立储的事刚过,皇帝的气还没顺,多给点钱吧! 第73章 忽悠一 萧如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那份印着德川幕府大印的协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这份中日双文的协议,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他随手将协议递给身旁的侍从,吩咐道:“送回京城。” 这份协议的大致内容,萧如薰再清楚不过。其中一项便是希望他将二十万日军困在朝鲜。而作为交换条件,石见银矿租给大明开采二十年。 然而,对于协议中的另一项要求——提供军事援助,德川家康却表现得异常坚决,毫无商量余地。毕竟,所谓的军事援助并非简单地提供武器装备,而是需要派遣军队前往。萧如薰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提出这个条件,纯粹只是为了给德川家康一个下马威,让他尝尝被人戏弄的滋味。 也许会有人心存疑虑,萧如薰难道就不担心德川家康会出尔反尔吗? 提出这种疑问的人,简直就如同我们户部的王部堂一般。德川家康是否会反悔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我们能够得到这份书面协议。有了这份文件,大明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即便是在当今这个现代社会,一个国家想要侵略他国,都必须要有一个正当的名分,绝不能随心所欲地想打就打。 当然,也可能会有人继续追问,如果对方真的同意了呢?毕竟按照协议,二十年后我们还得把土地归还回去。嘿,这有何难?我方有一只狗不慎走失了,需要进城搜查,没毛病吧? 估计还会有人不解地问,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干脆直接发动攻击,何必还要等待二十年之久呢? 确实如此,小编我也持有相同的看法。但大家别忘了,这是大明,目前最主要的敌人是北方的鞑子。只有先将这些鞑虏彻底击溃,让边境安宁下来,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这下,你们总该明白了吧?其实也不用二十年,估计最多十年了不得了! (呵呵,水一段,知道大家喜欢打鬼子,不过要等一等哦!不急,好饭不怕晚吗!多多留言哦!) 再说宇喜多秀家这边,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派使者到萧如薰这边谈谈,看看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倒霉的小西行长,就算没有大忽悠沈维敬,他依然还是成为了日方的谈判代表。历史的惯性就是这么的神奇。不过这次他面对的可是比沈维敬更能忽悠的萧如薰。 “外臣使者小西行长见过萧伯爵!”小西行长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道,虽然他的发音有些奇怪,但还是能够让人听懂他的意思。 萧如薰看着眼前的小西行长,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小西将军,久仰久仰!来人,上茶!”他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示意小西行长坐下说话。 小西行长连忙躬身行礼,说道:“不敢,败军之人,在萧伯爵面前,何敢称将!”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似乎对萧如薰充满了敬畏之情。 萧如薰并没有被小西行长的谦卑所打动,他嘴角微扬,笑着揶揄道:“不知贵使代表是贵国的国王呢?还是丰臣关白?又或者是宇喜多将军?”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戏谑,显然是在试探小西行长的真实身份和来意。 小西行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的脸部肌肉微微颤动着,显然对萧如薰的回答感到十分尴尬。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呃……这个,其实鄙国国王陛下并不怎么过问政事,而关白大人如今也已经年事已高,所以……所以这次前来,鄙人所代表的乃是征朝总指挥宇喜多将军!” 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故意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不知小西行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呢?” 小西行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贵国何时退兵呢?” 萧如薰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让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笑罢,他才慢悠悠地回答道:“退兵?那怎么可能呢?”说着,他还特意朝着京师的方向拱了拱手,接着说道:“我大明皇帝陛下对本官可是有严令在身的,必须要将贵国驱逐出朝鲜,本官才能回京复命啊!唉,本官也是身不由己啊!”一边说着,萧如薰还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副表情,仿佛真的是被逼无奈一般。 “啧啧,这演技!”一旁负责记录的锦衣卫和众将都忍不住要笑出来,心中暗自腹诽,以后可不能得罪萧伯爷。 玩心理战术的人,心真脏! “那你还不赶快出兵攻打汉城?三个月大军不挪窝,你是来朝鲜猫冬来了吗?吃人家,喝人家,还挖矿买钱?” 小西行长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萧如薰是死要钱的主,可也就心里谴责一番,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对了,如今寒冬已过,麻烦回去告诉宇喜多将军。如果还不退出汉城,我大军可要攻城了!到时候有个什么损失,可不要怪本督没有提醒贵使!” 双方很清楚,如今寒冬已过。明军再无借口,一定会兵发汉城。 “萧伯爵,请稍安勿躁!”小西行长赶忙站了起来。 “今日鄙人代表宇喜多将军,就是和萧伯爵讨论此事。不知道萧伯爵有何良策?能避免这场战祸?” “除非你们撤兵,否则别无他法!本督世受皇恩,陛下让本督帮朝鲜复国,本督就算是客死他乡,也要完成陛下的旨意。虽然本督也不想和贵国开战,可是圣命难为……” 萧如薰装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小西行长暗自叹了口气。说实话,要不然国内的反对丰臣秀吉的呼声越来越大的话,他还是想堂堂正正的和这个死贪财的萧如薰大战一场。 这事关整个日本国的将来,小西行长不敢,也没有资格这么做。 第74章 忽悠二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萧伯爷讲,宇喜多将军特意为伯爵大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呢。刚才因为情况紧急,我一时疏忽,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跟伯爷您说了,实在是抱歉啊!还望伯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才好!”小西行长满脸堆笑地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来,恐怕很难让萧如薰满意。于是,他赶忙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单,恭恭敬敬地用双手递到了萧如薰的面前。 萧如薰接过礼单,随意地扫了一眼,这份礼不可谓不重,只见礼单上列着长长的一串物品,其中光是白银就有整整三十万两,黄金也有五百两之多,此外还有东珠、高丽参、布匹等等一大批珍贵的物品。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的礼物,多半是从汉城皇宫里抢来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萧如薰装出有些惊讶地说道。他心里虽然对这份厚礼颇为满意,但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 萧如薰抬头看了一眼大帐内的众人,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站起身来,鱼贯而出,只留下小西行长和萧如薰两人在帐中。 “宇喜多将军真是太客气了!”萧如薰笑着对小西行长说道。 “哪里哪里,萧伯爷您太见外了!这些不过是些薄礼而已,实在难以表达我对伯爷您的敬意啊!还望伯爷您一定不要推辞,务必收下这份心意!”小西行长连忙说道。 萧如薰推脱一下后,留下了礼单,假意思索了一番后,说道。 “既然如此,本督却之不恭了!既然宇喜多将军如此有诚意,本官倒是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伯爷请讲!”小西行长一脸期待地看着萧如薰,急切地想要知道他的计策。 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一字曰拖!” “拖?”小西行长显然没有理解这个字的含义,面露疑惑之色。 萧如薰见状,进一步解释道:“比如说,贵军从汉城撤出,进入平泽,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然后,从平泽退到清州,又得耗费一个月。如此类推,等贵军一路退到釜山时,岂不是一年就过去了?” 小西行长恍然大悟,他开始明白萧如薰的意图了。 萧如薰接着说:“如此一来,我军可以不断地向朝廷报告胜利的消息,陛下那边本督也能有个交代。等过上一年半载,贵军安全地渡过海峡回到本土后,我大军再凯旋而归。到那个时候,贵军无论怎么做,都与我毫无关系啦!” 小西行长听完,眼睛一亮,不禁赞叹道:“吆西!” 他意识到,这个计划虽然看似简单,但却非常巧妙。只要能瞒着丰臣秀吉一个人,实施起来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这样一来,双方都不必有人员伤亡,萧如薰这边也能对大明皇帝有所交代,可以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双赢局面。 …………………… “萧提督,末将有些不太明白,为何……” 小西行长离开后,众将领鱼贯而入,走进了大帐。 萧如薰面带微笑,将手中的礼单轻轻放在桌子上,朗声道:“除了这东珠需要上交给朝廷,其他的就由诸位兄弟分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李如松和宁夏众将们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发财了!” 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浙兵的领头人吴惟忠。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高兴,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凝重。 萧如薰自然注意到了吴惟忠的反应,他心中明白,这位浙兵将领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份仇恨。吴惟忠是浙江人,早年曾深受倭寇之乱的荼毒,对日本人可谓是恨之入骨,这种仇恨是无法用金钱来化解的。 这次入朝作战,对于吴惟忠和整个浙江兵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尤其是在平壤之战之战中,他们奋勇杀敌,消灭了大量的倭寇。 “吴将军!” 萧如薰走了过来,拍了拍吴惟忠的肩膀。 “这件事确实怪我,没有提前跟吴兄打招呼!”说完,他对着吴惟忠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敬意。 对于像吴惟忠这样的民族英雄,萧如薰内心充满了敬重和钦佩之情。他深知这些英雄们为国家和民族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因此对他们格外尊重。 接着,萧如薰从怀中掏出一幅舆图,展开后平铺在桌上。他用手指着舆图上釜山的位置,:“吴兄请看,这里就是釜山。等他们退到釜山时,我们的浙江水师、登莱水师以及朝鲜水师会立刻封锁海面,让他们插翅难逃!” 说到这里,萧如薰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露出一股狠劲:“到时候,一个也别想跑!倭国人向来是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对于其只有亡其国,灭其种才是根本的处理办法!” “卑职误会萧提督了!” 话一旦说开,所有的误会就烟消云散了。 ……………………………… 虽然口头上有了协议,萧如薰依然是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稳扎稳打,以防有变。 转眼之间,半个月已经过去,到了正月初八,日本大军撤出了汉城。这座曾经被日寇占据长达大半年之久的朝鲜国都,终于迎来了光复的时刻。 朝鲜王李昖对于日军如此轻易地撤离汉城感到十分困惑。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日军会在没有开一枪的情况下就选择退兵。然而,尽管心中充满疑虑,李昖也明白,这其中必定是明军与日军达成了某种协议所致。 不过,此时此刻的李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对他来说,只要能够将倭寇赶出朝鲜,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就算他对此有所顾虑,又能怎样呢?毕竟,国家积弱,他也只能选择接受现实。 与此同时,朝鲜战事这边显得异常平静,没有出现任何波澜。不仅如此,这场战争还没有耗费朝廷太多的银子,而且捷报频传。正因如此,朝廷对于朝鲜战事的关注度也逐渐降低,不再像之前那样重视了。 二月,皇太子朱常洛正式出阁入学。而朱栩钧为太子挑选的老师,分别是郭昌、杨守勤和孙承宗。不得不说,朱栩钧的眼光确实独到,这三位老师无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都堪称一流。 第75章 头疼 到了三月份。 此时的日本军队已经撤到了清州,东路大军则在新任的指挥官立花宗茂的带领下撤到了浦项。 不过西南出事了,西南播州土司杨应龙的二儿子杨可栋在朝廷做人质的时候死了,杨应龙大怒,起兵造反。朝廷派了文官王继光,武将刘承嗣、郭成,让他们兵分三路去围剿杨应龙。杨应龙使了个“声东击西”的计谋,表面上假装答应投降,实际上却带着兵占据关卡冲杀出来。结果这一路的明军大败,死的死伤的伤,大半都没了,其他路的明军也没取得什么成果就回去了。王继光因为打了败仗被撤掉了官职,朝廷对杨应龙的态度也有了变化,从迅速平定围剿变成了“挑个合适的时候再去围剿”,接任的官员主张对杨应龙进行招抚。杨应龙虽然积极承认错误,但是对朝廷免去他土司的职务,对这样的处罚结果很不满意,因此更是怀恨在心,开始招兵买马,准备叛乱。 原本在历史上,万历三大征是大明这个古老帝国最后的高光时刻,不过也拖垮了这个帝国原本脆弱的财政,紧接着,小冰河时期来了,再加上万历晚年怠政,朱常洛和朱由校死的有些蹊跷,一个没有经过任何帝王培训的朱由检登上了皇位,再加上文官武将的糊弄,上下贪腐成风,最后导致了神州陆沉。 萧如薰看到朝廷邸报时,看到杨应龙造反,也是冷哼一声。 现在还不急,杨应龙真正造反是在几年后,现在小打小闹,没事! 转眼到了六月份,宇喜多秀家带着大军退到了釜山,比预先设定的撤退行程要早了半年。 宇喜多秀家也是没有办法,国内的反对势力的呼声已经越来越大,甚至九州地区已经出现武装暴动。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军上下都认为这是决定胜负、一举定乾坤的关键时刻,然而,国内却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让萧如薰瞬间感到一阵头疼。 原来,万历皇帝又开始搞事情了,这次他竟然要征收矿税! 这两年,朝廷虽然经历了两场规模不小的战争,但由于萧如薰的横空出世,情况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陷入困境。尤其是在朝鲜开矿这件事上,朝廷可是赚得盆满钵满。这可让万历皇帝动起了心思。 他心里琢磨着:“区区一个朝鲜的铁矿和煤矿就能赚这么多钱,咱们大明可是地大物博啊,天下那么多的矿,怎么就不能像朝鲜那样赚钱呢?那些钱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想到这里,朱栩钧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派遣大量的太监去各地开矿,同时还下令收取矿税。 这下子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原本这事儿只是在直隶地区闹得沸沸扬扬,但谁能想到,这就像野火燎原一般,迅速蔓延到了河南、山东、山西、浙江、陕西等地。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些负责开矿的太监们,他们对于堪舆学和地质学一窍不通,这可就麻烦大了。本来好好的开矿活动,竟然渐渐演变成了一场敲诈勒索的闹剧。这些太监们常常信口胡诌,指着富户人家的院子就说地下有矿脉,以此来要挟他们交出巨额财富。 与此同时,万历皇帝还不满足于此,他又派出身边的太监们奔赴全国各地去征收矿税。这些税收最终都流入了万历皇帝的内库,成为了他的私人财产。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当萧如薰得知这些情况后,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他不禁感叹道:“这事儿现在能这么干吗?老朱家的人是不是都太急功近利了啊!” 说实在的,开矿以增加国家收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毕竟国家的财政需要资金来维持各项开支和发展。然而,问题在于为什么要让那些不靠谱的太监去负责操办呢?难道正德年间的官宦之乱如此迅速地就被人们遗忘了吗?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惊讶和遗憾! 要知道,太监这个群体向来名声不佳,他们除了贪婪无度、欲壑难填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能力去真正办好事情。他们往往只关心自己的私利,而不顾及国家和百姓的利益。 作为一国之君,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使用宦官来处理一些事务或许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萧如薰已经为朱栩钧树立了一个良好的榜样,证明了通过与六部合作来处理事务是可行的,而且难度会相对较小。然而,朱栩钧却似乎没有学到这一点,这让人不禁感到困惑和失望。 “看来,陛下对文官集团有着很大的意见啊!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受到了文官们的过度欺压,以至于现在对他们产生了抵触情绪。治大国如烹小鲜,需要耐心和技巧,绝不能急于求成啊!”萧如薰心中暗自叹息,他觉得朱栩钧在处理政务方面还需要更多的经验和智慧。 对于开矿这件事,萧如薰认为还是有办法解决的。但关于收取矿税的问题,他却认为这是暂时绝对不能去做的。 矿税的征收涉及到众多商人的利益。在大明,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商人呢?像茶、盐、铁、米这些行业,哪一个是普通人能够涉足的呢?这些行业的背后,无一不是皇亲国戚或者文武勋贵的势力。 尤其是矿税这一块,普通百姓更是连想都不敢想。开矿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别说是开矿了,就算是开个井,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办这事,难度之大,等于是来一个改朝换代啊!强如张居正也不敢干收商税这事啊! 萧如薰突然理解了朱栩钧,他这是要证明自己比张居正强啊! 第76章 矿税 萧如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朝鲜挖矿这件事竟然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活动,却没想到会牵扯到如此复杂的政治局面。 在历史上,朱栩钧征收矿税是因为当时的三大征使得国库空虚,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筹集资金。然而,如今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国家并不缺钱,但收矿税却依然出现了。这让萧如薰意识到,历史的惯性竟然如此之大,即使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某些事情仍然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萧如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心中暗自思忖。他明白,这封劝解的折子绝对不能写。因为他是一名武将,而征收商税属于政事范畴,他一个武将去掺和其中实在不合适。无论他对这件事持何种态度,都不应该涉足文官的权力范围。 诚然,他通过在朝鲜挖矿为户部和兵部赚取了不少钱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插手政事。一旦他把手伸进文官的权力领域,那可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争斗了。 一个武将妄图管理政事,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别说是他这样一个区区伯爵,就算是王爷,也只能在自己的封地里混吃等死,捞点钱而已。想要涉足政事,那简直就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在这个时代,事实上,武将可以骄纵、跋扈、贪财,他们并不能处理政事。 尽管在私下里,人们可能会对武将的这些特点有所容忍,但在正式场合,特别是涉及到税务这样重要的政事时,武将的参与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税务事务是内阁和户部的专属权力范围,其他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这不仅是因为内阁和户部在政治体系中拥有特定的职责和专业知识,更是为了维护权力的平衡和稳定。如果武将随意插手税务等政事,不仅会扰乱正常的政务运作,还可能引发权力斗争和混乱。 因此,无论是武将还是其他部门,都必须明确各自的职责和权限,不得越俎代庖。 如今的萧如薰已经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他了。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许多事情,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在官场这个复杂的环境中,他逐渐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门道和规则。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洞悉官场里的所有弯弯绕绕,但至少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的门外汉了。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是需要考虑到各种因素和影响。 官场就像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上面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萧如薰也在努力适应这个舞台,学习如何在其中生存和发展。 “少爷!”伴随着一声呼喊,萧如薰的贴身小厮王小二端着盘子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您都已经坐在这里好半天啦,是不是该用晚膳啦?”王小二将盘子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一股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萧如薰这才回过神来,他的肚子也在此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肚子,然后看着王小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用膳。 王小二见状,连忙手脚麻利地将饭菜一一摆好,然后又迅速点燃了蜡烛,让房间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萧如薰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毛笔,仿佛那支笔有千斤重一般。他凝视着眼前那张只写了一半的折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片刻之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猛地将折子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一边。 站在一旁的王小二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捡起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他走到烛台前,用烛火将纸团点燃,看着它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待纸团完全烧成灰烬后,王小二又用脚尖轻轻地捻了捻,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萧如薰的目光一直落在王小二的动作上,等他做完这一切后,才开口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小二赶忙回答道:“回少爷,大家都很高兴呢!都想着这一仗打完就能回家啦!对了,少爷,刚才最后一批火炮也已经运到了。” 萧如薰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王小二见他没有再说话,便端过一盆水,放在萧如薰面前,轻声说道:“少爷,您洗把脸吧,这样会舒服些。” 萧如薰依言洗了把脸,感觉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就在这时,王小二突然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带话过来,说有些事情,少爷您还是不要问的好。” “道理我懂,可是很多事情不想不去问就能解决的啊!” 萧如薰叹了口气,顿时碗来开始吃饭,一共三个菜,萧如薰肯定吃不完。 “你也吃啊!跟我还客气什么?” “少爷,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小二有些欲言又止,拿过碗,给萧如薰盛了碗汤后,也坐了下来。 王小二是跟着萧如薰从小一起长大的,和萧如薰同岁,两人虽是主仆,不过萧如薰没有把他当下人看。 “说吧!” “少爷,这天下事就好比这碗米饭!要一口一口吃!事也是一样,一件一件的办,急也没用!” “呵呵,你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 …………………… 釜山城。 宇喜多秀家紧握着手中的信件,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信上的内容,嘴里喃喃自语道:“纳尼?德川家康出兵暴乱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宇喜多秀家感到一阵不安。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部队能够顺利地从釜山撤退到本土,然而德川家康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怎么敢这样做?我部现在就在釜山,不出半个月,就可以安全退回本土。他难道疯了吗?”宇喜多秀家愤怒地吼道。 与宇喜多秀家一同在釜山城的还有加藤正清和小西行长。尽管他们三人之间存在一些矛盾,但他们都是丰臣秀吉的家臣,对德川家康一直心怀不满。 当得知德川家康暴动的消息后,三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这个德川家康,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加藤正清怒不可遏地说道。 “就是,他以为我们好欺负吗?”小西行长也附和道。 宇喜多秀家、加藤正清和小西行长三人虽然平时有些小摩擦,但在面对德川家康这个共同的敌人时,他们的立场却出奇地一致。 “老子打不过明军,难道还干不过德川这个杂种!”宇喜多秀家咬牙切齿地说道。 三人纷纷请战,要求立即退兵回国,与德川家康决一死战。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国内的兵力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丰臣秀吉无法抵挡住德川家康的进攻,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77章 勇夺对马岛 在军港的码头上,两名士兵正惬意地聊着天。名叫松下正一的值班官,慵懒地倚靠着栏杆,手中稳稳握着一杯清酒,眯着眼睛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闲时光。 “松下君,听说过两天咱们就可以回国了!你知道了吗?”一名士兵有些谄媚的笑着低声问道。 “当然知道啦,九州出现了叛乱,咱们大军要回去平叛呢。”松下正一微笑着回答,他很享受别人对他的尊敬。 权力的作用真好,值班官不大,不过权力也不小。来往船只的停靠,上下货物的次序,里面的油水可不小。 正当他们闲聊得投入之时,一名士兵的目光被海面上的异样吸引。 “嗯?你看,是不是有船队过来了?”他手指着远处的海面,满脸疑惑地问道。 “不会吧?运粮船不是昨天刚回去吗?怎么又送来了?这可不对劲啊!不是一个月才送一次吗?”松下正一也皱起眉头,感到十分诧异,放下手中的清酒,朝着海面定睛望去。 然而,他们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船队越来越近,海浪翻涌,溅起白色的泡沫。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些船上的旗帜。 “谁知道呢?”松下正一喃喃自语道,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另一个士兵突然高喊:“好像不太对劲,这旗帜没看见过啊!”他手搭凉棚,努力辨认着旗帜上的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像有个明字……”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风中飘零的落叶。 “明……大明的船?”松下正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逐渐靠近的船只,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敌袭!”他声嘶力竭地惊叫,手中的清酒失手洒落在地,琉璃杯破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发了疯似地冲向大钟,拼命地敲响了示警的钟声。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在军港上空回荡,原本宁静祥和的码头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呼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 “轰,轰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远处的船队已经开炮了。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军港内。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掀翻,木板、残骸四处飞溅。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让人的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 大明浙江水师、登莱水师倾巢而出,加之李舜臣率领的朝鲜水师,各类船只林林总总加起来多达五百余艘,两万多人马。为了预防岛上作战的劣势,萧如薰特意是安排了安在国的五千狼兵配合登陆作战。 而在此时,日本海军所有的船只在接到命令之后,已于昨日启程奔赴釜山港,准备迎接大军撤回本土。 此次海战几乎未遭遇任何抵抗。一通猛烈的炮轰过后,水师总指挥邓子龙果断发出旗语,示意部队登陆。 此次登陆作战的主力为广西狼兵以及朝鲜水师。在过去的这半年里,朝鲜水师始终跟随着大明水师一同训练,不仅装备焕然一新,战斗力更是有了显着的提升。 这场夺岛战让总指挥邓子龙感觉不太真实。要知道,这个年代的船上很少有大炮,一般都是后座力比较小的火器,什么一窝蜂,火龙出水之类。当然,杀伤力也不大,一般都是跳帮作战的方式。 火炮的后座力太大,一般船的甲板根本受不了,火炮太小,杀伤力不够。萧如薰让人做了滑轨,大大降低了火炮的后座力。虽然用的时候比较麻烦,但是有大型火炮的船和没有大炮的船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对马岛属于日本,本土居民很少,几乎就是一个军事基地。朝鲜战事顺利,这里一般做为粮草的中转地。 仅仅一天时间,驻守对马岛的日军除了几百人坐船仓惶逃离之外,其余的三千多人都被全歼。邓子龙本还想着留几个活口,可是狼兵,特别是朝鲜军杀红了眼,难得硬气一回,一个活口都没留。 拿下对马岛后,邓子龙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登莱水师和朝鲜水师李舜臣进攻釜山港。另一路由自己带领攻击日本本土的水师。 ………………………… 与此同时,釜山城外的明军全线出动,喊杀声震彻云霄,和釜山城外的日军已经交上了火。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上当了。 “八嘎!德川家康居然和明军勾结在一起了!”宇喜多秀家这时候才如梦初醒,懊悔不已,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自己一枪不发,退到了釜山是多么的愚昧。 现在近二十万大军困在一个小小的釜山城。前有气势汹汹的追兵,后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可以说除了城墙,其他根本无险可守。 “对了,我们水师呢,赶紧往本土运兵!通知对马岛的守兵,一定要守住,要不然,我们都要喂鱼了!”宇喜多秀家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双眼布满血丝。 “已经晚了!”加藤正清满脸绝望,从门外冲了进来。 “刚刚得到消息,对马岛已经被明国水师给攻陷了!” “萧如薰……我……噗!” 宇喜多秀家胸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将军……” ………………………… 四万明军和五万朝鲜军整个釜山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事发突然,日本原本打算撤回本土,外围除了一些巡逻的小部队,几乎没有任何的防备。 原本都想着回家的军队,这时候要拼命? 听到炮火的士兵们的第一反应是往港口跑,想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可如今对马岛已经在明军的控制之下,能跑的出去么? 第78章 万胜 已经有整整半年时间没有打仗了,此时此刻的明军将士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这些士兵们离开家乡来到朝鲜到现在也已经有半年之久了。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生活并不匮乏,基本的衣食住行都能得到保障。可是刀口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可不是为了拿微薄得薪水。没有战斗就没有缴获,难得今天有仗打,整个军队的士气非常的高涨。 在所有兵种中,炮兵或许是最为轻松的了。因为釜山城楼上的火炮根本无法攻击到他们,所以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站在安全的距离之外,只需轻松地操作着大炮,就能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种感觉无疑是相当爽快的。 萧如薰却并不急于立刻攻城。毕竟,如今对马岛已经被成功攻克,日军的退路已经被彻底截断。在这种情况下,收拾这些被困的日军,无非就是时间问题而已。所以,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士兵们白白去送死,而是要充分利用现有的优势,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于是,每天萧如薰都会命令士兵们用大炮对釜山城进行猛烈轰击,以此来削弱敌人的防御力量,让他们的战斗意志瓦解。 当宇喜多秀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他意识到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不过鬼子就是鬼子,他们组织了多次敢死队式的突围行动。 好在萧如薰对此早有预料,他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手榴弹,就等着这些日本鬼子来自投罗网。有了这些手榴弹的加持,就算这些鬼子再怎么拼命,恐怕也难以逃脱被全歼的命运。 不过就算逃出去也没什么用,没有粮草,没有群众基础,就算他们会打游击战也没用,早晚玩完。 ……………… 朝鲜的事丰城秀次还能瞒一瞒,可国内反叛是瞒不住的。 德川军团和丰臣秀次的大军在名古屋外大战了二场,均以失败告终,直接把烂摊子扔给了病重的丰臣秀吉,自己带了部分残兵败将,逃回了京都,和天皇作伴去了。 要知道,丰臣秀次可不是丰臣秀吉的儿子,他其实是丰臣秀吉的姐姐的儿子,是丰臣秀吉的外甥,要不是丰臣鹤松死的早,自己根本不可能接任关白的职位,就这样,军队的大部分权力还在丰臣秀吉的手里,自己的军队并不多,这时不跑还待何时? 丰臣秀吉的大部分部队在朝鲜釜山,此时被萧如薰围了个水泄不通,要不然德川家康也不好造反啊! 可怜的丰臣秀吉直到这时才知道自己的大军被困在朝鲜,自己的大本营名古屋虽然还有一部分军队,可被秀次消耗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能力对抗老狐狸德川家康? 眼看大势已去,一代枭雄丰臣秀吉避免受辱,破腹自杀了,临死前还把所有的妻妾都给杀了个遍,可悲的是自己的夫人此时已经怀孕了,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丰臣秀赖。 可怜的秀赖还没出生,就死在了自己父亲手里。 原本历史上,丰臣秀赖的下场也是很可怜的。丰臣秀吉去世后,丰臣秀赖继任天下人之位,但由于年纪尚幼,政务由五大老代为处置。五大老之一的德川家康与五奉行之一的石田三成素来不和,在前田利家死后,二人的矛盾爆发最终酿成了关原合战。石田三成战败之后被处死,丰臣家由此开始衰落,德川家康则趁机控制了天下大势。朝廷授予家康征夷大将军的官位。尽管德川家与丰臣家不和,但家康仍遵照秀吉生前的意愿,将孙女德川千姬嫁于秀赖为妻,但这并未能阻止两家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一六一四年,丰臣家重建的方广寺大佛殿落成,德川家康在铭文中发现“君臣丰乐”、“国家安康”之句,以此为借口责难丰臣家,双方正式决裂并爆发战争。在大阪冬夏之战中,丰臣家未能抵挡住德川家的进攻。最终,大阪城被攻克,秀赖与其母淀殿在城内切腹自杀。 ……………… 当丰臣秀吉的死讯像一道晴天霹雳般传到釜山时,整个军队都被震惊得不知所措。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兵们,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萧如薰展现出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果敢的决策力。他敏锐地察觉到敌军的军心已乱,这是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时机,果断下令发起总攻。 在萧如薰的指挥下,明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向釜山。他们士气高昂,势不可挡,迅速突破了敌军的防线。经过三天的激烈战斗,明军终于成功地攻占了釜山,取得了这场战争的决定性胜利。 随着釜山的陷落,历经九个月之久的大明援朝战事也正式落下帷幕。 在原本的历史长河中,这场战争犹如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持续了整整八年之久。据可靠的史料记载,明军在这场战争中的伤亡情况相当惨重,死亡人数大约达到了九千之多,受伤者也有五千余人。 更为惊人的是,这场战争所耗费的钱财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据《明史·食货志》详细记载:“宁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首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这仅仅是直接用于战争的费用,尚未包括战后对士兵的奖赏以及对伤亡者家属的抚恤银子。初步估算下来,这场战争前前后后花费的银子起码超过了千万两之巨,几乎将这个古老帝国的最后一丝精气神都抽干殆尽。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历史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惊人的巧合。在原本的历史中,万历二十八年,丰臣秀吉因病去世后,日军的军心瞬间大乱,最终导致了兵败如山倒的局面。而在当今这个时代,同样也是在丰臣秀吉自杀之后,明军如猛虎下山一般发起了总攻。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呢?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第79章 捧杀 “内阁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萧如薰看着手中的圣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这道圣旨就像一块烫手山芋,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他暗自叹息道:“陛下还是有些急躁了啊!”原本与德川家康谈判这样的大事,应该由经验丰富、地位尊崇的大臣来承担,而不是像他这样的武将! 萧如薰心中暗暗叫苦,这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啊。他深知内阁的意图,他们拟定,皇帝批准后,再由司礼监盖上大印,这道圣旨才算有效。 很明显,内阁是想借此机会捧杀他。他们故意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让他去如果谈判成功,功劳自然会被内阁抢走;而一旦失败,责任却全都会落在他的头上。 天下所有的文官都会视他这个武官为敌。 一个丘八,居然代表大明去谈判?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萧如薰心里明白,陛下肯定也看出了内阁的算盘,但为何还是如此决定呢?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陛下自己才知道了。 首先,皇帝竟然认为自己能够掌控内阁,这实在是有些荒谬。这封圣旨显然是在内阁的主动提议下颁布的,但萧如薰却对此深表怀疑。毕竟,内阁成员们都是精明强干之人,他们怎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权力呢? 尤其是王锡爵这位阁老,他绝非等闲之辈,绝对不会像软柿子一样任人拿捏。王锡爵可是出了名的强硬派,他可不会攀附朱栩钧。现在的阁臣谁不想做张居正? 他们知道做张居正下场不好,可也知道,后世一定是青史留名啊!这可是文人梦想! 当然了,“头皮痒 水太凉”这些汉奸不算文人,甚至不算人! 其次,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皇帝故意如此安排,目的是让萧如薰成为孤臣,只能依附于皇帝一人。这种手段虽然有些下作,但却极有可能是皇帝的真实意图,帝王术而已,不奇怪,也不能怪朱栩钧!这点萧如薰能够理解。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萧如薰都能预见到自己回京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就算他能打仗、能赚钱又如何呢?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回京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封侯,然后在京城里担任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想要再领兵打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绝对不是萧如薰所期望的结局!如果现在是一个繁荣昌盛的时代,那么他或许并不会介意在京城中悠闲度日,享受那所谓的荣华富贵。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他身处的正是万历年间,这个时期对于大明来说,无疑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 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上,萧如薰深知自己肩负着挽救大明于水火之中的重任。而且,当前的形势对他来说可谓是一片光明,充满了希望。只要能够继续掌握兵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为国家带来转机,扭转乾坤。 然而,一旦被闲置起来,失去了带兵的权力,那么这些文官们恐怕就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去领军作战了。毕竟,在那个时代,文官们对于武将的忌惮和打压是普遍存在的。他们往往更倾向于通过政治手段来解决问题,而不是让武将们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对于萧如薰来说,失去兵权就意味着失去了拯救大明的最后一线希望。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兵权,来挽救这个末日帝国。 不过这个问题容不得萧如薰思考,因为谈判就要开启了。 德川家康的日子确实过得也不顺心。尽管他成功地联合了众多地方诸侯大名,以抗税和抗徭役的名义共同对抗丰臣秀吉,但最终的结果却并非如他所愿。 丰臣秀吉在压力之下选择了自杀,这一事件使得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然而,让德川家康始料未及的是,丰臣秀吉的儿子秀次竟然逃往了京师,并成功地控制了后阳成天皇。 这一情况令德川家康感到极度恼火,但他却束手无策。他深知,如果不能满足大明对于石见银矿的需求,那么大明必定会将矛头指向他。 此时的德川家康不禁懊悔不已,他原本计划软禁丰臣秀吉,以此作为与秀次谈判的筹码。然而,丰臣秀吉的决然自杀却让他失去了这个重要的谈判基础。毕竟,在这个国家里,超过半数的人都是丰臣秀吉的忠实拥趸。 直到此刻,德川家康才真正意识到丰臣秀吉的伟大之处。日本的统一并非易事,其中涉及到诸多复杂的因素和利益博弈。而天皇的不问世事以及众多野心家的存在,更是给统一进程带来了重重困难。 当然最可怜的是朝鲜王李昖,谈判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通知他。 (和乌克兰的那名喜剧演员是不是很像?) 双方谈判地点最终定在了福冈,这是一座位于海边的城市。 萧如薰此次前来,所带领的人数并不多,总共还不到两千人。然而,这两千人中却有五百名骑兵,他们都是明军中的精英,实力不容小觑。 由于福冈地处海边,浙江水师全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以防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萧如薰心里很清楚,德川家康应该不敢轻易对自己发难,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特意穿上了特制的钢甲,并携带了手统。 负责护卫萧如薰安全的,是王勇和骆尚志这两位得力干将。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经验丰富,有他们在身边,萧如薰的安全自然多了一份保障。 “外臣德川家康见过萧伯爵!” 伴随着这句问候,一个身材矮小、体型微胖的男子出现在萧伯爵面前。他的身高估计最多只有一米六左右,与萧如薰相比,显得颇为矮小。然而,尽管身材不高,德川家康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和蔼可亲的笑容,让人不禁对他产生一丝好感。 然而,萧如薰绝对不敢对他掉以轻心,因为这个人身上具备了上位者所拥有的所有特质。 隐忍,狠毒,谨慎。 但是,当他面对自己所需的人才或者那些愿意投靠他的势力时,他又会展现出宽厚和仁慈的一面。他懂得如何收服人心,让这些人为他所用,并且对他们关怀备至,给予他们应有的待遇和尊重。 第80章 战争赔款 “德川将军有礼了!”萧如薰面带微笑,拱手作揖,虽然他是远道而来,但却毫不怯场,反而摆出了一副主人的架势,热情地邀请德川家康一行人入座。 然而,与德川家康不同的是,其余的人都是一脸愤怒之色,显然对萧如薰喧宾夺主的态度和行为感到异常的不满。 萧如薰心中冷哼一声,他自然知道这些人心中的想法,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早有准备,让这些人好看的还在后面呢! 萧如薰不想浪费时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贺六,贺六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件,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德川家康面前的桌子上。 “各位请看一下这份文件,如果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请在这里签个字吧。”萧如薰语气平静地说道。 德川家康一愣,明国这也太欺负人人了,这是谈判吗?文件都准备好了…… 德川家康不愧是老狐狸,脸上不动声色,拿起文件,仔细阅读起来。文件上的内容很简单,主要包括三项条款:一是石见银矿二十年的开采权;二是对马岛的临时管辖权;三是战争赔款五百万两。 德川家康看完后,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前田利家突然拍案而起,怒声说道:“什么战争赔款?我们根本就没有出兵,这帐怎么能算到我们头上?” “没错!这得找丰臣秀次去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另一名日方代表也附和道。 一时间,其余参与谈判的日方代表也纷纷表示抗议,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萧如薰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道命令,让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本伯今日到此,乃是为了与日方代表进行谈判。”萧如薰的声音不高,但却充满了威严,“然而,你们竟然说让本伯找丰臣秀次?德川将军,这可是你的意思?莫非德川将军不能代表日本国?” 萧如薰紧紧地盯着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吆西!” 他缓缓抬起头,与萧如薰的目光交汇。这一瞬间,他不禁感叹道:“真年轻啊!” 在很多人的眼中,包括德川家康自己,都认为萧如薰之所以能够如此年轻就被封为伯爵,并成为援朝的提督总兵官,完全是因为他深得皇帝的宠爱和能赚钱。 萧如薰所赚取的财富都是通过非正当途径,贩卖军火、敲诈朝鲜国王、贩卖俘虏、私自开辟别国的矿产,甚至利用战争来坑蒙对手等手段得来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件事都绝对不可能是天朝上国的人会去做的,而且每一件事都是被明令禁止的!如果换作是其他人犯下这样的罪行,恐怕他们的坟头草都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大明的那些读书大老爷们竟然对此毫无异议,甚至似乎还在暗中给予支持。这实在是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然而,直到今天与萧如薰有了实际接触之后,德川家康才恍然大悟,终于意识到了萧如薰的可怕之处。 “德川将军能否代表日方?”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一般人根本无法洞察其中所隐藏的政治逻辑水平,难以想象这竟然会出自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之口!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很多人或许并不理解,这句话究竟蕴含着怎样特殊的意义呢? 首先,战争赔款竟然要大明找丰臣秀次,这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说德川将军是叛军不成? 其次,既然已经造反了,却连作为日本代表的资格都不敢承认,这造反岂不是白造了?如此一来,以后还如何带领队伍呢?人心恐怕都会因此而涣散吧。 最后,只要你们愿意签署协议,大明就会承认你们德川幕府是合法政府这一成意思。 也就是日本比较特殊,不属于大明的藩属国。要是朝鲜或者南洋的其他藩属国,国王没有大明的册封,就不是合法的政府,王位是坐不稳的。 这无疑是萧如薰抛下的一根带毒的橄榄枝,无论德川家康如何选择,都将面临巨大的困境。 如果他拒绝这根橄榄枝,那么那份带有德川家族印鉴的文件,就会成为大明动手的绝佳借口。这意味着,大明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德川家族采取军事行动,而德川家康将要面临明国和丰臣吉次的两头夹击。 然而,若是德川家康接受了这根橄榄枝,那么他未来即便成功统一日本,也会被视为是在大明的支持下才得以实现。这样一来,他将永远背负着“卖国贼”的骂名,这对于一个有着强烈自尊心和荣誉感的武士来说,无疑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耻辱。 更糟糕的是,丰臣秀吉的剖腹自杀使得德川家康与秀次之间的势力矛盾激化到了极点,双方已经陷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实现和平,内战和混乱将会持续不断。 饶是德川家康这样的人物,都被萧如薰玩弄于股掌之间,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萧伯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让本将军真是大开眼界啊!” 德川家康苦笑了一下,顿时咳嗽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想着不惜一切代价把萧如薰给留下来。可转念一想,根本就不可能。不要说日方这里根本没有准备,就算有又如何? 日本国是没有实力和整个大明帝国死磕的,除了丰臣秀吉那个神经病,自大狂。 没有选择的余地,德川家康被迫接受了合同,不过赔款从五百万降低为两百万两。 …………………… 大明援朝之战正式完结。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萧如薰安排骆尚志带领五千明军驻守石见银矿后返回朝鲜后就地等待皇命。 第81章 弹劾 “两百万两!不错……不错!”朱栩钧看着手里的折子,开怀大笑。 仅仅大半年的时间,朝鲜的事情就得到了圆满的解决,这让他感到无比欣慰。这场战争不仅没有花费朝廷的一分钱,反而还为国家赚取了一大笔财富。两百万的战争赔款随着萧如薰的凯旋而归,正在押送的途中,即将成为国家的囊中之物。 朱栩钧心情大好,他慷慨地只收取了五十万两银子,其余的全部都交给了户部。这一举动让户部的王尚书欣喜若狂,他笑得合不拢嘴,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头一次见到打仗能赚钱的!户部自然是乐开了花,对朱栩钧感恩戴德。 …………………… 半个月后,辽东经略宋应昌历经奔波,终于抵达汉城,在一处幽静的宅院内和萧如薰见了面。 “宋大人,别来无恙啊!”萧如薰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亲切的笑意。 “呵呵,季馨,老夫为官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之事,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宋应昌捋着胡须,神色间满是感慨。 “大明如今内忧外患,要不是前首辅张阁老……”萧如薰话音未落。 “季馨,慎言……”宋应昌大惊失色,连忙打断他的话,张居正的事情乃是万历朝的大忌,根本不是他们二人可以在私下随意讨论的。 “唉,既然此路不通,只有另辟蹊径了……”萧如薰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愿闻其详!”宋应昌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祸水东引……”萧如薰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 “祸水东引?”宋应昌低声重复着,像他们这样的文官大佬,满腹经纶,自然很快便明白了萧如薰的意思。 “可穷兵黩武不是长久之计啊!如此下去,绝非我朝之兴啊?”宋应昌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觉得萧如薰如此剑走偏锋,生怕他走上歪路。 “大人,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不试一下又怎么能知道呢?”萧如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大明向来以天朝自居,看不上其他野蛮之地。可如今不一样了,想当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海外万里之外,早就不是蛮荒之地。如今百年已过,西洋人的文化,经济,甚至武力,都已经不输大明。我们若还一味地固步自封,只怕会被时代所淘汰。如今局势危急,若不兵行险着,又如何能挽救这危局?” 萧如薰越说越激动,继续说道。 “且先不论其他,单就前些年的缅甸而言,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司罢了,竟然胆敢公然攻击我大明的边境!即便时至今日,云南地区依旧不得安宁。然而,我堂堂天朝大国,又有谁真正重视过这一情况呢? 萧如薰面起一张舆图,平铺在案几之上,然后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各个方位,向宋应昌讲解道:“诸位大人请看!我大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无一不是强敌环伺。然而,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老爷们,却依旧以天朝上国自居,自以为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局势的严峻。他们仅仅将北方的蒙古鞑子视为最大的威胁,却对其他方向的敌人视而不见!这是何等的荒谬?” “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有些人只看着国内,如今让他们知道,天下之大,不是他们想象的蛮荒之地。” 萧如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大声说道。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 “好,好好!”宋应昌抚掌而笑。“季馨有此之志,实乃我大明之兴啊!” …………………… 战争终于落下帷幕,硝烟散去,大地重归宁静。萧如薰作为这场战争的主要指挥官,与各个部队的头领们会面,共同商议如何分配这场战争的功劳。 在众多将领中,李如松的战功最为显赫,他率领的军队在战场上表现英勇,立下赫赫战功。吴惟总紧随其后,他的指挥才能和军事策略也为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相比之下,安在国就显得比较容易打发了,他对金钱的渴望超过了对功名的追求,只要能得到足够的财富,他便心满意足。 萧如薰深知这些将领们的心思,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朱栩钧赏赐的五十万两银子全部分发下去。这一举动让各路人马都喜笑颜开,对萧如薰的慷慨大方赞不绝口,心中的满足感溢于言表。 此时的朝鲜境内,一片欢腾,人们为战争的胜利而欢呼雀跃。士兵们凯旋而归,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和赞扬。然而,在遥远的京师,情况却截然不同。 勋爵武将这里自然是兴高采烈,特别是有子嗣在军中的,功劳肯定是免不了的。 然而,内阁中的王锡爵心情却异常沉重。他看着那如雪片般飞来的弹劾宋应昌的折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忧虑。这些折子纷纷指责宋应昌在援朝之战中对军队失去了有效的控制,放纵武将胡作非为。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弹劾萧如薰的折子也接踵而至。这些折子称萧如薰不尊重藩王,甚至敲诈勒索,简直是丢尽了天朝上国的脸面。更有甚者,竟然有人指责萧如薰私自与日本进行和谈,怀有不臣之心…… 这些弹劾折子的作者,无一不是七品给事中。虽然他们的官职并不高,但权力却不容小觑。他们拥有风闻奏事之权,即便是六部的堂官也难以抵挡。有时候,连皇帝都会被这些人怼得下不了台。 朱元璋当初设立这个官职的本意本是良好的,旨在让他们对六部的工作进行监督和检查,及时纠察其中的失误和弊端。然而,事与愿违,这个官职最终却沦为了明代党争的急先锋。 王锡爵知道,这些弹劾的都是无中生有,而且他们明知道萧如薰和日本和谈是内阁同意的…… 第82章 郁闷的王锡爵 这些人的意图,王锡爵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再明显不过了——绝对不能再让萧如薰执掌兵权! 此次援朝之战,前期虽然耗费了足足五十万两银子的粮草,但后续不仅一分钱没再花,反而还通过朝鲜的矿场和军火交易狠狠地赚了一笔。这还不算完,更有两百万现银的赔款以及每年一百万两的进账呢!二十年,两千万两啊! 如此丰功伟绩,别说是封个侯爵了,就算是封王也完全够格啊! 不过呢,大明可没有活着的异姓王哦。也许有人会跳出来反驳:“南明不就有很多异姓王吗?”嘿嘿,不好意思啦,南明可不算是大明政权哦,这个就不详细解释啦。 作为这些人推荐出来的内阁首辅,表面上看,其权力似乎无比巨大,令人敬畏。然而,事实却远非如此。 内阁这个机构,不仅需要对至高无上的皇帝负责,还必须应对下面众多的官员。这种双重责任使得内阁首辅处于一种极为微妙的境地,因为皇权和士大夫的权力之间存在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矛盾。 就如同一个固定大小的蛋糕,皇帝所分得的份额增加,那么士大夫们所能得到的自然就会减少,反之亦然。 如果内阁首辅选择迎合皇帝的意愿,那么他很可能会被其他官员指责为谄媚奉承,从而声名狼藉。一个典型的例子便是嘉靖年间的严嵩,他因过度迎合皇帝而遭到众人唾弃,其名声也因此变得恶臭不堪。 相反,如果内阁首辅带领百官与皇帝对抗,那么他的首辅之位恐怕也难以长久保住。比如在嘉靖大礼仪事件中,蒋冕、毛纪以及万历初年的高拱等人,都因为与皇帝意见不合而最终失去了首辅的职位。其中,最为可悲的当属高拱,他仅仅担任了短短六天的首辅便被迫下台。 整个大明王朝,张居正之所以如此强势,无非是因为当时的万历皇帝年幼,而他又得到了后宫太后的支持罢了。实际上,大明首辅的权力看似庞大,实则完全取决于皇帝的一念之间。从本质上讲,首辅与宦官并无太大区别。 然而,要想成为首辅并且长期担任此职,无一不是极其精明之人。只可惜,这次的事情对于王锡爵来说,恐怕有些棘手了。 毕竟,萧如薰的功劳实在太大,大到无人能够否认,也绝对不能否认。那白花花的银子就摆在眼前,更是让人无法视而不见。否则的话,兵部和户部恐怕就要闹翻天了。 要知道,内阁的王家屏可是兼任着户部尚书一职呢!若是有人胆敢否定萧如薰的功劳,那么内阁内部恐怕就要先乱套了。 如果自己放任不理,任由萧如薰做大,相信这些个疯狗一样的给事中,下一次弹劾的对象就是自己了。 首辅这个位置,可以说是文官们的终极理想。没有人可以拒绝,王锡爵也不能。嘉靖四十一年中会元、榜眼,被授予编修职务。先后担任国子监祭酒、詹事府詹事、翰林院掌院学士、礼部右侍郎等职位。万历十二年,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成为次辅。万历二十年,升任首辅,同时担任吏部尚书兼建极殿大学士。 回顾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真可谓是脚踏实地,每一步都走得坚实而稳健。在这漫长的人生道路上,王锡爵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与他们打过交道,有嘉靖帝、严嵩、张居正、高拱、严世蕃等等,这些人或有权有势,或阴险狡诈,或才华横溢,但他都能从容应对。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一个出身边军的萧如薰竟然给他我带来如此大的困扰,甚至让他面临被罢免的风险。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毕竟他历经风雨,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呢? 如今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王锡爵若胆敢对萧如薰提出异议,恐怕不出一天,皇帝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罢免。毕竟,皇帝对于萧如薰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这一点从他为了立太子的事情与百官们争斗近十年便可略知一二。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后宫里传出消息,说是因为萧如薰的劝解,皇帝才改变了原本打算三王并封的想法。这意味着,在立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萧如薰无疑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他还站在了文官这一边,给予了内阁有力的支持。 而对于这个首辅来说,皇帝最终同意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无疑也让他的威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要是皇帝固执起来,再一次闹出一个“大礼仪”的笑话来,那这个内阁估计要成为历史上的笑话了。 这些年来,国家可谓是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若不是萧如薰横空出世,仅凭这两场战争,恐怕就足以将原本就严重赤字的财政彻底拖垮了。 王锡爵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难道自己真的要成为那个导致国家衰败的罪人吗?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成为幸臣,紧紧抱住皇帝的大腿,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荣华富贵;二是坚持做一名直臣,可这样一来,恐怕就得卷铺盖走人了。然而,如果大明的局势因此而进一步恶化,那么将来自己的名声恐怕也不会比严嵩好到哪里去。 王锡爵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毕竟,人都是越老越怕死啊!他在宦海中沉浮了几十年,历经无数风雨,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多年的努力和功绩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王锡爵终于下定决心:自己还是站在皇帝这一边吧!或许这样一来,将来还能风风光光地退休,安享晚年。 第83章 分功 “来人!”随着王锡爵的一声高喊,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房间。 王锡爵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重重地叹了口气。 侍卫恭敬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王锡爵沉默片刻,然后说道:“递本官的牌子,本官要面圣……” 养心殿。 大太监张耀正缓缓地走进皇帝的书房。他脚步轻盈,生怕打扰到正在练字的朱栩钧。 张耀走到朱栩钧身边,轻声说道:“万岁爷,王锡爵阁老求见!” 朱栩钧的手微微一抖,原本流畅的笔触突然停顿,宣纸上立刻多出了几个墨点。他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有些不满。 朱栩钧随手将笔一扔,站起身来,对着张耀说道:“不见,让他们回吧!” 张耀见状,连忙接过一旁小太监手中的湿毛巾,快步走到朱栩钧面前,递了过去。 朱栩钧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手,然后将毛巾扔到一旁。 张耀挥了挥手,一旁的小太监立刻将毛巾收起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王阁老是来商量萧侯爷的事……” “噢?” 朱栩钧看了一眼张耀。 “让他进来吧!” “臣王锡爵见过陛下!”王锡爵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直视龙椅上的朱栩钧。 朱栩钧一脸阴沉,冷哼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些许不满和恼怒。“是王阁老来了啊,平身吧!大伴,给王阁老搬个凳子!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责备,让王锡爵的心里不禁一紧。 王锡爵心中暗自思忖,陛下如此态度,肯定是已经看了那些弹劾萧如薰的折子,看到那么多人对萧如薰群起而攻之,心情自然不会好。他心想,陛下这是在借机找自己的茬儿呢。 王锡爵赶忙起身,站在一旁,低头说道:“陛下,六部给事中风闻奏事,老臣做为首辅,未能控制局面,还望陛下责罚!” “嗯?”朱栩钧突然发出一声疑惑,他不禁对今天的王锡爵产生了一丝好奇。因为他感觉今天的王锡爵与往日有所不同,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跟他说。 朱栩钧心里暗自琢磨着,同时也在观察着王锡爵的表情和举动。他注意到王锡爵的神态有些凝重,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这仗也打完了,封赏的事定好了吗?”朱栩钧开口问道。 王锡爵赶忙回答道:“臣也拿不准,今个就是来跟陛下商议的!”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似乎对这件事情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主意。 朱栩钧听后,心中一动,他对王锡爵的来意更加好奇了。通常情况下,这种事情都是由内阁先拟好稿子,然后呈递给皇帝过目。如果皇帝满意,就会让司礼监进行批红,这样事情就算有了法律效力。但如果皇帝不满意,就会将稿子发还给内阁,让他们重新拟稿。往往在这个过程中,双方需要经过几个回合的沟通和协商才能最终敲定。 然而,今天王锡爵却主动来找自己事先通气,这显然是一种不同寻常的举动。朱栩钧不禁想到,难道王锡爵是在向自己示好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有些激动起来。 毕竟,作为皇帝,能够得到臣子的主动示好,意味着自己的权威得到了认可,也意味着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这对于朱栩钧来说,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不过,仅仅几秒钟后,朱栩钧就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深知作为皇帝,必须时刻保持沉着冷静,不能被情绪左右。沉住气,是他作为皇帝的必修课程之一。 “说说你的想法吧!” “臣以为,辽东经略宋应昌本就兼任兵部左侍郎,此次保障后方粮草辎重,也是大功一件,回朝后如何安排?二者,大同总兵李如松,此次伏击日本东路军,歼敌过万。是不是要封爵?最难的就是萧如薰的安排,他今年才二十有一,此次的功劳说实话,就算封个公爵也无不可,可将来怎么办?是不是要压一压?” 听着王锡爵的话,朱栩钧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王锡爵的意图。原来,王锡爵这是在寻求一种平衡啊! 对于宋应昌是否应该得到赏赐,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他在战争中表现出色,理应受到嘉奖。然而,目前六部堂官的职位并没有空缺,这让皇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要给宋应昌赏赐,就必须从现有的官员中进行调整,可这谈何容易? 至于石星,他并没有犯错,就这样被罢免实在是令人心寒。 再看李将松,他的父亲李成梁已经拥有爵位,一门双爵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问题在于,李成梁去年刚刚因为谎报军功而被免职,今年他的儿子就封爵,这似乎有些不妥。 而萧如薰的情况则更为复杂。给他升爵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甚至有很多人已经上折子建议让萧如薰去平定西南的叛乱。毕竟,这样可以节省大量的军费开支。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将来萧如薰又该如何封赏呢?毕竟,大明已经很久没有活着的异姓王爷了。 朱栩钧越想越觉得头疼,这件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并不是舍不得给这些人赏赐,哪怕是封王他也在所不惜。只是,他需要考虑到各种因素,权衡利弊,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内阁的章程呢?”朱栩钧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锡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王锡爵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一次考验。不过,他早有准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臣是这样想的。石部堂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若能进入内阁,必能为朝廷出谋划策,贡献良多。而宋应昌能力出众,且在兵部任职多年,对军事事务颇为熟悉,晋升为兵部尚书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朱栩钧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 王锡爵见状,心中稍安,接着说道:“至于李家一门双伯爵,其实也并非什么大问题。李成梁年事已高,让他安享晚年也是人之常情。至于萧如薰,他战功赫赫,能力超群,臣以为,晋升侯爵,兼管着京师大营,必能更好地守卫京城,保我大明江山社稷。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 朱栩钧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王锡爵的提议。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道:“就按爱卿的意思来吧。” 王锡爵心中一喜,连忙谢恩道:“多谢陛下!” 朱栩钧摆了摆手,关切地说道:“对了,今日见爱卿憔悴了不少,爱卿可要注意身体啊!大伴,送阁老!还有,去内务府挑选些补品给王阁老送去。” 王锡爵再次谢恩,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84章 皇帝骂爽了 次日,内阁拟稿,皇帝批红,司礼监用印的赏赐下来了。 辽东提督宋应昌晋升为兵部尚书,原兵部尚书石星进入内阁。 大同总兵李如松晋升为宁远伯,同时进驻沈阳,成为了辽东总兵。 海防参将吴惟忠晋升大同总兵分。 最风光的就是萧如薰了,直接晋级到了伯爵,册封为延安侯,五军都督右同知,掌管京师三大营,还兼任宁夏总兵。 一时间,整个勋贵集团顿时感觉脸上有光。要知道,萧如薰能入朝参战他们是出了力的,而且很多人的子嗣进入了萧如薰的大军里,也跟着捞到了不少功劳。 圣旨一出,整个文官集团都陷入了震惊和茫然之中,除了内阁和六部之外,其他人完全不知所措。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弹劾的那几个人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事实却完全相反——这些人不但没有被问责,反而还被加官晋爵!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许多人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内部有人叛变啊! 这些文官们一直以来都自视甚高,以清流自居,如今却被摆了一道,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忍受?若是换作平时,或许萧如薰早就被他们扳倒了。然而,现在情况却大不相同,因为萧如薰带回了巨额的银两,兵部和户部的官员们都因此获得了丰厚的奖金,手软得都快拿不住了。 更糟糕的是,礼部尚书梅国帧与萧如薰关系密切,而首辅王锡爵还兼任着吏部尚书一职。这意味着清流们在朝廷中的势力受到了极大的削弱,他们根本无法撼动武将们的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清流们感到愤怒和无奈,他们找不到其他的发泄对象,只能将怒火全部集中在内阁身上。甚至连刚刚进入内阁的石星也未能幸免,成为了这些清流们发泄情绪的目标。 更让他们失望的事,皇帝把所有的弹劾折子全部留中不发,这样清流们这才知道皇帝已经和内阁达成了协议。 当然了,最高兴的就是朱栩钧了,内阁的主动投靠,让这位历史上躲在后宫的皇帝彻底改变了历史,重新站在了历史的舞台上。 很快,援朝大军终于等到了班师回朝的消息。 朝鲜国王李昖特意给宋应昌和萧如薰举行了欢送仪式。 朝鲜方面知道萧如薰这次是发了大财的,想着能不能分一杯羹。 两人知道,朝鲜这也是穷怕了,如今百业待兴,连国内最大的煤铁矿还在大明手里,用来抵押粮草资金,初步估计要五年后才能抵押完毕。两人商议了下,给了李昖二十万两,用于购买粮草,供给石见驻军使用。 ……………… 大军尚在归国途中,朝堂之上却已然吵翻了天。张居正离世后,其所推行的一条鞭法逐渐遭到废弃,尤其近年来,天灾人祸频发,朝廷常常处于入不敷出的困境之中。无论是修筑黄河的款项、赈灾的银两,亦或是朝廷官员的俸禄,都存在着巨大的缺口。 然而,就在此时,萧如薰带回了两百万两的赔偿款,再加上武器出口等收入,目前朝廷虽然远称不上富裕,但总归是有了些许余粮。 各部刚刚还在弹劾内阁,指责其未能妥善处理财政问题,结果被皇帝留中不发。可转眼间,他们又开始与内阁商议这笔钱该如何使用了。 工部坚称修黄河的银子绝对不能减少,吏部则强调官员的俸禄必须按时发放……一时间,内阁和六部之间再度陷入激烈的争吵之中。 朱栩钧本想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可没想到在大朝会上,竟然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要求皇帝从内帑中拿出钱财,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这可把朱栩钧气得不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大臣们竟然如此大胆,竟敢觊觎他的私人财富! “朕的内帑那点银子你们天天惦记,你们怎么就不能出去找银子呢?你们这些文人啊,整日里只知道在朝堂上高谈阔论,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为朕分忧解难。看看人家武将,一分钱没花,就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不仅如此,还给朕带回来整整两千万两银子!你们呢?除了会花朕的钱,还会干什么?” 朱栩钧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带着些许阴阳怪气的味道。 “前两天你们还上折子弹劾人家武将,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今天怎么就好意思用人家武将赚回来的银子呢?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人操守吗?难道你们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台下的大臣们,继续怒斥道:“你们这些人,赚钱没本事,一个个花钱倒是如流水一般!朕的银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 今日朝堂之上,朱栩钧骂的爽了,而那些武将们则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站得笔直,皇帝越骂,他们越有面子。 就在这时这些勋贵们才知道居然有人弹劾萧如薰,这可让在场的勋贵们炸开了锅。 “什么?你们这些人用的是咱们萧侯爷的钱,现在反倒来弹劾他?”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了一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快要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而英国公张元功更是脾气火爆,他一听有人弹劾萧如薰,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对着那几个弹劾的给事中就是一顿暴揍。 这一下可不得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朝堂更是乱成了一锅粥,那几个被揍的给事中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立刻开始反击,矛头直指张元功。 一时间,张元功成了众矢之的,被众人围攻。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朱栩钧终于坐不住了,他赶紧出面,喝止了众人的争吵,并下令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每人都被罚俸一年。 这看起来似乎是很公平的处理方式,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要知道,英国公张家家大业大,区区一年的俸禄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那几名给事中就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是清流,平日里就靠着那点俸禄过活,如今一年的俸禄没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85章 英国公 萧如薰回到京城后,听闻了这件事情,找了个机会来到了英国公府,去拜见张元功。 到了英国公府门前,萧如薰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上前叩门。门房见是萧如薰来了,赶忙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并一路引到了大厅。 进了大厅,萧如薰见到了张元功,两人先是一番寒暄,彼此都对对方的近况表示了关心。待客套话都说完后,张元功请萧如薰入座,两人这才正式开始交谈。 萧如薰面带愧色地对张元功说道:“小弟我刚刚回京,就听说了张兄为了小弟的事情,竟然不惜得罪那些个风闻奏事的文官,甚至还被陛下责罚。小弟我心中实在是有愧啊!所以今日特地登门拜访,一是来向张兄道谢,二是想当面表达一下我的歉意。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还望张兄不要嫌弃。” 说着,萧如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将一个精美的锦盒呈了上来。锦盒被放置在桌上,萧如薰亲手将其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株千年人参。 这株人参看上去极为珍贵,它的根须粗壮,参体饱满,颜色呈深棕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样的千年人参,在市面上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 “萧兄太客气了!那兄弟我却之不恭了!” 张元功赶忙双手接过,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然而,实际上张元功并非如表面那般鲁莽。他之所以会在皇帝面前如此表现,完全是有意为之,其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机会与萧如薰拉近关系。 要知道,英国公张家可是名副其实的老牌勋贵。他们的祖上乃是跟随朱棣一同“奉天靖难”的张辅,可谓战功赫赫。 然而,近百年来,张家的日子却并不太平,家族内纷争四起。尽管如此,作为这一代的英国公,张元功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他深知,对于一个已经百年未曾立下军功的勋贵家族来说,要想继续繁荣昌盛下去,实在是难如登天。毕竟,在这个以军功为重的时代,没有足够的战功支撑,家族的地位和影响力必然会逐渐势微。 而张家虽然并不缺钱,也不缺人脉,但唯独缺少的就是那至关重要的军功。张家已经连续几代人都未曾领兵打仗了,先辈们的雄心壮志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消磨殆尽。 正因如此,张元功才会毅然决然地强行为萧如薰出头。他看中的,正是萧如薰这位年轻将领身上所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和潜力。他希望能够通过与萧如薰建立良好的关系,借助对方的力量,为张家重新赢得军功,重振家族昔日的辉煌。 “哈哈,萧兄弟,你我兄弟一场,不必如此见外!”张国公豪爽地大笑道,“兄弟荣升侯爵,这可是大喜事啊!哥哥我自然要好好地给你庆祝一番。” 他边说边示意家丁将木盘子放在桌上,然后亲自拿起那叠纸,小心翼翼地递给萧如薰,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萧如薰接过纸,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上面详细列出了一份丰厚的礼单:前门大街的三间铺子、城外的一座庄子、五百亩肥沃的水田、西山的一座煤矿,以及整整一万两白银! “这……这也太贵重了吧!”萧如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国公,“张兄,你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他心里暗自感叹,就算是他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面对如此巨额的礼物,也不禁有些吃惊。这些礼物的价值,恐怕至少有五十万两银子,张家的诚意可谓满满。 “区区些俗物而已,你我兄弟就不要推辞了!”张元功豪爽地说道,同时大手一挥,仿佛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萧如薰见状,连忙摆手道:“哥哥,既然如此说,那小弟就更不能收了……” 张元功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微微一变。“萧老弟,你这!” 张元功暗自嘀咕着:“这些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万两啊!就算是我张家,这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难道他还嫌少不成?这家伙到底想怎样?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前门的外的商铺,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城外的庄子、水田、煤矿,哪一样不是抢手货?我张家为了这份礼物,可是下了血本的!” “张兄,你听小弟把话说完!”萧如薰嘴角含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张元功闻言,稍稍定了定神,看着萧如薰,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我兄弟,同为勋贵,本就一体,哥哥的心思我又怎会不懂呢!”萧如薰轻笑一声,接着说道,“然而,哥哥您却拿这些个俗物来给小弟,这可就变了味道啦!” 他边说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张元功此举有些无奈。 张元功刚想开口解释,却被萧如薰抬手止住。 “我知道哥哥您是一番好意,只是小弟实在受之有愧啊!”萧如薰笑着继续说道,“今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弟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索性跟哥哥您坦白了吧。”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小弟我呢,打算联合陛下以及六部,一举拿下朝鲜和日本国的贸易权,还有那石见银矿的海路运营权。” 说到这里,萧如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呢,小弟我毕竟初来乍到,对这方面的事情还不太熟悉,而且也没有自己的船队……”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 “日本和朝鲜的贸易?还有石见银矿的海路运营权……”张元英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住了。 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大买卖啊!谁能得到这样的机会,那简直就是捡到了一座金山银山! 可萧如薰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呢?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做,根本不需要带上自己啊? 张元功心中暗自嘀咕,一时间有些摸不透萧如薰的真实意图。 第86章 王家屏立功 “这英国公的脑子不怎么样啊!”萧如薰心中暗自思忖道,“如此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真是令人费解。” 他看着眼前的张元功,微笑着说道:“张兄,在南边究竟有多少茶山、丝绸庄和窑厂呢?” 张元功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嗯……其实也没有多少,主要是……”话到此处,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顿。 萧如薰见状,心中暗喜,知道张元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一直以来,日本和朝鲜这条贸易线都是由北方的勋贵和晋商所掌控。如果萧如薰想要涉足其中,必然会与这些势力产生冲突。 然而,现在萧如薰巧妙地拉上了六部,这就使得情况变得完全不同了。六部得到了好处,自然会支持他的计划。而对于勋贵们来说,虽然他们的利润可能会稍有减少,但一切都变得合法化了。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文官们弹劾了。 这对于勋贵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处。 张元功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后,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不禁感叹道:“萧老弟,为兄之前真是误会你了啊!” 萧如薰连忙摆手笑道:“张兄言重了,小弟也是迫不得已啊。不过,有一点还需事先说明,那就是商税绝对不能少了!” 张元功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老哥哥我心里自然有数!” 很快,由英国公牵头,成国公,延安侯,六部还有内务府合资的大明四海远洋货物集团成立了。 张元功也很地道,他和成国公朱家直接把萧如薰的出资的股份银子给免了,萧如薰也不介意,毕竟还有其他的项目要投资呢! 一时间,又有不开眼的上了弹劾的折子。 有说开海违反祖制的,又有说这么大的贸易量会不会导致嘉靖年间“改稻为桑”,导致大明的粮食危机。 有几名耿直的给事中甚至把商税给提了出来,刚好正中萧如薰的下怀,真是瞌睡有人给递枕头啊! 萧如薰心里明镜似的,这次那个喷王又要重出江湖了。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户部尚书王家屏大放厥词,把喷人起家的给事中喷得是毫无招架之力。 “违背祖制?隆庆开海之时就已有先例!再者,银矿的银子难道不要了?莫非朝廷要空船出海?你们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改稻为桑?咱们出口的皆是皇庄和各位勋贵自家的产业,与百姓何干?” “商税?咱们每进口一船货物,皆有六部和内务府监督,一两银子都不曾少。对了,你们监察院也参与其中,难道你们不知?” “风闻奏事便是这般用法?陛下,臣恳请收回给事中风闻奏事之权,他们如此疯狂乱咬,咱们还如何办事?要不,这户部让你们来掌管?” 户部尚书王家屏火力全开,瞬间就让各部给事中哑口无言! 顿时,本想以不与民争利作为借口的文官们的计划宣告破产,朝廷的船队皆已足额交税,其他人还有何借口可言? 紧接着,万历皇帝又颁布了一道圣旨。 “所有官员的俸禄增加一成!” 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官自然是不以为意,然而底层的官员们却是欣喜若狂,他们可没有什么碳银、冰敬之类的额外收入。这下可好,他们能够多吃上几顿肉,能给妻子和孩子多购置几件衣裳了…… 朱栩钧这一连串的操作,可谓是连消带打,彻彻底底地笼络住了下层官员的心,为将来的一系列改革打下了基础。 ……………… “哈哈,萧爱卿,朕此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呀!出口商税的这一难题,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啦!尤其是那些文官们狗咬狗…” 朱栩钧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般言语有失风雅,赶忙转换话锋,改口说道:“你呀!你要是个读书人该多好,朕定让你做首辅,你我君臣二人齐心协力,定能开创盛世之局!” “陛下,千万不可这般设想!臣乃武官,倘若参与文官之事,于大明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啊!臣并非迂腐之人,然而文武有别,千万不能……” “你所言,朕明白!” 朱栩钧长叹一口气,他让萧如薰进入内阁,这简直如同痴人说梦。届时萧如薰权势过大,即便身为皇帝的自己信任于他,后人又会作何想法?功高震主之人向来都难有善终!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求见!” “噢,让他进来吧!” 萧如薰见状,便欲告辞。 朱栩钧摆了摆手,示意萧如薰无需回避。 不多时,一位身着飞鱼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臣骆思恭拜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骆思恭起身之后,这才瞧见一旁的萧如薰。 “见过萧侯爷!” “有礼了!”萧如薰回了礼,对于这位特务头子,萧如薰倒是存有几分好感,只是他那儿子就…… “所为何事?” “陛下……”骆思恭看了一眼萧如薰,迟疑了片刻。 “但说无妨!萧侯不是外人……” 骆思恭顿时满心疑惑,这萧如薰与陛下的关系竟是如此之好,就连锦衣卫汇报之事都无需避讳,忍不住又多瞧了萧如薰几眼。 “龙阳洞土司谭彦相密报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之父马斗斛私自开矿,欺压其他土司,从而激起民变!还请陛下定夺!” “马千乘?他夫人可是秦良玉?” 骆思恭一愣:“正是,萧侯认识此人?” 不至于吧?骆思恭心想,萧如薰的档案里显示萧如薰没有入过重庆府,和马千乘还有秦良玉应该没有交集啊?难道情报有误?这不可能吧! “骆指挥使误会了!本侯也是偶然听闻这马千乘的夫人秦良玉巾帼不让须眉,是个奇女子!”萧如薰解释道。 “噢?对了,此事重庆知府就可以处理,何须密奏与朕?” 朱栩钧有些不解,私自开矿这样的小事无需自己亲自处理吧? 第87章 生了 “陛下,西南播州杨氏最近很不安稳,臣担心……”骆尚恭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道。他深知锦衣卫的职责所在,他们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绝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否则就是大忌。这也是后来为何会成立东厂、西厂以及内行厂的原因。 果然,朱栩钧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就要发火。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一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旁的萧如薰身上。只见萧如薰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朱栩钧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萧爱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萧如薰见皇帝询问自己,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陛下,骆指挥使此事汇报得甚好啊!”他决定帮骆思恭一把,毕竟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此人确实是个栋梁之才。而且,后来在面对魏忠贤这样的权奸时,骆思恭能够坚守原则,不同流合污,这一点实属难得。 “噢?”朱栩钧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实在没有想到萧如薰竟然会站出来为骆思恭说好话。 要知道,锦衣卫可是天子的鹰犬,他们的权力极大,行事狠辣,很多人对他们都是谈虎色变,敬而远之。而萧如薰作为朝廷重臣,理应明白与锦衣卫保持距离的重要性,可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替骆思恭说话,这实在让人有些费解。 朱栩钧心中暗自觉得好笑,“这萧如薰还跟朕玩起自污这一套来了!”他倒要看看,萧如薰接下来会怎么说。 “说说吧?”朱栩钧面无表情地看着萧如薰。 萧如薰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臣以为,土司开个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们能够按时足额地缴纳税款,对朝廷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开矿可以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 朱栩钧微微点头,表示认同萧如薰的观点。 “还有,陛下安排宦官去收矿税,臣以为……臣以为此举有些不妥。”萧如薰继续说道。 朱栩钧的眉头微微一皱,“哦?为何不妥?”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陛下,宦官们出去收税,往往会仗着陛下的宠幸,肆意妄为,横征暴敛。这样一来,不仅会引起百姓的不满,也会让地方官员对朝廷产生怨言。长此以往,恐怕会影响朝廷的稳定啊!商税是国之根本,应该还与户部啊!” 朱栩钧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宦官们出去收税时的德行。以前内帑没钱的时候,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让太监们下去收矿税的。可现在情况已经有所不同了,内帑的钱也逐渐充裕起来,或许是时候考虑改变一下这种收税方式了。 “萧爱卿所言甚是,甚合朕意啊!既然如此,那爱卿就赶紧上个折子吧,将此事详细地呈上来,朕看过后自会应允的!”朱栩钧龙颜大悦,决定把这个功劳给萧如薰。 然而,话锋一转,朱栩钧假装沉下脸来,严肃地看着萧爱卿,厉声道:“还有,少跟朕玩什么自污的把戏!朕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朕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萧爱卿心中一紧,连忙跪地叩头,惶恐地说道:“臣绝无此意,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见状,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说道:“罢了罢了,起来吧!朕也不是真的要怪罪于你。朕当你是朋友般,你也要如此对朕啊!” 接着,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对了,朕听闻你夫人快生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啊!你就先回去陪陪她吧,等孩子降生后,再回来上朝也不迟。” 萧爱卿感激涕零,再次叩头谢恩:“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 “哇哇,哇!”伴随着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守在产房门口的几个人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啊!是个男孩,母子平安!”稳婆满脸笑容,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一路小跑着从产房里冲出来,向众人报喜。 萧家可是将门世家,历经五代,一直都是单传。如今到了萧如薰这一代,终于迎来了家族的新生命,这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呢? 萧文奎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喜笑颜开地吩咐家丁快去库房搬银子,准备给稳婆和府里的下人发赏钱。 而此时,老夫人更是激动万分,她顾不上擦去眼角的泪花,急匆匆地就要赶往庙里还愿。毕竟,这个孩子可是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如今心愿得偿,自然要赶紧去感谢神灵的庇佑。 萧如薰心急如焚,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产房,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那扇门后的妻子。当他终于看到杨氏那苍白如纸的面容时,心中的担忧和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稍有不慎便可能一去不复返。每一个孩子的诞生,都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奇迹。萧如薰深知这其中的艰辛与危险,所以当他看到杨氏虚弱地躺在那里时,他的心如刀绞一般。 然而,杨氏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无比的坚强。她看着正在哭泣的丈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虚弱但温暖的笑容。她轻轻地说道:“没事的,看看孩子吧。” 萧如薰如梦初醒,他连忙从侍女手中接过孩子。那是一个粉嫩的小生命,紧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萧如薰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仿佛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然后慢慢地将他递给杨慧欣。 “欣儿,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萧如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在眼角打转。“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可爱的孩子,谢谢你为我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杨慧欣看着眼前的丈夫和孩子,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她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脸,感受着他的温暖,微笑的看着萧如薰。 第88章 访李府 在京城的各位勋贵们闻讯纷纷前来道贺,不仅如此,各地的卫所都指挥使们也都送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毕竟,萧如薰可是兼任着五军都督府右都督这一要职,乃是地方卫所的顶头上司啊! 六部的许多官员也都跟着人家赚了不少钱,如今人家喜得贵子,如果他们不出面表示一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呢。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更让人惊讶的是,就连各位总兵们也都送来了厚礼,甚至连朝鲜国和日本国也都派人送来了礼品和礼金。 说来也真是有些滑稽可笑,那日本国居然一下子送来了两份礼物,一份是德川家康所赠,而另一份则是出自丰臣秀次之手。 这丰臣秀次所送的礼物,那可真是分量十足啊!不仅有整整二十万两白银,而且还有许多价值连城的精美漆器呢! 对于丰臣秀次的这番举动,他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这丰臣秀次如此大费周章地送来如此丰厚的礼物,无非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向自己示好罢了。 不过呢,对于这丰臣秀次的示好,萧如薰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他心里头想的是,这礼物嘛,我照单全收就是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那可就得另当别论咯! 咋的?你还不服气咋的?有本事你过来咬我啊! 这朱栩钧确实出手阔绰,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安排太子朱常洛亲自前往萧家送上贺礼,并且赐名为景烁。这一行为实在是引人深思啊!皇帝如此安排,无疑是想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萧家与皇室之间的关系绝非一般。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世人宣告萧家在皇室心中的重要地位。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九月。 就在这个时候,海西女真叶赫部的贝勒布寨和纳林布禄,以盟主的身份联合了哈达部的贝勒孟格布禄、乌拉部的贝勒满泰及其弟布占泰、辉发部的贝勒拜音达里、蒙古科尔沁部的贝勒明安,以及锡伯、卦尔察、长白山女真朱舍里、讷殷等部落,组成了一支多达三万人的联军,浩浩荡荡地向建州进发。 而此时的努尔哈赤,由于在之前的朝鲜之战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实力大不如前。面对来势汹汹的九部联军,他感到压力倍增,于是不得不向辽东巡抚李化龙请求援助。 辽东总兵李如松此时还在京师,还没来的及上任。 女真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而大明内阁对此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不闻不问的态度,完全不顾及女真部落的生死存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做法似乎并无不妥。毕竟在大明眼中,这些女真部落不过是些未开化的野蛮人,他们之间的内斗对于大明来说反倒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一来,女真部落的实力就会被削弱,对大明的威胁也会相应减小。就连皇帝本人,也是如此看法。 然而,萧如薰却持有不同的观点。他深知这场女真内部的争斗绝非寻常,而是关系到女真统一大业的关键一战。历史上,努尔哈赤正是通过这场古勒山之战,一举击败了其他女真部落,从而实现了女真的统一,并为日后的崛起奠定了坚实基础。 尽管萧如薰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却感到无能为力。毕竟,这件事情尚未真正发生,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和借口出兵干预,更不可能直接将努尔哈赤消灭掉。毕竟,此时此刻的努尔哈赤,不仅是大明的建州左卫都指挥使,还兼任着龙虎将军的要职。 萧如薰顿时感觉头疼,早知道在朝鲜找个机会把努尔哈赤给坑死算了。 “来人,备马!” 李府。 “萧侯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李如松快步走到门口,亲自迎接萧如薰的到来。 萧如薰微笑着,拱手作揖道:“李兄,几日不见,你依然风采依旧啊!” 李如松笑着回应,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一同走进了李府。 穿过宽敞的前院,进入后厅,这里布置得典雅而庄重。李如松和萧如薰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香茗。 此时的李如松可谓是春风得意,他的父亲李成梁是大明的一代名将,而他自己也因战功赫赫被封为伯爵。一门双伯,这在整个大明都是独一无二的荣耀。 李成梁虽然已经年过七旬,但他听闻最当红的萧如薰来访,还是亲自在后厅等候。当萧如薰走进后厅时,李成梁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晚辈萧如薰见过李老将军!”萧如薰没有丝毫的托大,他恭敬地向李成梁行礼。 李成梁连忙摆手道:“萧侯爷多礼了!老朽可当不得如此啊!” 李成梁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他的目光落在萧如薰身上,对这位年轻的侯爷充满了好奇。萧如薰的崛起速度之快,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刮目相看。尤其是看到萧如薰如此年轻,李成梁更是感到吃惊。 宾主坐定后,李成梁笑着开口:“萧侯爷此次前来,可是有关辽东的事?” 萧如薰放下茶杯,正色道:“李老将军,果真慧眼如炬啊。本侯也就不饶官司了。如今海西女真九部联军欲攻建州,努尔哈赤向辽东巡抚求援。内阁与陛下皆作壁上观,辽东的事,本侯不太清楚,特意过来向李老将军请教!” “但说无妨!老朽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本侯认为这努尔哈赤此人确实不简单啊!短短数年之间,他竟然能够统一东海女真,如此能耐,实在是令人惊叹!”萧如薰故意感慨了一下,瞄了一眼李成梁。 李成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并未言语,只是沉默不语。然而,他那原本平静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沉,仿佛被萧如薰的话戳中了痛处一般。 站在一旁的李如松见状,却是哈哈一笑,他的笑声粗犷而豪放,与李成梁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兄弟,你未免有些过于担忧了吧?那努尔哈赤不过是个蛮夷之人,就算他统一了东海女真,又能如何?不过是个野人罢了!”李如松不以为然地说道,对努尔哈赤的轻视溢于言表。 第89章 密谋 李如松此时正处于人生的黄金时期,年富力强,精力充沛。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要对付那小小的女真部落,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李兄,你觉得努尔哈赤这个人的能力到底如何呢?” 萧如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似乎是想让茶水稍稍凉一些。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喝下这杯茶,而是又将茶杯缓缓地放回了桌上。 李如松闻言,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嗯,依我看,努尔哈赤确实算得上是一员虎将!” 萧如薰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紧接着他又追问道:“那么,与你我二人相比,他又如何呢?” 李如松一听,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心想这还用问吗?于是,他带着些许轻视的口吻说道:“萧老弟啊,你也太谦虚了吧!那努尔哈赤怎么能和你我二人相提并论呢?” 萧如薰心中暗笑,他觉得李如松这个人虽然勇猛,但实在是有些有勇无谋。与戚继光相比,李如松这所谓的“战神”之名,可就差得太远了。 尽管萧如薰心中有着诸多想法,但他并未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他巧妙地顺着李如松的话语继续说道:“话虽如此,可万一哪天你我二人都不在了,你觉得还有谁能够制得住努尔哈赤呢?” 听到这句话,李如松不禁一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他深知大明九边的精锐部队虽然对付蒙古人时颇有一套,但面对辽东女真这样的强敌,情况却完全不同。无论是战术、战法,还是作战环境等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使得其他将领很难像他们一样有效地应对努尔哈赤。 事实上,历史上的萨尔浒之战便是一个鲜明的例证。虽然失败的原因很多,不过很明显的事,在李成梁,李如松死后,根本无人能够对抗努尔哈赤,李如松的弟弟他们都不行。在那场战役中,努尔哈赤的指挥天赋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他以少胜多,一举击溃了号称拥有四十七万兵力的明蒙朝联军。这场惨败不仅让大明军队遭受重创,更彻底敲响了大明王朝的丧钟。 “不如,我找个机会把他给……”李如松压低声音,同时右手在脖子处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如松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非常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然而,他那没心没肺的性格,却让萧如薰颇为欣赏。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李成梁突然咳嗽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引起两人的注意。 “如此不妥吧?”李成梁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如松,缓缓说道。 李成梁心里很清楚,自己养寇自重的事情恐怕已经被萧如薰察觉到了。他今天特意前来,想必就是为了敲打自己一番。 “当然不妥!”萧如薰连忙摇头,他深知李成梁养寇自重其实是武将们自保的一种手段。毕竟,在这官场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自己将来或许也会面临同样的处境,所以对此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怎么说他也是咱们大明的官员,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切不可莽撞行事啊!”萧如薰语重心长地劝道,“否则,一旦被那些文官们抓住把柄,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那该如何?”李如松问道。 萧如薰没有回答,而是笑着看向李成梁。 李成梁心中明白萧如薰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说道:“如今努尔哈赤势力渐长,但尚未完全脱离掌控。松儿,此战以安抚为主,以战为辅。切记不可大胜。” “儿子明白了!”李如松点了点头。 “此战过后,让其长子褚英,可先将其召入身边,假意嘉奖,实则将他留在身边作为人质,如此一来,便可。” 萧如薰点头道:“李老将军此计甚好。既能稳住努尔哈赤,又能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在辽东生事。” 李如松挠挠头,咧嘴笑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全,我就只会打打杀杀。” 李成梁接着说:“待他入京后,再慢慢分化辽东女真各部,削弱其势力。同时,咱们也可暗中培养忠于大明的势力,以制衡努尔哈赤。” 萧如薰补充道:“还需加强辽东边防,提升军队战斗力,以防不测。”三人商议已定,便开始着手安排此事,一场针对努尔哈赤的计划悄然展开。 等萧如薰转身离开之后,李成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松儿啊,”李成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如松,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你要多和这个萧如薰走动走动,跟他亲近亲近。” 李如松听了父亲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点头应道:“那是自然!萧老弟这人确实不错,我也挺佩服他的。” 李成梁凝视着李如松,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他对自己儿子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了,李如松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但在处理事情时却略显莽撞。而萧如薰则完全不同,他不仅有能力,而且心思缜密,比那些酸儒文官还要难对付。 “希望如此吧!”李成梁无奈地叹息道。他心里很清楚,李如松绝对不是萧如薰的对手。现在只能寄希望萧如薰能不为难李家了。 萧如薰和皇帝关系好,难免皇帝不知道这事。养寇自重对皇帝来说可是大忌! 李如松回到辽东后,立刻与辽东巡抚李化龙会面。两人商议了一番,李如松将萧如薰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李化龙。 保持女真两部的平衡,这一想法与李化龙不谋而合。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派出使者,去斥责海西女真的九部首领。 九部首领得知消息后,心中惶恐不安。他们深知大明的实力,根本不敢招惹这个庞然大物。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对策,反过来向大明投诉努尔哈赤部狐假虎威,欺压海西女真。 面对海西女真的投诉,大明方面自然不能坐视不管。经过一番调解,努尔哈赤最终不得不做出让步,赔偿了一些人口和地盘给海西女真,这场纷争才得以平息。 第90章 送礼 努尔哈赤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按照常理而言,如果是在过去,即便李家不方便直接出兵援助他,那么至少也应该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才对。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完全背离了他的预期。李家表面上看似公平公正,但实际上却在暗中对他进行限制。这让努尔哈赤感到十分恼火,因为他深知这次海西女真九部可是精锐尽出,而且还是各自为战。只要他能够在这场战斗中取得胜利,将两部女真合二为一,那么他就再也不需要看其他人的脸色行事了。 原本,努尔哈赤对自己的少主人李如松抱有很大的期望。他曾希望李如松在担任辽东总兵期间能够对他施以援手,毕竟如果李如松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给予他支持,那么他成功的几率无疑会大大增加。然而,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让他的希望彻底破灭。 事已至此,努尔哈赤不禁感叹,早知如此,他就算是单枪匹马地去应对这件事,恐怕也能够取得成功啊!如今,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让他甚是苦恼。 历史的长河中,这场关键战役的意义非凡。它宛如一道分水岭,将长白山女真与建州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努尔哈赤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果敢的决策,成功地将长白山女真纳入了建州的版图之中。 自此以后,辽东女真的各个部落都如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再也没有实力与努尔哈赤所领导的建州相对抗。他们纷纷放下武器,向建州求和,希望能保住自己的一席之地。 然而,当努尔哈赤回想起这一切时,心中却不禁涌起一股恼怒和愤恨。他原本只是希望李如松能在关键时刻助自己一臂之力,却万万没有料到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这岂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仅仅过了两天,李如松便派人前来传达命令,要求努尔哈赤将褚英以及另外五百名骑兵送往沈阳,以补充李如松麾下骑兵的缺额。面对这道命令,努尔哈赤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但却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和拒绝。 因为他对李如松的性格和为人再了解不过了,他深知此事绝非李如松所能主导,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操纵。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多方打听,努尔哈赤终于得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新晋侯爵萧如薰!。 “父亲,莫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这个萧如薰了?”褚英满脸狐疑地看着努尔哈赤,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心里有些忐忑,因为努尔哈赤最近的心情非常糟糕,已经有好几个下人因为做事不小心而被他活活打死了。褚英可不想触怒父亲,给自己招来一顿毒打。 努尔哈赤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帐内的虎皮椅子上,他一脸络腮胡子,头顶着个金钱鼠尾巴,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听到褚英的问题,努尔哈赤冷哼一声,说道:“哼!去年征朝的时候,老夫就觉得这萧如薰有些不大对劲。老夫和他素不相识,可他却偏偏要调动咱们的儿郎,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由。” “那父亲,咱们该怎么办?真把我和五百骑兵送过去?”褚英担忧道。 努尔哈赤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心中暗自思忖:“这萧如薰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如果我们就这样乖乖地把东西送过去,恐怕会中了他的诡计,被他算计一番。” 一旁的褚英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可是李如松那边……”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努尔哈赤挥手打断。 努尔哈赤沉思片刻,他心里很清楚,李如松可不是好惹的人物,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得罪他。 “罢了!”努尔哈赤最终下定决心,“你先带五百骑兵去吧!记住,要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褚英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揸!”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响起,褚英率领着五百骑兵如旋风般疾驰而去。 努尔哈赤看着褚英远去的背影,心中依然有些担忧。这时,他的二儿子代善走了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父亲,莫不是……”代善犹豫了一下,心中虽然有个想法,但他还是不敢直接说出来,毕竟这个想法有些大胆,甚至可能会引起父亲的不满。然而,在努尔哈赤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代善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有把话说完。 努尔哈赤见状,脸色一沉,他最讨厌别人说话吞吞吐吐的,于是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就说,何必如此婆婆妈妈!”他对代善的性格一直不太喜欢,觉得他为人阴沉,不够爽快,和自己的性格相差甚远。 代善心中一凛,他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不太好,但他还是不甘心。做为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自认为自己并不比大哥褚英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胜一筹。然而,父亲却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对刚出生的小儿子皇台吉都关爱有加,这让代善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为了讨好父亲,代善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听闻萧如薰此人贪财如命,父亲每年都给明人送了那么多的特产,莫不是他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心中不快,才会对我们有所不满……” “嗯?”努尔哈赤突然发出一声疑惑,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啊!他心中暗自思忖,怎么会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呢! 萧如薰在朝鲜的所作所为,努尔哈赤可是都看在眼里的。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而且是那种死要钱的类型。 “怪不得!”努尔哈赤不禁有些懊悔地感叹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给那些兵部的文官们送礼,却把这位如今最当红的侯爵给忽略掉了!人家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挑理啊!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萧如薰刚刚喜得贵子,而自己作为他的下属单位,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努尔哈赤越想越觉得自己疏忽大意。自以为聪明的他,竟然在这件事情上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样吧,”努尔哈赤当机立断地对代善说道,“你多带些咱们这里的特产,去京师走一趟!” “是,父亲大人!”代善连忙应道。 努尔哈赤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代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大哥在很多方面都不如你,你可要好好干啊!” (尼玛,朱老四附体啊!有懂这话的吗?留言!) 第91章 忽悠代善一 “请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侯爷!”只见家丁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对代善说道。说罢,他便转身匆匆离去,将代善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代善站在偏门处,环顾四周,只见这后客厅布置得颇为雅致,虽无过多奢华装饰,但却给人一种清新淡雅之感。在看看自己,代善居然有了一丝丝的卑微感。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代善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男子迈步走了进来。此人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腰系玉带,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不凡的气质,正是萧如薰。 “属下见过侯爷!”代善赶忙躬身施礼,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拳,低头垂目,态度恭敬至极。 萧如薰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一下,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你是……努尔哈赤将军的二公子?” 代善连忙回答道:“正是属下代善!” 萧如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哦,是你啊!免礼!”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代善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这时,一旁的家丁快步走过来,将茶和点心放在桌上,然后悄然退下。萧如薰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代善坐下。 代善谢过之后,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挺直,显得有些拘谨。 萧如薰端起茶盏,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代善,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令尊还好吗?我听说海西女真和你父亲打起来了,现在情况如何?” 代善心中一紧,他知道萧如薰问这句话的深意,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托朝廷和侯爷的福,此事并未真正打起来,双方经过协商,已经和平解决了……”他的话语有些犹豫,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都说你们女真人性格豪爽,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萧如薰放下茶杯,笑着问道。 “是这样,家父远在辽东,前些日子才听说侯爷府添丁,还是个小侯爷,特意让属下给侯爷送来贺礼,以示庆祝!”说着,代善从怀里拿出清单,双手递给了萧如薰。 一旁的王小二快步走了过去,满脸笑容地从代善手中接过礼单,然后恭恭敬敬地用双手将其递给了萧如薰。 萧如薰接过礼单,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貂皮五件,虎皮十件,百年老山参十副,珍珠一斛,骏马二十匹。 这份礼单上的物品,无一不是珍贵之物,其价值难以估量。萧如薰不禁心中暗自感叹,这努尔哈赤为了讨好自己,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要知道,女真族生活在苦寒之地,物资匮乏,要收集到这么多珍贵的物品,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甚至可能会有人因此丧命。 “这份礼真是太重了!”萧如薰感慨道,“不过,努尔哈赤如此大费周章,想必是有求于本侯吧?说吧,找本侯所为何事啊!” 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心中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就等着对方开口了。 代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说道:“侯爷,小的代家父向您请安。不知家父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侯爷呢?” 萧如薰闻言,故作惊讶地反问道:“何出此言?本侯与令尊素未谋面,何来得罪之说?” 代善见萧如薰似乎并不知晓其中缘由,便壮起胆子继续说道:“侯爷,家父的心愿便是恢复祖上的荣光,统一女真各部。此次海西女真九部来袭,朝廷却让双方和谈,这让家父十分不解……” “哦……”萧如薰故意将这个字拖得长长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接着说道,“这事,的确是本侯的主意,也不是本侯的主意!” 代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看着萧如薰,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萧如薰见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么跟你说吧!朝廷根本不会允许女真统一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代善一听,心中一紧,他当然明白萧如薰的意思。如果女真真的统一了,那么对于明朝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过,家父他……”代善有些焦急地说道,“他一直都希望能够统一女真,恢复祖上荣光。对朝廷可不敢有不轨之心,啊!” 萧如薰摆了摆手,故意打断了代善的话,“不说这个,有一点我不能理解……辽东女真苦寒之地有什么好?” 代善听了,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萧如薰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家乡,“那里是祖业……” “祖业?哼!”萧如薰冷笑一声,“就这点眼光?祖业和你有关系吗?根据本侯所知,你大哥,甚至你那刚出生的弟弟也比你受宠吧?你父亲就算能统一女真又怎样?大不了封个藩王顶天了是不是?” 代善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紧咬着牙关,心中的不悦愈发明显。他当然清楚萧如薰所言不假,在这个家族里,他从来都不是最受宠爱的那个孩子。尽管他努力表现自己,试图赢得父亲的关注和认可,但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代善的父亲一直对他的大哥宠爱有加,甚至对刚出生的弟弟也比对他要好得多。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让代善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失落,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忽视。 “没错,父亲他只喜欢大哥,对我根本就不重视!”代善愤愤不平地想。“他一心想着依靠李家来统一女真,可如今呢?没有李家的支持,他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当代善想到这里时,他的内心却突然涌起了一丝窃喜。不过,当他的目光与萧如薰交汇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妥。于是,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换上了一副难过的面容,仿佛刚刚的窃喜从未发生过。 第92章 忽悠代善二 代善见到萧如薰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暗自思忖着,既然父亲可以依靠李家,那么自己是否也能够投靠萧如薰呢?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的内心为之一动。 然而,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本能够让萧如薰接纳呢?想到这里,代善的心情瞬间又跌入了谷底,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不过,代善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猛地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奴才代善愿投入萧伯爷门下,为萧伯爷马首是瞻,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萧如薰看着跪在地上的代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呵呵……果然是个聪明人!”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代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续说道:“说说吧!本侯为何要接纳你这个奴才呢?” 代善深知,这是萧如薰对他的考验,他必须要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案。于是,他定了定神,回答道:“汉人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萧侯爷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奴才当然希望能靠上侯爷这个大树,如此一来,奴才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萧如薰听了代善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既然如此,本侯就收下你了!不过,本侯给你两条路,一是留在本侯身边,二是回到辽东。你自己看吧!” “不知侯爷需要奴才如何去做呢?”代善一脸恭敬地轻声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谦卑,仿佛生怕自己的话语会引起侯爷的不悦。 萧如薰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果你回到家中,恐怕将来难免会遭遇父子兄弟之间的残杀……本侯的看法是,你最好还是留在本侯身边。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本侯便会率领军队出征。这样吧,你先回家一趟,与你的父亲商议一下此事。”说罢,萧如薰轻轻地拍了拍代善的肩膀,以示安慰。 代善心中暗自思忖,侯爷所言不无道理。他深知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残酷无情,若真的回去,恐怕难以置身事外。而留在侯爷身边,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可以避开那些明争暗斗。 萧如薰似乎看透了代善的心思,接着说道:“既然你已跟随本侯,本侯自然会尊重你的意见。你要明白,本侯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代善当然清楚萧如薰的品性。除了对财富有些贪婪之外,侯爷对手下确实没得说。他从不贪恋部下的功劳,总是公正地对待每一个人。这些事情,代善都是亲眼所见,心中自然有数。 “奴才遵命!”代善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起身后离开了萧府。 待代善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站在一旁的书童王二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少爷,您怎么突然收了这个女真人呢?” 萧如薰面无表情地看了王二一眼,淡淡地说道:“努尔哈赤此人心怀不轨,本侯先断他一臂,让他知道本侯的厉害。希望他能从此安分守己,好自为之!若是他还敢有丝毫的反心,本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必定会再来一次犁庭扫穴!” 王二听了萧如薰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犁庭扫穴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要将敌人彻底消灭、斩草除根的狠招啊! 第93章 八百里加急 “大同急报!鞑子寇边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士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他的身上背着一个鲜艳的红色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守门的官兵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搬开了拒马,为骑士让出一条通道。 “得,刚安稳几天,又要打仗了!”守门的士兵嘀咕了一句。 ……………… 内阁值班房。 值日文官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塘报。他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显然是被这紧急军情吓得不轻。 “大事不好了,八百里加急,大同急报,鞑子寇边!”值日文官的声音颤抖着。 正在办公的四位阁老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自大明开国以来,蒙古人寇边的事情屡见不鲜,为此,大明特意设立了九边,以应对这种局面。通常情况下,鞑子寇边时,都是由九边巡抚和各地总兵商议应对之策,然后按照计划行事,最后只需上一份折子汇报战果即可。 然而,这次竟然动用了八百里加急,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难道说,大同城已经被攻破了?这怎么可能呢?要知道,大同可不是一般的府城,它的城池坚固无比,而且大同的边军都是精锐之师,战斗力极强。 关键的是大同的北边,有三娘子是土默特部的隔绝,明军即使收到攻击,也会得到事先得预警,大同部可能这么快就沦陷了吧? “求援文书呢?” 首辅张锡爵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文书手里的求援文书,打开看了一眼,顿时瘫坐在椅子上。 蒙古土默特部首领沙赤星台吉软禁了三娘子,联合蒙古各部,集结骑兵二十万不宣而战,进犯大同,不到两天时间,大同外各个军堡皆落入敌手。 而此时的新任大同总兵吴唯忠才刚刚上任不到三天,根本还没来得及部署,鞑子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围了大同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完了,一切全完了!”王锡爵满脸惊愕,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的身体突然像失去了支撑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其他三位阁臣面面相觑,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二十万蒙古大军越过长城,入侵大同,这可不是一般的寇边事件啊!如果再发生一次像北京保卫战那样的战争,他们这四个人恐怕真的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王家屏、石星和赵志皋三人惊慌失措,他们急忙从地上捡起那份求援信,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一般。三人的目光迅速扫过信上的内容,然而,当他们看清信中的描述后,脸上的惊愕之色更甚,身体也像王锡爵一样,不由自主地瘫倒在椅子上。 原本,鞑子寇边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以往只要打回去就好了。但今天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内阁似乎是被人给狠狠地坑了一把。 自从大明远洋四海集团成立以来,这个集团可谓是风生水起,迅速崛起。天津码头更是繁忙异常,每天光是税收就能达到三千两之多。这还仅仅是初步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肯定还会不断攀升。而那些勋贵们和各部官员们,也都因为这个集团而赚得盆满钵满。 户部的官员们利欲熏心,竟然胆大包天到将原本用于与蒙古人通商的货物私自挪用。他们原本盘算着,等下个月南边的下一批货物抵达后,再将其运往边关即可。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南边的货物却不知为何出了状况,一直未能如约送至通州码头。 “不对!”四人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警觉,这其中必定有蹊跷。即使货物稍有延迟,蒙古人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直接率领二十万大军压境啊!这种情况以前并非没有发生过,但都不至于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四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都明白,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二十万大军的调动和集结,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事先谋划好的。 “面圣吧!” 王锡爵叹了口气,这次内阁完了! 第94章 士大夫的反击 养心殿内,朱栩钧与萧如薰对弈正酣,朱栩钧看着眼前的棋局,不禁笑道:“朕又输了!” 他面带微笑,目光落在对面的萧如薰身上,赞叹道:“没想到爱卿一个武将,围棋居然有如此的实力,朕倒是小看爱卿了!” 萧如薰闻言,连忙拱手道:“陛下过奖了,微臣只是略通此道而已。” 正当他准备继续谦逊几句时,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跪地禀报道:“陛下,四位阁老来了,说有大事禀报!” 朱栩钧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四位阁老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前来,莫非又是为了要钱?”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四位阁臣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们面色凝重,神情慌张,朱栩钧见状,心中一沉,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臣等见过陛下!”伴随着这声高呼,四人一同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一般。 朱栩钧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他微微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说道:“免了吧!如此慌乱,成何体统?有何事,速速道来!” 王锡爵赶忙站起身来,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将大同的救援折子恭敬地递了过去,同时用略带惊恐的声音说道:“陛下,大事不好啊!二十万鞑子突然寇边,来势汹汹,如今已经将大同团团围住。不仅如此,雁门关和平型关也都遭受了鞑子的猛烈攻击!” 朱栩钧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过折子,匆匆扫了一眼后,便像扔垃圾一样将其扔在了地上。 “你们……”朱栩钧怒不可遏,指着下面的几人,厉声道,“朕将这国家的政务交托给你们,你们就是如此敷衍了事、应对朕的吗?若是再来一次京师被围,那朕可就真的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臣等万死!”四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再次跪地,伏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锦衣卫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如此重要的军情,竟然事先毫无消息!来人啊,去把骆思恭给朕叫过来,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陛下,息怒啊!”萧如薰见状,心中一惊,急忙高声喊道,希望能够平息皇帝的怒火。 他不禁暗自思忖,历史上的万历年间,似乎并没有二十万鞑子戍边这样的事情发生。难道是历史记载出现了错误?但这似乎不太可能啊! 萧如薰连忙拾起地上的奏折,仔细阅读起来。只见奏折中提到,鞑子之所以不宣而战,竟然是因为边界通商的问题。他略加思索,突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显然是来自士大夫阶层的一次强烈反击。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看向皇帝朱栩钧,郑重地说道:“陛下,接下来臣要说的话,希望不要有太多人知晓……” 朱栩钧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耀。张耀心领神会,他轻轻一甩手中的拂尘,然后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低声耳语了几句。 小太监点头应是,缓缓地躬身退出了大殿。没过多久,整个大殿二十丈范围内便再无他人。 第95章 皇帝的反击 “陛下,如果不出所料,这次的危机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萧如薰一脸凝重地说道。 朱栩钧微微皱眉,看着萧如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臣恳请京师即刻戒严,陛下身边的人要重新筛选!地方的各总兵,卫所没有甚至任何人不能异动,否则以造反论处!” 朱栩钧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是担心有人要害朕不成?”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的威严却让人不敢忽视。 萧如薰连忙解释道:“臣只是担心有人会趁此机会制造混乱,对陛下不利。” 朱栩钧冷笑一声,“朕明白!朕收商税,成立海运集团,惹得哪些个大老爷不高兴了……呵呵,真以为朕什么都不懂,朕就这么好欺负的吗?” 朱栩钧继续说道:“估计再有几天,江南就会出现抗税和暴动!到时候一大批文官就会弹劾内阁,弹劾萧爱卿,甚至会弹劾朕……朕自登基以来,如履薄冰!你们以为朕真的想躲在宫里什么事都不问吗?” “他们要钱,朕给他们,他们要权,朕也可以给他们……可他们居然敢勾结鞑虏,不顾天下百姓死活,朕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 朱栩钧终于忍无可忍,多年来的委屈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一直默默地承受着各种压力,为了国家的稳定和发展,他不惜忍辱负重,可如今,仅仅因为征收了一点点商税,这些士大夫们竟然联合外敌来给他难堪! 朱栩钧深知,仅仅生气是无济于事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前的难题。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朝堂上的众臣,最后停留在了赵志皋身上。 “赵志皋!”朱栩钧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威严,他甚至直接点名道姓,这在朝堂之上是极为罕见的。 “臣在!”赵志皋赶忙出列,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朕命你前往江南,朕赐予你先斩后奏之权!无论你采取何种手段,都必须确保粮草物资的供应不能有丝毫延误!”朱栩钧的语气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赵志皋面露难色,他当然知道去江南办事绝非易事。那里的勋贵们势力庞大,犹如地头蛇一般,难以招惹。然而,面对皇帝的死命令,他又怎能拒绝呢? “陛下,南边的勋贵……”赵志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哼!”朱栩钧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告诉他们,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让他们好自为之!张耀,安排锦衣卫负责赵阁老的安全,另外,浙江都司麾下的卫所兵朕也交给你了,” “臣一定不辱使命!” “萧爱卿,粮草之事朕已为你解决,至于军事方面,朕并不精通,因此一切都交由你全权负责了!” 萧如薰闻言,连忙跪地谢恩:“陛下!臣定不辱使命!” 就在这时,养心殿的偏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目光直直地朝着张耀这边张望。不仅如此,他还似乎在向张耀打着手势,让人不禁心生疑虑。 “陛下,骆思恭来了!”张耀见状,赶忙向皇帝禀报。 皇帝微微颔首,沉声道:“让他进来吧!”此时的朱栩钧已经逐渐恢复了冷静,他深知在这种关键时刻,绝不能轻易动怒,以免影响大局。 随着小太监的传召,骆思恭快步走进养心殿,见到皇帝后,他赶忙跪地叩头:“臣骆思恭叩见陛下!”当他进来时,瞥见殿内的四位阁老和萧如薰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骆思恭!朕将锦衣卫交付于你,本是希望你能成为朕的耳目,为朕打探消息、监察百官。然而,你就是如此办事的吗?”朱栩钧面色阴沉,眼神冰冷,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透露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威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份来自大同的折子被狠狠地扔在了骆思恭的面前。折子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骆思恭的无能。 骆思恭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跪地叩头,惶恐地说道:“臣万死!”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朱栩钧一眼,生怕触怒龙颜。 匆匆一瞥,鞑子寇边,包围大同,仅仅八个字,骆思恭便已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如此重要的情报,锦衣卫竟然未能及时察觉,这绝非仅仅是失职那么简单。 第96章 敲打骆思恭 “难道你要逼朕启用厂卫吗?”朱栩钧面沉似水,他那双原本就冷峻的眼眸此刻更是寒如冰霜,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骆思恭,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骆思恭的身上。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皇帝一旦启用厂卫,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对锦衣卫完全失去了信任。而厂卫,那可是一群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特务,他们只听从皇帝一人的命令,权力极大,手段残忍。到那时,锦衣卫恐怕真的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别说普通的锦衣卫成员,就算是他这个指挥使,碰到那些没鸟的番子,恐怕也得客客气气的,丝毫不敢怠慢。 “臣,臣万死……”只见那骆思恭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几乎要低到地板上里去了。 “哼,出了事就知道万死!”皇帝冷哼一声,满脸怒容,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整个宫殿都似乎摇晃了一下,“三天内,将鞑子的所有动向给朕打探出来!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滚吧!” 骆思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宫殿。 “锦衣卫接下来肯定要进行大清洗了。”萧如薰心中暗暗思忖道。 就在这时,皇帝朱栩钧转头看向了萧如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萧爱卿!”朱栩钧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着,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萧如薰连忙跪地,恭恭敬敬地答道:“陛下,臣在。” “景帝和朕的祖父都守过京师……天下人包括朕都知道,这可是天大的耻辱啊!”朱栩钧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朕自登基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朕自问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可为什么朕还要遇到这样的事情……”朱栩钧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后竟有些哽咽。 “陛下……”内阁的四位大臣,以及萧如薰和张耀,见到皇帝朱栩钧突然如此,都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陛下,臣以人头担保,绝对不会让鞑子越过紫荆关!” “打仗的事朕并不怎么担心!朕相信,大明还不到亡国的时候!” 朱栩钧苦笑了一下,他当然明白战争的残酷和不确定性,但目前更让他头疼的是朝堂上的局势。“不出意外,明日的大朝会上,肯定会有人弹劾内阁和朕,说我们与民争利,最后还会牵扯到远洋集团上来!几位阁老,对此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听到皇帝的话,四位阁臣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百官弹劾本就是他们的权力,就算是内阁也无法直接阻止。如果强行压制,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反弹,毕竟此时正值战事,若是把那些官员们逼急了,他们把民政工作给停摆了,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第97章 京察 “陛下,依臣之见,唯有解散内阁方可平息众怒啊……”首辅王锡爵一脸凝重地说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如薰毫不犹豫地打断:“绝对不行!” 萧如薰继续说道:“若如此行事,陛下和内阁的颜面何存?一旦遇事便将内阁推出来当替罪羊,日后还有谁敢真心实意地为朝廷效力?依微臣之见,倒不如另寻他法……” 朱栩钧闻言,不禁对萧如薰的话产生了兴趣,他追问道:“哦?你有何良策?说来听听。” 萧如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微臣有一计,可让那些妄图滋事之人自乱阵脚。” 朱栩钧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忙道:“快讲!” 萧如薰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年不是京察之年吗?不如提前开始京察,让那些平日里喜欢搬弄是非、互相攻讦的人先自己咬起来。待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再放出要改组内阁的消息。如此一来,他们必定会为了自保而相互揭发,狗咬狗一嘴毛,届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就在鞑子频繁侵犯边境、国家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刻,皇帝竟然下达了一道圣旨,宣布开始进行京察。 原本那些等待着在大朝会上弹劾内阁和六部官员的给事中们,以及都察院的人们,此刻都直接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次的京察与以往有所不同,除了吏部、科道御史和都察院这三方参与之外,竟然还加入了东厂的番子。这一变化让整个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通常情况下,文官之间相互审查,除非彼此是死对头,否则很多事情都会留一些情面。毕竟在官场上,风水轮流转,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大家又会在一起共事。所以,这种审查往往不会太过严厉,多少还是会给彼此留一些余地。 加入东厂番子之后,情况就截然不同了。这些人直接隶属于司礼监,而司礼监掌东厂太监孙暹更是直接向皇帝负责。这意味着文官们想要收买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的权力和地位都非常特殊。 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混乱,朱栩钧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逢十抽一。也就是说,如果东厂番子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一百两的贪污银子,那么参与办案的东厂番子就可以从中抽取十两作为奖励。而且这个奖励是没有上限的,无论查出多少贪污银子,都按照这个比例进行抽取。 这样一来,东厂番子们就会更加积极地去追查贪污案件,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够从中获得丰厚的回报。 正所谓“凡事就怕认真二字”,一旦认真起来,就如同照妖镜一般,将许多隐藏在暗处的问题都给照了出来。而这时候,往往会发现,原来没有几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 就在人们还沉浸在对战争的关注之中时,突然间,风向发生了变化。原本大家都在热议着战争的局势、胜负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但现在,这些话题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京城大街小巷中出现的那些骑着马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 这些人如鬼魅一般,穿梭于京城的各个角落,他们的出现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了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而大理寺和诏狱,更是在短短两天之内就人满为患。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官员们,此刻都变得岌岌可危,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个被锦衣卫或东厂番子带走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保都来不及,已经没有人再敢轻易地去弹劾内阁了。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的,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98章 驻防紫荆关 十月初三。 萧如薰率领着京师大营的一万先锋部队,以及代善所率领的一千骑兵,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迅速地出发了。他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仅仅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就如同闪电一般抵达了紫荆关。 与此同时,远在宁夏镇的总兵麻贵,甘肃镇的总兵姜永荣,以及太原镇的总兵董一元,也都纷纷接到了来自上级的紧急命令。这些命令明确要求他们,必须将所有部队部署在各自的防区内,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严密防守,不给鞑子军任何可乘之机。同时,还要密切观察鞑子军的动向,寻找合适的战机,一旦时机成熟,就要果断出击,务必将鞑子军牢牢地困在山西和陕西之间,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萧如薰刚刚抵达紫荆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董一元的来信。信中的内容让他心中一松:董一元已经率领他的部队抵达了雁门关,而且在到达的同时,就与蒙古鞑子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与此同时,保定总兵王保也率领三万大军进驻了五台县。这样一来,整个大包围圈就已经完全形成了。这个包围圈涵盖了紫荆关、雁门关和五台县等地,将敌人牢牢地困在了中间。 而萧如薰在这次行动中的权力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仅能够节制大明九边的兵马,还持有皇帝的圣旨,可以直接节制三品以下的文官。 结果到了第二天,令人震惊的噩耗传来——平型关竟然被攻破了!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参将马占竟然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这无疑给战局带来了巨大的变数。 “妈的!”萧如薰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怒发冲冠,破口大骂。他深知平型关的重要性,一旦失守,紫荆关便成为了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形势变得异常严峻。 萧如薰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他开始沉默不语。如果此时他所率领的是自己那支训练有素的宁夏兵,那么他对守住紫荆还是颇有信心的。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他现在所带领的并非自己的嫡系部队,而是京师大营的士兵。 京师大营,听起来确实威风凛凛,似乎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他们的任务是保卫京师,护卫皇帝。但实际上呢?萧如薰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实在堪忧。不过好在他们的武器还算不错,清一色都是最新式的火枪、火炮和手榴弹。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戏剧性。原本这些精良的武器是准备用来对付努尔哈赤的代善所率领的一千精锐骑兵和自己的一千家丁私兵反倒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除此之外,萧如薰观察一下,紫荆关的两千守军也还有些战力。 萧如薰命人将最新的火炮全部搬到城楼上。这是最新式的火炮,射程远。笑如薰要第一时间摧毁蒙古人的火炮,投石车等攻城武器。这样一来,明军收到的伤亡会忽略不计,这样也可以提高士兵们的士气。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萧如薰站在关隘的广场上,他的面前是一群整齐列队的士兵。 萧如薰手持一个大喇叭,高声喊道:“大伙都认识我吧?”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认识!萧侯爷……”士兵们齐声回应,声音洪亮而整齐。 萧如薰微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很多人说我萧如薰能打仗,会打仗。其实这是不对的,真正能打仗、会打仗的是你们!” 接着,萧如薰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有去过朝鲜打仗的吗?”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士兵们纷纷举手示意。 “有!我去了!” “我也去了!” …… 稀稀拉拉的大约有百十号人举起了手,表示他们曾经参加过朝鲜战争。 萧如薰看着这些勇敢的战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大声说道:“告诉他们!跟着我萧如薰有什么好处了?” “有钱份!”一个士兵高声喊道。 “只要不怕死,肉管够……”另一个士兵紧接着补充道。 士兵们的回答引起了一阵哄笑,广场上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相信你们也都有所耳闻,只要跟随我打仗,那必定是有肉吃,有钱分,来啊,给我把东西抬上来!”萧如薰站在高台之上,意气风发地高声喊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稳稳地抬着两大箱沉甸甸的银子,放置在高台中央。 “看看吧,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就在你们眼前,想要吗?”萧如薰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想!”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好!”萧如薰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两大箱银子,我就放在这儿,等咱们打完鞑子,把他们彻底击溃,这些银子就是大伙的了!可要是这关隘守不住,被鞑子攻破了,那这些银子可就成了鞑子的囊中之物啦!所以,我再问你们一遍,能不能守住这关隘?” “能!”众人再次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大声点,我听不见!”萧如薰见状,故意提高音量,再次大吼道。 “能!能!能!”这一次,众人的呼喊声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山谷。 当晚,萧如薰杀了二十头猪,给士兵们打打牙祭。 在这一时代,与士兵们谈论理想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他们更关心的是实实在在的金钱!如果是兵,还是不肯卖命,,那只能说明给的钱还不够多!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哪怕到现在还是一样! 萧如薰深知这一点,他坚信提升士兵士气的最佳途径便是金钱。那些所谓的宗教催眠、洗脑等手段,都远远不及金钱的力量来得真实、有效。 一番操作下来,士兵们被整的嗷嗷叫,士气大振! 第99章 骑兵出击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萧如薰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眉头紧锁,凝视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线条。 足足二十万的鞑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此庞大的军队需要极高的指挥才能和战略眼光来调度。然而,在萧如薰的记忆中,这个年代的蒙古并没有这样的人才能够胜任如此大规模的作战指挥。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一定是有汉奸在背后统筹这件事!而且,根据他的经验和对局势的了解,这个汉奸很有可能就是晋商那帮祸国殃民的卖国贼。 这些晋商长期与蒙古人勾结,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攻占京师?萧如薰摇了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如今的大明虽然实力不如往昔,但也绝非轻易可以被攻破的。蒙古人若不是脑子坏掉了,是绝对不会冒死来做这种重夺江山的美梦的。 那么,难道是为了抢夺过冬的粮食?这倒是有一定的可能性,毕竟冬季对于草原民族来说是个艰难的时期,粮食的储备至关重要。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一下子派出二十万大军啊!难道他们就不顾及自己的老巢了吗? 萧如薰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又难以说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目前的情报都是一些溃兵和难民提供,夜不收也刚刚放出去没有多久,情报还没反馈过来,很难形成完整的信息让萧如薰来分析。 还是边打边看吧!毕竟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准确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夜不收快马加鞭前来禀报,鞑子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紫荆关,人数大约有两万之众,而且全都是骑兵,每人配备三匹马,此外还有数千步兵。这支军队距离紫荆关已不足五十里,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气势汹汹地向关口扑来。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萧如薰站在城楼上,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的敌军。他惊讶地发现,这些蒙古鞑子竟然拥有火炮,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足以对紫荆关的防御构成威胁。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那些步兵身上穿着的竟然是明军的服装,显然他们都是俘虏。 “不对劲!”萧如薰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这些鞑子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他们既没有摆出攻城的架势,也没有急于进攻,反而像是在就地驻扎,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模样。 “少爷!”站在一旁的代善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忧心忡忡地对萧如薰说,“过了紫荆关,往东就是京师,往南就可以直接进入中原腹地!他们刚刚攻破平型关,理应士气如虹,趁胜追击才对,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保守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代善归来后,将投靠萧如薰的打算告知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闻言大喜,竟天真地认定萧如薰与李成梁如出一辙,妄图培育自家的私人势力,遂应允了代善的想法。然而,努尔哈赤做梦都未曾料到,自己竟会被平日里瞧不上眼的儿子所算计,还让代善带走了自己的一千精锐女真骑兵。 “看出来了?”萧如薰放下望远镜,冲着代善浅笑说道。“咱们的新火炮射程,足以全方位覆盖鞑子的炮兵阵地,稍候你亲自领军,冲锋一波。本侯要瞧瞧,他们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是!”代善毫不犹豫,转身便要下去筹备。 “等等!”萧如薰轻拍代善的肩膀。“切勿恋战,倘若察觉有诈,切不可恋战!本侯会让王参率部接应你们!切记,务必保护好自身!往后本侯还要委你以重任。” 代善瞬时狂喜。“末将定然不负大帅厚望!” “嗯,去吧!” ……………… “射击点皆已事先安排妥当!要是射不准,老子踹烂你的屁股!” 萧如薰朝着炮兵营的总旗狠狠踢去。 “嘿嘿!侯爷,您就瞧好吧!” 总旗嬉笑着开始指挥炮手装填火药。自萧如薰接管京师大营以来,炮手的训练一直备受重视,想来应不会出岔子。 “开炮!” 刹那间,城头上的三十门重炮齐声轰鸣,三十枚重达几十斤、被火药烧得通红的铁球,如咆哮的猛兽般冲向蒙古鞑子的阵地。 仅仅两个呼吸的工夫,鞑子的阵地上便出现三十条触目惊心的血沟。要知道,这可是实心弹,哪怕只是被轻轻擦破一点皮,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正在整队的鞑子们万万没想到明军的火炮射程竟如此之远,甚至有几颗铁球冲入了鞑子的火炮阵地,滚烫的铁球与阵地上的火药相触,引发了二次爆炸。一时间,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残肢断臂四处横飞,鲜血染红了大地,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战场仿佛化作了人间炼狱。 顿时,鞑子的阵地陷入一片混乱,犹如被狂风骤雨肆虐过的稻田。到处都是受惊的战马,它们嘶鸣着、跳跃着,仿佛失去了理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哀嚎的伤兵,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萧如薰见状,敏锐地察觉到机不可失,当即大声喝道:“传令出击!” 刹那间,紫荆关城门缓缓打开,那厚重的城门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激战。紧接着,吊桥轰然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杀啊!”代善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兵刃,领着一千女真铁骑如汹涌的洪流般冲了出去。这是代善自己的精锐兵马,平日里他们吃住皆在一起,相互之间的默契已臻化境。 女真的重甲骑兵一旦奔腾起来,当真势不可挡。他们如同钢铁洪流,所到之处,尘土飞扬。那沉重的马蹄声,仿佛是死亡的鼓点,令人胆寒。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战斗的狂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缩。 萧如薰在后方观望着,心中不禁暗自佩服。他深知,除了李如松麾下那威名远扬的辽东铁骑,恐怕其他边军的骑兵确实很难与这支剽悍的女真骑兵正面硬扛了。 感谢爱吃泥鳅的汐姐姐的鲜花!摸摸哒! 第100章 火炮杨威 不过,萧如薰却丝毫不会担心。将来是火器的天下,骑兵只会被淘汰。 当蒙古人还沉浸在被火炮猛烈轰击的震惊之中,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女真重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一般疾驰而至。 他们的速度极快,如雷霆万钧,所过之处,掀起一片尘土飞扬。蒙古人的简陋营地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显得不堪一击,仿佛纸糊的一般。 营地中既没有坚固的栅栏作为防御,也没有设置拒马等障碍物来阻挡骑兵的冲锋。面对女真重骑兵的猛烈冲击,蒙古人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仅仅是一盏茶的时间,蒙古大营就像是被戳破的窗户纸一样,轻易地被女真重骑兵击穿了。 紧接着,京师大营的步兵方阵迅速列好,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这些步兵们手持长枪、盾牌,严阵以待,开始收拾残局。 仅仅用了小半天时间,这场激烈的战斗便基本落下帷幕。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双方的伤亡人数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据统计,死亡和被俘的人数竟然仅有一万余人,这与夜不收所观察到的两万骑兵数量明显不符。不仅如此,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战马数量也相当可观,足足有三千多匹,而其他的则大多是普通的负重骡马。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萧如薰心生疑惑,他不禁开始思考其中的缘由。为了解开这个谜团,他当机立断,下令派遣大量夜不收四处打探消息,并同时展开对俘虏的审讯工作。 经过反复多次的审讯,这些被俘的明军终于道出了实情。原来,他们都是来自大同军堡的士兵,据他们所言,大同城内实际上仅有五千兵马,其余的兵力都分散在各个军堡之中。由于没有收到预警,当蒙古人的骑兵来袭时,许多人还在城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惨遭屠杀。 更糟糕的是,蒙古人在得手之后,迅速兵分两路,一路直奔雁门关,另一路则直扑平型关。就在前几日,他们成功攻克了平型关后,昨天夜里连夜分的兵,至于具体去向,这些俘虏们也无从知晓。 听完这些供述,萧如薰惊愕得合不拢嘴,心中暗自思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意识到,鞑子此次的行动显然是有预谋的,他们故意佯攻紫荆关,目的就是要让大明的支援军队不敢轻易出关,从而打乱明军的部署。 那其他骑兵去了哪里?这些俘虏和被抓的蒙古鞑子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有一个汉人是归义王的军师。 “妈的!” 萧如薰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清楚敌人的动态,这很不舒服。 这时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官报告说发现了不少的粮食,起码几千担。 “粮食?蒙古人哪来的粮食?”萧如薰一愣,蒙古鞑子都是以战养战,平时都是以马,羊肉,奶制品为主,很少舍得吃粮食。即使抢到粮食,也会运回去的。 第101章 疑惑 蒙古人并不是愚蠢之辈,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不愿意打仗。毕竟,战争意味着死亡和破坏,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去送死,蒙古人自然也不例外。 每次蒙古人侵犯边境,往往都是因为他们缺乏食物等生活必需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会冒险发动战争,以获取所需的资源。然而,自从开放榷场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通过与明朝的贸易交换,蒙古人能够获得足够的物资供应,满足他们的生活需求。因此,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蒙古人已经很少再侵犯明朝的边境了。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三娘子的功劳。她在蒙古部落中具有很高的威望和影响力,通过她的努力和斡旋,使得蒙古与明朝之间的关系得到了缓和和稳定。然而,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目前的蒙古人并没有出现特别杰出的领袖或人才,能够有足够的能力和野心去统一中原地区。 萧如薰不禁对此产生了怀疑,他实在难以相信,那个被三娘子压制了几十年的归义王扯力克,会突然变得如此英勇神武,想要一统天下。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萧如薰突然苦笑一声,心中暗自琢磨:“难道这个扯力克也是穿越过来的?”但仔细一想,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他真的是穿越者,那么在朝鲜之战时,他就应该抓住机会出兵,或者说他的机会远比现在要大得多。毕竟,仅仅是收取了一些商税,就能引起如此大的反应,这实在是让人费解啊! 这件事情显然与晋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无疑。毕竟在山西这片土地上,能够有如此实力和能力让蒙古人甘愿为之效命的,恐怕也只有晋商了。 “只希望南方不要出什么乱子啊,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恐怕真的会天下大乱!”萧如薰心情沉重地低声呢喃道。 夜幕降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续有负责侦察的夜不收们返回营地。经过他们的仔细探查,方圆百里范围内都没有发现任何鞑子军队的蛛丝马迹。 考虑到安全因素,萧如薰决定等待京大营的后续一万部队抵达后再做进一步的行动。当这一万大军终于姗姗来迟时,他当机立断,留下其中的五千人驻防紫荆关,以确保这个重要关隘的安全。 紧接着,萧如薰率领其余的人马不停蹄地直奔平型关而去。然而,当他们抵达平型关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空无一人,连一个鞑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面对这一情况,萧如薰稍作思考后,再次决定留下五千人马在此驻防。幸运的是,目前粮食和物资都相当充足,即便后续抵达的士兵战斗力相对较弱,但守住这个关口应该不成问题。 大军休整一天后,终于有了最新的战况。 五台县遭到攻击,好在保定总兵浴血奋战,城是保住了,不过城市外围村落遭到了鞑子的袭击。明军无力出城野战,鞑子留下部分兵力,其余继续南下。 十月十七日。 太原北部的威武关收到猛烈攻击,威武关失守。 第102章 胜了?又好像没有胜! 当威武关遭受攻击时,宣大总督王象乾当机立断,下达命令让所有大军迅速撤退,退守太原城。 太原城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比大同城更具防御优势,易守难攻。王象乾深知军事战略,他立刻调集榆林、山西以及各个卫所的兵力,总计十五万人马,全部开赴太原城外,严阵以待,准备伺机与南下的鞑子展开决战。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作为大部队前锋的太原总兵董一元,在与鞑子初次交锋时,竟然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击溃了鞑子的先锋队伍,斩杀敌军一千余人,取得了一场辉煌的大胜。 这场胜利的到来简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而猛烈,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仅仅在短短两天之后,明军便如猛虎下山般乘胜追击,不仅一举收复了阳曲,更是斩获了惊人的三百首级,如此辉煌的战果,无疑进一步巩固了他们的胜利。 这一消息传来,宣大总督王象乾欣喜若狂,因为他深知这两场胜利的意义非凡。梅国帧和宋应昌都是因为立下赫赫军功而得以入朝为官,甚至有了进入内阁的机会。如今,他麾下的军队也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绩,这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呢? 这两场胜利犹如给王象乾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使他信心倍增。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他指挥若定,明军接连收复了威武关,并且与保定兵紧密配合,成功地歼灭了五台县附近的鞑子。 又过了一天,萧如薰南下的大军和王象乾胜利会师。 “这也太不真实了……”萧如薰喃喃自语道,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觉。 他从未想过鞑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今除了大同和雁门关没有收复,整个山西都在明军的掌控之中,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明军现在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大?就算有部分队伍换装了新武器,但也不至于将蒙古鞑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吧!萧如薰不禁对这一结果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对,二十万的鞑子,咱们满打满算才遇到了不到五万人,而且战力极其差,根本不是什么战兵!最多只是普通青壮而已……”萧如薰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清楚地记得,鞑子在攻击平型关和威武关时,表现得异常凶猛,南下的过程更是势如破竹。可如今他们所面对的鞑子,却如此孱弱,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如果鞑子的真实战力就是如此,那么大同总兵吴唯忠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以他的能力和经验,绝对不会被困在大同城无法脱身,甚至连情报都无法传递出来。 总督王象乾冷静下来后也是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目前看来,还有十几万的精锐鞑子不知道在何处,这让萧如薰很是不舒服。 现在看起来好像大胜了,可等于没有胜。萧如薰相信,只要他们一离开,整个山西就会立刻乱起来。 第103章 分兵 “诸位都怎么看?都说说自己的想法?”房间里,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 “莫非他们想拖垮我军?”宣大总督王象乾率先发言,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久。 “嗯,有道理。”太原总兵董一元附和道,“咱们虽在本土作战,却无法做到以战养战。而鞑子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咱们根本就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会寡不敌众啊!” “是啊,是啊!”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包括萧如薰在内,都觉得王象乾和董一元的分析很有道理。 然而,就在众人都认为这就是答案的时候,一旁的代善突然开口:“可他们为什么要派人过来送死呢?这一点说不通啊?” 代善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错,这确实是个问题。”萧如薰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他们只是想拖垮我军,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方式,没必要派人过来送死。” “也许他们有什么阴谋?”有人猜测道。 “或者是想试探我们的实力?”又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观点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不管怎样,咱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萧如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否则,咱们这数十万大军可不能跟着他们捉迷藏啊!万一一个不慎……” 王象乾心中暗自庆幸,这次他的决策实在是太过冒险了。如果当时真的遇到了敌人的埋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太原一旦失守,敌军就会如入无人之境般地长驱直入,不仅河南地区会受到威胁,甚至连湖广、南直隶等地都可能难以幸免。那时候,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被世人耻笑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然而对于解大同之围的计划,却意见不一。 “大军分散寻敌也可,但鞑子狡诈多端,恐其设伏。”有人担忧道。 “大同之围,关乎我大明北方防线之安危,若不能速解,后果不堪设想。”另有人附和道。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难以达成一致。 萧如薰见状,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这鞑子如今有充足的粮草,又在自己的地盘上打起了游击战,着实让人头疼。五台山、太行山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他们藏匿其中,要想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越想越是烦闷,不禁叹息道:“我大明军队,本应熟知本地地形,却反倒要依靠朝廷的粮草来打仗,这岂不是本末倒置?长此以往,如何能战胜鞑子?”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面面相觑,心中亦是无奈至极。 “这样咱们兵分两路,王大人一部速速返回太原!本侯就带着大军先解了大同之围吧!各位大人,如何?”萧如薰没办法,现在只能求稳! 第104章 太原危机一 萧如薰心里很清楚,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坚守太原,绝不能让蒙古人继续向南侵犯。然而,对于王象乾私自率军北上这件事,他内心其实颇有微词,但却又无可奈何。 萧如薰早就严令他们驻防太原。可毕竟,王象乾担任着宣大总督一职,从名义上来说,他是这次抵御外敌的总指挥。而且,他所率领的军队已经连续取得了多场胜利,这让萧如薰实在找不到足够充分的理由去命令手下的大军按兵不动。 更重要的是,这些明军士兵们生活十分困苦,甚至可以说是穷得尿血。现在有机会通过斩获蒙古鞑子的首级来获得战功,每颗首级还能换取十两银子的赏赐,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所以,如果王象乾胆敢阻止士兵们去杀敌立功,萧如薰毫不怀疑,用不了一天时间,军队内部肯定会闹出大乱子来。 听到萧如薰如此说,王象乾心中一惊,他深知事态的严重性。如果太原真的出了事,那他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想到这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下令集结大军,准备火速赶回太原。 从北至长城,南至太原,西至榆林,东至紫荆关的这片广袤土地上,到处都是一片凄惨的景象。饿殍遍野,横尸满地,仿佛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鞑子为了掩盖他们的行踪,所到之处,不仅烧杀抢掠,还将无辜百姓赶尽杀绝,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萧如薰站在这片废墟之中,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无法想象,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会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他原本只是想征收一些商税,以充实国家的财政,却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后果。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税收,就造成了如此多的伤亡和破坏吗? 作为一个现代人,萧如薰深知战争的残酷和无情,他也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惨状。如今,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幕血腥的场景,心中的痛苦和自责依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里死不是棒子,也不是鞑子,而是大明的普通百姓啊! …………………… 南路大军,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此时此刻的王象乾,可谓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他率领着这支英勇无畏的军队,北上抗击虏寇,历经无数场激烈的战斗,最终斩获敌首将近一万之多! 这可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啊!要知道,自从大明王朝开国以来,就算是成祖皇帝亲自率领大军进行的数十次北伐,也未曾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呢! 梅国帧和宋应昌,他们都是因为战功赫赫而入京受赏的。那么,现在轮到自己了吧?王象乾心中暗自思忖着,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悠然自得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入京受封的情景。想象着皇帝对他的嘉奖和赏赐,以及满朝文武对他的赞誉和钦佩,王象乾的心情愈发愉悦起来。 第105章 太原危机二 就在这时,大军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仿佛整个队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到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王象乾心中不禁一沉,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瞬间被这阵嘈杂声打破,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悦地向身旁的手下喝问道。 “大人,好像是有紧急军情传来。”手下人赶忙回答道。 “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王象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满脸惊恐地喊道:“太原被鞑子攻破了!” “什么?”王象乾闻言,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几下,竟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这一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大军中引起轩然大波。近十万的将士们听闻太原出事,顿时炸开了锅! 要知道,这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人都是太原人啊!他们的家就在太原,如今听闻自己的家乡被鞑子给抄了,这些士兵们如何还能保持镇定?一时间,军心大乱,许多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回太原去报仇雪恨。 太原总兵董一元此时也是六神无主,完全慌了神。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大军才刚刚离开五台县不到五十里地,距离太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途要走。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士兵们的情绪竟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许多人开始叫嚷着,强烈要求立刻发动进攻,与敌人决一死战。更有甚者,一些士兵已经全然不顾军纪,不顾一切地开始逃跑,成了逃兵。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些逃兵并非因为贪生怕死而逃跑,他们其实是想要冲出重围,去和鞑子拼命。尽管他们的动机可以理解,但毕竟这是一支军队,如此行为所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好在这紧要关头,老将榆林总兵张臣挺身而出。他当机立断,迅速派遣人员去追赶萧如薰,将太原失守的紧急情况如实汇报,于此同时,立刻归拢大军,向着威武关靠拢。 张臣,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来自榆林卫。他起初只是一名队长,但因其作战勇猛而崭露头角。在历经多场激烈战斗后,他屡立战功,职位也逐步得到升迁。 万历初年,由于在秋季防御战中的卓越表现,张臣被录功,晋升为署都督佥事。此后,他还曾以总兵官的身份镇守宁夏等地,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 后来,张臣出任陕西总兵官,镇守固原。然而,到了万历十八年春天,他的任务发生了变化,被调往榆林镇守。在明史中,张臣被誉为一时之良将,其军事成就和领导才能备受赞誉。 张臣深知战争的复杂性和变幻莫测。当他得知太原出事的消息时,立刻意识到局势的严峻性。他推断,鞑子很可能会在攻占太原后,反手攻击威武关,以阻挡北上的大军南下。 然而,截至目前,威武关方面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让张臣心生忧虑,因为这意味着威武关可能仍在明军手中,但也有可能已经陷入危机。在这种情况下,他果断决定必须尽快支援威武关,以确保其安全。 事实证明,张总兵的判断完全正确。就在太原沦陷的同一时间,五万鞑子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正在对威武关发动猛烈的攻击。 第1章 穿越而来 “少爷——!” 一声呼喊打破了周围的宁静,那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待到走近一看,原来是萧如薰的贴身书童王小二。 话说这唐松来到此地已然过去了整整十天。想当初,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车祸竟然让他意外穿越,附身到了萧如薰的躯壳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令唐松感到无比郁闷。要知道,他原本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啊!过着挥金如土、美女环绕的逍遥生活。可如今呢,却莫名其妙地置身于这宁夏平虏城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整日只能与漫天风沙为伴。 “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萧如薰狠狠地啐了一口,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怨气。 “少爷,有事儿禀报!”王小二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说道。 “啥事儿啊?快说!” 萧如薰没好气儿地问道。 “老爷来信啦!”王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 听到这话,萧如薰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行吧,知道了。走,回府!”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上天安排自己降临到这个时代,那何不痛快淋漓地大干一场呢?唐松心中暗暗思忖着。他清楚地记得,此时此刻,那所谓的“野猪皮”尚未发展壮大、成其气候。如此天赐良机,自己定当想方设法将这一隐患彻底铲除! 说起穿越,自然少不了两大经典桥段:一是打野猪皮,二便是消灭那些可恶的鬼子。然而,眼下所处并非明末时期,想要达成这些目标,其中的艰难险阻可要小了很多啊! 思及此处,唐松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大明,我来了! 说完,萧如薰翻身跃上骏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府邸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 平虏城是座军堡,萧如薰做为参将,也是平虏城最大的官员,府邸当然也是城内最大最豪华的。 延安萧家的势力很大,祖父萧汉,父亲萧文奎都是明军的高级将领,父亲目前还在京师担任五军都督同知兼京师大营的副将,可谓是位高权重,深得万历皇帝朱栩钧的信任。 萧如薰洗过手,打开了父亲的信。 “吾儿如薰: 见字如面。 为父今日修书,乃是有一要事相告。前兵部尚书杨兆,其女贤良淑德,才情出众。吾与杨公商议,已为你定下这门亲事,你将与杨公之女结为夫妻。 杨公乃朝廷重臣,其家族世代为官,门风严谨。杨家之女自幼受诗书礼仪之熏陶,想必能成为你的贤内助,助你成就一番事业。 婚姻之事,关乎家族兴衰,亦关乎你个人之幸福。你当以真诚之心对待杨家之女。 吾儿自幼聪慧,有勇有谋,为父深信你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如今与杨家结亲,更应勤勉努力,不负家族之期望。 父:萧文奎 萧如薰缓缓地展开手中这封来自父亲的信件,目光刚触及到纸上的字迹时,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一般,瞬间愣住了。 他是懂历史的,对于明史更是了解不少。要知道,在当下这个时代,文官地位尊崇而武将备受轻视。能够与前任兵部尚书这样的高门大户结成姻亲关系,对于他们萧家而言,无疑是一次难得一遇、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重大契机啊! 稍稍回过神来之后,萧如薰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叠好装入信封之中。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着的仆人王小二,随口问道:“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呀?” 王小二连忙躬身回答道:“回少爷,今儿个乃是五月初四。” 听到这个日期,萧如薰微微皱起眉头追问道:“那么今年又是哪一年呢?” 王二不假思索地应道:“万历十八年呐,少爷。” “万历十八年……”萧如薰口中轻声呢喃着这个年份,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片刻之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再有两年,着名的宁夏之战就会发生,哱拜是蒙古降将,自己要是就这么上折子,没有足够的证据,要是被朝中大老爷抓住把柄,自己可就真是吃不了 兜着走了。 此时还要从长计议! “来人啊,速速研墨,我要写信!”只听萧如薰一声令下,一旁守着的王小二,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文房四宝。 …………………… 一夜无话,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之下,平虏城大营显得庄严肃穆。 “属下见过将军!” 随着萧如薰踏入营帐,早已恭候多时的一众将士们齐声高呼,然后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其行礼致敬。一时间,整个大营内气氛凝重,众人皆屏息凝神,等待着萧如薰发话。 然而,面对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萧如薰并未立即回应他们的问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全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大约过了足足三分钟之久,萧如薰终于缓缓开口说道:“都起身吧!”听到这句话后,众人才如释重负一般站起身来,继续恭恭敬敬地立于原地。 第2章 收拢军心一 “军需官何在?” 随着这声呼喊,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个身影迅速闪出,抱拳应道:“末将在!” 此人身着甲胄,英姿飒爽,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他快步走到近前,萧如薰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了然——原来是他!此人乃是昔日父亲的义子,王一龙,自幼便跟随萧家南征北战,可谓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说说粮草情况!” 王一龙不敢怠慢,连忙答道:“禀报将军,目前粮库存有粮食十万担,马料三万担,依照我军如今的规模和日常消耗来计算,这些粮草足以供应大军半年之需!” 听到此处,萧如薰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他深知在行军打仗之时,粮草乃是重中之重,若是粮草出现短缺,势必会影响军心士气,甚至导致战局失利。而这位军需官能将粮草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实在是功不可没。 “好!干的不错!日后粮库的粮草最少也要保持这个数量,切不可掉以轻心!”萧如薰赞许地拍了王一龙的肩膀。 随后,他大手一挥,朗声道:“走,随本将军一同前往校场,看看咱们的儿郎们训练得如何!”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校场走去。一路上,萧如薰向身旁的将领询问着军中的各种事宜。据了解,他所统领的这支军队,参将下辖战兵共计三千人。其中设有三个千总,每个千总分管一千人马;另有六个把总,各自统辖五百名士兵。除此之外,还有多达三十个百总负责具体事务,至于那些总旗、小旗等基层军官,则更是数不胜数。 萧如薰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手下的军士。他仔细观察着这些士兵们的神情和状态,心中暗自评估着他们的士气。总体而言,情况还算令人满意,士兵们虽然略显瘦弱,不过精神状态不错。 萧如薰的父亲在五军都督府担任要职,这层关系使得兵部在军饷的克扣问题上多少给了些薄面。通常情况下,兵部会大肆削减军饷,但萧家仅仅扣除了一成而已。再加上萧家所处之地位于九边重镇,萧家也有来钱的路子,那就是走私,不过这也是公开的秘密。正因如此,萧如薰手下士兵的粮饷相对较为充足,基本生活和训练得到了保障。 这里可是大明九边的军堡,常年处于备战状态,马虎不得! 凝视着台下整齐列队的士兵,萧如薰的思绪忽然飘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上。那些自称为野猪皮的家伙总是洋洋自得地吹嘘说:“满清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然而,此时此刻,在萧如薰的脑海深处却浮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什么叫不可敌?对于大明朝廷来说,真正应该被重视的是那句“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啊! “好了!很不错,真的很不错!来人呐!”随着萧如薰一声高呼,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卒迅速将三口装满银锭的大箱子抬上了高台。刹那间,原本安静的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众多军士们的眼睛仿佛被点燃一般,发出绿油油的光芒,活脱脱一群饿极了的恶狼看到猎物时的模样。 身为资深富二代的萧如薰深知如何牢牢把握住军心。那么,究竟该怎么做呢?答案很简单——发钱! 他从容不迫地拿起手中的花名册,按照名单逐一喊出名字,打算亲手将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递到士兵们的手中。 而这一切之所以能够顺利进行,除了萧如薰自身的智慧和手段外,还得益于他穿越而来所继承的宿主的原始记忆。 “吴青峰!”随着这声呼喊,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急匆匆地挤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如薰的熟人——吴青峰。 想当年,这吴青峰可是萧如薰身边最为得力的护卫队长。因其作战勇猛、屡立战功,萧如薰便亲自向上面举荐,让他坐上了骑兵把总的位置。如今,他手底下掌管着整整五百名精锐骑兵,可以说是萧如薰嫡系部队里的嫡系人马。 “多谢少爷!”吴青峰满脸堆笑,一路小跑着来到萧如薰面前。只见萧如薰二话不说,随手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朝他抛了过去。吴青峰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随即抱拳道谢。 然而,还没等吴青峰站稳脚跟,就听得萧如薰一声怒喝:“你他娘的给我过来!”紧接着,便是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吴青峰的屁股上。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吴青峰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你他娘的要是再敢踏进翠红楼一步,老子就把你那二两肉给剁下来喂狗!”萧如薰瞪着眼睛,恶狠狠地骂道。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原来,这吴青峰平日里喜好嫖娼之事早已是人尽皆知,但像今天这样被萧如薰当众点名斥责,倒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 “下一个……王狗儿!”随着这声呼喊,人群中的王狗儿身体微微一颤,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地走上前来。 此人萧如薰也认识,大名王狗儿。只见萧如薰面带微笑看着王狗儿,开口问道:“狗子,听说你那儿子都已经十多岁了吧?” 听到这话,王狗儿连忙恭敬地回答道:“禀报少爷,小犬今年刚好满十一岁啦!”言语间难掩身为父亲的骄傲与慈爱。 萧如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样正好,明日就把你家小子送到我家布庄去吧,先从学徒做起,好好学些手艺,将来也好能有口安稳饭吃……” 还未等萧如薰说完,王狗儿便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瞬间湿润起来。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来。犹豫片刻后,王狗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世代为军户的家庭而言,能够摆脱兵役进入布庄当学徒,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和机遇啊!这意味着孩子从此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征战沙场,可以过上相对平静安稳的生活。这份恩情,实在是比山高、比海深呐! 第3章 收拢军心二 萧如薰缓缓地走了过去,他来到王狗儿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一把将跪在在地上的王狗儿拉了起来。紧接着,萧如薰直起身子,微微仰头,用一种不容置疑且威严十足的口吻大声喊道:“脱衣服!” 王狗儿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后,不禁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过多犹豫。只见他手脚麻利地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随后用力一扯,那上衣便如同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地,转眼间,王狗儿赤裸着上身站在了众人面前。 萧如薰双眼紧紧盯着王狗儿那布满伤痕的身躯,伸出右手食指,依次指向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看这儿!这道长长的伤疤,是八年前鞑子寇边的时候,你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为了营救我的父亲而被敌人砍中的刀伤啊!当时鲜血四溅,可你愣是咬着牙挺了下来!” 萧如薰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回忆起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仍心有余悸。 接着,萧如薰又指向另一处伤疤,继续说道:“还有这里,这是去年咱们和鞑子交战之时,一支冷箭朝我射来,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你挺身而出,替我挡住了这支要命的箭!若不是你,恐怕此刻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说到此处,萧如薰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将士们,然后提高音量喊道:“弟兄们呐!像这样的伤疤,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能找到!你们为了我萧家,为了咱们大明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哪一个不是伤痕累累、功勋卓着?这些,我萧如薰全都铭记在心呐!” 说罢,萧如薰抬起左手,狠狠地用手掌敲击着自己左侧的心房位置,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这份感激和敬意深深地烙印进心底。 “我都记在这里!永远不会忘记,更不敢忘记!”萧如薰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将士的脸庞,眼中满是真挚之情。 此时,台下原本鸦雀无声的三千名将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一般,他们先是低声呢喃着什么,而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齐声高呼起来。 “大人……” “将军……” 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片刻之后,只见这三千名铁血男儿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向萧如薰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看到这一幕,萧如薰眼眶微红,连忙高声喊道:“都起来!快快起身!” “万胜!大明万胜!”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 银子如同流水般源源不断地发放着,这一过程竟然持续了大半天之久。每一名士兵都怀着激动和敬畏之情,从萧如薰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赏赐。而萧如薰则不辞辛劳,亲自将银子递到每一个人的手上。对于那些相熟的士兵,他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幽默与风趣,开起了玩笑,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即便是面对陌生的面孔,他也会微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给予亲切的鼓励。 身为现代人,特别是在商海摸爬滚打、见多识广的富二代,萧如薰深谙拿捏人心之道。他深知如何运用简单的举动和言语来激发士兵们内心深处的斗志和忠诚。此刻,他所施展的这些小手段犹如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士兵们心中那扇激昂澎湃的大门,使得他们的士气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嗷嗷直叫,响彻天地之间。 银子而已,老子有的是办法赚! 第4章 大婚 八月初八这一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整个平虏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之中。大街小巷里,到处张灯结彩,红绸飘扬,仿佛将这座城市装点成了一座梦幻般的宫殿。 城中的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他们身着盛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谈论着今日这场盛大的婚礼。孩子们则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手中拿着彩色的纸风车,欢笑声此起彼伏。 而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萧如薰,正身穿着一袭华丽的红色喜服,端坐在新房内。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间透露出一股英气。此刻的他心中满是喜悦与期待,因为今天他将要迎娶的女子,乃是前兵部尚书杨兆之女。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武将能够和文官结亲可绝非易事。自古以来,文臣与武将之间便存在着一定的隔阂和差异。然而,萧如薰凭借着自己出众的才华、赫赫战功以及高尚的品德,最终赢得了杨家小姐的芳心,并得到了杨兆的认可。这段姻缘不仅让萧如薰倍感荣幸,更是成为了城中人们津津乐道的佳话。 今日的萧如薰身着一袭华丽无比的新郎倌服饰,那鲜艳的红色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映照得格外俊朗挺拔。只见他面带微笑,热情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宾客们。 宁夏巡抚党馨也特意派遣了专人前来送上贺礼。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地笼罩了整个京城。喧嚣了一日的将军府,随着最后一批宾客的离去,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月光洒在青石板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偶尔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夜的静谧。 在后院的一处幽静院落里,一间布置得极为精致的屋内,一支红烛在雕花烛台上摇曳生姿,跳跃的烛火将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倾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是新采摘的鲜花散发出来的芬芳,与屋内红烛燃烧时散发的蜡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温馨又浪漫的氛围。墙上、窗户上,甚至是桌椅上,都贴满了鲜艳夺目的双喜字,那些红色的纸张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燃烧的火焰,将整个房间装点得喜气洋洋。 雕花的床榻之上,杨慧欣身着一袭华丽的红嫁衣,静静地端坐在床沿。她身姿婀娜,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头上那一方红盖头,如一抹绚丽的晚霞,将她那张绝美的容颜遮挡在一片朦胧之中。红盖头微微颤动,隐约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紧张与羞涩。 在房间的一侧,侍女小慧正和几个陪嫁过来的丫鬟围坐在一起,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好奇与兴奋的神情,不时地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外边的动静。 “小姐,那些宾客可算是都走光啦。照这时候看,姑爷马上就要进来咯。”小惠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附在杨慧欣耳边,轻声说道。 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之中,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踏在石板路上,似是踏在了屋内人儿的心头。 “小姐,是姑爷来了!”小惠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她轻手轻脚地凑到窗边,像一只灵动的小猫,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窥探。只见庭院的小径上,萧如薰身着一袭深色长袍,在朦胧的月色下,身姿挺拔如松。他虽带着几分微醺的酒意,步伐却依旧稳健,正朝着房间大步走来。 “吱呀——”老旧的房门在轻轻的推动下,缓缓敞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仿佛时光的叹息。萧如薰带着一身的酒气与夜色走进来,烛火在他的身影晃动下,摇曳不定。 “见过姑爷!”小惠与一众陪嫁的丫鬟们连忙盈盈下拜,身姿轻盈,行礼的动作整齐而优雅,头低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恭敬与羞涩。 萧如薰微微颔首,动作间透着平日的沉稳与威严。他抬手从怀中掏出几封用鲜艳红纸仔细包好的银子,那红纸红得夺目,似要燃起来一般。他将银子递向众人,动作大方而自然。 “谢谢姑爷!”丫鬟们笑语嫣然,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啼鸣。她们眼中闪烁着欢喜的光芒,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欢快地接过银子,嘴里不住地道谢。 “好了!你们下去吧!”萧如薰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又有着一丝不自在。 “是,姑爷!”几人捂着嘴,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出门时,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那“咔哒”一声,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让屋内的氛围变得更加静谧而暧昧。 房间里,红烛摇曳,暖黄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如薰的脸庞泛着酒意的酡红,像天边绚丽的晚霞。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却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床沿的杨慧欣。她静静地坐着,身姿曼妙,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动的娇羞。萧如薰只觉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神情竟有些局促起来。 目光落在房间的桌上,那里摆放着一根喜称。那喜称的手柄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秤杆笔直而光滑,每一道刻度都仿佛蕴含着美好的寓意。萧如薰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杨慧欣。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到眼前这位娇柔的人儿。走到她身前,他伸出手,动作迟缓而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喜称,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喜称的一端轻轻搭在红盖头上,然后缓缓向上挑起。红盖头如一片轻柔的云霞,缓缓升起。杨慧欣那清秀绝伦的模样逐渐映入萧如薰的眼帘。她的眉眼弯弯,如同夜空中的月牙,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藏着一汪清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在扇动。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那红润的双唇微微抿起,带着一丝羞涩与紧张,恰似一颗晶莹的樱桃,诱人至极。 萧如薰只觉得呼吸一滞,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都有些发直了。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人愈发急促的心跳声,仿佛鼓点一般,敲打着彼此的心弦。 “天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吧!……” 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5章 父子密谋 后厅之中,气氛略显凝重。 “儿子见过父亲!”萧如薰恭恭敬敬地朝着眼前的男子行礼道。 “起来吧!”萧文奎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之色。 此次,萧文奎特意告假,不辞辛劳地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了能够亲自参加儿子的这场盛大婚礼。 待萧如薰站起身来之后,萧文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在信里说有要事和我商量!到底何事?信里还不能说清楚!” 萧如薰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此时并无他人在场之后,这才压低声音回答道:“此事事关重大,若通过书信传递消息,恐怕会走漏风声,所以不得不与父亲您当面商谈。”说着,他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取过一张舆图,轻轻地将其铺展在了客厅中央那张精美的八仙桌上。 “父亲请看,青海蒙古部落真相和火落赤竟然胆敢率众入寇我们大明的甘肃地区。而且更令人气愤的是,那个被明朝册封为顺义王的蒙古鞑靼部首领扯立克,居然也趁着这个混乱局势趁火打劫,带兵入侵我大明边境。就在今年六月的时候,这群可恶的贼人直接攻入了洮州。当时负责抵御他们的副总兵李联芳率领着整整三千人的队伍奋勇抵抗,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啊!到了七月份,这帮蒙古军愈发嚣张跋扈,继续长驱直入,在河州、临洮还有渭源等地肆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宁夏总兵刘承嗣和游击孟孝臣见此情形,分别率领自己的一支部队前去抵御,只可惜最后都遭遇惨败,连游击将军李芳等人都不幸战死沙场了。”萧如薰站在巨大的舆图前,面色凝重地向父亲介绍着当前的严峻形势,同时手指不停地在地图上指出各个相关的方位。 萧文奎身为五军都督同知,对于这样重大的军情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他皱起眉头看着儿子,心中暗自思忖:这孩子究竟想说什么?于是开口道:“这事我当然知道……”然而,他并没有完全理解萧如薰话中的深意。 只见萧如薰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说道:“父亲,前些日子那哱拜带领他麾下的大军成功击败了叛军。可依儿之见,这哱拜本就是个降将,如今立下如此战功,势力必然大增。俗话说得好,功高震主,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真心归顺我大明,所以儿认为,此人必定会谋反作乱,给我们带来大麻烦啊!”说罢,萧如薰一脸忧虑地看向父亲,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和支持。 “哦!何以见得?”听到这话,萧文奎不禁大吃了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尽管内心深处对此稍有疑虑,但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向来行事稳重、条理清晰,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信口胡诌。于是,他定了定神,等待着儿子进一步解释。 只见萧如薰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父亲大人,您是否与那宁夏巡抚党馨有所交情呢?” 萧文奎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党馨?他乃是一介文官,为父与此人并不熟悉。不过,据我所知,此人心高气傲、书生意气极重,可不是一个容易相处之人呐......”说到这里,萧文奎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萧如薰,追问道:“莫非,你认为他们之间会产生矛盾甚至闹翻不成?” “当然,新任宁夏总兵张维忠走的是晋商张家的门路。您想想看,这人压根儿就不懂军事,对排兵布阵、行军打仗这些事儿可谓是一窍不通。不仅如此,他还胆大包天地与北边的鞑子暗中勾结,搞什么走私…………” “咳咳!”萧文奎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萧如薰的话语。“此事休要再提了......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想要调离这座平虏城,远远地避开这个充满是非的地方?若是这样,倒也不难办,明日我便向陛下呈上个奏折便是!”话音未落,只见萧文奎朝着京师所在的方向恭敬地拱了拱手。 “父亲大人,您实在是多虑了!儿怎会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呢?”萧如薰赶忙压低声音解释道。“依儿臣之见,这分明是上苍赐予咱们萧家的一场泼天富贵啊!” 听到这话,萧文奎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地看向萧如薰:“哦?说来听听!” “此事绝对不能贸然向上禀报此事!要知道,咱们手头上根本就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哱拜有罪。而且那哱拜可不是一般人呐,此人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得很呢!稍有差池,万一被他抓住把柄反过来诬陷我们,说是朝廷容不得他们这些蒙古降将,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一旦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咱们萧家多年来的努力可就要付诸东流,损失惨重!” “没错,没错!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啊!”萧文奎频频点头,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同时伸手轻轻捋了捋下巴上那长长的胡须。 “依我之见,接下来这整整一年时间里估计都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所以嘛,只要咱们能够在私底下悄悄地做好备战工作,养精蓄锐,待到时机成熟之时果断出手,一举立下头功。嘿嘿,到那时,不仅能让皇上龙颜大悦,还能替咱家挣下一份世袭罔替的爵位,从此光宗耀祖,成为世代相传的名门望族呀!”萧如薰越说越是兴奋,而他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边说边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坐在一旁的父亲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如此甚好!这样,明日我就回京,对了,你需要什么,为父一定鼎力支持!” “多谢父亲大人!” “你我父子,无需如此……” 第6章 积极备战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嘹亮的口号声如惊雷般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直直地撞击着人的耳膜。 萧如薰站在校场的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士兵方阵。他前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刀光剑影的战场厮杀,也未曾有过指挥千军万马、操练士兵的经验。不过,上大学时那一段短暂却记忆深刻的军训时光,在他脑海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那时候,阳光炽热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倾洒在校园的操场上。萧如薰和同学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在教官的严厉口令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简单而又枯燥的动作。站军姿时,他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滚落,浸湿了衣领,可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精准无误,稍有偏差就会被教官严厉地批评。 就是在那看似煎熬的军训日子里,他深刻地体会到了纪律的重要性,也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练兵方式方法。队列训练能培养士兵的纪律性和团队协作精神,整齐划一的步伐和动作,体现的是一支军队的精神风貌和战斗力。口号训练则能激发士兵的士气,让他们在喊出口号的瞬间,凝聚起一股勇往直前的力量。 如今,站在这真正的校场上,看着眼前充满朝气和热血的士兵们,萧如薰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他知道,这些士兵将是他未来战场上的战友,是守护一方安宁的钢铁长城。他要把从军训中领悟到的那些宝贵经验,运用到对这些士兵的训练中,将他们打造成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悍的精锐之师。 与此同时,萧文奎利用自己广泛的人脉关系,不遗余力地为萧如薰筹集并运送来了数量极为可观的生铁锭以及火药等战略物资。这些资源犹如雪中送炭一般,及时地补充到了萧如薰所率领军队的军备之中。 尽管萧如薰对火枪这种武器的了解并不深入,但他曾经在异国他乡体验过射击的乐趣。凭借着这一丝经验,再加上他那过人的智慧与创造力,萧如薰开始着手对士兵们手中的火枪进行大胆的改造。经过反复试验和不断改进,他成功地研制出一种新型的定装火药。当这种定装火药被应用于火枪之后,其射击速度得到了显着提升,让士兵们在战场上能够更迅速、更高效地打击敌人。 随着技术的革新,一系列新式武器纷纷应运而生。其中尤以“没良心炮”和手榴弹最为引人注目。“没良心炮”以其强大的火力和较远的射程成为攻城略地的利器;而手榴弹则轻便灵活,易于携带和投掷,能在近战中发挥巨大作用。然而,萧如薰并没有因此而忽视传统冷兵器的重要性。他深知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冷兵器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于是,针对冷兵器的训练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士兵们日复一日地操练长枪,力求将每一招一式都练得炉火纯青。 第7章 忠勇萧家人 万历二十年(公元 1592 年)二月十八日这一天,原本宁静祥和的宁夏镇城突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只见一群群士兵手持兵器,面露凶光,在刘东旸和许朝等首领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向城中各处要害之地。 这些叛乱的士兵犹如猛虎下山一般,迅速冲进了党馨所在的府邸。可怜那党馨还未及反应过来,便已被乱刀砍死,身首异处。紧接着,他们又马不停蹄地杀向宁夏总兵张维忠的住处。张维忠被叛军逼的自杀而亡。 杀完人后,这群疯狂的叛军并未就此罢休,而是放起大火来,将一处处官署烧成了灰烬。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整个宁夏镇城都笼罩在了一片恐怖的氛围之中。 与此同时,叛乱士兵们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决定推举刘东旸为总兵,哱承恩则担任副总兵一职。至此,他们公然竖起反旗,正式宣告与明朝政府彻底决裂。 然而,萧如薰却对这场叛乱早有预料。其实早在一年之前,他就已经暗中派遣亲信之人潜入宁夏城内,并安插了不少眼线。虽说对于宁夏之乱具体会在哪一天爆发,萧如薰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深知此事必然会发生在万历二十年。所以当得知叛乱真的发生时,他不禁喃喃自语道:“终于来了!” “敲鼓!准备迎战!” ……………… “夜不收加急来报!据前方探子回报,那股叛军此刻正马不停蹄地朝咱们平虏城杀来,目前距离咱们此地约莫还有三百里之遥啊!依其行军速度推算,估摸最多两日便能兵临城下啦!诸位将军听令!” 话声刚落,只见营帐之中原本或坐或立的一众将领们瞬间如触电般齐刷刷地站立起身,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传我将令!自即日起,全军上下取消一切休假,不得有误!务必在今日之内,将所有守城所需的物资全部准备妥当!” “再者,从明日起直至战事结束,一日时间内,必须让所有城外居住的百姓尽数迁入城内避难。同时,对每一个进城之人都要严加盘查其身份证明,绝不可放过任何一名奸细混入城中!” “从明日夜幕降临之后开始,全城实施宵禁!凡有胆敢违反禁令者,无需禀报,一律当场拿下严惩不贷!” ……………… 一条条军令宛如疾风骤雨一般从气势恢宏的萧府之中源源不断地传递而出,这些军令仿佛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瞬间传遍整个平虏城。只见宽敞的大街之上,一匹匹矫健的哨马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过,它们口中衔着象征紧急军情的号角,嘹亮而急促的号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刹那间,原本一片祥和、热闹非凡的平虏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所笼罩,街头巷尾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走,商贩们匆忙收拾摊位,孩童们紧紧依偎在父母身旁,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就在这时,萧如薰面色凝重地从庄严肃穆的大厅缓缓步出。他抬眼望去,却见夫人杨慧欣身着一袭英姿飒爽的戎装,在几名贴身丫鬟小心翼翼的陪同下,正快步朝自己走来。那身戎装衬得她愈发显得威武不凡,巾帼不让须眉。 萧如薰见状,不由得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感到一丝郁闷。虽说他从未有过轻视女子之意,但自古以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之事皆由男子担当。如今夫人竟要身披甲胄,参与战事,这着实让他始料未及。 “夫君!”杨慧欣来到近前,美眸凝视着丈夫,朱唇轻启道。 “夫人,你这......”萧如薰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杨慧欣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夫君莫急,且先听妾身一言。想我父亲曾贵为前兵部堂官,我自幼耳濡目染,亦算得上是将门之后。如今敌军兵临城下,平虏城危在旦夕,妾身身为萧家妇,自当挺身而出,与这座城池共存亡。倘若城池不幸失守,妾身宁愿以身殉国,也绝不苟且偷生,遭受敌人之侮辱!”说罢,她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浑身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气概。 “好!说得好啊!真不愧是我萧家的好媳妇!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我萧家之幸啊!”说话之人正是萧如薰那德高望重的母亲——萧老太太。她虽然年事已高,但双目依然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睿智与沉稳。 此时,萧如薰和杨慧欣听到声音后,急忙转身望去,脸上皆浮现出惊喜之色。他们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老太太,关切地问道:“娘!您怎么来了?这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呀?” 老太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儿啊,如今国家有难,即将面临战事,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安心待在家中呢?自然也要前来尽一份绵薄之力,帮忙分忧解难呐!”说着,她转头向身后喊道:“来人呐,把东西给我抬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八个身强力壮、形似小厮的男子吃力地抬着四口大箱子缓缓走来。待到近前放下箱子,众人不禁好奇地打量起来。 老太太走到箱子跟前,轻轻拍了拍箱盖,然后朗声道:“这里面一共是八千两银子,乃是老身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私房体己钱。今日,我将它们全部取出,交由你来犒赏三军将士们!希望这些银两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保家卫国,奋勇杀敌!”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就在这时,一旁的杨慧欣也不甘示弱,她从身旁丫鬟手中接过一张银票,递到萧如薰面前,柔声说道:“夫君,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这里一共有五千两银子,虽不算多,但也是妾身对将士们的一片敬意。此外,妾身还私自作主,派人去购买了十头肥猪,并已命人宰杀妥当。待会儿便可分发给众军士,让大家好好吃上一顿饱饭,以充足的体力迎敌作战!” 第8章 战前 \"将军到!\"随着一声高呼响起,只见萧如薰身着一袭威风凛凛的戎装,步伐稳健地在几名千总的簇拥下登上了城楼。阳光映照之下,那身盔甲闪烁着耀眼光芒,仿佛战神降临世间。 毫无疑问,按照目前的局势判断,西门将会成为此次战役的主战场。不过,行事谨慎周全的萧如薰自然不会仅仅只关注西门一处,对于其他几座城门的防守工作,他同样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萧如薰不仅精心加强了各城门处的火力部署,更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对城墙进行了全面的加固与改造工程。为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还下令扩建了瓮城,进一步增强了城池的防御能力。经过这番悉心经营,如今这座城池已然固若金汤。萧如薰心中有着十足把握,凭借自己所布置的强大火力,哪怕是面对来势汹汹且人数多达数十万之众的叛军进攻,他也坚信至少能够坚守住半年之久。 此刻站在萧如薰身旁的这三名千总,皆为萧家的得力家将。其中为首者名叫高成虎,身材魁梧、勇猛过人;另一名则叫王源,面容刚毅、智勇双全;最后一人名为董一鹏,虽看似文弱书生模样,但其实心思缜密、谋略过人。此三人自幼便跟随萧家,对萧家可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萧如薰眼神犀利地扫视了周围一圈之后,缓缓开口问道:“城中的老百姓们是不是都已经安全进入城内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站在一旁的高成虎听到问话,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大声回答道:“回禀将军,城中所有的百姓都已经全部入城了,而且那些民壮协助我们守城的相关事宜也都已经被妥善地安排好了,请将军尽管放心!” 这时,千总董一鹏也走上前来,向萧如薰汇报道:“将军,今天有一些从其他城堡溃败下来的士兵来到了城外,我们按照之前预先演练过的方案,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并把这些人暂时关押在了监狱里面进行身份鉴别,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奸细混入其中。” 萧如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同时叮嘱道:“嗯,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还算顺利,但是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严加防范,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说罢,他便转身沿着城墙慢慢地踱步巡视起来。 待萧如薰在城墙上走完一圈回到城楼下方后,立刻命人在城楼下忙碌地搭建起了好几口巨大的铁锅。紧接着,各种新鲜的肉类食材被不断地投入锅中,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内逐渐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与此同时,还有一群士兵正费力地将数十个沉甸甸的装满银锭的大箱子搬到了城头之上。 “弟兄们!” 萧如薰站得笔直,他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此时,众多将士纷纷围拢而来,他们或交头接耳、或面带疑惑地看着台上的萧如薰,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只见萧如薰神情严肃,提高音量继续说道:“大伙想必都已经听说了,叛军正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这边赶来!我现在问问你们,面对这样的强敌,你们怕不怕?”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传来一声高喊:“怕就球?咱们天天刻苦训练,早就盼望着能有这么一天,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啦……”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两年来,咱们屡次出关去打草谷,那些蒙古鞑子不知道被咱们斩杀了多少,难道还会惧怕区区一些叛军不成?” 一时间,台下人声鼎沸,嘈杂声此起彼伏。每一名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激动的神色,仿佛即将迎来一场盛大的狂欢。放眼望去,竟无一人面露惧色。 看到这番情景,萧如薰微微一笑,然后抬起双手摆了摆,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待场面渐渐恢复平静之后,他突然话锋一转,高声说道:“不过,说实话,我倒是有些害怕!”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皆是一愣,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萧如薰,心中暗自揣测这位一向勇猛无畏的将领为何会说出如此话语。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只听萧如薰接着说道:“我是害怕银子不够分啊!” 听到这话,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后不知是谁带头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场地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人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而萧如薰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这一刻,紧张的氛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愉悦。 第9章 点杀 “呜……” 随着一声牛角号悠扬的响起,昏暗的天色宛如一块沉重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古老城池的上空。狂风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怒号,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惨烈厮杀奏响序曲。 城外,叛军的营地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的营帐好似无数黑色的蝼蚁巢穴,遍布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猎猎作响的旗帜在风中肆意舞动,那张扬的色彩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嚣张而又充满挑衅。旗帜上绣着的狰狞图案,在阴霾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咧嘴狞笑。 狂风呼啸,漫天黄沙如汹涌浪涛般席卷而来,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远处,一队骑兵如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至,马蹄踏在干燥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似是命运的鼓点,重重敲击在守城军民的心头。 为首的骑兵身着一袭黑色的锦袍,袍上绣着银色的暗纹,在风沙中猎猎作响。他头戴青铜盔,盔顶的红缨在风中肆意舞动,宛如燃烧的火焰。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骏马通体乌黑发亮,四蹄如铁,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他的眼神犀利如鹰,扫视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骑兵在离城门不远处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城墙上的守军听着!我乃大军先锋,今日奉主帅之命前来劝降。你们不过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如今我大军已至,如汹涌潮水,势不可挡。你们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若再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伤亡。” 城墙上顿时一阵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城头上的萧如薰大声回应道:“哼!我等乃忠义之士,岂会贪生怕死,投降于你们这些叛贼!这城池是我等的家园,身后是万千百姓的安危,我等誓与城池共存亡!” 骑兵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继续说道:“忠义?不过是愚忠罢了!如今大势已去,你们的抵抗毫无意义。继续坚守,只会让这满城百姓为你们陪葬。若你们现在开城投降,我家主帅宽宏大量,定会饶你们不死,还可保你们荣华富贵。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这城中百姓也将生灵涂炭,你们忍心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了,心中不免动摇,有些人的眼神中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萧如薰见状,大声说道:“兄弟们!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我们受国家的俸禄,食百姓的供养,就该保家卫国。今日就算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绝不做那贪生怕死的懦夫!” 士兵们听了将领的话,士气大振,纷纷高呼:“愿与将军共生死,誓守此城!”声音响彻云霄,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骑兵见劝降无果,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大声喊道:“好!好得很!那你们就等着城破人亡的那一天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 萧如薰怒目圆睁,口中暗哼一声,右手迅速地从身边护卫手里拿过火枪。这把火枪虽仍属火绳枪之列,但已与常见的款式大不相同。它乃是由萧如薰亲自操刀改造而成,采用后置式设计,并且巧妙地增添了膛线。如此一来,不仅射程大幅提升,就连威力也增强了许多。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开来。只见起码二十丈开外的那名正试图劝降的骑兵,瞬间如遭重击般应声而倒,直直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将军威武!”城墙上的士兵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时间,“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大明万胜!”等呼喊声响彻云霄,气势如虹。 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高举手中的火枪,用力地挥舞着,向士兵们高声喊道:“看到没有!像这样厉害的火枪咱们可是有着上千把之多呢!再加上那数不胜数的火炮,不管敌军来了多少人马,咱们都能轻松应对,照单全收!”说罢,他再次挥动着火枪,仿佛那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面象征胜利的旗帜。 第10章 首战大捷 “将军!恳请您赐予末将一千人马,末将愿亲率大军杀出重围!”一名将领单膝跪地,抱拳高声喊道。 “将军,我只需八百人马足矣,请将军成全!”另一名将领也不甘示弱地站出来。 一时间,营帐内众多将领纷纷请缨出战,呼声此起彼伏。 萧如薰坐在上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激动而急切的面庞,他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朗声道:“诸位莫要心急,这仗自然有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但绝非此刻!” 萧如薰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踱步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有平虏城的位置,接着说道:“关于此次战役,我们早已反复推演多次。如今,我们既定的战略方针便是牢牢守住平虏城,此乃重中之重,也是早经确定的目标!各位切勿焦躁!只要咱们能坚定不移地守在此处,让平虏城宛如一枚坚不可摧的钉子稳稳矗立于此,那么,无论是诸位还是本官,皆可立下赫赫战功!” “将军!敌军动了!”随着这声呼喊传来,原本正围坐在一起紧张商议军情的众将领们纷纷面色一紧,霍然起身,脚步匆匆地向着城楼方向奔去。 萧如薰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水晶精心打磨而成的单筒千里镜。他举起千里镜,朝着远处的敌军阵地望去。仅仅只是瞥了那么一眼,他便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这土文秀未免也太过嚣张了些吧!不过就是打下了几座无关紧要的小堡而已,竟然就如此的飞扬跋扈起来。瞧他那副模样,居然妄想仅凭着一群步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就能攻破我固若金汤的平虏城?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高成虎!” “末将在!”听到萧如薰的召唤,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千总应声而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回应道。 萧如薰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勇猛善战的部下,朗声道:“此次守城之战,就交由你来指挥迎敌了!本官会在此处城楼上亲自督战,看着你如何奋勇杀敌!可莫要让本官失望啊!”说罢,他轻轻拍了拍高成虎的肩膀,以示鼓励。 高成虎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大声应道:“请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言毕,他站起身来,转身向着城下跑去,开始组织士兵准备抵御敌军的进攻。 这时,身旁有几位将领面露担忧之色,纷纷劝道:“将军,此地甚是危险,您还是暂且移步到安全之处观战为宜啊。” 然而,萧如薰却摆了摆手,断然拒绝道:“无妨!本将军自有分寸。方才通过这千里镜,已将敌军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叛军的骑兵乃是长途跋涉而来,根本未曾携带任何攻城所用的大炮等重型武器,仅有少量临时赶制出来的简易云梯罢了。若是仅凭这点兵力和装备便能攻破我们这座精心筹备了两年之久的城池,那本将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倒不如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来得痛快呢!” 说完,他又是微微一笑,继续举着千里镜观察起城外敌军的一举一动来。 “两百步!”了望塔上的士兵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声音回荡在整个城楼之上。 “一百五十步!”另一名士兵紧接着喊道,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紧张地注视着逐渐逼近的敌军。 眼看着黑压压一片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很快便进入了城头弓弩的有效射程之内。 “放!”站在城楼上指挥作战的高成虎将军怒目圆睁,猛地一挥手中的令旗,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刹那间,城楼上的几十架床子弩同时发动,弓弦崩响之声震耳欲聋。一支支粗壮锋利的弩箭犹如暴雨般呼啸而出,直直地朝着正在攀爬云梯的敌军步兵射去。 只听城下传来阵阵凄惨的叫声,那些被弩箭射中身体的叛军士兵倒在了地上,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则身受重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哀嚎着。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然而,叛军并未因此退缩,他们依旧前赴后继地向城墙冲来,妄图一举攻破城池。但城墙上的守军们毫不畏惧,不断地发射着弩箭,给予敌人迎头痛击。 短短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里,叛军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伤亡人数急剧增加。最终,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叛军不得不暂时撤退,丢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战场。 “呸!简直不堪一击!”把总吴青峰满脸不屑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尽是轻蔑之意。 “可不是嘛,如果不是担心过早暴露我们真正的实力,老子早就下令用大炮把他给轰成渣渣啦!”高成虎挥舞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 “哎呀,你这家伙是不是傻呀?要是真用大炮去轰他们,那些家伙哪里还敢再来攻打咱们这座城啊?这可得慢慢吊着他们打才行……那句话咋说来着?”王狗子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突然眼前一亮,接着道:“就跟那些个水性杨花的娘们儿似的,老是在你面前晃悠,让你看得见也摸得着,但就是不让你睡到,直把你心里弄得跟有只小猫在不停地抓挠一样难受!” 听到这话,众将领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说得太对啦!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哈哈哈,你他娘的形容得可真贴切啊!” 一时间,营帐内充满了欢声笑语,而一直坐在首位的萧如薰只是面带微笑,咳嗽了两声,并未参与到这场玩笑之中。毕竟身为一军主将,有些话题还是不便参与的,其中缘由,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上位者嘛,有时候要装的清高一点…… 第11章 夫妻夜话 只见远方的敌军阵营之中,一群士兵正热火朝天地砍伐着树木,看样子是准备制造盾车。王源手持千里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后,不禁放下手中之物,嘴角微微上扬,略带嘲讽地笑道:“嘿,这些家伙现在才想起来伐木造盾车啊,早干嘛去了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站在一旁的萧如薰听到王源所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观察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略微思考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他们在白天不会有太大的动作了。不过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呐!”说着,他又向四周扫视一圈,接着叮嘱道:“尤其需要留意敌军可能会趁着夜色发动偷袭。咱们平虏城的护城河深度不够,这可是个隐患。所以一定要在城墙下方多多布置一些火堆和铁丝网,以防万一。记住,任何一个细节都不容疏忽,明白了吗?” “明白,将军!末将定当谨遵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名将领抱拳应道。 萧如薰点了点头,表示满意,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另一位将领高成虎,郑重其事地吩咐道:“高成虎,这里就暂时交由你来负责了。我得去其他几个城门巡查一下,确保各处防御都万无一失。” “请将军放心去吧,这边有末将在,定会守好城池!”高成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萧如薰巡视了四面城楼,大伙士气高昂,特别是刚才一战,叛军连大门都没摸到,白白损失了几百精锐步兵,而我方无一人伤亡,这对士气绝对是极大的提升。 ………………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将整个平虏城染成了一片橙红。萧如薰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缓缓巡视了一圈城防后,才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尘土,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仿佛是胜利的乐章。 萧如薰刚一进府,就看到夫人杨慧欣早已等候在那里。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发髻高挽,气质高雅,宛如一朵盛开的兰花。看到萧如薰归来,她连忙迎上前去,盈盈下拜,口中说道:“恭贺夫君得胜归来!”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萧如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小厮,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走进府邸,在小厮的帮助下脱下沉重的盔甲。那盔甲上还残留着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迹,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激烈战斗。他接过夫人递过来的热茶,轻抿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不过小胜而已,不足挂齿!”萧如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谦逊。虽然只是一场小胜,但他心里清楚,这场战斗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危机。土文秀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他的军队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再次发起攻击。 “不知夫君对此战如何看?”杨慧欣微微皱眉,眼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她自幼熟读兵书,深知战场上的凶险和变幻莫测。 “哦?夫人如此相问,定然是有什么看法了?”萧如薰有些意外地看着夫人。他知道夫人聪慧过人,但没想到她会对这场战斗有自己的见解。 “妾身是有些看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杨慧欣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她虽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但毕竟男女有别,在军事上发表意见难免会引起他人的非议。 “但说无妨!”萧如薰鼓励地看着夫人,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他知道夫人的智慧和见识,也尊重她的意见。 杨慧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妾身以为,今夜敌军必定夜袭!我平虏城城高地险,这土文秀虽然跋扈,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强攻绝对不是上策。而且,黄河以北,我军已经是孤军,根本不是他的心腹大患。而朝廷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黄河南岸集结,如果想围点打援,土文秀可没有这么多兵力,如果分兵,更是兵家大忌!因此,土文秀想速战速决,夫君只要固守待援,等朝廷大军过了黄河,出城追击敌军,就是大功一件!” 萧如薰静静地听着夫人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想到夫人的分析如此透彻,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土文秀的战略意图。他心中暗自庆幸,能有这样一位聪慧的夫人在身边。 “夫人所言极是!”萧如薰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有此顾虑,而且对城内夜防做了充足的安排!” “夫君英明!”杨慧欣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不过……”杨慧欣轻轻蹙起眉头,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犹豫之色,似乎在纠结着该不该问出口。在这略显静谧的府邸客厅里,烛光摇曳,映照着她姣好的面容,她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依照妾身看来,夫君似乎对哱拜作乱早就有了准备,这点妾身一直想不明白!”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疑惑与好奇,话语中透露出对丈夫的关切与探寻。 这些日子以来,杨慧欣留意到丈夫的种种举动。萧如薰在日常的军事部署中,对各个环节都进行了细致的调整。他加强了城防的巡逻,增加了军备物资的储备,还频繁地组织士兵进行实战演练。这些举措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常规的军事防范,但杨慧欣凭借着自己的聪慧与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尤其是在哱拜之乱初现端倪时,萧如薰所展现出的镇定与有条不紊,更是让她坚信丈夫早就有所预料。 “哈哈……”萧如薰顿时放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豁达与自信。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局势的洞察和无奈,“不错,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哱拜仗着自己手握兵权,又身为外族将领,在地方上肆意妄为,野心勃勃。他表面上对朝廷恭顺,暗地里却在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勾结各方势力,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萧如薰皱紧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过为夫并无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也无法贸然行动。倘若我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去状告他,不仅无法扳倒哱拜,反而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因此只能未雨绸缪,将损失降到最低罢了!” “不错!”杨慧欣微微颔首,她蕙质兰心,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她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理解,缓缓说道:“做为武将,和朝堂上那些风闻奏事的文官不一样。文官们可以凭借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上书弹劾官员,可武将却要讲究真凭实据。没有证据就要状告一地总兵官,那可是捅破天的罪名。” “一旦指控不实,不仅会让自己背上诬告的罪名,影响自己的声誉和前程,还可能会引发朝廷内部的动荡和不安。所以夫君你只能在暗中做好防范,以防万一。”杨慧欣看着丈夫,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心疼。她深知丈夫这些日子以来的苦心和不易,在复杂的局势中,他不仅要应对外敌的威胁,还要小心翼翼地处理朝廷内部的关系。 第12章 谋划未来 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不断晃动。萧如薰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手中的书卷早已被他搁置一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深邃的夜空,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无奈。 “自张阁老西去之后,陛下也身居深宫,不问世事。”萧如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历史。“为了立太子之事,和大臣们冷战,这些个文官,真是太不像话了,这样下去……”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懑与不满,对朝堂的现状深感失望。 杨慧欣正在一旁整理着衣物,听到萧如薰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她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萧如薰身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夫君慎言!”她有些着急地打断了萧如薰的牢骚,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人听见。 萧如薰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他当然清楚大明如今的走向,心中的忧虑如同这无尽的黑夜,挥之不去。万历三大征后,国库空虚,天灾不断,文官忙于党争,后来被野猪皮摘了桃子,导致神州陆沉,华夏神州开始落后于世界。 想起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萧如薰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曾经的大明,何等辉煌,疆域辽阔,百姓富足,文化昌盛。然而,自张居正这位中兴能臣离世之后,一切都开始悄然改变。皇帝沉溺于后宫,不理朝政,使得朝纲逐渐废弛。文官们为了一己私利,结党营私,互相倾轧,全然不顾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死活。 天灾也接踵而至,旱灾、水灾、蝗灾频繁发生,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此时的朝廷,却拿不出足够的钱粮来赈灾救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与此同时,北方的后金势力却在悄然崛起,他们厉兵秣马,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原大地。 后金凭借着其强悍的骑兵和勇猛的战士,不断侵扰明朝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明朝的军队,由于长期的腐败和懈怠,战斗力急剧下降,根本无法抵挡后金的进攻。最终,明朝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走向了灭亡,华夏大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每每想到这里,萧如薰都是感叹不已。他深知,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不仅仅取决于统治者的决策,更取决于整个国家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而如今的大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夫君,莫要再为此事烦恼了。”杨慧欣轻轻握住萧如薰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们虽无力改变这一切,但也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百姓做些实事,问心无愧便好。” 萧如薰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深知,自己虽然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他决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和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责任。 造反,这个念头并非未曾在他脑海中闪过。每当看到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官场的腐败不堪,看到百姓在沉重赋税下艰难求生的惨状,一股愤懑便在他心中涌动,造反的冲动如星火般在心底闪烁。 然而,他终究是个深明大义之人,目光不会仅仅局限于眼前的困境。如今的大明,正处于内忧外患的艰难境地,仿佛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巨轮,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在南方,那些土官们野心勃勃,暗中蠢蠢欲动,一场叛乱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喷涌而出。他们凭借着当地复杂的地形和宗族势力,妄图脱离大明的统治,割据一方,建立自己的独立王国。一旦叛乱爆发,南方将陷入战火纷飞的混乱之中,百姓将流离失所,原本就脆弱的社会秩序将彻底崩塌。 东边,丰臣秀吉这个野心勃勃的日本枭雄,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对朝鲜的侵略。他妄图以朝鲜为跳板,将战火燃向大明的疆土。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野心极度膨胀,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大海,盯上了富饶的大明。他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一旦踏上朝鲜的土地,朝鲜孱弱的国力根本无法抵挡。而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唇亡齿寒,大明势必会出兵相助,一场残酷的战争将不可避免,无数的生命将消逝在这片战火之中。 在西南的缅甸,莽应龙更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早年,他作为东吁王莽瑞体的妹夫和心腹,在战争中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勇猛善战和卓越的策略才能。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一路南征北战,统一了缅甸的大部分地区,创造了东南亚历史上最强大的帝国。他被尊称为“十方征服者”,在缅甸受到广泛的崇敬。而他的野心并未就此止步,他的目光也投向了北方的大明,对大明的西南边境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寻找机会发动入侵。 北方,蒙古鞑子如同凶猛的狼群,在边境线上徘徊。他们以游牧为生,生性剽悍,擅长骑射。他们时常南下侵扰,烧杀抢掠,给边境的百姓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一旦大明内部出现动荡,他们必然会趁虚而入,长驱直入,将战火蔓延到中原大地。 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萧如薰深知,造反虽然可能会让自己摆脱当下的困境,实现权力的巅峰,但给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估量。一旦他举起造反的大旗,大明将陷入全面的内战之中,各方势力将相互厮杀,国家将四分五裂,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外敌也会趁机而入,大明将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危险。 萧如薰想得很清楚,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仅凭一腔热血就可以解决的。如今的他,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必须寻找一条既能拯救国家,又能避免更大灾难的道路。他意识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运用智慧和谋略,把皇帝还有文官系统,通过利益的方式,巧妙地拉拢过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兵权。有了兵权,他就能凭借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带领大明的军队,将东南西北那些妄图侵犯大明的势力全部打趴下,让他们再也没有能力起来反抗。他心中怀揣着一个宏大的愿景,那就是打造一个强大的汉人主权的社会。即使将来这个社会可能会遭遇落魄的时期,但凭借着曾经积累的强大实力,也不是西方那些野蛮的国家可以轻易对付的。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就一定能够实现这个伟大的目标,让大明重新焕发出昔日的辉煌。 第13章 夜袭一 入夜。 高成虎率领着一队精锐兵马在平虏城周边巡视,一路行进,渐渐来到了东城门。平虏城的东边,流淌着一条黄河的支流,河水浩浩荡荡,仿佛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上。叛军虽然嚣张跋扈,但也不敢轻易绕过平虏城向东渡过黄河。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一旦贸然渡河,背后的平虏城明军就如同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猛虎,随时都可能扑出来截断他们的退路,让他们陷入绝境,所以只能按兵不动,不敢轻举妄动。目前来说,土文秀可没有胆子分兵。 兵法有云: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平虏城里有兵三千,民壮近万。土文秀只有一万的人马,哪里还敢分兵? 鉴于这样的局势,高成虎在派出哨骑打探消息时,便没有往东边派遣。不过,他始终牢记着萧如薰的吩咐,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是在看似相对安全的东城,他也丝毫不敢大意,精心布置了一百名士卒负责守夜。城下还安排了三百精兵全副武装休息待命。 高成虎带着队伍巡查的时候,来到了东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只见少部分第一次值夜的士卒正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有的甚至已经打起了呼噜。 高成虎顿时怒不可遏,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立刻出言训斥。他大步走到那些打瞌睡的士卒身边,一个接一个地轻轻敲打他们的肩膀。那些士卒被惊醒后,看到是高成虎,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纷纷挺直了身子,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惶恐。 高成虎看着这些士卒逐渐恢复了精神,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用严厉而又不失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确保每一个士卒都已经清醒过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此时的南门,一片宁静祥和,但这平静之下却暗藏汹涌。火把的光洒落在古老的城墙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王头!\" 只见一名士兵如疾风般跑到正在南门巡查的王狗儿身旁,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有情况!\" 听到这话,王狗儿心头一紧,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哦!妈的!真被少爷给说中了!\" 他低声咒骂一句,然后迅速向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大手一挥,示意那名士兵带路。两人猫着腰,脚步轻快而又谨慎地朝着前方奔去。 不多时,王狗儿便来到城楼垛口处,。他定睛一看,不远处的护城河边,约莫有近百人的队伍正悄悄地忙碌着。这些人动作娴熟且默契十足,只见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厚重的木板架设在护城河上,似乎想要借此越过这道天然屏障。 看到这一幕,王狗儿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低声吩咐道:\"不要急,先稳住阵脚。等他们过了河后,立刻用火箭点燃城墙下的那些火堆,给我狠狠地烧!另外,手榴弹都省着点儿用,先用手弩射击,千万不能把他们给吓跑了!\" \"明白!瞧好吧,头儿!\" 那名士兵用力地点点头,随后,他转身向着身后隐藏在暗处的同伴们传达命令。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敌人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第14章 夜袭二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沉地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城外,一片死寂中暗藏着汹涌的杀机。敌人如同蛰伏的毒蛇,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道原本被视作天堑的护城河。月光洒在他们冰冷的铠甲上,反射出森冷的寒光,映照着他们狰狞而贪婪的面容。他们动作迅速而熟练,将一架架巨大的云梯高高地竖起,稳稳地搭在了城头上,犹如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巨兽,试图冲破这坚固的防线。 城楼上,王狗儿眼看着敌人过了护城河,他猛地一挥手,声若洪钟般怒吼道:“点火!放箭!敲鼓!”这简短而有力的命令,如同炸雷一般在夜空中响起,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刹那间,数十个火把被点燃,犹如一条条燃烧的火龙。城楼上的士兵们奋力将火把扔了下去,火把带着呼啸的风声,划过漆黑的夜空,重重地砸向城下。城楼边,早就铺好了干燥易燃的干草,这些干草在火把的引燃下,瞬间腾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如同凶猛的野兽,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把整个城下照得如同白昼。很多叛军被这突然而来的攻击以及凶猛的火势吓了一跳,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和慌乱的神情,原本整齐的队伍也开始出现了一丝混乱。 “冲啊!先上城楼者上赏银百两!”敌将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用重赏来激励那些已经有些胆怯的士兵。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不定,仿佛在催促着士兵们去送死。 “杀敌!”叛军们在重赏的诱惑下,鼓起了勇气,发出了一声声喊杀声,如同咆哮的野兽一般,抱着云梯向着城墙冲去。 “杀你姥姥!”城楼上的一名士兵怒目圆睁,大声咒骂着。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就着火把点燃了一个手榴弹就扔了出去。 竹筒的外壳,里面放了石头和废铁片,两丈以内杀伤力还是很惊人的。 “轰!” “啊,我的眼睛!” 顿时,十来个叛军直接被炸翻在地,抱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狗日的,看老子一箭!”另一名士兵一边怒吼着,一边熟练地拉开了手中的强弓。他的手臂肌肉紧绷,眼神专注而坚定,瞄准了一个正在攀爬云梯的叛军。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如流星般射出,准确地射中了那名叛军的咽喉。那名叛军惨叫一声,从云梯上重重地摔了下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砸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手榴弹呢!炸死这些龟孙子!”一个士兵一刀砍倒一个爬上城楼的叛军,大声呼喊着。很快,几枚手榴弹被递了过来。他迅速点燃引信,用力地将手榴弹扔了下去。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轰”的一声在叛军中间爆炸开来。顿时,城墙下一阵轰鸣,弹片如雨点般四处飞溅,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人仰马翻。很多叛军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突然的箭雨和手榴弹的攻击,直接让这些偷袭的叛军陷入了混乱之中。他们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互相拥挤踩踏。顿时,惨叫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夜空中。 就算仅有的几人能侥幸爬上云梯,也根本无法突破城楼上的防线。王狗儿身先士卒,他手持一根粗大的木棒,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带人给顶了下去。每一次挥舞木棒,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叛军痛苦的惨叫。那些试图爬上城楼的叛军,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从云梯上滚落下来。还有一些叛军,刚露出头来,就被火枪给打死。火枪口喷出的火焰,在夜空中闪烁着,如同死神的眼睛,无情地收割着叛军的生命。 第15章 大胜 听到爆炸声的萧如薰立刻起身,安抚好家里人后,立刻带着家将打着旗号出发打算去南门。 刚刚踏出大门还没走上多远,萧如薰便瞧见前方不远处,董一鹏率领着一支整齐有序的队伍正在仔细地巡查街道。他们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以防有奸细趁此混乱之机兴风作浪、蓄意捣乱。 萧如薰见状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他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时而驻足观察周围的情况,时而与巡逻的士兵交流几句。待将整个街道都大致巡视了一番之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的城中虽然气氛紧张,但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敌人大举夜袭,然而众将士并未因此而慌乱失措。大家各司其职,严格按照事先拟定好的预定计划行动:负责巡街的士兵们认真地在街巷之间穿梭往返;守卫城门的将士则坚守岗位,密切关注城外的动静;就连预备队也都迅速抵达了指定地点严阵以待。 看到这样井然有序的场面,萧如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他暗自感慨道:“难怪人们常说战争亦是一门学问啊!仅凭一腔热血和勇悍之气去胡乱冲杀肯定是行不通的。唯有精心谋划、合理调度,方能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局中立于不败之地。”想到此处,萧如薰对于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挑战更多了几分信心和底气。 等到萧如薰抵达南门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了,除了极少量的叛军逃了出去,这次来夜袭的敌军几乎全军覆没。 “今晚南门值班的将领是谁?”萧如薰问道。 “少爷,是我!王狗儿!” 王狗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满脸堆笑。 “是你啊!做的好,没丢平虏城的脸!”萧如薰看着王狗儿,笑着说道。 “弟兄们伤亡情况怎么样?” “有几个兄弟顶云梯的时候伤了胳膊,不过都是皮外伤,不碍事!我已经安排他们下去包扎了!” “那就好!” 夜色如墨,浓重地笼罩着平虏城。萧如薰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叛军扎营处星星点点的火光,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战局,虽然打退叛军的两次攻击,自身几乎没有什么伤亡,不过叛军来势汹汹,兵强马壮,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粮草充足、器械精良,而平虏城内的守军人数却远远少于叛军。 然而,就在萧如薰仔细分析局势之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心想,叛军既然一开始就占据优势,若这优势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们完全没必要采取夜袭这种冒险的策略。毕竟夜袭虽然出其不意,但也伴随着诸多风险,稍有不慎便可能折损兵力。 那么,极有可能是朝廷的部队已经到了。哱拜逆贼慌乱之下,不得已分兵,让最精锐的主力部队调去抵抗朝廷的攻势,如此一来,不得不冒险夜袭平虏城了。 想到这里,萧如薰愈发愈觉得可能。 刚刚我军又成功击退了叛军的夜袭,这对于叛军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们必定会意识到,平虏城的守军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这一战果,必将极大地震慑叛军,让他们不敢再轻视平虏城的力量。他们很可能会因此分兵来加强对平虏城的围困,以防我们出城偷袭,而这,恰恰给了我军占据主动的机会。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住平虏城,就能牵制住一部分叛军的兵力,为朝廷反击叛军减轻压力。只要等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啊!到那时,自己和城中的将士们都将成为扭转战局的大功臣! 萧如薰将自己的这些想法和分析向众将士们一一道来。 众将士们原本大胜过后气势旺盛,在听到萧如薰的这番话后,顿时又为之一振。 高成虎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萧如薰慷慨激昂地鼓舞着士气,心中感慨万千。他跟随萧氏多年,见证了萧如薰从一个青涩稚嫩的少年逐渐成长为如今沉稳果敢的将军。看着眼前的萧如薰,高成的眼神中满是欣慰和敬佩。他没想到,在如此艰难危险的境地之下,萧如薰竟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局势,把孤城孤军奋战的艰难处境转化为一个难得的机遇。他不仅没有让将士们的士气因为困境而低落,反而让大家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让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将军,真的成熟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萧如薰又到各个城楼巡视了一圈后,直到深夜才回到将军府。 第16章 又有钱分?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刚破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萧如薰便已起身,简单洗漱之后,他再次前往南城,此番前来,乃是要亲自实地查看一番昨夜那场激烈战斗所取得的成果究竟如何。 不多时,萧如薰便抵达了南城。此时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昨夜激战过后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破损的兵器、满地的鲜血以及横七竖八倒卧着的尸体,无不在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很快,高成虎匆匆赶来,见到萧如薰后单膝跪地行礼道:“将军!昨夜杀敌的战果已经统计出来了!” 萧如薰微微颔首,示意高成虎起身回话。只见高成虎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卷递给萧如薰,并开口说道:“昨夜我军奋勇杀敌,共击毙敌军一百零八人,击伤敌军五百零六人!其中不乏众多蒙古鞑子,此外,还有一些咱们被裹挟而来的明军兄弟。” 萧如薰接过纸卷,仔细看了起来,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看完之后,他将纸卷递还给高成虎,然后沉声道:“那些鞑子,一个都不许留,全部斩首示众,首级要用硝好好处理保存下来。至于咱们自己的明军兄弟,如果还能救治的就全力施救,若是伤势过重无法医治,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让他们少受些痛苦。” 说罢,萧如薰转身望向远处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眼神冷酷,他深知在这残酷的战场上,绝不能有丝毫的心慈手软,但对于自己的同胞,他还是愿意给予一线生机。毕竟,这些被裹挟而来的明军大多并非心甘情愿与己方为敌,若能加以挽救并收归己用,日后必能增强军队的战斗力。 “吩咐下去,昨日参战的将士每人赏银三两,没参战的发银一两。民壮发银五钱!鞑子首级等朝廷验证后全额发放!” 顿时,众将士眉开眼笑,又发钱了! ………… 大营议事厅,将领们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应对当前局势的策略。 “诸位,如今摆在我们面前最为紧要之事,便是与朝廷大军建立起有效的联络!务必将平虏城的真实状况传递出去,此事至关重要!王千总,此任务就交由你来负责!”萧如薰看向王源,下达了命令。 王千总当即起身抱拳应道:“遵命!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尽快完成此项任务!” 萧如薰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此外,如果今日那土文秀胆敢再次前来攻城,无需留情,给本将军狠狠地回击!据我的估计,朝廷大军应该距离此处不远了。在此关键时刻,咱们得多斩获一些敌军人头,如此一来,待到战后论功行赏之时,大伙儿方能分得更多的钱财呐!” 话音刚落,在座众将皆哄堂大笑起来。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哈哈……说得极是!跟随将军出征,不仅仗打得痛快,而且这银子也是挣得轻轻松松啊!” 吴青峰附和道:“可不是嘛!有了这笔丰厚的赏钱,俺一个月都能多去找几次小红姑娘啦……” 一时间,议事厅内笑声此起彼伏,紧张的氛围稍稍缓解了几分。 ……………… 叛军大营。 只见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土文秀正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在上首位置,坐着两位威风凛凛之人——勃云和着力兔。他们二人犹如两尊门神一般,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里,浑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要说起这土文秀啊,可大有来头。他乃是哱拜的义子,平日里深得哱拜的信任,可以说是哱拜的心腹爱将,绝对的铁杆追随者。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如今却遭遇了重大挫折。 只听上方的勃云传来一声怒喝:“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们已经成功拿下了河西的四十七座堡垒,可偏偏就这么一座小小的平虏城,你带着整整一万大军竟然久攻不下?简直是丢尽了我的脸!” “禀报将军,此地乃是萧家的势力范围——平虏城啊!不知为何,这平虏城的城墙如今竟然比往昔高出了不少呢!更让人诧异的是,看他们那严阵以待的架势,似乎对咱们的进攻早已有所防备!”土文秀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向着力兔将军解释着眼前的情况。 着力兔听后,眉头微微一皱,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萧家”二字。紧接着,他突然开口问道:“萧家?可是那萧文奎所在的萧家?” 土文秀赶忙点头应道:“没错,将军英明!此城的守将正是萧文奎的儿子萧如薰!” “哦?原来是那个小子。”着力兔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轻蔑之色,“哼?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若是他老子萧文奎在此镇守,亦或是他爷爷还健在,本将军或许还会忌惮他们三分。可这萧如薰嘛,不过就是个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而已!听说此人平日里喜好结交朋友,倒是颇有几分文采,还常常以儒将自居!真是可笑至极!哼!待本将军前去会一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说罢,着力兔满脸都是不屑之意,仿佛根本没把萧如薰放在眼里。 第17章 骑兵攻城? 要说起这着力兔啊,那可真不是什么叛军军!实际上,这家伙乃是勃拜从蒙古鞑子那里借来的援兵。话说这着力兔,那可是蒙古俺答汗(也就是阿勒坦汗)的亲弟弟呢!想当年,朝廷和俺答达成了议和并开放互市之后,不仅册封俺答为顺义王,还将他儿子宾兔封为指挥同知。随后,他们便带着俺答的弟弟着力兔、宰僧,以及儿子阿赤兔、额勒革、麻记等人一同向西迁移至松山一带驻扎放牧。 而咱们这位勃云大人呐,对于着力兔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行径也是相当不满。就说这次借兵吧,勃拜为了能请动这尊大佛,那可是下足了血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让人恼火的是,这着力兔压根儿就不怎么愿意跟明军正面交锋。每次作战的时候,他要么就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掠阵观战,要么就趁着局势大好时上去打上一场顺风仗。久而久之,勃云心中的不满情绪自然是越积越深。 勃云见到着力兔竟然毫不犹豫地主动请求出战,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他深知这一战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能够顺利攻克平虏城,那么他们之前所遭遇的困境都将迎刃而解。就算败了,也可以打击一下这些鞑子的嚣张气焰。 “将军高义啊!您此番挺身而出,实乃我辈楷模。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此提前恭贺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举拿下平虏城!文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谢过着力兔将军!”勃云激动地说道。 土文秀本就是个精明之人,此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着力兔此战获胜,那么自己先前犯下的过错自然可以得到宽恕;就算着力兔不幸战败,责任也不在自己身上,完全可以推脱说是因为敌军过于强大。想到这里,土文秀连忙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装腔作势地向着着力兔深深地鞠了一躬,并高声喊道:“多谢将军!愿将军此战凯旋而归!” 着力兔站在原地,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之色。原本,他不过是想要凭借着自己的伶牙俐齿,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勃云和土文秀竟然将他随口而出的话当了真!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就如同把他架在了火上烤啊! 要知道,着力兔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啊!他也是雄踞一方、威震四方的实力霸主!不仅如此,他还有着极为显赫的身份——既是顺义王的亲弟弟,同时还是堂堂正正的蒙古勇士!这样的一个人,向来都是直肠子,言出必行,根本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和出尔反尔的行为。 迫不得已之下,着力兔眉头紧皱,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形势所逼,他也只能咬咬牙下达了出战的命令。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士兵们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士兵快速奔跑而来。等跑到近前,那名士兵便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将军!叛军出动了!看上去是鞑子骑兵!” 听闻此言,萧如薰不由得一愣,心下暗自思忖道:“骑兵攻城?这可真是闻所未闻,难道这些叛军的脑子坏掉了不成?”不过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迈步登上城楼,并从怀中掏出千里镜,向着远处眺望而去。 第18章 请功 “呵呵!”萧如薰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将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开口说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那伙鞑子军队正分散开来,呈现出一种松散的阵势。萧如薰接着笑道:“瞧瞧这些鞑子,分得如此之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强攻的心思啊!依本将来看,他们无非就是想用抛射的手段来消耗我们的兵力罢了。不过嘛,本将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伙鞑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打仗,但不知为何却又硬着头皮冲了过来,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 一旁的一名将领点头附和道:“将军所言极是,骑兵攻城,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干!”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萧如薰目光一凝,果断下令道:“传我的命令下去,让全体将士们做好防护准备!等敌人再靠近一些,便用火枪给予他们迎头痛击!切记,要瞄准他们的马匹开火,尽可能多地打下他们的战马!” 随着命令传达下去,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靠近垛口,每三人为一组,紧密配合。一人手持大盾,高高举起护住上方;另外两人则紧握手枪,严阵以待。就这样,当敌人的箭矢抛射物袭来时,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些攻击就如同挠痒痒一般,丝毫无法对守城的士兵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 黄河南岸大营。 中军帐内,三边总督魏学曾正端坐在案几之后,紧紧盯着手中刚刚送达的信件。只见他时而微微颔首,时而露出满意的笑容,似乎对信中的内容颇为赞赏。过了一会儿,魏学曾放下信件,轻轻抚摸着自己下巴上那缕长长的胡须,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此刻正恭敬地跪在地上的一名夜不收士卒。 “你说,你家将军乃是萧如薰?”魏学曾面带微笑,声音温和地开口询问道。 那名夜不收士卒连忙叩头应道:“回大人话,正是我家萧将军!”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魏学曾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赞叹道:“哈哈哈哈哈,果真是将门虎子啊!想当年,萧同知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其子亦是如此英勇不凡,真乃我大明之幸事也!萧同知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站在一旁的监军梅国帧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随即开口问道:“可是那位五军都督同知萧老将军?” “正是!”魏学曾点了点头,接着又捋了捋长须,饶有兴致地笑着说道,“梅大人,你可知这萧如薰的夫人又是何许人也?” 梅国帧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忙不迭地追问道:“噢?还请魏大人明示。” “前兵部部堂杨兆杨部堂的独生爱女!” 一旁的梅国帧难以置信,眉头紧蹙道:“不会吧?杨部堂乃是我朝文官中的佼佼者,德高望重、才华横溢,怎会将其掌上明珠许配给那些粗俗不堪的武人丘八呢?实在令人费解。”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流露出深深的疑惑之情。 然而,魏学曾却连忙摆手反驳道:“梅大人您这话可就有失偏颇啦!这位萧如薰将军绝非普通的武夫士卒可比。他自小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可谓是满腹经纶。不仅如此,他还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武艺,真正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之士。而且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若非如此,又怎能在叛军凶猛的攻势之下,力保平虏城安然无虞呢?依本官之见,此人必定是我大明新一代的璀璨将星,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到这番解释,梅国帧先是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恍然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要知道,他们这些文官向来对那些赳赳武夫心存轻视。通常情况下,即便是手握重兵的地方总兵官,在面对区区七品知县时,亦不敢有丝毫的傲慢与自大。 而听说萧如薰自幼读书,两人对萧如薰有了一些好感。在他们眼里,读过圣人之书,虽然没有功名,那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自朝廷接到宁夏叛乱以来,每天传来的都是噩耗。河西四十七座堡垒短短的不到半个月内相继沦陷。只有在今日才得到如此的好消息,怎不能让咱们这个魏总督高兴呢! “来人,笔墨伺候!” 魏学曾拿起毛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折子。 “请旌平虏城参将疏。 臣学曾惶恐顿首,谨上书于陛下。 河西之境,迩来祸起萧墙,逆贼悖乱,纠集丑类,肆行猖獗。四十七堡,皆陷贼手,烽火连营,阴霾蔽日,苍生涂炭,城郭为墟。贼势汹汹,如狼似虎,所过之处,鸡犬不宁,财物掳掠,百姓流离,边地之民,几无宁日。 然平虏一城,宛如中流砥柱,岿然独存。参将萧如薰,忠勇兼备,智略过人。贼屡犯城垣,皆赖其调度有方,指挥若定。每临战事,参将身先士卒,披坚执锐,亲冒矢石,激励士卒奋勇向前。城上矢石如雨,城下喊杀震天,参将毫无惧色,运筹帷幄,或设伏以待贼,或奇袭以扰敌,贼之攻势,屡屡受挫。 其麾下将士,亦皆效命,同仇敌忾,众志成城。虽敌众我寡,然皆以必死之心,守此危城。伤而不退,死而不悔,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何其壮哉!以此忠义之师,故能屡次击退逆贼,保平虏之安宁,全边民之性命。 今河西诸堡,多已沦陷,独平虏能坚守不失,实乃参将萧如薰之功也。其于危难之际,临危不惧,力挽狂澜,以一己之身,扛社稷之责,保境安民,厥功至伟。 臣以为,参将萧如薰,忠勇可嘉,谋略出众,于国家有安边之绩,于百姓有救难之恩,理当论功行赏,以彰其德,以励军心。伏望陛下念其功绩,破格擢升,厚加赏赐,以旌其劳。如此,一则可慰忠勇之士,二则可励三军之心,使天下将士,皆以参将为楷模,奋勇杀敌,保我大明疆土,护我黎民百姓。 臣学曾不胜恳切,伏乞陛下圣裁。 臣学曾顿首再拜!” 第19章 荣升宁夏总兵 夕阳如血,倾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古战场上。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捻,原本平整的土地坑洼遍布,残旗断戟凌乱地散落各处,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似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与硝烟的气息,令人作呕。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瞪大的双眼仿佛在质问这无情的命运。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早已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深沉的绛紫色,在余晖的映照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战马的尸体也横陈在战场之上,曾经矫健的身躯如今僵硬地趴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跃起。它们圆睁的眼睛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主人的眷恋。 远处,尚未熄灭的烽火还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偶尔有几支燃烧的箭矢还在地上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像是战场上不甘熄灭的生命之火。 战场的边缘,一群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阵阵刺耳的叫声,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这血腥的盛宴。偶尔有一只胆大的乌鸦落在尸体上,用尖锐的喙啄食着腐肉,贪婪而又凶狠。 “大胜啊!将军!”伴随着激动人心的呼喊声,众将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纷纷围拢在萧如薰身旁。他们的笑声此起彼伏,仿佛一阵欢快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 萧如薰面带微笑,目光扫视着周围兴奋的将领们,心中满是欣慰和自豪。他深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但如今敌军已被击退,士气大振。 “看来,那些叛军应该再也没胆量前来进犯了!竟然妄图用骑兵来攻打我们坚固的城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萧如薰朗声道,声音洪亮而有力,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王千总,速速派出一队骑兵,前去清扫战场!动作一定要快,绝不能让敌人有喘息之机!”萧如薰果断地下达命令。 “遵命!”王源毫不犹豫地抱拳应道,随即转身翻身上马,亲自率领着一队精锐的骑兵如疾风般疾驰而去。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一片尘土。 望着远去的骑兵队伍,萧如薰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说道:“此次大捷之后,想必反攻之日已然不远。待到朝廷的军令下达之时,便是我们全面反击的时刻!届时,咱们平虏城务必要勇夺首功,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赫赫战功!待班师回朝后,本将军定会亲自上书奏折,为诸位将士请功论赏!” 众将闻言,精神愈发振奋,齐声高呼:“愿随将军奋勇杀敌,建功立业!”一时间,营地内喊声震天,气势如虹。 ……………… 又过了三日。 “将军,敌军退了!”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进府邸,大声向正在享用早餐的萧如薰禀报着这一重要消息。 萧如薰闻言,猛地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他迅速站起身来,目光急切地望向那名前来报告的士兵,追问道:“当真?你可确定此事无误?” “回将军,千真万确!夜不收刚刚传来急报,敌军已然撤退五十里之遥!”那名士兵喘着粗气,激动地回答道。 此时,一名夜不收的小旗官也快步走进屋内,拱手行礼后说道:“将军,情况属实。我等彻夜侦察,亲眼目睹敌军匆忙撤离营地,朝着北方退去。据估算,他们此刻已远离我方至少五十里。” 萧如薰听后,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开口说道:“如此看来,定是朝廷大军成功渡过河来,给敌军造成了巨大压力,迫使其不得不退兵。来人啊!备马!估计朝廷的人马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果不其然,时间来到正午时分,只见一队人马匆匆而来,为首之人手持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正是魏总督的兵使。他们一路疾驰,马蹄声响彻整个平虏城,引得城中百姓纷纷侧目观望。 萧如薰得知消息后,丝毫不敢怠慢,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于是,他迅速集结起自己的护卫队,一行人快马加鞭,向着位于花马池的大营飞奔而去。一路上,尘土飞扬,旌旗飘扬,好不壮观。 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大营门口。早已有传令兵在此等候多时,见萧如薰等人到来,赶忙上前迎接,并将他们引入了大营之中。 进入大营之后,萧如薰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营帐正中央的魏学曾。他身披一身华丽的戎装,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末将萧如薰见过总督大人!”萧如薰跪地行礼。 见到萧如薰进来,魏学曾脸上露出了笑容,朗声道:“起来吧!哈哈!”说着,还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 萧如薰闻言,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谢过总督大人!”然后,他又对着魏学曾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表示敬意。 魏学曾也站起身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只见萧如薰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不禁赞叹道:“果然是英雄少年啊!” 听到魏学曾的称赞,萧如薰谦逊地回答道:“大人谬赞了!”然而,他心中却暗自欢喜,因为他知道,这次前来必有好事降临。 正在这时,魏学曾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哈哈,萧将军来得正好,本督刚刚接到圣上的谕旨。萧如薰,接旨吧!” 萧如薰一听,心中顿时了然,自己苦等两年的机会终于来了。尽管他平日里并不习惯下跪,但此时此刻,面对圣上的旨意,他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再次双膝跪地,低头恭声道:“微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序,临御四海,唯冀疆土靖宁,黎庶安谧。边患之扰,如芒在背,赖有忠勇之臣,保境安民,方得社稷永安。 萧如薰,矢志忠贞,胆略兼备。当逆乱骤起,宁夏危如累卵,城孤势单,四面受敌。然汝临危不惧,身先士卒,率疲敝之师,御凶悍之敌。于孤城之中,坚守不退,视死如归。粮尽援绝,而意气弥坚;矢石交攻,而军心愈固。以寡敌众,屡挫贼锋,终保疆土不失,百姓无虞。 汝之功绩,炳如日月,朝野共仰。朕嘉汝之忠勇,念汝之劳瘁,今特升汝为宁夏总兵,望汝益加勤勉,整饬军备,训抚士卒,固我边陲。使烽火不兴,胡尘不起,以报朕之倚重,慰民之厚望。 钦此! 萧总兵,接旨吧!” “臣萧如薰叩谢陛下天恩!” ……………… 第20章 麻贵 一番热闹而诚挚的恭贺之声过后,萧如薰面带微笑地向众人拱手致谢,然后转身走出营帐,迅速换上了那身象征着总兵身份的华丽官服。 当他再次踏入营帐时,整个人显得更加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只见他步履稳健地迈进大帐之中,帐内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身上。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三边总督魏学曾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开口说道:“本次萧总兵能够力保平虏城不失,成功抵御住了勃拜叛军的猛烈进攻,使得他们无法阻止我天朝大军顺利且安全地渡过黄河天堑。如此一来,不仅避免了我军可能遭受的重大损失,更是为后续作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此等功绩,实乃大功一件啊!” 听到这番赞誉之词,萧如薰连忙抱拳躬身行礼,谦逊地回应道:“大人过奖了,下官实在是愧不敢当。此次能够守住平虏城,全仗陛下洪福齐天,神威浩荡;再者也是多亏了魏大人您率领天兵及时赶到,给予我们有力的支援和指挥。至于下官本人,不过是尽到了身为臣子应有的守土之责罢了,麾下众将士们用命尔!” “萧总兵实在是太过自谦啦!如今本督下令,大军暂且休整一天,后天便即刻启程出征。萧将军、麻将军!”总督大人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帐。 “末将在!”萧如薰和麻贵齐声应道,两人皆挺直身躯,神情肃穆地看向总督大人。 “此次战役至关重要,二位定要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尽早击溃敌军!待到凯旋之时,本督定会亲自向朝廷为二位将军请功!”总督大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二人,言语之中满含期许与信任。 “遵命!”萧如薰和麻贵异口同声地回应道,语气坚定而有力。 待总督大人交代完任务之后,众人纷纷散去。出了大营,麻贵加快步伐,匆匆向前赶去,很快就追上了前方不远处正稳步前行的萧如薰。 “萧大人,请留步!”麻贵高声喊道。 听到呼喊声,萧如薰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见是麻贵追来,他立即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看着麻贵。 “麻兄,不知你如此匆忙赶来所为何事?”萧如薰开口问道,语气亲切自然。仅仅只是一句“麻兄”,就让麻贵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对萧如薰顿生好感。 要知道,麻贵近来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异常艰难。他们大同麻家虽非汉人,但早在很久以前就已跻身于大明九边将领之列。然而时过境迁,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九边重镇将领逐渐势微的大趋势之下,唯有大同麻家和辽东的李家依旧声名显赫。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那李家同样并非汉人出身,其祖上乃是高丽族人。 麻氏一族世世代代都坚守在大同这个重要的战略要地,其家族历史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百年前。而早在万历十年的时候,麻贵便凭借着赫赫战功,得以迅速晋升为大同总兵一职。这可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就啊!毕竟,总兵之位乃是二品高官,对于一名武将来说,能在地方上坐到如此高位,已然堪称巅峰荣耀。 说起这位麻贵将军,那可真是令人钦佩不已。他不仅从不贪图钱财,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为人刚正不阿,绝不向权贵低头谄媚、阿谀奉承。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前些年他不小心得罪了那位监察御史曾乾亨大人。结果可想而知,麻贵因此遭到了降职处理,并且被闲置在家多年,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 不过呢,正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就在此次勃拜宁夏叛军叛乱之际,朝廷急需良将出马平叛,于是乎,麻贵终于迎来了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再次被委以重任。 现如今的大明朝啊,哪怕是那些威风凛凛的武官们,也绝不敢轻易与文官们发生正面冲突。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在于,军队所需的粮饷以及各类军械装备的发放大权,统统都掌握在文官系统手中。只要这些文官稍稍动些手脚,故意刁难一下武官,就能让他们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甚至可能导致军队无法正常运转,后果不堪设想。别说是一般的武官了,就连堂堂的万历皇帝陛下,也曾多次被文官集团搞得晕头转向、心力交瘁,最后只能无奈地选择躲进深宫之中,对朝政只事不闻不问。唉,这官场的明争暗斗,当真是复杂至极啊!话说回来……大明王朝建立之初,太祖皇帝朱元璋、成祖朱棣以及宣宗朱瞻基皆英明神武,他们当政之时,朝堂上文武官员的势力尚能维持相对平衡之态。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自那震惊天下的土木堡之变发生以后,情况便急转直下。当时,英宗朱祁镇竟沦为瓦剌人的“留学生”,大量功勋贵族也在此战中惨遭杀戮。此后,虽然于谦挺身而出,成功打赢了北京保卫战,但经此一役,武将系统逐渐落入文官之手,自此,武将们的日子可就愈发艰难起来。 且说后来到了武宗朱厚照在位期间,这位天子本欲借助宦官之力,试图夺回那失落已久的军权。只可惜啊,他英年早逝,终究未能完成这一宏愿。 下面是题外话。 在明朝纷繁复杂的历史长河中,诸多皇帝的命运充满了神秘与争议,一系列看似巧合的事件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朱厚照,这位行事风格别具一格的正德皇帝,一生渴望挣脱宫廷规矩的束缚,展现出别样的个性与抱负。他南巡北狩,亲赴战场,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掌控朝局、守护疆土。然而,他的英年早逝却令人匪夷所思。朱厚照的离世十分突然,且当时的朝政环境中,文官集团与皇帝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文官们渴望以传统的儒家理念来规范皇帝的行为,而朱厚照我行我素的作风无疑与他们的期望背道而驰。从这个角度来看,朱厚照很有可能是遭到了文官集团的算计与谋害。他们或许担心朱厚照继续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会威胁到自身的利益和地位,故而暗中策划,导演了这场悲剧,让这位极具个性的皇帝过早地离开了历史舞台。 再把目光回溯到土木堡之变,那是明朝历史上一场影响深远的重大变故。明英宗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怂恿下亲征瓦剌,却不幸兵败被俘,明朝军队遭受重创,国力也由此受到极大的削弱。但深入探究这一事件,我们会发现其中存在诸多蹊跷之处。当时的文官集团在朝中势力庞大,而朱祁镇亲征的决策可能打乱了他们的权力布局。在行军过程中,文官们或许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对军事行动进行了不当的干预,又或者故意泄露军事机密,导致明朝军队陷入绝境。所以,土木堡之变很可能并非单纯的军事失利,背后极有可能有着文官集团的黑手在操控,他们试图通过这场变故来重新洗牌,巩固自己的权势。 纵观明朝历史,我们不难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那些有作为的皇帝大多都早早离世。比如明仁宗朱高炽,在位不足一年便猝然驾崩;明宣宗朱瞻基也是英年早逝。他们在位期间都推行了一系列有利于国家发展的政策,展现出了卓越的治国才能。然而,他们的早逝却让这些政策的实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也使得明朝的发展进程充满了变数。这一系列巧合实在太过可疑,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的主使很有可能就是文官集团。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防止皇帝的权力过度集中,不惜采取极端手段来铲除那些有作为、有主见的皇帝。 朱由校,这位天启皇帝,即位后为了制衡文官集团,启用了魏忠贤。魏忠贤在皇帝的支持下,迅速掌握了朝中大权,与文官集团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文官集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而朱由校的落水事件则显得格外诡异。他在游玩时意外落水,此后身体每况愈下,不久便驾崩了。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文官集团为了铲除魏忠贤的后台,重新夺回朝政大权而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他们利用朱由校落水的机会,在其治疗过程中做手脚,加速了皇帝的死亡,从而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嘉靖皇帝朱厚熜,无疑是一位极为聪明且善于权谋之术的君主。他以藩王身份继承皇位,初入皇宫便展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智慧和手段。然而,面对势力强大的文官集团,他也深感棘手。为了在朝堂上维持权力的平衡,他不得不采取一种特殊的策略,启用严嵩这样的文官来与其他文官相互争斗。严嵩虽然为人奸诈贪婪,但却对嘉靖皇帝言听计从。嘉靖皇帝躲在深宫中,通过严嵩这枚棋子来牵制文官集团,让他们相互内耗,从而实现自己对朝政的掌控。这一做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皇权的稳定,但也导致了朝政的腐败和社会的动荡。 朱翊钧,也就是万历皇帝,他自幼便以祖父嘉靖皇帝为榜样,渴望在治国理政上有所建树。然而,他的智商和政治才能或许并不足以支撑他实现这一宏伟目标。更糟糕的是,他在童年时期便受到了张居正的严格管束。张居正作为内阁首辅,一心想要培养出一位贤明的君主,对朱翊钧的教育极为严格。他不仅在学业上对朱翊钧要求苛刻,还在生活中限制他的自由。这种过度的管束给朱翊钧留下了深深的童年阴影,让他对张居正产生了既敬畏又怨恨的复杂情感。张居正死后,朱翊钧开始亲政,试图摆脱张居正的影响,按照自己的意愿治理国家。但由于他缺乏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再加上童年阴影的影响,他的统治逐渐陷入了困境,明朝也在他的手中开始走向衰落。 明朝这段历史,就像一幅错综复杂的画卷,皇帝们的命运与文官集团的权力斗争交织在一起,其中的种种谜团和争议,值得我们深入探究和思考。 (个人观点,不要对号入座!) 第21章 收获人心一 “萧大人,日后末将便在您麾下效力了,若有做得不妥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担待啊!”只见那麻贵双手抱拳,微微弯腰,向着萧如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麻贵向来以性子耿直闻名于军中,他为人豪爽磊落,有一说一,从不会在人前藏着掖着,更不会背后耍什么心眼。但他可不傻,相反,在这风云变幻的官场和波谲云诡的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他有着自己的一套敏锐的处世智慧和洞察力。 萧如薰从参将之位直升宁夏总兵官。要知道,这参将和总兵官之间可是有着不小的差距,这中间不知隔着多少艰难的晋升台阶,多少武将拼尽全力、征战一生都未必能登上总兵官这样的高位。而萧如薰却能如此迅速地实现这样的跨越,这其中的缘由,自然逃不过麻贵的眼睛。 在麻贵看来,萧如薰能够取得如今的成绩,固然是因为他在战场上立下了守土有功的赫赫战功。 然而,麻贵心里清楚,仅仅靠守土有功,想要如此快速地从参将直升宁夏总兵官,那是远远不够的。在这官场之中,有着太多的复杂因素和潜规则。背后若没有强有力的人物支持和举荐,想要实现这样的飞跃几乎是不可能的。 麻贵细细思索,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了魏总督身上。魏总督在朝中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在军队的人事任免方面有着极大的话语权。萧如薰能有如此特殊的晋升,背后肯定有魏总督的大力举荐之功。魏总督必定是看中了萧如薰的才能和潜力,认为他是可造之材,所以才不遗余力地在上面为他说话,为他争取这个难得的机会。麻贵深知,在这官场和军界,人脉和支持是多么的重要,而萧如薰能得到魏总督的青睐和举荐,无疑是他晋升之路上的关键因素。虽然不愿如此,可为了麻家的未来,自己不得已投靠萧如薰,心想着都是武将,应该不会让自己难堪吧! 然而,萧如薰却并未言语,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麻贵,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一般,足足过去了一分钟之久。 终于,麻贵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眉头微皱,开口说道:“萧总兵!您这是何意?难道对末将有所不满不成?” 要知道,麻贵本就不太情愿去讨好这些文官,可如今这萧如薰正当红,又升任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他才不得不放下身段前来示好。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如此低三下四了,对方竟然半天都不吭一声,这让麻贵不禁觉得萧如薰是不是根本瞧不起自己。 “我是看不起你!”萧如薰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笑意,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麻贵。 麻贵原本弯腰行礼,听到这话,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本就身材魁梧,此刻涨红了脸,怒目圆睁,那原本就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胸腔里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就要爆发出来。他气得浑身颤抖,扬起袖子,就要拂袖而去。 “麻兄且慢!”眼见麻贵要走,萧如薰知道时机已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把拦住了麻贵的去路。 麻贵被拦住,刚要张嘴说话,想把心中的愤怒和不满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就被萧如薰抬手制止了。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麻贵,认真地说道:“麻兄,你大我十来岁,在这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那可是响当当的老将!萧某人能喊你一声麻兄,其实已经是自抬身价了。想当年,麻大人担任大同总兵之时,那可是铁骨铮铮,不惧强权。监察御史又如何?该得罪就得罪,一点都不含糊,实乃我等武将的楷模啊!” 说到这里,萧如薰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可如今呢?麻大人却做出这等阿谀奉承之事,在我面前卑躬屈膝。麻兄啊,你这是为何呢?难道岁月的磨砺,已经让你忘记了曾经的初心?还是说,这官场的污浊,已经让你迷失了自我?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在麻贵的心上。周围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第22章 收获人心二 刹那间,麻贵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滚烫,仿佛有千万双眼睛正盯着他看,让他无处可藏、无地自容。心中一股悔恨之情油然而生,他不禁开始埋怨起自己来:“我怎么就如此糊涂呢?大不了这官不当也罢,索性辞官回乡去,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岂不快哉!” 想到此处,麻贵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萧如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他只是嗫嚅着说道:“萧大人……末将……”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难以听清。 萧如薰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麻贵的肩膀,安慰道:“麻兄啊,你暂且先听我说一句。你的苦衷和难处,我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想当年,你们麻家出身于蒙古,但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地为我大明镇守大同,至今已有百余年之久啦!你们早就已经成为我们大明自己人了!至于那勃拜之类的家伙,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投机小人罢了,麻兄你又何必为此忧心忡忡呢?” 听完这番话后,麻贵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上尽是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要知道,他本来就是个性格极为粗鲁之人,平日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就更别提那些咬文嚼字的文雅之词了。而且他的性子又特别耿直,有啥说啥,从不拐弯抹角。如今面对萧如薰这样一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家伙一通数落,他一下子就懵圈了,整个人仿佛石化般定在了原地。 只见麻贵的嘴巴一张一合,开合了好几次,但愣是半个字都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那模样,活脱脱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萧如薰大手一挥,朗声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大老粗,不会讲那些文绉绉酸溜溜的话。但是今天我就撂下这么一句话,从今往后,只要我萧如薰还活着一天,你麻贵就是我的好兄长!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我在,你尽管放心!麻家绝对不会出事,永远都不可能出事!”说完,萧如薰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一阵砰砰砰的闷响声,似乎要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不得不说,作为一名资深富二代,萧如薰对于如何把控人心可是有着一套独门绝技。他深知对于像麻贵这类直爽豪迈的武将来说,迅速而果断地给出承诺远比婆婆妈妈地说一堆废话要有效得多。毕竟这些战场上厮杀惯了的铁血汉子们可不喜欢听那些绕来绕去的弯弯肠子,他们要的只是简单明了、干脆利落的保证。 咱们那向来以憨厚老实着称的麻贵,此时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只见麻贵“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满含深情地说道:“萧兄弟,今日我麻贵是打心眼里佩服你!我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此后咱俩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有我麻贵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兄弟你饿着!”说罢,老泪便再也止不住,纵横着滑落脸颊。 萧如薰听到这话,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麻贵拉起来,没好气地说道:“我说麻大哥,你这可闹笑话了,你比我大了十几岁呢,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麻贵对萧如薰那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份佩服,可不仅仅是因为萧如薰有着极高的情商。在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艰难的局势面前,萧如薰总能巧妙应对,将各方关系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萧如薰娶了杨兆的独女杨慧欣。 要知道,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武将的地位着实不高。武将们整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可在那些文官眼里,他们不过是些只会舞刀弄剑的莽夫。而杨兆身为一部堂官,那可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女儿那更是千金之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佳偶。 这就好比在繁华的都市里,有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既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显赫的家世。他要娶到首富家那才貌双全、温婉贤淑的白富美女儿,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这个穷小子不仅没有出众的外表,甚至可以说是又矮又挫,模样还丑陋不堪。 萧如薰娶杨慧欣所面临的难度,丝毫不亚于这个穷小子。这一桩婚事,也从侧面深刻地反映出了武将地位之差。在世人眼中,武将与文官之间仿佛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然而,时来运转,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萧如薰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三边总督魏学曾的鼎力支持。这魏学曾可不是一般人,他在朝廷中那可是出了名的头铁文官。就连张居正权倾朝野之时,他也丝毫不惧。如今,魏学曾却对萧如薰青睐有加,全力扶持,这无疑为萧如薰的未来之路铺上了一层坚实的基石。 第23章 历史时空 勃云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对于战争局势的把控可谓是炉火纯青。此次力兔攻城失利,其实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平虏城中,竟然隐藏着如此厉害的武器——火枪!而且其射程之远,已然大大超越了他们手中所握弓箭的极限。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时代,蒙古人的常规作战兵器多以角弓为主。这种角弓乃是由木材、牛角以及动物肌腱等多种材料精心制作而成,不仅具备出色的储能效率,同时也拥有相当可观的威力。通常情况下,一把普通的复合弓所能发挥出的有效射程大约在五十米上下。也就是说,在此距离范围以内,射出的箭矢足以保持较为良好的精准度与杀伤力,从而能够有效地击中敌人或者猎取目标。 可是如今,当勃云亲眼目睹平虏城内的火枪展现出来的惊人射程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之情。面对这样强大的火力压制,他们想要强行攻克城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眼下平虏城久攻不下,而朝廷的大批人马已然抵达黄河岸边。此时此刻,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打阻击战,显然已经毫无实际意义可言。万般无奈之下,勃云只得率领麾下士兵迅速撤退至宁夏城,并企图凭借着该城那高耸坚固的城墙来抵御明军的进攻,打持久战,拖垮明廷的军队。 不得不说,勃拜所采用的战术确实毫无破绽可言。如今这宁夏城已被叛军牢牢掌控在手中,他们只需坚守城池数个月之久,那前来征讨的朝廷大军必然会因粮草短缺而无奈选择退兵。 遥想在原本的时空中,尽管平虏城尚未失守,但也只是在苦苦支撑、苟延残喘罢了,其自身根本就不具备任何反击的能力。面对如此艰难的战局,朝廷大军亦是显得反攻乏力。正因如此,负责监军的梅国帧与总督魏学曾之间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冲突,最终致使魏学曾遭贬谪之罚。在此等危急关头,甘肃巡抚叶梦熊挺身而出,肩负起拯救危局的重任。他殚精竭虑地调遣各方兵力,不仅召集了来自浙江的精兵强将,还整合了广西地区勇猛善战的狼兵,甚至连辽东的李成梁麾下那支威震天下的辽东铁骑都被他招致麾下。就这样,叶梦熊成功集结了大明朝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然而,要攻克宁夏城又谈何容易?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叶梦熊决定另辟蹊径,采取引黄河水倒灌宁夏城的策略。终于,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以官军的胜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然而,萧如薰犹如一颗闪耀的流星划破黑暗的夜空,降临到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之上。他的出现,就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战场上的阴霾,瞬间扭转了整个战局。 尽管河西地区那四十七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已经尽数沦陷敌手,但是,平虏城竟然在敌军凶猛的攻势下依然屹立不倒,宛如一座永不陷落的钢铁之城。不仅如此,城中守军更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术,多次成功击退来犯之敌,打出了一场场精彩绝伦、令人拍案叫绝的守城之战。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在于,朝廷派遣而来的庞大军队得以顺利地渡过波涛汹涌的黄河,并且在此过程当中未遭受到丝毫的损伤。这一成果无疑让所有人都为之欢欣鼓舞,同时也成为了总督魏学曾喜出望外的根源所在。正因如此,魏学曾才会毫不犹豫地主动提出要为萧如薰向朝廷请功,以表彰其卓越的战功和非凡的贡献。而且,魏学曾和梅国帧也没有出现矛盾,也就没有出现魏学曾被罢免的情况。 同时,浙军,广西狼兵和辽东李家都没有参与进来,让朝廷省去了上百万两银子和粮草。为这个表面强大,里子早就烂透了的帝国强行续了命。 第二十四九边重镇 浩浩荡荡的大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顺利地渡过了波涛滚滚的黄河。经过一天马不停蹄的行军之后,终于抵达了平虏城之外。 还未靠近城池,众人便远远望见平虏城外矗立着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那是由无数颗人头堆积而成,粗略估计约有上千之数!这些头颅都是在前三次激烈战斗中牺牲的敌人所留下的,它们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血腥而恐怖的小山丘。 经过一番认真查看后,魏学曾和梅国帧终于可以断定这的确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鞑子脑袋!这一刻,两人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总算是轰然落地了。 要知道,这不仅意味着萧部所立下的赫赫战功毫无半点虚假成分可言,更是让魏学曾对他们的战斗能力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萧如薰率领的这支军队能战,善战。如此一来,对于即将到来的平叛行动,魏学曾心中自然也就增添了好几成把握与信心。 身为这场战役的主帅,魏学曾肩上所承受的压力之大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毕竟这次所要面对的叛军绝非普通意义上的乌合之众或者草寇山贼那么简单。此地乃是宁夏城,它地处边疆,与那剽悍凶猛的蒙古鞑子接壤相邻,同时又是大明朝廷极为重视的九大边关重镇之一。而在这里发动叛乱的恰恰就是大明最为精锐强悍的边军队伍之一,其战斗力之强、军事素养之高绝对不容小觑。所以说,想要顺利平定这场叛乱,魏学曾需要殚精竭虑、精心谋划,稍有不慎便可能会导致战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小知识:大明九边重镇。 ● 辽东镇:位于东北地区,是抵御女真等部落的重要防线。 ● 蓟州镇:地处京畿要地,负责保卫京城的安全。 ● 宣府镇: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是连接中原和北方的咽喉要道。 ● 大同镇:位于山西北部,是防御蒙古的重要据点。 ● 山西镇(偏头关):也称三关镇,负责守卫山西地区的边境。 ● 延绥镇(榆林镇):在陕北地区,对防范蒙古骑兵的侵扰起到关键作用。 ● 宁夏镇:位于宁夏地区,是西北边防的重要组成部分。 ● 固原镇(陕西镇):地处陕西,对维护西北地区的稳定具有重要意义。 ● 甘肃镇:掌控着河西走廊等重要地区,是明朝西部边防的重要防线。 ………… “报——”随着一声高亢的呼喊,一名夜不收如旋风般冲进了大帐。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 进入大帐后,单膝跪地后,抱拳大声说道:“大人!根据我们多方打探得来的情报,叛军大部分兵力已经龟缩回了宁夏城,只有一小部分残兵败将逃进了定虏城,如今在城内犹如困兽,负隅顽抗!” 大帐之内,三边总督魏学曾正端坐在主位之上,神情严肃。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官服,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脚蹬黑色长靴,整个人显得威严而庄重。旁边站着监军梅国帧,他身形消瘦,眼神锐利,双手抱臂,静静地听着夜不收的汇报。萧如薰和麻贵等将领们则围坐在一旁,有的眉头紧皱,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战意。 魏学曾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帐中缓缓踱步。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扫视着诸位将领,沉声问道:“各位,对于目前这局势,怎么看?”说到这里,他特意将目光落在了萧如薰身上,眼神中既有询问,也有一丝期待。 萧如薰心中一凛,他立刻察觉到了总督的用意。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姿挺拔,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总督大人,这定虏城距离我们此地不过三十里,以我军的行军速度,完全可以趁夜悄无声息地逼近。如今叛军刚刚退入城中,必然还未完全稳住阵脚,防御也必定存在漏洞。末将请令,即刻带领麾下将士出发,趁着夜色掩护行军,明早便可兵临定虏城下。以我军之锐,午时前必定能一鼓作气拿下定虏城,将这股叛军尽数歼灭!” 他的话刚一说完,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将领们都在心中权衡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麻贵首先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萧如薰身旁,抱拳说道:“萧将军所言有理,末将愿率部与萧将军一同前往,定要让叛军知道我们的厉害!”其他将领们也纷纷响应,表达了愿意追随萧如薰攻城的决心。 魏学曾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看着萧如薰,语重心长地说道:“萧将军,此次攻城责任重大,你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掉以轻心。你要做好周全的部署,确保此战万无一失。” “末将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萧如薰再次抱拳。 第25章 火枪立功 “哼!这群不知死活的鞑子竟然胆敢出城与我军野战!” 萧如薰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将手中的千里镜缓缓放下。他那紧绷着的神经,在此刻也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心中暗自庆幸道:“看来今日这一战,或许会比预想中的要轻松一些。” 自古以来,攻城之战往往都是伤亡最为惨重的战斗方式。然而此次,幸运女神似乎眷顾了他们一方。原来,定虏城的城头本应配备火炮,但由于勃拜的错误决策,这些火炮竟都被他下令拆除,并运往了宁夏城的城楼之上安置。不仅是定虏城遭遇此等情况,其他数十个堡垒亦是如此。 蒙古鞑子不善守城,况且城墙上并无火炮。而明军的火炮众多,守城几乎等于等死。 见此情形,萧如薰当机立断,迅速下达命令。只听他高声呼喊道:“众将士听令!即刻变换阵型!” 在他的指挥之下,原本整齐排列的三千人马瞬间行动起来。只见第一排士兵手持坚固无比的盾牌,紧密相连,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第二排则是训练有素的火枪兵,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紧握手中火器,严阵以待;而第三排,则是手握锋利长矛的勇士们,他们目光炯炯,气势如虹。 与此同时,在距离盾牌兵前方二十丈、十丈之处,早已有工兵快速布置好了两层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以及暗藏玄机的落马坑。这些精心设置的防御工事,无疑成为了阻挡敌军进攻的一道坚实屏障。 “杀!杀!” 不的不说,蒙古鞑子的骑射确实不错。说是蒙古人的作战特点,大体上也就这样三种。 一游击战术:蒙古军队擅长运用游击战术,不与明军进行大规模的正面决战。他们常常以小股部队分散骚扰明军边境,破坏农田、抢劫村庄,消耗明军的有生力量和物资储备。当明军派出大军围剿时,他们则迅速分散撤离,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隐藏起来,等待时机再次出击。 二诱敌深入:蒙古骑兵会故意示弱,引诱明军追击,然后在预设的战场设下埋伏,包围并歼灭明军。例如,在一些战役中,蒙古军队先派出少量骑兵与明军交战,然后佯装败退,将明军引入地形复杂的山谷或草原深处,再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 三迂回包抄:凭借骑兵的机动性,蒙古军队常常采用迂回包抄的战术,从侧翼或后方攻击明军。他们可以绕过明军的正面防线,攻击其后方的补给线、营地或城市,打乱明军的部署,使其陷入混乱。 纯阵地战的情况下,蒙古人想要战胜明军绝非易事。这不,眼前这批凶悍的蒙古鞑子们又妄图故技重施,采用正面冲击随后抛射绕开的陈旧战术来冲破明军的防线。 然而,令他们倍感沮丧的是,明军早已在大阵前方布置好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说来也真是巧妙至极,这些铁丝网恰好处于明军火枪的有效射程之内,可他们手中的角弓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触及到明军。如此一来,双方的武器差距便凸显无疑,着实令人感到尴尬! 随着战斗号角吹响,第一波冲锋开始了。只见这群气势汹汹的鞑子如潮水般涌向明军阵线,但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密集如雨的火枪射击。刹那间,枪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约有百十号鞑子惨叫着倒下。面对如此惨重的伤亡,鞑子们不得不迅速调整战术,决定使用绳索和钩子试图扯开那些难缠的铁丝网。 可是,这个办法同样没有奏效。在付出了数十人的生命代价之后,好不容易才勉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当鞑子骑兵们稍稍松口气、准备欢呼胜利之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无数个深不见底的陷马坑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要知道,对于骑兵而言,如果无法快速驰骋起来,那么在强大的火枪队面前简直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靶子。果不其然,仅仅片刻功夫,又有两三百名鞑子连人带马掉入陷阱之中,非死即伤。眼见局势愈发不利,损失越来越大,鞑子们终于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只得慌乱地调转马头,狼狈逃窜而去。 要知道,这些鞑子其实都是那可恶的勃拜花费重金从遥远的北方雇佣而来的。本来呢,他们就是冲着钱才来到这片陌生土地作战的,所以其战斗意志根本就高不到哪里去。对于他们而言,完全没有那种愿意为了勃拜拼死拼活、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和勇气。 当亲眼看到己方已经损失掉了好几百名同伴之后,这群鞑子瞬间便被恐惧所笼罩。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所谓的任务和酬金了,纷纷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熟悉的草原上去。 然而,一直在大阵中心指挥的萧如薰却并没有下令让自己麾下骑兵部队前去追击这群狼狈逃窜的鞑子。他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只见派遣出了一支由精锐骑兵组成的小股队伍,一来监视这伙鞑子的动静,二来利用火枪的射程优势,袭扰敌人。 伟人的游击战的精髓,敌进我退,敌退我扰,可是穿越者的必备技能哦! 第26章 夸功 “末将不辱使命,成功拿下了定虏堡!”萧如薰满脸喜色地抱拳说道。 萧如薰下令让手下仔细地将堡内巡查一遍,以确保没有任何隐患存在。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亲自带领着魏总督一行人大步走进了堡内。 “哈哈!萧总兵果真是用兵如神啊!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 旁边的一名将领也跟着附和道:“没错,刚才我粗略地看了一下,那堆积如山的鞑子人头怕是不下数百之多吧!此等赫赫战功,当真是威震敌胆呐!” 听到众人的夸赞,萧如薰连忙谦逊地拱手行礼,笑着回应道:“各位过奖了!此次能够取胜,全赖将士们用命、上下一心,方才有今日之功。” 此时,围在周围的众人们纷纷点头称赞。这些人中包括麻贵,其他人都是来自九边各地的众多将领。尽管平日里大家因为各自镇守一方,彼此间并没有太多直接的联系,但都是出身于将门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伙之间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武将们长期受到文官集团的压制,生存环境已然十分艰难。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武将之间还要相互内斗消耗,那只会让人越发轻视他们。丘八,可不是一个好听的外号。 一时间,宽敞的大厅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吹捧之声和爽朗的笑声。众人你来我往,互相祝贺,气氛热烈异常。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眼看着众人你来我往地寒暄着,气氛逐渐变得热烈起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一直坐在首位沉默不语的总督魏学曾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顿时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只见魏学曾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今日这一仗打得不错!萧总兵兵不血刃地拿下定虏堡,如此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啊!” 说话间,他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对萧如薰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监军听到魏学曾的话后,先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便满脸笑容地看向萧如薰说道:“是啊,萧大人此番功绩的确非同小可。看来我朝又出一名将,延安萧氏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说完之后,他不禁捋了捋长须,对着萧如薰连连称赞。 面对众人的夸赞与褒奖,萧如薰连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诸位大人过誉了!下官能有此成果,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庇佑我等将士。再者,此次作战能顺利取胜,也是仰仗两位大人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之功,以及全体将士们奋勇杀敌、舍生忘死之勇罢了。下官岂敢居功自傲,独揽这份荣耀呢?”言辞之间尽显谦逊之意。 魏学曾见状摆了摆手示意萧如薰坐下,然后朗声道:“好了,萧大人不必过于自谦。你的功劳大家都有目共睹,本督和梅大人自然心中有数。如今定虏堡已被攻克,接下来我们应当乘胜追击,一举收复失地才是!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三日养精蓄锐。待后方粮草全部运过河后,即刻发兵宁夏城!”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大厅内响起一片轰然应诺之声。 ……………… “大人,麻将军求见!”门外侍卫的声音传来。 此时已至亥时,万籁俱寂,夜空中只有寥寥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屋内烛火摇曳,刚刚看完书正准备休息的萧如薰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愣。他心中暗自诧异:这么晚了,麻贵怎会突然前来求见?然而,尽管感到有些意外,萧如薰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吩咐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只见麻贵快步走了进来。他满脸笑容地向萧如薰抱拳行礼,说道:“深夜打扰,还望萧兄弟多多见谅呐!” 萧如薰连忙起身相迎,并微笑着回应道:“麻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之间无需如此客气。不知这般时辰,麻兄找小弟所为何事呀?”说着,他挥挥手示意下人上茶。 待两人坐定后,麻贵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轻轻地放在桌上。那银票上赫然印着“伍仟两整”几个大字。接着,他抬起头看着萧如薰,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小弟此次前来确实有要事与萧兄弟商议。今日萧兄弟大破鞑子,英勇非凡,小弟在附近压阵之时,偶然间发现萧兄弟所用的火器似乎与寻常所见有所不同啊......” “噢!” 萧如薰顿时明白了麻贵的来意,也明白了麻贵为何深夜来找自己了。 “麻兄到底是沙场老将,一眼就看出来了!”萧如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麻贵坐下再说。“哈哈,兄长所言极是!小弟的火枪可是经过精心改造而成的,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激发射速等方面,都远超咱们大明的制式火器啊!小弟可真不是自吹自擂,即便是那大名鼎鼎的神机营所配备的火枪,与小弟手下的这些家伙相比,也要逊色不少呢!”萧如薰满脸自豪地说道。 “果真是这样啊!难怪萧小弟仅凭一个看似简单的步盾阵就能将那些凶悍的鞑子骑兵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只是不知......”说到此处,麻贵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不决起来。他心里非常清楚,像这种对于武器的改良和制作工艺,往往都是各家的不传之秘。自己此番深夜前来拜访,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替萧如薰保守秘密,另一方面其实也是顾及到自己的颜面,生怕万一开口询问遭到拒绝,会令自己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 然而,尽管明知此举可能有些过分,但萧如薰手下的那些火枪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不已了。那些火枪不仅射击距离超远,而且杀伤力巨大无比。蒙古人的骑兵虽说并非人人身披重甲,但据他仔细观察发现,不管对方有没有穿戴盔甲,只要被萧如薰这边的火枪击中,几乎都是一枪倒地不起,这般强大的威力着实令人感到恐惧。 “哈哈……”萧如薰看着吞吞吐吐的麻贵大笑不止。他可不是敝帚自珍之人,麻贵来找他,突然让他冒出了一个新的点子。 没错,就是军火贩卖。这个利润有多大,萧如薰作为现代人当然明白。其他赚钱的路子萧如薰多的很,不过军火买卖也是要做的,谁让它利润高呢! “既然麻兄开口,小弟我当然不会让麻兄失望!这样,我送一百杆给麻兄,如何?” 第27章 火器买卖 “那就多谢萧老弟啦!不过嘛,咱们虽然关系匪浅,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麻贵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摩挲着下巴,暗自估摸起来。他心里清楚,如今明军所配备的那些制式火枪,其造价大概也就是二十两银子上下。然而,这些火枪的质量实在是不敢恭维,大多数都差强人意。可再瞧瞧萧家军的士兵们,他们手持火枪的时候那叫一个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啊!由此可见,萧家军所用的火枪无论是从质量还是其他各个方面来说,肯定都是相当有保障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尚未听闻有炸膛之类的事故发生。这样算下来,如果要采购萧家军同款的火枪,恐怕每支的成本就得在五十两左右了。想到这里,麻贵不禁暗暗咋舌,心说自己带来的这五千两银子怕是刚好只够而已。 说话间,只见麻贵伸手将摆在桌上的那张银票朝着萧如薰所在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麻兄?你这......”看到麻贵此举,萧如薰连忙伸手拿起那张银票,毫不犹豫地递还给麻贵,并斩钉截铁地说道:“麻兄,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这点小钱就莫要与小弟计较了。”然而,面对萧如薰的好意,麻贵却连连摇头摆手,表示坚决不能接受。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推辞起来,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 “你且听我说完!你先回去用,等有人问你,就说买的我的。八十两一杆!” “噢!” 麻贵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这分明就是想要让他帮忙做宣传嘛!不过,这点小事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见麻贵毫不犹豫地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来。 虽说如今的麻贵因为某些原因而被降了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麻家在大同地区乃至整个山西省内,那依旧算得上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势力存在。而且往后每年光是用于军火采购方面的开支,都将会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目。 再退一步讲,一旦其他九边的那些将领们亲眼目睹了麻贵所拥有的这批火枪之后,难道他们不会像嗅到了肉香的饿狼一样,一个个争先恐后、屁颠屁颠地跑来抢购吗?如此一来,麻贵这笔钱就权当是支付给他的广告费用好了,毕竟由他人代为宣传所能产生的效果,可要远比他自己亲自出马去宣扬要好得多啦!毕竟麻贵可是老牌将领,自己年轻,虽然位居高位,想服众还要有一段日子呢! …………………… 宁夏城。 宁夏城有六大城门,东门叫“清和门”、西门叫“镇远门”、北门叫“德胜门”、南门叫“南薰门”,西南方向有“光华门”,西北方向有“振武门”,这些城门上都建有城楼,城的四角还建有角楼。 宁夏是府城,又是大明九边之一,常年处于战乱地带,因此,宁夏城绝对是大明最难攻破的城池之一。 兵法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身为文官出身的魏学曾,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对于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自然心知肚明。他满心期望能够劝降那造反的勃拜和刘东旸二人,以避免更多无辜生命的消逝以及国家资源的浪费。 然而,勃拜和刘东旸这两个贼首却心如明镜一般。他们深知自己已然将明人和蒙古两边统统都给彻底得罪透了,眼下已无任何生路可言。毕竟当初在攻占宁夏城与河西四十七堡之时,他们及其麾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们,可是毫不留情地大肆屠戮了众多官员和平头百姓。如此滔天罪行,朝廷又怎会轻易饶恕于他们?所以,投降之事压根儿就未曾被纳入过他们的盘算之中。 但这二人也着实狡诈多端得紧!一会儿装出一副愿意坐下来谈判的模样,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意归顺;一会儿又突然变脸,使出诈降之计,妄图迷惑官军。就这样,凭借着这些阴谋诡计,他们成功地拖住了朝廷派来围剿叛军的大军长达一个多月之久。 需知此次前来镇压叛乱的部队,那可是几乎汇聚了大明朝廷半数以上的精锐之师啊!所有兵力全部加在一起,少说也有数十万众之多。而且除了这些正规军之外,还有数量庞大的民夫以及驮运粮草物资的骡马等。如此规模浩大的队伍,每日所耗费的粮草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面对这般惊人的开销,户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内阁大臣们也是焦头烂额,就连万历皇帝本人都连连发出圣谕,严令追问究竟何时才能彻底解决宁夏这边的乱局。 与此同时,魏学曾与梅国帧这两位位高权重、声名显赫的朝廷大佬,因为前方战事进展不顺等诸多缘由,彼此间原本坚固的关系逐渐产生了细微的裂缝。 要知道,这些文官大佬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可是异常激烈且复杂多变的。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对于这种局面,年轻有为的萧如薰自然心知肚明,所以他压根儿就不敢轻易涉足其中。毕竟不管他选择站在哪一方阵营,都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之中。 话说回来,当初萧如薰之所以能够得到如今这般重用,的确归功于魏学曾在皇上面前的大力举荐,这并不意味着萧如薰就是完全属于魏学曾派系之人。实际上,萧如薰是立功在前,而且在此事当中,梅国帧同样有着不可小觑的贡献。正是因为如此,萧如薰才得以避免被打上“魏党”标签从而遭到他人的刻意排挤打压。 第28章 献计 说起魏学曾此人,也是一个狠人,他于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职户部主事,后升任郎中。曾坚决反对宦官为商人支取巨额粮草银而扬名。不久后,升为光禄少卿,又升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在辽东时,他用计擒获作乱的士兵黄勇;蒙古察哈尔部大举进攻永平,他进驻山海关,下令诸将追击至义院口,取得大胜,后升衔为右副都御史。他还调换将吏,招纳降将,厘治屯田二千多顷,数次击败敌人,获朝廷封赏。后因病离任,又被起用为兵部右侍郎,提督神枢营,旋即改任吏部左侍郎。 魏学曾因与内阁首辅张居正不和,被贬回乡。张居正去世后,他以南京户部尚书之衔致仕,魏学曾受命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负责总督四镇军务。他坚定支持主战,派兵击杀了河套回族部首领唐兀·明安,因此被晋升为太子太保。 魏学曾长期投身军旅,终年奔波在外,与朝堂之上的那帮所谓“清流”人士渐行渐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政治斗争方面的能力也逐渐有所下降。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介文官,而文官与那些功勋贵族之间似乎存在着一道天然的鸿沟,难以真正走到一块儿去。 要知道,做到文武双全并非难事,但若是想要让文官和武官都对你心悦诚服、俯首称臣,这可就绝非易事了,其中蕴含着极为高深莫测的学问和门道。 世间诸多事务,远远不是单纯地依靠武力拼杀就能解决得了的。这里面牵涉到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利益纠葛以及各种微妙的情感因素等等,一切皆离不开人情世故啊! 望着那封来自朝廷的催战文书,魏学曾眉头紧锁,心中焦虑万分。眼下局势紧迫,他实在别无他法,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采用以黄河水灌城的策略来应对当前的困境。要知道,此计乃是原本历史上解决宁夏之战所使用过的战术。 而作为一名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萧如薰对于这段历史自然是心知肚明。他清楚地知晓,这个办法确实行之有效,并且最终也取得了胜利。然而,一想到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去攻城掠地,他不禁心生怜悯与不忍。毕竟,一旦实施水淹之计,城中那些无辜的百姓必将遭受池鱼之灾,伤亡惨重。 萧如薰暗自思忖着:“若是任由事态这般发展下去,遭殃的终究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啊!”再者,回想起平日里与魏学曾和梅国桢二位大人的交往,他深知这两人皆是一心为民、踏实做事的好官。如今他们面临如此艰难抉择,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更何况,日后自己若想要入朝抗击倭寇,少不了还要仰仗他们二人的鼎力相助。念及此处,萧如薰终于下定决心挺身而出,尽己所能地阻止这场可能引发巨大灾难的行动。 ……………… 萧部大帐。 “两位大人,请!”萧如薰面带微笑,礼数周全地将魏学曾和梅国帧二人迎入大帐之中。待三人各自落坐之后,训练有素的下人们迅速上前,恭敬地为他们奉上香茗。 “两位大人,请用茶!”萧如薰再次客气地说道。 梅国帧轻抿一口茶水,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然而,他脸上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之情。这并非是对萧如薰有所不满,而是因为此时与他同处一室的还有魏学曾——他们之间的不和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 相比之下,魏学曾的养气功夫显然更胜一筹。他面无表情,神色自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他分毫。只是淡淡地开口评价道:“好茶!”的确,这可是上等的碧螺春,一两茶叶便价值一百两银子,其品质之优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萧如薰开口说道:“今日,卑职特地邀请两位大人前来,实是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欲与二位相商!乃是关乎如何攻破敌城的良策!”话音刚落,他朝着左右挥了挥手,示意其余人等先行退下。 听到这话,梅国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叹:“哦?”而一旁的魏学曾虽然并未言语,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不经意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深处的紧张与激动。 两位久经沙场的大佬与萧如薰相识已有一月有余。尽管萧如薰正值青春年华,年仅二十岁,但他行事稳健,且饱读诗书,绝非那种随口胡言乱语之辈。既然他声称拥有攻破城池的妙计良方,想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方才得出的结论。 然而此时,萧如薰却在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哼,这两只老狐狸!事已至此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需知,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每日攻城之战皆造成大量兵员伤亡,所耗费的粮草辎重更是不计其数。来自朝廷的催战文书如雪片般纷至沓来,令得这二位大佬早已心力交瘁、疲于应对。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如今也增添了许多银丝,可见压力之大。而宁夏城被叛贼勃拜苦心经营多年,已然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否则,又怎会导致军队每日损兵折将呢?最终还是通过引黄河水倒灌围城的策略,才勉强平息了这场兵灾之乱。 “两位大人对卑职实乃有着再造之恩呐!想我泱泱天朝之大军,向来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到之处敌人皆闻风丧胆。然而此次攻打这宁夏府却是遇到了不小的阻碍,此城当真可谓是易守难攻啊!我军众将士浴血奋战,但无奈敌军防守太过严密,以致于我方损失颇为惨重。而两位大人,为了这场战事能够取得胜利,整日里殚精竭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卑职都一一看在了眼里,更是痛在了心里啊!” 说到此处,只见那萧如薰顿时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虽说他这表演之中确实夹杂着不少演戏的成分,可偏偏那两位大佬就是好这一口。其一嘛,自然是因为萧如薰这态度恭恭敬敬,丝毫没有半分不敬之意;其二则在于,对于二人之间存在的那些个矛盾和分歧,萧如薰竟是只字未提,反倒是一心只为他们的艰难处境着想。 再瞧瞧其他那些个武将们,全然不似萧如薰这般懂事。他们不仅毫不顾及两位大人的感受,平日里还常常背着人偷偷地纵情饮酒作乐,更有甚者竟然聚众赌博,简直是将军纪视若无物。要知道,此时此刻,两位大人肩上所承受的压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呀! 第29章 火药爆破 “说说你的方案吧!” 两位大佬对萧如薰很是满意。 “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不多时,三人便一同来到了距营帐约有五里之遥的一座小堡前。这座小堡看上去有些陈旧,但却透露出一种庄严之感。原来,这里乃是一处用于预警的烽火台。 萧总兵站定身形,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开口问道:“准备好了吗?”这时,从旁边走出一人,正是王狗儿。只见他向着萧总兵抱拳行礼,大声回答道:“回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王狗儿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便迅速抬起一个巨大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埋在了烽火台下方。做完这些之后,王狗儿再次向萧总兵示意一切就绪。 萧总兵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都督和梅大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两位大人,请移步这边!”于是,一行数人又缓缓走向距离烽火台大约一里左右的一处沙堆后面。众人刚刚站稳脚跟,就听到王狗儿高声喊道:“点火!” 刹那间,一名手持火把的士兵应声而动。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点燃了那根长长的引信。随后,只见这名士兵动作敏捷地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骏马吃痛之下长嘶一声,驮着士兵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就在众人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那声音仿佛是一头凶猛巨兽发出的怒吼,又好似千万道惊雷同时炸裂开来,令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紧接着,所有人都目睹了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只见一道耀眼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朵巨大无比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那朵蘑菇云犹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又如同一头狰狞可怖的怪兽,张牙舞爪地向着天空伸展而去,其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将整个天际都染成了一片火红之色。滚滚浓烟从蘑菇云中不断喷涌而出,如同黑色的巨龙一般在空中盘旋飞舞,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片荒芜和死寂。 饶是众人远在一里之外,却依旧被这突如其来且震耳欲聋的爆炸吓得浑身一颤,心脏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一时间,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过了好半晌,众人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瞪大双眼,望向那爆炸之处。只见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宛如一条巨大的黄龙在空中翻滚咆哮。待到尘土缓缓落下之后,人们才惊愕地发现,原本矗立在那里的那座用于示警的烽火台,此刻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周围的地面更是被炸得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站在不远处的魏学曾和梅国帧二人,此时早已呆若木鸡,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惨状。尽管他们身为文官,但由于常年身处沙场,领军作战经验颇为丰富,可谓是见多识广。然而,像今天这般惨烈而震撼人心的场景,他们却是生平头一遭见到。 “这……这……火药?”魏学曾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萧如薰见状,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上前一步说道:“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啊,什么事情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小的对大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完还不忘向魏学曾深深地鞠了一躬。 官场之上,适当地拍拍领导的马屁并非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想要在这复杂的环境中立足并有所作为,与上级保持良好的关系至关重要。而此刻,萧如薰恰到好处的奉承显然让魏学曾感到十分受用。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此前,他们在劝降和强攻均告失败之后,原本已经打算采用引黄河水倒灌围城的策略来破敌。然而,这个方案即便能够成功,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也是极为巨大的,以当下朝廷的财力状况而言,根本难以承担如此高昂的成本。如今发现了这批炸药,无疑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第30章 忧郁的朱栩钧 “陛下,大捷啊!” 一名太监拿着大捷的折子从内阁值事房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呈上来吧!” 今日的朱栩钧面色阴沉如水,心情糟糕透顶。自从张居正离世之后,他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将那梦寐以求、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皇权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然而,这欣喜之情并未持续太久,朱栩钧很快便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尽管已经没有了张居正这个权臣的掣肘,但那些文官们似乎依旧对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毫无敬畏之心。就拿此次平定宁夏之乱这件事来说吧!户部那帮官员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跑来向他哭诉,声称国库里没钱了,恳请皇上动用自己的内帑去填补军饷的空缺。 “这群该死的狗贼!”朱栩钧一想起这事,心中的怒火就噌噌直冒。难道偌大一个大明王朝当真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吗?要知道,这些当官的哪一个家里不是富得流油,财宝堆积如山!他们分明就是看准了自己刚刚亲政,根基未稳,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地欺压于他。难不成还真当朕软弱可欺不成? 可是,朱栩钧即便气得咬牙切齿,却也着实拿这些狡猾如狐的家伙们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能够在张居正那样手腕强硬之人的手底下一路摸爬滚打走到如今位置的,又有哪个会是省油的灯呢?个个都是深谙官场之道的老狐狸啊! 朱栩钧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正德皇帝为何会对那些宦官们的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理解了自己的祖父嘉靖皇帝当初为何要借助严嵩之手去敛财。原来,问题的根源在于这满朝上下的官员们,一个个皆是不知廉耻之徒! 这些所谓的朝廷命官,平日里只知道将国家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往自家兜里揣,一旦国家需要用钱办事时,他们便立刻变脸,振振有词道:“这大明朝可是你们老朱家的天下,要钱?那得你们自个儿想法子去弄!”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呢?这等行径简直令人发指!难道真以为这天下的财富都该归他们所有不成? “与士大夫共天下!”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一般,在朱栩钧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他深知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并不正确,但面对如此复杂棘手的局面,一时间竟也想不出有什么绝妙的方法能够妥善地予以解决。 那些士大夫们,凭借着他们的家族背景、学识和人脉关系,在朝堂之上占据着重要的地位,甚至对朝政有着极大的影响力。而自己作为一国之君,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要真正打破这种现状,谈何容易? 朱栩钧紧锁眉头,他明白,如果不能有效地制衡这些士大夫,国家的发展将会受到严重阻碍,百姓的生活也难以得到改善。然而,每一个可能的方案都似乎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弊端和风险,让他根本无法解决。 “什么?竟然又杀敌三千?还全都是鞑子?兵部已经验证过了吗?”朱栩钧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张耀连忙压低声音回答道:“回陛下,确实已经验过了!这是随军的兵部郎中亲自签的字呢,而且敌军的首级目前也正快马加鞭送往京师,想来他们应该是万万不敢弄虚作假的啊!” 听到这里,朱栩钧脸上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仍带着几分狐疑之色。他拿起摆在案桌上的那份捷报,仔细端详起来。 过了片刻,朱栩钧似乎终于相信了这份捷报的真实性,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毕竟,能一次斩获三千鞑子的首级,这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一场大捷了。要知道,若是放在往常,仅凭这样的战功,哪怕是封一个流爵也是绰绰有余的呀!只是如今宁夏那边的问题尚未得到彻底解决,所以这功劳暂时也就只能先搁一搁了。 就在这时,朱栩钧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嘴里轻声嘟囔着:“萧如薰?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呢……” 见皇帝面露疑惑之色,一直侍立在旁的大太监王张耀赶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您忘了?这位萧如薰正是上个月众多守城中唯一没有丢失城池的那位参将啊!前阵子您刚刚下旨将他晋升为宁夏总兵,他是五军都督同知萧文奎大人的独子!” “哦?竟然是他!”朱栩钧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些关于萧如薰的记忆碎片,随后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他就又立下功劳了,看来我大明朝廷又即将增添一员猛将啊!只是不知这一次究竟所立何功?对了,那宁夏如今是什么状况?”朱栩钧眉头微皱。 “回陛下,目前相关的折子尚未送达宫中。” 听到这个消息,朱栩钧略感失望,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稍稍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萧如薰……嗯,这样吧,你速速前去将有关萧如薰的所有档案资料都给朕找过来,朕要看一看!”说罢,朱栩钧挥挥手示意对方尽快照办。 第31章 围城 次日。 在萧如薰的调解下,魏学曾和梅国帧两位大佬虽然没有冰释前嫌,不过也没有互相攻击了。 魏学曾严令大军开始佯攻。当然了为了避免士兵的损失,都是用床弩或者火炮进行佯攻。万幸的是,被萧如薰改造过的有膛线的火炮数量虽然不多,可是射程比宁夏城城楼上或者其他明军的火炮要远不少。 在萧如薰和麻贵的特意布置下,火炮和火枪射程这一变化让很多明军将领发现了。 八十两一把火枪,五百两一门野战炮的价格虽然有些肉疼,可这些将领看到实战效果后纷纷也是慷慨的很。 在这个年代,文官群体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比较富裕,但也不乏一些清廉之士。然而,武官们则个个都有钱。因为在那个时代,当兵的大多是泥腿子出身,他们没有什么家国概念,参军只是为了能有口饭吃,能拿到饷银。如果武官没钱给手下士兵发饷,那手下的士兵早就跑光了。历史上因为闹饷而引发的事件数不胜数,每次到最后,也都是把拖欠的饷银补上才了事。所以,这些武官们深知钱财对于稳定军心的重要性,也明白先进武器对于战争胜利的关键作用,因此纷纷决定购置这些新式武器,以增强军队的战斗力。 萧如薰当机立断,命令手下将士们趁着己方火力成功压制住叛军炮火的短暂间隙,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将整个宁夏城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士兵们开始热火朝天地挖掘壕沟,不一会儿功夫便挖出了三道深深的壕沟。这些壕沟不仅能够有效地阻碍敌人的冲锋,还能为我方提供一定的防御屏障。 与此同时,另外一部分士兵则忙碌地布置起两层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这两层铁丝网纵横交错,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让敌人插翅难逃。而在防线的关键位置,萧如薰精心部署了众多火枪兵和弓弩手。他们手持精良武器,严阵以待,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猎物落入陷阱。 从远处望去,这座被包围的宁夏城宛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萧如薰巧妙地摆出一副要围城打持久消耗战的架势,给城内的叛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战略布局既能消耗敌军反击时有生力量,又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来挖地道爆破。 勃拜眼见局势不妙,心中暗叫不好,他当机立断,迅速下达命令,让一部分士兵出城展开骚扰行动,不过一次又一次被明军打退。 与此同时,勃拜又秘密派遣另一批人马准备出关,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寻找蒙古人的援助。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萧如薰的法眼。早已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算计在内,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 原来,萧如薰早就料到勃拜会有此一举,所以早早便安排了副总兵李殇率领一支精锐部队驻守在长城关隘处。李殇所部严阵以待,壁垒森严,不给敌人丝毫可乘之机。 再说那着力兔,上次与明军交锋时惨遭败绩,狼狈逃回营地后竟然因为惊吓过度而一命呜呼。此事在蒙古军中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皆对明朝军队心生畏惧。因此,在短时间内,蒙古人根本不敢再次贸然出关相助。 第32章 巨城倾颓,如揭薄纸。 与此同时,叛军阵营之中也出问题。参与闹事索要军饷的明朝军官刘东旸与许朝二人,心中暗自盘算着要向朝廷投降。然而,不知为何他们这隐秘的计划竟被狡猾多端的勃拜察觉了!刹那间,城中陷入一片混乱,两支军队如脱缰野马般相互厮杀起来。 话说回来,此次明军行动着实有些仓促,事先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更糟糕的是,他们竟然连与底层士兵通气商议这等关键步骤都尚未完成便已暴露行迹。如此一来,当双方短兵相接时,明军上下明显乱作一团,毫无组织纪律可言。而反观勃拜一方,则是早有预谋、严阵以待。于是乎,这场激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日,刘许所率部队的叛乱便被勃拜以雷霆之势迅速平定下去。 不过此事也给萧如薰带来了不少机遇。一来,城内兵马损失惨重,特别是马匹。根据密探密报,城内的马匹已经不足千匹,勃拜再也无力对城外发动突袭了。 不过勃拜也知道了目前自己的对手,居然是个年仅二旬的年轻人,以前还是自己的手下,平虏堡的一个小小的参将。 “真是见了鬼了!” 勃拜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拿捏的只能龟缩在宁夏城里等死。 万历二十年四月十六日凌晨时分,夜色依旧深沉得如同墨染一般,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然而,在宁夏城的南门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所有的明军如潮水般迅速地退出自己的防区,很快便已经突出了五里之外。他们步伐整齐,士气高昂,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仿佛一支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然而,这只是表象而已。为了更好地迷惑敌人,睿智的萧如薰早已精心布置好了一切。他巧妙地安排了许多穿着明军衣服的稻草人留在原本的阵地上。这些稻草人栩栩如生,远远望去,与真正的士兵毫无二致。它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宛如一道坚固的防线,给人一种明军严阵以待的错觉。 此时,站在队伍前列的三边总督魏学曾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前方。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手下令:“开始吧!” 伴随着这声令下,萧如薰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前方用力放出了一炮。只听一声巨响,炮弹呼啸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冲向敌阵。与此同时,一名身负重伤的死士挺身而出。他咬紧牙关,艰难地爬到放置火药的地方,用颤抖的手点燃了那至关重要的引信。 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熊熊烈焰犹如一条凶猛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天空。 时光流转,那些亲身经历过那场变故的人,事后大多难以用精准的词汇去描绘亲眼所见的一切。因为眼前之景太过超乎想象,强烈冲击着他们的认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原本笃定的世界观彻底揉碎、重塑。以至于事情发生之初,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战场上,就此出现了一段令人窒息的寂静。 魏学曾和梅国桢两位大佬在呈递给万历皇帝的奏章中,用简洁的八字,便栩栩如生地勾勒出那恐怖至极的场景——巨城倾颓,如揭薄纸。 在多数人模糊的记忆里,最初只是感觉到轻微的震颤,像是大地在沉睡中不安地扭动身躯,犹如地震来临前的征兆。这细微的震动,让明军阵脚有些慌乱,城头上的叛军更是惶恐不安,毕竟他们深知地震对于自身意味着怎样的灾难。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且音量不断攀升,如同潮水一般,一波高过一波。随着震动的幅度愈发剧烈,那声音也愈发震耳欲聋,整个大地仿佛都在这声浪中颤抖,视野中的一切都跟着摇晃起来。按照以往的认知,人们甚至以为是传说中的地龙在地下翻腾,即将破土而出。 然而,真正破土而出的并非地龙,而是一股夹杂着大量气体的狂暴力量,伴随着更为猛烈的轰鸣声,如一头愤怒的巨兽,咆哮着冲破了大地的束缚。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即使萧如薰等人距离事发地点已有五里之遥,但那强烈的震动还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吓了一大跳。只见无数的石子如同雨点般飞射而出,伴随着滚滚的灰尘形成一道巨大的灰色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众人猛扑过来。 好在萧如薰早有准备,他提前命人用沙袋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并精心安排了手持盾牌的士兵严阵以待。若不是如此周全的部署,恐怕这次众人可要颜面尽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负责探查情况的骑兵快马加鞭赶回禀报:\"禀报总督大人,城墙已经坍塌了!\"听到这个消息,萧如薰心中一喜,他深知宁夏城已然落入己方手中。此时此刻,他认为已无需派遣本部兵马继续出战了。 毕竟,此次攻城之战,自己所立下的功劳已是足够显赫。作为一名在商海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富二代,萧如薰深知其中的道理。有时候,适当地让出一些功劳,不仅不会有损自身利益,反而能成为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耀眼出众未必是件好事。 按照目前的战功计算,不出意外的话,封爵为伯爵应该是十拿九稳之事。然而,萧如薰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停滞不前。此刻,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开始思考起与日本相关的一系列问题…… 第33章 可惜了,你不是文官! 在历史长河之中,赫赫有名的万历三大征之一——宁夏之役终于落下帷幕!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不仅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浴血奋战,更是为那个古老而辉煌的帝国增添了一抹耀眼的光芒。 而就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有一个人的名字如同璀璨星辰般闪耀夺目,他便是萧如薰。正是他的横空出世,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无畏的勇气,为这场堪称帝国最后荣光之一的战争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回首这场激烈的战役,从开战到结束,仅仅历时两个月之久。相较于原时空的进程而言,时间整整缩短了半年有余!如此惊人的速度背后,不仅仅是战略战术运用得当,更得益于萧如薰及其麾下将士们的英勇善战与高效协作。正因如此,朝廷得以节省下大量的银子和粮草。要知道,对于当时本就早已陷入严重赤字危机的大明财政来说,这笔节约下来的开支无疑是雪中送炭,让紧张的局面稍稍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大爆炸时,勃拜就在府里,瞬间被强烈的冲击波给震的七窍流血而死,只因为他那倒霉的官邸偏偏就建在了离城墙不远的地方。 再说他的那几个儿子,勃承恩、勃承宠等人,在一片混乱不堪的战场上拼命厮杀着。然而,敌众我寡,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厄运,惨死于乱军之中。 至于勃云,则是被麻贵亲自给砍了脑袋。 而最为可怜的要数土文秀了。当爆炸发生时,他正在城楼上督军指挥。刹那间,天崩地裂,巨大的威力将他整个人都炸得粉碎,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找到。 ……………… 魏学曾毕竟年事已高,这场大战的胜利对他而言犹如紧绷的弦突然断裂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然而,就在这口气一松之际,疾病却悄然而至,瞬间将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击倒在了床榻之上。 而另一边,与魏学曾一同经历此番战事的梅国帧情况则有所不同。随着战事的顺利解决,之前存在于二人之间的种种矛盾也如同清晨的薄雾般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是,战争过后那繁杂且艰巨的善后工作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梅国帧的肩头。虽说梅国帧也曾担任过知县一职,但他绝大部分的官场生涯都是在监察御史这个职位上度过的,对于处理民政事务这块领域并非他所擅长。 此时,一旁的萧如薰引起了梅国帧的注意。萧如薰不仅饱读诗书、学识渊博,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当地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于是乎,梅国帧并未因萧如薰身为武将而心生轻视之意,反而虚心地向他询问起有关战后工作的一些想法和建议。 当萧如薰提出“以工代赈”这一方案时,梅国帧闻之不禁当场愣住了!他嘴里喃喃自语着:“以工代赈……以工代赈……”紧接着,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惋惜之色,感慨道:“真是可惜啊……” 萧如薰见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暗想难道自己给出的这个建议有误不成?他赶忙开口问道:“梅大人,莫非下官说错了什么吗?”言语之中满是疑惑不解之情。要知道,这“以工代赈”之举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良策啊,按常理来说,梅国帧不应看不出其中的好处才对啊! 梅国帧察觉到了萧如薰的误解,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萧大人莫要误会,您这‘以工代赈’的主意甚好,本官怎会觉得有错呢?只不过……唉!” “老夫实在是觉得惋惜啊,你竟然并非文官出身!此等精妙绝伦、利国利民的以工代赈之策略居然能从你这样一个武官口中道出,老夫着实为你感到遗憾呐!倘若你是文官,老夫定会力荐于圣上,担保让你坐上一省巡抚之高位!只可惜呀,实在是太可惜啦......” 梅国帧连连摇头叹息,那一句接一句的“可惜”仿佛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地脱口而出。 面对梅国帧如此这般的感慨,萧如薰却是神色坦然,拱手抱拳说道:“大人过虑了!虽说文臣武将所走之路有所不同,但下官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这战场上冲锋陷阵、保家卫国的硬仗终究还是得靠我们这些武官去打啊!若是没了吾等奋勇杀敌之人,这场战争又该如何进行下去呢?” 梅国帧闻听此言,不禁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将领——萧如薰。他心中自然清楚,萧如薰所言不虚。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离不开文臣的谋略规划,而守卫疆土则少不了武将的浴血奋战。文治武功相辅相成,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就如同少了一条腿的巨人一般,难以稳健前行。 想到此处,梅国帧稍稍低下了头,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表明他内心对萧如薰观点的认可与支持。梅国帧可不是那种因循守旧、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对于以文御武这种策略,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压根儿就不是个行之有效的好法子!倘若武将真要起兵造反,单靠派遣个监军过去就能平息事端吗?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梅国帧像是突然间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一样,面色凝重地开口问道:“萧总兵,不知您可曾有过表字?” 萧如薰闻言不由得一怔,表字?难不成这位梅大人有意要给自己赐字不成?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若是由长辈赐予表字,那就意味着彼此之间的关系将变得亲密无间、水乳交融。说得再直白点儿,如果哪天梅国帧犯下重罪,那么作为受其赐字之人的萧如薰恐怕也难逃被牵连问斩的命运。不过呢,凡事皆有利弊两面,如此一来的好处便是从今往后,萧如薰便算是找到了一座坚实可靠的大靠山。那些平日里对他心怀不轨的文官们若还想算计整治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了。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嘛! 其实,萧如薰之前倒是有个岳父可以依仗。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岳父早早离世,膝下仅留一女。如今这唯一的靠山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34章 赐表字 “并未表字!还望大人赐予……”只见那萧如薰言辞恳切地说道,话毕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萧如薰对梅国帧这个人,可以说是相当认可的。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朝堂之上,党争之风盛行,许多官员都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但梅国帧却能独善其身,坚决不参与任何党派之间的争斗。尽管他与魏学曾在某些事情上持有不同的看法,可每次讨论时,两人都是就事论事,从不会借机生事、刻意刁难对方。所以,当萧如薰决定拜入梅国帧门下时,内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然而,如果非要挑出一点令萧如薰不太满意的地方,那就是梅国帧目前所担任的官职着实有点小。不过嘛,萧如薰心里清楚得很,此次平定叛乱可是大功一件,凭借这份功绩,梅国帧完全有可能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兵部尚书啊,那可是堂堂六部九卿中的一员呢,地位已然足够显赫,也算是勉强够得上收徒的资格啦!想到这里,萧如薰不禁暗自盘算起来:看样子,日后自己还得想方设法帮助这位梅大人更进一步,争取能够进入内阁才好。毕竟只有这样,自己心中那些宏伟的计划和构想才有机会得以真正实现。当然咯,这些暂时都只是后话罢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眼前这场叛乱的后遗症给彻底解决掉才行呐! 梅国帧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身上,缓声道:“你如今年方二十,正值风华正茂之时,依我之见,当得一个‘季’字。你本名萧如薰,如薰二字本就蕴含深意……”说罢,他轻抚着下巴处的胡须,若有所思。 稍作停顿后,梅国帧继续说道:“古语有云,馨香祷祝,明德惟馨。这其中所表达之意甚佳,日后你的字就唤作季馨吧!愿你能秉持此般美好品质,积极进取,成就一番功业,留名青史,并以高尚之德泽被后世。” 萧如薰自幼熟读诗书,自然知晓这“季馨”二字所承载的深刻寓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激之情。他当即俯身叩头谢恩,朗声道:“多谢大人赐字!此字寓意深远,如薰定当铭记于心,不负大人厚望!” 梅国帧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更浓,伸手将萧如薰扶起,语重心长地道:“好了,快快起身吧!从今往后,切要牢记忠君报国之使命,奋勇前行,再立殊勋奇功!” 萧如薰站起身来,再次躬身施礼,郑重应道:“多谢大人教诲!如薰必当全力以赴,肝脑涂地,以报大人之恩情!” ……………… 没过多久,萧如薰被梅国帧赐字这一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播开来。当麻贵等一众将领听闻此事之后,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绿了。 要清楚啊,他们这群武官平日里看起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但在那些文官们眼中,不过如同炮灰般微不足道。别说是梅国帧这种位高权重的监察御史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州府知府,又或者是管辖范围更小的县衙县令,都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死死地拿捏住。没办法呀,谁叫人家是通过层层选拔、千辛万苦考中的进士呢?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啊!仿佛身上自带光环,让人望而生畏。且不说那些地方总兵如何,即便是世代承袭爵位、无需降等的勋贵们,自那惊心动魄的土木堡之变以后,面对文官时亦不得不谨小慎微,仿若老鼠见了猫一般,整日里战战兢兢地夹着尾巴做人! 就拿那威名赫赫的戚继光来说,其战功卓着,可谓当世猛将,但即便如此,他若不攀附张居正这座大靠山,莫说是一文军饷,恐怕连半分好处都休想捞到。能征善战又怎样?在文官眼中,不过就是一群只知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罢了! 在这般境遇之下,武官们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啊!然而,即便你愿意放下身段去巴结讨好,那些眼高于顶的文官老爷们或许都懒得多瞧你一眼呢。 平心而论,这世间能打仗者比比皆是,数不胜数。但像萧如薰这般,不仅熟读诗书、出口成章,还能吟诗赋词,更有甚者,其书法亦是造诣颇深,写得一手好字,实乃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再加上此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即使身着厚重的盔甲,依旧难掩其儒雅之气,活脱脱一副儒将风范。若非如此,那眼光甚高的梅国帧又怎会对他青睐有加呢? 很快,在以工代赈的策略下,城内的百姓有了活路,萧如薰趁机在城里寻了个地方,开始造枪造炮。毕竟,收了人家的定金,货还没有生产呢! 不过为了技术保密,萧如薰采取了流水作业,关键零件部分直接用战俘,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出来泄密。 又过了半个月,宁夏城彻底稳定下来了,而报捷的文书也终于到了皇宫。 不过这次锦衣卫立功了。原本皇帝让他们调查一下萧如薰,看看此人是不是可以重用。结果刚到没两天,就碰到了宁夏城破,叛军被全歼。结果锦衣卫立刻让人给皇帝报捷,走的是锦衣卫的路子,比官方的折子早了三个时辰到了皇帝手里。 这事办的朱栩钧很是高兴,也算是自己赢了文官们一场。唉,可见咱们这神宗皇帝也真是憋屈到什么地步了!像孩子一样! 朱栩钧轻轻摩挲着那封文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畅快之感。可这畅快背后,却隐藏着他多年来的憋屈与无奈。这位神宗皇帝其实有着过人的聪慧和强烈的求知欲。小时候的他,对学习充满了热情,渴望在知识的海洋中汲取养分,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 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张居正,这位位高权重的内阁首辅,以严师的姿态对待朱栩钧,对他的言行举止、学业功课都有着极高的要求。稍有不慎,便会遭到严厉的斥责。冯宝,作为皇帝身边的司礼太监,也凭借着与皇帝的亲近关系,在宫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他常常与张居正相互配合,对朱栩钧的行为进行监督和约束。 而他的亲生母亲李彩凤,虽然对他关爱有加,但在教育方式上却过于严苛。她不仅对朱栩钧的学业抓得很紧,还对他的私生活进行了全方位的干预。小到日常的饮食起居,大到人际交往,都要一一过问。在这样的环境下,朱栩钧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鸟儿,失去了自由翱翔的空间。 第35章 入了帝王心 长期的压抑和束缚,让他的内心深处产生了巨大的童年阴影。他开始对张居正、冯宝的强势管制以及母亲的过度干预产生了逆反心理。曾经那个怀揣着美好梦想、渴望有所作为的少年,逐渐被这种逆反情绪所笼罩。如今,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孩子,偶尔的一次胜利,便能让他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一样,露出满足的笑容。但这笑容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无奈啊。 “萧如薰,有意思!”朱栩钧很高兴,根据资料,这个萧如薰才二十岁,虽然是魏学曾和梅国帧举荐,可也是自己力排众议,直接给他升到了总兵的位置。 烛光在静谧的宫殿中轻轻摇曳,朱栩钧坐在宽大的龙案前,手中紧紧握着那份密奏,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专注地再次逐字逐句研读起来。 时光回溯到万历十年,张居正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病逝。一时间,朝廷局势风云变幻,万历皇帝对张居正势力展开了清算。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因被弹劾而罢官,骆思恭就在这样复杂的政治环境中继任了该职。他就像一位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朝廷的秘密和皇帝的安全。骆思恭任职时间极长,从万历年间一直到天启四年,才被魏忠贤的亲信田尔耕接掌锦衣卫。在他漫长的任职期间,万历三大征先后爆发,这三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不仅是对明朝军队实力的考验,也是对朝廷情报工作的巨大挑战。 而此次的调查,骆思恭更是亲力亲为。他深入战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密奏中详细记录着萧如薰的种种事迹,从坚守平虏城时的艰难困苦,到攻克定虏城时的英勇无畏,每一个场景都仿佛在朱栩钧眼前生动地展现出来。尤其是用炸药攻城那一战,萧如薰的智谋和果敢让朱栩钧不禁暗自赞叹。骆思恭在密奏中事无巨细地将这些情况都向皇帝做了汇报,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的严谨和忠诚。 当朱栩钧看到密奏中提到梅国帧给萧如薰去表字这一细节时,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会心的一笑。毕竟,作为历经多年帝王心术熏陶的皇帝,朱栩钧对这些官场中的微妙关系和潜在意图了如指掌。他明白,萧如薰如此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在复杂的政治和军事环境中,这或许是一种策略,或许是一种无奈之举,但无论如何,都在情理之中。 “以工代赈?这萧如薰还真是文武全才啊!”朱棣钧没想到,萧如薰在民政这一块还有独特的见解。 朱栩钧靠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原本,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安排,打算让梅国帧代替石星担任兵部尚书。兵部尚书掌管着全国的军事事务,是朝廷中的重要职位。然而,此刻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他的目光望向宫殿的远方,似乎看到了更长远的布局。他决定,让梅国帧进入礼部。礼部掌管着国家的礼仪、祭祀、科举等重要事务,是培养官员声望和学识的重要部门。他想让梅国帧在这里进行一段时间的养望,积累更多的人脉和声誉,为进入内阁做好充分的准备。 “既然如此,朕就帮一帮你!萧如薰,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朱栩钧轻声自语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帝王该有的气度和威严。 …………………… 文渊阁内,一片静谧。内阁首辅王锡爵正端坐在案前,神情凝重地凝视着手中的一份报告,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内阁与兵部此前一直认为,此次平叛之战至少需要耗费半年以上的漫长时光。毕竟叛军势力不容小觑,且战场局势变幻莫测,要想彻底平定叛乱绝非易事。为此,户部和兵部之间因为粮饷问题产生了诸多纷争,官司不断。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为了解决这一棘手难题,户部甚至多次向皇帝上书,请求动用内帑以解燃眉之急。然而,朱栩钧却对这些奏折置之不理,全部留中不发。面对这样的情况,户部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想尽办法寅吃卯粮、东挪西凑来筹集军饷。而身为户部尚书的王家坪更是心急如焚,白发都多了不少。 然而,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平叛行动竟然在短短两个多月之后便宣告结束了!而且还是以一种毫无后患、堪称完美的方式落下帷幕! 要知道,内阁可是对大军的行进计划心知肚明啊。按照最初的设想,此时此刻,他们应当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渡过那波涛汹涌的黄河,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军队的伤亡和损失呢。 谁能料到萧如薰会横空出世?他率领着本部人马,打退着力兔,让朝廷大军不仅毫发无损地成功越过了黄河天险,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宁夏城。 其实,对于魏学曾所提出的那个通过引水倒灌来围困城池的策略,内阁也是有所了解的。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即便一切进展顺利,想要完成这项工程至少也需要耗费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更何况在此期间,还要时刻提防叛军的不断袭扰,如此一来,实际所需的时间恐怕只会更长。 但偏偏又是这位萧如薰,再次展现出了他过人的智谋和果敢。想出了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办法——利用火药进行爆破。结果呢?仅仅只用了短短的两天时间,坚固无比的宁夏城就被一举攻破! 第36章 拉拢萧如薰 三边总督魏学曾在邸报里这样评价萧如薰。 “斯人兼备文韬武略,文则经纶满腹,武则骁勇冠群,实乃难得之俊彦。” 而梅国帧是这样写的。 “若论及此君,文才出众,腹藏锦绣。文章华彩四溢,或如行云流水,或似峰峦起伏,令人叹为观止。武略亦非凡俗,身强体健,武艺娴熟,驰骋于疆场之间,奋勇无畏,剑戟生风,有万夫不当之勇。文能治国安邦,武可保家卫国,真可谓文武双全、德艺双馨之贤士也。” “萧如薰!萧如薰!.....”众人纷纷念叨着这个名字。 “唉,只可惜他并非文官出身啊......”王锡爵忍不住叹息道,话语间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意。其他几位阁老听到这话,也不禁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魏学曾和梅国帧对萧如薰的评价传入了他们的耳中。那一番赞扬之词让这些阁老们心中一动,但同时又因萧如薰非文官的身份而感到些许遗憾。毕竟,在朝堂之上,文官的地位往往更为尊崇。 就在这时,阁臣赵志皋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微扬,笑着开口道:“诸位,已故的杨部堂何等英明睿智,竟能将自家的独生爱女许配给萧家。如今看来,杨公当真是有一双洞察世事、识人之明的慧眼啊!”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赵志皋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他。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缓声道:“诸位,这萧如薰虽是一介武官,但却自幼勤奋好学,饱读诗书,其书法更是一绝!观其所作之字,笔力雄浑,刚柔并济,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虽说未曾获取功名,但也算是圣人门下弟子。而且,现今他已全然拜入梅大人门下。” 话音未落,一旁的户部尚书王家坪连忙点头应和道:“王阁老所言极是!下官亦深有同感。想当今之时局,可谓风云变幻,多事之秋呐!北方的鞑靼铁骑虎视眈眈,南方的土司官员心怀不轨,就连辽东的女真部落亦是蠢蠢欲动。值此危难关头,这萧如薰竟如此骁勇善战,屡立战功。依下官之见,咱们是否应当对其施以援手,拉拢扶持一番呢?” 王家坪身为户部尚书,同时也是内阁成员之一,自然对财政之事最为敏感。萧如薰此战告捷,不仅能够稳定边疆局势,更为重要的是,能大大节省军费开支,减少国家财政压力。于户部而言,所获之实惠不可谓不大。因此,他对萧如薰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王首辅,您看……” “就按各位的看法吧!”首辅王锡爵点了点头。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日子里,萧如薰正一如既往地专注于自己的军火生意事务,对于即将降临到他身上的荣耀与机遇浑然不觉。 远在宫廷深处的皇帝朱栩钧,心中却早已有了一番盘算。这位年轻而睿智的君主,对萧如薰的才能、智慧赞赏有加,渐渐地对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青睐与器重。于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朱栩钧决定赐予萧如薰一份前所未有的殊荣:晋升其为伯爵,并加封从二品官衔,同时还授予他奉国将军的名号。 原本,按照惯例,皇帝做出如此重要的人事任命往往需要与内阁进行一番协商和讨论。毕竟内阁作为朝廷中的核心决策机构,拥有着相当大的权力和影响力。通常情况下,在涉及官员升迁等敏感问题时,双方之间难免会出现意见不合甚至相互扯皮的局面。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朱栩钧将自己关于晋升萧如薰的想法传达给内阁时,原本预想中的激烈争论并没有出现。相反,内阁成员们竟然异口同声地表示支持这一决定,没有提出丝毫异议。 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着实让朱栩钧感到十分惊讶。起初,他还有些疑惑不解,但稍稍思考片刻后,便恍然大悟:原来,内阁之所以赞同自己对萧如薰的提拔,并非偶然之举,而是因为他们同样看到了萧如薰所具备的卓越才华和巨大潜力,也想拉拢他。 “一群老狐狸!想和朕抢人?哼哼!” …………………… 不过正当朝廷解决了宁夏叛乱问题,认为又到了天下太平的时候,东边又出事了。 兵部尚书石星接到辽东的情报消息时直接懵了。 “怎么可能!” 一三九二年,年李成桂推翻高丽王朝建立朝鲜王朝后,多次派遣使者到明朝请求册封,并请明太祖朱元璋为其新王朝赐名。朱元璋裁定“朝鲜”为其国号,这标志着明朝正式承认朝鲜王朝。此后,朝鲜历代国王即位都要向明朝奏请册封,明朝会派遣使臣携带诏书、印玺等前往朝鲜进行册封仪式。 朝鲜国素以“小中华”之称闻名于世,其疆域辽阔,南北绵延达三千里之遥!且国内兵力强盛,据保守估计,其所拥有的兵甲之士起码超过十万人众!如此强大的国家,又怎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竟被那倭寇几乎给一举打穿呢?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莫非是朝鲜方面已然选择了投降之路,甘愿向倭国俯首称臣,并主动为其让行开道不成?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石星做为一部尚书,最基本的判断力是有的。朝鲜对大明爸爸一直恭敬有加,没理由,也根本不敢背叛大明。 可唯一让石星不解的事,这朝鲜都要亡国了,怎么没有派人给大明求援呢? 为了保险起见,石星一边安排驻辽东的李成梁部注意朝鲜国的动静。一边又安排保定,天津,山东等地驻军加强沿海的安防工作。 第37章 封爵 没有人会认为朝鲜会勾结日本,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当然朝鲜也绝对不可能与日本有所勾结。 要知道日本和朝鲜之间的仇恨由来已久,可以说是世世代代的宿敌,这种仇恨之深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根本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性。朝鲜一直以来都自诩为“小中华”,从内心深处对日本人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尽管在军事力量上可能不敌日本,但朝鲜人的民族自豪感让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便面对强敌,依然瞧不起那些来自东瀛的倭人。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朝鲜人除了对大明怀有深深的敬意和依赖之外,对于其他国家几乎都是嗤之以鼻。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才是大明王朝名副其实的“亲儿子”,而其他国家则统统都是不入流的“野种”。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态,朝鲜人在心理上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优越感。 这时或许就有人要提出疑问了:既然朝鲜与日本有着如此深厚的积怨,而且又视大明如父,那么当朝鲜遭受日本侵略的时候,为何没有及时向大明这位强大的“父亲”通报呢? 这里面的缘由可就复杂得多了!我们不妨来做个形象的比喻,如果把朝鲜比作一个小孩,而日本则像是一个蛮横无理的恶霸。当这个小孩遭到恶霸欺负时,他首先想到的未必是立刻跑去向家长告状,而是担心因为自己的弱小和无能给家长丢脸,甚至害怕因此惹得家长生气不再庇护自己。同样的道理,朝鲜在面临日本侵略时,一方面可能出于自尊心作祟,不愿意轻易暴露自身的脆弱;另一方面也许担心一旦将此事告知大明,若大明未能及时伸出援手或者救援不力,反而会令双方关系蒙上阴影。所以说,其中的门道一般人真是看不懂! 原本朝鲜这个小孩子还想着直接努努力,能把日本这个无赖给打回去,结果发现真打不过的时候,这才害怕了!赶紧通知大明爸爸! 又过了一个多月,朝鲜的求救使者才到大明京师!当然,这是后话了。 ……………… 乾清宫。 朱栩钧翻了翻面前的要批阅的给前线官兵的请功折子,顿时灵机一动。 “大伴!这次你安排一下!” 大太监张耀一脸的疑惑,靠近了朱栩钧。 朱栩钧低声吩咐了几句。 “你去办吧!” “遵旨!” …………………… 忙碌了大半个月,皇帝的圣谕到了。不过有些不同的是,这次宣读圣旨的居然并不是太监,而是礼部的官员。 这让很多人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礼部宣读圣旨,这说明有人要封爵啊!因为,爵位和其他赏赐不同,有很多礼节,这就需要礼部的官员来主持。 看来皇帝对萧如薰很重视啊!看来皇帝要重用萧如薰了啊!顿时,很多将领眼都红了!不过心里却是服气的! 这一仗打得损失很小,他们心里清楚,要不是萧如薰炸开城墙,如果强行攻城的话,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就算是引水倒灌,时间上要几个月,朝廷根本负担不起啊! 果不其然,萧如薰获封爵位之事尘埃落定了。此次册封,乃是定安伯之位,且此爵位可世代承袭,俸禄千担。与此同时,萧如薰还被册封为从二品的奉国将军,同样享受着一千担的俸禄! 说实话,俸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大伙想想,当官的在乎那点三瓜两枣的工资吗? 且其母与夫人杨慧欣亦得到了无上殊荣——皆被封为诰命夫人。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原本萧家也只能算是地方豪族,可如今封了爵位,整个萧家在宁夏可算是顶尖的豪门,可以这么说,萧家也算是真正进入了大明顶尖家族的行列。只要不造反,不乱站队,靠着爵位,就可以和这个帝国与国同休了,这才是真正的家族荣耀! 不仅如此,其他诸位将军亦是人人皆有所赏赐。这一系列的封赏无疑彰显了朝廷对他们功绩的高度认可和褒奖。而这些受到封赏的将军们,将一同进京面圣,接受圣上的亲自接见与嘉奖。 至于魏学曾,因其年事已高,加之身体状况不佳,圣上特准其告老还乡。为表对这位老将一生功绩的尊重与肯定,赐予了他太子少保的殊荣头衔。如此一来,魏学曾也算得以光荣退休,尽享天伦之乐。 再看梅国帧这边,此番也是鸿运当头,官运亨通,成功晋升为礼部尚书一职。 梅国帧心里有些发苦,自己居然成了礼部的堂官。这是陛下打算让自己镀镀金,养养望,然后进内阁啊! 以梅国帧原本所具备的资历而言,想要迈入内阁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要知道,内阁可是汇聚了众多精英之士的核心机构,其选拔标准之严苛、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内阁采用的是廷推这种独特的推举方式。也就是说,并非完全由某个人或者某个小团体来决定谁能进入内阁。 尽管如此,如果皇帝对廷推出来的人选不满意,那么即便这个人已经通过了廷推,皇帝仍然拥有一票否决权,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其拒之门外。归根结底,虽然内阁掌握着相当大的权力,但从组织架构上来看,它实际上只是隶属于皇帝的一个秘书团队而已。因此,究竟谁能够最终踏入内阁,说到底还是得看皇帝的意思。而如今,梅国帧竟然有幸入得了皇帝的法眼,这无疑给他进入内阁增添了几分胜算。 宁夏巡抚党馨被杀,接替他的是原甘肃巡抚叶梦熊。 这也是位知兵的大佬,原本宁夏之役就是他和梅国帧沿用魏学曾的引水倒灌围城的办法取胜的。 不过有了萧如薰,一切都改变了。 宁夏叛乱彻底的解决了。 第38章 密谈一 获封爵位之后,众人皆簇拥着萧如薰,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让他设宴请客以庆祝此番大功告成。面对众人热切的目光和高涨的热情,萧如薰自是不会推脱,欣然应允。 待到宴会结束时,夜色已深,宾客们也逐渐散去。萧如薰带着些许醉意正准备打道回府,却突然接到梅国帧派来的人,请他前往巡抚衙门一叙。尽管心中有些疑惑,但他还是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往。 不多时,萧如薰便来到了巡抚衙门的后厅。踏入厅内,抬眼望去,只见魏学曾、梅国帧以及叶梦熊这三位位高权重的大佬赫然在座。刹那间,原本尚存的几分酒意瞬间消散无踪。 “三位大人,不知如此深夜相邀,所为何事啊......”萧如薰恭恭敬敬地向三人行了个礼,开口询问道。 坐在主位上的魏学曾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快坐吧!”此时的魏学曾看上去气色不佳,身体似乎有些虚弱。 萧如薰依言在下首寻了个位置缓缓落座,静待下文。这时,叶梦熊亲自起身,为几人斟满茶水,而后面带微笑看向萧如薰,缓声问道:“萧伯爷,如今您既已封妻荫子,不知感受如何呀?”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吾等武将,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圣上隆恩浩荡!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萧如薰面色凝重,双手抱拳,朝着上方行了一礼,口中铿锵有力地说道。他心中暗自思忖着眼前这三位大佬究竟是何意,但眼下也只能先说出这番场面话来应付一下。 此时,坐在一旁的叶梦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萧如薰缓缓开口道:“然而,汝非寻常之武将啊!”原来,叶梦熊虽抵至宁夏不久,但因处理政务之事与萧如薰往来频繁,二人相互赏识,竟结下了一段忘年之交。 接着,叶梦熊稍稍压低声音继续言道:“依我朝律法,伯爵者,有权独领一军出征。然自那土木堡一役之后,朝中诸勋贵皆已沦为酒囊饭袋之徒,再无一人能单独统兵作战矣!其中缘由,想必汝也应有所知晓......”说到此处,叶梦熊忽然停顿下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萧如薰。 萧如薰心头猛地一震,瞬间便领悟到了这三位大人叫自己前来的真正意图——他们竟是在暗示自己要小心提防那文官集团啊!想通此节,萧如薰当即站起身来,向着面前的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感激之情。 “季馨啊,不必如此多礼!”三位大佬彼此对视一眼后,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显然对于萧如薰已然领会到他们的意图感到满意。 梅国帧向前一步,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等三人皆是历经十年寒窗苦读,方才有机会踏入朝堂为官,至今已数十载光阴。而如今你能够独当一面,率领军队出征,按照祖制而言,你并不需要文官来担任监军一职。然而,若是真的如此行事,那么那些文官们好不容易才掌握在手的权力便会出现空缺和失衡,这可是他们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容忍之事!关于此点,不知你是否已经全然明了呢?” 梅国帧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如薰的双眼,声音低沉却清晰可闻。 萧如薰赶忙抱拳躬身行礼,一脸诚恳地道谢道:“多谢大人的提点与教诲!晚辈定当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魏学曾轻轻颔首,表示赞许,接着又继续说道:“此次内阁之所以会同意对你进行授勋表彰,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们认可了你虽未曾通过科举取得功名,但亦算是半个饱读诗书之士。再加上陛下那边,从种种迹象来看,明显是有意想要笼络于你。若非如此,老夫恐怕也难以坐上这礼部堂官之位啊。”说罢,他不禁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感慨万千。 梅国帧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自明太祖朱元璋废除宰相一职后,咱们这大明王朝啊,便再也没了名义上的宰相。然而,世事变迁,随着时间的推移,内阁的权势却是日益增大起来。如今的阁臣们虽说没有宰相的名号,但实际上所掌握的权力丝毫不逊色于昔日的宰相!正因如此,能够踏入内阁,已然成为了天下所有文官心中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梅国帧当然想进内阁,可现在就好像是沾了萧如薰的的光一般,浑身不自在。 读书人嘛!要的就是名声!梅国帧当然也不会例外。 “梅大人!封侯拜相非我意,愿为天下平啊!”萧如薰善意的提醒道。告诉梅国帧,只要为天下黎民百姓做些事,又何必纠结做事的手段呢? “季馨如此说来,倒显得老夫住相了!”梅国帧坦然一笑,心结顿时为之打开。 知识点:住相。佛偈用语。含义:“相”指事物的外在表现和形象。“住相”就是执着于事物的表象,被外在的名、利、色等所迷惑,不能认识到其本质是空性的。没有看破红尘的人往往会对各种现象产生执着,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出处:源自《金刚经》“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以及“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强调不应执着于外在的相。 第39章 密谈二 “吾等三人,向来对那党争嗤之以鼻,故而甘愿自请外放为官,更是毅然决然地投笔从戎,这一举动自是惹得那些整日只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文官们心生不满。然而,吾等对此毫不在意,心中自有一番天地。” “不过季馨你……”三人面带忧色,欲言又止。 “三位大人放心!我早已明了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萧如薰长叹一声,他深知大明的官场乌烟瘴气,绝非一个能让人踏踏实实做正事的地方。即便是权倾朝野、威震一时的张居正张阁老,最终不也落得个人死政消的下场吗?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今日三位大人的谆谆教诲,下官定当铭记于心。想当今圣上,因为过往的缘故,对文官集团和宦官群体已然失去信任……”说到此处,萧如薰不禁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奈之色。 萧如薰微微眯起双眸,接着说道:“陛下如今能够真正信赖之人,恐怕唯有我们这些武官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其中的绝大部分武官皆是胸无点墨、大字不识一个,如此庸碌无能之辈,又怎能委以重任呢?陛下之所以想要笼络于我,并希望我挺身而出与那些文官们针锋相对,不过所谓的帝王权术罢了!” 说到此处,萧如薰不禁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之意。他稍稍停顿片刻后,又继续道:“自然,内阁那帮人定然也是瞧出了其中端倪。所以,当陛下欲册封我爵位之时,他们竟然丝毫未曾加以阻拦。哼,想来他们是觉得我与其他那些粗俗鲁莽的兵痞有所不同,毕竟我还曾读过些许诗书,故而认定我必然会倒向他们一方吧!” “季馨,那你会怎么做?”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流露出一丝骇然之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萧如薰竟然能够洞察到如此深层次的问题,看来之前自己三人确实有些小瞧他了。 “三位大人心中所想,定然是期望着我返回京师之后能够行事低调一些,安安分分地做人做事,随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重返宁夏,尽心竭力地守护好这宁夏这座至关重要的九边重镇便足矣,我说得可对?”萧如薰面色平静如水,语气也是不紧不慢,淡淡地开口说道。 萧如薰微微眯起双眸,接着继续道:“三位大人所言不假,吾等一旦卷入那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之中。毕竟那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以及种种暗中放冷箭的阴险手段,实在并非我们这些身处边陲之地的将领所能从容应对得了的啊。然而,也许三位大人有所疏忽忘却了一点,只要我有能力为那些权贵们谋取到足够多的利益好处,那么我相信无论是谁,他们都决然不会舍得将我置于死地,更别说痛下杀手了!” 当然了,萧如薰心里其实还藏着一句话未曾吐露出来。要知道,他手中可是牢牢掌控着兵权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他即使不去造反,也完全能够掌握自身的命运走向。毕竟,拥有兵权就如同手握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可以斩断前路的荆棘与阻碍。倘若局势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又如何?大不了潇洒地转身离去,带着手下的兵马远走高飞便是。 至于去处嘛,他早就想好了——南洋或者澳洲!那里地域辽阔、资源丰富,尚未被充分开发利用。以他所掌握的兵力和军事才能,想要在南洋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并成为一方霸主,坐上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土皇帝”宝座,想必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如此一来,既能摆脱当前困境,又能开创一番全新的事业,何乐而不为呢?想到此处,萧如薰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笑容。 四人又聊了一会,这时天色已晚,便纷纷告辞,离开了巡抚衙门。 萧如薰回到自己宁夏的总兵府邸,和前几日才过来的妻子杨氏温存一番后才昏昏睡去。 又过了一日,大军在梅国帧和新晋伯爵萧如薰的带领下,返回京师。 然而,众人知道的是,此刻的朝廷内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首当其冲的便是关于宁夏问题的赏赐事宜。这场战争虽然仅持续短短两个多月,但所取得的战果却令人瞠目结舌。众多叛军以及蒙古鞑子皆被困于城中,无一逃脱。待到城池攻破之后,城内的景象堪称惨烈至极,满地皆是鲜血与残骸,粗略统计下来,竟有整整两万颗明军人头以及超过五千颗鞑子头颅。。不仅如此,还有多达三千多名英勇牺牲的明军将士需要发放抚恤金,这笔巨额开销瞬间令兵部直接坐蜡! 需知,按照当下的规定,每斩获一名叛军首级可得赏银五两,而每斩落一颗蒙古鞑子的脑袋则能获得高达二十两的赏金。若是时光回溯到当年的庚戌之变时期,那就更加不得了。俺答汗率领大军直逼京城,嘉靖皇帝为鼓舞士气、激励军队奋勇杀敌,甚至不惜开出了一颗敌军首级价值一百二十两白银的天价悬赏。 如今,除开这些斩杀敌军所得的赏金之外,还有其他各类赏赐尚未计算在内。经过兵部初步估算,此次赏赐所需的银两总数至少将近百万两之巨。而且,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银啊! 想拖欠或者干脆拒绝支付?那怎么可能!若此时再度胆敢克扣赏赐,这些大军再反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兵部和户部郁闷了,你萧如薰能打,可怎么搞这么多首级啊!你不是给我们上眼药嘛!当然了,心中想想就算了,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如今咱们的萧伯爷可是当红辣子鸡啊,不但皇帝想拉拢,文官这边和京城的老牌勋贵也想拉拢。 为何会如此呢?原因无他,只因那萧如薰着实善战,其麾下所配备的枪炮更是威力惊人,相较京师的神机营而言,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那些老牌勋贵在历经岁月沧桑之后,深知自身已然难以胜任征战沙场之重任。如今好不容易冒出这么一号人物,岂有不紧紧抓住机会、眼巴巴地靠拢上去的道理?于是乎,这些勋贵们纷纷将自家的儿子和女婿等亲属送入萧如薰的部队之中,意图让他们在此镀一层金,也好为日后谋得一条光明大道。 再者说,这些勋贵们亦有所耳闻,知晓萧如薰率领的兵马阵亡率极低,此番出征据说仅仅折损了数十人之众。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传闻称,在萧如薰军中接受训练颇为艰苦。但即便如此,勋贵们心想:苦就苦些吧!只要能保住性命,这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与丢掉小命相比,吃点苦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正因如此这般,最终导致的结局便是原本在京师街头肆意横行、欺压良善男女的那帮勋贵子弟突然间销声匿迹,全都被他们的父母强行送至萧如薰的军队当中接受改造。一时间,京师的街道市面之上顿时变得安静许多,就连社会风气都随之焕然一新。当然啦,此乃后话! 第40章 朝鲜求援 第二件事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被称做“国本之争”。 万历十四年正月,郑氏生皇三子朱常洵,神宗对郑氏喜爱有加,同年三月加封她为地位仅次皇后的皇贵妃,此举颇有夺嫡之意。二月初三,内阁首辅申时行率同僚建言立储,神宗不听。 到了万历十八年正月,大学士申时行复请立储,朝中诸臣也屡次跟着复请。同年十月甲午,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王家屏四位内阁大学士同时上疏乞休,以去留要挟神宗立储,君臣关系陷入僵局。万历二十二年,皇长子朱常洛出阁讲学,君臣关系才有所缓和。 一直到万历四十二年三月,发生梃击案,张差谋刺皇太子朱常洛,朱常洵和其母亲郑皇贵妃成为被怀疑对象。神宗为保护朱常洵母子,被迫令朱常洵就藩洛阳,这场名为“国本之争”的政治风波才落下帷幕。 “国本之争”是万历年间皇帝与廷臣围绕册立太子一事进行的持久博弈,是继嘉靖朝“大礼议”后又一次大规模的皇帝与大臣的冲突,对明代后期的政治生活产生了极深远的影响。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萧如薰进入了大明的京城。 这个时代天下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 萧如薰抵达京师之后,借助其父亲的人脉资源,与那些声名显赫的老牌勋贵们一同共进了数次丰盛的宴席。经过这样几番交往,他总算是得以真正踏入了这个权贵云集的社交圈。 而这些老牌勋贵对待萧如薰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友善且欢迎有加。之所以会如此,自然少不了萧如薰父亲萧文奎的因素在其中起着关键作用。那么,这些老牌勋贵最为惧怕的究竟是什么呢?答案便是那些行事鲁莽、不知深浅的愣头青。或许有人要心生疑惑了:为何他们会对这类人如此忌惮呢? 其实只要深入剖析一下这些勋贵们的灰色收入来源,便能恍然大悟。这些老牌勋贵们主要的职务安排通常是负责驻守京师的大营以及各地的卫所。而他们高达九成的灰色收入,恰恰源自于吃空饷以及地方卫所定期呈上的丰厚“孝敬”。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后期阶段,无论是京师大营还是地方卫所,都已然腐败不堪、弊病丛生,整体战斗力几乎荡然无存。 更为棘手的问题在于,有战斗力的由于营梢制度的军队,实际管辖权几乎尽数落入了文官手中。面对这种局面,即便文官表示愿意将权力归还,恐怕皇帝也断断不会应允。毕竟,无论是从何种角度考量,将所有的鸡蛋放置在同一个篮子之中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所涉及的乃是至关重要的军权呢? 勋贵最怕愣头青,把吃空饷的事给爆出来。虽然这些事情大伙心知肚明,可要是拿到台面上,拿着文官不把他们往死里整? 萧如薰就不同了,父亲是萧文奎,也是既得利益者的一份子,他们不怕萧如薰揭他们老底,因此对萧如薰很客气,也愿意分他一杯羹。 萧如薰抵达京师之后,刻意与所有文官保持距离,未曾有过丝毫接触。然而,那些文官对此却并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嗤之以鼻。毕竟,在他们眼中,萧如薰不过只是个小小的伯爵而已,实在微不足道。 对于这些位高权重、自视甚高的文官而言,武将?哪怕是龙,也要乖乖地盘踞着;是虎,也得老老实实卧着。想要投靠他们,根本不够资格! 若不是念及萧如薰曾读过些书,肚子里有点墨水,恐怕他连这个伯爵的爵位都难拿到,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呀!当文官们真正较真的时候,就连太子之位,他们都能够左右其归属。区区一个小伯爵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根本就不屑于去理会这样的小人物啊! 就在萧如薰进京的当天,也就是六月初八,朝鲜国的求救文书到了。 兵部第一时间收到了公文,兵部尚书石星这才重视起来。 “看来朝鲜真出事了!” 石星不敢耽搁,立刻把文书让人送到了内阁。 首辅王锡爵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派人将朝鲜使者带过来。 “日本国大军入侵朝鲜,仅仅一个月你们国都就丢了?日本就是走到你们国都也要一个月吧!你们没有抵抗?” “实非妄言,阁老!此实非妄言!倭兵甚悍,于四月十二日忽登陆吾国以袭,吾军多未备,猝不及防,连失要地!乃至国都汉城已陷,王世子被俘,王上避于平壤。望大明怜吾国岁岁朝贡、年年进献,遣兵入吾国以助驱倭!复吾疆土!” 朝鲜使者朴智商伏地而跪,周身战栗不止,向王锡爵哀哀求救。 “怎么可能?朝鲜国也不是小国,疆域南北三千里,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还有四月十二的事,国都都被人打了才来天朝求援?” 阁臣赵志皋在一旁听闻勃然大怒,狠狠的把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放在面前的书桌上,茶水洒了一地,把朴智商吓了一跳。 “赵大人稍安勿躁!” 王锡爵摆了摆手。王锡爵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这里面的道道他心知肚明,朝鲜人要面子啊! 不过让几位阁老最无语的事,朴智商居然连日本国来了多少兵马,分几路进军等情报一无所知,这里面可救有学问了。 几位阁老顿时坐蜡,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情报都没有,让天朝怎么处理?陛下要问起来,咱们大明出多少兵马合适? 少了打不过怎么办?多了这军饷粮草怎么算?大明现在的国库都已经穷的老鼠都要搬家了,这边宁夏的银子还没解决,又要银子?户部估计又要骂娘了! 朝鲜使者的一问三不知没关系,反正我大明不急。可要是这么回答皇帝,皇帝还不把他们几个阁臣给喷死?内阁什么都不知道!这脸还要不要了? 第41章 君臣相见一 几位大佬一番思量之后,再度派人将石星传唤而来。 此事无法隐瞒,也不能隐瞒。虽说这乃是朝鲜国之事,然而作为帝国最为顺从的儿子,竟遭流氓欺凌,大明爸爸若不管不顾,那让其他藩属之国如何看待? 当下的藩国尚且颇为听从大明爸爸的号令,倘若大明爸爸连最听话的儿子都置之不理,那其他儿子岂不是要乱了阵脚?这世界岂不是要乱了套? 反复斟酌之后,几位大佬也不再顾惜颜面,赶忙派人把求援的文书送入宫中,交由皇帝处置。 哼,你老朱家的儿子,自然该由你老朱家来管!我们不过是大管家,做不了这个主! 哎呀,文官竟是如此无耻!皇帝选立太子亦是老朱家之事,怎不见你们不管? 故而说,大明的文官就是这般无耻且双重标准! ……………… 朱栩钧看到朝鲜的求援文书,顿时乐了,自己难得让这群文官吃瘪。 对于朝鲜的事,锦衣卫早就在一个月前就密报给了朱栩钧。不过那时候宁夏之役正处于紧张状态,又加上立太子的事,朱栩钧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藩属国的事。 对于朝鲜国内的具体情况和日本国出了多少兵马,朱栩钧也是不太清楚。只知道朝鲜国根本无力抵抗。 对于藩属国的事,大明其实是不太在意的。对于大明来说,只要战火没有烧到大明,就没打算去管,这和大明的国策有关。 除了北方的蒙古鞑子,其他的敌人都不算敌人。当然,这种对外的国策虽然说不上错,可太保守了一点。在大明看来,除了大明,其他都是野蛮之地,根本不屑搭理。 嘉靖年间的倭乱才过去没多久,沿海的卫所也一直操练着防着呢! 朱栩钧决定先放一放,出兵是要出兵的!不急嘛!死的又不是大明百姓,咱不着急。再说了,宁夏的功臣回京了,这才是大事!其他事放一放。 傍晚时分,萧如薰等人到了京城后进了驿站。外臣进京见皇帝前,是不能乱跑的,万一皇帝要见你,怎么办? 到了天黑后,驿站就来了一位太监,前来寻找萧如薰,并带来皇帝的口谕,称皇帝要召见他。 在正式封赏之前,朱栩钧意欲见一见萧如薰,以考察此人是否堪当重任。虽已有计划,但还是亲眼见见方能安心。 “烦请公公带路!”萧如薰不敢托大,悄然取出一张银票,欲塞进引路太监的手中。 此来人正是司礼监大太监张耀。 “伯爷,此举不妥吧?” 张耀并未收下,如今萧如薰深得帝心,再者,自己亦不在乎这点银子。五百两诚然不少,可张耀并非寻常太监。哪些钱能收,哪些钱不能收,他心中有数。 “公公,下官初次进宫,诸多规矩皆不明了,届时还望公公多多提点!” 张耀瞧了萧如薰一眼。“伯爷,咱家乃司礼监监正!伯爷无需如此!” “哦,原来是张公公!多有失敬!”萧如薰恍然大悟,张耀乃陛下的贴身太监,收受外官银子确有不当。 出了驿站,二人登上马车,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方才停下。 下了马车,萧如薰低垂着头,不瞧不听,只是紧紧跟随张耀走进一座宫殿。 张耀始终留意着萧如薰,对他的表现甚为满意,其不卑不亢,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稳重。 “萧伯爷,稍作等候,咱家前去通报一声!” 张耀言罢,前行几步,轻声说道:“陛下,萧伯爷已到!” 只见一位年轻之人徐徐走来,身着明黄色的龙袍。 “臣萧如薰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来人,赐坐!”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多谢陛下!” 张耀搬来一个绣墩,放置在萧如薰的身后。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咱们大明的大功臣!” 萧如薰抬起头,此时的朱栩钧正于离萧如薰不远之处安坐。 大殿内灯火辉煌,即便处于夜晚,依旧能看得清晰分明。 朱栩钧现年二十九岁,正值青春。标准的国字脸,颇为耐看,加之久居高位,自然而然便有一种君临天下的非凡气度。 萧如薰内心颇为激动,这可是大明的皇帝啊!自己虽说也算见过些世面,可真正见到皇帝本人,内心依旧难抑激动之情。 朱栩钧甚是淡定,面带微笑地望着萧如薰。 “甚好!若你为读书人,参加殿试,想必天生便是探花郎的材料!怪不得杨兆要寻你做女婿!” 生得好看的确占优,瞧,就连皇帝都夸赞他容貌出众。 “多谢陛下夸赞!但臣的本领比容貌更令臣充满自信!” “哦?”朱栩钧瞬间兴致盎然。“你这般自夸,难道不怕有自大之嫌?” “臣今年二十岁!便被陛下封为伯爵,靠的绝非长相,而是上阵杀敌所立的功劳!” “呵呵!你呀!倒是毫不谦逊!” “谦逊?那是酸秀才顾面子的言辞!古语曾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陛下便是臣的伯乐。这天下有能耐之人就该施展出来,倘若都遮遮掩掩,陛下又能任用何人?” “好!说得妙!” 朱栩钧拍手而笑。萧如薰不着痕迹的奉承,让这位万历皇帝颇为满意。 “既然这般,那你猜猜,朕今日召你,所为何事?” 朱栩钧对萧如薰的感观不错,闲聊了几句后,话题一转,谈起了正经事来。 终于来了! 对于萧如薰来说,这绝对是一次考试。而且是重要的考试。 “可是朝鲜之事?” 萧如薰按下激动的心,缓缓说道。 “说下去!”朱栩钧不动声色。 “如果臣所料不差的话,此时的朝鲜已经危在旦夕了!” “为何?” 朱栩钧顿时有些意外。朝鲜的求救文书今日刚到,萧如薰是下午才到京师后一直在驿站,不可能事先得到消息。 第42章 君臣相见二 萧如薰微微一顿,稍稍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在两个多月以前,偶然间从一些来自宁夏的商人口中听到有关日本国的消息。他们提及日本国的那位关白丰成秀吉,正紧锣密鼓地整顿其麾下兵马,似有重大军事行动之迹象。而今,陛下既然询问此事,微臣便斗胆推测,恐怕这朝鲜之国已然陷入巨大危机之中啊!” 朱栩钧闻言,不禁眉头微皱,故意流露出些许不满之色,追问道:“嗯?这朝鲜国好歹也拥兵甲十万之众,你为何如此断言朝鲜定然不敌那日本国呢?”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拱手答道:“陛下明鉴,这朝鲜国自从太祖皇帝年间起,便已归附成为我大明天朝之藩属国。自此以后,朝鲜国一直承蒙我大明的庇护,得以享受百余年的太平岁月。正因如此,朝鲜国内长期未经战事,其军队久疏战阵,战力自然难以与久经沙场、征伐不断的他国相比。然而那日本国却截然不同,如今这个时候的倭国方才结束漫长的战国时期,各方势力经过多年的激烈角逐与厮杀,可谓是武力昌盛至极。倘若那日本国突然发动对朝鲜的袭击,以微臣之见,只怕用不了两个月时间,朝鲜必将战败。而且,情况或许会更为糟糕,就连朝鲜的国都恐怕都难以保全呐!” “好,好,好!”朱栩钧满脸欣喜之色,用手用力地敲了敲面前那张雕刻精美的龙案,口中更是接连吐出了三个好字。 只见朱栩钧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地盯着下方坐着的萧如薰,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萧如薰啊萧如薰,果真是名不虚传呐!你对局势的分析当真是到位,令朕钦佩不已!就在今日,朝鲜国的求救文书已然送达朕的手中!朕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打算派遣辽东军队两万之众,出征朝鲜,以解其燃眉之急。不知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然而,听闻此言后的萧如薰却是面色大变,惊得险些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惶恐与焦急之色,竟不顾君臣之礼,失声大喊道:“万万不可啊,陛下!” 一旁侍立着的大太监张耀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当即怒喝一声:“放肆!朝堂之上竟敢如此失态,成何体统!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萧如薰被张耀这么一呵斥,顿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心中暗叫不好,深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太过鲁莽冲动。于是,他连忙站起身来,然后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陛下恕罪,微臣一时心急,言语无状,冲撞了圣驾,请陛下重重责罚微臣吧!” 朱栩钧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道:“无妨无妨!朕知晓你素来便是这般直爽的性子,心直口快并无恶意,此事就不必再追究啦!大伴,快去把那幅舆图取来!”说罢,朱栩钧便迈步走向萧如薰,亲自伸手将他扶起。 “朕与你君臣二人,今日虽是初次会面,但朕对你可是知之甚深啊!来来来,快些入座!不必拘谨,有何事皆可对朕直言相告!朕在此赦你无罪!”言罢,朱栩钧面带微笑,亲切地拍了拍萧如薰宽厚的肩膀,并以眼神示意其就座。 萧如薰自然心知肚明,皇帝此番举动不过是惯用的安抚手段罢了,所谓的帝王之术便是如此。然而,即便深知其中深意,他依旧难掩内心的感动之情,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声音竟也有些许哽咽:“陛下,微臣……”话未说完,便被朱栩钧抬手打断。 “季馨呐,朕知晓你的心思!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朱栩钧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萧如薰,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一般。 恰在此时,一旁的内侍张耀恭敬地将一幅朝鲜的舆图呈递上来,并小心翼翼地摊开铺展于二人面前。那幅舆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一不清晰呈现其上。 “给朕讲讲,为何辽东出兵会败?”朱栩钧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地看着下方站着的萧如薰,待见到他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之后,方才微微一笑,开口问道。 只见萧如薰深吸一口气,拱手向皇帝行了一礼后,缓缓答道:“启禀陛下,此事说来话长。且先看那朝鲜之地,其国内大多为山地地形,即便偶有部分平原存在,但亦是河沟纵横交错,地势极为复杂。这般地形地貌,对于我大明之精锐骑兵而言,实乃极大阻碍。骑兵冲锋陷阵,靠的便是速度与冲击力,然而在此等崎岖山地之间,马匹难以疾驰奔跑,自然也就无法发挥出骑兵应有的战力了。” 说到此处,萧如薰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再者,此次倭贼入侵朝鲜,倭贼善用火枪、火炮等火器,射程较远且威力巨大。而我辽东铁骑虽勇猛无畏,可一但骑兵们失去了速度优势之后,在那些火枪面前,简直就如同一个个活生生的靶子一般,任人宰割啊!” 朱栩钧微微眯起双眸,再次将目光聚焦于眼前那张详尽的朝鲜国舆图之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的纸面,仿佛想要透过这薄薄的纸张触摸到那遥远国度的真实地貌。 果不其然,正如萧如薰之前所描述的那样,朝鲜国的山地竟然占据了如此之大的比例,足足有八成之多!这些山峦起伏、连绵不绝,犹如一道道天然屏障横亘在这片土地之上。而剩下的那两成相对平坦的区域,则被开垦成为一片片广袤的农田。 然而,对于朱栩钧来说,这样的地形条件却并非什么好消息。因为在这些平坦的地带大多都是水田,土壤湿润泥泞,显然并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展开行动和冲锋陷阵。毕竟,骑兵们需要坚实的地面来发挥他们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和强大冲击力,如果陷入水田之中,恐怕不仅无法展现出应有的战斗力,甚至还可能会被困住,成为敌军攻击的靶子。 第43章 朝鲜局势 “那……依季馨你的看法该如何应对呢?”皇帝目光灼灼地看向萧如薰。 只见萧如薰微微躬身行礼后,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请容微臣详细道来。” 萧如薰大步流星地走到地图旁边,伸手示意。 “若是由微臣领兵作战,微臣计划先派遣我边军一部,再辅以三千精锐的辽东铁骑,迅速越过鸭绿江朝南进军。与此同时,另派一部以南军为主力乘船进入清州地区。待两部军队成功会师之后,集中兵力一举攻克平壤城。” 说到此处,萧如薰稍作停顿,接着用手指向地图上的济州岛位置继续说道:“此外,还需组织一支以水师为主,将济州岛作为战略基地。如此一来,便可截断日本国的粮草供应以及后续部队增援的路线,让敌军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朱栩钧听完之后,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朱栩钧方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散漫,悠悠然地开口说道:“朝鲜国与那日本国之间的纷争之事啊,于咱们大明而言,实则并无过多紧要关联!要知道,这打仗所耗费的可不仅仅只是人力,更关键的乃是钱粮呐!若仅仅只为了那些不相干之人、不相干之事而出兵,如此这般做法究竟值不值得呢?” “陛下圣明!虽说表面上看起来这朝鲜国和日本国之间的争斗似乎与咱大明毫无瓜葛,但实际上这倭国侵占朝鲜国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其真正目的乃是妄图借此机会入侵我大明国土啊!一旦让他们得逞,攻占了辽东之地,那么咱们大明的局势可就当真变得岌岌可危啦!关于这一点,想必陛下心里很清楚!” 万历皇帝很多时候做事由着性子来,要么和大臣反着来,要么不管不问。 不过有一点是好的。对于打仗,从来不遥控瞎指挥,对军饷粮草也是尽量满足,对于文官来说,万历不是个好皇帝。但是,对于武将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好皇帝,信任,给权,给钱。因此,帝国晚期情况下,依然可以打胜万历三大征。 萧如薰本想提出以战养战,甚至日本有银矿的事,后来想想不妥。一来自己没法解释信息来源,二来,以战养战这事只能做,不能说。大明皇帝陛下怎么能讨论这样的事? “朕知道了!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朱栩钧当然不会现在就答应萧如薰什么。 这并非大明国内部的战争,对此皇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并不着急。 整个决策流程先是在朝堂之上展开激烈的讨论,随后再交由内阁深入研讨,接着还要与户部仔细商讨钱粮相关事宜,同时也得和兵部共同商议究竟该派遣何人出兵等一系列关键问题。 最终所有这些方案和意见都会汇总起来,呈交到皇帝面前由他来拍板定夺。然而,这当中的每一个环节想要彻底谈妥、谈透彻,绝非短短一两天时间就能完成的。 单说户部这边吧,首先就得明确需要多少银两才能支撑起这场战事。于是乎,双方你来我往地开始扯皮,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好不容易才达成一个彼此都能够勉强接受的价格。可别以为这样就算完事儿了,粮草方面更是让人头疼不已!究竟需要多少精米?又需要多少糙米呢?诸如此类的细节问题全都需要一一敲定,反复协商直至完全谈妥为止。 等到了兵部那里,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到底要出动多少兵力呢?从哪个地方调遣军队更为合适呢?这里头所涉及的种种门道和讲究,那可真是一门大学问啊! 就在大明这边尚在纠结着要不要出兵以及何时出兵的时候,朝鲜那边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自从四月十二日本不宣而战开始,朝鲜国内就赢过一场哪怕是局部的胜利都没有。 朝鲜王李昖慌了,立刻派人去北方把最精锐的部队给调了过来。 这支军队是朝鲜国北边防御女真人的,还是很有战斗力,而且骑兵。可坏就坏在骑兵上了,在朝鲜国内,根本不适合大部队骑兵作战,结果被日本军队的火器部队打个全军覆没,主帅也被杀。 李昖没有办法,带着文武百官逃出了汉城,开始派人向大明爸爸求救。 朱栩钧在见过萧如薰的第二天,令兵部尚书石星,通知蓟辽总督,派出一个三千人的队伍,去朝鲜试试水。 等萧如薰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五天过后的事了。 “唉!此战必败无疑啊!”萧如薰有些苦恼,死的毕竟是大明的精锐部队啊! 在这段日子里,萧如薰借助与父亲萧文奎之间频繁而深入地交流,得以知晓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他所关注的焦点集中于两个方面:其一是有关朝鲜局势的动态;其二则是关于辽东地区李成梁所统领军队的情况。 需知,在过往的史册记载之中,这场波澜壮阔战役的主导者正是李成梁的长子李如松。然而,对于李家,萧如薰实在难以产生丝毫的好感。那李成梁长期以来采取“养寇自重”之策略,意图借此巩固自身权势地位。而其子李如松虽有勇略,但英年早逝,致使他们最终未能有效掌控局面,反倒让那头恶狼挣脱束缚、肆意张狂起来。 倘若李如松未曾过早离世,或许那后来兴风作浪的野猪皮努尔哈赤根本无法掀起如此巨大的风浪。只可惜啊,悠悠岁月长河滚滚向前,历史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如果”一说,既定事实终究无法更改。 不过,既然萧如薰来了,就绝对不会再出现努尔哈赤造反的局面。 第44章 求父帮忙 萧府后厅内。 “父亲,如果我想领兵入朝,应当如何行事?”萧如薰眉头紧皱,满脸焦虑之色。时间已过去半月有余,然而朝廷方面却毫无动静。据传闻,户部仍在埋头核算宁夏的赏银事宜,似乎根本无人将目光投向朝鲜问题。 听到儿子这番话,萧文奎不禁面露惊讶:“这是为何?吾儿难道不知蓟州副总兵祖承训已然率领兵马入朝了吗?” 萧如薰摇了摇头,苦笑道:“父亲有所不知,那祖将军所率不过区区三千人马而已。您可知晓这日本国究竟拥有多少兵力?” 萧文奎稍作思索,答道:“倭国不过弹丸之地罢了,想来其所能拥有的兵甲至多也不过上万之数,此等规模何足为惧?” “父亲,仅一万兵甲,短短一月之间便已将朝鲜国彻底击穿,连他们的王都都沦陷敌手?” 闻听此言,萧文奎顿时哑口无言。的确如此,他从未真正关注过朝鲜之事。近来,其子萧如薰获封伯爵,且朝廷成功平定宁夏之乱,这让萧文奎倍感荣耀,整日与一众勋贵们纵情声色、花天酒地,对于朝鲜国的局势自然是漠不关心。 事实上,不单是萧文奎一人,放眼整个京城,乃至大明朝野上下,十个人当中恐怕至少有九个半都对朝鲜国的命运毫不挂怀。毕竟,于大多数人而言,朝鲜只是遥远边陲的一个小国,其兴衰荣辱似乎与自身并无太大关联。 打个比方说吧,此时此刻在遥远的非洲大陆之上,有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正在激烈地交战着。然而,就在这同一时刻,您家的孩子历经千辛万苦参加完高考后,竟然金榜题名被清华大学或者北京大学录取啦!在这种情况下,您还会去操心那远在万里之外、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非洲战事吗?其中的道理其实就像这般简单明了啊! 这时,只听萧文奎稍稍沉思片刻之后,突然开口向萧如薰问道:“依你之见,此次日本国究竟会出动多少兵马前来参战呢?” 萧如薰闻言,也不禁陷入了思索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回答道:“据我估计,大概会有二十万人左右吧。” 谁知萧文奎听完这个数字后,却猛地一挥手,大声反驳道:“绝对不可能!哪会有这么多兵力!” 萧文奎听闻此言后,脑袋瞬间摇晃的拨浪鼓一般。且不说那弹丸之地的倭国,即便是堂堂大明王朝,想要在短时间内集结起整整二十万的精锐战兵,也是难如登天之事啊! 对于这一点,萧文奎可是有着绝对的权威性发言资格的。如今,他身居五军都督同知一职时,对整个大明王朝的军力分布可谓了如指掌。虽说外界一直传言大明坐拥百万雄师,但实际上具备真正战斗力、能够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以当下的情况来看,最多也就五十万人而已!而且,这其中究竟含有多少虚报夸大的成分,恐怕只有天知道了。至于那些地方卫所嘛,说是军队简直就是个笑话!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不过是些普通的农民罢了,平日里扛着锄头种地还行,真要拉到战场上去打仗,那纯粹就是给敌人送人头的料。否则的话,嘉靖年间沿海一带又怎会频繁遭受倭寇之乱呢?大名鼎鼎的戚继光将军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义乌去招募新兵,并耗费大量的银两来重新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用以抗击倭寇了呀! ““父亲大人,请您听我一言!倭国绝非我们所想象的那般只是弹丸之地啊!他们国内刚刚结束了漫长而混乱的战国时期,现如今在那位被称为关白、实则相当于摄政王的人物统领之下,已然完成了全国的统一大业。且不说别的,单论其人口数量便已多达约两千万之众,这样的规模又怎能算得上是一个小国家呢?想当年,就在嘉靖年间,那些为数不多的小小倭寇浪人,竟能让咱们大明王朝的整个东南部地区陷入一片风声鹤唳之中。时光荏苒,至今不过短短三十载而已,难道大家都已经忘却那段过往了吗?”萧如薰言辞恳切,苦口婆心地劝谏着自己的父亲。 萧文奎闻得此言,不禁眉头微皱,面露凝重之色:“既然情况竟是如此......薰儿啊!你方才立下新功,获封伯爵爵位,本应享受荣华富贵,何苦还要去自讨这份苦头呢......要知道,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胜负难料。万一此番出征遭遇败绩,那之前所有的功绩岂不是都将付诸东流?你当真已经深思熟虑过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当年东南沿海遭受倭寇侵扰时的情景,虽然自己身为边军将领未曾直接参与那场战事,但对于倭寇的凶悍和难以对付之处却是心知肚明。这些年来,天下承平日久,此时的大明似乎渐渐淡忘了曾经面临的危机与困境。 “朝廷根本就不重视倭国。不过这次祖大人出兵必败无疑。不过话说回来,如此也可以让陛下和内阁重视起来!儿子想拿下出征朝鲜的统帅,还望父亲帮我!” 萧如薰郑重的给父亲鞠了一躬。萧如薰虽然有现代人的意识,可官场上的事,还是要靠父亲。一个富二代,能力再强,在官场上,还仅仅是个雏儿罢了! “罢了!你既然心意已决,为父就帮你一把!这些天你哪里都不要去,想好作战方案!其他的事情让为父帮忙运作!” 萧文奎叹了口气,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啊! “多谢父亲大人!” 第45章 群情激愤 此时的祖承训大军到了朝鲜义州。这里距离大明已经很近了。 朝鲜王李昖原本到了平壤,感觉不安全,就想着不如跑到大明去。一看明军到了义州,赶紧带着百官过来了。 李昖也是被日本给打怕了,居然想逃离朝鲜。这让祖承训直接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李昖见了祖承训,直接抱头痛哭,意思希望自己可以去大明,做个闲散王爷,朝鲜直接给大明了。 这可是大事,不要祖承训一个小小的副总兵,就是内阁首辅王锡爵也没有权力决定啊! 这让祖承训头大不已,自己他妈来打仗的,可不是来决定一个藩属国的归属问题。这可是皇帝才有的权力。 祖承训暗骂,哪有这么坑人的。这可是天大的事,一个处理不好,人头落地都是轻的,搞不好九族都要跟着遭殃! 咱们的祖总兵心里暗骂,可嘴上依然客客气气,李昖虽然脓包,可也是一国之君,他也得罪不起。赶紧去让人把这事传回国内,让皇帝和内阁去解决! 祖承训第一时间把这件事送到了辽东巡抚衙门。 辽东巡抚是郝杰,看到这文书哭笑不得,赶紧又派人送回京师。 内阁几位大佬接到文书后也是坐蜡了。他们是什么人?一看就知道朝鲜是真不行了!已经开始摆烂,想不花钱让大明给他收拾烂摊子。 有人要问了,那把朝鲜收回来做大明的行省不就好了?这话不假,可是仔细一想根本不是这回事。 为什么这么说? 一来,大明根本看不上朝鲜那个穷地方。除了美女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二来,收一个国家不是两方签一个文件就可以的。王族同意,老百姓同意吗?现在的大明了没有钱粮去给你平乱!安南的前车之鉴,连太宗皇帝都搞不定,何况现在的大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其他的藩属国怎么看?这样会开一个坏头,其他藩国不管你朝鲜是不是主动投靠的,这让其他的藩国会害怕,对大明有了敌意,那边疆还不是天天要闹摩擦,这还有太平日子吗? 皇帝和内阁都没开碰头会,直接就否定了朝鲜王李昖的想法,想不出钱出粮让大明帮你打仗,门都没有! 消息回到朝鲜,李昖也是无语了!没办法,只能出最后的大招了! 为了让天朝爸爸尽快过来,李昖只好把丰成秀吉的宣战文书带到了国内。 在这份国书中,丰臣秀吉先是炫耀自己统一日本的功绩,称自己在数年之间平定六十余国。还讲述自己出生时母亲梦日入怀的传说,暗示自己有统治天下的天命。是天下共主,之后便直接表明要借道朝鲜进攻明朝,使明朝各地归化日本风俗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并且要求朝鲜在自己进攻明朝时出兵作为先导。 这份国书一到大明,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大明来说,这哪里是国书,简直就是啪啪的打大明的脸啊!不要说皇帝,只要知道这事的大明人,全都气炸了! 自古以来,中国就是天朝上国,就算蒙古人来了,也认为自己是继承了汉人的大统。忽必烈于1271年取《易经》中“大哉乾元”之意,将国号定为“大元”。年号起源于汉武帝时期,是中原王朝特有的政治制度,忽必烈采用年号纪年,这一系列举措体现了他对中原王朝政治文化体系的认同与继承。 忽必烈登基后自称为“朕”,这是中原统治者所使用的专属称号,表明他以中原正统皇帝的身份进行统治。 致日本国书:1266年,忽必烈派赵彝出使日本,并写了一封信给日本天皇。当时元朝还未统一中国,但他在国书中以中国自居,称“况我祖宗,受天明命,奄有区夏”,意思是自己的祖宗接受上天之命,拥有中原地区,将自己视为中原文化和政治传承的一部分。 没想到小小倭国人居然说自己是天命,还要归化大明!这简直是打所有人的脸啊。 这下子,皇帝怒了,内阁和百官也怒了。纷纷要求出兵,要给日本一点颜色瞧瞧,让它知道,这天下谁是老大! 户部,兵部也停止了扯皮,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很多国子监的书生,甚至百姓到顺天府衙门去请愿,要求朝廷立刻出兵。 于是,大明上下出现了罕见的一幕,所有的事全放下,专心开始对付日本。甚至连远在关外的蒙古黄金家族也放话,这段时间绝不会寇边,还说大明不发兵的话,他们自己出兵。 当然这话不能当真,九边重镇该戒严还戒严,不过也说明这件事连蒙古人都受不了倭寇的说法。 上面这些事说起来很快,可光文件在路上一来一去也要很多的时间的。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 宁夏的赏赐都下来了,很多将领也陆续回到了个人的驻地,只有萧如薰没有动,理论上他的驻地是宁夏。萧如薰除了是伯爵,还是宁夏的总兵官啊。 不过,很快,又来了消息,麻贵成了宁夏副总兵,进驻宁夏。 萧如薰进入朝鲜成了既定事实,不过以什么身份还没有定下来。萧如薰实在没想到,临门一脚又出事了! 皇帝认为,萧如薰做为伯爵,有资历,而且祖制规定,伯爵是有资格做主帅领一路大军的,无需文官监军。 这时候文官不干了,文官好不容易拿到的军权怎么会拱手交出来?就算萧如薰读过书也不行。当初内阁同意萧如薰授勋,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又有仗要打啊! “陛下看来早就知道了朝鲜的事!” “这次真是失算了!早知道不同意这个萧如薰授勋了!” “赵阁老,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首辅王锡爵也觉得被皇帝耍了。 “嗯?不对!要不是魏学曾,梅国帧,叶梦熊极力的说萧如薰好话,咱们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就上了当?” “哼!咱们被陛下还有那三个老匹夫狠狠的摆了一道啊!” 冷静下来的几个大佬顿时看到事情的本质。就是魏,梅,叶三人联合了陛下来和内阁抢兵权来了。萧如薰被当枪使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始作俑者却是萧如薰,不过即使说了,他们也不相信。才二十岁的萧如薰有如此的心智。这也太妖了吧! 第46章 万历赢了一局 “要不就让李家来?”赵志皋提出建议。 “李家?不妥吧!李成梁已然年迈!他儿子倒是不错,只是太过跋扈!这样的话……” 阁臣张位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其余众人皆已明了。所谓“太跋扈”何意?便是难以掌控。大佬们最为厌恶的便是这种难以掌控的情形。 读书人存有一个通病,尤其是身居高位者,热衷于指点江山,有种天下诸事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若无法控制,便会令他们极为不适!仿若吃了苍蝇却又吐不出来那般难受。 “错了,你们都错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锡爵突然发话了。 “陛下要用萧如薰,我们就用,毕竟他是读过书的,而且字写得相当不错,还会写诗,这说明这个萧如薰是下了功夫的。老夫不相信他会甘心做丘八……” 几人顿时不说话了,仔细思考了王锡爵的话。 “没错,好铁不当钉,好男不当兵!着萧如薰自幼读书,或许就是不想当兵!可他家是将门,哪能不当兵?这里面可有学问了……” 不得不说,读书人心真黑!懂人性。历史上的萧如薰的确如此,本想做文官,可惜将门世家,权力,地位都在军队,他又是家里独子,哪能说离开就离开?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萧如薰已经不是原来的萧如薰了! “明天让他来兵部一趟吧!然后让石部堂和他见一面!” 首辅王锡爵定下了调子,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和皇帝抢权力!唉,大明啊! 就在此时,一个内阁的文书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出大事了!” “慌什么?你也是进士及第,如此急躁,成何体统?” 赵志皋很不满,读书人的养气功夫哪去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是读书人的气度啊! 赵志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就递给了首辅王锡爵。 “内阁诸公台鉴: 惊闻蓟州副总兵祖承训于朝鲜兵败,损兵折将,士卒死伤达千人之多,此讯传至本地,阖境震骇。 祖将军之败,诚为憾事。然事已至此,当思其因,以图后策。吾等地方之众,心系朝廷,忧国之安危。望内阁诸公筹谋万全之方,重振军威,以保社稷之安。” 署名是辽东巡抚郝杰。 顿时,几位阁老坐蜡了!日本国真这么厉害?要知道,祖承训的三千辽东铁骑可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在辽东可是把女真人欺负的死死的。每年在他们身上可是花了海量银子的。 虽然内阁也没希望祖承训能把日本人赶回海里去,只是让他们在济州一带稳住局势,让战事不能继续恶化,为大明接下来的调兵遣将赢得时间,可居然这么快就败了!这事内阁要背黑锅的! 王锡爵为了立太子的事情得罪陛下,很快就要乞骸骨退休了!这时候打了败仗,万一陛下让内阁背锅,现在日本国书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他们很有可能要引咎辞职,这一届的内阁可真要青史留名了! 不过肯定是不好的名声啊!被日本打败,内阁解散,他们几人要被天下人唾弃的!一辈子的清名毁于一旦啊! 当下也顾不得名声了,赶紧找陛下吧!把入朝的主帅定下来吧!尽快打一个漂亮的胜仗,好一雪耻辱啊! 不过意外的是,陛下称身体有恙,不见他们。 万历不见大臣是常事,不过不见内阁成员还是第一次。很明显,陛下知道了大明吃了败仗!正生气呢! 三人没办法,回到了文渊阁后,让人把石星找过来,商量对策。 ………… “看来陛下是让内阁决定出兵人选,而且必须是萧如薰!要不然,陛下还是不见我们!” 张伟苦笑道。 这一局,陛下胜了!然而,陛下还是给了他们颜面,未让他们担责。但倘若他们仍不呈递折子,推举萧如薰挂帅,恐怕下一次就得解散内阁! “石部堂!您作何看法?” 石星甚是头疼,将萧文奎派人送来的请战文书令人抄写了四份,一份送进宫里,三份给内阁的三位大人。 “宁夏兵一万,浙兵一万,大同步兵一万,辽东女真骑兵三千!此外,浙江水师一部,狼兵五千进驻济州岛,袭扰倭国粮道!” “四万人马!再加上浙江水师!”王锡爵轻声默念了一遍。 “准了!给陛下上折子吧!” “王阁老,不见萧如薰了吗?”兵部尚书石星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必了!难道没看出来吗?有浙江、广西、大同、宁夏、辽东,这萧如薰是在告知我们,他意在平衡,断不会一家独大!萧文奎育有一个好儿子啊!杨兆真有眼光!罢了,让户部、兵部全力支持吧!记住,是全力!咱们大明,包括内阁,都承受不起败仗了!诸位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最好莫要拖后腿!老夫即便首辅之位坐不了多久,可在朝鲜局势结束之前,仍是首辅!你们可明白我的意思?” “是,王阁老!” “都去筹备吧!”王锡爵忽然仿佛苍老了许多。与嘉靖帝斗,与严嵩斗,与张居正斗,与万历斗,从未感觉如此疲惫!唉!老了! 赵志皋和张位互相看了一眼,暗中叹了口气。 百年了,又出现一位独自领军的伯爵!上一次还是王阳明,可他是文官!现在武官独自领军,百年来的头一位。 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候,权力放出去了,拿回来了就难了!要知道,文官为了拿到军权,他们付出了什么? 一个留学皇帝,上百名的勋贵,还有十万的大明精锐! 这件事的后遗症很大,土木堡事变后,于谦拿到军权,打赢北京保卫战。朱祈镇复辟后,想拿回军权,不得不杀了于谦。导致后来的文官集团离心离德,再也真心不肯效忠皇帝。 从那时候开始,内阁和皇帝的矛盾越来越大。 为你老朱天家立了那么大的功都能被杀,这也导致明末文臣投降满清的人相对较多的原因。 第47章 干中学 就在兵部刚刚送来了萧如薰的请战书没过多久,内阁那边关于提议让萧如薰出任此次出征朝鲜之主帅的折子也很快送达到了御前。 此时此刻,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朱栩钧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他的心情可谓是好到了极点。遥想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与那帮难缠的文官集团之间明争暗斗,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赢得如此酣畅淋漓、大快人心。 自从张居正过世,朱栩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更是其乐无穷! 帝王的终极快乐!天下尽在掌握的感觉,真好! “萧爱卿当真是朕的福将啊!有此良将辅佐,实乃我大明之幸事!”朱栩钧不禁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 “准了!” 朱栩钧大笔一挥,司礼监太监张耀用印,这件事总算是定了下来! 在原历史中,这时候宁夏叛乱还没有结束,而大明也没有精力去管朝鲜的事! 自己家的事还没处理好,哪有空管其他事?因此,万历皇帝勒令内阁和兵部拿出一个方案,缓解局面,让朝鲜的局势不要恶化!等大明解决了国内问题,再参战也不迟! 内阁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兵部尚书石星。这个工作可不好做啊!倭国士兵可不会给你石星面子,可不管你什么兵部尚书!你说缓解就缓解啊! 石星很聪明,很快想到了一个实在算不上办法的办法。 没错,这个办法便是和谈! 若是将此事放置于其他朝代,也许并不能算做是什么大事。然而,请千万记住,这里所谈及的可是铁骨铮铮的大明朝啊! 若以现代之人的视角去审视大明的诸位皇帝,便能发现他们身上存在着许多令人不甚满意之处。有造侄儿反的;有的则痴迷于斗蛐蛐玩乐的;还有的选择出国留学以求增长见识的;更有甚者竟会自己册封自己为大将军;还有那些一心追求修道成仙之术的;甚至还有仅迎娶一房妻子的皇帝等等,诸如此类之事不胜枚举!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却是绝对不容抹黑的——那就是大明始终坚守着“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的原则,且“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正因为如此,大明朝如今才能拥有着数量众多的“明粉”。 就拿崇祯皇帝为例吧,人们固然能够指责他治国理政方面能力欠佳,可以骂他无能,但却无法不对他以身殉国的无畏勇气表示由衷钦佩! 而如今提及的和谈一事,则意味着必须舍弃掉朝鲜的相关利益。对于向来心高气傲的大明子民而言,这不啻于等同于割地赔款之举啊!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政治红线,莫说是身为兵部尚书的石星了,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万历皇帝陛下,亦是绝无胆量涉足的雷区呀! 石星当然也不敢,不过他却打了个擦边,让一个算命为生的沈惟敬冒充使者谈判。 不的不说,这家伙的确是的人才。可以说他是天下第一大忽悠。 沈惟敬到达朝鲜义州后,面对朝鲜君臣,丝毫不慌,忽悠说天朝将派百万大军前来。朝鲜王李昖顿时把他当作了救星,每天好吃好喝,大把美女陪着。 没过几天,他仅带两个随从来到平壤城下。面对日军第一军团长小西行长,他镇定自若,先是责骂日本天皇和关白丰成秀吉,又警告小西行长“天朝百万大军已到辽东,你们死期将至” 。这一番操作竟让双方谈成停战近两个月之久。 次年,又代表大明和日方进行和谈。 沈惟敬见到了丰臣秀吉,丰臣秀吉提出“秀吉七条”,分别是娶明朝公主、发展双方贸易、日本与大明永结同盟、朝鲜南部半边土地割让给日本、朝鲜送王子一名到日本作人质、日本释放被扣押的朝鲜贵族、朝鲜方面承诺永不背叛日本等要求。 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被接受?但沈惟敬回国后对这些条款只字不提,还吹嘘已搞定日方,不久日方将送上投降书。后来献上了伪造的日本“关白降表”,万历皇帝大喜,派出使团去日本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册封时,丰臣秀吉得知实情后暴怒,不久日本再次入侵朝鲜,史称“丁酉再乱”。 不过此时的沈惟敬没有机会了!萧如薰的忽悠能力可比他高多了去了! ……………… 直到八月底,宁夏兵,大同兵,陆续到辽东开始集结。 浙兵走的是海路。兵部和户部听取了萧如薰的意见,这些船运送完部队后将来可以当作运粮船,可以减少陆上的损耗。 就在这个时候,京城之内的那些功勋贵族们也纷纷行动起来,陷入了一片繁忙之中。众多勋贵都怀揣着殷切的期望,盼望着萧如薰能够带领他们家族中的年轻子弟一同踏上征程,闯荡一番天地。因为他们心里非常明白,如果今后无法参与战争、建立军功,那么自身便失去了被朝廷所看重和倚仗的价值,想要在朝堂之上稳稳地站住脚跟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而且,这些勋贵们也敏锐地察觉到,此次萧如薰成功地从文臣手中夺回了兵权,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日后恐怕是不会轻易再将这份权力交还出去了。想当年,这些勋贵们的祖先无一不是英勇无畏、充满血性的好汉。尽管传承至如今这一代,那份血性或许已经有所减弱,但依然潜藏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以往只能无所事事、坐享其成,而现在终于迎来了重新夺回本应属于自家的权力,并借此光耀门楣的绝佳契机,绝大多数勋贵都甘愿为此奋力一搏! 面对纷至沓来的请求,萧如薰表现出了一视同仁的态度。他郑重地声明:“想来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上了战场,若是胆敢临阵脱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然而,萧如薰同时也做出承诺道:“不管怎样,大家总归都是自己人嘛。倘若真能冒出一两个争气的家伙,我定然会力保他们获得一个光明的前途。” 一部分平日里养尊处优、胆小怕事的勋贵们开始动摇起来。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部分勋贵仍然表示愿意参与此事。尤其是那些并非嫡出之子的勋贵二代们,更是表现得尤为积极。因为他们深知,一旦将来家族分了家,失去了父辈的庇护和支持,如果自己再没有半点功名在身,那么想要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富家翁恐怕都会成为一种奢望。毕竟,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又怎能守住那份家业呢?所以,对于这些非嫡子而言,此次机会或许就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所在。 富贵险中求嘛!不会打仗怎么办?经典的来了——干中学嘛! 第48章 战略部署 正式接受任命前,萧如薰还是主动来了兵部一趟。 两个原因,一来和石星打好关系。虽然自己不怕他拖后腿,不过,秉承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和现任兵部尚书打好关系,没毛病。 二来萧如薰打算调动辽东努尔哈赤的女真铁骑。他是李如松的麾下,要调动需要兵部的调令。 萧如薰也想看看这个把大明绊倒的野猪皮是什么样子!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野猪皮将来死定了!耶稣也留不住!用他的骑兵来对付小日本,绝对是个不错的想法。 历史上,努尔哈赤也的确参加了对日战争,而且也立了功。这老贼甚至还有偷偷绘制了朝鲜的地形图,后来他的儿子皇太极,侄儿爱新觉罗阿敏和孙子爱新觉罗岳托就是拿他绘制的地图拿下了朝鲜。 石星对这位目前当红的伯爵萧如薰也是很客气,两人相见也甚欢。而且,石星和梅国帧两人私交不错。 由于要汇报大军的作战部署,石星把内阁的几位阁老也请了过来。 “见过三位阁老!” 三人来到兵部的议事厅后,萧如薰主动给三人行了礼。 这是萧如薰第一次和三位阁臣见面。 “萧伯爷免礼!” 三人先是将目光投向了萧如薰,仅仅只是这惊鸿一瞥之后,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对视起来,每个人的心底都暗自思忖着同一个问题:“此人竟是一名武将?” 萧如薰今天来来兵部,还特意准备了一番,身穿飞鱼服,彰显出他身份的尊崇,更与他本身出众的气质相得益彰。再观其相貌,更是英俊非凡,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如此英姿飒爽、风度翩翩之人,实在难以让人将其与寻常的武将形象联系在一起。 这是妥妥的探花郎的模样啊! 三人内心顿时有些遗憾,可惜了,不是文官啊! 萧如薰把自己的作战想法和盘托出。此次出征,大明不需要派出太多的部队,仅仅四万人马。不是萧如薰自大,而是粮草问题。朝鲜根本无法提供太多的粮草。萧如薰记得,历史上,明军就是粮草不足而迟迟无法进攻,贻误了战机。 萧如薰把这次入朝抗倭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速克平壤,予朝鲜军民以抗敌之信心。 第二阶段:战略相持阶段。以陆军歼倭之有生力量,,此需水师之鼎力助也!是以,水师之务甚重,当于海中断倭之补给线,大行封锁与击之。 第三阶段:战略反攻之期!倭土方统未久。且倭国狭,无论兵员、粮草与吾大明岂堪相较。今之暂胜掩其诸般矛盾。只待战事入相持之态,倭国内必纷扰重重。届时吾大明一鼓作气,必能光复朝鲜,扬吾天朝之威! 差点就要说出委员长经典语录之:四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堂内的四位大佬顿时不说话了。 四人是懂军事的,特别是石星。以前打仗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一般都是文官到了现场后再决定怎么打,武将只管执行命令就好了。根本没有什么战略部署什么的,干就完了! 今天四人也是算开了眼界了,原来打仗还可以这样。光看萧如薰气定神闲部署战略的样子,四人知道这场仗赢定了。 这个年代,很多时候的打仗带有赌博性质。当然,很多名将也知道战略部署,比方说要分几路大军,每路大军需要完成什么任务等等,不过很少用战略语言给表达出来的。 “可惜了,萧如薰不是文官!” 在首辅王锡爵的遗憾中,这一次的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萧如薰知道,下次回来之后,和这四位再见面,估计就是剑拔弩张的时候了。 萧如薰对内阁几人印象不坏,同样,四位大佬对萧如薰的感官,文采等都很满意。可惜,立场不同,萧如薰是武将,他们是文官,天生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当然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咱们的万历皇帝陛下。 为了支持萧如薰,万历皇帝动用了自己的内帑,并从中调拨出五十万两的银子来全力援助萧如薰。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根据估计,陛下的内帑不会超过三百万两!皇帝有多少钱,户部最清楚不过了。 当萧如薰得知这个消息时,,难以自抑。他二话不说,立刻动身进宫一趟。。 然而,事与愿违,皇帝并没有见他,只是让太监带来了口谕。 “萧爱卿啊,你我君臣二人皆正值风华正茂之龄,往后还有数十年的漫长岁月可以相互扶持!这笔银子乃是朕对你的一点心意,季馨你一定要打好这一仗,扬大明国威!” 传话的小太监话音未落,萧如薰已然双膝跪地,情绪瞬间崩溃,再也无法抑制住眼眶中的泪水,抱着头嚎啕大哭。 朱栩钧对他没得说的,或许有利用他的意思。可毕竟是一国之君,做到这步,已经超越了君臣的关系,把萧如薰当作朋友看了。 萧如薰没有让朱栩钧失望,不但打赢了战争,还给他带回来一个银矿,每年两百万两的白银! 当然了这是后话。 三天后,百年来第一位尊贵武将挂帅,没有文官监军的萧如薰出征了。官方头衔是提督宁大浙广总兵。 不过出发前有个好消息。就是萧如薰的夫人杨氏怀孕了! 萧如薰有些郁闷,自己在现实中一直没有结婚,无法理解做父亲的快乐。可如今妻子怀孕了,刚刚体会为人父的快乐,就要离开了。朝鲜之战,要打一阵。等回来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吧! 当然了,后勤问题还是由文官负责,这也是合理的。 要是后勤军权一手抓,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都是有历史教训的。就算是现代部队,除了军事干部,还有政委呢! 负责后勤的是辽东经略宋应昌,也是一个知兵的老将。 第49章 宋应昌 九月底,萧如薰抵达了沈阳。 到了沈阳,萧如薰第一时间去见了宋应昌。 宋应昌的官职是辽东经略,辽东经略是为了应对战时的特殊情况而定的官职,级别高于总兵和提督。理论上来说,虽然萧如薰是征倭总督,可还是辽东经略的下属。 当然,这不是皇帝为了限制萧如薰,在嘉靖年间,辽东地区属于战争动乱区。女真各部,朝鲜,还有蒙古鞑子等,因此为了统一调度,就设置了辽东经略这个官职。 不过萧如薰又是伯爵,属于超品的存在,因此,很难说谁的官大官小。 不过临行前,宁夏巡抚叶梦熊和礼部尚书梅国帧都给萧如薰写了信,意思是宋公和他们几人也是私交甚好,希望两人不要闹出误会,然后被其他人利用。 虽然内阁被迫支持萧如薰挂帅,可不代表不想看萧如薰的笑话,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被这些人无限放大。将相不和,这绝对吸引那些人的眼球! 真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萧如薰有些无语,又是政治斗争失败被发配边疆的文官。不过好在都是好人,没有自暴自弃,在边关都做了不少实事的好官。 “下官萧如薰见过宋大人!”萧如薰对于做实事的官员还是很尊敬的。何况他还是叶大人和梅大人的好友。 “萧伯爷无需如此!请坐吧!”宋应昌年龄也不小了,看上去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 “伯爷比老朽想象中来的要快几天,一路辛苦了!” “军情紧急,下官也不耽耽误啊!”萧如薰一路上风餐日宿,也是吃尽了不少苦头。 “叶公和梅公来了信,老朽也知道伯爷能坐上总兵官不容易啊!放心吧!老朽不会给你使绊子,只负责粮草问题!打仗的事还要靠你了!” “多谢宋大人!” 看来宋应昌听取了叶梅两位大人的意见,不想参与到皇帝和百官的争斗中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萧如薰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之情。在这个重文轻武、视武者如草芥的时代里,像宋应昌这样能够真正理解和尊重武将,并给予全力支持的文官实在是凤毛麟角。他深知这其中的不易与难得。 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墨客们,他们往往有着一个共同的弊病。自以为熟读了几本兵书战策,便觉得自己宛如诸葛亮转世、孙武再生一般英明神武。他们手摇羽扇,头戴纶巾,夸夸其谈地指点着江山社稷,仿佛天下尽在掌握之中。然而,这些人却连一只鸡都不敢宰杀,更别提面对那残酷血腥的真实战场了。一旦身临其境,恐怕还未交锋,就会被吓得直接尿湿了裤子了。 “对了,女真的三千骑兵也到了,听说是你专门点的将!”宋应昌有些疑惑,辽东这里,战斗力最强的并不是女真骑兵,不知道萧如薰偏偏选择他们。 “这些人活着也是祸害!不如去朝鲜战场是去和倭寇互相厮杀……”萧如薰冷哼了一声。 宋应昌顿时明白了。 “大同兵的主将是李如松!他是主动请战的,兵部也同意了!季馨,你可明白?” “哼!内阁这是给本伯上眼药啊!不过,本伯可不怕他,李如松?听闻他也想做主将讨伐日本,可又怎么?不过还是多谢宋公的提醒!” 萧如薰没有太过在意,一个李如松而已! 李如松打仗是有些本事,个人武力也相当突出。不过此人极度嚣张,甚至敢顶撞甚至殴打文官。 李成梁当年靠着张居正,盘踞辽东多年。后来为了避免被万历清算,开始养寇自重。 萧如薰认为,李如松情商太低,殴打文官,傻子也知道你这是自污的表现。 万历年间,也没有什么太出色的名将,导致李如松矿狂妄自大的性格,最后居然骄横到数百轻骑就敢硬抗蒙古鞑子的大部队,最后力战而死,而李成梁此时已老,其他几个儿子根本压抑不住努尔哈赤,导致女真壮大,酿成了大祸。 李成梁此人很有心计,典型的大器晚成,他本是一个秀才,后来屡试不中,四十岁才开始投笔从戎,投靠张居正后开始发达。 萧如薰认为,此人在获得宁远伯的爵位后,为了怕被清算,开始了养寇自重。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力,任由女真各部壮大,甚至暗中支持,真是可恶至极。 这时候的李成梁还在京师,去年因为谎报战功被罢了官。 “哼!这老匹夫,有我萧如薰在,你永远也别想东山再起了!” 又过了几日,等宁夏和大同的兵马到了以后,萧如薰开始正式出兵,进入了丹东境内。 朝鲜王李昖听说天朝大军到了丹东,立刻派使者过来,希望大军可以立刻进入朝鲜,击败倭寇。 “出兵是一定出兵的!贵国不是说提供粮草吗?只要粮草一到,本伯即可出兵!” 萧如薰把李昖的邀请信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对朝鲜使者说道。 “粮草……” 朝鲜使者顿时头大了,尼玛,国都都丢了哪里还有多少粮草啊!当然不过是为了把明军给诓过来吹的牛而已! 四万大军,一天光粮食就要四百担,还有肉食,盐巴等等,还有战马,那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要是搁平时,朝鲜还真招待的事,可现在呢? 使者顿时头疼,无论怎么哀求,萧如薰就是不出兵,说不看到粮草坚决不动,还威胁自己最多的等半个月,要不然班师回朝! “老子帮你打仗,还要我掏钱!长得丑,想的倒美!”萧如薰心中暗道。 班师回朝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吓吓朝鲜使者而已。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不过这就需要皇帝和内阁自己体会了。明朝一直自诩天朝上国,要面子,很多个藩属国或许外国人交往中,常常充当冤大头。 作为现代人,萧如薰这是给他们上课,告诉他们,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大明帮忙,可以!得加钱!(加钱居士来了!欢迎留言!) 萧如薰当然知道朝鲜没有什么粮草,不过会暗示他们,银子甚至欠条都可以,割地也行,最好是对马岛,或者济州岛也行! 第50章 要挟朝鲜 “这个萧如薰…呵呵…” 此时的皇宫和内阁都收到了密信。 朱栩钧手里的是锦衣卫传过来的。这是萧如薰特意和皇帝提的,安排锦衣卫在自己身边。 萧如薰这次没有监军,萧如薰如此做一来是为了让皇帝放心,第二点就是为了告诉皇帝,打仗是可以发财的,这也是为了以后铺路,萧如薰提前下的一步棋。 “季馨,居然要挟朝鲜国使者……”朱栩钧笑骂着。 他当然看的出来萧如薰的目的,同时也反思起来,大明现在不是以前了,是真没有钱了。真不能再当冤大头了。 张耀看着兴致勃勃的朱栩钧。陛下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张耀心里明白,陛下很苦,从小到大,一直很苦。 当然,这个苦不是吃苦,而是心里苦。如果朱栩钧是个普通人,小时候受母亲严厉教育,长大被老师严格教育,最多也就是性格内向一点罢了!可作为一国之君,这样的教育明显是不适合的,从结果看是有问题的。 朱栩钧很聪明,才几岁就知道海瑞是个清官,还为他求情。 一个聪明人,又受到嘉靖那个绝顶聪明的人的熏陶,普通人的教育方式能适合吗? 朱栩钧真的没办法,他想学自己爷爷,掌控天下,让文官如对付文官,倒霉碰到了张居正。 想学正德皇帝控制宦官如对付文官集团,可冯保给他留下的阴影比张居正过之而无不及。 想用武官,戚继光吗?投靠了张居正!李成梁,拜托,他今年七十了! 如果不是萧如薰的出现,让朱栩钧有了希望,这孩子会一直在皇宫里生闷气,不理任何人。你说,他心情能好吗?能开心吗?换其他人,可能早就自暴自弃,成了杨广第二了。 当然,杨二也被黑的不轻。 因此,在没有办法之前,朱栩钧绝对不敢乱搞,要知道,乱搞的皇帝可都活不长。因此,他只有躲在皇宫里几十年不上朝,没办法,谁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啊! 内阁。 “看来我们真是小看咱们这位伯爷了!” “没错,居然要挟朝鲜王的使者,可偏偏让人无话可说……” 赵志皋看了一眼张位。萧如薰的这番操作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不过这个萧如薰是文官,而且才二十岁啊! “这个萧如薰如果是文官,不出三十年,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这个评价是相当高了!这几位,可是整个大明的智囊团,最最最最顶尖的人才,哪个不是人精? “不过咱们这位伯爷没错,要点银子怎么了。咱大明的银子也不是风刮来的!”赵志皋突然有些气愤。 大明做冤大头,他们几位能看不出啦?那么多前辈阁臣看不出来? 不是看不出来,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吗?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大明这个巨人真的需要改变了! 赵志皋莫名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突然觉得,张居正如果还在的话,他和萧如薰又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赵志皋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变了! ………………………… 丹东明军大营。 主帅大帐内。 提督萧如薰,大同总兵李如松,海防参将吴惟忠以及一众部将都在大帐内,努尔哈赤做为女真骑兵首领也在。 萧如薰还特意看了一眼。 妈的!真丑!一个老鼠尾巴挂在头上,活脱脱的野人形象。不过,萧如薰却不太在意,一直盘算着打算找个机会坑死他。 参将王勇,也就是王狗儿。因为宁夏叛乱有功,升了官,萧如薰特意给他起了名字,王勇。 王勇一大早巡逻时发现了鹿群,就打了几只回来送给萧如薰,刚好坐船来的浙江的将领在中午时分也到了,萧如薰就请他们吃烤鹿肉,顺便熟悉熟悉。 浙兵的统领是海防参将吴惟忠,这位可要好好的介绍一下。 吴惟忠,浙江人,明朝抗倭名将,民族英雄。这位可是了不起的人物,武举人出身。他可是一直跟随一代战神戚继光的老将,包括戚继光被贬广东的时候,也一直跟着去的。 嘉靖后期,倭寇之乱愈发严重,东南沿海的明军久未经历战事。嘉靖三十八年(1559 年)九月,浙江宁、绍、台参将戚继光到义乌招募新兵,吴惟忠等四千青年应募投军,担任把总。戚继光撰写《纪效新书》,创制“狼筅”和“鸳鸯阵”来训练义乌兵。同年十一月,吴惟忠等奔赴台州抗倭前线。 嘉靖四十年(1561 年)三月,两万多倭寇、数百艘战船大举进犯浙江沿海,四月中旬直逼台州。戚继光指挥作战,吴惟忠随其首战台州,在花街、白水洋、小藤岭等地数战数胜,还在援闽横屿之战中立下首功,此役他亲斩倭寇 5 人。之后,他跟随戚继光转战浙江、福建等地,斩杀众多倭寇,凭借累积的战功升任御寇总兵官。 隆庆元年(1567 年)九月,蒙古部落侵扰内地,西北震动。隆庆二年(1568 年)五月,戚继光被任命为都督同知总理蓟州练兵事务,接手蓟镇防务,吴惟忠跟随戚家军 3000 余人北上御敌。在蓟镇,戚继光多次击退蒙古诸部的袭扰,并大规模修建长城、堡垒等防线,保障了北方数十年的和平。隆庆五年(1571 年),吴惟忠因修城有功,提升为标下右营游击将军,后又升为沌营标下左营游击。万历四年(1576 年),升为山海参将。万历十一年(1583 年),戚继光受到排挤被调往广东,吴惟忠等部分部将随往。 万历二十年(1592 年)四月,日本丰臣秀吉征发大军进攻朝鲜,朝鲜国王向明朝求救。万历皇帝力排众议,征调 4 万精锐,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救援朝鲜。吴惟忠作为戚家军的老牌悍将,带领 3000 戚家军将士出征。 万历二十一年(1593 年)正月初五日,明军合围平壤。平壤城池高大险峻,由日军名将小西行长率 1.6 万人守卫。吴惟忠领 3000 南兵(戚家军)参战。在平壤之战中,他左臂中弹受伤,但依然坚持战斗。战后论功,他升为海防加衔副总兵。 万历二十七年(1599 年)三月,吴惟忠升任为都督佥事。次年,他因年老病残提出辞职,却被免职回家。后来在应天府巡抚的辩护下,改任应天军门标将,但他坚持不受,最终隐居于夏演裹金岩谷间。 第51章 彩头 做为富二代,萧如薰对于这种联络感情的饭局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大伙都是武将,本就性格豪爽,几杯酒下肚,顿时活络起来。推杯换盏间,萧如薰对这些个各地将领的性格了解的七七八八。 “萧提督!” 大同总兵李如松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李如松一直自诩自己是大明第一名将。很多人这么认为,包括文官。 宁夏叛乱爆发之后,就有大臣提出应当派遣李如松率领大军前去平叛,毕竟李如松乃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之名将,由他出马,定能迅速平息叛乱。而事实上,在真实的历史当中,朝廷最终也是采纳了这一建议,派李如松出征宁夏。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名叫萧如薰的将领却在此时横空出世。所率军队在战场上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很快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如此一来,李如松自然也就失去了平叛立功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萧如薰视为当世第一名将,对其赞誉有加。但李如松心中对此却是颇为不服气,认为自己的军事才能并不逊色于萧如薰。而对于李如松的心思,萧如薰其实心知肚明。 此次远征朝鲜,一开始萧如薰根本就没打算让李如松参与进来。可是,内阁那帮家伙为了故意给萧如薰添堵,同时也是想挑起武将之间的矛盾,便略施小计,从中挑拨离间。结果,李如松果然中计,主动向朝廷请缨出战,想要与萧如薰一较高下,看看这位被众人吹捧上天的“当世第一名将”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够镇得住这个刺儿头。 “李总兵,有事但说无妨!”只见那萧如薰面不改色地说道,同时微微挑起了眉毛,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李如松是要来挑事啊。 此时,李如松大摇大摆、毫不客气地走到了萧如薰的身旁,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他先是用力地拍了拍萧如薰的肩膀,然后大声说道:“早就听闻萧提督不仅能文能武,而且领军打仗更是有一套独特的方法和策略!更让人惊叹的是,据说萧提督武艺超群,堪称当世豪杰!今日难得相聚于此,不知萧提督能否赏脸露一手,也好让我们这些兄弟开开眼界呐!” 李如松话音刚落,大同那边的将领们便纷纷跟着起哄起来。他们有的高声呼喊,有的则满脸期待地看着萧如薰,显然是早已经被李如松提前打过招呼了。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夏众将见状却是面露怒色,一个个愤愤不平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瞪大双眼怒视着大同这边嚣张跋扈的将领们。 然而,浙江系的将领们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依旧自顾自地喝酒吃肉,对于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似乎完全没有兴趣参与其中。 面对李如松的挑衅以及众人的反应,萧如薰只是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他心里暗暗想道:好啊李如松,既然你如此咄咄逼人,那本都督今天就先拿你来立威! 这李如松平日里行事张狂,目空一切,但不得不承认其在行军打仗方面确实颇有能耐。萧如薰深知此人日后或许还有可用之处,便寻思着今日趁此机会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晓天高地厚,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听萧如薰朗声道:“既然李总兵有如此闲情雅致,那萧某自当舍命相陪!只是,光这样比划似乎少了几分趣味,不如咱们再增添些许彩头,您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李如松不禁微微皱眉。其实他心中所想的是,以萧如薰的身份地位,断不会真与自己动手较技,顶多也就是敷衍几句,给彼此找个台阶下,将此事轻轻揭过罢了。毕竟,李如松纵使再愚钝,也明白轻易开罪自己的顶头上司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令李如松始料未及的是,萧如薰竟然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时间,李如松心头涌起一丝诧异,暗想道:“这萧如薰竟敢应战,想必是有所依仗,压根儿不惧我。哼,倒是有趣得紧,且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于是,李如松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萧将军所谓的彩头是什么?”言语之间,流露出几分好奇之意。 只见萧如薰嘴角微扬,缓缓说道:“我想要李兄麾下一员猛将——骆尚志。” “哦?竟是骆尚志?”李如松闻言,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那若是你败北,又当如何?”说这话时,李如松连想都未曾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便应承了下来。 “我要是输了,大战结束之后本伯将亲自给李将军牵马!”萧如薰看着李如松,语气铿锵有力。 “不可!绝对不行!”刹那间,宁夏这边的将领们瞬间炸开了锅,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只见王勇、王一龙、吴青峰等数名宁夏将领纷纷挺身而出。 “少爷啊,此事万万不可呀!” “伯爷,您怎能如此轻率呢?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众人一脸焦急与担忧。 然而,面对众将的反对,萧如薰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莫急,无妨无妨。李总兵乃是当今世上赫赫有名的战将,本都督若是技不如人输给了他,给他牵马也并不丢人嘛!” 此时,李如松听到萧如薰这番话,心中不禁一怔,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不过,他毕竟久经沙场,心理素质过硬,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心想:这可是萧如薰自己主动提出输了便要牵马的条件,并非我逼迫于他。再者,现场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量他也不敢事后反悔报复我,更不可能故意给我小鞋穿。我李如松战功卓着,难道还会惧怕他萧如薰不成? 想到此处,李如松也朗声道:“好,既然萧都督如此爽快,那咱们就一言为定!”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掌相互一击,就此立下盟约。 随后,一行人大步流星地朝着点兵场走去。当得知萧如薰和李如松将要在这里展开一场比试较量时,众多士兵们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向点兵场汇聚而来。不一会儿工夫,整个点兵场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第52章 比武大胜 两人皆是一军之主,若是手持兵刃相斗,难免会有所损伤,且于双方形象也不太适宜。于是乎,经一番商议之后,他们决定以空手过招来一决高下。 当然,这也事在萧如薰的意料之中,要是用武器,除了火枪,其他还真不是李如松的对手。 只见萧如薰动作迅速地卸下身上厚重的盔甲,而后换上一身轻便灵活的短打衣物。站定身形后,他嘴角微扬,冲着对面的李如松朗声道:“李将军,请多指教,可要小心了哦!” 其实对于李如松此人,萧如薰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之前也曾对其做过深入了解。要知道李如松那马上功夫以及骑射技艺堪称一绝,这方面自己确实难以望其项背。然而,若单论近身搏斗、单打独斗的本事,萧如薰可就信心十足了。毕竟还未穿越到此世之时,身为富家子弟的他便热衷于各类搏击术的学习与钻研。什么自由搏击啦、散打啦,甚至连蒙古摔跤这种颇具特色的技法他都有所涉猎。而且人家那可不是随便玩玩闹闹,而是经过了系统而又科学的专业训练。如此这般精心修习下来,怎可能敌不过一个终日只知埋头苦练骑射之人?需知这骑射与个人武艺压根儿就是两个不同的领域嘛! 李如松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萧如薰。他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架势:只见萧如薰一只手在前,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护住自己的下颚,而那步伐更是灵活多变,不停地来回移动着,仿佛脚下生风一般。 李如松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光从这起手式和步法来看,他就意识到今天遇到硬茬子了。 “哼!这家伙,看起来还真不好对付啊!”李如松低声嘟囔道,但随即他怒吼一声,身形如猛虎般径直朝着萧如薰扑了过去。飞起一脚,带着凌厉的风声,直踹向萧如薰的胸口。 面对李如松这迅猛的攻势,萧如薰却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上扬,轻喝一声:“来得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子一侧,犹如泥鳅一般轻松地躲过了李如松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由于李如松这一脚用力过猛,招式已然用老,身体惯性使得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回防。就在这时,萧如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瞅准时机,猛地挥出一记左勾拳,狠狠地砸在了李如松的腰间。 只听李如松闷哼一声,腰间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一块破布一样重重地趴倒在地。 “好!打得漂亮!”刹那间,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喝彩声。众人纷纷对萧如薰这精妙绝伦的一招赞不绝口,这借力打力的技巧实在是运用得恰到好处,令人拍案叫绝。当然,也不得不承认李如松此番确实是有些大意轻敌了,才会被萧如薰抓住破绽,打了个猝不及防。 李如松的面庞瞬间涨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通红,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仅仅只是一招而已啊!他竟然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狠狠地撂倒在地。这一刻,李如松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仿佛所有人都在用嘲笑和讥讽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咬着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猩红一片。此刻的李如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要击败眼前这个让他如此难堪的家伙!于是,他扯开嗓子大吼一声,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朝着萧如薰猛扑过去。 而另一边的萧如薰同样毫不畏惧,面对李如松来势汹汹的攻击,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也怒吼着迎面而上。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李如松满心欢喜,眼看着自己即将成功抱住萧如薰,胜利在望之际,却见萧如薰身形忽地一侧,与此同时,其右手手肘猛地向前一顶,带着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传来,李如松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坚硬如铁的手肘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之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李如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 不错,正是那威力惊人、令人闻风丧胆的八极拳杀招——顶心肘! 李如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撞击在自己身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都失去了意识,脑袋嗡嗡作响。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疼痛,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令他喘不过气来。就这样,李如松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发昏,四肢无力,半晌都无法动弹分毫。 而另一边的萧如薰则暗自庆幸不已,刚刚那一击实在是惊险万分,如果稍有差池,恐怕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待气息稍定之后,方才迈步走向李如松。 只见萧如薰来到李如松身旁,弯下腰,伸手将其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站稳后的李如松终于逐渐恢复了神智,但胸口处依旧传来阵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此时,萧如薰面带微笑,拱手说道:“李将军,承让了!” 李如松听到这话,心中又是羞惭又是懊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得如此狼狈不堪。不过,毕竟身为一军之将,他还是强忍着痛楚,抬起头看向萧如薰那张笑呵呵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李如松才缓过气来说道:“今日,李某认输了。但改日咱们一定要比一比骑射的功夫!” 尽管李如松已经在心底对萧如薰的武艺暗暗佩服,但嘴巴上却依然不肯轻易服输。萧如薰见状,连忙摆手摇头,做出一副惊恐求饶的模样。 “李将军您学的可是真正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马上功夫啊,我刚才也只是侥幸取胜而已。若是要比骑射,不用等他日,萧某现在就认输啦!” 看到萧如薰如此谦逊有礼,还这般给自己留面子,李如松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他轻哼一声,不再与萧如薰争辩此事。随后,李如松转头对着身后大喊一声:“骆尚志!出来!” 话音刚落,一名年约三十出头、身着戎装的精壮男子应声而出。此人步伐稳健,身姿挺拔,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只见李如松指着骆尚志对萧如薰说道:“从今天起,他就跟随在萧伯爷身边听候调遣了!” 第53章 骆千斤 骆尚志作为一名身经百战、功勋卓着的高级将领,然而此时的他竟然被人当作一场赌局中的筹码,这种遭遇令他感到无比愤怒和羞辱,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又怎能有好心情呢? 只见他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位李将军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李将军……属下……”话未说完,便被一旁的萧如薰打断。 萧如薰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连忙解释道:“骆兄啊,你可千万别误会了!小弟我和李兄方才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切莫当真!实际上,为了能将你请到我的麾下效力,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求得兵部同意的呀!” 听了这番话,骆尚志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中仍存有疑虑。毕竟在此之前,他与这位萧伯爷素昧平生,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请自己前来。于是,他略带疑惑地问道:“萧伯爷,我们似乎并不相识吧?” 萧如薰哈哈一笑,回答道:“骆兄有所不知,您那‘骆千斤’的赫赫威名早已传遍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而更令本伯敬佩不已的是,听闻骆将军的祖上竟是大名鼎鼎的大唐名士骆宾王先生!此等家世渊源,实在令人景仰啊!” 骆尚志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豪之情,赶忙谦逊地回应道:“伯爷过奖了,在下实不敢当!”但与此同时,他对萧如薰的好感也增添了几分。 见骆尚志态度有所缓和,萧如薰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如今得蒙骆兄相助,实乃本伯之幸!日后还望骆兄多多提点,咱们携手并肩,共创一番功业!” 骆尚志深受感动,当即抱拳施礼道:“既然伯爷如此看重骆某,那骆某定当唯伯爷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惟尽死力尔!” 萧如薰满意地点点头,连声道:“好好好!有骆兄这句话,本伯便放心了!相信在我们共同努力之下,必能成就一番丰功伟绩!” 萧如薰大笑着拍了拍骆尚志的肩膀。这个可是个猛人啊!他是“初唐四杰”之一骆宾王的后人,出生于浙江余姚骆家村,秉性质实,勇力善斗,臂力绝人,能举千斤,军中号为“骆千斤”。他既非军籍世职,也非武举出身,更不是捐纳升级,完全靠实打实的拼杀从行伍之间逐渐脱颖而出。甚至还改编了《武艺图谱通志》,流传至今,被称作朝鲜国的“十八般武艺”! 萧如薰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落在李如松身上,开口说道:“李将军放心,本伯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要你的人!来人呐!”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群身强力壮的士兵迅速走上前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两只巨大的木箱,那木箱看上去沉甸甸的,似乎装满了神秘的物品。 萧如薰随意地伸出手,从其中一只木箱里拿起了一样火枪模样东西,掂了掂分量后,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朝着一旁站立的王一龙扔了过去,并高声喊道:“一龙,让李将军开开眼!” 王一龙反应极快,稳稳地接住了萧如薰抛过来的火枪,紧接着,他又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了几个定量的药包以及一些形状怪异的铅弹。 “大家都往旁边让一让!”王一龙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人们退开一段距离。随后,他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立着的人形木靶子,略作思考之后,摆了摆手,冲着负责放置靶子的士兵喊道:“把靶子再放远一点!至少八十步!” 待一切准备就绪,王一龙熟练地开始装填火药和铅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成这些步骤后,他端起武器,点燃了引信,眯起一只眼睛,仔细地瞄准了远处的人形木靶子。 “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起,枪口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王一龙则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他才慢慢转过头来,对着萧如薰微微颔首。 “走,诸位,咱们一起过去瞧瞧!”萧如薰大手一挥,率先迈步朝靶子走去。身后跟着李如松等人,很快就来到了靶子近前。 除了来自宁夏的众人表现得相对镇定之外,其余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人形木靶子竟然被直接击穿了一个洞,而这块用来制作靶子的榆木板足有两寸厚啊!如此惊人的威力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这……这……”众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惊叹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八十步啊!这次咱们的枪居然能射那么远!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名将领激动地喊道,声音因兴奋而有些颤抖。 “何止是远啊!你们看看那威力和准头,简直就是神乎其技!这要是在战场上,还不得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另一名将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军溃败的场景。 一时间,众将们像炸开了锅一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时,萧如薰微笑着看向李如松,朗声道:“这二十支火枪就当作礼物送给李总兵了!不知李总兵意下如何?” 李如松闻言,顿时愣住了,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但很快又露出为难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如何使得?萧伯爷如此厚礼,末将实在受之有愧啊!”要知道,李如松可是深知火枪的厉害之处,更清楚这样的武器意味着什么。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恐怕都难以相信世上竟会有如此强大的火枪存在。 萧如薰见状,故意打趣道:“无妨!莫非李总兵看不上本伯的火枪不成?”说罢,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如松。 李如松一听这话,急得差点跳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浑圆,连忙摆手解释道:“哪里!哪里!萧伯爷您误会了!末将对这火枪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看不上!只是这份大礼太过贵重,末将一时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此刻,李如松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火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模样活脱脱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 见李如松如此紧张,萧如薰哈哈大笑起来,豪爽地一挥手,说道:“既然李总兵不嫌弃,那就收下吧!日后在战场上多多杀敌,便是对本伯最好的回报了。” 第54章 抵达朝鲜 李如松忙不迭地点头称是,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夺过火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只见他轻轻地抚摸着火枪光滑的枪管,感受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嘴里还不时喃喃自语,整个人看上去傻乎乎的。 一旁的其他将领们看得眼红不已,虽然嘴上暗自嘀咕着“切,真没出息!”但心里早已痒得不行,恨不能立刻冲上去从李如松手里把火枪给抢过来瞧瞧。 一个巴掌再给颗糖,萧如薰彻底拿下了李如松。 很快,很多脑子活络的人就已经找萧如薰打听价格了。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搞这么多花样,不就是为了钱吗!做为资深的富二代,利用一切可以赚钱的机会赚钱才是王道。 萧如薰当然不会亲自谈,全部交给了王一龙。 一个下午,卖出去了一万杆火枪。这些个总兵参将的,有的是银子。光李如松一人,就定了三千支。当然了,现货可没有,下一次运粮草的时候分批带过来。要知道,为了这次的生意,在宁夏的工坊早就开始生产了。 不过等这次打完仗,萧如薰打算回去琢磨琢磨机床的事,看看能不能把工艺等等提高一下,免得耽误赚钱啊! 甚至,萧如薰让一些老工匠开始研究武器升级换代了! …………………… 两日之后,回去向朝鲜王李昖请示的使者又回到了丹东来求见萧如薰。 “萧伯爷,下官已将情况禀报给吾王,目前粮草还算充足,能维持大军两个月之用。还请伯爷即刻发兵啊!” 听到这话,萧如薰双眼猛地一瞪,怒喝道:“这如何使得?若是到时候军中缺粮少食,本伯可是难以管束手下将士啊!届时会发生何事,本伯着实不敢保证!”其声音之大,震得使者心头一颤。 那使者闻言更是吓得面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连忙躬身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我王深知此事重大,愿以银两相抵,还望将军能够网开一面呐。”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萧如薰的脸色。 萧如薰冷哼一声,沉默片刻后,这才故作不情愿地开口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本伯就暂且应允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再有差池,可别怪本伯不客气!” 见萧如薰松口,那使者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过了两日,朝鲜王李昖果然信守承诺,派遣专人送来整整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收到银钱之后,萧如薰立刻下令整军待发,一时间旌旗飘扬,鼓声震天,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征程。 朝鲜!我萧如薰来了! …………………… 经过三天的行军,大军终于成功抵达了义州。然而,这一路走来,萧如薰却是一直紧皱着眉头,心情沉重。 这朝鲜国北部的道路状况实在是糟糕透顶,坑洼不平、泥泞湿滑不说,还狭窄难行。这样恶劣的路况对于大规模集团军作战而言,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要修路啊!万一粮草断了,要出大事的。萧如薰可不敢粮草的事全部交给朝鲜。这货就是猪队友,除了坑就是坑! 不过据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越是向南推进,道路条件会逐渐改善了许多。毕竟,如果南边的路况也像北边这般差劲的话,那些小鬼子又怎么可能能够如此迅速地攻占到中北部地区呢?想到这里,萧如薰不禁暗骂一声:“该死的!难怪这些小鬼子的进攻节奏突然之间放缓了不少,敢情是被这破路给拦住了前进的脚步啊!” 只是,萧如薰仅仅猜对了其中一半的缘由。 其一,战线延伸过长,致使日本粮草辎重的供应无法及时跟上。再加上朝鲜人的抵抗,以战养战的难度太大。 其二,日本的粮草若要运至朝鲜,需跨越海洋。装船与卸船皆需耗费时间,况且,朝鲜的水师尚未被彻底歼灭,大规模战斗难以开展,但进行骚扰还是具备能力的。 其三,日本暂时实现了统一,然而丰臣秀吉并未完全掌控日本,诸多地方仅是通过谈判,暂时化解了争端。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定会顺从,尤其是德川家康。此人为除丰臣秀吉外日本的第二大势力,一直是丰臣秀吉的心腹之患。要知道,日本粮草本就不足,现在要足额供给前线,已经引发了很多矛盾。也就是现在战事顺利,一旦出现变故,日本国内必定狼烟四起。 大军方才抵达义州,朝鲜的迎接使团到了,此次迎接的规格堪称最高,竟是由朝鲜王李昖亲自带队。 萧如薰不敢自恃高傲,要知道,倘若让朝廷上的文官知晓了,定会生出诸多事端。 远远地,萧如薰便下了马,径直向前走去。 “大明提督总兵官,定安伯萧如薰拜见朝鲜王殿下!”萧如薰未行跪拜之礼,仅是鞠了一躬。萧如薰乃是超品伯爵,除皇帝与亲王外,无需行跪拜之礼。朝鲜王只是下属藩王,萧如薰此举在礼节上并无差错。 “萧提督太过客气了!” 这般情形之下,李昖也无暇顾及这些,旋即走到萧如薰面前,言语间略显激动。 “天朝大军前来甚好,甚好!外藩小王为萧提督备下了接风宴席,还望萧提督切莫推辞啊!” “多谢殿下!请!”萧如薰退后一个身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昖见萧如薰这般,先是推辞了一番,而后二人带着各自的护卫队一同走进了义州城。 这场宴席实则为一场交流酒会,一来为萧如薰接风洗尘,二来让萧如薰与众人相识,毕竟作为客军,诸多方面仍需朝鲜方给予支持。 宴会上,李昖或许是见天朝大军已至,心中安稳不少,早早搂着两名貌美的女子返回了临时行宫。萧如薰不禁冷笑,都已濒临国破人亡之境,竟还有这般闲情逸致,着实令人无言以对。 …………………… 第55章 拿到朝军指挥权 “第一,朝方务必要确保我方粮草的充足供应!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因为粮草问题影响到战事进展,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朝鲜的军民们需要承担起道路修建的重任,务必保证我方辎重能够畅通无阻、顺利抵达目的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展开后续作战计划!”萧如薰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道路的质量与通行速度将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局的成败,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第三,朝方军队必须全力配合我大明天朝的军事行动!绝对不允许出现擅自行动的情况!任何违背军令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说到此处,萧如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震耳欲聋,让在场的众人不禁心头一颤。 在这场战前沟通会中,萧如薰毫不客气地直接抛出了这三个关键要点。他挺直身子,双手抱胸,一脸威严地看着那些参与谈判的朝鲜官员。 “若是朝方认为这些条件难以做到,可以回去与贵国国王仔细商议一番!本都督就在这里耐心等待诸位的回复便是!”话毕,萧如薰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刹那间,全场陷入一片死寂。那些朝鲜官员们面面相觑,满脸惊愕之色。他们原本还打算在这次谈判中与大明方面争论一下关于军队指挥权归属的问题,但此刻面对如此强硬的态度和不容置疑的要求,一个个都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萧如薰突然又补充道:“哦,对了,本官乃是一介武夫,此次前来只为征战杀敌,可没那闲工夫跟你们在这里无休止地扯皮!希望各位尽快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说罢,他放下茶杯,重新坐正身体。 “萧提督,修路不是问题,可我方的军队指挥……”朝鲜王的代表柳成龙有些着急。毕竟这是在朝鲜国内,军队指挥权是万万不能丢的,要是这样,估计朝鲜上下要把自己给喷死。 “哼!”萧如薰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仅仅月余,三千里的疆域丢了一大半,就算是头猪,也不能指挥成这样吧!” 顿时,朝鲜方不敢吭声了。 “本官不敢做主,要请示王上!”柳成龙说完,对着萧如薰行了一礼,离开了大厅。 柳成龙知道,李昖九成九会同意萧如薰的建议,不过放弃军队指挥权的黑锅是自己背了。 没过多久,柳成龙黑着脸,回到了大厅。 “可有结果了?”萧如薰问道, “一切有萧提督做主!” 萧如薰料到李昖会答应,之所以要拿到朝鲜军队的指挥权,因为自己军队人数少,朝鲜军的战斗力实在不敢恭维,一旦溃败,担心影响自己大军的士气。 “既然如此!等大军辎重一道,兵发平壤!就这样吧!” “对了,柳大人留步,本都督有事和你商议!” 众人走后,萧如薰请柳成龙坐了下来。 “还要柳大人知道,本都督如此做也不得以啊!” “下官明白!”柳成龙心里明白,可就是膈应的慌。一个国家的军事权力都丢了,这成什么样子了。 “柳将军,本都督是这样安排的,大人回去后,组织能战敢战的军队集合一下,人员要精。这支部队让柳大人完全指挥!柳大人可明白本都督的意思?” “萧大人,下官……”柳成龙顿时明白了。萧如薰这是帮自己啊。 这段历史对于萧如薰而言可谓是心知肚明。此时的朝鲜,其国内局势错综复杂,政治舞台上依旧充斥着激烈的党争。以柳成龙为首的主战派和以朴信为首的反对派,犹如两匹脱缰野马般,日复一日地争斗不休。然而需要说明的是,朴信等人并非彻头彻尾的投降派。他们所秉持的原则简单而又直接——凡是对方赞同之事,自己必定坚决反对;反之亦然。这种纯粹针对个人、而非具体事务本身的斗争方式,使得整个朝鲜朝廷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素有“小中华”之称的朝鲜,在此方面果然名不虚传,甚至将党争这一传统学得炉火纯青,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当萧如薰成功掌握朝鲜军权之后,他出人意料地选择将这份重要权力转交至柳成龙之手。面对如此局面,反对派们纵然心中恼怒万分,暗地里咒骂不停,但在表面上却是无可奈何。因为一旦他们胆敢公然闹事,试图夺回军权,柳成龙完全可以把责任一股脑儿地推卸到萧如薰身上。试问,这些反对派真有胆量去找萧如薰索要军权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毕竟,萧如薰可不是好惹的角色,谁也不敢轻易去触这个霉头。 什么?居然想要回朝军的指挥权?那你们得去问问你们的王上才行呀!只有他点头答应了,我才会将指挥权交还给你们哦。但是嘛,我可得先跟你透个底儿,如果我拿不到朝鲜军权,那我绝对不会出兵相助的哟。嘿嘿,到时候可就要赖在这里白吃白喝啦! 怎么着?还想赶我走不成?你不妨好好掂量掂量,我手底下带的这些大军比起那些倭寇来究竟孰强孰弱?哼,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做好打算去找丰臣秀吉谈一谈了,干脆直接把朝鲜给一分为二得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嘛。 这番话一说出口,那些反对派们顿时一个个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好像不小心吞进了一只恶心至极的苍蝇似的,心里别提有多别扭、多郁闷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大军的辎重到了,朝鲜的军队也整合的差不多了。能打的留着,不能打的全部发配后方去修路,收集粮草。 ……………… “什么?居然有些这事?” 萧如薰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勃然大怒。原来手下来报,祖承训带领的溃兵退回了义州,抢了附近一个村子后逃回了丹东,不过好在只是抢了些金银珠宝之类,并没有杀人。朝鲜方面也惹不起,只好告到了萧如薰这里来。 第56章 围点打援 “妈的!真他妈的丢大明的脸!” 不过萧如薰也无可奈何。祖承训的这伙部队是兵部指派,内阁批文的,还有皇帝同意的,自己根本无权处理,再说了就算有权处理,自己也不方便出面,都是大明人,能放就放一马。如果要是在国内祸害百姓,哼哼!耶稣也留不住…… 祖承训也是个人精,他肯定知道萧如薰来了义州,所以抢了就跑,免得被萧如薰抓住,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什么事都可以干,让领导为难的事可千万不要干! 妈的!一点心思都用在这上面,这仗能打好? 祖承训? 祖家是卖国贼吴三桂的娘舅家啊!萧如薰越想越气,妈的,等回去后找机会收拾他。 不过生气归生气,在战争年代,这都不算个啥!何况还是在国外! 万历二十年十月十九。天朝大军正式启动,抵达了平壤城外二十里处。 “根据情报,平壤城的敌军约有一万五千五人,指挥官是小西行长。另外城内还有大量的投降的朝军和民壮,强攻的话伤亡很大。” 萧如薰拿出舆图,这份图是锦衣卫绘制的,很详细,甚至比朝鲜提供的地图更加的详细。 说到这里,就要提一提万历年间的锦衣卫了的功绩了。这也是这个特务组织最后的荣光! 长崎潜伏:总旗陈申化名陈璘,以药材商身份在长崎潜伏15年,提前半年获取丰臣秀吉征朝计划。 釜山预警:通过朝鲜东莱府使郑拨的侍从(锦衣卫暗桩),在日军登陆釜山前三日飞鸽传书辽东。 战略误导:散播虚假情报称明军主力集结于山海关,致使日军先锋小西行长部孤军深入平壤。 铁原火药库爆破:1593年,百户许仪率12名精锐,伪装成倭军浪人混入铁原城,利用日军“二十八日夜换防”的漏洞,用改良版“神火飞鸦”焚毁存储的6000斤火药,使日军在平壤战役中火炮哑火率达40%。 釜山港沉船行动:1597年,试百户赵士祯(火器专家)设计“水底龙王炮”,由锦衣卫蛙人潜至日军战船底部固定,在丁酉再乱时引爆,击沉安宅船23艘,延缓日军二次北进达半月。 泗川刺杀事件:1598年,小旗官韩烈乔装僧侣,在泗川倭城毒杀日军名将岛津义弘的军师桦山久高,导致岛津部在露梁海战中指挥混乱。 仿制倭铳:缴获日军铁炮(火绳枪)后,锦衣卫匠作司在三个月内仿制出“迅雷铳”,改进闭气装置使射程达八十步,超越原版30%。 密码编译:镇抚使刘綎发明“五行替换密码”,将日军“八幡船旗语”转译为明军指令,成功破译蔚山倭城求援信,促成中朝联军围点打援。 医疗革新:随军锦衣卫医官发明“金疮铁扇散”,用铁粉、扇贝粉混合止血,使明军伤兵感染率从58%降至19%,朝鲜《乱中日记》称此药“敷之立愈”。 假情报攻势:在汉城散布“丰臣秀吉病死”谣言,致使加藤清正与小西行长内讧,日军撤退时出现“争船蹈海”惨剧。 气象战运用:钦天监出身的锦衣卫,准确预测1597年九月大潮期,引导明军水师在鸣梁海峡利用潮汐设伏。 文化攻心:印制日文版《大明律》投送倭营,强调“弃械归国者免罪”,导致岛津部300余足轻携械逃亡。 技术传承:锦衣卫带回的日本铠甲制造技术,促成明军“布面甲”改良,北京军事博物馆藏万历三十三年“锦衣卫指挥使山文甲”,明显融合日式筋兜元素。 情报遗产:朝鲜战后设立“训练都监”,仿照锦衣卫建制训练特种部队,现存《纪效新书》朝鲜刻本中,新增“侦倭十要”专章。 …………………… “此外,据可靠情报显示,日军另有一部约莫两万之众的人马,其指挥官名曰加藤正清,此刻正于元山城严阵以待。本都督相信,小西行长的求援早就到了加藤手里了。如此一来,此番战役,我军不仅需攻克平壤城,更要全力阻击来援之敌!” 言及此处,萧如薰稍稍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如松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朗声道:“萧提督,这打援之事便交与末将吧!” 萧如薰闻言,心中暗喜,此正合他意。要知道,努尔哈赤所率领的女真骑兵彪悍异常,但恐怕除了他本人以及李如松外,无人能够轻易调动这支劲旅。然而,身为一军主帅,萧如薰自是无法亲身前往前线领军作战。若派努尔哈赤前去打援,他着实难以安心。毕竟,此人日后谋反作乱,自己是清楚的,虽说此时的努尔哈赤或许尚无反心,但萧如薰绝不愿冒这个险。而李如松则截然不同,想当年二人自幼一同成长,李如松想必没少整治努尔哈赤,以至于后者对前者心生畏惧,犹如老鼠见到猫儿一般。只怕这段经历已给努尔哈赤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本都督给你两千女真骑兵以及三千大同兵。如何?对了,奴儿参将,对此安排你可有什么意见?”萧如薰转身看了一眼努尔哈赤,故意问道。 听到萧如薰的话,努尔哈赤心中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哭还要难看几分。要知道,这三千骑兵可是他手中最为倚重的力量,堪称他的命根子啊!他原本压根就不愿意前来朝鲜这片陌生的土地作战,可却不知那萧如薰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非要将他调到这里来。 “萧伯,请您尽管放心吧!奴儿绝对没有任何异议!对吧!”李如松面带微笑,看似亲切地拍了拍努尔哈赤的肩膀,但这轻轻一拍却让努尔哈赤感到肩头犹如压着千斤重担一般沉重。 努尔哈赤强忍着内心的不满与无奈,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主人,一切全凭您的吩咐!小的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面对李如松这样强大的人物,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忤逆之心。且不说小时候所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即便如今李成梁已不再坐镇辽东,但辽东的李家势力依旧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李如柏、李如晦等李氏族人仍旧掌控着重兵,想要轻易拿捏甚至除掉他这个小小的部落首领简直易如反掌。所以,此时此刻的努尔哈赤除了乖乖听命之外,别无选择。 第57章 围攻平壤 “呵!这小西行长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萧如薰放下千里镜,笑着对身边的众将说道。这时候,望远镜还没有发明,因此很多将领看着萧如薰的千里镜一脸的羡慕之色。不过很快就会有了,萧如薰答应下次粮草辎重过来的时候会带过来。五百两的价格让很多将领肉疼。 小西行长对于明军是有些畏惧的,因此自作聪明,将平壤城外围挖的到处是坑,以阻止明军的大举进攻。不过这也导致了自己被困在城里,根本无法突围。 “哈哈!看来这倭寇也不怎么样吗!谁不知道萧伯爷的成名之作就是爆破宁夏城!这小小的平壤城如何能比?” 顿时,众将也是哈哈大笑。 “来人呐!速速将命令传达下去,立刻动用咱们的大炮,给老子狠狠地轰他娘的!先吓破他们的狗胆再说!”萧如薰一声怒吼。 “得令!”身旁的士兵抱拳领命,转身便飞奔而去。 刹那间,明军阵地之上的一门门大炮齐声咆哮起来,炮口喷出熊熊烈焰,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径直朝着平壤城头砸去。一时间地动山摇,硝烟弥漫,整个战场仿佛陷入了一片末日景象之中。 而此时,平壤城头上的倭寇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操纵着自己的火炮展开还击。只可惜,这些倭寇的火炮无论是从射程还是威力上来说,与明军的相比都相差甚远。由于萧如薰对明军的火炮进行了精心改良,使得其射程大幅增加,远远超过了倭寇手中的那些破旧家伙。因此,在这场激烈的炮战中,倭寇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枚枚炮弹在自己头顶爆炸,却毫无还手之力。 小西行长站在城头上,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心中焦急万分。他不断地指挥着手下的士兵躲避炮火,但无奈明军的炮击太过猛烈,城头上几乎没有一处安全之地。短短半个时辰过去,城头上已经有数百名士兵被炸得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城墙,惨不忍睹。 光这样挨打还不了手,对于己方的士气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啊!小西行长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终于,他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派出了自己麾下的倭寇以及那些投降的朝鲜军队,出城组织反攻。 然而,当他们冲到城下时才发现,城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所环绕,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而且,明军的火枪如今不仅射程更远,准确度也得到了极大提升。面对如此严密的防御工事和犀利的武器装备,倭寇们发起的一次次冲锋都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瞬间就被明军强大的火力给击退回来。每一次冲锋过后,战场上都会留下一具具倭寇的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在这个时代,一旦受了枪伤,如果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基本上就是非死即残的下场。看着自己的部下伤亡越来越大,小西行长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通知下去,把战壕修修好,加强巡逻力度,以防倭寇夜袭。” 今日这场战斗,看似风平浪静、毫无波澜,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然而,那些在一旁观战的朝鲜官员们,则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惊得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只见战场上,大明军队手中所持有的火器威力惊人,火光冲天,硝烟弥漫,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让人胆战心惊。这些火器不仅射程远、精度高,而且杀伤力巨大,一旦开火,便能轻易地撕开敌人的防线,给对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天啊!这大明的火器竟然如此厉害!”一名朝鲜官员忍不住惊叹道,眼中满是羡慕和渴望。他不禁幻想着,如果自己的国家也能拥有这样强大的武器,那么在战场上岂不是能够所向披靡、嘎嘎乱杀?想到这里,朝鲜方面的众人顿时信心大增,仿佛看到了自己国家崛起的希望。 而站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心里清楚,这些朝鲜人只看到了火器表面的强大,却完全忽视了背后更为重要的因素——严格的军事训练以及士兵们坚定不移、视死如归的决心。仅仅依靠先进的武器就能取得胜利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种想法实在太过天真可笑。 虽然朝鲜方面对大明的火器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向萧如薰提出了购买或引进的请求,但萧如薰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明白,自己率领的这支军队偶尔做点小生意,即便有些违反规定,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如果要与朝鲜方面进行武器交易,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这种涉及国家安全和军事机密的重大决策,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将领所能擅自作主的。因此,面对朝鲜人的请求,萧如薰只能无奈地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萧如薰深思熟虑之后,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他决定要向当今圣上写折子,提议成立一个专门负责对外贸易武器的机构——武器局。 这个武器局将由户部、兵部以及皇帝本人三方共同作为股东参与其中。其主要业务方向则聚焦于对朝鲜的武器出口贸易。如此一来,不仅各方能够从中获取丰厚的利润,同时还无需担忧会遭到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对。 毕竟,一旦有人胆敢提出异议,户部和兵部这两位尚书大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毫不留情的跳出来咬人。老子国库都穷的要当裤子了,你们敢阻挡老子发财?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反对?大不了一拍两散!这些年你们从国库拿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没点逼数吗? 至于内阁呢?倘若他们执意阻挠此事,大可直接将其解散了事,换上赞同此议之人取而代之。 萧如薰深知,只要朱栩钧稍稍流露出想要更换内阁的念头,那么下面那帮大臣们必定会为了保住自身地位而相互争斗不休。 文官不是不能斗,而是要他们斗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而且还要私下斗,不能拿到朝堂上来!这样,皇帝才可以从中渔利。 寻找平衡,才是皇帝要做的事! 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为了升官,文官必须要向皇帝这里靠拢,这时候,皇帝想办的事才能畅通无阻。 届时,这一计划的推行必将畅通无阻。想到此处,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提起笔来开始奋笔疾书…… 第58章 加藤中计 “纳尼?” 加藤正清看着手中小西行长送来的求援信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与自己不睦的家伙竟然会向自己求救。 要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一段故事。加藤正清是丰臣秀吉的死忠之士,对其忠心耿耿。而小西行长原本是宇喜多氏的家臣,后来见风使舵,投靠到了丰臣秀吉门下。 自从丰臣秀吉成功地统一了整个日本之后,加藤正清和小西行长二人的封地被安排在了肥原地区,而且还是各占一半。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不会融洽。毕竟谁愿意跟一个曾经的对头做邻居呢?更何况,这一切其实都是丰臣秀吉有意为之。他深知权力制衡之道,故意将各个封地的领主们安排得彼此相邻且互为敌手。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控全局,确保自己的统治地位稳如泰山。 不得不说,日本人的目光有时候确实太过短浅。好不容易完成了全国统一,丰臣秀吉不想着更进一步,让自己为皇帝,反而只是满足于当个什么关白。整天学习中华的文化,却连“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曾领悟。 当然啦,不可否认丰臣秀吉的确有着一定的天赋,但终究出身低微,曾是个卑微的奴隶。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限制了他的眼界,压根儿就未曾想过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吧。 要是搁咱们就不一样了,只要在乱世统一天下的,哪个不是要做皇帝?人老朱要饭的都敢想。鬼子就是鬼子,就是做奴才的命! 不过话说回来,就那近亲繁殖的狗屁天皇,不做也罢了!畜生而已!喔,不对,鬼子都是畜生。 (这样写不会被检测出来被和谐掉吧!) 加藤虽然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但心里却非常清楚,无论如何都是要救下小西行长的。毕竟,平壤一旦被收复,整个朝鲜的局势就会改变,自己按兵不动,那么丰臣秀吉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么,现在应该直接出兵救援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加藤正清心知肚明,这分明就是敌人设下的一个围点打援之计。而他自己可是从无数次血雨腥风中冲杀出来的猛将,对于兵法自然有着深入的研究和独到的见解,绝非等闲之辈。 加藤甚至连想都不必多想,就能够断定在通往平壤的道路上必然会有明军的伏兵在等待着他。要知道,这里可是朝鲜啊!那绵延数百里的崎岖山路,到处都是可以设伏的绝佳地点。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加藤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脸上满是愁苦之色。心中不停地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去救人呢?这可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啊!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加藤正清身旁、如同哈巴狗般的狗腿子副官金忠善满脸谄媚地朝着加藤正清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加藤大人,小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刻,正因拿不定主意而憋了一肚子气的加藤正清,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脸色给这个唯唯诺诺的手下,只见他猛地瞪圆了双眼,怒喝道:“八嘎!有话就赶紧说!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金忠善被加藤正清这么一吼,身子不禁微微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大人息怒,小的只是觉得,关白大人向来都是精通兵法之人对吧?” 加藤正清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没好气儿地回道:“这还用得着你说吗?他老人家一生征战沙场,历经无数战役,自然是熟知用兵之道的。怎么?难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废话吗?” “关白大人既然对兵法如此精通,想必不会责怪大人不出兵平壤的。您想想看,明军此次行动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他们定然会料到大人您前去救援的路线,并在路上设下重重埋伏。即便我们能够识破明军的这个阴谋诡计,但一旦与他们正面交锋,展开一场遭遇战,加藤大人觉得咱们真能有十足的把握获得胜利吗?要知道,明军的战斗力可是相当强大的啊,绝非朝鲜那些军队所能比拟的。” 加藤正清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他心中自然清楚明军的厉害之处,自己虽然一向狂妄自大,但对于与大明军队的战斗,还是有着一定的自知之明的。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愿意轻易示弱,于是故作镇定地说道:“哼,继续讲下去!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高见。” “大人,既然是救援,我们何不换一方式?” “八嘎,你到底什么意思?”加藤有些火大,他很讨厌金忠善的说话方式,说一半藏一半,让人很不舒服。 “大人请看!”金忠善拿过地图,用手一指安州。 “吆西!”加藤顿时明白了。这时候明军大军在围城,安州是明军的粮草中转站,又是明军的大后方。就算有守军,也不会太多。 加藤心想,要是拿下安州,或者烧毁了粮草,明军必败。起码半年内,都不会再攻击平壤。这不但解决了小西行长的被围问题,而且可以让明军退兵,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你的,很好!”加藤正清高兴的拍了拍金忠善的肩膀。 不过,加藤清正做梦也没有想到,金忠善居然投靠了朝鲜人。 这可不是虚构的。金忠善(1571年-1642年),字善之,号慕夏堂主人,本名冈本越后守,亦称沙也可(さやか)。 金忠善原本九州大名阿苏维光的家臣,后来阿苏维光被丰臣秀吉所杀。金忠善一直想找机会报仇,后来投降朝鲜,被锦衣卫证实是真心投靠。 ● 投诚朝鲜与海战立功:他原本是日本加藤清正右军的中层将领,登陆朝鲜后不久就向朝鲜一方投诚,此后效力于朝鲜。权栗、韩浚谦等人替他奏请,被赐名为“金忠善”,并成为金海金氏一族的成员。他还在东莱和蔚山的海战中击败日本侵略军,建立功绩,此外还向李氏朝鲜传授制造铁炮技术。 ● 战后经历与平乱功绩:1598年万历朝鲜战争结束后,金忠善奉命守卫李氏朝鲜的北方边境达十年之久。1624年“李适之乱”爆发,李适大将军谋反并拥立朝鲜仁祖的叔父兴安君李瑅为王,金忠善效忠仁祖反正,捕斩李适的部将徐牙之。1636年后金征朝鲜(史称「丙子胡乱」),金忠善亦奉命防御,杀清兵500人,击退了清朝的进攻。 第二天一大早。 “李将军,你看!”萧如薰把加藤部的行军路线图递给了李如松。 “还真是被萧伯爷给猜中了!” 李如松也是服了。关于萧如薰的情报来源,李如松不会怀疑,也不去问。傻子也知道是锦衣卫。 “李将军,怎么打本都督不问,不过本都督就一个要求,全歼这股敌人!能不能做到?”萧如薰顿时严肃的说道。 “末将领命!要是完不成,末将提头来见!”有准确情报,实力又占优势,李如松认为想输都难。 “好!那本都督就提前祝李将军马到成功!” 第59章 收复平壤 “轰!”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坍塌声,平壤北城的城墙瞬间崩塌。 原本萧如薰还打算故技重施,采用火药炸城,谁知道地道才挖到一半,未曾想这几日的炮火直接就将平壤的北城墙给轰垮了。 “杀啊!” 城墙一倒,明军阵地上立刻传来激昂的欢呼声,众人皆红了眼,操起武器就朝着城里猛冲。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发财的时机到了。别指望这个时代能有多么良好的军纪。此时此刻,就算萧如薰想要阻拦,那也是拦不住的!倘若真去阻拦,估计还得遭人暗中放冷枪。 反观宁夏兵,兵卒们虽被眼前的金钱所诱,却仍依着训练时的部署,盾兵勇猛地冲于前方,长枪兵与火枪手亦紧紧相随,还很好的保持着阵行。 浙兵的表现亦算可圈可点,同样是盾兵在前开路,火枪兵与狼宪兵的配合亦相当默契,典型的鸳鸯阵法,可见鸳鸯阵并未因戚继光的离世而消逝,这点让萧如薰很是欣慰,浙兵的素质一如既往的很好。 反观大同兵,其纪律就差很多了,乱糟糟一片。他们都是边军兵出身,战力倒也不俗,很快便将倭寇杀得片甲不留。然而,当遭遇倭寇的成建制铁炮兵时,他们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竟被倭寇的铁炮瞬间轰倒了十几个。 好在萧如薰给他们配备了手榴弹,否则死伤必将更为惨重。 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大同兵的弩兵和火枪手压抑了倭寇后,总算冲进了平壤城。 “妈的!”萧如薰忍不住咒骂,满脸无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这般因贪功而枉死,实在有些太过冤枉了! …………………… 战斗过了大半天,城内几乎已经没有厮杀声了。 三万明军和两万有些战力的朝鲜军进入了沦陷了一个多月的城市。 这是明军入朝的第一战,打出了大明的威风,让朝鲜方也是目瞪口呆。这也太强悍了吧! 晚上的时候,军需官统计出来了,明军死亡八十六人,伤二百九十七。日军一共死亡三千多人,俘虏了两千多人。其他的在小西行长的带领下,往南逃窜。 这是萧如薰故意放出去的,萧如薰清楚,此时得日本粮草已经有问题了,根据锦衣卫的情报,九州等地已经出现了暴动。这一万多人跑到平壤,足够宇喜多秀家头疼的。 萧如薰不敢有丝毫耽搁,当机立断地吩咐手下将那些不幸阵亡的战士逐一登记造册,就地火化这些的遗体的骨灰将带回国内。 与此同时,萧如薰还积极组织随队的大夫全力投入到对伤员的救治工作当中。尽管他自己对外伤治疗一窍不通,不过他知道能做好严格的消毒措施和保持良好的环境卫生状况,就能有效地避免伤口感染,从而增加治愈外伤的几率。 然而,战场上最为棘手的莫过于枪伤。一旦子弹击中要害部位,伤者往往就难以挽回性命;就算只是打中胳膊或腿部,如果伤势过重,也不得不面临截肢这一残酷的抉择。许多士兵深知截肢后的生活将会变得异常艰难,甚至生不如死,因此宁可选择直面死亡,也不愿意接受截肢手术成为一个废人。 伤兵营。 “各位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不怕死,是条汉子。我知道,你们是怕拖累家里人。不过,我却不这么想,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活生生的人?” “伯爷,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旁的啥都不会干。如今缺了胳膊少了腿的,还能有啥用处?倒不如死了干净,拿上一份抚恤银子给家里安置,也免得拖累亲人啊!”一个操着大同口音的士兵,胳膊受了重伤,得截肢才行。 萧如薰缓缓坐了下来,伸手摸着这个士兵的脑袋,打趣道:“你这小子,就算少了条胳膊,裤裆里那二两肉总还在吧?不信的话,等你伤好了,给你个日本娘们,我敢保证你能把她折腾得嗷嗷叫!” “哈哈哈……”刹那间,所有人都爆发出猥琐而又爽朗的笑声。 萧如薰深知,这些大头兵大多目不识丁,跟他们讲大道理压根没用。唯有与他们拉近关系,他们才会听进去自己的话。 一阵哄笑过后,这些伤兵们对萧如薰心生好感。萧如薰可是皇帝亲封的伯爵啊!对他们来说,把总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官了。伯爵可是随时可以见皇帝的。这样身份的人居然坐在他们这些丘八跟前,和他们聊天,说黄段子,简直就是做梦一般。 “各位兄弟,不用担心,我萧如薰说的,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你们饿着!咱大西北的汉子,向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 “伯爷,并非咱们弟兄不相信您,只是您说,咱们总不能白吃白喝您的呀!这样兄弟们也没脸呐!” “你这小子想得倒美,还白吃白喝?告诉我在哪有这好事?我也去……”萧如薰狠狠地白了说话的那小子一眼。 “哈哈!哈哈……” “陛下早就和我商量好了,在宁夏城、天津卫,就连朝鲜,都要开办工坊。工坊得用人吧?”萧如薰拿过一个老兵的烟袋,添上烟丝,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让那些倭寇俘虏给咱给工坊做工,你们当个护卫帮陛下和俺看着工坊没问题吧!喂,问你呢?给你一把刀,打得过小毛贼不?” “伯爷,您可别小瞧俺,就算俺只剩一条手臂,给俺把刀,三五个毛贼俺可不怕。”那个胳膊受了枪伤的士兵不服气地嘟囔着。 “这不就得了?刚才你还说自己废物呢?” 那名士兵顿时觉得,自己就算少一条胳膊,也没啥。 “对了本伯爷还告诉你们,你们吃的可是皇粮,旱涝保收!这些工坊都陛下和本伯的产业,保证没人少你们的工钱,如果有兄弟缺腿的,可以做些手上活。要是实在什么也做不了的,坐着帮我看看大门,用没问题了吧!” 萧如薰敲了敲烟袋。 “可有一个问题,要是那玩意坏了,我可不管……” “哈哈…………” 很快,所有的士兵都知道了萧如薰对伤兵的安排,顿时感觉很意外,不过还是有人不相信这样的好事。 可后来丹东和朝鲜建工坊的时候,一下子解决可所有伤兵的生活问题,一个月二两银子,从不拖欠。甚至很多轻松简单的工作也都是伤残军人优先。这时候,大伙才真的相信,整个大军的士气和萧如薰的威望大涨,连带朱栩钧的名声也大有好转。 第60章 阳谋 十月。 京师。 紫禁城。 此刻,养心殿暖阁内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近年来,天气变得愈发寒冷,且寒冷来临的时间比往昔更早。小冰河时代已经来临了。 “诸位爱卿,萧如薰所呈递上来的奏折想必你们都已阅览过了,今日便议一议吧!兵部对此事应最具发言权,不妨先谈谈看法。” 朱栩钧斜倚在榻上,慵懒地伸出手接过一瓣晶莹剔透、已然剥好的桔子,轻轻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他咽下那酸甜可口的果肉后,又转头对身旁伺候的太监张耀说道:“对了,张大伴,快给在座的各位爱卿也呈上一些桔子。今年衢江一带产出的桔子比起往年来可要甘甜不少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内阁大学士以及六部尚书等朝廷重臣不禁面面相觑。要知道,陛下已有数年未曾过问朝政之事了,平日里更是对他们这些阁臣所奏报的事务要么置之不理,要么直接将奏折留中不发。 如今,陛下不仅主动提及政事并召集众人商议,竟然还慷慨地赏赐他们贡桔。这般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众大臣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还是那位终日深居皇宫之中、不问世事的皇帝吗? 然而,座下的这几位可都是历经官场风云、久经世故的人物,个个皆是有着千年道行的狐狸精,自然不会轻易被表象所迷惑。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一系列变化皆因萧如薰的横空出世而起。 萧如薰在呈递给朝廷的折子中明确表示,应当设立一个专门针对藩国的武器出口局。此机构的核心任务便是负责将大明的武器向外销售。萧如薰更是直言不讳地指出,目前朝鲜也恳求大明能同意此项交易。粗略估计,这次的利润约为一百五十万两。同时,萧如薰建议陛下,户部以及兵部参与利润分红。 事实上,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件事原本与户部并无太大关联。然而,如今的户部早已穷困潦倒,入不敷出。因此,带上户部一同参与分钱,无疑能够大大提高此事获得批准通过的可能性。毕竟,现今的户部尚书王家屏可是杀红了眼,只要有人胆敢阻挡他的财路,他可是会咬人的。 很多时候,人们只需稍稍分出一些利益给他人,往往就能收获意想不到的良好效果。可惜的是,众多人士却并不愿意这么做。对于这一点,萧如薰可谓是感触颇深。尽管现代社会中的人类或许拥有更为先进的科技和知识,但在某些方面,未必就一定比古代之人更加聪慧明智。他们所具备的唯一优势,恐怕仅仅只是思维方式而已。 即便是位高权重、声名显赫的大明内阁首辅大臣又能如何?即便他们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但若论及思维的先进性,那领先数百年的现代观念绝非仅凭读书之多便能与之相媲美的。 这显然就是一个堂而皇之的阳谋啊!任谁若是胆敢不应允此事,兵部和户部绝对能分分钟让其知道厉害,领教到何为“喷子”。 至于说担心泄密问题?萧如薰早就放出话来,最新一代的武器那可是坚决不卖的!况且,濠镜那边的长毛鬼子不是照样在售卖火枪嘛,他们难道就不害怕泄密吗? 还有人担忧工匠数量不足?哼,如今可都是采用流水线作业方式啦!哪里还需要那么多传统意义上的工匠呢?就算真缺人手,大不了就在丹东直接兴建工坊呗!那些倭寇俘虏难道不能派上用场吗?只要管他们吃就行了,根本无需支付工钱呐……靠,又省一笔。 如此这般一通神操作之后,就连平日里最爱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的给事中们这回都哑口无言,完全没了找茬儿的由头。 再后来,萧如薰偶然间听闻,户部尚书王家屏竟然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独自迎战众多儒生,将那帮家伙驳斥得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只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战封神,成为大明第一喷子。 在内阁之中,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佬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竟是没有谁敢轻易地开口说话。原因无他,只因他们心中都清楚得很,当今圣上这分明是有意将那些顺从旨意之人提拔进入内阁啊!其中,梅国帧和王家屏二人,基本上已算是板上钉钉的人选了。 此外,还有传言称,远在宁夏担任巡抚之职的叶梦熊以及坐镇辽东负责经略事宜的宋应昌,也即将奉诏回京述职。如此种种迹象表明,皇上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内阁中的诸位大员又岂会不知?所以此时此刻,内阁上下唯有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地行事,切不可让皇上抓到丝毫把柄,这样或许还能够得到“太傅”这一尊贵称号,并得以安享晚年。否则的话,如果到最后落得个灰头土脸被革职罢黜的下场,那可真是丢尽颜面啦! 毕竟嘛,自古以来,读书之人最讲究的便是脸面二字!尤其是像这些身处高位的读书人,对于自己的名声和声誉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皇上竟然能够不动声色、兵不血刃地从各方势力手中夺回诸多权力。说来也是奇怪,朝中之人依旧未变,各级官员仍是原来的那些,可是这权力结构却是悄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而造成这一切变化的关键因素,皆因一人的横空出世…… 当然,此刻的萧如薰还不知道朝廷的悄然变化,此时的他还在大帐内,看着沙盘,仔细的制定第二阶段的作战部署。 目的只有一个,死最少人,赚最多的钱。还有就是坑日本鬼子。 后来,户部和皇帝争着要出钱支持萧如薰打仗。为啥,赚钱呗!再后来,刑部,礼部,户部也吵着要参股,搞得文官听到打仗比过年还高兴。 当然了,这是后话! 第61章 击溃敌军 元山马场。 距离元山不到五十里的路程,处于一个盆地,放眼望去,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场映入眼帘,这不仅是一片美丽的草原,更是朝鲜赫赫有名的马场。不过自加藤清正占据元山后,就荒废了。 这片草场的地势相对十分平整,宛如一块巨大而光滑的绿色绸缎平铺在大地上。而在它的两旁,分布着一些低矮的山峦。这些山的高度着实不高。山上也没有什么树木,稀稀拉拉的几株矮小灌木,在风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如此这般的地形地貌,从军事战略的角度来看,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进行伏击的好地方。 此时,努尔哈赤眉头微皱,脸上满是不解之色,他走到正坐在地上休息的李如松身旁。李如松正悠闲地喝着水,时不时咬上一口手中的饼。努尔哈赤恭敬地开口问道:“主人,这里明明从各方面来看都不适合埋伏,而且距离敌军大营只有五十里不到,可您却一定要选择此地,为何?” 李如松缓缓抬起头,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努尔哈赤,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奴儿,你说说看,咱们的优势是什么?” 努尔哈赤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赶忙回答道:“优势?哦……我明白了!我们所率领的是精锐的骑兵部队,这里是唯一地势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之前祖承训吃了败仗,在他们看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大明不会再贸然派遣大部队的骑兵到这一带来。如此一来,敌人必然会放松警惕,产生大意的心理……主人,您这计策真是高见啊!依我看,那个叫萧什么的将领,跟您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根本就不如主人您英明神武、足智多谋啊……”努尔哈赤一边说着,一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同时还不忘给萧如薰暗暗地上眼药,企图借此来讨好李如松。 不得不说,这李如松是能打仗,会打仗的,除了骄纵自傲外,还真是一个大将军的料子。 “狗屁,你个奴儿瞎说什么?萧伯爷也是你议论的?” 李如松瞪了努尔哈赤一眼。 这时候,有家丁士兵过来报告。 “家主,来了!” ………………………… “あれは何の音ですか??”(什么声音?) 加藤正清正惬意地坐在马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瞬间将他惊醒。 \"加藤大人,不好啦,有敌袭!\"一名士兵惊慌失措地喊道。 \"什么?\"加藤猛地睁开眼睛,满脸惊愕,\"怎么可能会有敌袭?\" 要知道,这一路走来,加藤可谓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他不停地派遣探子四处去勘察军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而此处乃是马场,加藤对此地再熟悉不过了。放眼望去,四周一片平坦辽阔,除了一些破旧不堪的草棚之外,根本找不到可以藏匿伏兵的地方。也正因如此,加藤才放心大胆地没有派出斥候前去探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只见对面冲杀过来的敌军人数并不多,约莫只有五百骑轻骑兵。 \"杀!\" 随着李如松的一声怒吼,身后的五百铁骑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风驰电掣般朝着加藤所部猛扑而来。刹那间,喊杀声响彻云霄,马蹄声震耳欲聋,整个战场都被紧张激烈的气氛所笼罩。 “射!” 不得不说,女真骑兵的骑射功夫不是盖的。那一群女真骑兵,他们身姿矫健地骑在战马上,每一个人都像是与战马融为一体。他们手中的长弓,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当到达了射程之后,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一波速射,数千之箭如同一群黑色的死神,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前方的倭寇前沿部队扫射出去。那些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密集,直接将倭寇前沿部队给打成了马蜂窝。 “啊!我的腿……”一个倭寇士兵发出了凄惨的叫声,一支羽箭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他双手紧紧地捂住伤口,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身体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快救救我!”另一个倭寇士兵被好几支箭射中了身体,他躺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挥舞着,扯着嗓子鬼嚎。 “我的眼睛……”一个倒霉的倭寇被箭射中了眼睛,他双手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整个人在原地疯狂地打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突如其来的攻击直接让倭寇的行军阵形大乱。原本处于行军状态,本就有一些凌乱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倭寇们你推我搡,四处逃窜,有的甚至慌不择路地撞到了自己人的身上。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骑兵在距离倭寇还有大约三十米的时候,突然一分为二,从两边绕了过去。这是典型蒙古人的战术。那些女真骑兵就像是两条黑色的蟒蛇,灵活地在战场上穿梭着。他们利用轻骑兵速度优势,不断地在倭寇的阵营周围骚扰,打乱敌军的阵营。他们时而快速冲锋,时而又迅速撤离,让倭寇们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击。 正在组织反击的加藤正清暗叫不好。他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虽然他没有经历过这样场面,可也清楚,明军不可能说快射了一波后就会离开。他心中暗自焦急,不断地大声呼喊着,试图重新组织起倭寇们的防线。 果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不远方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闷雷在天边滚动,又像是大地在颤抖。这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声,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眼尖的倭寇已经浑身发抖,只见明亮的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亮的刺眼,一支重骑兵部队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一般,朝着他们滚滚而来。那些重骑兵们身披厚重的盔甲,手中挥舞着锋利的长枪,他们的战马也都高大威猛,马蹄踏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是重骑兵……”一个倭寇士兵惊恐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快逃啊!”另一个倭寇士兵也跟着大叫起来,然后转身就跑。一时间,整个倭寇阵营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士兵们纷纷丢弃手中的武器,拼命地朝着后方逃窜。 第62章 重装铁骑 在这个时代,重装铁骑无疑是战场上令人胆寒的恐怖存在,他们就如同现代战争中的坦克一般,是战场上无可阻挡的钢铁巨兽。当重装铁骑一旦发起冲锋,那场面简直是天崩地裂,气势之骇人,足以让任何敢于直面他们的敌人心生恐惧。马蹄声如雷,密集而又沉重,仿佛是大地在颤抖。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势不可挡。骑士们身体前倾,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长枪如林,在冲锋中形成一道道致命的屏障,所过之处,一切都将被无情地碾碎。 再看看那些倭寇,他们的战马体型矮小瘦弱,和女真的高大骏马相比,简直就像是小丑一般。而且倭寇们大多身材矮小,基本都是一米五不到,身形猥琐。他们有限的一些骑兵,在装备和训练上更是远远无法和女真的重装铁骑相抗衡。那些倭寇骑兵骑在矮小的战马上,显得十分滑稽,根本无法对重装铁骑构成威胁。当重装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来时,倭寇骑兵就如同脆弱的纸人一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对于一支正在行军的军队来说,如果没有拒马、陷马坑等防御工事的保护,面对重装骑兵,那等于是自寻死路。重装骑兵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冲入他们的阵营。他们会像割麦子一样,将敌人一个个挑落马下。士兵们在重装铁骑的冲击下,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整个军队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最终被重装铁骑彻底歼灭。在重装骑兵面前,没有防御的军队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只能任人屠戮,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的命运。 “杀啊!” 十个呼吸之间,大明的重装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穿阵而过,所到之处,倭寇的阵型就像被利刃切割的豆腐一般,瞬间支离破碎,惨叫与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四周原本如同鬼魅般游走的轻骑兵,见重装骑兵已经撕开了倭寇的防线,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地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他们身姿矫健地坐在马背上,手中熟练地弯弓搭射,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密密麻麻地射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倭寇。这些倭寇在这突如其来的箭雨之下,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被箭矢射中,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有的则挥舞手中的武器,试图阻挡那夺命的箭雨,但一切都是徒劳。 此时,加藤正清正在被护卫们簇拥着,边打边退。护卫们挥舞着长枪,手中的铁炮也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硝烟在他们身边弥漫开来,让他们看起来更加凶悍无比。 不远处的李如松,一眼就看出了这里的不同寻常,心中暗自惊喜,这明显是一条大鱼啊! 李如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斗志。李如松手持长槊,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加藤清正所在的方向冲杀过去,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努尔哈赤在一旁看到李如松如此冲动地冲了出去,顿时吓了一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心里清楚,要是李如松出了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李成梁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出了意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以李成梁的脾气和手段,估计能把海西女真给杀个底朝天。到时候,整个海西女真恐怕都要陷入一片血海之中,鸡犬不留都算是轻的,估摸着就算是泥土里的蚯蚓,李成梁都会让人挖出来竖着砍一遍。 努尔哈赤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他急忙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和李如松的护卫队赶紧跟上,他自己死了不要紧,但李如松绝对不能出事。 努尔哈赤的几个儿子和护卫队听到他的呼喊,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地跟在努尔哈赤身后,向着李如松追了过去。 战斗没有什么太大的悬念,除了少部分处在队伍后面的数千人逃了之外,其余的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虏。 “奴儿,速速派人去萧伯爷处去报捷!” 李如松狠狠踢了一脚加藤正清。 “妈的,让老子在这里等了两天……对了,伤员和俘虏都留着,萧伯爷留着有用!” 李如松又看了一眼满脸大汗的努尔哈赤。 “奴儿,通知下去,原地扎营!休整一晚,明天跟老子拿下元山!” 第63章 丰臣秀吉的野心 宇喜多秀家近来的日子可真是糟透了。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右眼皮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老是止不住地跳动。这跳动就如同不祥的预兆,在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时常下意识地用手去揉那不停颤动的眼皮,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小西行长在平壤遭遇了惨败,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将领,此刻竟带着一万多残兵溃将,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逃回了汉城。西行长更是垂头丧气,往日的威风早已消失殆尽,默默地走进了汉城的城门,不敢直视宇喜多秀家那愤怒的目光。 然而,这噩梦般的消息还远远没有结束。还没到两天,东路军的加藤清正部又传来噩耗。更让宇喜多秀家感到绝望的是,指挥官加藤清正竟然被敌军活捉了。 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戛然而止,日军被迫转化为战略防守。 “八嘎!”宇喜多秀家愤怒地咆哮。仅仅两场战争,日本国原本领先的优势荡然无存。他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仿佛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处发泄自己的怒火。 最让宇喜多秀家难受的是丰臣秀吉一直在不停地派人来催问。 “朝鲜拿下了没有?” “山海关破了吗?” “北京什么时候攻下?” …………………… “关白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宇喜多秀家当然不敢直接说出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唾弃一下。 关于关白的设想,宇喜多秀家做为丰臣秀吉的干儿子,心里是清楚的。 丰臣秀吉计划先征服朝鲜,以朝鲜为跳板,进而进攻大明。他设想将明朝的领土分割,分封给自己的将领和臣子。 他狂妄地认为,占领大明后,让天皇移驾北京,自己则坐镇宁波,进而掌控整个亚洲的贸易。在他的设想中,不仅要占领大明,还要征服印度等地区,构建一个庞大的日本主导的帝国。 很多人都知道,这个计划是多么的大胆和多么的异想天开!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太膨胀了。除了极个别自大的野心家外,根本就没人会相信这个计划,包括宇喜多秀家本人。 在十六世纪末的日本,表面上看似在丰臣秀吉的统治下趋于统一,但实际上国内早已暗流涌动。此时,反对丰臣秀吉统治的声音如同星星之火,在日本列岛的各个角落悄然燃起。一些对丰臣秀吉政策不满的大名们,在私下里频繁地密谋着,他们对丰臣秀吉不断增加的赋税、严苛的征兵制度等举措怨声载道。 而在众多对丰臣秀吉统治构成威胁的势力中,德川家康无疑是最为危险的一个。一直在自己的领地内,暗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夺取天下。 宇喜多秀家作为丰臣秀吉身边的重要将领,他心里十分清楚当前局势的严峻性。然而,他根本不敢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丰臣秀吉。丰臣秀吉的性格暴躁易怒,而且刚愎自用。要是让他知道了国内已经出现了如此多的反对声音和叛军,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想象一下,如果丰臣秀吉脑子一热,决定亲自过来指挥,他前脚刚离开大阪城,后脚德川家康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起兵造反,他会率领着自己的军队,如狂风暴雨般席卷整个日本。到那时,丰臣秀吉辛苦建立起来的统一局面将会瞬间土崩瓦解。 日本现在真的不能没有丰臣秀吉。尽管他的统治存在着诸多问题,但他毕竟是能够维持日本表面统一的关键人物。一旦他离开权力中心,或者遭遇不测,日本很快就会回到那个战火纷飞、诸侯割据的战国时代。各个大名之间将会为了争夺领地和资源而展开无休止的战争,百姓们将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日本将再也永无宁日。 到了后世,很多学者在深入研究丰臣秀吉的生平事迹和行为举止时,都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他们认为丰臣秀吉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很大部分可能是妄想症。从他一些不切实际的战略决策和极端的行为来看,他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他妄图征服朝鲜,进而染指大明帝国,这种不切实际的野心,或许正是他妄想症的一种表现。他不顾日本国内的实际情况和军事力量的局限,盲目地发动对外战争,最终导致了日本在战争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也为他自己的统治埋下了失败的隐患。 宇喜多秀家正在思考问题,这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报告!有人自称是大明使者,想见将军!” “大明使者?请他到议事厅吧!另外,通知其余的将军也过来吧!……让小西行长也过来吧!” 小西行长溃败后,直接被宇喜多秀家罢免了官职,本想遣送回国,又怕被丰臣秀吉知道知道在朝鲜这里进攻不力的事,因此宇喜多秀家就软禁了小西行长。 第64章 使者贺六 代表萧如薰出使的一名锦衣卫百户,姓贺,也是锦衣卫里的十三太保之一,排行老六。人称贺六,贺六爷。(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书里的人物吗?欢迎留言!) 宇喜多秀家端坐在主位之上,他原本就憋着一股劲,打算给来自大明的使者一个下马威,以彰显日本武士的威风和自己的权威。 当贺六迈着沉稳的步伐,带着大明使者应有的从容与威严,刚刚踏入营帐的那一刻,宇喜多秀家微微使了个眼色。几个如狼似虎的武士立刻心领神会,他们迅速从两侧窜出,手中锋利的长刀寒光闪烁,眨眼间便架在了贺六的脖子上。那冰冷的刀刃贴着贺六的肌肤,仿佛随时都会割破他的咽喉。 “本官是受征倭总督萧大人的委托,来和宇喜多秀家将军会面的!怎么?就这么招待使者的吗?莫非,这就是你们倭国的待客之道吗?” 顿时,宇喜多秀家微微一怔,原本那自信满满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嘴巴微微张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被贺六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给震住了。而其他几名将领可就没这么淡定了,他们原本就对大明使者怀着一种轻视和挑衅的态度,此时见贺六如此淡定称呼他们为倭国,顿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炸了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满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杯瞬间碎成无数片。他用手指着贺六,唾沫星子飞溅,大声指责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大明使者,竟敢如此嚣张!在我们日本的地盘上,还敢口出狂言,简直是自寻死路!” 另一个身形瘦削的将领也不甘示弱,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恶狠狠地说道:“哼,大明又如何?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日本武士的厉害,你这般狂妄自大,今日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还有几个将领也纷纷站起身来,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则抽出武器,营帐中瞬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场血腥的冲突即将爆发。 “哈哈!哈哈!” 贺六不怒反笑,双眉扬起,脸上带着一种戏谑又嘲讽的笑容,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蔑。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宇喜多秀家将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我天朝大明的藩国朝鲜国的地盘?怎么成了你们的了?” 说到此处,贺六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臂,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还说要我看看你们的厉害?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要忘了,你们的西路军总指挥小西行长溃败而逃,应该在这里吧?” 贺六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骄傲,接着说道:“东路军加藤正清已经做了我天朝的俘虏,这就是你们让我看的厉害?宇喜多秀家将军?” 他故意将“宇喜多秀家将军”几个字说得很重,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对方,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慌乱与不安。 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贺六和宇喜多秀家将军身上,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仅仅二十多岁的宇喜多秀家能做上征朝总指挥绝对不是侥幸的。他和萧如薰一样的年轻,甚至可以说,没有穿越的萧如薰还比不上这个宇喜多秀家。 这家伙简直可以说是智多近妖。当同龄人还在懵懂无知、嬉戏玩耍的十来岁年纪,他便已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军事天赋与领导才能,说他是丰臣秀吉的宰相都毫不为过。在丰臣秀吉的阵营中,无论是内政的治理,还是外交的周旋,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丰臣秀吉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逐自己的霸业。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不会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转动。丰臣秀吉死后,日本的政治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代枭雄德川家康崛起,与他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在这场斗争中,尽管他用尽了自己的智慧和谋略,但最终还是不幸失败了。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而遭受灭顶之灾,反而能够安享晚年,活到了八十八岁。 从他能够安享如此高龄这一点,就可以想象得到,此人心机究竟有多深。如果不是在朝鲜战争里,他手下那支精锐部队被大明的军队给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的实力必然不会受到如此大的削弱。以他的智慧和谋略,德川家康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关于这一点,就连德川家康自己也心知肚明。 ……………… “还不请使者进来,真是没有礼貌!” 宇喜多秀家冷哼一声,随即对着贺六鞠了一躬。 “对不起,贺桑!鄙人在这里给您道歉,请原谅本将军属下的失礼之处!请上坐!” 贺六笑着坐了下来。 “好说,好说!宇喜多将军多礼!” 贺六心中暗道,此人心机太重,又如此年轻,能屈能伸,回去以后要告诉大人,此人将来绝不可留。 “贺桑,中国有句古话,明人不说暗话。敢问这次来所为何事?”宇喜多秀家不想耽误时间。担心大明有什么大行动,利用谈判来拖延时间。 “萧伯爷让我问宇喜多将军,打算什么时候退兵?” “退兵?开什么玩笑?”宇喜多秀家皱了皱眉头。 “不退兵吗?实话告诉你,我们大明皇帝陛下很生气,你们的那什么关白不是说说要征服我大明,做这天下之主吗?所以我们天朝大军就来了,现在你们两路大军都被打退了,还不退兵吗?” 贺六大声说道。 “纳尼?” 宇喜多秀家是什么人,很快听出了贺六话语里的意思。 第一,大明不是朝鲜请过来了的。这点宇喜多秀家清楚,如果不是关白大人的脑残宣战国书爆出来的话,大明或许还真不会出兵。 第二,大明是要面子的,只要他们退兵,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以后还来不来打朝鲜,大明是不管的。 第65章 谈判一 不过宇喜多秀家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谨慎,他那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贺六一番后,脸上挤出了一抹看似友善实则暗藏审视的笑容。他微微欠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带着浓重日本腔调的话语缓缓问道:“这是你们皇帝陛下的意思?” 贺六闻言,挺直了腰板,双手抱拳微微作揖,说道:“宇喜多将军……我代表的是萧伯爷和你谈!” “哦,吆西!”宇喜多秀家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顿时恍然大悟。他是了解大明的,对大明的官场文化和行事风格有着一定的了解。在他看来,这天朝的皇帝向来是高高在上,注重颜面的,像这种涉及到和谈、退兵之类的事情,皇帝自然是不会亲自开口的,必定是下面的臣子去操办。就如同在大明做官,一定要善于领会领导的意思,不然这官不仅做不大,而且也做不长久。那些不懂揣摩上意的官员,往往在官场中处处碰壁,最终落得个罢官免职的下场。 想到这里,宇喜多秀家彻底相信了明军在大胜之后,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按兵不动的原因。他心中暗自揣测,这定是大明皇帝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只是碍于面子,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体面地撤兵回去罢了。至于朝鲜,在大明皇帝眼中,或许就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任由其自生自灭,爱咋滴咋滴吧! 宇喜多秀家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双手摊开,微微摇头,说道:“贺桑!退兵的事鄙人可做不了主,要关白大人才能决定!”毕竟,就这么轻易地退兵,这责任太过重大,宇喜多秀家可承担不起,也根本不可能做主。关白丰臣秀吉才是整个日本军队的最高统帅,所有的重大决策都需要经过他的同意。如果自己擅自决定退兵,一旦丰臣秀吉怪罪下来,那自己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他只能把这个难题推给关白大人,自己则在一旁静观其变。 “明白!明白!这事不急!”贺六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点头,作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那模样仿佛真的把事情的轻重缓急都琢磨透了。他微微躬着身子,两只手还不自觉地搓了搓,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不过有件事我将军阁下是完全可以做主的!”贺六故意把声音拖长,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眼睛微微眯起,观察着宇喜多秀家的反应。 “哦?”宇喜多秀家轻轻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目光紧紧地盯着贺六,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事。 “不知将军对加藤阁下,还有贵部的五千多俘虏有没有兴趣?”贺六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悠悠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贺桑,请说明白!”宇喜多秀家顿时来了兴趣,原本还比较平静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要知道虽然自己是名义上的征朝总指挥,不过不管是小西行长还是加藤正清,在很多时候并不太给自己面子。小西行长那家伙仗着自己有点战功,平日里总是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而加藤正清也是个刺头,在军中拉帮结派,根本不把自己这个总指挥放在眼里。现在小西行长兵败后被自己撤了职,老实多了。如果大明把加藤给送过来,那自己在军中不就是再也没有制衡了?到时候整个征朝大军还不是自己想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那权力可就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了。宇喜多秀家越想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座椅的扶手。 “吆西!”宇喜多秀家正美滋滋地幻想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加藤正清被自己踩在脚下,整个征朝大军都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场景。他的嘴角向上翘起,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身体也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萧伯爷说了,咱们无怨无仇,这次也是各为其主,相信宇喜多将军一定能理解!”贺六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平和与诚恳,同时还微微欠了欠身,表现出对宇喜多秀家的尊重。 “嗯!没错!”宇喜多秀家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连点头的动作显得十分急切,仿佛是在向贺六,更是在向自己强调自己的理解和大度。他觉得萧伯爷果然识趣,懂得给自己送这份大礼,以后说不定还能和大明有更多的合作,自己在日本国内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这点倒是颇符合日本人的行事逻辑与想法。回顾日本历史,他们才刚刚结束那漫长且混乱的战国时代。在那宛如修罗场般的战国岁月里,整个日本列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各方势力割据混战,烽火连天。大名们为了争夺土地、人口和财富,不断地挑起战争,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鲜血。 在那个时代,打打谈谈成为了一种常态。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与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相互交织。今天,两个势力可能还在为了争夺一座城池而拼得你死我活,无数的士兵在硝烟中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双方的将领怒目而视,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然而,到了明天,也许是因为某个更大的威胁出现,也许是为了实现某种更大的利益,这两个曾经的死敌又会迅速地坐到一起,举杯言欢,签订盟约,仿佛昨日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除了那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家族,一般情况下,整个日本的局势就是这般变幻莫测,今天是敌人,明天就成了朋友。这种局面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残酷而又现实的真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利益的驱使下,人们可以轻易地放下过去的恩怨,甚至不惜背叛曾经的盟友。这种以利益为导向的行事风格,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日本战国时代的各方势力,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捉摸。即使战国时代已经结束,但这种深入骨髓的观念依然在日本社会中根深蒂固,影响着他们的决策和行为方式。 第66章 谈判二 “那就多谢萧总督了!贺桑,不知道加藤和其他士兵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宇喜多秀家微微躬身,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贺六坐在那里,听到宇喜多秀家的话,“呵呵!”干笑了一下。他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茶,动作看似悠闲,眼神看着茶杯,之后便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宇喜多秀家自己去琢磨。 “贺桑?”宇喜多秀家见贺六迟迟不回应,又轻声唤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疑惑,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宇喜多将军,不会以为上下嘴皮一动,就可以把人换回来了吧?”贺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笑容像是贴在脸上的一层面具,显得十分虚假。他故意把“换”字说得很大声,仿佛是在提醒宇喜多秀家这其中没那么简单。 “贺桑的意思是……?”宇喜多秀家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将军,咱们萧总督家大业大,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人情往来,花钱如流水……”贺六不紧不慢地说着,眼睛微微眯起,观察着宇喜多秀家的反应。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在给宇喜多秀家传递某种暗示。 “吆西!”宇喜多秀家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萧如薰做为征倭提督,他的背景宇喜多秀家当然调查过。在他的了解中,萧如薰平日里附庸风雅,时常举办各种诗会,邀请文人墨客齐聚一堂,吟诗作对,好不热闹;而且他热情好客,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江湖豪杰,只要登门拜访,他都会盛情款待;交友更是遍天下,三教九流的人物都与他有过交集,完全就是一副典型的纨绔子弟作风。 原本就对萧如薰有些小看的宇喜多秀家顿时明白了,感情萧如薰是想捞钱来了!他在心里暗自嘲笑萧如薰的贪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轻易解决的问题,只要满足了萧如薰的贪欲,加藤和其他士兵就能顺利回来了。 大明官场那一套,宇喜多秀家心知肚明。汉人有云,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大明新晋伯爵,贪财捞钱才是正常操作嘛! “不知道怎么个交易法?” 宇喜多秀家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贺六的话,萧如薰根本不想打仗,就是想捞钱。 “加藤将军的话十万两,其余士兵十万两怎么样?公道吧!” “吆西!价格完全合理!”宇喜多秀家暗自盘算了下,区区二十万两,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伯爷说了,做买卖一定要公道!将军,你给个准话,同不同意?伯爷还等着消息呢!伯爷还说了,要是不同意,就把他们交给朝鲜国的人,一样可以卖钱!” 贺六把茶碗放了下来,佯装就要走人。 “使者阁下,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中年男子扯着沙哑的嗓子,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他满脸胡须,那些杂乱的胡须肆意地生长着,整个人呈现出一脸颓废的模样,头发也有些凌乱地耷拉在额前,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怀疑。此刻,他正用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贺六。 “阁下是……”贺六微微眯起眼睛,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眼前这人是谁了。 “鄙人真是萧伯爵大人的手下败将……小西行长!”小西行长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落寞与不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鼓足勇气,然后一脸颓废地对着贺六鞠了一躬。 “原来是小西将军,失敬失敬!”贺六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脸上露出一副恭敬的神情。接着他满脸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萧伯爷说了,大家各为其主,在这战场上刀兵相见,有所损伤那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将军不必为此过于介怀,胜负乃兵家常事嘛。希望小西将军不要往心里去啊!”贺六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雕琢,既表达了萧伯爷的宽容大度,又给了小西行长一个台阶下,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堪。 要赚人家钱,就没必要让人家难堪嘛!为了赚钱,不丢人! “哈哈哈哈,当然了,放人肯定是真的,价钱也是极为公道的,就看宇喜多将军愿意还是不愿意了!”贺六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那股自信的神情仿佛已经笃定宇喜多秀家会答应他的条件。他的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向他们宣告自己的底气。 “狂妄!你就不怕你走不出这个大门嘛?”宇喜多秀家的副手井上织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怒目圆睁地盯着贺六,满脸的愤怒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手中的长刀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刀鞘与刀柄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此刻的杀意。 贺六轻蔑地瞄了一眼井上织衣,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满是不屑,“在下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有加藤正清将军和五千余贵国的士兵给我陪葬,贺某死而无憾啊!”说罢,他双手抱胸,挺直了腰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宇喜多秀家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纠结。他看了看井上织衣,又看了看贺六,心中在权衡着利弊。井上织衣则气得满脸通红,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贺六斩杀,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毕竟加藤正清和那五千多名伤兵还在对方手里。周围的侍卫们也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一场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感谢爱吃子乌的泫金的为爱发电!这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摸摸哒!) 第67章 郁闷的努尔哈赤 “将军阁下,请求将我的下属赎回来!” 一西行长顿时跪倒在地,同时低着头,撅着屁股,那模样差点让贺六笑了出来。 (咱贺六也是专业的,不会笑出来,除非忍不住!) 宇喜多秀家没吭声,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有那么一丝风轻云淡的感觉。 “切,装什么装?估计心里都么乐的冒泡了!”贺六什么人?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什么人没见过?贺六看出来了,宇喜多秀家想做婊子,不过又要立牌坊,虽然自己心里想的要命,可还是欲拒还迎的让小西行长出面求自己来赎回老部下和加藤清正。 贺六知道,这是萧伯爷的阳谋,任何指挥官遇到这个问题是没有选择的。要是不救,自己手下的兵还怎么为自己卖命?人心一散,队伍还怎么带?这仗还怎么打? “吆西!本将领同意你的请求!贺桑,请问怎么交易?” “二十万两银子而已,将军直接让我带回去就可以了。三天后,这些人会送到开城!如何?” “不行!这怎么可以……” 双方开始讨价还价,这场景着实有些荒诞,仿佛全然忘记了此刻两军正处于剑拔弩张的战争状态。 当然,历史上也是,一个神棍随便一忽悠,就可以停战两月。小日子这么笨,不利用一下,简直浪费。 经过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双方终于达成了妥协。最后决定让贺六带回去一半银子,另一半等接到人后再都付尾款。整个过程如同谈生意一般,仿佛忘了两军正在出现战争状态。众人在协议上签字画押时,脸上的神情竟有几分如释重负,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极其重要的商业交易,而不是在一场战争的间隙中进行着关乎生死和利益的博弈。 而此时的朝鲜呢?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无论在什么年代,实力永远是一个国家的基础。朝鲜国小民弱,军事力量薄弱,经济也并不发达。在这弱肉强食的国际舞台上,就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面对豺狼虎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如今俄乌也是一样,没有实力只有被当作蛋糕给分了!) ………………………… “哈哈哈!” “大伴!这萧如薰的脑子是怎么长得?”朱栩钧兴奋得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折子,一边大声叫嚷着,“先坑了朝鲜国的一百万两,啧啧啧,这手段,……又用倭国的伤兵坑了他们二十万两,这简直就是……这倭国,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对外武器局也给朕赚着钱!”朱栩钧猛地一拍桌子,他激动得连自己披着的披风都滑了下来都没注意到。 “自古以来打仗都是花钱的,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啊。多少朝代,因为一场战争就搞得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朱栩钧感慨万分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对往昔战事的唏嘘,“没想到这个季馨居然还可以赚钱……真是……朕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陛下,还不止这些……”就在朱栩钧沉浸在喜悦之中时,一旁的张耀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他伸出那布满褶皱却又无比恭敬的手,轻轻地将朱栩钧滑落的披风往上拉了拉。 “户部的张部堂收到五十万两银子,说是征倭大军采购的,一时没反应过来!都傻眼了,还以为是朝鲜国来买粮呢!咱大明历来还没出现过军队打仗自己掏钱买粮的。这等于是户部白白赚了五十万两啊!陛下,你没看到,张部堂眼都红了,一时口不择言,居然说这仗打的好,打的越久越好。就这事,还被几名六科给事中和督察院御史给弹劾了!” “等弹劾的折子呈上来后,全部留中不发!这些个人,就是见不得人好!” 对于六部给事中和都察院,朱栩钧可是头疼,自己没少被他们怼,拿他们还没办真没什好办法。 ………………………… 平壤收复后,大军休整了半个多月后,大军出发,向南进驻到了石桥里。 同时,广西狼兵在宣慰使安又载的带领下,乘坐登莱水师的运粮船抵达了海州。 广西狼兵是明代一个特殊的军队,没有建制,纯粹是广西土人宣慰使的私人武装。不过,狼兵以勇猛强悍着称。在之前的历史中,狼兵就展现出了较强的战斗力,比如着名的瓦氏夫人率狼兵赴江浙抗倭,打出赫赫威名,在漕泾镇战役、金山卫战役、王江泾战役中消灭倭寇近万人多人,扭转了明王朝屡次抗倭失败的局面。 萧如薰之所以让广西狼兵参战,一来想和安又载打好关系,实地检验下狼兵的真正战力。二来播州杨应龙叛乱在即,在南方大山里打仗,明军的几乎没有什么优势,到时候用广西狼兵效果要好很多。 狼兵很好用,不过要花钱的。现在的萧如薰可不差钱。和宣慰使安又载见面后,直接给了一万两。 这一操作,直接让安又载又惊又喜。还没打仗,就有银子发下来,这和以前的文官统帅就是不一样,每次打完仗,要点抚恤银子都难。 于此同时,浙江水师也已经抵达了济州岛,休整几天后,将会联合朝鲜水军开始对倭国的海上运输补给线进行骚扰。 西路,石桥里距离汉城不到百里,两军正在对峙中。 东路,李如松带领的八千人马打败加藤清正后,乘机拿下了元山城后,留下三千人马以及朝鲜军两万人,固守元山,以保证东路的安全。 两方的战事正式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 这段时间最郁闷的就努尔哈赤了,安州马场一战,损失了一百多的精锐骑兵,攻打元山城的时候,又损失了两百多。伤亡人数居然到了一成,居然占了整个明军阵亡的七成以上。 这都是骑兵啊!努尔哈赤心在滴血…… 放心,难过得日子还在后面呢! 当然了,最最郁闷的是朝鲜国王李昖。听闻天朝大军连胜两场,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不但带着文武百官从义州跑回了平壤,还派使者催促萧如薰尽快拿下国都汉城。 第68章 战略防御 对于朝鲜方面三番五次的出兵请求,萧如薰一概采取了不理不睬的态度。朝鲜官员们隔三岔五就上门来苦苦哀求,言辞恳切地诉说着当下局势的危急,强调倭寇的猖獗肆虐,期盼着大明军队能够尽快出战,一举将倭寇驱逐出朝鲜的领土。然而,萧如薰却始终不为所动,每次都以天气寒冷作为冠冕堂皇的借口,坚决地拒绝出战。 朝鲜的冬天,那寒冷的程度简直超乎想象。前世身为富二代的萧如薰,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住在温暖舒适、四季如春的豪华别墅里,享受着各种现代化的取暖设备。如今突然来到这冰天雪地的朝鲜,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适应这恶劣的环境。 在他所居住的营帐之中,特意摆放了两个烧得正旺的火盆。熊熊的火焰不断地跳动着,散发出阵阵炽热的气息。可即便如此,萧如薰还是觉得寒意透骨,仿佛那寒冷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他穿着厚厚的棉衣,裹着毛毯,整个人蜷缩在营帐的角落里,身体还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真是太冷了!这鬼天气,简直要把人给冻死!”萧如薰一边跺着脚,一边满脸怨气地抱怨着。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让士兵们去打仗,无疑是将他们往火坑里推。大明的士兵们背井离乡来到这异国他乡,本就面临着诸多的困难和挑战,若是再让他们在这冰天雪地中与倭寇厮杀,那伤亡必定会十分惨重。萧如薰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士兵们白白地牺牲,所以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让士兵出战。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的火盆,那跳跃的火焰似乎在不断地撩拨着他的思绪。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紧接着,他忍不住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我他妈的真是傻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给忘了呢!” 萧如薰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前世。那时,他有一个同学去韩国留学。在一次聚会聊天的时候,那个同学兴致勃勃地跟大家分享着在韩国的所见所闻。其中就提到了朝鲜的茂山,说那里有着储量丰富的露天铁矿和煤矿。当时萧如薰也就是当作一个新奇的事情听了听,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在这寒冷的朝鲜,在这为取暖问题而发愁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同学说过的这番话。 萧如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立刻行动起来,派人去将朝鲜的官员柳成龙找来。柳成龙匆匆赶到营帐之后,萧如薰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要求他尽快安排朝鲜人带着那些倭寇的俘虏去茂山挖煤、挖铁矿。 “这……要王上同意才……” 这事说大不大,可柳成龙一个人可不敢做主。 “你就说可以抵消军粮,相信贵国王上一定会同意的!” 萧如薰冷笑一声。 ……………… 大量的炼制的生铁和煤炭通过运粮船给带回了丹东和国内,做成武器再运回朝鲜。 虽然成本高了一点,倒是利润还是可观的。毕竟,这个年代,生铁可是战略资源啊,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大量的蜂窝煤也让士兵们解决了寒冷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缺衣少穿的人太多太多,每年的冬天都要冻死很多人。 ……………… 汉城。 负责后勤的井上织衣找到了宇喜多秀家。 “将军,我部的粮草和药物已经远远不够了,不知道国内的物资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井上织衣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在为后勤的事情焦头烂额,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换回来的那五千多名伤兵,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下,由于缺少足够的药物进行治疗,只能在简陋的帐篷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每天清晨,当他去巡视伤兵营时,都会看到又有不少伤员在寒冷和伤病的双重折磨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变得苍白而僵硬,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愧疚。 而现在,粮食问题更是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本国的军队原本就消耗巨大,如今实行了配给制度,一天只能喝两顿稀饭。士兵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身体虚弱不堪,战斗力也大打折扣。稀饭稀得能照出人影,每一勺舀起来,能看到的米粒寥寥无几。士兵们只能捧着那可怜的一碗稀饭,慢慢地咽下,试图用这点可怜的食物来维持生命。 井上织衣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如果在一个月内,国内的物资再不到的话,那么情况将会变得更加糟糕。到了明年开春,也许就不得不退回本土了。要知道,此时在朝鲜半岛内,足足近二十万的本国军队,还有十几万的朝鲜投降部队。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每天的物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由于粮草短缺问题,整个军营已经出现了暴乱的迹象。那些投降的朝鲜军队,虽然战斗力并不怎么样,平日里看起来胆小懦弱,但是当饥饿的感觉如同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们时,他们的眼中也开始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他们原本就对侵略者心怀不满,如今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宇喜多秀家也是跟无奈,没有丰臣秀吉的命令,他是不敢撤军的。 宇喜多秀家已经将情况汇报给了丰臣秀吉了。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不过一直没有回应。 不是丰臣秀吉没有回应,而是丰臣秀吉根本就没有看到这封信。 这时的丰臣秀吉,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没有人敢把朝鲜东西两路大军失败的消息告诉他。 又过了几天,丰臣秀吉的儿子丰臣秀次给宇喜多秀家带了话,一切让他自己做主,不过不能让他父亲知道。 “纳尼?让本将军全权作主?” 宇喜多秀家顿时有些发懵,他和丰臣秀次可以说关系非常好,而且自己也丰臣秀吉的干儿子,自己能做征朝总指挥,除了能力之外,自己也深得丰臣秀吉的信任。要不然,二十万大军啊!这几乎是整个日本国七成以上的军事力量。 不要说日本,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整个国家七成兵力在一个人的手里。估计这皇帝都很难睡的着觉。就算是亲父子,这也很难有这样的信任。 可见丰臣秀吉对宇喜多秀家是何等的信任! 第69章 是战是和? 宇喜多秀家略微思考了一下,顿时明白了。很明显,自己的义父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还在幻想着侵占大明的美梦中。 秀次的信中还说,粮草已经备好,最多五天,粮草就会运抵釜山。不过,现在国内反战势力高涨,已经出现了小股的暴乱,希望宇喜多秀家能控制好大局。 宇喜多秀家很清楚,从大局上来说,退出汉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一旦退出汉城,这两个多月的努力将全部付之东流。 丢了汉城,整个朝鲜南部几乎再无大型城市。根据小西行长和西部溃兵的情报看,明军的火枪火炮比他们的火器,无论是射程和威力都有不小的差距。 平攘是朝鲜国的第二大城市,短短几天时间,四丈高的城墙居然被明军火炮直接给轰塌了。 原本宇喜多秀家还不相信,自己又派了自己信任的井上织衣去调查,结果还真是如小西行长所说。 宇喜多秀家犹豫不决,不得不让人将如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叫了过来,包括小西和加藤。 宇喜多把秀赖的信给所有人看了一遍后问道:“如今局势艰难,希望各位说出自己的看法,拜托了!” 小西和加藤对视一眼后,都选择了沉默。毕竟,他们现在是败军之将,无论过去有多少功劳,在这个时候都不是他们能主动发表意见的时候。 然而,井上织衣却按捺不住了,他高声说道:“将军,如果我们不战而退,回国后该如何向关白大人交代呢!这次入朝作战,我们可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啊!这样的失败,我们根本承受不起!将军阁下,这一点您一定要深思熟虑啊!” 井上织衣不仅是日本国征朝的后勤保障负责人,还是好战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性格狂妄自大,脾气暴躁,对战争充满狂热,但实际上对军事一窍不通,所以才被安排负责后勤工作。 宇喜多秀家听了井上织衣的话,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加藤正清,似乎在询问他的看法。 加藤清正对自己上次被俘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大意,中了敌人的埋伏,这并不是真正的战败。而且,加藤正清还是丰臣秀吉的死忠,对丰臣秀吉忠心耿耿。 “将军阁下,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败军之将不可言勇’。然而,如果我们仅仅因为遭遇了两场失败,就如此轻易地选择退出汉城,那么二十万大军的士气恐怕将会受到严重打击,甚至可以说是荡然无存!”加藤清正的声音越发激昂起来,他的情绪显然已经被点燃。 他继续说道:“我们接收了大量的朝鲜军民,他们原本对我们充满敬畏和恐惧。可如今,如果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撤退,他们会如何看待我们呢?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害怕我们吗?恐怕不会了吧!” 加藤清正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据我所知,大明军队的兵力仅有四万人马,与我们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我们拥有如此巨大的绝对优势,难道还要选择退缩吗?究竟我们要多少部队,我们才不退?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本就不想退的宇喜多秀家顿时眼前一亮,没错!这么大的优势还要退缩,那还打个毛线啊! 刚想宣布决定的宇喜多看了一旁欲言又止的小西行长,顿时心中一动,便开口问道。 “小西将军,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西行长身上,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小西行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各位说的没有错!撤退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然而,将军阁下,我们不能忘记我们的对手究竟是谁。” 宇喜多眉头微皱,似乎对小西行长的话有些不解,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小西行长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很明显,萧如薰并非一般人物。他可是大明皇帝的心腹啊!年纪轻轻,才二十岁而已,就已经晋升为大明帝国世袭罔替的超品伯爵了!而且,据说是因为平定叛乱有功而晋升的!” 说到这里,小西行长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继续道:“不过,从萧如薰进入朝鲜的历程来看,他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难以恭维。首先,他竟然敲诈了朝鲜国一百万两银子的军饷费用,而且听说后期还会增加。不仅如此,他还通过贩卖军火给朝鲜人来牟取暴利。更有甚者,就连加藤将军都是从他手里买过来的!” “吆西!不错!”宇喜多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都知道的。说实话,有的时候宇喜多甚至想和萧如薰做生意买他的火器,不过后来想想这实在是天方夜谭这才放弃了!估计萧如薰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买卖。 “各位!” 小西行长突然话锋一转。 “我们真的能打败大明这个庞然大物吗?” 顿时,其他人不吱声了,连最好战的井上织衣也不言语了,他是好战分子,可不是傻瓜。 “大明的皇帝陛下根本就不想和我们开战,如不是关白大人的国书,此时我们早就占领了朝鲜国了!” “不错,不错!”众人纷纷点了点头,心中暗骂丰臣秀吉。你他妈的脑子有屎,写那样的国书,现在好了,让老子在这里受冻挨饿,你自己躲在大阪享福。 宇喜多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从他们眼里也都读出了心中怨念,顿时心里舒服了一些,不止是自己一个人骂他啊! (感谢三人行的为爱发电!摸摸哒!) 第70章 立太子 “如果我们这次打败萧如薰,大明皇帝肯定会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继续派兵前来攻打我们,而且一次不成,他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小西行长满脸愁容,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绝望。 他无奈地叹息道:“大明的疆域如此辽阔,人口更是多达亿万之众,其军队数量更是庞大无比,据说有百万之多!而我们呢?这次能够调集二十万兵力已经是极限了。一旦我们失败,哪怕只是一次,恐怕都足以让我们日本国从此一蹶不振!” 众人纷纷点头,小西行长的话让众人是心服口服。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和萧如薰打呢?打败他,大明皇帝会派另一个将军过来。各位,难道还有人比贪财的萧如薰更难对付吗?” 萧如薰入朝以来的人设终于发挥了作用。 “吆西!”宇喜多秀家顿时觉得小西行长的话很有道理。没错,就算打败了明军又如何,他们还会源源不断地派人过来。目前看来,这个萧伯爵和已方的关系不错,虽然敌对,却还是很有默契的没有在这个冬天开战,甚至有情报称,萧如薰此时正在挖矿往国内送。 “吆西!这个萧桑还真是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啊!” 宇喜多秀家冷哼一声。 是和是战,绝对不是一场会议而决定的。就在宇喜多秀家和众将在讨论时。大明和日本同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说大明朝吧! 轰轰烈烈的入朝抗倭正式开启后,整个大明都在关注着这场战事,随着兵不血刃拿下平壤,设伏拿下倭国东路军,阵斩过万的消息一传回,整个朝廷没高兴几天,就又恢复了平静。 “切!就这!” 在这样的态度中,有些文官把立太子的事又给提了出来。 “这些人就见不得朕过几天舒坦的日子!”朱栩钧气的怒不可遏,将手中的折子狠狠地扔了出去,折子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提起这件事,朱栩钧的心情愈发沉重。十年前的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当时的他年轻气盛,一时冲动,竟然在慈宁宫临幸了宫女王氏。 然而,命运却如此捉弄人,王氏竟然在这一次宠幸中怀上了身孕。这对于朱栩钧来说,本来也是高兴的事。 没想到李太后知道后,居然不和朱栩钧商量,直接颁布懿旨让朱栩钧将王氏封为恭妃。 这个孩子是李太后的第一个孙子,她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孙子没有名分。李太后出发点没错,只不过这事办的有些特殊,和皇帝商量一下不就好了,偏偏要发懿旨,然后朱栩钧很不高兴。 对于朱栩钧来说,这是对他的极度的挑衅和伤害。要知道他从小就被李太后和张居正当小孩子看,严格管教,心中早已积累了一些逆反情绪。如今,他已经是梳理政事多年,李太后居然还强迫他立妃,更是让他感到极度的不悦,一个控制欲很强得母亲,孩子不逆反才怪! 这种不满情绪逐渐蔓延开来,使得朱栩钧对王氏以及她所生的孩子朱常洛都产生不满情绪。 此后,皇二子朱常溆早夭,皇三子朱常洵出生,其母是万历皇帝最宠爱的郑贵妃。万历十四年郑贵妃被加封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这一举动颇有夺嫡之意,引发了朝廷官员的担忧,立储问题成为朝廷关注的焦点。官员们希望早立太子以安定人心,并对太子进行执政教育,但万历皇帝因不喜欢朱常洛,迟迟不做决定,导致君臣关系逐渐紧张。 碰巧遇到了朝鲜的事,丰臣秀吉的国书让整个大明一片哗然,立太子的事,就暂时被搁置了。 如今朝廷战事顺利,户部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哭穷了!所以这事又被拿出来讨论了。 有人或许会问,为什么要立长立嫡? 其一,“长”的标准明确且客观,容易判定。长子的身份基于出生顺序,清晰明了,不容易产生争议和混乱。而“贤”的标准相对模糊和主观,不同的人对“贤能”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和评价,容易引发各方势力的争斗和内耗。 其二,立长有助于维护宗法制度和社会秩序的稳定。宗法制度强调嫡长子的继承地位,遵循这一传统可以保障权力传承的有序性,减少因争夺继承权而导致的政治动荡和家族纷争。 其三,立长可以避免皇子们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而过度争斗,减少宫廷内的政治阴谋和兄弟相残。 当然,这种制度并非绝对完美,有时也会导致一些才能不足的长子继承皇位,影响国家的发展。但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立长不立贤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维护王朝的稳定和传承。 这事真不能怪文官,事关大统,根本无法妥协。万历皇帝想改变也是有心无力的。 到了万历二十一年,结果万历皇帝提出了“三王并封”的意见,即准备同时封皇长子朱常洛、皇三子朱常洵和皇五子朱常浩为王,却不明确皇位继承人。 朱栩钧的小聪明当然瞒不过群臣,因此君臣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僵,就算是梅国帧和赵志皋等和皇帝关系很近的大臣也不同意皇帝如此做法,整个朝廷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朱栩钧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去问萧如薰,毕竟这种事情太过敏感。于是,他决定偷偷地让锦衣卫去传话给萧如薰,看看他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当萧如薰看到朱栩钧的信件时,不禁苦笑起来。他心里暗自感叹:“陛下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作为一名武将,他深知这种宫廷内斗的事情非常复杂,而且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掺和进去。 然而,既然陛下已经询问了自己的意见,萧如薰又不能不回复。他仔细回忆起太子的情况,记得后来的太子是朱常洛,而且他仅仅做了一个月的皇帝就驾崩了。对于皇三子朱常洵,萧如薰并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还听说他被李自成煮了吃了,不过这到底是真是假,他也无从考证。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萧如薰最终决定给陛下回复四个字:“顺势而为。”这四个字既表达了他对处理此事的态度,也暗示了陛下应该顺应时势,不要强行干预。 朱栩钧收到萧如薰的回信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其实也知道大势所趋,难以逆转,就算是强如朱棣,也改变不了立长的命运。 朱栩钧没办法,只好立了朱常洛为太子。 第71章 德川家康 咱们历史上的泰昌帝的命运也改变了,太子位置确立得早,还活到了将近七十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在萧如薰成功拿下平壤的半个月后,远在日本江户的一座豪华府邸里,正进行着一场微妙的会面。 德川家康此刻正端坐在宽敞的客厅中,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中年人身上,脸上面无表情。 “阁下是明人?” 来访者是一个中年人,年约四十岁左右。静静地跪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在日本呆了十几年,他依然不习惯这样的坐姿。 中年人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锦衣卫的铜牌,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锦衣卫?”德川家康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当然知道大明的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组织。而且他也清楚,能够使用这种铜牌的人,必定是锦衣卫中的百户以上的高层人物。 然而,德川家康与锦衣卫之间向来没有什么往来,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他不禁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人产生了更多的疑虑。 “萧伯爷让在下给德川将军问好!”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 原来,这个中年男人姓陈,名叫陈凌,是锦衣卫驻日本的负责人,他的掩护身份是一个华人茶商。 “萧伯爷?萧如薰?”德川家康的眉头再次皱起,他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要是连这个名字都不知道,那德川家康也就不是德川家康了。 “不错!正是萧伯爷!”陈凌肯定地回答道。 德川家康冷哼一声,似乎对萧如薰这个名字有些不以为然。 “哦?我和萧伯爵素未谋面,可以说毫无交情可言!”德川家康心中一动,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冷漠态度,好像对陈凌的话并没有太大兴趣。 “哦?”陈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原本萧伯爷对德川将军神交已久,认为将军乃是一代豪杰,不过后来却发现他竟然对一只野猴子如此畏惧,实在是令伯爷大人大失所望啊!” 丰臣秀吉自幼家境贫寒,生活条件异常艰苦,常常食不果腹,导致他身体发育不良,身材矮小。正因如此,许多人都给他取了“猴子”“秃鼠”等带有侮辱性的绰号。就连织田信长这样的人物,也常常如此称呼他。 陈凌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德川将军的表现感到十分无奈。 “哼!” 就在这时,德川家康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出言不逊,侮辱我日本国的关白大人,该死!” 陈凌听到这声冷哼,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德川家康的脸上。只见德川家康一脸寒色,双眼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陈凌。 陈凌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将军认为我们锦衣卫怕死?还是认为本人很好欺负?” 话音未落,只见陈凌猛地拿起面前的茶杯盖,手臂一挥,茶杯盖如闪电般飞出,直直地飞向了院子里的樱花树干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茶杯盖深深地嵌进了树干之中,仿佛这树干是豆腐做的一般。 “好功夫!” 德川家康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忌惮,感叹道:“都说锦衣卫藏龙卧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了,陈桑,今日所为何事?” 德川家康迅速站起身来,对着陈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陈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转身缓缓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陈凌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双手将信递给了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接过信,目光落在信纸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信中的内容让他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信纸。 原来,这封信是萧如薰写给他的。萧如薰在信中提出了一个合作方案,他表示愿意负责将在朝鲜的二十万大军拖在朝鲜。不过条件是德川家康必须杀了丰臣秀吉。 痴心妄想侵犯我大明? 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本将军不同意合作呢?”德川家康的声音冰冷而带着一丝不屑。 陈凌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轻声说道:“哦?是吗?那可真是有些遗憾啊!不过,我倒是忘了告诉将军,宇喜多秀家已经决定与萧伯爷进行谈判了。他们打算撤回日本本土……” 朝鲜的事情,德川家康心知肚明的,甚至加藤正清就是他的人。 德川家康心里很清楚,萧如薰的人设虽然贪财,但是绝对不是无能之辈。 这场合作根本就是一个驱狼吞虎,可德川家康没有选择。 然而,宇喜多秀家却相信了萧如薰,偏偏相信萧如薰贪财,这很幼稚。 “哦,对了,萧伯爷还特意让在下转达给将军一句话。”陈凌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将军阁下一代豪杰,自然是不甘屈居于丰臣秀吉之下的,早晚都会有一场较量。萧伯爷很想知道,德川将军麾下如今还有多少兵力呢?” “将军不合作也没有关系,伯爷说了,会放宇喜多秀家回国,相信德川将军一定会很失望吧?” “对了,再过个十来年,就算野猴子死了,小猴子也长大了!而将军呢?已经到了知命之年了吧?难道真的就甘心?” “伯爷还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就看德川将军是继续忍耐还是伺机而动呢?” 第72章 陛下气不顺 德川家康没有说话,可隐藏在和服长袖下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抖个不停。 早在三十年前,二十岁的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就结成了“清洲同盟”。当时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之战中击败今川义元,而德川家康也在此时摆脱了今川氏的控制。双方为了共同对抗外部威胁,尤其是今川氏的残余势力和其他敌对大名,结成了同盟。在同盟期间,他们相互支持、协同作战。例如在对武田氏的战争中,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联合作战,共同对抗强大的武田骑兵。 可以说,如果是织田信长做了关白,德川家康还真的不敢有什么取而代之的想法。 而丰臣秀吉呢?丰臣秀吉最初是织田信长的家臣。他出身低微,但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和机遇在织田信长麾下崭露头角。在织田信长的征战过程中,丰臣秀吉立下了赫赫战功。例如在攻打浅井氏、朝仓氏等战役中表现出色,逐渐成为织田信长重要的将领之一。他积极贯彻织田信长的战略意图,帮助织田信长统一了日本的大部分地区。万历十二年,织田信长遭遇“本能寺之变”,被心腹家臣明智光秀谋反,最终切腹自杀。丰臣秀吉得知消息后,迅速回师击败明智光秀,为织田信长报仇。此后,丰臣秀吉凭借其卓越的政治和军事才能,在织田氏的内部斗争中脱颖而出,继承了织田信长的大部分遗产和统一大业,完成了对日本的统一。 丰臣秀吉是有能力,不过出身低微。德川家康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压自己一头? 原本历史上,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德川家康选择臣服于丰臣秀吉。丰臣秀吉考虑到德川家康的实力和影响力,采取了怀柔政策,允许德川家康保留其领地和势力。德川家康则表面上服从丰臣秀吉的统治,实际上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丰臣秀吉晚年发动了对朝鲜的战争,但战争并不顺利。1598年丰臣秀吉去世后,丰臣氏内部出现了权力斗争和分裂。德川家康趁机联合其他大名,在1600年的关原之战中击败了丰臣氏的势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1603年,德川家康建立了江户幕府,正式取代了丰臣氏的统治地位,开启了日本长达两百多年的德川幕府时代。 可以想象得到,德川家康就像一条阴险狡诈的毒蛇一样,默默地蛰伏着,忍耐着。萧如薰心里非常清楚,德川家康绝对不会甘心一直屈居人下,他肯定会伺机而动,发动叛乱。 而现在,萧如薰送上的这块有毒的蛋糕,对于德川家康来说,无疑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尽管他明知这块蛋糕有毒,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目前朝鲜的局势完全掌握在萧如薰的手中。不仅如此,征朝大军的军饷和粮草供应,德川家族也必须按照一定的比例来承担。 然而,仅仅过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日本国内的各个大名就已经被沉重的粮草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这种压力已经让他们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引发内乱。 更糟糕的是,丰臣秀吉的傲慢自大与下面的高级将领们的意见存在着严重的分歧。他听不进任何反对的声音,一意孤行,这使得整个局势变得更加紧张和不稳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萧如薰真的能够成功地将那二十万征朝大军留在朝鲜,那么这无疑将是一个好机会,甚至可以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还可以和大明最年轻的,前途无量的伯爵搭上关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德川家康心乱了,这就好比一个处男,看见自己的女神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诱惑他,能忍的了? “萧伯爵除了要丰臣秀吉的脑袋外,还要一样东西!” 陈凌慢慢说道:“石见银矿!” ………………………… 紫禁城。 “银矿?每年一百万两银子?” 内阁的三位阁老,兵部尚书石星,户部尚书王家屏顿时又懵了! 朱栩钧淡定的笑了笑,一群没出息玩意!却忘了自己收到萧如薰折子时的失态。 这也难怪众人失态。要知道,明代是农业大国,虽然万历年间,每年的财政收入主要来源是税收,大约为两千万两,不过不要忘了,这可不是现银,要么是粮食,要么是布匹,还有生丝,花椒等等,每年收到的现银很少,一般不会超过五百万两。要知道,盐税收的是现银,一年也不过一百万两。 可想而知,这每年一百万两现银对大明的财政有多重要了吧? “议议吧!内阁你怎么看?” “陛下,臣等无异议!” “哦?户部是什么态度?” 朱栩钧最近很满意王家屏的表现,思考着是不是要把他提拔成内阁首辅呢? “陛下,臣当然赞同。不过这日本是太祖皇帝的立下的不征之国之一,去拿银矿是不是……” 朱栩钧顿时看了一眼王家屏,不知道说什么好。妈的,这家伙不是很聪明的嘛?怎么问这么傻的话?看来内阁首辅不能让他做了。 咱们可怜的王尚书还不知道,自己内阁首辅的路就因为自己一句话给断了。 你当萧如薰傻啊!有钱不赚王八蛋!肯定不能做主呗!要内阁出文才算合法,一个武将怎么能做主谈判? 现在已经包围了敌军,大明让他们狗咬狗,和平大使身份让和他们谈判,大明拿下石见银矿,不是很合理的嘛! 不过这事能问出来,也是王家屏倒霉,他是户部尚书,一来不知兵,二来,穷怕了,看到银子有些忘乎所以了,一时不察,说出了一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废话。 王家屏见皇帝半天没回答,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冷着脸看自己,顿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王家屏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今天真他丫的晦气。 朱栩钧其实也没太往心里去,让文官吃瘪也是不错的结果。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全权交给萧如薰处理吧!朕乏了,对于这笔钱,怎么分,王部堂,尽快上个折子,内阁再议!要知道,这次入朝,朕可是出了银子的,该分多少,几位爱卿要心里有数,到时候折子给打回来,各位脸上不好看!” 朱栩钧想了想。 “有些事(立太子的事),朕知道你们不能退,可这钱不会也和朕计较吧!对了,不是说你们文官都不爱财的嘛?” 说着,朱栩钧冷笑两声,一挥长袖,退出了文华殿。 “退朝!” 随着张耀的声音,大殿内的几人面面相觑,今天又被皇帝给摆了一道。 “都退了吧!”首辅王锡爵叹了口气。 “王部堂,一半吧!陛下已经发话了,再少,面子上过不去…” 立储的事刚过,皇帝的气还没顺,多给点钱吧! 第73章 忽悠一 萧如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那份印着德川幕府大印的协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这份中日双文的协议,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他随手将协议递给身旁的侍从,吩咐道:“送回京城。” 这份协议的大致内容,萧如薰再清楚不过。其中一项便是希望他将二十万日军困在朝鲜。而作为交换条件,石见银矿租给大明开采二十年。 然而,对于协议中的另一项要求——提供军事援助,德川家康却表现得异常坚决,毫无商量余地。毕竟,所谓的军事援助并非简单地提供武器装备,而是需要派遣军队前往。萧如薰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提出这个条件,纯粹只是为了给德川家康一个下马威,让他尝尝被人戏弄的滋味。 也许会有人心存疑虑,萧如薰难道就不担心德川家康会出尔反尔吗? 提出这种疑问的人,简直就如同我们户部的王部堂一般。德川家康是否会反悔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我们能够得到这份书面协议。有了这份文件,大明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即便是在当今这个现代社会,一个国家想要侵略他国,都必须要有一个正当的名分,绝不能随心所欲地想打就打。 当然,也可能会有人继续追问,如果对方真的同意了呢?毕竟按照协议,二十年后我们还得把土地归还回去。嘿,这有何难?我方有一只狗不慎走失了,需要进城搜查,没毛病吧? 估计还会有人不解地问,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干脆直接发动攻击,何必还要等待二十年之久呢? 确实如此,小编我也持有相同的看法。但大家别忘了,这是大明,目前最主要的敌人是北方的鞑子。只有先将这些鞑虏彻底击溃,让边境安宁下来,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这下,你们总该明白了吧?其实也不用二十年,估计最多十年了不得了! (呵呵,水一段,知道大家喜欢打鬼子,不过要等一等哦!不急,好饭不怕晚吗!多多留言哦!) 再说宇喜多秀家这边,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派使者到萧如薰这边谈谈,看看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倒霉的小西行长,就算没有大忽悠沈维敬,他依然还是成为了日方的谈判代表。历史的惯性就是这么的神奇。不过这次他面对的可是比沈维敬更能忽悠的萧如薰。 “外臣使者小西行长见过萧伯爵!”小西行长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道,虽然他的发音有些奇怪,但还是能够让人听懂他的意思。 萧如薰看着眼前的小西行长,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小西将军,久仰久仰!来人,上茶!”他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示意小西行长坐下说话。 小西行长连忙躬身行礼,说道:“不敢,败军之人,在萧伯爵面前,何敢称将!”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似乎对萧如薰充满了敬畏之情。 萧如薰并没有被小西行长的谦卑所打动,他嘴角微扬,笑着揶揄道:“不知贵使代表是贵国的国王呢?还是丰臣关白?又或者是宇喜多将军?”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戏谑,显然是在试探小西行长的真实身份和来意。 小西行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的脸部肌肉微微颤动着,显然对萧如薰的回答感到十分尴尬。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呃……这个,其实鄙国国王陛下并不怎么过问政事,而关白大人如今也已经年事已高,所以……所以这次前来,鄙人所代表的乃是征朝总指挥宇喜多将军!” 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故意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不知小西行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呢?” 小西行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贵国何时退兵呢?” 萧如薰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让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笑罢,他才慢悠悠地回答道:“退兵?那怎么可能呢?”说着,他还特意朝着京师的方向拱了拱手,接着说道:“我大明皇帝陛下对本官可是有严令在身的,必须要将贵国驱逐出朝鲜,本官才能回京复命啊!唉,本官也是身不由己啊!”一边说着,萧如薰还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副表情,仿佛真的是被逼无奈一般。 “啧啧,这演技!”一旁负责记录的锦衣卫和众将都忍不住要笑出来,心中暗自腹诽,以后可不能得罪萧伯爷。 玩心理战术的人,心真脏! “那你还不赶快出兵攻打汉城?三个月大军不挪窝,你是来朝鲜猫冬来了吗?吃人家,喝人家,还挖矿买钱?” 小西行长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萧如薰是死要钱的主,可也就心里谴责一番,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对了,如今寒冬已过,麻烦回去告诉宇喜多将军。如果还不退出汉城,我大军可要攻城了!到时候有个什么损失,可不要怪本督没有提醒贵使!” 双方很清楚,如今寒冬已过。明军再无借口,一定会兵发汉城。 “萧伯爵,请稍安勿躁!”小西行长赶忙站了起来。 “今日鄙人代表宇喜多将军,就是和萧伯爵讨论此事。不知道萧伯爵有何良策?能避免这场战祸?” “除非你们撤兵,否则别无他法!本督世受皇恩,陛下让本督帮朝鲜复国,本督就算是客死他乡,也要完成陛下的旨意。虽然本督也不想和贵国开战,可是圣命难为……” 萧如薰装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小西行长暗自叹了口气。说实话,要不然国内的反对丰臣秀吉的呼声越来越大的话,他还是想堂堂正正的和这个死贪财的萧如薰大战一场。 这事关整个日本国的将来,小西行长不敢,也没有资格这么做。 第74章 忽悠二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萧伯爷讲,宇喜多将军特意为伯爵大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呢。刚才因为情况紧急,我一时疏忽,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跟伯爷您说了,实在是抱歉啊!还望伯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才好!”小西行长满脸堆笑地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来,恐怕很难让萧如薰满意。于是,他赶忙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单,恭恭敬敬地用双手递到了萧如薰的面前。 萧如薰接过礼单,随意地扫了一眼,这份礼不可谓不重,只见礼单上列着长长的一串物品,其中光是白银就有整整三十万两,黄金也有五百两之多,此外还有东珠、高丽参、布匹等等一大批珍贵的物品。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的礼物,多半是从汉城皇宫里抢来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萧如薰装出有些惊讶地说道。他心里虽然对这份厚礼颇为满意,但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 萧如薰抬头看了一眼大帐内的众人,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站起身来,鱼贯而出,只留下小西行长和萧如薰两人在帐中。 “宇喜多将军真是太客气了!”萧如薰笑着对小西行长说道。 “哪里哪里,萧伯爷您太见外了!这些不过是些薄礼而已,实在难以表达我对伯爷您的敬意啊!还望伯爷您一定不要推辞,务必收下这份心意!”小西行长连忙说道。 萧如薰推脱一下后,留下了礼单,假意思索了一番后,说道。 “既然如此,本督却之不恭了!既然宇喜多将军如此有诚意,本官倒是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伯爷请讲!”小西行长一脸期待地看着萧如薰,急切地想要知道他的计策。 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一字曰拖!” “拖?”小西行长显然没有理解这个字的含义,面露疑惑之色。 萧如薰见状,进一步解释道:“比如说,贵军从汉城撤出,进入平泽,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然后,从平泽退到清州,又得耗费一个月。如此类推,等贵军一路退到釜山时,岂不是一年就过去了?” 小西行长恍然大悟,他开始明白萧如薰的意图了。 萧如薰接着说:“如此一来,我军可以不断地向朝廷报告胜利的消息,陛下那边本督也能有个交代。等过上一年半载,贵军安全地渡过海峡回到本土后,我大军再凯旋而归。到那个时候,贵军无论怎么做,都与我毫无关系啦!” 小西行长听完,眼睛一亮,不禁赞叹道:“吆西!” 他意识到,这个计划虽然看似简单,但却非常巧妙。只要能瞒着丰臣秀吉一个人,实施起来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这样一来,双方都不必有人员伤亡,萧如薰这边也能对大明皇帝有所交代,可以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双赢局面。 …………………… “萧提督,末将有些不太明白,为何……” 小西行长离开后,众将领鱼贯而入,走进了大帐。 萧如薰面带微笑,将手中的礼单轻轻放在桌子上,朗声道:“除了这东珠需要上交给朝廷,其他的就由诸位兄弟分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李如松和宁夏众将们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发财了!” 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浙兵的领头人吴惟忠。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高兴,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凝重。 萧如薰自然注意到了吴惟忠的反应,他心中明白,这位浙兵将领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份仇恨。吴惟忠是浙江人,早年曾深受倭寇之乱的荼毒,对日本人可谓是恨之入骨,这种仇恨是无法用金钱来化解的。 这次入朝作战,对于吴惟忠和整个浙江兵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尤其是在平壤之战之战中,他们奋勇杀敌,消灭了大量的倭寇。 “吴将军!” 萧如薰走了过来,拍了拍吴惟忠的肩膀。 “这件事确实怪我,没有提前跟吴兄打招呼!”说完,他对着吴惟忠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敬意。 对于像吴惟忠这样的民族英雄,萧如薰内心充满了敬重和钦佩之情。他深知这些英雄们为国家和民族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因此对他们格外尊重。 接着,萧如薰从怀中掏出一幅舆图,展开后平铺在桌上。他用手指着舆图上釜山的位置,:“吴兄请看,这里就是釜山。等他们退到釜山时,我们的浙江水师、登莱水师以及朝鲜水师会立刻封锁海面,让他们插翅难逃!” 说到这里,萧如薰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露出一股狠劲:“到时候,一个也别想跑!倭国人向来是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对于其只有亡其国,灭其种才是根本的处理办法!” “卑职误会萧提督了!” 话一旦说开,所有的误会就烟消云散了。 ……………………………… 虽然口头上有了协议,萧如薰依然是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稳扎稳打,以防有变。 转眼之间,半个月已经过去,到了正月初八,日本大军撤出了汉城。这座曾经被日寇占据长达大半年之久的朝鲜国都,终于迎来了光复的时刻。 朝鲜王李昖对于日军如此轻易地撤离汉城感到十分困惑。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日军会在没有开一枪的情况下就选择退兵。然而,尽管心中充满疑虑,李昖也明白,这其中必定是明军与日军达成了某种协议所致。 不过,此时此刻的李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对他来说,只要能够将倭寇赶出朝鲜,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就算他对此有所顾虑,又能怎样呢?毕竟,国家积弱,他也只能选择接受现实。 与此同时,朝鲜战事这边显得异常平静,没有出现任何波澜。不仅如此,这场战争还没有耗费朝廷太多的银子,而且捷报频传。正因如此,朝廷对于朝鲜战事的关注度也逐渐降低,不再像之前那样重视了。 二月,皇太子朱常洛正式出阁入学。而朱栩钧为太子挑选的老师,分别是郭昌、杨守勤和孙承宗。不得不说,朱栩钧的眼光确实独到,这三位老师无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都堪称一流。 第75章 头疼 到了三月份。 此时的日本军队已经撤到了清州,东路大军则在新任的指挥官立花宗茂的带领下撤到了浦项。 不过西南出事了,西南播州土司杨应龙的二儿子杨可栋在朝廷做人质的时候死了,杨应龙大怒,起兵造反。朝廷派了文官王继光,武将刘承嗣、郭成,让他们兵分三路去围剿杨应龙。杨应龙使了个“声东击西”的计谋,表面上假装答应投降,实际上却带着兵占据关卡冲杀出来。结果这一路的明军大败,死的死伤的伤,大半都没了,其他路的明军也没取得什么成果就回去了。王继光因为打了败仗被撤掉了官职,朝廷对杨应龙的态度也有了变化,从迅速平定围剿变成了“挑个合适的时候再去围剿”,接任的官员主张对杨应龙进行招抚。杨应龙虽然积极承认错误,但是对朝廷免去他土司的职务,对这样的处罚结果很不满意,因此更是怀恨在心,开始招兵买马,准备叛乱。 原本在历史上,万历三大征是大明这个古老帝国最后的高光时刻,不过也拖垮了这个帝国原本脆弱的财政,紧接着,小冰河时期来了,再加上万历晚年怠政,朱常洛和朱由校死的有些蹊跷,一个没有经过任何帝王培训的朱由检登上了皇位,再加上文官武将的糊弄,上下贪腐成风,最后导致了神州陆沉。 萧如薰看到朝廷邸报时,看到杨应龙造反,也是冷哼一声。 现在还不急,杨应龙真正造反是在几年后,现在小打小闹,没事! 转眼到了六月份,宇喜多秀家带着大军退到了釜山,比预先设定的撤退行程要早了半年。 宇喜多秀家也是没有办法,国内的反对势力的呼声已经越来越大,甚至九州地区已经出现武装暴动。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军上下都认为这是决定胜负、一举定乾坤的关键时刻,然而,国内却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让萧如薰瞬间感到一阵头疼。 原来,万历皇帝又开始搞事情了,这次他竟然要征收矿税! 这两年,朝廷虽然经历了两场规模不小的战争,但由于萧如薰的横空出世,情况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陷入困境。尤其是在朝鲜开矿这件事上,朝廷可是赚得盆满钵满。这可让万历皇帝动起了心思。 他心里琢磨着:“区区一个朝鲜的铁矿和煤矿就能赚这么多钱,咱们大明可是地大物博啊,天下那么多的矿,怎么就不能像朝鲜那样赚钱呢?那些钱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想到这里,朱栩钧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派遣大量的太监去各地开矿,同时还下令收取矿税。 这下子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原本这事儿只是在直隶地区闹得沸沸扬扬,但谁能想到,这就像野火燎原一般,迅速蔓延到了河南、山东、山西、浙江、陕西等地。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些负责开矿的太监们,他们对于堪舆学和地质学一窍不通,这可就麻烦大了。本来好好的开矿活动,竟然渐渐演变成了一场敲诈勒索的闹剧。这些太监们常常信口胡诌,指着富户人家的院子就说地下有矿脉,以此来要挟他们交出巨额财富。 与此同时,万历皇帝还不满足于此,他又派出身边的太监们奔赴全国各地去征收矿税。这些税收最终都流入了万历皇帝的内库,成为了他的私人财产。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当萧如薰得知这些情况后,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他不禁感叹道:“这事儿现在能这么干吗?老朱家的人是不是都太急功近利了啊!” 说实在的,开矿以增加国家收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毕竟国家的财政需要资金来维持各项开支和发展。然而,问题在于为什么要让那些不靠谱的太监去负责操办呢?难道正德年间的官宦之乱如此迅速地就被人们遗忘了吗?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惊讶和遗憾! 要知道,太监这个群体向来名声不佳,他们除了贪婪无度、欲壑难填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能力去真正办好事情。他们往往只关心自己的私利,而不顾及国家和百姓的利益。 作为一国之君,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使用宦官来处理一些事务或许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萧如薰已经为朱栩钧树立了一个良好的榜样,证明了通过与六部合作来处理事务是可行的,而且难度会相对较小。然而,朱栩钧却似乎没有学到这一点,这让人不禁感到困惑和失望。 “看来,陛下对文官集团有着很大的意见啊!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受到了文官们的过度欺压,以至于现在对他们产生了抵触情绪。治大国如烹小鲜,需要耐心和技巧,绝不能急于求成啊!”萧如薰心中暗自叹息,他觉得朱栩钧在处理政务方面还需要更多的经验和智慧。 对于开矿这件事,萧如薰认为还是有办法解决的。但关于收取矿税的问题,他却认为这是暂时绝对不能去做的。 矿税的征收涉及到众多商人的利益。在大明,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商人呢?像茶、盐、铁、米这些行业,哪一个是普通人能够涉足的呢?这些行业的背后,无一不是皇亲国戚或者文武勋贵的势力。 尤其是矿税这一块,普通百姓更是连想都不敢想。开矿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别说是开矿了,就算是开个井,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办这事,难度之大,等于是来一个改朝换代啊!强如张居正也不敢干收商税这事啊! 萧如薰突然理解了朱栩钧,他这是要证明自己比张居正强啊! 第76章 矿税 萧如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朝鲜挖矿这件事竟然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活动,却没想到会牵扯到如此复杂的政治局面。 在历史上,朱栩钧征收矿税是因为当时的三大征使得国库空虚,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筹集资金。然而,如今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国家并不缺钱,但收矿税却依然出现了。这让萧如薰意识到,历史的惯性竟然如此之大,即使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某些事情仍然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萧如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心中暗自思忖。他明白,这封劝解的折子绝对不能写。因为他是一名武将,而征收商税属于政事范畴,他一个武将去掺和其中实在不合适。无论他对这件事持何种态度,都不应该涉足文官的权力范围。 诚然,他通过在朝鲜挖矿为户部和兵部赚取了不少钱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插手政事。一旦他把手伸进文官的权力领域,那可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争斗了。 一个武将妄图管理政事,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别说是他这样一个区区伯爵,就算是王爷,也只能在自己的封地里混吃等死,捞点钱而已。想要涉足政事,那简直就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在这个时代,事实上,武将可以骄纵、跋扈、贪财,他们并不能处理政事。 尽管在私下里,人们可能会对武将的这些特点有所容忍,但在正式场合,特别是涉及到税务这样重要的政事时,武将的参与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税务事务是内阁和户部的专属权力范围,其他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这不仅是因为内阁和户部在政治体系中拥有特定的职责和专业知识,更是为了维护权力的平衡和稳定。如果武将随意插手税务等政事,不仅会扰乱正常的政务运作,还可能引发权力斗争和混乱。 因此,无论是武将还是其他部门,都必须明确各自的职责和权限,不得越俎代庖。 如今的萧如薰已经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他了。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许多事情,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在官场这个复杂的环境中,他逐渐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门道和规则。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洞悉官场里的所有弯弯绕绕,但至少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的门外汉了。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是需要考虑到各种因素和影响。 官场就像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上面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萧如薰也在努力适应这个舞台,学习如何在其中生存和发展。 “少爷!”伴随着一声呼喊,萧如薰的贴身小厮王小二端着盘子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您都已经坐在这里好半天啦,是不是该用晚膳啦?”王小二将盘子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一股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萧如薰这才回过神来,他的肚子也在此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肚子,然后看着王小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用膳。 王小二见状,连忙手脚麻利地将饭菜一一摆好,然后又迅速点燃了蜡烛,让房间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萧如薰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毛笔,仿佛那支笔有千斤重一般。他凝视着眼前那张只写了一半的折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片刻之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猛地将折子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一边。 站在一旁的王小二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捡起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他走到烛台前,用烛火将纸团点燃,看着它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待纸团完全烧成灰烬后,王小二又用脚尖轻轻地捻了捻,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萧如薰的目光一直落在王小二的动作上,等他做完这一切后,才开口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小二赶忙回答道:“回少爷,大家都很高兴呢!都想着这一仗打完就能回家啦!对了,少爷,刚才最后一批火炮也已经运到了。” 萧如薰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王小二见他没有再说话,便端过一盆水,放在萧如薰面前,轻声说道:“少爷,您洗把脸吧,这样会舒服些。” 萧如薰依言洗了把脸,感觉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就在这时,王小二突然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带话过来,说有些事情,少爷您还是不要问的好。” “道理我懂,可是很多事情不想不去问就能解决的啊!” 萧如薰叹了口气,顿时碗来开始吃饭,一共三个菜,萧如薰肯定吃不完。 “你也吃啊!跟我还客气什么?” “少爷,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小二有些欲言又止,拿过碗,给萧如薰盛了碗汤后,也坐了下来。 王小二是跟着萧如薰从小一起长大的,和萧如薰同岁,两人虽是主仆,不过萧如薰没有把他当下人看。 “说吧!” “少爷,这天下事就好比这碗米饭!要一口一口吃!事也是一样,一件一件的办,急也没用!” “呵呵,你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 …………………… 釜山城。 宇喜多秀家紧握着手中的信件,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信上的内容,嘴里喃喃自语道:“纳尼?德川家康出兵暴乱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宇喜多秀家感到一阵不安。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部队能够顺利地从釜山撤退到本土,然而德川家康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怎么敢这样做?我部现在就在釜山,不出半个月,就可以安全退回本土。他难道疯了吗?”宇喜多秀家愤怒地吼道。 与宇喜多秀家一同在釜山城的还有加藤正清和小西行长。尽管他们三人之间存在一些矛盾,但他们都是丰臣秀吉的家臣,对德川家康一直心怀不满。 当得知德川家康暴动的消息后,三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这个德川家康,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加藤正清怒不可遏地说道。 “就是,他以为我们好欺负吗?”小西行长也附和道。 宇喜多秀家、加藤正清和小西行长三人虽然平时有些小摩擦,但在面对德川家康这个共同的敌人时,他们的立场却出奇地一致。 “老子打不过明军,难道还干不过德川这个杂种!”宇喜多秀家咬牙切齿地说道。 三人纷纷请战,要求立即退兵回国,与德川家康决一死战。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国内的兵力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丰臣秀吉无法抵挡住德川家康的进攻,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77章 勇夺对马岛 在军港的码头上,两名士兵正惬意地聊着天。名叫松下正一的值班官,慵懒地倚靠着栏杆,手中稳稳握着一杯清酒,眯着眼睛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闲时光。 “松下君,听说过两天咱们就可以回国了!你知道了吗?”一名士兵有些谄媚的笑着低声问道。 “当然知道啦,九州出现了叛乱,咱们大军要回去平叛呢。”松下正一微笑着回答,他很享受别人对他的尊敬。 权力的作用真好,值班官不大,不过权力也不小。来往船只的停靠,上下货物的次序,里面的油水可不小。 正当他们闲聊得投入之时,一名士兵的目光被海面上的异样吸引。 “嗯?你看,是不是有船队过来了?”他手指着远处的海面,满脸疑惑地问道。 “不会吧?运粮船不是昨天刚回去吗?怎么又送来了?这可不对劲啊!不是一个月才送一次吗?”松下正一也皱起眉头,感到十分诧异,放下手中的清酒,朝着海面定睛望去。 然而,他们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船队越来越近,海浪翻涌,溅起白色的泡沫。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些船上的旗帜。 “谁知道呢?”松下正一喃喃自语道,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另一个士兵突然高喊:“好像不太对劲,这旗帜没看见过啊!”他手搭凉棚,努力辨认着旗帜上的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像有个明字……”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风中飘零的落叶。 “明……大明的船?”松下正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逐渐靠近的船只,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敌袭!”他声嘶力竭地惊叫,手中的清酒失手洒落在地,琉璃杯破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发了疯似地冲向大钟,拼命地敲响了示警的钟声。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在军港上空回荡,原本宁静祥和的码头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呼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 “轰,轰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远处的船队已经开炮了。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军港内。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掀翻,木板、残骸四处飞溅。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让人的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 大明浙江水师、登莱水师倾巢而出,加之李舜臣率领的朝鲜水师,各类船只林林总总加起来多达五百余艘,两万多人马。为了预防岛上作战的劣势,萧如薰特意是安排了安在国的五千狼兵配合登陆作战。 而在此时,日本海军所有的船只在接到命令之后,已于昨日启程奔赴釜山港,准备迎接大军撤回本土。 此次海战几乎未遭遇任何抵抗。一通猛烈的炮轰过后,水师总指挥邓子龙果断发出旗语,示意部队登陆。 此次登陆作战的主力为广西狼兵以及朝鲜水师。在过去的这半年里,朝鲜水师始终跟随着大明水师一同训练,不仅装备焕然一新,战斗力更是有了显着的提升。 这场夺岛战让总指挥邓子龙感觉不太真实。要知道,这个年代的船上很少有大炮,一般都是后座力比较小的火器,什么一窝蜂,火龙出水之类。当然,杀伤力也不大,一般都是跳帮作战的方式。 火炮的后座力太大,一般船的甲板根本受不了,火炮太小,杀伤力不够。萧如薰让人做了滑轨,大大降低了火炮的后座力。虽然用的时候比较麻烦,但是有大型火炮的船和没有大炮的船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对马岛属于日本,本土居民很少,几乎就是一个军事基地。朝鲜战事顺利,这里一般做为粮草的中转地。 仅仅一天时间,驻守对马岛的日军除了几百人坐船仓惶逃离之外,其余的三千多人都被全歼。邓子龙本还想着留几个活口,可是狼兵,特别是朝鲜军杀红了眼,难得硬气一回,一个活口都没留。 拿下对马岛后,邓子龙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登莱水师和朝鲜水师李舜臣进攻釜山港。另一路由自己带领攻击日本本土的水师。 ………………………… 与此同时,釜山城外的明军全线出动,喊杀声震彻云霄,和釜山城外的日军已经交上了火。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上当了。 “八嘎!德川家康居然和明军勾结在一起了!”宇喜多秀家这时候才如梦初醒,懊悔不已,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自己一枪不发,退到了釜山是多么的愚昧。 现在近二十万大军困在一个小小的釜山城。前有气势汹汹的追兵,后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可以说除了城墙,其他根本无险可守。 “对了,我们水师呢,赶紧往本土运兵!通知对马岛的守兵,一定要守住,要不然,我们都要喂鱼了!”宇喜多秀家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双眼布满血丝。 “已经晚了!”加藤正清满脸绝望,从门外冲了进来。 “刚刚得到消息,对马岛已经被明国水师给攻陷了!” “萧如薰……我……噗!” 宇喜多秀家胸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将军……” ………………………… 四万明军和五万朝鲜军整个釜山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事发突然,日本原本打算撤回本土,外围除了一些巡逻的小部队,几乎没有任何的防备。 原本都想着回家的军队,这时候要拼命? 听到炮火的士兵们的第一反应是往港口跑,想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可如今对马岛已经在明军的控制之下,能跑的出去么? 第78章 万胜 已经有整整半年时间没有打仗了,此时此刻的明军将士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这些士兵们离开家乡来到朝鲜到现在也已经有半年之久了。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生活并不匮乏,基本的衣食住行都能得到保障。可是刀口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可不是为了拿微薄得薪水。没有战斗就没有缴获,难得今天有仗打,整个军队的士气非常的高涨。 在所有兵种中,炮兵或许是最为轻松的了。因为釜山城楼上的火炮根本无法攻击到他们,所以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站在安全的距离之外,只需轻松地操作着大炮,就能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种感觉无疑是相当爽快的。 萧如薰却并不急于立刻攻城。毕竟,如今对马岛已经被成功攻克,日军的退路已经被彻底截断。在这种情况下,收拾这些被困的日军,无非就是时间问题而已。所以,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士兵们白白去送死,而是要充分利用现有的优势,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于是,每天萧如薰都会命令士兵们用大炮对釜山城进行猛烈轰击,以此来削弱敌人的防御力量,让他们的战斗意志瓦解。 当宇喜多秀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他意识到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不过鬼子就是鬼子,他们组织了多次敢死队式的突围行动。 好在萧如薰对此早有预料,他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手榴弹,就等着这些日本鬼子来自投罗网。有了这些手榴弹的加持,就算这些鬼子再怎么拼命,恐怕也难以逃脱被全歼的命运。 不过就算逃出去也没什么用,没有粮草,没有群众基础,就算他们会打游击战也没用,早晚玩完。 ……………… 朝鲜的事丰城秀次还能瞒一瞒,可国内反叛是瞒不住的。 德川军团和丰臣秀次的大军在名古屋外大战了二场,均以失败告终,直接把烂摊子扔给了病重的丰臣秀吉,自己带了部分残兵败将,逃回了京都,和天皇作伴去了。 要知道,丰臣秀次可不是丰臣秀吉的儿子,他其实是丰臣秀吉的姐姐的儿子,是丰臣秀吉的外甥,要不是丰臣鹤松死的早,自己根本不可能接任关白的职位,就这样,军队的大部分权力还在丰臣秀吉的手里,自己的军队并不多,这时不跑还待何时? 丰臣秀吉的大部分部队在朝鲜釜山,此时被萧如薰围了个水泄不通,要不然德川家康也不好造反啊! 可怜的丰臣秀吉直到这时才知道自己的大军被困在朝鲜,自己的大本营名古屋虽然还有一部分军队,可被秀次消耗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能力对抗老狐狸德川家康? 眼看大势已去,一代枭雄丰臣秀吉避免受辱,破腹自杀了,临死前还把所有的妻妾都给杀了个遍,可悲的是自己的夫人此时已经怀孕了,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丰臣秀赖。 可怜的秀赖还没出生,就死在了自己父亲手里。 原本历史上,丰臣秀赖的下场也是很可怜的。丰臣秀吉去世后,丰臣秀赖继任天下人之位,但由于年纪尚幼,政务由五大老代为处置。五大老之一的德川家康与五奉行之一的石田三成素来不和,在前田利家死后,二人的矛盾爆发最终酿成了关原合战。石田三成战败之后被处死,丰臣家由此开始衰落,德川家康则趁机控制了天下大势。朝廷授予家康征夷大将军的官位。尽管德川家与丰臣家不和,但家康仍遵照秀吉生前的意愿,将孙女德川千姬嫁于秀赖为妻,但这并未能阻止两家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一六一四年,丰臣家重建的方广寺大佛殿落成,德川家康在铭文中发现“君臣丰乐”、“国家安康”之句,以此为借口责难丰臣家,双方正式决裂并爆发战争。在大阪冬夏之战中,丰臣家未能抵挡住德川家的进攻。最终,大阪城被攻克,秀赖与其母淀殿在城内切腹自杀。 ……………… 当丰臣秀吉的死讯像一道晴天霹雳般传到釜山时,整个军队都被震惊得不知所措。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兵们,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萧如薰展现出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果敢的决策力。他敏锐地察觉到敌军的军心已乱,这是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时机,果断下令发起总攻。 在萧如薰的指挥下,明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向釜山。他们士气高昂,势不可挡,迅速突破了敌军的防线。经过三天的激烈战斗,明军终于成功地攻占了釜山,取得了这场战争的决定性胜利。 随着釜山的陷落,历经九个月之久的大明援朝战事也正式落下帷幕。 在原本的历史长河中,这场战争犹如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持续了整整八年之久。据可靠的史料记载,明军在这场战争中的伤亡情况相当惨重,死亡人数大约达到了九千之多,受伤者也有五千余人。 更为惊人的是,这场战争所耗费的钱财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据《明史·食货志》详细记载:“宁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首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这仅仅是直接用于战争的费用,尚未包括战后对士兵的奖赏以及对伤亡者家属的抚恤银子。初步估算下来,这场战争前前后后花费的银子起码超过了千万两之巨,几乎将这个古老帝国的最后一丝精气神都抽干殆尽。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历史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惊人的巧合。在原本的历史中,万历二十八年,丰臣秀吉因病去世后,日军的军心瞬间大乱,最终导致了兵败如山倒的局面。而在当今这个时代,同样也是在丰臣秀吉自杀之后,明军如猛虎下山一般发起了总攻。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呢?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第79章 捧杀 “内阁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萧如薰看着手中的圣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这道圣旨就像一块烫手山芋,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他暗自叹息道:“陛下还是有些急躁了啊!”原本与德川家康谈判这样的大事,应该由经验丰富、地位尊崇的大臣来承担,而不是像他这样的武将! 萧如薰心中暗暗叫苦,这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啊。他深知内阁的意图,他们拟定,皇帝批准后,再由司礼监盖上大印,这道圣旨才算有效。 很明显,内阁是想借此机会捧杀他。他们故意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让他去如果谈判成功,功劳自然会被内阁抢走;而一旦失败,责任却全都会落在他的头上。 天下所有的文官都会视他这个武官为敌。 一个丘八,居然代表大明去谈判?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萧如薰心里明白,陛下肯定也看出了内阁的算盘,但为何还是如此决定呢?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陛下自己才知道了。 首先,皇帝竟然认为自己能够掌控内阁,这实在是有些荒谬。这封圣旨显然是在内阁的主动提议下颁布的,但萧如薰却对此深表怀疑。毕竟,内阁成员们都是精明强干之人,他们怎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权力呢? 尤其是王锡爵这位阁老,他绝非等闲之辈,绝对不会像软柿子一样任人拿捏。王锡爵可是出了名的强硬派,他可不会攀附朱栩钧。现在的阁臣谁不想做张居正? 他们知道做张居正下场不好,可也知道,后世一定是青史留名啊!这可是文人梦想! 当然了,“头皮痒 水太凉”这些汉奸不算文人,甚至不算人! 其次,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皇帝故意如此安排,目的是让萧如薰成为孤臣,只能依附于皇帝一人。这种手段虽然有些下作,但却极有可能是皇帝的真实意图,帝王术而已,不奇怪,也不能怪朱栩钧!这点萧如薰能够理解。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萧如薰都能预见到自己回京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就算他能打仗、能赚钱又如何呢?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回京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封侯,然后在京城里担任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想要再领兵打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绝对不是萧如薰所期望的结局!如果现在是一个繁荣昌盛的时代,那么他或许并不会介意在京城中悠闲度日,享受那所谓的荣华富贵。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他身处的正是万历年间,这个时期对于大明来说,无疑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 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上,萧如薰深知自己肩负着挽救大明于水火之中的重任。而且,当前的形势对他来说可谓是一片光明,充满了希望。只要能够继续掌握兵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为国家带来转机,扭转乾坤。 然而,一旦被闲置起来,失去了带兵的权力,那么这些文官们恐怕就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去领军作战了。毕竟,在那个时代,文官们对于武将的忌惮和打压是普遍存在的。他们往往更倾向于通过政治手段来解决问题,而不是让武将们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对于萧如薰来说,失去兵权就意味着失去了拯救大明的最后一线希望。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兵权,来挽救这个末日帝国。 不过这个问题容不得萧如薰思考,因为谈判就要开启了。 德川家康的日子确实过得也不顺心。尽管他成功地联合了众多地方诸侯大名,以抗税和抗徭役的名义共同对抗丰臣秀吉,但最终的结果却并非如他所愿。 丰臣秀吉在压力之下选择了自杀,这一事件使得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然而,让德川家康始料未及的是,丰臣秀吉的儿子秀次竟然逃往了京师,并成功地控制了后阳成天皇。 这一情况令德川家康感到极度恼火,但他却束手无策。他深知,如果不能满足大明对于石见银矿的需求,那么大明必定会将矛头指向他。 此时的德川家康不禁懊悔不已,他原本计划软禁丰臣秀吉,以此作为与秀次谈判的筹码。然而,丰臣秀吉的决然自杀却让他失去了这个重要的谈判基础。毕竟,在这个国家里,超过半数的人都是丰臣秀吉的忠实拥趸。 直到此刻,德川家康才真正意识到丰臣秀吉的伟大之处。日本的统一并非易事,其中涉及到诸多复杂的因素和利益博弈。而天皇的不问世事以及众多野心家的存在,更是给统一进程带来了重重困难。 当然最可怜的是朝鲜王李昖,谈判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通知他。 (和乌克兰的那名喜剧演员是不是很像?) 双方谈判地点最终定在了福冈,这是一座位于海边的城市。 萧如薰此次前来,所带领的人数并不多,总共还不到两千人。然而,这两千人中却有五百名骑兵,他们都是明军中的精英,实力不容小觑。 由于福冈地处海边,浙江水师全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以防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萧如薰心里很清楚,德川家康应该不敢轻易对自己发难,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特意穿上了特制的钢甲,并携带了手统。 负责护卫萧如薰安全的,是王勇和骆尚志这两位得力干将。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经验丰富,有他们在身边,萧如薰的安全自然多了一份保障。 “外臣德川家康见过萧伯爵!” 伴随着这句问候,一个身材矮小、体型微胖的男子出现在萧伯爵面前。他的身高估计最多只有一米六左右,与萧如薰相比,显得颇为矮小。然而,尽管身材不高,德川家康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和蔼可亲的笑容,让人不禁对他产生一丝好感。 然而,萧如薰绝对不敢对他掉以轻心,因为这个人身上具备了上位者所拥有的所有特质。 隐忍,狠毒,谨慎。 但是,当他面对自己所需的人才或者那些愿意投靠他的势力时,他又会展现出宽厚和仁慈的一面。他懂得如何收服人心,让这些人为他所用,并且对他们关怀备至,给予他们应有的待遇和尊重。 第80章 战争赔款 “德川将军有礼了!”萧如薰面带微笑,拱手作揖,虽然他是远道而来,但却毫不怯场,反而摆出了一副主人的架势,热情地邀请德川家康一行人入座。 然而,与德川家康不同的是,其余的人都是一脸愤怒之色,显然对萧如薰喧宾夺主的态度和行为感到异常的不满。 萧如薰心中冷哼一声,他自然知道这些人心中的想法,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早有准备,让这些人好看的还在后面呢! 萧如薰不想浪费时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贺六,贺六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件,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德川家康面前的桌子上。 “各位请看一下这份文件,如果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请在这里签个字吧。”萧如薰语气平静地说道。 德川家康一愣,明国这也太欺负人人了,这是谈判吗?文件都准备好了…… 德川家康不愧是老狐狸,脸上不动声色,拿起文件,仔细阅读起来。文件上的内容很简单,主要包括三项条款:一是石见银矿二十年的开采权;二是对马岛的临时管辖权;三是战争赔款五百万两。 德川家康看完后,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前田利家突然拍案而起,怒声说道:“什么战争赔款?我们根本就没有出兵,这帐怎么能算到我们头上?” “没错!这得找丰臣秀次去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另一名日方代表也附和道。 一时间,其余参与谈判的日方代表也纷纷表示抗议,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萧如薰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道命令,让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本伯今日到此,乃是为了与日方代表进行谈判。”萧如薰的声音不高,但却充满了威严,“然而,你们竟然说让本伯找丰臣秀次?德川将军,这可是你的意思?莫非德川将军不能代表日本国?” 萧如薰紧紧地盯着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吆西!” 他缓缓抬起头,与萧如薰的目光交汇。这一瞬间,他不禁感叹道:“真年轻啊!” 在很多人的眼中,包括德川家康自己,都认为萧如薰之所以能够如此年轻就被封为伯爵,并成为援朝的提督总兵官,完全是因为他深得皇帝的宠爱和能赚钱。 萧如薰所赚取的财富都是通过非正当途径,贩卖军火、敲诈朝鲜国王、贩卖俘虏、私自开辟别国的矿产,甚至利用战争来坑蒙对手等手段得来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件事都绝对不可能是天朝上国的人会去做的,而且每一件事都是被明令禁止的!如果换作是其他人犯下这样的罪行,恐怕他们的坟头草都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大明的那些读书大老爷们竟然对此毫无异议,甚至似乎还在暗中给予支持。这实在是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然而,直到今天与萧如薰有了实际接触之后,德川家康才恍然大悟,终于意识到了萧如薰的可怕之处。 “德川将军能否代表日方?”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一般人根本无法洞察其中所隐藏的政治逻辑水平,难以想象这竟然会出自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之口!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很多人或许并不理解,这句话究竟蕴含着怎样特殊的意义呢? 首先,战争赔款竟然要大明找丰臣秀次,这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说德川将军是叛军不成? 其次,既然已经造反了,却连作为日本代表的资格都不敢承认,这造反岂不是白造了?如此一来,以后还如何带领队伍呢?人心恐怕都会因此而涣散吧。 最后,只要你们愿意签署协议,大明就会承认你们德川幕府是合法政府这一成意思。 也就是日本比较特殊,不属于大明的藩属国。要是朝鲜或者南洋的其他藩属国,国王没有大明的册封,就不是合法的政府,王位是坐不稳的。 这无疑是萧如薰抛下的一根带毒的橄榄枝,无论德川家康如何选择,都将面临巨大的困境。 如果他拒绝这根橄榄枝,那么那份带有德川家族印鉴的文件,就会成为大明动手的绝佳借口。这意味着,大明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德川家族采取军事行动,而德川家康将要面临明国和丰臣吉次的两头夹击。 然而,若是德川家康接受了这根橄榄枝,那么他未来即便成功统一日本,也会被视为是在大明的支持下才得以实现。这样一来,他将永远背负着“卖国贼”的骂名,这对于一个有着强烈自尊心和荣誉感的武士来说,无疑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耻辱。 更糟糕的是,丰臣秀吉的剖腹自杀使得德川家康与秀次之间的势力矛盾激化到了极点,双方已经陷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实现和平,内战和混乱将会持续不断。 饶是德川家康这样的人物,都被萧如薰玩弄于股掌之间,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萧伯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让本将军真是大开眼界啊!” 德川家康苦笑了一下,顿时咳嗽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想着不惜一切代价把萧如薰给留下来。可转念一想,根本就不可能。不要说日方这里根本没有准备,就算有又如何? 日本国是没有实力和整个大明帝国死磕的,除了丰臣秀吉那个神经病,自大狂。 没有选择的余地,德川家康被迫接受了合同,不过赔款从五百万降低为两百万两。 …………………… 大明援朝之战正式完结。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萧如薰安排骆尚志带领五千明军驻守石见银矿后返回朝鲜后就地等待皇命。 第81章 弹劾 “两百万两!不错……不错!”朱栩钧看着手里的折子,开怀大笑。 仅仅大半年的时间,朝鲜的事情就得到了圆满的解决,这让他感到无比欣慰。这场战争不仅没有花费朝廷的一分钱,反而还为国家赚取了一大笔财富。两百万的战争赔款随着萧如薰的凯旋而归,正在押送的途中,即将成为国家的囊中之物。 朱栩钧心情大好,他慷慨地只收取了五十万两银子,其余的全部都交给了户部。这一举动让户部的王尚书欣喜若狂,他笑得合不拢嘴,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头一次见到打仗能赚钱的!户部自然是乐开了花,对朱栩钧感恩戴德。 …………………… 半个月后,辽东经略宋应昌历经奔波,终于抵达汉城,在一处幽静的宅院内和萧如薰见了面。 “宋大人,别来无恙啊!”萧如薰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亲切的笑意。 “呵呵,季馨,老夫为官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之事,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宋应昌捋着胡须,神色间满是感慨。 “大明如今内忧外患,要不是前首辅张阁老……”萧如薰话音未落。 “季馨,慎言……”宋应昌大惊失色,连忙打断他的话,张居正的事情乃是万历朝的大忌,根本不是他们二人可以在私下随意讨论的。 “唉,既然此路不通,只有另辟蹊径了……”萧如薰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愿闻其详!”宋应昌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祸水东引……”萧如薰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 “祸水东引?”宋应昌低声重复着,像他们这样的文官大佬,满腹经纶,自然很快便明白了萧如薰的意思。 “可穷兵黩武不是长久之计啊!如此下去,绝非我朝之兴啊?”宋应昌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觉得萧如薰如此剑走偏锋,生怕他走上歪路。 “大人,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不试一下又怎么能知道呢?”萧如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大明向来以天朝自居,看不上其他野蛮之地。可如今不一样了,想当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海外万里之外,早就不是蛮荒之地。如今百年已过,西洋人的文化,经济,甚至武力,都已经不输大明。我们若还一味地固步自封,只怕会被时代所淘汰。如今局势危急,若不兵行险着,又如何能挽救这危局?” 萧如薰越说越激动,继续说道。 “且先不论其他,单就前些年的缅甸而言,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司罢了,竟然胆敢公然攻击我大明的边境!即便时至今日,云南地区依旧不得安宁。然而,我堂堂天朝大国,又有谁真正重视过这一情况呢? 萧如薰面起一张舆图,平铺在案几之上,然后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各个方位,向宋应昌讲解道:“诸位大人请看!我大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无一不是强敌环伺。然而,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老爷们,却依旧以天朝上国自居,自以为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局势的严峻。他们仅仅将北方的蒙古鞑子视为最大的威胁,却对其他方向的敌人视而不见!这是何等的荒谬?” “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有些人只看着国内,如今让他们知道,天下之大,不是他们想象的蛮荒之地。” 萧如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大声说道。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 “好,好好!”宋应昌抚掌而笑。“季馨有此之志,实乃我大明之兴啊!” …………………… 战争终于落下帷幕,硝烟散去,大地重归宁静。萧如薰作为这场战争的主要指挥官,与各个部队的头领们会面,共同商议如何分配这场战争的功劳。 在众多将领中,李如松的战功最为显赫,他率领的军队在战场上表现英勇,立下赫赫战功。吴惟总紧随其后,他的指挥才能和军事策略也为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相比之下,安在国就显得比较容易打发了,他对金钱的渴望超过了对功名的追求,只要能得到足够的财富,他便心满意足。 萧如薰深知这些将领们的心思,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朱栩钧赏赐的五十万两银子全部分发下去。这一举动让各路人马都喜笑颜开,对萧如薰的慷慨大方赞不绝口,心中的满足感溢于言表。 此时的朝鲜境内,一片欢腾,人们为战争的胜利而欢呼雀跃。士兵们凯旋而归,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和赞扬。然而,在遥远的京师,情况却截然不同。 勋爵武将这里自然是兴高采烈,特别是有子嗣在军中的,功劳肯定是免不了的。 然而,内阁中的王锡爵心情却异常沉重。他看着那如雪片般飞来的弹劾宋应昌的折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忧虑。这些折子纷纷指责宋应昌在援朝之战中对军队失去了有效的控制,放纵武将胡作非为。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弹劾萧如薰的折子也接踵而至。这些折子称萧如薰不尊重藩王,甚至敲诈勒索,简直是丢尽了天朝上国的脸面。更有甚者,竟然有人指责萧如薰私自与日本进行和谈,怀有不臣之心…… 这些弹劾折子的作者,无一不是七品给事中。虽然他们的官职并不高,但权力却不容小觑。他们拥有风闻奏事之权,即便是六部的堂官也难以抵挡。有时候,连皇帝都会被这些人怼得下不了台。 朱元璋当初设立这个官职的本意本是良好的,旨在让他们对六部的工作进行监督和检查,及时纠察其中的失误和弊端。然而,事与愿违,这个官职最终却沦为了明代党争的急先锋。 王锡爵知道,这些弹劾的都是无中生有,而且他们明知道萧如薰和日本和谈是内阁同意的…… 第82章 郁闷的王锡爵 这些人的意图,王锡爵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再明显不过了——绝对不能再让萧如薰执掌兵权! 此次援朝之战,前期虽然耗费了足足五十万两银子的粮草,但后续不仅一分钱没再花,反而还通过朝鲜的矿场和军火交易狠狠地赚了一笔。这还不算完,更有两百万现银的赔款以及每年一百万两的进账呢!二十年,两千万两啊! 如此丰功伟绩,别说是封个侯爵了,就算是封王也完全够格啊! 不过呢,大明可没有活着的异姓王哦。也许有人会跳出来反驳:“南明不就有很多异姓王吗?”嘿嘿,不好意思啦,南明可不算是大明政权哦,这个就不详细解释啦。 作为这些人推荐出来的内阁首辅,表面上看,其权力似乎无比巨大,令人敬畏。然而,事实却远非如此。 内阁这个机构,不仅需要对至高无上的皇帝负责,还必须应对下面众多的官员。这种双重责任使得内阁首辅处于一种极为微妙的境地,因为皇权和士大夫的权力之间存在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矛盾。 就如同一个固定大小的蛋糕,皇帝所分得的份额增加,那么士大夫们所能得到的自然就会减少,反之亦然。 如果内阁首辅选择迎合皇帝的意愿,那么他很可能会被其他官员指责为谄媚奉承,从而声名狼藉。一个典型的例子便是嘉靖年间的严嵩,他因过度迎合皇帝而遭到众人唾弃,其名声也因此变得恶臭不堪。 相反,如果内阁首辅带领百官与皇帝对抗,那么他的首辅之位恐怕也难以长久保住。比如在嘉靖大礼仪事件中,蒋冕、毛纪以及万历初年的高拱等人,都因为与皇帝意见不合而最终失去了首辅的职位。其中,最为可悲的当属高拱,他仅仅担任了短短六天的首辅便被迫下台。 整个大明王朝,张居正之所以如此强势,无非是因为当时的万历皇帝年幼,而他又得到了后宫太后的支持罢了。实际上,大明首辅的权力看似庞大,实则完全取决于皇帝的一念之间。从本质上讲,首辅与宦官并无太大区别。 然而,要想成为首辅并且长期担任此职,无一不是极其精明之人。只可惜,这次的事情对于王锡爵来说,恐怕有些棘手了。 毕竟,萧如薰的功劳实在太大,大到无人能够否认,也绝对不能否认。那白花花的银子就摆在眼前,更是让人无法视而不见。否则的话,兵部和户部恐怕就要闹翻天了。 要知道,内阁的王家屏可是兼任着户部尚书一职呢!若是有人胆敢否定萧如薰的功劳,那么内阁内部恐怕就要先乱套了。 如果自己放任不理,任由萧如薰做大,相信这些个疯狗一样的给事中,下一次弹劾的对象就是自己了。 首辅这个位置,可以说是文官们的终极理想。没有人可以拒绝,王锡爵也不能。嘉靖四十一年中会元、榜眼,被授予编修职务。先后担任国子监祭酒、詹事府詹事、翰林院掌院学士、礼部右侍郎等职位。万历十二年,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成为次辅。万历二十年,升任首辅,同时担任吏部尚书兼建极殿大学士。 回顾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真可谓是脚踏实地,每一步都走得坚实而稳健。在这漫长的人生道路上,王锡爵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与他们打过交道,有嘉靖帝、严嵩、张居正、高拱、严世蕃等等,这些人或有权有势,或阴险狡诈,或才华横溢,但他都能从容应对。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一个出身边军的萧如薰竟然给他我带来如此大的困扰,甚至让他面临被罢免的风险。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毕竟他历经风雨,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呢? 如今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王锡爵若胆敢对萧如薰提出异议,恐怕不出一天,皇帝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罢免。毕竟,皇帝对于萧如薰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这一点从他为了立太子的事情与百官们争斗近十年便可略知一二。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后宫里传出消息,说是因为萧如薰的劝解,皇帝才改变了原本打算三王并封的想法。这意味着,在立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萧如薰无疑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他还站在了文官这一边,给予了内阁有力的支持。 而对于这个首辅来说,皇帝最终同意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无疑也让他的威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要是皇帝固执起来,再一次闹出一个“大礼仪”的笑话来,那这个内阁估计要成为历史上的笑话了。 这些年来,国家可谓是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若不是萧如薰横空出世,仅凭这两场战争,恐怕就足以将原本就严重赤字的财政彻底拖垮了。 王锡爵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难道自己真的要成为那个导致国家衰败的罪人吗?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成为幸臣,紧紧抱住皇帝的大腿,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荣华富贵;二是坚持做一名直臣,可这样一来,恐怕就得卷铺盖走人了。然而,如果大明的局势因此而进一步恶化,那么将来自己的名声恐怕也不会比严嵩好到哪里去。 王锡爵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毕竟,人都是越老越怕死啊!他在宦海中沉浮了几十年,历经无数风雨,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多年的努力和功绩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王锡爵终于下定决心:自己还是站在皇帝这一边吧!或许这样一来,将来还能风风光光地退休,安享晚年。 第83章 分功 “来人!”随着王锡爵的一声高喊,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房间。 王锡爵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重重地叹了口气。 侍卫恭敬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王锡爵沉默片刻,然后说道:“递本官的牌子,本官要面圣……” 养心殿。 大太监张耀正缓缓地走进皇帝的书房。他脚步轻盈,生怕打扰到正在练字的朱栩钧。 张耀走到朱栩钧身边,轻声说道:“万岁爷,王锡爵阁老求见!” 朱栩钧的手微微一抖,原本流畅的笔触突然停顿,宣纸上立刻多出了几个墨点。他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有些不满。 朱栩钧随手将笔一扔,站起身来,对着张耀说道:“不见,让他们回吧!” 张耀见状,连忙接过一旁小太监手中的湿毛巾,快步走到朱栩钧面前,递了过去。 朱栩钧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手,然后将毛巾扔到一旁。 张耀挥了挥手,一旁的小太监立刻将毛巾收起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王阁老是来商量萧侯爷的事……” “噢?” 朱栩钧看了一眼张耀。 “让他进来吧!” “臣王锡爵见过陛下!”王锡爵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直视龙椅上的朱栩钧。 朱栩钧一脸阴沉,冷哼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些许不满和恼怒。“是王阁老来了啊,平身吧!大伴,给王阁老搬个凳子!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责备,让王锡爵的心里不禁一紧。 王锡爵心中暗自思忖,陛下如此态度,肯定是已经看了那些弹劾萧如薰的折子,看到那么多人对萧如薰群起而攻之,心情自然不会好。他心想,陛下这是在借机找自己的茬儿呢。 王锡爵赶忙起身,站在一旁,低头说道:“陛下,六部给事中风闻奏事,老臣做为首辅,未能控制局面,还望陛下责罚!” “嗯?”朱栩钧突然发出一声疑惑,他不禁对今天的王锡爵产生了一丝好奇。因为他感觉今天的王锡爵与往日有所不同,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跟他说。 朱栩钧心里暗自琢磨着,同时也在观察着王锡爵的表情和举动。他注意到王锡爵的神态有些凝重,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这仗也打完了,封赏的事定好了吗?”朱栩钧开口问道。 王锡爵赶忙回答道:“臣也拿不准,今个就是来跟陛下商议的!”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似乎对这件事情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主意。 朱栩钧听后,心中一动,他对王锡爵的来意更加好奇了。通常情况下,这种事情都是由内阁先拟好稿子,然后呈递给皇帝过目。如果皇帝满意,就会让司礼监进行批红,这样事情就算有了法律效力。但如果皇帝不满意,就会将稿子发还给内阁,让他们重新拟稿。往往在这个过程中,双方需要经过几个回合的沟通和协商才能最终敲定。 然而,今天王锡爵却主动来找自己事先通气,这显然是一种不同寻常的举动。朱栩钧不禁想到,难道王锡爵是在向自己示好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有些激动起来。 毕竟,作为皇帝,能够得到臣子的主动示好,意味着自己的权威得到了认可,也意味着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这对于朱栩钧来说,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不过,仅仅几秒钟后,朱栩钧就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深知作为皇帝,必须时刻保持沉着冷静,不能被情绪左右。沉住气,是他作为皇帝的必修课程之一。 “说说你的想法吧!” “臣以为,辽东经略宋应昌本就兼任兵部左侍郎,此次保障后方粮草辎重,也是大功一件,回朝后如何安排?二者,大同总兵李如松,此次伏击日本东路军,歼敌过万。是不是要封爵?最难的就是萧如薰的安排,他今年才二十有一,此次的功劳说实话,就算封个公爵也无不可,可将来怎么办?是不是要压一压?” 听着王锡爵的话,朱栩钧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王锡爵的意图。原来,王锡爵这是在寻求一种平衡啊! 对于宋应昌是否应该得到赏赐,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他在战争中表现出色,理应受到嘉奖。然而,目前六部堂官的职位并没有空缺,这让皇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要给宋应昌赏赐,就必须从现有的官员中进行调整,可这谈何容易? 至于石星,他并没有犯错,就这样被罢免实在是令人心寒。 再看李将松,他的父亲李成梁已经拥有爵位,一门双爵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问题在于,李成梁去年刚刚因为谎报军功而被免职,今年他的儿子就封爵,这似乎有些不妥。 而萧如薰的情况则更为复杂。给他升爵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甚至有很多人已经上折子建议让萧如薰去平定西南的叛乱。毕竟,这样可以节省大量的军费开支。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将来萧如薰又该如何封赏呢?毕竟,大明已经很久没有活着的异姓王爷了。 朱栩钧越想越觉得头疼,这件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并不是舍不得给这些人赏赐,哪怕是封王他也在所不惜。只是,他需要考虑到各种因素,权衡利弊,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内阁的章程呢?”朱栩钧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锡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王锡爵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一次考验。不过,他早有准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臣是这样想的。石部堂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若能进入内阁,必能为朝廷出谋划策,贡献良多。而宋应昌能力出众,且在兵部任职多年,对军事事务颇为熟悉,晋升为兵部尚书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朱栩钧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 王锡爵见状,心中稍安,接着说道:“至于李家一门双伯爵,其实也并非什么大问题。李成梁年事已高,让他安享晚年也是人之常情。至于萧如薰,他战功赫赫,能力超群,臣以为,晋升侯爵,兼管着京师大营,必能更好地守卫京城,保我大明江山社稷。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 朱栩钧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王锡爵的提议。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道:“就按爱卿的意思来吧。” 王锡爵心中一喜,连忙谢恩道:“多谢陛下!” 朱栩钧摆了摆手,关切地说道:“对了,今日见爱卿憔悴了不少,爱卿可要注意身体啊!大伴,送阁老!还有,去内务府挑选些补品给王阁老送去。” 王锡爵再次谢恩,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84章 皇帝骂爽了 次日,内阁拟稿,皇帝批红,司礼监用印的赏赐下来了。 辽东提督宋应昌晋升为兵部尚书,原兵部尚书石星进入内阁。 大同总兵李如松晋升为宁远伯,同时进驻沈阳,成为了辽东总兵。 海防参将吴惟忠晋升大同总兵分。 最风光的就是萧如薰了,直接晋级到了伯爵,册封为延安侯,五军都督右同知,掌管京师三大营,还兼任宁夏总兵。 一时间,整个勋贵集团顿时感觉脸上有光。要知道,萧如薰能入朝参战他们是出了力的,而且很多人的子嗣进入了萧如薰的大军里,也跟着捞到了不少功劳。 圣旨一出,整个文官集团都陷入了震惊和茫然之中,除了内阁和六部之外,其他人完全不知所措。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弹劾的那几个人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事实却完全相反——这些人不但没有被问责,反而还被加官晋爵!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许多人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内部有人叛变啊! 这些文官们一直以来都自视甚高,以清流自居,如今却被摆了一道,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忍受?若是换作平时,或许萧如薰早就被他们扳倒了。然而,现在情况却大不相同,因为萧如薰带回了巨额的银两,兵部和户部的官员们都因此获得了丰厚的奖金,手软得都快拿不住了。 更糟糕的是,礼部尚书梅国帧与萧如薰关系密切,而首辅王锡爵还兼任着吏部尚书一职。这意味着清流们在朝廷中的势力受到了极大的削弱,他们根本无法撼动武将们的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清流们感到愤怒和无奈,他们找不到其他的发泄对象,只能将怒火全部集中在内阁身上。甚至连刚刚进入内阁的石星也未能幸免,成为了这些清流们发泄情绪的目标。 更让他们失望的事,皇帝把所有的弹劾折子全部留中不发,这样清流们这才知道皇帝已经和内阁达成了协议。 当然了,最高兴的就是朱栩钧了,内阁的主动投靠,让这位历史上躲在后宫的皇帝彻底改变了历史,重新站在了历史的舞台上。 很快,援朝大军终于等到了班师回朝的消息。 朝鲜国王李昖特意给宋应昌和萧如薰举行了欢送仪式。 朝鲜方面知道萧如薰这次是发了大财的,想着能不能分一杯羹。 两人知道,朝鲜这也是穷怕了,如今百业待兴,连国内最大的煤铁矿还在大明手里,用来抵押粮草资金,初步估计要五年后才能抵押完毕。两人商议了下,给了李昖二十万两,用于购买粮草,供给石见驻军使用。 ……………… 大军尚在归国途中,朝堂之上却已然吵翻了天。张居正离世后,其所推行的一条鞭法逐渐遭到废弃,尤其近年来,天灾人祸频发,朝廷常常处于入不敷出的困境之中。无论是修筑黄河的款项、赈灾的银两,亦或是朝廷官员的俸禄,都存在着巨大的缺口。 然而,就在此时,萧如薰带回了两百万两的赔偿款,再加上武器出口等收入,目前朝廷虽然远称不上富裕,但总归是有了些许余粮。 各部刚刚还在弹劾内阁,指责其未能妥善处理财政问题,结果被皇帝留中不发。可转眼间,他们又开始与内阁商议这笔钱该如何使用了。 工部坚称修黄河的银子绝对不能减少,吏部则强调官员的俸禄必须按时发放……一时间,内阁和六部之间再度陷入激烈的争吵之中。 朱栩钧本想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可没想到在大朝会上,竟然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要求皇帝从内帑中拿出钱财,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这可把朱栩钧气得不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大臣们竟然如此大胆,竟敢觊觎他的私人财富! “朕的内帑那点银子你们天天惦记,你们怎么就不能出去找银子呢?你们这些文人啊,整日里只知道在朝堂上高谈阔论,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为朕分忧解难。看看人家武将,一分钱没花,就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不仅如此,还给朕带回来整整两千万两银子!你们呢?除了会花朕的钱,还会干什么?” 朱栩钧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带着些许阴阳怪气的味道。 “前两天你们还上折子弹劾人家武将,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今天怎么就好意思用人家武将赚回来的银子呢?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人操守吗?难道你们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台下的大臣们,继续怒斥道:“你们这些人,赚钱没本事,一个个花钱倒是如流水一般!朕的银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 今日朝堂之上,朱栩钧骂的爽了,而那些武将们则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站得笔直,皇帝越骂,他们越有面子。 就在这时这些勋贵们才知道居然有人弹劾萧如薰,这可让在场的勋贵们炸开了锅。 “什么?你们这些人用的是咱们萧侯爷的钱,现在反倒来弹劾他?”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了一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快要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而英国公张元功更是脾气火爆,他一听有人弹劾萧如薰,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对着那几个弹劾的给事中就是一顿暴揍。 这一下可不得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朝堂更是乱成了一锅粥,那几个被揍的给事中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立刻开始反击,矛头直指张元功。 一时间,张元功成了众矢之的,被众人围攻。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朱栩钧终于坐不住了,他赶紧出面,喝止了众人的争吵,并下令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每人都被罚俸一年。 这看起来似乎是很公平的处理方式,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要知道,英国公张家家大业大,区区一年的俸禄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那几名给事中就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是清流,平日里就靠着那点俸禄过活,如今一年的俸禄没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85章 英国公 萧如薰回到京城后,听闻了这件事情,找了个机会来到了英国公府,去拜见张元功。 到了英国公府门前,萧如薰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上前叩门。门房见是萧如薰来了,赶忙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并一路引到了大厅。 进了大厅,萧如薰见到了张元功,两人先是一番寒暄,彼此都对对方的近况表示了关心。待客套话都说完后,张元功请萧如薰入座,两人这才正式开始交谈。 萧如薰面带愧色地对张元功说道:“小弟我刚刚回京,就听说了张兄为了小弟的事情,竟然不惜得罪那些个风闻奏事的文官,甚至还被陛下责罚。小弟我心中实在是有愧啊!所以今日特地登门拜访,一是来向张兄道谢,二是想当面表达一下我的歉意。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还望张兄不要嫌弃。” 说着,萧如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将一个精美的锦盒呈了上来。锦盒被放置在桌上,萧如薰亲手将其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株千年人参。 这株人参看上去极为珍贵,它的根须粗壮,参体饱满,颜色呈深棕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样的千年人参,在市面上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 “萧兄太客气了!那兄弟我却之不恭了!” 张元功赶忙双手接过,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然而,实际上张元功并非如表面那般鲁莽。他之所以会在皇帝面前如此表现,完全是有意为之,其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机会与萧如薰拉近关系。 要知道,英国公张家可是名副其实的老牌勋贵。他们的祖上乃是跟随朱棣一同“奉天靖难”的张辅,可谓战功赫赫。 然而,近百年来,张家的日子却并不太平,家族内纷争四起。尽管如此,作为这一代的英国公,张元功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他深知,对于一个已经百年未曾立下军功的勋贵家族来说,要想继续繁荣昌盛下去,实在是难如登天。毕竟,在这个以军功为重的时代,没有足够的战功支撑,家族的地位和影响力必然会逐渐势微。 而张家虽然并不缺钱,也不缺人脉,但唯独缺少的就是那至关重要的军功。张家已经连续几代人都未曾领兵打仗了,先辈们的雄心壮志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消磨殆尽。 正因如此,张元功才会毅然决然地强行为萧如薰出头。他看中的,正是萧如薰这位年轻将领身上所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和潜力。他希望能够通过与萧如薰建立良好的关系,借助对方的力量,为张家重新赢得军功,重振家族昔日的辉煌。 “哈哈,萧兄弟,你我兄弟一场,不必如此见外!”张国公豪爽地大笑道,“兄弟荣升侯爵,这可是大喜事啊!哥哥我自然要好好地给你庆祝一番。” 他边说边示意家丁将木盘子放在桌上,然后亲自拿起那叠纸,小心翼翼地递给萧如薰,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萧如薰接过纸,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上面详细列出了一份丰厚的礼单:前门大街的三间铺子、城外的一座庄子、五百亩肥沃的水田、西山的一座煤矿,以及整整一万两白银! “这……这也太贵重了吧!”萧如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国公,“张兄,你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他心里暗自感叹,就算是他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面对如此巨额的礼物,也不禁有些吃惊。这些礼物的价值,恐怕至少有五十万两银子,张家的诚意可谓满满。 “区区些俗物而已,你我兄弟就不要推辞了!”张元功豪爽地说道,同时大手一挥,仿佛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萧如薰见状,连忙摆手道:“哥哥,既然如此说,那小弟就更不能收了……” 张元功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微微一变。“萧老弟,你这!” 张元功暗自嘀咕着:“这些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万两啊!就算是我张家,这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难道他还嫌少不成?这家伙到底想怎样?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前门的外的商铺,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城外的庄子、水田、煤矿,哪一样不是抢手货?我张家为了这份礼物,可是下了血本的!” “张兄,你听小弟把话说完!”萧如薰嘴角含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张元功闻言,稍稍定了定神,看着萧如薰,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我兄弟,同为勋贵,本就一体,哥哥的心思我又怎会不懂呢!”萧如薰轻笑一声,接着说道,“然而,哥哥您却拿这些个俗物来给小弟,这可就变了味道啦!” 他边说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张元功此举有些无奈。 张元功刚想开口解释,却被萧如薰抬手止住。 “我知道哥哥您是一番好意,只是小弟实在受之有愧啊!”萧如薰笑着继续说道,“今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弟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索性跟哥哥您坦白了吧。”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小弟我呢,打算联合陛下以及六部,一举拿下朝鲜和日本国的贸易权,还有那石见银矿的海路运营权。” 说到这里,萧如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呢,小弟我毕竟初来乍到,对这方面的事情还不太熟悉,而且也没有自己的船队……”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 “日本和朝鲜的贸易?还有石见银矿的海路运营权……”张元英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住了。 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大买卖啊!谁能得到这样的机会,那简直就是捡到了一座金山银山! 可萧如薰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呢?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做,根本不需要带上自己啊? 张元功心中暗自嘀咕,一时间有些摸不透萧如薰的真实意图。 第86章 王家屏立功 “这英国公的脑子不怎么样啊!”萧如薰心中暗自思忖道,“如此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真是令人费解。” 他看着眼前的张元功,微笑着说道:“张兄,在南边究竟有多少茶山、丝绸庄和窑厂呢?” 张元功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嗯……其实也没有多少,主要是……”话到此处,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顿。 萧如薰见状,心中暗喜,知道张元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一直以来,日本和朝鲜这条贸易线都是由北方的勋贵和晋商所掌控。如果萧如薰想要涉足其中,必然会与这些势力产生冲突。 然而,现在萧如薰巧妙地拉上了六部,这就使得情况变得完全不同了。六部得到了好处,自然会支持他的计划。而对于勋贵们来说,虽然他们的利润可能会稍有减少,但一切都变得合法化了。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文官们弹劾了。 这对于勋贵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处。 张元功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后,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不禁感叹道:“萧老弟,为兄之前真是误会你了啊!” 萧如薰连忙摆手笑道:“张兄言重了,小弟也是迫不得已啊。不过,有一点还需事先说明,那就是商税绝对不能少了!” 张元功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老哥哥我心里自然有数!” 很快,由英国公牵头,成国公,延安侯,六部还有内务府合资的大明四海远洋货物集团成立了。 张元功也很地道,他和成国公朱家直接把萧如薰的出资的股份银子给免了,萧如薰也不介意,毕竟还有其他的项目要投资呢! 一时间,又有不开眼的上了弹劾的折子。 有说开海违反祖制的,又有说这么大的贸易量会不会导致嘉靖年间“改稻为桑”,导致大明的粮食危机。 有几名耿直的给事中甚至把商税给提了出来,刚好正中萧如薰的下怀,真是瞌睡有人给递枕头啊! 萧如薰心里明镜似的,这次那个喷王又要重出江湖了。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户部尚书王家屏大放厥词,把喷人起家的给事中喷得是毫无招架之力。 “违背祖制?隆庆开海之时就已有先例!再者,银矿的银子难道不要了?莫非朝廷要空船出海?你们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改稻为桑?咱们出口的皆是皇庄和各位勋贵自家的产业,与百姓何干?” “商税?咱们每进口一船货物,皆有六部和内务府监督,一两银子都不曾少。对了,你们监察院也参与其中,难道你们不知?” “风闻奏事便是这般用法?陛下,臣恳请收回给事中风闻奏事之权,他们如此疯狂乱咬,咱们还如何办事?要不,这户部让你们来掌管?” 户部尚书王家屏火力全开,瞬间就让各部给事中哑口无言! 顿时,本想以不与民争利作为借口的文官们的计划宣告破产,朝廷的船队皆已足额交税,其他人还有何借口可言? 紧接着,万历皇帝又颁布了一道圣旨。 “所有官员的俸禄增加一成!” 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官自然是不以为意,然而底层的官员们却是欣喜若狂,他们可没有什么碳银、冰敬之类的额外收入。这下可好,他们能够多吃上几顿肉,能给妻子和孩子多购置几件衣裳了…… 朱栩钧这一连串的操作,可谓是连消带打,彻彻底底地笼络住了下层官员的心,为将来的一系列改革打下了基础。 ……………… “哈哈,萧爱卿,朕此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呀!出口商税的这一难题,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啦!尤其是那些文官们狗咬狗…” 朱栩钧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般言语有失风雅,赶忙转换话锋,改口说道:“你呀!你要是个读书人该多好,朕定让你做首辅,你我君臣二人齐心协力,定能开创盛世之局!” “陛下,千万不可这般设想!臣乃武官,倘若参与文官之事,于大明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啊!臣并非迂腐之人,然而文武有别,千万不能……” “你所言,朕明白!” 朱栩钧长叹一口气,他让萧如薰进入内阁,这简直如同痴人说梦。届时萧如薰权势过大,即便身为皇帝的自己信任于他,后人又会作何想法?功高震主之人向来都难有善终!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求见!” “噢,让他进来吧!” 萧如薰见状,便欲告辞。 朱栩钧摆了摆手,示意萧如薰无需回避。 不多时,一位身着飞鱼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臣骆思恭拜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骆思恭起身之后,这才瞧见一旁的萧如薰。 “见过萧侯爷!” “有礼了!”萧如薰回了礼,对于这位特务头子,萧如薰倒是存有几分好感,只是他那儿子就…… “所为何事?” “陛下……”骆思恭看了一眼萧如薰,迟疑了片刻。 “但说无妨!萧侯不是外人……” 骆思恭顿时满心疑惑,这萧如薰与陛下的关系竟是如此之好,就连锦衣卫汇报之事都无需避讳,忍不住又多瞧了萧如薰几眼。 “龙阳洞土司谭彦相密报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之父马斗斛私自开矿,欺压其他土司,从而激起民变!还请陛下定夺!” “马千乘?他夫人可是秦良玉?” 骆思恭一愣:“正是,萧侯认识此人?” 不至于吧?骆思恭心想,萧如薰的档案里显示萧如薰没有入过重庆府,和马千乘还有秦良玉应该没有交集啊?难道情报有误?这不可能吧! “骆指挥使误会了!本侯也是偶然听闻这马千乘的夫人秦良玉巾帼不让须眉,是个奇女子!”萧如薰解释道。 “噢?对了,此事重庆知府就可以处理,何须密奏与朕?” 朱栩钧有些不解,私自开矿这样的小事无需自己亲自处理吧? 第87章 生了 “陛下,西南播州杨氏最近很不安稳,臣担心……”骆尚恭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道。他深知锦衣卫的职责所在,他们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绝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否则就是大忌。这也是后来为何会成立东厂、西厂以及内行厂的原因。 果然,朱栩钧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就要发火。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一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旁的萧如薰身上。只见萧如薰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朱栩钧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萧爱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萧如薰见皇帝询问自己,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陛下,骆指挥使此事汇报得甚好啊!”他决定帮骆思恭一把,毕竟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此人确实是个栋梁之才。而且,后来在面对魏忠贤这样的权奸时,骆思恭能够坚守原则,不同流合污,这一点实属难得。 “噢?”朱栩钧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实在没有想到萧如薰竟然会站出来为骆思恭说好话。 要知道,锦衣卫可是天子的鹰犬,他们的权力极大,行事狠辣,很多人对他们都是谈虎色变,敬而远之。而萧如薰作为朝廷重臣,理应明白与锦衣卫保持距离的重要性,可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替骆思恭说话,这实在让人有些费解。 朱栩钧心中暗自觉得好笑,“这萧如薰还跟朕玩起自污这一套来了!”他倒要看看,萧如薰接下来会怎么说。 “说说吧?”朱栩钧面无表情地看着萧如薰。 萧如薰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臣以为,土司开个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们能够按时足额地缴纳税款,对朝廷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开矿可以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 朱栩钧微微点头,表示认同萧如薰的观点。 “还有,陛下安排宦官去收矿税,臣以为……臣以为此举有些不妥。”萧如薰继续说道。 朱栩钧的眉头微微一皱,“哦?为何不妥?”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陛下,宦官们出去收税,往往会仗着陛下的宠幸,肆意妄为,横征暴敛。这样一来,不仅会引起百姓的不满,也会让地方官员对朝廷产生怨言。长此以往,恐怕会影响朝廷的稳定啊!商税是国之根本,应该还与户部啊!” 朱栩钧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宦官们出去收税时的德行。以前内帑没钱的时候,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让太监们下去收矿税的。可现在情况已经有所不同了,内帑的钱也逐渐充裕起来,或许是时候考虑改变一下这种收税方式了。 “萧爱卿所言甚是,甚合朕意啊!既然如此,那爱卿就赶紧上个折子吧,将此事详细地呈上来,朕看过后自会应允的!”朱栩钧龙颜大悦,决定把这个功劳给萧如薰。 然而,话锋一转,朱栩钧假装沉下脸来,严肃地看着萧爱卿,厉声道:“还有,少跟朕玩什么自污的把戏!朕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朕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萧爱卿心中一紧,连忙跪地叩头,惶恐地说道:“臣绝无此意,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见状,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说道:“罢了罢了,起来吧!朕也不是真的要怪罪于你。朕当你是朋友般,你也要如此对朕啊!” 接着,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对了,朕听闻你夫人快生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啊!你就先回去陪陪她吧,等孩子降生后,再回来上朝也不迟。” 萧爱卿感激涕零,再次叩头谢恩:“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 “哇哇,哇!”伴随着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守在产房门口的几个人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啊!是个男孩,母子平安!”稳婆满脸笑容,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一路小跑着从产房里冲出来,向众人报喜。 萧家可是将门世家,历经五代,一直都是单传。如今到了萧如薰这一代,终于迎来了家族的新生命,这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呢? 萧文奎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喜笑颜开地吩咐家丁快去库房搬银子,准备给稳婆和府里的下人发赏钱。 而此时,老夫人更是激动万分,她顾不上擦去眼角的泪花,急匆匆地就要赶往庙里还愿。毕竟,这个孩子可是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如今心愿得偿,自然要赶紧去感谢神灵的庇佑。 萧如薰心急如焚,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产房,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那扇门后的妻子。当他终于看到杨氏那苍白如纸的面容时,心中的担忧和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稍有不慎便可能一去不复返。每一个孩子的诞生,都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奇迹。萧如薰深知这其中的艰辛与危险,所以当他看到杨氏虚弱地躺在那里时,他的心如刀绞一般。 然而,杨氏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无比的坚强。她看着正在哭泣的丈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虚弱但温暖的笑容。她轻轻地说道:“没事的,看看孩子吧。” 萧如薰如梦初醒,他连忙从侍女手中接过孩子。那是一个粉嫩的小生命,紧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萧如薰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仿佛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然后慢慢地将他递给杨慧欣。 “欣儿,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萧如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在眼角打转。“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可爱的孩子,谢谢你为我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杨慧欣看着眼前的丈夫和孩子,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她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脸,感受着他的温暖,微笑的看着萧如薰。 第88章 访李府 在京城的各位勋贵们闻讯纷纷前来道贺,不仅如此,各地的卫所都指挥使们也都送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毕竟,萧如薰可是兼任着五军都督府右都督这一要职,乃是地方卫所的顶头上司啊! 六部的许多官员也都跟着人家赚了不少钱,如今人家喜得贵子,如果他们不出面表示一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呢。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更让人惊讶的是,就连各位总兵们也都送来了厚礼,甚至连朝鲜国和日本国也都派人送来了礼品和礼金。 说来也真是有些滑稽可笑,那日本国居然一下子送来了两份礼物,一份是德川家康所赠,而另一份则是出自丰臣秀次之手。 这丰臣秀次所送的礼物,那可真是分量十足啊!不仅有整整二十万两白银,而且还有许多价值连城的精美漆器呢! 对于丰臣秀次的这番举动,他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这丰臣秀次如此大费周章地送来如此丰厚的礼物,无非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向自己示好罢了。 不过呢,对于这丰臣秀次的示好,萧如薰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他心里头想的是,这礼物嘛,我照单全收就是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那可就得另当别论咯! 咋的?你还不服气咋的?有本事你过来咬我啊! 这朱栩钧确实出手阔绰,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安排太子朱常洛亲自前往萧家送上贺礼,并且赐名为景烁。这一行为实在是引人深思啊!皇帝如此安排,无疑是想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萧家与皇室之间的关系绝非一般。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世人宣告萧家在皇室心中的重要地位。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九月。 就在这个时候,海西女真叶赫部的贝勒布寨和纳林布禄,以盟主的身份联合了哈达部的贝勒孟格布禄、乌拉部的贝勒满泰及其弟布占泰、辉发部的贝勒拜音达里、蒙古科尔沁部的贝勒明安,以及锡伯、卦尔察、长白山女真朱舍里、讷殷等部落,组成了一支多达三万人的联军,浩浩荡荡地向建州进发。 而此时的努尔哈赤,由于在之前的朝鲜之战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实力大不如前。面对来势汹汹的九部联军,他感到压力倍增,于是不得不向辽东巡抚李化龙请求援助。 辽东总兵李如松此时还在京师,还没来的及上任。 女真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而大明内阁对此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不闻不问的态度,完全不顾及女真部落的生死存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做法似乎并无不妥。毕竟在大明眼中,这些女真部落不过是些未开化的野蛮人,他们之间的内斗对于大明来说反倒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一来,女真部落的实力就会被削弱,对大明的威胁也会相应减小。就连皇帝本人,也是如此看法。 然而,萧如薰却持有不同的观点。他深知这场女真内部的争斗绝非寻常,而是关系到女真统一大业的关键一战。历史上,努尔哈赤正是通过这场古勒山之战,一举击败了其他女真部落,从而实现了女真的统一,并为日后的崛起奠定了坚实基础。 尽管萧如薰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却感到无能为力。毕竟,这件事情尚未真正发生,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和借口出兵干预,更不可能直接将努尔哈赤消灭掉。毕竟,此时此刻的努尔哈赤,不仅是大明的建州左卫都指挥使,还兼任着龙虎将军的要职。 萧如薰顿时感觉头疼,早知道在朝鲜找个机会把努尔哈赤给坑死算了。 “来人,备马!” 李府。 “萧侯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李如松快步走到门口,亲自迎接萧如薰的到来。 萧如薰微笑着,拱手作揖道:“李兄,几日不见,你依然风采依旧啊!” 李如松笑着回应,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一同走进了李府。 穿过宽敞的前院,进入后厅,这里布置得典雅而庄重。李如松和萧如薰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香茗。 此时的李如松可谓是春风得意,他的父亲李成梁是大明的一代名将,而他自己也因战功赫赫被封为伯爵。一门双伯,这在整个大明都是独一无二的荣耀。 李成梁虽然已经年过七旬,但他听闻最当红的萧如薰来访,还是亲自在后厅等候。当萧如薰走进后厅时,李成梁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晚辈萧如薰见过李老将军!”萧如薰没有丝毫的托大,他恭敬地向李成梁行礼。 李成梁连忙摆手道:“萧侯爷多礼了!老朽可当不得如此啊!” 李成梁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他的目光落在萧如薰身上,对这位年轻的侯爷充满了好奇。萧如薰的崛起速度之快,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刮目相看。尤其是看到萧如薰如此年轻,李成梁更是感到吃惊。 宾主坐定后,李成梁笑着开口:“萧侯爷此次前来,可是有关辽东的事?” 萧如薰放下茶杯,正色道:“李老将军,果真慧眼如炬啊。本侯也就不饶官司了。如今海西女真九部联军欲攻建州,努尔哈赤向辽东巡抚求援。内阁与陛下皆作壁上观,辽东的事,本侯不太清楚,特意过来向李老将军请教!” “但说无妨!老朽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本侯认为这努尔哈赤此人确实不简单啊!短短数年之间,他竟然能够统一东海女真,如此能耐,实在是令人惊叹!”萧如薰故意感慨了一下,瞄了一眼李成梁。 李成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并未言语,只是沉默不语。然而,他那原本平静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沉,仿佛被萧如薰的话戳中了痛处一般。 站在一旁的李如松见状,却是哈哈一笑,他的笑声粗犷而豪放,与李成梁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兄弟,你未免有些过于担忧了吧?那努尔哈赤不过是个蛮夷之人,就算他统一了东海女真,又能如何?不过是个野人罢了!”李如松不以为然地说道,对努尔哈赤的轻视溢于言表。 第89章 密谋 李如松此时正处于人生的黄金时期,年富力强,精力充沛。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要对付那小小的女真部落,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李兄,你觉得努尔哈赤这个人的能力到底如何呢?” 萧如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似乎是想让茶水稍稍凉一些。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喝下这杯茶,而是又将茶杯缓缓地放回了桌上。 李如松闻言,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嗯,依我看,努尔哈赤确实算得上是一员虎将!” 萧如薰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紧接着他又追问道:“那么,与你我二人相比,他又如何呢?” 李如松一听,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心想这还用问吗?于是,他带着些许轻视的口吻说道:“萧老弟啊,你也太谦虚了吧!那努尔哈赤怎么能和你我二人相提并论呢?” 萧如薰心中暗笑,他觉得李如松这个人虽然勇猛,但实在是有些有勇无谋。与戚继光相比,李如松这所谓的“战神”之名,可就差得太远了。 尽管萧如薰心中有着诸多想法,但他并未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他巧妙地顺着李如松的话语继续说道:“话虽如此,可万一哪天你我二人都不在了,你觉得还有谁能够制得住努尔哈赤呢?” 听到这句话,李如松不禁一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他深知大明九边的精锐部队虽然对付蒙古人时颇有一套,但面对辽东女真这样的强敌,情况却完全不同。无论是战术、战法,还是作战环境等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使得其他将领很难像他们一样有效地应对努尔哈赤。 事实上,历史上的萨尔浒之战便是一个鲜明的例证。虽然失败的原因很多,不过很明显的事,在李成梁,李如松死后,根本无人能够对抗努尔哈赤,李如松的弟弟他们都不行。在那场战役中,努尔哈赤的指挥天赋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他以少胜多,一举击溃了号称拥有四十七万兵力的明蒙朝联军。这场惨败不仅让大明军队遭受重创,更彻底敲响了大明王朝的丧钟。 “不如,我找个机会把他给……”李如松压低声音,同时右手在脖子处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如松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非常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然而,他那没心没肺的性格,却让萧如薰颇为欣赏。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李成梁突然咳嗽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引起两人的注意。 “如此不妥吧?”李成梁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如松,缓缓说道。 李成梁心里很清楚,自己养寇自重的事情恐怕已经被萧如薰察觉到了。他今天特意前来,想必就是为了敲打自己一番。 “当然不妥!”萧如薰连忙摇头,他深知李成梁养寇自重其实是武将们自保的一种手段。毕竟,在这官场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自己将来或许也会面临同样的处境,所以对此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怎么说他也是咱们大明的官员,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切不可莽撞行事啊!”萧如薰语重心长地劝道,“否则,一旦被那些文官们抓住把柄,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那该如何?”李如松问道。 萧如薰没有回答,而是笑着看向李成梁。 李成梁心中明白萧如薰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说道:“如今努尔哈赤势力渐长,但尚未完全脱离掌控。松儿,此战以安抚为主,以战为辅。切记不可大胜。” “儿子明白了!”李如松点了点头。 “此战过后,让其长子褚英,可先将其召入身边,假意嘉奖,实则将他留在身边作为人质,如此一来,便可。” 萧如薰点头道:“李老将军此计甚好。既能稳住努尔哈赤,又能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在辽东生事。” 李如松挠挠头,咧嘴笑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全,我就只会打打杀杀。” 李成梁接着说:“待他入京后,再慢慢分化辽东女真各部,削弱其势力。同时,咱们也可暗中培养忠于大明的势力,以制衡努尔哈赤。” 萧如薰补充道:“还需加强辽东边防,提升军队战斗力,以防不测。”三人商议已定,便开始着手安排此事,一场针对努尔哈赤的计划悄然展开。 等萧如薰转身离开之后,李成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松儿啊,”李成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如松,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你要多和这个萧如薰走动走动,跟他亲近亲近。” 李如松听了父亲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点头应道:“那是自然!萧老弟这人确实不错,我也挺佩服他的。” 李成梁凝视着李如松,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他对自己儿子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了,李如松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但在处理事情时却略显莽撞。而萧如薰则完全不同,他不仅有能力,而且心思缜密,比那些酸儒文官还要难对付。 “希望如此吧!”李成梁无奈地叹息道。他心里很清楚,李如松绝对不是萧如薰的对手。现在只能寄希望萧如薰能不为难李家了。 萧如薰和皇帝关系好,难免皇帝不知道这事。养寇自重对皇帝来说可是大忌! 李如松回到辽东后,立刻与辽东巡抚李化龙会面。两人商议了一番,李如松将萧如薰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李化龙。 保持女真两部的平衡,这一想法与李化龙不谋而合。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派出使者,去斥责海西女真的九部首领。 九部首领得知消息后,心中惶恐不安。他们深知大明的实力,根本不敢招惹这个庞然大物。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对策,反过来向大明投诉努尔哈赤部狐假虎威,欺压海西女真。 面对海西女真的投诉,大明方面自然不能坐视不管。经过一番调解,努尔哈赤最终不得不做出让步,赔偿了一些人口和地盘给海西女真,这场纷争才得以平息。 第90章 送礼 努尔哈赤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按照常理而言,如果是在过去,即便李家不方便直接出兵援助他,那么至少也应该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才对。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完全背离了他的预期。李家表面上看似公平公正,但实际上却在暗中对他进行限制。这让努尔哈赤感到十分恼火,因为他深知这次海西女真九部可是精锐尽出,而且还是各自为战。只要他能够在这场战斗中取得胜利,将两部女真合二为一,那么他就再也不需要看其他人的脸色行事了。 原本,努尔哈赤对自己的少主人李如松抱有很大的期望。他曾希望李如松在担任辽东总兵期间能够对他施以援手,毕竟如果李如松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给予他支持,那么他成功的几率无疑会大大增加。然而,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让他的希望彻底破灭。 事已至此,努尔哈赤不禁感叹,早知如此,他就算是单枪匹马地去应对这件事,恐怕也能够取得成功啊!如今,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让他甚是苦恼。 历史的长河中,这场关键战役的意义非凡。它宛如一道分水岭,将长白山女真与建州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努尔哈赤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果敢的决策,成功地将长白山女真纳入了建州的版图之中。 自此以后,辽东女真的各个部落都如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再也没有实力与努尔哈赤所领导的建州相对抗。他们纷纷放下武器,向建州求和,希望能保住自己的一席之地。 然而,当努尔哈赤回想起这一切时,心中却不禁涌起一股恼怒和愤恨。他原本只是希望李如松能在关键时刻助自己一臂之力,却万万没有料到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这岂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仅仅过了两天,李如松便派人前来传达命令,要求努尔哈赤将褚英以及另外五百名骑兵送往沈阳,以补充李如松麾下骑兵的缺额。面对这道命令,努尔哈赤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但却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和拒绝。 因为他对李如松的性格和为人再了解不过了,他深知此事绝非李如松所能主导,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操纵。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多方打听,努尔哈赤终于得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新晋侯爵萧如薰!。 “父亲,莫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这个萧如薰了?”褚英满脸狐疑地看着努尔哈赤,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心里有些忐忑,因为努尔哈赤最近的心情非常糟糕,已经有好几个下人因为做事不小心而被他活活打死了。褚英可不想触怒父亲,给自己招来一顿毒打。 努尔哈赤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帐内的虎皮椅子上,他一脸络腮胡子,头顶着个金钱鼠尾巴,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听到褚英的问题,努尔哈赤冷哼一声,说道:“哼!去年征朝的时候,老夫就觉得这萧如薰有些不大对劲。老夫和他素不相识,可他却偏偏要调动咱们的儿郎,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由。” “那父亲,咱们该怎么办?真把我和五百骑兵送过去?”褚英担忧道。 努尔哈赤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心中暗自思忖:“这萧如薰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如果我们就这样乖乖地把东西送过去,恐怕会中了他的诡计,被他算计一番。” 一旁的褚英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可是李如松那边……”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努尔哈赤挥手打断。 努尔哈赤沉思片刻,他心里很清楚,李如松可不是好惹的人物,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得罪他。 “罢了!”努尔哈赤最终下定决心,“你先带五百骑兵去吧!记住,要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褚英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揸!”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响起,褚英率领着五百骑兵如旋风般疾驰而去。 努尔哈赤看着褚英远去的背影,心中依然有些担忧。这时,他的二儿子代善走了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父亲,莫不是……”代善犹豫了一下,心中虽然有个想法,但他还是不敢直接说出来,毕竟这个想法有些大胆,甚至可能会引起父亲的不满。然而,在努尔哈赤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代善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有把话说完。 努尔哈赤见状,脸色一沉,他最讨厌别人说话吞吞吐吐的,于是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就说,何必如此婆婆妈妈!”他对代善的性格一直不太喜欢,觉得他为人阴沉,不够爽快,和自己的性格相差甚远。 代善心中一凛,他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不太好,但他还是不甘心。做为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自认为自己并不比大哥褚英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胜一筹。然而,父亲却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对刚出生的小儿子皇台吉都关爱有加,这让代善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为了讨好父亲,代善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听闻萧如薰此人贪财如命,父亲每年都给明人送了那么多的特产,莫不是他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心中不快,才会对我们有所不满……” “嗯?”努尔哈赤突然发出一声疑惑,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啊!他心中暗自思忖,怎么会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呢! 萧如薰在朝鲜的所作所为,努尔哈赤可是都看在眼里的。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而且是那种死要钱的类型。 “怪不得!”努尔哈赤不禁有些懊悔地感叹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给那些兵部的文官们送礼,却把这位如今最当红的侯爵给忽略掉了!人家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挑理啊!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萧如薰刚刚喜得贵子,而自己作为他的下属单位,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努尔哈赤越想越觉得自己疏忽大意。自以为聪明的他,竟然在这件事情上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样吧,”努尔哈赤当机立断地对代善说道,“你多带些咱们这里的特产,去京师走一趟!” “是,父亲大人!”代善连忙应道。 努尔哈赤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代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大哥在很多方面都不如你,你可要好好干啊!” (尼玛,朱老四附体啊!有懂这话的吗?留言!) 第91章 忽悠代善一 “请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侯爷!”只见家丁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对代善说道。说罢,他便转身匆匆离去,将代善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代善站在偏门处,环顾四周,只见这后客厅布置得颇为雅致,虽无过多奢华装饰,但却给人一种清新淡雅之感。在看看自己,代善居然有了一丝丝的卑微感。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代善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男子迈步走了进来。此人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腰系玉带,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不凡的气质,正是萧如薰。 “属下见过侯爷!”代善赶忙躬身施礼,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拳,低头垂目,态度恭敬至极。 萧如薰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一下,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你是……努尔哈赤将军的二公子?” 代善连忙回答道:“正是属下代善!” 萧如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哦,是你啊!免礼!”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代善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这时,一旁的家丁快步走过来,将茶和点心放在桌上,然后悄然退下。萧如薰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代善坐下。 代善谢过之后,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挺直,显得有些拘谨。 萧如薰端起茶盏,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代善,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令尊还好吗?我听说海西女真和你父亲打起来了,现在情况如何?” 代善心中一紧,他知道萧如薰问这句话的深意,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托朝廷和侯爷的福,此事并未真正打起来,双方经过协商,已经和平解决了……”他的话语有些犹豫,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都说你们女真人性格豪爽,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萧如薰放下茶杯,笑着问道。 “是这样,家父远在辽东,前些日子才听说侯爷府添丁,还是个小侯爷,特意让属下给侯爷送来贺礼,以示庆祝!”说着,代善从怀里拿出清单,双手递给了萧如薰。 一旁的王小二快步走了过去,满脸笑容地从代善手中接过礼单,然后恭恭敬敬地用双手将其递给了萧如薰。 萧如薰接过礼单,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貂皮五件,虎皮十件,百年老山参十副,珍珠一斛,骏马二十匹。 这份礼单上的物品,无一不是珍贵之物,其价值难以估量。萧如薰不禁心中暗自感叹,这努尔哈赤为了讨好自己,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要知道,女真族生活在苦寒之地,物资匮乏,要收集到这么多珍贵的物品,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甚至可能会有人因此丧命。 “这份礼真是太重了!”萧如薰感慨道,“不过,努尔哈赤如此大费周章,想必是有求于本侯吧?说吧,找本侯所为何事啊!” 萧如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心中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就等着对方开口了。 代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说道:“侯爷,小的代家父向您请安。不知家父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侯爷呢?” 萧如薰闻言,故作惊讶地反问道:“何出此言?本侯与令尊素未谋面,何来得罪之说?” 代善见萧如薰似乎并不知晓其中缘由,便壮起胆子继续说道:“侯爷,家父的心愿便是恢复祖上的荣光,统一女真各部。此次海西女真九部来袭,朝廷却让双方和谈,这让家父十分不解……” “哦……”萧如薰故意将这个字拖得长长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接着说道,“这事,的确是本侯的主意,也不是本侯的主意!” 代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看着萧如薰,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萧如薰见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么跟你说吧!朝廷根本不会允许女真统一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代善一听,心中一紧,他当然明白萧如薰的意思。如果女真真的统一了,那么对于明朝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过,家父他……”代善有些焦急地说道,“他一直都希望能够统一女真,恢复祖上荣光。对朝廷可不敢有不轨之心,啊!” 萧如薰摆了摆手,故意打断了代善的话,“不说这个,有一点我不能理解……辽东女真苦寒之地有什么好?” 代善听了,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萧如薰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家乡,“那里是祖业……” “祖业?哼!”萧如薰冷笑一声,“就这点眼光?祖业和你有关系吗?根据本侯所知,你大哥,甚至你那刚出生的弟弟也比你受宠吧?你父亲就算能统一女真又怎样?大不了封个藩王顶天了是不是?” 代善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紧咬着牙关,心中的不悦愈发明显。他当然清楚萧如薰所言不假,在这个家族里,他从来都不是最受宠爱的那个孩子。尽管他努力表现自己,试图赢得父亲的关注和认可,但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代善的父亲一直对他的大哥宠爱有加,甚至对刚出生的弟弟也比对他要好得多。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让代善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失落,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忽视。 “没错,父亲他只喜欢大哥,对我根本就不重视!”代善愤愤不平地想。“他一心想着依靠李家来统一女真,可如今呢?没有李家的支持,他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当代善想到这里时,他的内心却突然涌起了一丝窃喜。不过,当他的目光与萧如薰交汇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妥。于是,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换上了一副难过的面容,仿佛刚刚的窃喜从未发生过。 第92章 忽悠代善二 代善见到萧如薰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暗自思忖着,既然父亲可以依靠李家,那么自己是否也能够投靠萧如薰呢?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的内心为之一动。 然而,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本能够让萧如薰接纳呢?想到这里,代善的心情瞬间又跌入了谷底,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不过,代善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猛地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奴才代善愿投入萧伯爷门下,为萧伯爷马首是瞻,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萧如薰看着跪在地上的代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呵呵……果然是个聪明人!”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代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续说道:“说说吧!本侯为何要接纳你这个奴才呢?” 代善深知,这是萧如薰对他的考验,他必须要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案。于是,他定了定神,回答道:“汉人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萧侯爷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奴才当然希望能靠上侯爷这个大树,如此一来,奴才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萧如薰听了代善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既然如此,本侯就收下你了!不过,本侯给你两条路,一是留在本侯身边,二是回到辽东。你自己看吧!” “不知侯爷需要奴才如何去做呢?”代善一脸恭敬地轻声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谦卑,仿佛生怕自己的话语会引起侯爷的不悦。 萧如薰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果你回到家中,恐怕将来难免会遭遇父子兄弟之间的残杀……本侯的看法是,你最好还是留在本侯身边。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本侯便会率领军队出征。这样吧,你先回家一趟,与你的父亲商议一下此事。”说罢,萧如薰轻轻地拍了拍代善的肩膀,以示安慰。 代善心中暗自思忖,侯爷所言不无道理。他深知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残酷无情,若真的回去,恐怕难以置身事外。而留在侯爷身边,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可以避开那些明争暗斗。 萧如薰似乎看透了代善的心思,接着说道:“既然你已跟随本侯,本侯自然会尊重你的意见。你要明白,本侯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代善当然清楚萧如薰的品性。除了对财富有些贪婪之外,侯爷对手下确实没得说。他从不贪恋部下的功劳,总是公正地对待每一个人。这些事情,代善都是亲眼所见,心中自然有数。 “奴才遵命!”代善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起身后离开了萧府。 待代善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站在一旁的书童王二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少爷,您怎么突然收了这个女真人呢?” 萧如薰面无表情地看了王二一眼,淡淡地说道:“努尔哈赤此人心怀不轨,本侯先断他一臂,让他知道本侯的厉害。希望他能从此安分守己,好自为之!若是他还敢有丝毫的反心,本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必定会再来一次犁庭扫穴!” 王二听了萧如薰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犁庭扫穴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要将敌人彻底消灭、斩草除根的狠招啊! 第93章 八百里加急 “大同急报!鞑子寇边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士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他的身上背着一个鲜艳的红色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守门的官兵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搬开了拒马,为骑士让出一条通道。 “得,刚安稳几天,又要打仗了!”守门的士兵嘀咕了一句。 ……………… 内阁值班房。 值日文官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塘报。他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显然是被这紧急军情吓得不轻。 “大事不好了,八百里加急,大同急报,鞑子寇边!”值日文官的声音颤抖着。 正在办公的四位阁老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自大明开国以来,蒙古人寇边的事情屡见不鲜,为此,大明特意设立了九边,以应对这种局面。通常情况下,鞑子寇边时,都是由九边巡抚和各地总兵商议应对之策,然后按照计划行事,最后只需上一份折子汇报战果即可。 然而,这次竟然动用了八百里加急,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难道说,大同城已经被攻破了?这怎么可能呢?要知道,大同可不是一般的府城,它的城池坚固无比,而且大同的边军都是精锐之师,战斗力极强。 关键的是大同的北边,有三娘子是土默特部的隔绝,明军即使收到攻击,也会得到事先得预警,大同部可能这么快就沦陷了吧? “求援文书呢?” 首辅张锡爵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文书手里的求援文书,打开看了一眼,顿时瘫坐在椅子上。 蒙古土默特部首领沙赤星台吉软禁了三娘子,联合蒙古各部,集结骑兵二十万不宣而战,进犯大同,不到两天时间,大同外各个军堡皆落入敌手。 而此时的新任大同总兵吴唯忠才刚刚上任不到三天,根本还没来得及部署,鞑子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围了大同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完了,一切全完了!”王锡爵满脸惊愕,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的身体突然像失去了支撑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其他三位阁臣面面相觑,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二十万蒙古大军越过长城,入侵大同,这可不是一般的寇边事件啊!如果再发生一次像北京保卫战那样的战争,他们这四个人恐怕真的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王家屏、石星和赵志皋三人惊慌失措,他们急忙从地上捡起那份求援信,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一般。三人的目光迅速扫过信上的内容,然而,当他们看清信中的描述后,脸上的惊愕之色更甚,身体也像王锡爵一样,不由自主地瘫倒在椅子上。 原本,鞑子寇边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以往只要打回去就好了。但今天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内阁似乎是被人给狠狠地坑了一把。 自从大明远洋四海集团成立以来,这个集团可谓是风生水起,迅速崛起。天津码头更是繁忙异常,每天光是税收就能达到三千两之多。这还仅仅是初步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肯定还会不断攀升。而那些勋贵们和各部官员们,也都因为这个集团而赚得盆满钵满。 户部的官员们利欲熏心,竟然胆大包天到将原本用于与蒙古人通商的货物私自挪用。他们原本盘算着,等下个月南边的下一批货物抵达后,再将其运往边关即可。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南边的货物却不知为何出了状况,一直未能如约送至通州码头。 “不对!”四人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警觉,这其中必定有蹊跷。即使货物稍有延迟,蒙古人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直接率领二十万大军压境啊!这种情况以前并非没有发生过,但都不至于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四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都明白,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二十万大军的调动和集结,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事先谋划好的。 “面圣吧!” 王锡爵叹了口气,这次内阁完了! 第94章 士大夫的反击 养心殿内,朱栩钧与萧如薰对弈正酣,朱栩钧看着眼前的棋局,不禁笑道:“朕又输了!” 他面带微笑,目光落在对面的萧如薰身上,赞叹道:“没想到爱卿一个武将,围棋居然有如此的实力,朕倒是小看爱卿了!” 萧如薰闻言,连忙拱手道:“陛下过奖了,微臣只是略通此道而已。” 正当他准备继续谦逊几句时,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跪地禀报道:“陛下,四位阁老来了,说有大事禀报!” 朱栩钧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四位阁老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前来,莫非又是为了要钱?”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四位阁臣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们面色凝重,神情慌张,朱栩钧见状,心中一沉,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臣等见过陛下!”伴随着这声高呼,四人一同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一般。 朱栩钧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他微微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说道:“免了吧!如此慌乱,成何体统?有何事,速速道来!” 王锡爵赶忙站起身来,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将大同的救援折子恭敬地递了过去,同时用略带惊恐的声音说道:“陛下,大事不好啊!二十万鞑子突然寇边,来势汹汹,如今已经将大同团团围住。不仅如此,雁门关和平型关也都遭受了鞑子的猛烈攻击!” 朱栩钧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过折子,匆匆扫了一眼后,便像扔垃圾一样将其扔在了地上。 “你们……”朱栩钧怒不可遏,指着下面的几人,厉声道,“朕将这国家的政务交托给你们,你们就是如此敷衍了事、应对朕的吗?若是再来一次京师被围,那朕可就真的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臣等万死!”四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再次跪地,伏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锦衣卫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如此重要的军情,竟然事先毫无消息!来人啊,去把骆思恭给朕叫过来,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陛下,息怒啊!”萧如薰见状,心中一惊,急忙高声喊道,希望能够平息皇帝的怒火。 他不禁暗自思忖,历史上的万历年间,似乎并没有二十万鞑子戍边这样的事情发生。难道是历史记载出现了错误?但这似乎不太可能啊! 萧如薰连忙拾起地上的奏折,仔细阅读起来。只见奏折中提到,鞑子之所以不宣而战,竟然是因为边界通商的问题。他略加思索,突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显然是来自士大夫阶层的一次强烈反击。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看向皇帝朱栩钧,郑重地说道:“陛下,接下来臣要说的话,希望不要有太多人知晓……” 朱栩钧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耀。张耀心领神会,他轻轻一甩手中的拂尘,然后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低声耳语了几句。 小太监点头应是,缓缓地躬身退出了大殿。没过多久,整个大殿二十丈范围内便再无他人。 第95章 皇帝的反击 “陛下,如果不出所料,这次的危机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萧如薰一脸凝重地说道。 朱栩钧微微皱眉,看着萧如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臣恳请京师即刻戒严,陛下身边的人要重新筛选!地方的各总兵,卫所没有甚至任何人不能异动,否则以造反论处!” 朱栩钧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是担心有人要害朕不成?”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的威严却让人不敢忽视。 萧如薰连忙解释道:“臣只是担心有人会趁此机会制造混乱,对陛下不利。” 朱栩钧冷笑一声,“朕明白!朕收商税,成立海运集团,惹得哪些个大老爷不高兴了……呵呵,真以为朕什么都不懂,朕就这么好欺负的吗?” 朱栩钧继续说道:“估计再有几天,江南就会出现抗税和暴动!到时候一大批文官就会弹劾内阁,弹劾萧爱卿,甚至会弹劾朕……朕自登基以来,如履薄冰!你们以为朕真的想躲在宫里什么事都不问吗?” “他们要钱,朕给他们,他们要权,朕也可以给他们……可他们居然敢勾结鞑虏,不顾天下百姓死活,朕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 朱栩钧终于忍无可忍,多年来的委屈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一直默默地承受着各种压力,为了国家的稳定和发展,他不惜忍辱负重,可如今,仅仅因为征收了一点点商税,这些士大夫们竟然联合外敌来给他难堪! 朱栩钧深知,仅仅生气是无济于事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前的难题。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朝堂上的众臣,最后停留在了赵志皋身上。 “赵志皋!”朱栩钧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威严,他甚至直接点名道姓,这在朝堂之上是极为罕见的。 “臣在!”赵志皋赶忙出列,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朕命你前往江南,朕赐予你先斩后奏之权!无论你采取何种手段,都必须确保粮草物资的供应不能有丝毫延误!”朱栩钧的语气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赵志皋面露难色,他当然知道去江南办事绝非易事。那里的勋贵们势力庞大,犹如地头蛇一般,难以招惹。然而,面对皇帝的死命令,他又怎能拒绝呢? “陛下,南边的勋贵……”赵志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哼!”朱栩钧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告诉他们,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让他们好自为之!张耀,安排锦衣卫负责赵阁老的安全,另外,浙江都司麾下的卫所兵朕也交给你了,” “臣一定不辱使命!” “萧爱卿,粮草之事朕已为你解决,至于军事方面,朕并不精通,因此一切都交由你全权负责了!” 萧如薰闻言,连忙跪地谢恩:“陛下!臣定不辱使命!” 就在这时,养心殿的偏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目光直直地朝着张耀这边张望。不仅如此,他还似乎在向张耀打着手势,让人不禁心生疑虑。 “陛下,骆思恭来了!”张耀见状,赶忙向皇帝禀报。 皇帝微微颔首,沉声道:“让他进来吧!”此时的朱栩钧已经逐渐恢复了冷静,他深知在这种关键时刻,绝不能轻易动怒,以免影响大局。 随着小太监的传召,骆思恭快步走进养心殿,见到皇帝后,他赶忙跪地叩头:“臣骆思恭叩见陛下!”当他进来时,瞥见殿内的四位阁老和萧如薰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骆思恭!朕将锦衣卫交付于你,本是希望你能成为朕的耳目,为朕打探消息、监察百官。然而,你就是如此办事的吗?”朱栩钧面色阴沉,眼神冰冷,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透露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威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份来自大同的折子被狠狠地扔在了骆思恭的面前。折子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骆思恭的无能。 骆思恭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跪地叩头,惶恐地说道:“臣万死!”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朱栩钧一眼,生怕触怒龙颜。 匆匆一瞥,鞑子寇边,包围大同,仅仅八个字,骆思恭便已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如此重要的情报,锦衣卫竟然未能及时察觉,这绝非仅仅是失职那么简单。 第96章 敲打骆思恭 “难道你要逼朕启用厂卫吗?”朱栩钧面沉似水,他那双原本就冷峻的眼眸此刻更是寒如冰霜,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骆思恭,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骆思恭的身上。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皇帝一旦启用厂卫,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对锦衣卫完全失去了信任。而厂卫,那可是一群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特务,他们只听从皇帝一人的命令,权力极大,手段残忍。到那时,锦衣卫恐怕真的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别说普通的锦衣卫成员,就算是他这个指挥使,碰到那些没鸟的番子,恐怕也得客客气气的,丝毫不敢怠慢。 “臣,臣万死……”只见那骆思恭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几乎要低到地板上里去了。 “哼,出了事就知道万死!”皇帝冷哼一声,满脸怒容,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整个宫殿都似乎摇晃了一下,“三天内,将鞑子的所有动向给朕打探出来!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滚吧!” 骆思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宫殿。 “锦衣卫接下来肯定要进行大清洗了。”萧如薰心中暗暗思忖道。 就在这时,皇帝朱栩钧转头看向了萧如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萧爱卿!”朱栩钧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着,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萧如薰连忙跪地,恭恭敬敬地答道:“陛下,臣在。” “景帝和朕的祖父都守过京师……天下人包括朕都知道,这可是天大的耻辱啊!”朱栩钧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朕自登基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朕自问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可为什么朕还要遇到这样的事情……”朱栩钧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后竟有些哽咽。 “陛下……”内阁的四位大臣,以及萧如薰和张耀,见到皇帝朱栩钧突然如此,都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陛下,臣以人头担保,绝对不会让鞑子越过紫荆关!” “打仗的事朕并不怎么担心!朕相信,大明还不到亡国的时候!” 朱栩钧苦笑了一下,他当然明白战争的残酷和不确定性,但目前更让他头疼的是朝堂上的局势。“不出意外,明日的大朝会上,肯定会有人弹劾内阁和朕,说我们与民争利,最后还会牵扯到远洋集团上来!几位阁老,对此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听到皇帝的话,四位阁臣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百官弹劾本就是他们的权力,就算是内阁也无法直接阻止。如果强行压制,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反弹,毕竟此时正值战事,若是把那些官员们逼急了,他们把民政工作给停摆了,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第97章 京察 “陛下,依臣之见,唯有解散内阁方可平息众怒啊……”首辅王锡爵一脸凝重地说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如薰毫不犹豫地打断:“绝对不行!” 萧如薰继续说道:“若如此行事,陛下和内阁的颜面何存?一旦遇事便将内阁推出来当替罪羊,日后还有谁敢真心实意地为朝廷效力?依微臣之见,倒不如另寻他法……” 朱栩钧闻言,不禁对萧如薰的话产生了兴趣,他追问道:“哦?你有何良策?说来听听。” 萧如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微臣有一计,可让那些妄图滋事之人自乱阵脚。” 朱栩钧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忙道:“快讲!” 萧如薰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年不是京察之年吗?不如提前开始京察,让那些平日里喜欢搬弄是非、互相攻讦的人先自己咬起来。待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再放出要改组内阁的消息。如此一来,他们必定会为了自保而相互揭发,狗咬狗一嘴毛,届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就在鞑子频繁侵犯边境、国家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刻,皇帝竟然下达了一道圣旨,宣布开始进行京察。 原本那些等待着在大朝会上弹劾内阁和六部官员的给事中们,以及都察院的人们,此刻都直接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次的京察与以往有所不同,除了吏部、科道御史和都察院这三方参与之外,竟然还加入了东厂的番子。这一变化让整个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通常情况下,文官之间相互审查,除非彼此是死对头,否则很多事情都会留一些情面。毕竟在官场上,风水轮流转,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大家又会在一起共事。所以,这种审查往往不会太过严厉,多少还是会给彼此留一些余地。 加入东厂番子之后,情况就截然不同了。这些人直接隶属于司礼监,而司礼监掌东厂太监孙暹更是直接向皇帝负责。这意味着文官们想要收买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的权力和地位都非常特殊。 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混乱,朱栩钧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逢十抽一。也就是说,如果东厂番子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一百两的贪污银子,那么参与办案的东厂番子就可以从中抽取十两作为奖励。而且这个奖励是没有上限的,无论查出多少贪污银子,都按照这个比例进行抽取。 这样一来,东厂番子们就会更加积极地去追查贪污案件,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够从中获得丰厚的回报。 正所谓“凡事就怕认真二字”,一旦认真起来,就如同照妖镜一般,将许多隐藏在暗处的问题都给照了出来。而这时候,往往会发现,原来没有几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 就在人们还沉浸在对战争的关注之中时,突然间,风向发生了变化。原本大家都在热议着战争的局势、胜负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但现在,这些话题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京城大街小巷中出现的那些骑着马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 这些人如鬼魅一般,穿梭于京城的各个角落,他们的出现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了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而大理寺和诏狱,更是在短短两天之内就人满为患。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官员们,此刻都变得岌岌可危,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个被锦衣卫或东厂番子带走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保都来不及,已经没有人再敢轻易地去弹劾内阁了。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的,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98章 驻防紫荆关 十月初三。 萧如薰率领着京师大营的一万先锋部队,以及代善所率领的一千骑兵,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迅速地出发了。他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仅仅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就如同闪电一般抵达了紫荆关。 与此同时,远在宁夏镇的总兵麻贵,甘肃镇的总兵姜永荣,以及太原镇的总兵董一元,也都纷纷接到了来自上级的紧急命令。这些命令明确要求他们,必须将所有部队部署在各自的防区内,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严密防守,不给鞑子军任何可乘之机。同时,还要密切观察鞑子军的动向,寻找合适的战机,一旦时机成熟,就要果断出击,务必将鞑子军牢牢地困在山西和陕西之间,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萧如薰刚刚抵达紫荆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董一元的来信。信中的内容让他心中一松:董一元已经率领他的部队抵达了雁门关,而且在到达的同时,就与蒙古鞑子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与此同时,保定总兵王保也率领三万大军进驻了五台县。这样一来,整个大包围圈就已经完全形成了。这个包围圈涵盖了紫荆关、雁门关和五台县等地,将敌人牢牢地困在了中间。 而萧如薰在这次行动中的权力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仅能够节制大明九边的兵马,还持有皇帝的圣旨,可以直接节制三品以下的文官。 结果到了第二天,令人震惊的噩耗传来——平型关竟然被攻破了!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参将马占竟然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这无疑给战局带来了巨大的变数。 “妈的!”萧如薰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怒发冲冠,破口大骂。他深知平型关的重要性,一旦失守,紫荆关便成为了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形势变得异常严峻。 萧如薰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他开始沉默不语。如果此时他所率领的是自己那支训练有素的宁夏兵,那么他对守住紫荆还是颇有信心的。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他现在所带领的并非自己的嫡系部队,而是京师大营的士兵。 京师大营,听起来确实威风凛凛,似乎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他们的任务是保卫京师,护卫皇帝。但实际上呢?萧如薰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实在堪忧。不过好在他们的武器还算不错,清一色都是最新式的火枪、火炮和手榴弹。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戏剧性。原本这些精良的武器是准备用来对付努尔哈赤的代善所率领的一千精锐骑兵和自己的一千家丁私兵反倒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除此之外,萧如薰观察一下,紫荆关的两千守军也还有些战力。 萧如薰命人将最新的火炮全部搬到城楼上。这是最新式的火炮,射程远。笑如薰要第一时间摧毁蒙古人的火炮,投石车等攻城武器。这样一来,明军收到的伤亡会忽略不计,这样也可以提高士兵们的士气。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萧如薰站在关隘的广场上,他的面前是一群整齐列队的士兵。 萧如薰手持一个大喇叭,高声喊道:“大伙都认识我吧?”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认识!萧侯爷……”士兵们齐声回应,声音洪亮而整齐。 萧如薰微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很多人说我萧如薰能打仗,会打仗。其实这是不对的,真正能打仗、会打仗的是你们!” 接着,萧如薰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有去过朝鲜打仗的吗?”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士兵们纷纷举手示意。 “有!我去了!” “我也去了!” …… 稀稀拉拉的大约有百十号人举起了手,表示他们曾经参加过朝鲜战争。 萧如薰看着这些勇敢的战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大声说道:“告诉他们!跟着我萧如薰有什么好处了?” “有钱份!”一个士兵高声喊道。 “只要不怕死,肉管够……”另一个士兵紧接着补充道。 士兵们的回答引起了一阵哄笑,广场上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相信你们也都有所耳闻,只要跟随我打仗,那必定是有肉吃,有钱分,来啊,给我把东西抬上来!”萧如薰站在高台之上,意气风发地高声喊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稳稳地抬着两大箱沉甸甸的银子,放置在高台中央。 “看看吧,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就在你们眼前,想要吗?”萧如薰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想!”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好!”萧如薰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两大箱银子,我就放在这儿,等咱们打完鞑子,把他们彻底击溃,这些银子就是大伙的了!可要是这关隘守不住,被鞑子攻破了,那这些银子可就成了鞑子的囊中之物啦!所以,我再问你们一遍,能不能守住这关隘?” “能!”众人再次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大声点,我听不见!”萧如薰见状,故意提高音量,再次大吼道。 “能!能!能!”这一次,众人的呼喊声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山谷。 当晚,萧如薰杀了二十头猪,给士兵们打打牙祭。 在这一时代,与士兵们谈论理想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他们更关心的是实实在在的金钱!如果是兵,还是不肯卖命,,那只能说明给的钱还不够多!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哪怕到现在还是一样! 萧如薰深知这一点,他坚信提升士兵士气的最佳途径便是金钱。那些所谓的宗教催眠、洗脑等手段,都远远不及金钱的力量来得真实、有效。 一番操作下来,士兵们被整的嗷嗷叫,士气大振! 第99章 骑兵出击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萧如薰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眉头紧锁,凝视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线条。 足足二十万的鞑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此庞大的军队需要极高的指挥才能和战略眼光来调度。然而,在萧如薰的记忆中,这个年代的蒙古并没有这样的人才能够胜任如此大规模的作战指挥。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一定是有汉奸在背后统筹这件事!而且,根据他的经验和对局势的了解,这个汉奸很有可能就是晋商那帮祸国殃民的卖国贼。 这些晋商长期与蒙古人勾结,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攻占京师?萧如薰摇了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如今的大明虽然实力不如往昔,但也绝非轻易可以被攻破的。蒙古人若不是脑子坏掉了,是绝对不会冒死来做这种重夺江山的美梦的。 那么,难道是为了抢夺过冬的粮食?这倒是有一定的可能性,毕竟冬季对于草原民族来说是个艰难的时期,粮食的储备至关重要。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一下子派出二十万大军啊!难道他们就不顾及自己的老巢了吗? 萧如薰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又难以说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目前的情报都是一些溃兵和难民提供,夜不收也刚刚放出去没有多久,情报还没反馈过来,很难形成完整的信息让萧如薰来分析。 还是边打边看吧!毕竟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准确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夜不收快马加鞭前来禀报,鞑子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紫荆关,人数大约有两万之众,而且全都是骑兵,每人配备三匹马,此外还有数千步兵。这支军队距离紫荆关已不足五十里,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气势汹汹地向关口扑来。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萧如薰站在城楼上,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的敌军。他惊讶地发现,这些蒙古鞑子竟然拥有火炮,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足以对紫荆关的防御构成威胁。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那些步兵身上穿着的竟然是明军的服装,显然他们都是俘虏。 “不对劲!”萧如薰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这些鞑子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他们既没有摆出攻城的架势,也没有急于进攻,反而像是在就地驻扎,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模样。 “少爷!”站在一旁的代善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忧心忡忡地对萧如薰说,“过了紫荆关,往东就是京师,往南就可以直接进入中原腹地!他们刚刚攻破平型关,理应士气如虹,趁胜追击才对,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保守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代善归来后,将投靠萧如薰的打算告知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闻言大喜,竟天真地认定萧如薰与李成梁如出一辙,妄图培育自家的私人势力,遂应允了代善的想法。然而,努尔哈赤做梦都未曾料到,自己竟会被平日里瞧不上眼的儿子所算计,还让代善带走了自己的一千精锐女真骑兵。 “看出来了?”萧如薰放下望远镜,冲着代善浅笑说道。“咱们的新火炮射程,足以全方位覆盖鞑子的炮兵阵地,稍候你亲自领军,冲锋一波。本侯要瞧瞧,他们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是!”代善毫不犹豫,转身便要下去筹备。 “等等!”萧如薰轻拍代善的肩膀。“切勿恋战,倘若察觉有诈,切不可恋战!本侯会让王参率部接应你们!切记,务必保护好自身!往后本侯还要委你以重任。” 代善瞬时狂喜。“末将定然不负大帅厚望!” “嗯,去吧!” ……………… “射击点皆已事先安排妥当!要是射不准,老子踹烂你的屁股!” 萧如薰朝着炮兵营的总旗狠狠踢去。 “嘿嘿!侯爷,您就瞧好吧!” 总旗嬉笑着开始指挥炮手装填火药。自萧如薰接管京师大营以来,炮手的训练一直备受重视,想来应不会出岔子。 “开炮!” 刹那间,城头上的三十门重炮齐声轰鸣,三十枚重达几十斤、被火药烧得通红的铁球,如咆哮的猛兽般冲向蒙古鞑子的阵地。 仅仅两个呼吸的工夫,鞑子的阵地上便出现三十条触目惊心的血沟。要知道,这可是实心弹,哪怕只是被轻轻擦破一点皮,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正在整队的鞑子们万万没想到明军的火炮射程竟如此之远,甚至有几颗铁球冲入了鞑子的火炮阵地,滚烫的铁球与阵地上的火药相触,引发了二次爆炸。一时间,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残肢断臂四处横飞,鲜血染红了大地,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战场仿佛化作了人间炼狱。 顿时,鞑子的阵地陷入一片混乱,犹如被狂风骤雨肆虐过的稻田。到处都是受惊的战马,它们嘶鸣着、跳跃着,仿佛失去了理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哀嚎的伤兵,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萧如薰见状,敏锐地察觉到机不可失,当即大声喝道:“传令出击!” 刹那间,紫荆关城门缓缓打开,那厚重的城门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激战。紧接着,吊桥轰然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杀啊!”代善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兵刃,领着一千女真铁骑如汹涌的洪流般冲了出去。这是代善自己的精锐兵马,平日里他们吃住皆在一起,相互之间的默契已臻化境。 女真的重甲骑兵一旦奔腾起来,当真势不可挡。他们如同钢铁洪流,所到之处,尘土飞扬。那沉重的马蹄声,仿佛是死亡的鼓点,令人胆寒。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战斗的狂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缩。 萧如薰在后方观望着,心中不禁暗自佩服。他深知,除了李如松麾下那威名远扬的辽东铁骑,恐怕其他边军的骑兵确实很难与这支剽悍的女真骑兵正面硬扛了。 感谢爱吃泥鳅的汐姐姐的鲜花!摸摸哒! 第100章 火炮杨威 不过,萧如薰却丝毫不会担心。将来是火器的天下,骑兵只会被淘汰。 当蒙古人还沉浸在被火炮猛烈轰击的震惊之中,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女真重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一般疾驰而至。 他们的速度极快,如雷霆万钧,所过之处,掀起一片尘土飞扬。蒙古人的简陋营地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显得不堪一击,仿佛纸糊的一般。 营地中既没有坚固的栅栏作为防御,也没有设置拒马等障碍物来阻挡骑兵的冲锋。面对女真重骑兵的猛烈冲击,蒙古人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仅仅是一盏茶的时间,蒙古大营就像是被戳破的窗户纸一样,轻易地被女真重骑兵击穿了。 紧接着,京师大营的步兵方阵迅速列好,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这些步兵们手持长枪、盾牌,严阵以待,开始收拾残局。 仅仅用了小半天时间,这场激烈的战斗便基本落下帷幕。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双方的伤亡人数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据统计,死亡和被俘的人数竟然仅有一万余人,这与夜不收所观察到的两万骑兵数量明显不符。不仅如此,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战马数量也相当可观,足足有三千多匹,而其他的则大多是普通的负重骡马。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萧如薰心生疑惑,他不禁开始思考其中的缘由。为了解开这个谜团,他当机立断,下令派遣大量夜不收四处打探消息,并同时展开对俘虏的审讯工作。 经过反复多次的审讯,这些被俘的明军终于道出了实情。原来,他们都是来自大同军堡的士兵,据他们所言,大同城内实际上仅有五千兵马,其余的兵力都分散在各个军堡之中。由于没有收到预警,当蒙古人的骑兵来袭时,许多人还在城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惨遭屠杀。 更糟糕的是,蒙古人在得手之后,迅速兵分两路,一路直奔雁门关,另一路则直扑平型关。就在前几日,他们成功攻克了平型关后,昨天夜里连夜分的兵,至于具体去向,这些俘虏们也无从知晓。 听完这些供述,萧如薰惊愕得合不拢嘴,心中暗自思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意识到,鞑子此次的行动显然是有预谋的,他们故意佯攻紫荆关,目的就是要让大明的支援军队不敢轻易出关,从而打乱明军的部署。 那其他骑兵去了哪里?这些俘虏和被抓的蒙古鞑子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有一个汉人是归义王的军师。 “妈的!” 萧如薰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清楚敌人的动态,这很不舒服。 这时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官报告说发现了不少的粮食,起码几千担。 “粮食?蒙古人哪来的粮食?”萧如薰一愣,蒙古鞑子都是以战养战,平时都是以马,羊肉,奶制品为主,很少舍得吃粮食。即使抢到粮食,也会运回去的。 第101章 疑惑 蒙古人并不是愚蠢之辈,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不愿意打仗。毕竟,战争意味着死亡和破坏,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去送死,蒙古人自然也不例外。 每次蒙古人侵犯边境,往往都是因为他们缺乏食物等生活必需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会冒险发动战争,以获取所需的资源。然而,自从开放榷场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通过与明朝的贸易交换,蒙古人能够获得足够的物资供应,满足他们的生活需求。因此,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蒙古人已经很少再侵犯明朝的边境了。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三娘子的功劳。她在蒙古部落中具有很高的威望和影响力,通过她的努力和斡旋,使得蒙古与明朝之间的关系得到了缓和和稳定。然而,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目前的蒙古人并没有出现特别杰出的领袖或人才,能够有足够的能力和野心去统一中原地区。 萧如薰不禁对此产生了怀疑,他实在难以相信,那个被三娘子压制了几十年的归义王扯力克,会突然变得如此英勇神武,想要一统天下。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萧如薰突然苦笑一声,心中暗自琢磨:“难道这个扯力克也是穿越过来的?”但仔细一想,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他真的是穿越者,那么在朝鲜之战时,他就应该抓住机会出兵,或者说他的机会远比现在要大得多。毕竟,仅仅是收取了一些商税,就能引起如此大的反应,这实在是让人费解啊! 这件事情显然与晋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无疑。毕竟在山西这片土地上,能够有如此实力和能力让蒙古人甘愿为之效命的,恐怕也只有晋商了。 “只希望南方不要出什么乱子啊,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恐怕真的会天下大乱!”萧如薰心情沉重地低声呢喃道。 夜幕降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续有负责侦察的夜不收们返回营地。经过他们的仔细探查,方圆百里范围内都没有发现任何鞑子军队的蛛丝马迹。 考虑到安全因素,萧如薰决定等待京大营的后续一万部队抵达后再做进一步的行动。当这一万大军终于姗姗来迟时,他当机立断,留下其中的五千人驻防紫荆关,以确保这个重要关隘的安全。 紧接着,萧如薰率领其余的人马不停蹄地直奔平型关而去。然而,当他们抵达平型关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空无一人,连一个鞑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面对这一情况,萧如薰稍作思考后,再次决定留下五千人马在此驻防。幸运的是,目前粮食和物资都相当充足,即便后续抵达的士兵战斗力相对较弱,但守住这个关口应该不成问题。 大军休整一天后,终于有了最新的战况。 五台县遭到攻击,好在保定总兵浴血奋战,城是保住了,不过城市外围村落遭到了鞑子的袭击。明军无力出城野战,鞑子留下部分兵力,其余继续南下。 十月十七日。 太原北部的威武关收到猛烈攻击,威武关失守。 第102章 胜了?又好像没有胜! 当威武关遭受攻击时,宣大总督王象乾当机立断,下达命令让所有大军迅速撤退,退守太原城。 太原城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比大同城更具防御优势,易守难攻。王象乾深知军事战略,他立刻调集榆林、山西以及各个卫所的兵力,总计十五万人马,全部开赴太原城外,严阵以待,准备伺机与南下的鞑子展开决战。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作为大部队前锋的太原总兵董一元,在与鞑子初次交锋时,竟然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击溃了鞑子的先锋队伍,斩杀敌军一千余人,取得了一场辉煌的大胜。 这场胜利的到来简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而猛烈,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仅仅在短短两天之后,明军便如猛虎下山般乘胜追击,不仅一举收复了阳曲,更是斩获了惊人的三百首级,如此辉煌的战果,无疑进一步巩固了他们的胜利。 这一消息传来,宣大总督王象乾欣喜若狂,因为他深知这两场胜利的意义非凡。梅国帧和宋应昌都是因为立下赫赫军功而得以入朝为官,甚至有了进入内阁的机会。如今,他麾下的军队也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绩,这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呢? 这两场胜利犹如给王象乾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使他信心倍增。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他指挥若定,明军接连收复了威武关,并且与保定兵紧密配合,成功地歼灭了五台县附近的鞑子。 又过了一天,萧如薰南下的大军和王象乾胜利会师。 “这也太不真实了……”萧如薰喃喃自语道,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觉。 他从未想过鞑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今除了大同和雁门关没有收复,整个山西都在明军的掌控之中,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明军现在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大?就算有部分队伍换装了新武器,但也不至于将蒙古鞑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吧!萧如薰不禁对这一结果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对,二十万的鞑子,咱们满打满算才遇到了不到五万人,而且战力极其差,根本不是什么战兵!最多只是普通青壮而已……”萧如薰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清楚地记得,鞑子在攻击平型关和威武关时,表现得异常凶猛,南下的过程更是势如破竹。可如今他们所面对的鞑子,却如此孱弱,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如果鞑子的真实战力就是如此,那么大同总兵吴唯忠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以他的能力和经验,绝对不会被困在大同城无法脱身,甚至连情报都无法传递出来。 总督王象乾冷静下来后也是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目前看来,还有十几万的精锐鞑子不知道在何处,这让萧如薰很是不舒服。 现在看起来好像大胜了,可等于没有胜。萧如薰相信,只要他们一离开,整个山西就会立刻乱起来。 第103章 分兵 “诸位都怎么看?都说说自己的想法?”房间里,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 “莫非他们想拖垮我军?”宣大总督王象乾率先发言,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久。 “嗯,有道理。”太原总兵董一元附和道,“咱们虽在本土作战,却无法做到以战养战。而鞑子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咱们根本就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会寡不敌众啊!” “是啊,是啊!”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包括萧如薰在内,都觉得王象乾和董一元的分析很有道理。 然而,就在众人都认为这就是答案的时候,一旁的代善突然开口:“可他们为什么要派人过来送死呢?这一点说不通啊?” 代善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错,这确实是个问题。”萧如薰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他们只是想拖垮我军,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方式,没必要派人过来送死。” “也许他们有什么阴谋?”有人猜测道。 “或者是想试探我们的实力?”又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观点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不管怎样,咱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萧如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否则,咱们这数十万大军可不能跟着他们捉迷藏啊!万一一个不慎……” 王象乾心中暗自庆幸,这次他的决策实在是太过冒险了。如果当时真的遇到了敌人的埋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太原一旦失守,敌军就会如入无人之境般地长驱直入,不仅河南地区会受到威胁,甚至连湖广、南直隶等地都可能难以幸免。那时候,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被世人耻笑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然而对于解大同之围的计划,却意见不一。 “大军分散寻敌也可,但鞑子狡诈多端,恐其设伏。”有人担忧道。 “大同之围,关乎我大明北方防线之安危,若不能速解,后果不堪设想。”另有人附和道。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难以达成一致。 萧如薰见状,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这鞑子如今有充足的粮草,又在自己的地盘上打起了游击战,着实让人头疼。五台山、太行山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他们藏匿其中,要想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越想越是烦闷,不禁叹息道:“我大明军队,本应熟知本地地形,却反倒要依靠朝廷的粮草来打仗,这岂不是本末倒置?长此以往,如何能战胜鞑子?”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面面相觑,心中亦是无奈至极。 “这样咱们兵分两路,王大人一部速速返回太原!本侯就带着大军先解了大同之围吧!各位大人,如何?”萧如薰没办法,现在只能求稳! 第104章 太原危机一 萧如薰心里很清楚,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坚守太原,绝不能让蒙古人继续向南侵犯。然而,对于王象乾私自率军北上这件事,他内心其实颇有微词,但却又无可奈何。 萧如薰早就严令他们驻防太原。可毕竟,王象乾担任着宣大总督一职,从名义上来说,他是这次抵御外敌的总指挥。而且,他所率领的军队已经连续取得了多场胜利,这让萧如薰实在找不到足够充分的理由去命令手下的大军按兵不动。 更重要的是,这些明军士兵们生活十分困苦,甚至可以说是穷得尿血。现在有机会通过斩获蒙古鞑子的首级来获得战功,每颗首级还能换取十两银子的赏赐,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所以,如果王象乾胆敢阻止士兵们去杀敌立功,萧如薰毫不怀疑,用不了一天时间,军队内部肯定会闹出大乱子来。 听到萧如薰如此说,王象乾心中一惊,他深知事态的严重性。如果太原真的出了事,那他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想到这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下令集结大军,准备火速赶回太原。 从北至长城,南至太原,西至榆林,东至紫荆关的这片广袤土地上,到处都是一片凄惨的景象。饿殍遍野,横尸满地,仿佛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鞑子为了掩盖他们的行踪,所到之处,不仅烧杀抢掠,还将无辜百姓赶尽杀绝,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萧如薰站在这片废墟之中,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无法想象,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会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他原本只是想征收一些商税,以充实国家的财政,却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后果。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税收,就造成了如此多的伤亡和破坏吗? 作为一个现代人,萧如薰深知战争的残酷和无情,他也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惨状。如今,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幕血腥的场景,心中的痛苦和自责依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里死不是棒子,也不是鞑子,而是大明的普通百姓啊! …………………… 南路大军,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此时此刻的王象乾,可谓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他率领着这支英勇无畏的军队,北上抗击虏寇,历经无数场激烈的战斗,最终斩获敌首将近一万之多! 这可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啊!要知道,自从大明王朝开国以来,就算是成祖皇帝亲自率领大军进行的数十次北伐,也未曾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呢! 梅国帧和宋应昌,他们都是因为战功赫赫而入京受赏的。那么,现在轮到自己了吧?王象乾心中暗自思忖着,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悠然自得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入京受封的情景。想象着皇帝对他的嘉奖和赏赐,以及满朝文武对他的赞誉和钦佩,王象乾的心情愈发愉悦起来。 第105章 太原危机二 就在这时,大军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仿佛整个队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到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王象乾心中不禁一沉,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瞬间被这阵嘈杂声打破,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悦地向身旁的手下喝问道。 “大人,好像是有紧急军情传来。”手下人赶忙回答道。 “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王象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满脸惊恐地喊道:“太原被鞑子攻破了!” “什么?”王象乾闻言,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几下,竟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这一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大军中引起轩然大波。近十万的将士们听闻太原出事,顿时炸开了锅! 要知道,这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人都是太原人啊!他们的家就在太原,如今听闻自己的家乡被鞑子给抄了,这些士兵们如何还能保持镇定?一时间,军心大乱,许多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回太原去报仇雪恨。 太原总兵董一元此时也是六神无主,完全慌了神。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大军才刚刚离开五台县不到五十里地,距离太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途要走。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士兵们的情绪竟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许多人开始叫嚷着,强烈要求立刻发动进攻,与敌人决一死战。更有甚者,一些士兵已经全然不顾军纪,不顾一切地开始逃跑,成了逃兵。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些逃兵并非因为贪生怕死而逃跑,他们其实是想要冲出重围,去和鞑子拼命。尽管他们的动机可以理解,但毕竟这是一支军队,如此行为所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好在这紧要关头,老将榆林总兵张臣挺身而出。他当机立断,迅速派遣人员去追赶萧如薰,将太原失守的紧急情况如实汇报,于此同时,立刻归拢大军,向着威武关靠拢。 张臣,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来自榆林卫。他起初只是一名队长,但因其作战勇猛而崭露头角。在历经多场激烈战斗后,他屡立战功,职位也逐步得到升迁。 万历初年,由于在秋季防御战中的卓越表现,张臣被录功,晋升为署都督佥事。此后,他还曾以总兵官的身份镇守宁夏等地,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 后来,张臣出任陕西总兵官,镇守固原。然而,到了万历十八年春天,他的任务发生了变化,被调往榆林镇守。在明史中,张臣被誉为一时之良将,其军事成就和领导才能备受赞誉。 张臣深知战争的复杂性和变幻莫测。当他得知太原出事的消息时,立刻意识到局势的严峻性。他推断,鞑子很可能会在攻占太原后,反手攻击威武关,以阻挡北上的大军南下。 然而,截至目前,威武关方面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让张臣心生忧虑,因为这意味着威武关可能仍在明军手中,但也有可能已经陷入危机。在这种情况下,他果断决定必须尽快支援威武关,以确保其安全。 事实证明,张总兵的判断完全正确。就在太原沦陷的同一时间,五万鞑子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正在对威武关发动猛烈的攻击。 第106章 支援威武关 事实证明张总兵的预判是完全正确的,他的军事眼光确实独到。大军刚刚出发没多久,还不到几个时辰,就从威武关方向传来了紧急军情,有哨骑疾驰而来,带来了求援的消息。 张臣和董一元迅速进行了简短的商议,他们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刻派出所有的骑兵,让他们携带上充足的手榴弹和火枪,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威武关进行支援。 与此同时,萧如薰也收到了张臣的求援信。他看着手中的信件,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慌乱和不知所措。 其实,在此之前,萧如薰也曾对鞑子的战略意图产生过怀疑。他曾经猜测过鞑子的真正目标可能是太原,甚至还想到过鞑子里的汉人军师也许就是晋商中的某一位,甚至还暗自怀疑过宣大总督王象乾是否与此事有关。 原本,他最为担心的情况就是太原被晋商所控制,然后他们会故意放鞑子南下,进攻中原腹地。这样一来,天下必将大乱,局势会变得异常复杂和难以收拾。 然而,当太原真的失守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来时,萧如薰惊愕得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封带来噩耗的信件,心中的震惊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因为他深知,晋商八大家的驻地就在太原。这些晋商在商业上的精明和影响力是众所周知的,他们怎么可能为了搞垮自己而连自己的家都不要了呢?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萧如薰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其中的缘由。他实在想不通,太原作为府城,其城市的防御能力理应比大同更强才对。就算只剩下几千兵马,再加上城内的壮丁,以及充足的粮草物资,就算是一群毫无作战经验的废物,也应该能够坚守半个月之久吧! 可是,现实却如此残酷,太原竟然在半天不到的时间里就被攻破了城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萧如薰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性,但没有一个能够合理地解释这一惊人的事实。 除非……除非是有内奸!这个念头在萧如薰的心中一闪而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如果真的有内奸,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只有内奸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打开城门,让敌军长驱直入。 而在太原城内,有能力打开城门的内奸,和晋商绝对脱不了关系。萧如薰对此心知肚明,就像平虏城一样,那可是萧家的地盘,就算有陌生人出现,萧家也会很快察觉到异常。更不可能出现把城门打开的情况。 尤其是在战时阶段,想开城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经过层层关卡和严格的审查。仅仅靠一两个叛徒,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萧如薰想不通,可现在军情紧急,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立刻调转大军,转进向南,同时派出哨骑,提醒张臣迅速支援威武关。 第107章 起因 说起这场战事的起因,其实和商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自从朝廷的航运公司成立以来,大量的茶叶、丝绸等珍贵货物都被京城那帮有权有势的勋贵们一抢而空。这些货物出口到国外的价格非常高昂,即使缴纳了足额的税款,其利润仍然比在国内销售甚至卖给蒙古人要高出整整两成! 如此一来,整个中国的茶叶和丝绸市场几乎都被他们所垄断。在南方,他们无法与浙江、南直隶以及福建等地那些官商勾结的走私势力相抗衡;而在北方,他们更是难以与京城那帮勋贵以及北方的几位王爷竞争。为了自身的利益,这些王爷们甚至选择与朝廷合作,将自己手中的货物全部卖给了朝廷。 这可就让晋商们苦不堪言了!要知道,他们的主要客户可是蒙古鞑子啊!其他商品或许还能找到其他买家,但茶叶就不一样了,对于蒙古人来说,那可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啊! 你想想看,蒙古人以牛羊肉为主食,这些食物吃多了,难免会觉得油腻。而茶叶呢,正好可以帮助他们解腻,促进消化。要是没有茶叶,他们的身体很容易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所以啊,晋商们虽然有钱,也有一定的势力,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们也无可奈何。因为产茶的地方,大部分都在南方,而南方那帮人,可不像晋商这么好惹。 晋商们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强龙一条,而南方那帮人,简直就是比强龙还要强龙的地头蛇啊!在人家的地盘上,晋商们就算再怎么想收茶叶,也只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有时候,就算晋商们愿意出高价,也不一定能收到足够的茶叶。毕竟,人家南方人自己也需要茶叶啊,怎么可能轻易地把好东西都卖给晋商呢? 被断了财路的晋商们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毕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对于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民族大义可言。于是,八家晋商的头头们紧急商议,试图找到解决当前困境的方法。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派出代表与扯力克进行谈判。他们出粮草,扯力克出兵戍边,给大明一点颜色看看。 这仅仅是计划的第一步。 等蒙古围住了大同后,朝廷方面肯定要出兵的。 到时候,八家晋商的头头们再出面,让蒙古人退兵。 这样一来,朝廷不仅保住了面子,而且还向南方和京城的那些人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在西北这片土地上,晋商系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原本计划是这样的!可到了王家代表出发的前一天出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事情的发展方向。 付蒙古代表是王家的二公子王世荣,当晚乘着酒意,把自己的伴读书童兼二管家的媳妇给睡了。 这下可把二管家气坏了,可也敢怒不敢言。 出了关后,二管家越想越气,直接把二公子给杀了报仇! 第108章 方言里的毒计一 就在这时,二管家方言里已然被气得晕头转向,失去了理智,而跟随着他的那些随从们也在混乱中被裹挟着投降了蒙古。 方言里对于蒙古人的那点底细可是心知肚明,于是他灵机一动,决定先把扯力克的野心给挑逗起来。 原来,在俺答汗离世之后,三娘子为了能够继续辅佐顺义王,同时约束各个部落,并维持与明朝之间的和平贡市关系,她不惜先后与俺答汗的继承人黄台吉、扯力克祖孙三代顺义王合婚(按照蒙古的习俗,父亲去世后,儿子是可以迎娶并非亲生的继母的)。 通过这种方式,三娘子成功地参政主政,成为了蒙古上层统治集团的核心人物,从而牢牢地掌控住了蒙古的政治局势。 而方言里作为晋商王家的二管家,其学识和智谋在众人之中也堪称出类拔萃。 需要注意的是,三娘子和俺答汗育有一子,名为不他失礼,如今他是蒙古右翼土默特部的领主,属于孛儿只斤氏,乃是俺答汗的第七子。 隆庆五年,不他失礼受明封为指挥佥事,随后晋升为指挥同知;万历八年,升任骠骑将军,被晋升为龙虎将军;万历二十年,晋升为都督佥事。 俺答汗去世后,不他失礼趁机掌控了山西、大同的贸易口岸,这无疑是对扯力克权威的一种挑战。而万历十八年,明廷有意废除扯力克,立不他失礼为顺义王的消息,更是让扯力克如坐针毡。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在扯力克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然而,由于之前一直无人相助,再加上三娘子在蒙古部落中的威望极高,扯力克这个顺义王也只能忍气吞声,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然而,如今情况却有了变化。晋商的介入,仿佛给了扯力克一支强心剂,让他原本被压抑的胆子和野心一下子被撩拨了起来。 恰好此时,不他失礼回来看望三娘子,这给了扯力克一个绝佳的机会。他果断发动政变,毫不留情地将不他失礼和三娘子软禁起来,并迅速解除了他们的武装。 在方言里的不断怂恿下,扯力克的野心愈发膨胀。他不仅没有满足于眼前的胜利,反而进一步联络其他蒙古部落,组织起一支多达二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大同。 由于明军完全没有预料到扯力克的军队会突然来袭,所以他们毫无防备,这使得扯力克的军队得以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毫不费力地就攻占了大同周边的地区。 在成功拿下大同周边之后,扯力克并没有停止他的进攻步伐。他留下了三万精锐大军将大同团团围住,以防止明军的突围或救援。与此同时,他还听取了方言里的建议,决定对平型关发起强攻。 平型关地势险要,是明朝边防的重要关口之一。然而,在扯力克的猛烈攻击下,平型关最终还是被攻破了。这一胜利不仅让扯力克的军队士气大振,也为他们进一步深入明朝内地创造了有利条件。 接下来,方言里又做出了一个巧妙的安排,让不太顺从扯力克的不他失礼部去佯攻紫荆关。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分散明军的注意力,另一方面消耗扯力克的反对势力。 因此紫荆关的鞑子部战力相对较弱,再加上扯力克给他们的命令是佯攻,战斗欲望不足。如果不是萧如薰的及时出现,并带来了新式火炮,恐怕双方至今仍会在紫荆关下对峙呢! 第109章 冯进立功 扯力克在方言里的指挥下,率领大军如疾风骤雨般迅速南下,势如破竹地攻克了威武关。紧接着,他们马不停蹄地对五台县发起猛攻。 幸运的是,五台县早已得到萧如薰的精心部署,保定总兵也提前抵达五台县,严阵以待。否则,五台县恐怕难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 然而,方言里却故技重施,他留下一部分精壮的骑兵作为诱饵,将大部分主力部队巧妙地藏匿于吕梁山区。这一计策使得敌军误以为他们已经撤退,从而放松了警惕。 如此一来,整个太原的兵力因为前方的反攻大胜而被调离,纷纷北上追击。 不得不说,方言里的这一系列操作犹如神来之笔,其战略眼光和指挥才能确实令人惊叹。就连久居边关、经验丰富的王象乾总督也未能识破他的计谋,最终落入了他设下的陷阱。 那么,太原又是如何被攻克的呢? 这其实非常简单。方言里精心安排了数百名蒙古勇士,让他们乔装成王家商队。这些勇士们伪装得惟妙惟肖,毫无破绽。当他们抵达太原城时,城门的守卫士兵由于一时疏忽,再加上与方言里相熟,便轻易地打开了城门。 就在城门开启的瞬间,商队里的蒙古人迅速抢占城门,隐藏在城外树林中的骑兵如饿虎扑食般疾驰而出,发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突袭。毫无防备的城门守卫瞬间被击溃,蒙古人迅速控制住了城门。 就这样,这座历经二百多年都未曾失守的太原城,在如此戏剧性的情况下,出人意料地沦陷了。 ………… 此时的威武关。 守将冯进,原本是大同总兵李如松麾下的一名总旗官,在朝鲜之战中表现出色,立下赫赫战功,因此被擢升为参将。 后来,冯进娶了一位来自太原的妻子,便追随董一元。然而,由于他是新近加入董一元麾下的,尚未完全融入其圈子,所以当董一元北上立功时,并未带上他,而是让他率领本部的三千人马驻守威武关。 冯进是看过萧如薰打仗的,并且一直将其视为自己的偶像。因此,当他接手威武关后,便效仿萧如薰的战术,挖掘了许多战壕和陷马坑,并在关隘周围设置了三层坚固的铁丝网。 就这样,冯进带领着三千英勇的将士,与来犯的鞑靼军队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他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防御工事,成功地抵挡住了鞑靼人的猛烈攻击,整整坚持了三天之久。 如果不是因为威武关之前曾遭受过一次损坏,尚未来得及修葺,或许他们还能再坚守两天。面对如此强敌,冯进原本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但幸运的是,榆林总兵张臣及时率领援军赶到,最终守住了威武关。 如果这次威武关不幸失守,那么朝廷大军将会被阻挡在北部,无法继续南下。而此时,鞑子们一旦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南下,他们很可能会进入川地或者河南地区。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依靠目前各地卫所的战斗力,恐怕难以抵挡住鞑子的猛烈进攻。卫所制度在明朝初期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弊端逐渐显现。卫所士兵的训练水平和装备状况都不尽如人意,面对鞑子这样的强敌,恐怕难以守住防线。 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大明皇帝的声誉将会受到严重影响。他的统治将被视为软弱无能,甚至可能会被后人嘲笑为比“叫门天子”还要糟糕的皇帝。这无疑是对大明王朝的巨大打击,也会让皇帝在历史上留下一个极不光彩的名声。 第110章 重创鞑子 幸运的是,在关键时刻,冯进和张臣这样英勇善战的将领挺身而出,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稳住了大明的局势,避免了它沦为历史上的笑柄。 时间匆匆流逝,两天转瞬即逝。这两天里,榆林、太原、京师大营等地的军队如滚滚洪流一般汇聚而来,近二十万人马在威武关前集结。这片原本空旷的土地,如今被密密麻麻的营帐所覆盖,一眼望去,人山人海,气势磅礴。 然而,这些士兵们并没有过多的时间休息和调整。经过仅仅两个时辰的短暂休整,大军便已整装待发,准备向敌人发起猛烈的进攻。 萧如薰到了关隘口,没有过多的语言,只是用手里的马鞭指着鞑子的方向,大喊着。 “兄弟们!鞑子霸占我们的家园!那是我们的土地,那是我们的根!鞑子们的恶行,让我们的家人受苦,让我们的家乡蒙羞! 但是,我们不会坐以待毙!我们是英勇的战士,我们有着不屈的脊梁!今天,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刻! 我们要让鞑子们知道,我们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不可阻挡!我们要用我们的刀剑,杀出一条血路,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受苦的百姓,我们的前方是敌人的防线。但我们毫不畏惧!因为我们是正义之师,我们为了家人而战,为了尊严而战! 兄弟们,握紧手中的武器,跟随我,冲锋陷阵!让我们用鲜血和勇气,书写属于我们的辉煌!让我们把鞑子赶出我们的家园,让我们的亲人重获自由!冲啊!” 萧如薰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出,他的身影在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出。王二、代善等家丁亲卫们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他们的步伐稳健而迅速,仿佛与萧如薰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战斗团队。 与此同时,太原总兵董一元和榆林总兵张臣也率领着所有的骑兵,如汹涌的洪流一般一拥而上。他们的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整个战场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撼。 萧如薰深知时间紧迫,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和耽搁。目前的局势容不得他慢慢等待,只有迅速决出胜负才是唯一的出路。 随着数不清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上,原本就攻城不利的鞑子们瞬间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压制。他们的人数本就较少,面对如此众多的明军,战斗意志更是难以维持。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鞑子们就开始败退下来。他们的防线被明军轻易突破,原本坚固的阵型也在明军的猛烈攻击下土崩瓦解。 萧如薰见状,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率领着明军乘胜追击。他的军队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接将鞑子们赶回了太原城。 这一战可谓是大获全胜,明军不仅消灭了近三万的鞑子骑兵,还缴获了无数的马匹。这些战利品不仅增强了明军的实力,更为后续的战斗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此时的鞑子已经遭受重创,他们的精锐兵马已经不足五万,而其他的则是鞑子们拖家带口的家属,大约还有七八万人。 第111章 鞑子流串 萧如薰的内心始终被一抹阴霾所笼罩,他一直担忧的事情,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那凶悍的鞑子竟然逃出了太原城,开始四处流窜,给还算安宁的中原大地带来了更多的动荡与危机。 当萧如薰率领着他的精锐之师马不停蹄地赶到威武关时,扯力克的心中已然充满了恐惧。这个原本能力就极为有限的人,在深入中原腹地、领略过那花花世界的无尽繁华之后,其意志变得愈发胆小怯懦。尤其是萧如薰那赫赫有名的威望,在战场上的英勇身姿和无数辉煌的战绩,更是让扯力克对他敬畏有加,心生畏惧。 而这次鞑子的悍然攻入太原城,对于晋商八大家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般的噩梦。他们多年积累的巨额财富被鞑子洗劫一空,所有的男丁都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对待。其中,尤以王家的境遇最为凄惨,几乎全家覆灭,昔日的繁华与荣耀瞬间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壁和无尽的哀伤。 当明军终于抵达太原时,眼前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这座城市已然成了人间炼狱。太原,这座自大明成立二百年来,从未曾受到过战火侵扰的城市,一直是晋王的封地。这一代的晋王是晋穆王朱敏淳,不得不说他真是命大。当鞑子疯狂地涌入城夺门之时,恰好被负责采购的王府二总管给碰到了。在王府护卫们的拼死保护下,朱敏淳带着王妃和儿子朱求桂匆匆逃到了寿阳,这才侥幸躲过了一劫。然而,王府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鞑子疯狂地抢夺,洗劫得一干二净。 在成功光复太原之后,萧如薰第一时间派出了精锐的哨骑,追寻鞑子的踪迹,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不让这些恶徒有丝毫喘息和逃脱的机会。同时,他也极为重视城内的治安状况,严令士兵加强巡逻,防止有人趁着局势混乱之际趁机捣乱,以确保城市能够尽快恢复秩序,百姓能够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 鞑子的贪婪是众所周知的,他们此次抢了几千万两的银子,还有众多的财物和人口,带着这样沉重的负担,一定跑不远。萧如薰此时也是心一横,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发誓定要让这十几万鞑子为他们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血债血偿。他深知,若不能将这些鞑子彻底铲除,中原大地将永无宁日,百姓也将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 王象乾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第一时间联系上了萧如薰, “王大人,太原就交给你了!本侯现在只想追击鞑子,政务本侯实在不好插手啊……” 王象乾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自责与无奈:“本官知道,这次太原失守,本官责无旁贷。本官希望萧侯爷能照顾下老朽的家眷!”此时的王象乾,死意已绝。太原失守,作为宣大总督,他深知自己肩负的守土之责,这一罪责无论如何都无法洗刷掉。只希望自己的家眷能够在这乱世之中得到一丝庇护。 萧如薰看着王象乾那憔悴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同情。 “王大人放心,只要本侯力所能及,定会照顾好您的家眷。” 第112章 晋商由来 王象乾叹了口气说道:“这次战败确实并非我之过错啊!我率领大军北上,击退鞑子,收复威武关,这可是完全正确的决策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太原失守,那是因为城中有内应所致,与我这个总督关系并不大。朝廷的十万大军总不能都龟缩在城里,坐等鞑子来攻吧?那样的话,太原周边的百姓又该如何是好呢?恐怕到时候,‘畏敌’的大帽子就要扣到我头上啦!” 萧如薰回忆起历史上的记载,王象乾其实还是有不少功劳的,尤其是在播州之乱中,他立下了赫赫战功。对于这样对国家有贡献的人,萧如薰内心深处总是希望能够保住他。 萧如薰对着王二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先离开房间。 待房间内只剩下他和王象乾两人时,萧如薰方才转过身来,面对着王象乾:“王大人,此时此刻,这里再无他人,本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象乾苦笑一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和苦涩。他长叹一口气,回答道:“我连请罪的折子都已经写好了,就等陛下的圣旨一下,估计都不需要经过三法司会审,我这颗脑袋怕是就要搬家咯!萧侯爷,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萧如薰静静地听着王象乾的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王督其实不需要太过忧心!本侯定能全歼了这伙鞑子,王督只要上一道折子,本侯保证王督性命无忧!甚至还有可能因祸得福,立下大功一件!” 萧如薰的话透露出一种坚定和自信,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王象乾,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必死之人突然有了一线生机,王象乾的脸部的肌肉跳了跳后,叹了一口气:“那有那么简单?” “王公,晋商的事你该了解吧?”萧如薰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侯爷的意思是?”王象乾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这么说吧!晋党,王公应该知道吧?” 关于晋商的由来,那可真是一个漫长而又精彩的故事。话说在明朝时期,为了保障北方边境的军粮供应,朝廷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开中制。简单来说,就是商人可以通过向边地输送粮食等物资,来换取盐引,有了盐引就可以获得贩卖食盐的资格。 而山西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十分特殊,正好处于九边之地。当地的商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商机,纷纷利用自己的地理优势,积极参与到开中制中来。他们不辞辛劳地将大量的粮食运往边境,换取了一张张珍贵的盐引,然后再用这些盐引去贩卖食盐,从中赚取了巨额的利润。 然而,在那个时代,商人的社会地位相对较低。为了保住自己辛苦积累下来的财富,这些晋商们开始大力扶持本家族的后代参加科举考试。他们深知,只有通过科举,才能让家族的地位得到提升,从而更好地保护家族的财富和利益。 在这些晋商中,有两位代表人物不得不提,那就是张四维和王崇古。张四维甚至还在万历十年间做过内阁首辅。 可以说,晋商的财富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说他们富可敌国都算是小看了他们。在整个山西,几乎所有的中下层文、武官员都与晋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官员们或收受晋商的贿赂,或与晋商结成利益同盟,共同维护着晋商的利益和地位。 经过近两百年的发展,晋商已经将整个山西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即便是强大如锦衣卫这样的机构,也无法逃脱晋商的影响。而朝中的官员们,更是与晋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以割舍。 第113章 同盟一 “侯爷的意思是……”王象乾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始终不敢把话说出口。他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侯爷的想法,但那实在是太过可怕,让他根本不敢去面对。 “这次太原失守,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王公您本身并没有过错,又何必为了这已经发生的事情而陪葬呢?古人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事已至此,王公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冤枉吗?”萧如薰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仿佛没有丝毫的温度。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王象乾的心脏。王象乾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萧如薰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没有晋商的内应,提供粮草,鞑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让南下寇边?没有晋商的内应,太原城的城门又怎么会轻易地被打开?本侯不知道为什么鞑子会血洗晋商的老巢,或许其中出了什么岔子吧!但这些都与本侯无关,本侯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晋商这次是死定了,我萧如薰说的,就算是玉帝也保不住它们!” “侯爷,您一定要三思啊!平遥和介休可是有很多晋商的人啊,难道侯爷您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报复您吗?”王象乾满脸忧虑地对萧如薰说道。 晋商已经有二百年的历史了,他们的根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如果萧如薰真的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那么这些晋商的报复肯定会非常猛烈,甚至可能会超出人们的想象! 然而,萧如薰却显得毫不在意,他冷笑着说道:“报复?本侯手握数十万大军,难道还会惧怕那区区几个商人不成?这些人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他们畏危而不怀德。依本侯之见,之前杀得还是太少了!” 萧如薰越说越激动,他的眼中闪烁着杀意,“这些晋商一边吸着我大明的鲜血,一边与外敌勾结卖国求荣,甚至还妄图操控朝廷官员的任命,掌控朝纲。在本侯看来,就算把这些人全部杀光,恐怕也会有被冤枉的,但若是从中抽取十个杀八个,肯定还会有漏网之鱼!” 王象乾看着萧如薰那一脸的杀意,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惧。他以前一直听闻人们夸赞萧如薰能征善战、善于经商,可如今看来,这些人都大错特错了!这萧如薰分明就是那黄巢再世啊! 王象乾出生于一个显赫的官宦世家,他的祖父王重光,乃是嘉靖年间的进士。而他的父亲王之垣,同样也是嘉靖年间的进士。如此一来,王象乾可谓是名门之后,家族底蕴深厚。 更令人惊叹的是,王象乾本人也不负家族所望,在隆庆五年成功考中进士。一门三代皆为进士,这在大明朝的历史上实属罕见。 由于出身于这样一个文化氛围浓厚的家庭,王象乾对于历史自然有着深刻的理解和认识。他熟读经史子集,对古今之事了如指掌,可谓是对历史研究得十分透彻。 然而,当他看到萧如薰的所作所为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担忧。萧如薰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显然是要进行一场规模宏大的改革。而且,这场改革的力度之大,甚至可能超过张居正当年的改革。 王象乾深知,任何一场大规模的改革都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挑战。改革往往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引发各种矛盾和冲突。而在这个过程中,死伤在所难免,而且人数可能会多到超乎想象。 第114章 同盟二 最为关键的是,那些试图改革的人最终的结局都颇为凄惨! 秦代的商鞅,推行变法,使秦国迅速崛起,但最终却被处以车裂之刑;新朝的王莽,试图通过改革来挽救摇摇欲坠的政权,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宋代的王安石,变法图强,却遭到保守势力的强烈反对,最终黯然离场;再到前些年的首辅张居正,他的改革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明朝的危机,但在他去世后,却遭到了清算,家族也受到牵连。 王象乾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叹道:“改革之路,真是荆棘密布啊!” 然而,就在这时,萧如薰突然发出一阵笑声,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没想到王公竟然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本侯倒是对您高看了一眼……” 王象乾闻言,脸色一沉,反驳道:“萧侯爷,您何必如此讥讽本督!对于生死,本督自认为还是能够看得开的,您……” 话还未说完,王象乾突然意识到萧如薰的意图,他这是在故意用言语来激怒自己啊!于是,他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争辩下去。 萧如薰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接着说道:“王公可曾想过,如果我们的改革能够成功,那么大明数以亿万计的百姓都将能够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到那时,即便我们会因此而身首异处,可在史书上,后人又会如何评价我们呢?” 王象乾心中猛地一动,他意识到萧如薰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采取某种行动了。 “侯爷,您究竟有何打算呢?不妨直说吧。”王象乾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本官打算上奏陛下,将鞑子寇边的责任全部归咎于晋商!” 王象乾听后,不禁眉头一皱,“这……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毕竟……” 萧如薰摆了摆手,“王公,您先听我说完。我不仅要将此事算在晋商头上,还要通告天下,将晋商的种种丑行公之于众!”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决然,“如此一来,我们就能首先占据舆论的优势,让晋商无法反驳。” 王象乾沉默片刻,思考着萧如薰的计划,“嗯,这样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晋商的反击。那么接下来呢?” 萧如薰接着说道:“然后,我会请求陛下只惩处首恶,对于那些被晋商蒙蔽而参与其中的官员等人,给予赦免。毕竟他们也是受了晋商的蛊惑,并非主谋。” 王象乾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可以避免牵连过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王象乾凝视着萧如薰,他的目光在后者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意。他缓缓开口说道:“侯爷此计着实精妙!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有效地解决鞑子屡屡寇边的棘手难题,还能巧妙地平息晋商长久以来的怨气,更为重要的是,此举还能维护朝廷的声誉和威望。” 接着,萧如薰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而且,本侯相信这样一来,朝中其他势力必定会趁机对晋党首脑展开全面围剿。毕竟,今年可是至关重要的京察之年啊!” 王象乾对萧如薰的计策赞不绝口之际,他突然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些迟疑地说道:“不过……边军的粮草辎重问题该如何解决呢?开中法虽有很多不足之处,可是也解决了九边的运输问题啊!” 第115章 暴风前夕 “王公所言甚是!然而……”萧如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接着说道,“正是这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只要将此事揭露出来,并暗示江南那帮人可以借机插手,王公又会作何感想呢?” 王象乾闻言,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思忖。他深知此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无需皇帝亲自出手,仅凭江南那帮人,恐怕就会将晋系一脉啃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嘶……”王象乾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意识到这确实是一招驱狼吞虎的妙计,但同时也明白,晋商固然难以对付,可南方的那些势力可是更不容易对付啊! “处理晋商一定要快,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萧某请求王公和本侯联名上书,将晋商的不法阴谋公布天下?”萧如薰对着王象乾鞠了一躬。 “也罢!”王象乾也是想通了。自保也罢,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也罢,这一步他不走出来,萧如薰也是要做的。 而且,王象乾甚至会觉得,自己不同意的话,很可能勾结鞑子的罪人里甚至都会有自己的名字。真要是有这一天,王家百年基业和名声真就是毁于一旦了。 ……………… 宁夏巡抚衙门内,气氛凝重,一片死寂。 巡抚叶梦熊手持一封书信,眉头紧蹙,脸色阴晴不定。他的目光在信纸上游移,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写信人的内心世界。 这封信来自萧如薰,信中详细地阐述了他的计划。萧如薰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显然是对叶梦熊寄予厚望,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与协助。 叶梦熊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信递给了坐在一旁的宁夏总兵麻贵。麻贵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信放在一旁的火盆上。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将它化为灰烬。 叶梦熊见状,脸色微变,他看着麻贵,沉声道:“麻大人,你这是何意?” 麻贵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叶大人,麻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萧侯爷对麻某有再造之恩,此等大恩大德,麻某没齿难忘。如今萧侯爷为了天下百姓挺身而出,麻某虽不才,但也愿效犬马之劳,为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一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梦熊抚掌而笑。 “既如此,麻大人即刻出来,带领五千精锐,前往府谷县。等候季馨的安排……” 当天下午,麻贵以外出训练的名义,带领五千精锐骑兵偷偷出了城,仅仅五天,就抵达了府谷县。 而此时,蒙古鞑子刚刚从太原出来,向西进入静乐县打算北上出关。 而萧如薰也探到鞑子的踪迹,立刻带领大军北上追击。 ……………… 紫禁城。 朱栩钧看着萧如薰的密折,手抖个不停。 作为皇帝,对于晋商的所作所为不能说完全不知道,甚至很多行为还是皇帝默许的。 朱栩钧是受过帝王教育的,浙党,晋党,东林,江西等等甚至宦官集团……各个派系不能独大,当然也不能过于弱小而被其他派系给吞了。 第116章 弥天大祸 晋商走私,皇帝可以容忍;晋商参与党争,皇帝也可以容忍;盘剥百姓,皇帝同样可以容忍;甚至收买在京官员,皇帝依然可以容忍…… 然而,皇帝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只要这些晋商不参与造反,皇帝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是,朱栩钧万万没有料到,这些晋商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仅仅是因为茶、丝这两项生意的损失,他们就勾结蒙古鞑子,通过侵犯边境、屠杀大明百姓的方式来与皇权对抗。 这种行为简直比造反还要可恶、恶劣!毕竟,老朱家本身就是通过造反才登上皇位的,所以整个朝廷对于大明百姓来说,其实还算不错。 朱元璋在位期间,颁布了一系列诏书和法令,其中特别强调了对老人的善待。他规定每个地方都要关心和照顾老人,县官需要定期送上米面衣物等物资进行慰问。不仅如此,他还多次嘱咐礼部尚书,要求重申这项政策,确保其得到切实执行。 对于那些孝敬老人的人,朱元璋给予了高度的认可和奖励。他不仅给予精神上的表扬,还提供物质上的奖励,如赏赐衣物、发放奖金等。这种举措不仅弘扬了孝道文化,也激励了更多的人去关心和照顾老人。 此外,朱元璋还设立了养济院,专门收留孤寡老人和乞丐,为他们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同时,他建立了免费公墓漏泽园,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有一个安息之地。为了保障民众的健康,他还设立了惠民药局,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 在经济方面,朱元璋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促进农业生产、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他奖励开荒,实行屯田政策,鼓励人们开垦荒地,增加粮食产量。同时,他兴修水利,改善灌溉条件,提高农业生产效率。此外,他提倡种植经济作物,如棉花、茶叶等,促进了农村经济的多元化发展。 为了解放生产力,朱元璋下令解放奴婢,让他们获得自由身,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他还减免税赋,减轻了百姓的负担,提高了他们的生产积极性。对于工匠,他改善了他们的地位,提高了他们的待遇,促进了手工业的发展。 为了更好地管理国家,朱元璋派人到全国各地丈量土地、清查户口,掌握了准确的人口和土地信息,为制定合理的政策提供了依据。 可以说,朱元璋的这些政策如果能够得到有效执行,将会对明朝的发展产生积极的影响。首先,善待老人的政策体现了社会的关怀和温暖,能够增强民众对朝廷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其次,奖励开荒、兴修水利等措施有助于提高农业生产,保障国家的粮食安全。再者,解放奴婢、减免税赋等政策能够促进社会的公平和稳定,激发人们的生产积极性。最后,丈量土地、清查户口等举措有助于加强国家的管理和统治,提高政府的行政效率。 然而,历史的发展是复杂的,明朝最终还是走向了衰落。李自成能够攻进紫禁城,女真能够窃取神器,这其中涉及到诸多因素,如政治腐败、社会矛盾激化、外部压力等。不能简单地将明朝的灭亡归咎于某一项政策的执行不力。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朱元璋的这些政策能够得到持续贯彻和完善,李自成能打进紫禁城吗?女真野猪皮能沐猴而冠,窃取神器,遗祸中华几百年吗? 可是这些个晋商集团,光是每年的盐引和矿产,就可以让他们赚的富的流油,可就这样还不知足,犯下了如此弥天大祸! 第117章 整训骆思恭一 “说说吧!这些天都查到什么了?” 朱栩钧慢慢的放下茶杯,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面前的骆思恭。 这一个月来,骆思恭亲赴山西调查,才知道,整个山西的锦衣卫已经烂透了,或者说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没办法,给的太多了!遇到油盐不进的,那就想办法直接就调走!总之,在山西这个地面上,不允许有比他们牛逼的存在。 “陛下,臣有罪?”骆思恭知道,仅仅是山西被围,这事对朝廷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大明建国二百年来,光是京城就被围过三次。 第一次:正统十四年(1449 年):因瓦剌崛起及朝贡贸易矛盾,瓦剌兵分三路进犯明边。明英宗朱祁镇率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却因王振错误指挥,致大军在土木堡全军覆没,英宗被俘。危急时刻,时任兵部尚书的于谦力主保卫京师,反对南迁。他积极整军备战,用一个多月时间调集二十二万大军增强京师防守力量。同年十月,也先兵分三路进逼京师,于谦率将领分守北京各城门,在德胜门、西直门等城门与瓦剌浴血奋战。经过五天战斗,成功逼迫瓦剌撤退,取得保卫战胜利。此役粉碎了瓦剌夺取北京的野心,使明王朝转危为安。战后,于谦继续整顿明朝军事,促使瓦剌与明议和,并迎回明英宗。 第二次发生于嘉靖二十九年(1550 年),因该年为庚戌年得名。明初以来,蒙古经济衰退,多次求贡遭拒。这一年六月,俺答汗率军犯大同,大同总兵张达及其所部被全歼。八月,俺答汗发动攻打北京的战役,长驱直入,攻破古北口,进占怀柔、顺义、通州,围攻北京城。明廷上下恐慌,最终遣使至俺答汗大营同意商谈“互市”,俺答汗退兵,京畿地区社会经济受到严重破坏。 第三次:明末崇祯二年(1629 年):皇太极率数万清兵绕道蒙古,避开山海关总兵赵率教的防区,战线推至北京。袁崇焕率领关宁九千骑兵赶在皇太极之前抵达京师城下。战斗首先在德胜门外打响,城外明军有大同总兵满桂和宣府总兵侯世禄的勤王部队,还有城上的卫戍部队。皇太极亲率部队向满桂和侯世禄的部队发起猛攻,侯世禄兵溃,满桂率军独战,还被城上明军发炮误伤。同一天,广渠门也发生激战,莽古尔泰率部攻击袁崇焕军,袁崇焕、祖大寿率九千关宁铁骑与敌血战 8 小时,转战 10 余里,最终击败莽古尔泰军,清军劲旅阿巴泰、阿济格、思格尔三部被击溃。 (当然了,第三次目前还没有发生。) 蒙古寇边的事情几乎每年都会发生,这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即使是在朱棣十次北伐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期间,蒙古的侵扰依然没有停止过。这些蒙古军队就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地出现在边境地区,给当地的百姓带来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第118章 整训骆思恭二 “哼!”朱栩钧面色阴沉。“朕自问待你不薄吧!”朱栩钧的话音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吗?” 说罢,他猛地将萧如薰的折子扔在了骆思恭的面前,折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骆思恭见状,连忙跪地,将折子拾起,双手呈给朱栩钧,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息怒…………” “山西的事为什么不报?”朱栩钧打断了他的话,怒声问道,“朕问你,你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银子?朕倒想看看,朕的锦衣卫指挥使到底值多少银子?” 骆思恭浑身一颤,连忙叩头道:“陛下,臣没收过他们一两银子啊!骆家四代列为锦衣卫,臣也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敢辜负陛下天恩啊!” 朱栩钧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紧盯着骆思恭,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是否可信。 骆思恭稍稍抬起头,继续说道:“臣知道山西的事,可臣更知道,陛下贵为天子,可陛下毕竟是一个人,臣怕……” 朱栩钧当然明白骆思恭的意思,他作为皇帝,自然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为什么要杀于谦,朱厚照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嘉靖皇帝为什么会被刺杀,以及为什么要躲在后宫里不出来…… 这些事情,都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一旦泄露出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个天天吃水银,朱砂炼制的丹药的人能活60岁?还不是把文官欺负的太狠了,怕被害,就说去修仙了! 历史上朱栩钧不也是这么做的吗?不过他能力不够,没有培养出一个严嵩出来。 那些人惹急了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换一个人来做皇帝,他们可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熟的很! ……………… 当晚乾清宫外,一队队锦衣卫手持火把,将整个宫院照得亮如白昼。 \"都给咱家站好了!\"东厂提督张鲸尖细的声音传来,他身着蟒袍,腰间悬着东厂令牌,阴鸷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今儿个晚上,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司礼监秉笔太监田义站在张鲸身侧,:\"张公公,按圣上旨意,咱们需得仔细盘查,但也不可冤枉了无辜。\" \"田公公倒是心善。\"张鲸冷笑一声,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场针对后宫的大清洗开始了……………… 戌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两下,范家大宅后巷的青砖上便结出细霜。骆思恭勒紧缰绳,胯下黑驹喷出的白雾在火把映照下如狼烟翻涌。 \"总旗带人围住西跨院,马厩下藏着暗道。\"他摘了貂皮暖耳,露出左颊那道蜈蚣似的旧疤。绣春刀鞘撞在锁子甲上,惊得檐角寒鸦扑棱棱飞起,碎雪簌簌落进亲兵张成的护颈。 宅门轰然洞开时,范永升正捧着钧窑茶盏喂画眉。鎏金鸟笼咣当砸在青石板上,八哥绿的釉片溅过织金马面裙,吓得小妾瘫坐在太湖石边。 \"骆大人这是要绝我范氏满门?\"老掌柜的指节叩在黄花梨案几上,紫檀算盘珠撞得噼啪响,\"介休十七家票号,哪年不往九边运粮...\" “本官只想问,太原城是怎么丢的?” 骆思恭靴底碾过满地账册,大同兵备道的火漆印在宣纸上裂成两半。张成突然暴起揪住范永升的发髻,三缕花白胡须扫过案头未干的墨迹——\"私通鞑虏\"四字朱批赫然压着刑部大印! 后院传来瓦片碎裂声,骆思恭反手掷出腰间铜锤,窗棂间惨叫伴着骨裂声撕破雪夜。他俯身拾起染血的密信,火漆上残缺的狼头纹在掌心发烫:\"给王千户传讯,平遥日升昌的鸽子,该落网了。\" 第119章 南直隶形势 苏州知府衙门内。 南京兵部尚书卫一凤、守备太监马容、诚意伯刘荩臣、苏州织造太监王凤、魏国公徐弘基以及苏州知府张翼,这几位在南直隶地区可谓是权倾一方的人物。他们跺一跺脚,江南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人物们却都正襟危坐,一脸严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 魏国公徐弘基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躬身,面带微笑地向卫一凤问道:“卫大人,赵阁老今日特意召集我们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呢?”徐弘基的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丝焦虑。 毕竟,如今徐家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这次粮草押运延迟了半个月,虽然和徐家关系不大,可知情不报就已经是大罪了! 魏国公当年在应天府地位显赫,是当地的豪门望族,拥有庞大的府邸和产业。如第六任徐俌、第七任徐鹏举,祖孙二人均袭爵50余年,官至提督守备,势力颇大。可如今呢?越发不受皇帝待见,做事也越来越小心翼翼了? 要知道,大明有朝一代,徐家一门两国公。北京那一系,两百年来恩宠不断,就拿现代的定国公徐文壁来说吧,多次替皇帝祭祖郊天。两家的地位差距可见一斑! (郊天是古代天子在郊外祭祀天神的一种隆重的祭天仪式。天子是受天命统治天下,所以郊天仪式对于天子和国家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是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大事。通过举行郊天仪式,天子向上天汇报工作,祈求上天保佑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王朝统治长治久安等。) 呵呵,水一段! “本官也不知何事啊!”南京兵部尚书卫一凤一脸无辜地说道,仿佛对粮草延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接着解释道:“这粮草延迟的事,只是个意外而已!”他强调了“意外”这个词,似乎想要淡化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然后,卫一凤话锋一转,信心满满地说:“相信陛下和赵阁老会体谅吾等,不会怪罪各位的!”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好像已经得到了皇帝和赵阁老的谅解一样。 在座的众人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手,自然明白卫一凤这番话的真正含义。他表面上是在回答徐弘基的问题,实际上却巧妙地将这次粮草延迟的事定性为意外事件,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老狐狸!他的这番话既没有直接承认错误,又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让人抓不住把柄。同时也是警告大家,口风一致,这时候绝对不是内斗的时候。 卫一凤说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守备太监马荣和诚意伯刘荩臣。 这两人不和,在整个南直隶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荩臣作为提督军务的勋臣,需要依赖南京户部的财政支持,而马荣通过控制南京财政和漕运,可能对军费分配形成掣肘。例如,南京户部负责南直隶、浙江等地的税粮和盐引勘合,其实际运作常受宦官干预,两人的关系能好才怪。 马荣与刘荩臣的不和,本质上是明代宦官专权与勋贵以及文官集团权力博弈的体现,具体表现为军事控制权、财政分配权及政治立场的冲突。 第120章 文人相轻 其实这次粮草拖延了半个月,跟晋商的阴谋毫无关系。晋系的那帮人,怎么可能会和江南的人联手合作呢?要知道,古代人的地域黑可比现在严重多了。 在那个时候,江南地区的人对江北地区的人存在着很大的偏见,他们觉得江北人粗俗、野蛮,没什么文化。而浙江人和江西人之间也存在着矛盾,彼此看不顺眼,就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再说那山河四省和西北帮,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但实际上也是面和心不和。至于岭南和黔西南这些地方,在当时根本算不上主流,完全上不得台面。 就算是同处江南地区的人,内部也会分成好几个派系。就拿东林党来说吧,张溥还特意搞出一个复社来,这就说明即使是同一阵营的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分歧。 粮草拖延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原来,朝廷几乎垄断了朝鲜和日本的贸易,并对其征收重税,这一举措让江南的大老爷们心生不满。他们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于是故意拖延了几天,以此来表达对朝廷政策的抗议。 然而,当得知内阁即将派人前来调查时,这些大老爷们立刻改变了态度。他们意识到,如果继续拖延粮草的运输,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将粮草运往北方,以避免被追究责任。 值得一提的是,晋商引鞑子的事情,实际上也是受到了江南这帮人的影响。在明朝时期,沿海地区的海盗活动异常猖獗。起初,这些海盗主要是由张士诚的旧部组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海盗背后都有江南大海商的支持。 这些大海商为了谋取更多的利益,不惜与海盗勾结,甚至为他们提供庇护和物资。这种行为最终导致了嘉靖年间的倭寇之乱,给沿海地区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事实上,所谓的倭寇之乱,其中真正的倭寇并没有那么多。大部分所谓的“倭寇”,其实都是沿海的渔民兼海盗。他们利用倭寇的名义,在海上横行霸道,抢劫过往的商船和渔民,这些人大部分的后台都是江南和福建一带的走私商人。只不过后来养肥了不受控制了而已…… (这么写不知道会不会被和谐了……) “见过阁老!”赵志皋在锦衣卫南镇抚使沈傲的陪同下,缓缓走进了宽敞的大厅。 大厅内,气氛凝重,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赵志皋。 “免礼!都坐吧!”赵志皋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威严。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纷纷落座。然而,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要知道,这次拖延粮草的事件,已经引起了鞑子寇边,这可是关乎国家安全的大事!皇帝对此极为不满,据说在内阁会议上狠狠地奚落了几位阁老一番,让他们颜面尽失。 所以,他们都做好了被赵志皋大骂一顿的心理准备。毕竟,这位阁老以脾气火爆着称,而且户部尚书王家屏成为大明第一喷子之前,这个位置可一直是赵阁老占据的。 然而,此刻的赵志皋却异常平静,甚至没有丝毫发怒的迹象。这让众人感到十分诧异,一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第121章 陛下口谕 “咳咳!”赵志皋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北方一拱了拱手。 “奉陛下旨意,本阁此次南下,主要是调查粮草物资运输方面的问题!卫大人,你作为南直隶兵部尚书,对此事应该最为了解,不妨给本官讲讲具体情况吧!” 卫一凤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次事情闹大了,内阁亲自过问。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回答道:“阁老,下官实在是冤枉啊!江南地区雨水较多,道路泥泞难行,导致运输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延误。不过,下官已经在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加紧装船,而且天公作美,前几日天气放晴,这批粮草物资现在应该抵达山东境内了!” 卫一凤心里很清楚,如果他不能顶住压力,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么以后就算他还能继续留在南直隶任职,恐怕也难以服众了。毕竟,作为一把手,该甩锅的时候甩锅,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就必须挺身而出,这是为官之道,他为官数十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是吗?”赵志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转头对镇守太监马荣说道。 “陛下口谕!” 随着这一声高呼,整个大殿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马荣,朕知道你没收银子,朕对此感到十分欣慰。然而,你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呢?你是否有好好地管束他们?朕如此信任你,让你在南京帮朕看家,你就是这样履行职责的吗?现在,你给朕如实道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的质问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马荣的头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瞬间变得通体冰冷,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筛糠一般。 而在马荣身旁的江南织造太监王凤,此时更是不堪重负,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王凤本就是马荣的徒弟,也是马荣力荐他当上了江南织造太监这个肥差。如今皇帝追查下来,这口黑锅看来是非他莫属了! “陛下,奴才……”马荣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却如同蚊蝇一般细微,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要知道,在如今的大明王朝,皇帝若要处罚大臣,那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这需要确凿的证据,还得经过三法司的会审,如此才能给大臣定罪。然而,对于那些太监们来说,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他们的生死,仅仅取决于皇帝的一句话而已。 在这个朝廷里,根本没有人会站出来为这些太监们说情,更没有人敢这么做。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与太监们有牵连,那可是犯了大忌。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一旦被发现与太监们有什么瓜葛,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尤其是在本朝,冯保和张居正曾经联手将朱栩钧整治得苦不堪言。这段历史成为了一个禁忌,也是朱栩钧心中的一根红线,绝对没有人敢去触碰。哪怕是像萧如薰这样的人物,也绝对不敢轻易涉足其中! 更不要南京这帮远离朝廷的官员了,私下击交往或许皇帝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摆到台面上,江南的这些官员根本不够看。 第122章 心怀鬼胎 “朕知道这事在这说不太合适!你自己上折子吧!各位大人,起来吧!来人!把王公公带下去!” 话音刚落,只见进来两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动作迅猛,犹如猛虎扑食一般,毫不费力地就把王凤像死狗一样给拖了出去。 “各位,台阶已经给你们了,该和本阁说实话了吧!”赵志皋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听闻这句话,众人这才如释重负般放下心来。看来皇帝和内阁也是深知南边问题错综复杂,只能采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策略了。 “赵阁老,您也知道,在江南的地界上,收商税的难度……”苏州知府张翼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行了!原本这事说起来好解决,不过现在引起了鞑子寇变,而且刚刚得到消息,太原失守!陛下震怒,这可不是一个织造太监可以解决的……” “什么?太原失守?” 几人听闻这一消息,顿时如遭雷击,吓得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心中暗道:“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由于江南拖延相关事务的问题,致使鞑子得以寇边。如今,不仅大同被围,就连太原也不幸失守。可想而知,皇帝必定是雷霆震怒。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绝非只是一句空话。 万历八年,卫一凤曾担任过郧阳巡抚、陕西副使。在任陕西副使巡视陇右之时,面对鞑子的入侵,他未雨绸缪,预先筹划,因立下功勋而获得赏赐,后来因要回家为亲人守孝廉而离职三年。倘若没有这一情况,说不定现在宣大总督的位置就会是他的。卫一凤心里清楚,作为一地巡抚,守土有责,他不免为王象乾感到悲哀。然而,转念一想,王象乾又岂是好对付的角色?只怕临死之前一定会把很多人拉下水!如此想来,自己就算能够免除死罪,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告老还乡,从此永不录用了! “妈的,老子在江南可一分钱没收啊!就这么替人背了锅?”卫一凤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 再说苏州知府张翼,那更是有苦难言。江南之地文风鼎盛,地方上的宦官豪族如同繁星般众多。再加上朝廷向来优待读书人,不要说想要处理政事了,哪怕就算是偶尔听个小曲,也会被那些人拿出来评头论足、肆意编排。搞得他每日都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更何况,知府这个官职看似挺大,可是在江南这地方,仅仅万历年间,就出了一百五十名进士,举人更是不计其数!张翼一个不小心,就能得罪未来的上司。可以说,在苏州这个地方,张翼作为一个外来知府,只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再说小公爷徐弘基,老公爷徐鹏举,去年病死,到现在皇帝还没有册封自己,南京徐家本就不受宠,君子之泽 五世而斩,自己家世受皇恩,万一皇帝迁怒,不给自己册封,徐家两百年基业就要毁在自己手里了。 第123章 拿捏 赵志皋何许人也? 上来先把江南织造太监给拿下,然后爆出太原失守的事,顿时让在场的几人心态发生了变化。 能进内阁的就没有省油的灯,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可是和朱厚熜,严嵩,严世藩,高拱,张四维,张居正这些人斗争活下来的,你觉得他们能是好忽悠好对付的嘛? 在内阁成员的眼中,地方上的巡抚所做的那些事情简直就是小儿科,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政治水平,在内阁众人看来完全就是不入流的。 可以想象一下,内阁的这四位成员肯定不会是一条心的,他们每天都在明争暗斗!而六部的堂官和大小三卿们则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位置,也在不停地争斗!此外,六部的给事中们更是像一群讨厌的苍蝇一样,每天都在风闻奏事,死死地盯着他们,同样也是争斗不休!更不用说皇帝了,尤其是现在的朱栩钧,他靠着萧如薰的帮助,成功地掌握了大部分的兵权,自然更是要与内阁众人争斗到底了! 在如此激烈的斗争环境下,这些人斗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会是好忽悠、好对付的呢? 说实在的,在这些人当中,也就只有卫一凤稍微有点政治水平,其他人简直都不值一提。 就拿张翼来说吧,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知府而已,这个级别的恐怕都没有永定河里的王八多。(有人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吗?) 至于其他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些勋贵,哼,这些人除了萧如薰之外,实在是不堪一击。如果把他们绑在一起,赵志皋恐怕只需要用一只手就能轻松将他们制服! “哦,对了,还有件事情!宣大总督王象乾给陛下上了一道折子,具体内容嘛,本阁目前也还不太清楚……不过……”赵志皋放下手中的茶杯,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在萧如薰的极力担保之下,陛下最终下旨,允许王总督戴罪立功,只是将他降职录用而已!” “喔………………”听到这个消息,在座的几个人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有些意外。 王象乾竟然丢了太原这样重要的地方,却还能安然无恙?这里面肯定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地方。首先,王象乾给皇帝上的那道折子,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呢?卫一凤稍微思考了一下,心中便有了一些猜测:看来王象乾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很可能已经把晋系的其他人给出卖了! 其次,竟然又是萧如薰!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报,萧如薰不仅成功地将内阁、六部以及北部的勋贵们绑在一起,开展起了与日朝的贸易生意。 不得不承认,仅仅这一招,就使得北方的权贵们与南方逐渐疏远开来。毕竟,没有人会不爱钱,而萧如薰所提供的这种赚钱方式,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虽然说,如今六部官员每月所分得的利润,与他们以前在地方上收受的贿赂相比,确实存在一定差距。然而,这些钱的来源却是干净的!毕竟,通过正当的贸易活动所获得的收益,远比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财更让人安心。 此外,皇帝也在明里暗里暗示过,对于过去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是在如今已经给予足够利益的情况下,仍然不知足地贪污受贿,那么就休怪皇帝心狠手辣了! 第124章 聪明的徐弘基 “阁老,还请指条明路!” 卫一凤看了一眼苏州知府张翼,张翼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对着赵志皋拱手问道。 “本阁可没有什么明路给你,三个要求,一,粮草物资运输不能再出问题,二,商税必须收起来,三,南边不能乱!” 顿时,所有人都不吱声了!在江南收商税,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明时期政府设置榷关(正名为钞关)对过往关卡的船只、商品征税,主要设在运河、长江、沿海等交通枢纽处,有户部关和工部关之分。 明宣德四年开始在运河交通枢纽处对过往船只、商品征税,设立钞关。初期管关官员的任命、期限、归属管辖及税收管理混乱,无定制。到弘治年间,由户部固定派遣官吏管辖,隶属于户部贵州司,官员多为主事、员外郎之类,一年一更换。明中期管关官员被中官垄断,他们对行商横征暴敛,激化了商民与政府的矛盾。 明代万历年间,户部管辖的运河沿线七大钞关包括崇文门、河西务、临清、淮安、扬州、浒墅、北新等,其中浒墅关就在江南地区。 上述这些都是过路费,缴了就缴了。可现在收到可是营业税,这可都是在他们身上抢钱啊! 这个消息一旦公布于众,那些商人们必定会联合起来罢市抗议,这无疑会引发江南地区的动荡不安,甚至可能导致社会秩序的混乱和国家根基的动摇。皇帝难道真的不担心天下会因此陷入大乱吗? 赵志皋看着他们默不作声,心中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本阁在此先给诸位透露一下。这次晋商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无疑。锦衣卫和东厂的厂卫们早已赶赴山西,相信此刻那些罪犯们应该已经被绳之以法了!据我所知,北方的势力已经盯上了军资运送的生意,要知道,这其中光是盐引一项……” 赵志皋的话还未说完,其他几人似乎尚未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然而徐弘基却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来,满脸肃穆地说道:“阁老!晚辈这就立刻上折子,魏国公府旗下的所有商铺、船队,都会足额缴纳商税,绝不会少交一个铜钱!徐家世代蒙受国家的恩泽,莫说只是区区商税,即便是要我徐某人的性命,也绝对在所不惜!” 徐弘基年纪尚轻,今年不过二十七八岁,但他头脑聪慧,深谙世故。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此行事,恐怕会得罪南边的势力。然而,他也明白,如今北边的那些勋贵们早已紧密地围绕在朱栩钧身旁,形成了一个以朱栩钧为核心的利益圈子。 在这种情况下,徐弘基深知南边的勋贵们一直将魏国公为尊。所以,他认为只要自己主动向皇帝示好,皇帝哪怕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也必定会对魏国公府加以褒奖。皇帝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笼络人心,分化南边铁桶一样的势力。 很幸运,徐弘基赌对了! 第125章 穷图末路 果不其然,当徐弘基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后,赵志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并微微颔首,表示对徐弘基的认可。 “小公爷如此深明大义、识得大体,本阁必定会将此事如实上奏陛下。相信陛下得知后,定会龙颜大悦!”赵志皋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徐弘基的赞赏,同时也暗示了他对徐弘基此举的肯定。 然而,赵志皋的语气突然一转,原本温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你们还有其他疑问或者顾虑吗?”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这时,卫一凤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赵志皋话里的深意。他连忙开口说道:“阁老,关于军需运送的事宜,南直隶这边是否能够……” 话未说完,赵志皋便打断了他,厉声道:“本阁可什么都没有说!” 听到这句话,卫一凤心中顿时明白了赵志皋的意思。原来如此!皇帝征收商税已是势在必行,就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让南方地区参与北方军需的运输,无疑是一种妥协和交换。这样一来,征收商税的事情就有了商量的余地。 一切可以谈嘛! 毕竟,商人最为看重的无非就是一个“利”字。既然赵志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卫一凤自然也懂得见好就收。他当即表示,对于商税的问题,南边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一定会全力配合,确保不会出现混乱局面。 …………………………………… 朝堂上的风暴和平头百姓关系不大,京察又怎么样? 该吃吃,该喝喝! “听说了吗?太原失守了!” “你都是老古董的消息了!萧侯爷自己把鞑子赶进了山里了!估计就这几日会有大捷传过来了!” “真的吗?” “那能有假!对了……” 说话之人突然压低了嗓音。“听说这次鞑子寇边是有人通敌……” “啥!哪个断子绝孙的!” “还能是什么人?还不是那帮老西……” 永定河结着薄冰,状元楼二楼雅间里,几个绸缎商人围着鎏金珐琅暖炉,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码头——二十辆囚车正碾过青石板路,车辙里渗着黑红的血。 \"听说是晋商八大家。\"最胖的商人往炭盆里啐了口浓痰,\"通虏的罪名,啧啧。\" \"要变天喽。\"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捻碎手中蜜饯,果脯碎屑洒在《大明日报》头版\"圣天子明察秋毫\"的标题上,\"你们没见顺天府今早贴的告示?凡运粮助军者,榷关税银减三成。\" 突然街面传来铜锣开道声。十二骑玄甲缇骑护着辆青呢马车驶过,车帘掀起时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那是昨日刚被罢官的户部郎中周震。 \"第七家了。\"胖商人颤抖着往怀里摸鼻烟壶,\"听说锦衣卫在山西砍的人头能垒成京观......\" ………………………… 万历二十二年正月二十。 萧如薰在娄烦以南十里大破北虏三万,斩首六千,俘获战马粮草,白银无数。 正月二十九。 萧如薰在静乐县以北追上敌军,斩获头颅九千。 ………………………… 卢芽山。 火盆里的牛粪饼爆出最后几点火星,扯力克喉结滚动着咽下酸腐马奶酒。酒液混着后槽牙松动的血腥味滑入胃囊,他突然暴怒地将铜碗砸向跪在帐角的汉人奴隶——三日前就该更换的冻疮药膏还在案上结着冰碴。 \"大汗...\"奴隶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碗沿削去了他半片耳朵,血珠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瞬间凝成红珊瑚般的冰粒,滚落在铺满狼皮的毡毯上。 扯力克扯开貂皮大氅,胸前的蜈蚣状旧伤疤正在溃烂。这道十年前被马芳射穿的箭创,此刻渗出混着冰渣的脓血,将缝着\"勇\"字的明军战旗残片黏在皮肉上——那是他屠灭大同左卫时的战利品。 帐外突然传来孩童啼哭。十七岁的百夫长巴特尔撞开皮帘,肩头还插着半支鸣镝箭:\"大汗!东山口的冰墙化了!明狗的火龙出水正在往这边...\" \"闭嘴!\"扯力克抓起烤马腿砸过去,焦黑的腿骨擦着巴特尔耳际飞过,深深嵌入冻硬的松木支柱。两个月的围困让所有战马都变成了食物,最后这匹黄骠马还是方言里的坐骑。 想到军师,扯力克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永远忘不了娄烦谷地那个雪夜,方言里翡翠烟杆坠地时发出的脆响。当溃逃的马蹄将那张总是挂着阴笑的脸踏成肉泥时,扯力克才惊觉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个汉人谋士的真名。 \"长生天弃我!\"扯力克抽出镶金马刀,疯狂劈砍着案几。松木碎屑纷飞中,露出底下羊皮地图的血色标记——那是方言里用遇热显形的少女经血绘制的进军路线。如今这些曾带他们直捣太原的朱砂印记,正像毒蛇般缠绕住卢芽山。 帐外突然响起萨满鼓声。老萨满额尔敦戴着熊头骨跳起请神舞,腰间九个人头骷髅撞得叮当响。当骨笛吹到第三遍《招魂调》时,西南方夜空突然炸开三朵绿色焰火——那是明军夜不收的联络信号。 \"大汗!快看!\"巴特尔突然指着冰面尖叫。月光下,滹沱河冰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汉文,竟是方言里生前常念的《孙子兵法》:\"围师必阙...\" 扯力克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萧如薰为何独留东面缺口——那里有他们上月亲手布置的毒蒺藜阵!此刻冰面文字突然扭曲,化作无数嘲笑的脸孔。扯力克发狂般冲出去,马刀在冰面上劈出串火星,却斩不断那些鬼魅般的文字。 阿茹娜用冻裂的手指抠出最后半块奶渣,小心喂进怀中婴儿嘴里。她的皮袍下摆结满冰凌,那是白日里为抢半袋黍米被泼的洗马水。远处传来女子凄厉的惨叫——几个醉醺醺的科尔沁骑兵正把阵亡者的妻女往雪地里拖。 \"军师说过...抢够银子就回草原...\"她哆嗦着摸向藏在发髻里的金簪,那是从知府小妾头上扯下的。簪头玛瑙突然脱落,露出中空管腔里蜷缩的纸条,汉文小楷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丙辰日卯时三刻,东路有生门\" 阿茹娜想起方言里送簪子时的表情。那个总是裹着狐裘的汉人谋士,曾用长满冻疮的手指着东面山谷:\"记住,当夜枭站在枯树第三枝时...\"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塌半边雪坡。阿茹娜本能地扑在婴儿身上,抬眼却见无数燃烧的孔明灯正顺风飘来。灯油混着砒霜的毒烟笼罩营地,沾到皮肤的落雪立刻灼出焦黑溃烂——这是他们在太原城对明军降卒用过的毒计! \"军师...你早料到了...\"阿茹娜惨笑着吞下金簪。当剧痛撕裂喉管时,她终于看清灯面绘着的根本不是符咒,而是三百个被他们屠戮的汉人村庄的名字。 帐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扯力克冲出去时,看见毕生难忘的景象:上千头眼睛发绿的饿狼正蹲坐在营地外围,额间都贴着画有八卦的黄符。狼群与明军火炮形成完美包围圈,却独留东面毒蒺藜阵方向寂静如死。 \"萧如薰!!!\"扯力克的咆哮震落松枝积雪。他想起去年冬天那个被屠灭的驿站,当时方言里指着《九州堪舆图》说过:\"明人最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西南方突然亮起火把长龙。山风送来熟悉的《将军令》,却夹杂着令草原勇士毛骨悚然的机括声响——那是五军营的连环弩阵在上弦。 扯力克跌坐在地,攥着从方言里尸体上找到的翡翠烟杆。当第一缕晨光照在烟嘴铭文上时,他终于看清那行小字:\"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造\" 第126章 恢复 真正的复仇,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堵。 所谓围三阙一的一,同样也是九死一生的一 扯力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此刻却被恐惧所笼罩。他怕死,极度地怕死,以至于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投降?那更是想都不敢想。自从入侵中原的这几个月以来,他的手上沾满了太多汉人的鲜血,那些冤魂恐怕都在地狱里等着他呢! 如今,几万鞑子被困在这山坳之中,水源倒是充足,可粮食却成了大问题。原本,鞑子们并不缺粮,然而,他们贪婪地抢夺了太多的金银珠宝,以至于不得不舍弃了粮食。 而更让扯力克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军师竟然死了!更可怕的是,这个军师竟然是锦衣卫的人! 这到底是不是一场针对蒙古的阴谋呢?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更不会有人站出来承认这一点。这个谜团就像一个无解的谜题一样,一直困扰着人们,最终成为了后世大明的十大谜团之一。 扯力克紧紧地盯着那枚刻着锦衣卫印记的翡翠烟杆,仿佛能从上面看到隐藏在背后的真相。突然间,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和线索,此刻都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眼前不断放映。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心跳也愈发急促起来。终于,他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而这个陷阱的设计者,竟然是那个看似软弱的汉人! “大王,您可是英明神武啊,怎么会被一个女人如此轻易地摆布呢?” “大王,您的姓氏可是孛儿只斤,那可是成吉思汗的后代啊!您怎么能容忍一个女人骑在您的头上呢?” 这些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打着扯力克的内心。他开始回忆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闪击大同,到分兵拿下各个据点,再到偷袭太原,每一步看似都是临时起意,扯力克冷静下来后,却发现这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很显然,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地被人当成了一枚棋子,就这样被人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而,无论扯力克如何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他始终都无法想明白,对方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来这般利用自己呢?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希望自己在太原肆无忌惮地大肆劫掠一番吗? 要知道,自己可是联合了好几个部落,将近二十万人口啊!拖家带口,如此规模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涌入中原。进入太原之后,每个人都像饿狼一般,疯狂至极地抢夺着各种各样的财物,真可谓是收获颇丰,盆满钵满。 可如今看来,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巨大且深不见底的陷阱。对方的真正意图,恐怕绝非只是眼前这般简单,极有可能是要让整个蒙古土默特部都为这次冲动的行动陪葬啊! 然而,此时此刻的扯力克已经无暇再去顾及这些了。无论他是多么愚笨、多么愚蠢不堪,他都非常清楚且明白,现在已经到了必须果断做出决定的时候!投降,固然也是一种可行的选择,但前提是他未曾带着部下在太原劫掠过。 趁着还没有杀马来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自己还有些许力气,尚存着那么一丝战意,如果再继续这般拖延下去,恐怕不等明军发起猛烈的进攻,自己的队伍就会率先陷入混乱不堪的境地。 毕竟,所有活着的鞑子的女人和孩子们都在这里,这些人绝对还有奋力一搏的勇气和动力。 萧如薰会让鞑子有机会逃出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万历二十二年二月十六。 明军在卢芽山全歼了蒙古联军,太原兵杀红了眼,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于此同时,宁夏总兵麻贵领兵抵达大同,大同鞑子见大势已去,往北边撤出了关外。 历经近五个月的山西之乱终于落下了帷幕。 不过,萧如薰却没有得胜还朝,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改变整个大明的关键! 第127章 鸿门宴一 历史的惯性太强了,就像一辆失控的马车,即便换了车夫,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改变它奔腾的方向。萧如薰站在大同城头,望着城外广袤的荒芜田地,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仅仅是一个货运公司的建立,竟能在山西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 寒风卷着黄沙掠过田野,那些曾经被晋商经营得井井有条的农田,如今却成了无主之地。放眼望去,整个大同和太原北部,这样的耕地竟有数百万亩之多。更令人心惊的是,从查抄的晋商账册中发现,这些奸商暗中掌控的耕地竟近两百万亩!这些土地,本该是大明子民的生计所系,却成了晋商勾结鞑靼、资敌叛国的资本。 萧如薰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城墙的砖石。他太清楚山西官场的游戏规则了——只要他率军离开,这些无主的良田转眼间就会被当地的豪绅官员瓜分殆尽。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地方官,背地里早就把算盘打得噼啪响。更棘手的是晋王朱敏淳,这个在山西盘踞多年的藩王,简直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大人,晋王府又派人来打听查抄田产的事了。\"亲兵的低语打断了萧如薰的思绪。他冷笑一声,朱敏淳的狐狸尾巴果然藏不住了。坊间早有传言,晋商与鞑子交易的粮食、铁器、布匹,十之二三都出自晋王的农庄、茶山和矿场。这次鞑靼寇边来得蹊跷,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要说这位晋王殿下毫不知情,鬼都不信! 萧如薰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那里隐约可见晋王府的飞檐翘角。这个看似富丽堂皇的王府,底下不知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惜啊,藩王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即便手握证据,想要动他也绝非易事。 \"传令下去,所有查抄田产立即造册登记,没有本官手令,一粒粮食都不许动。\"萧如薰沉声下令,心里却明白,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山西的水太深了,深到连他这个穿越者都看不清底。但有一点他很确定——绝不能让这些沾满鲜血的田地,再次成为滋养叛国者的沃土。 萧如薰负手站在窗前,望着晋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要敲打敲打这个晋王了!\"他低声自语,指节轻轻敲击着桌案,\"既然陛下有意在山西试行新政,晋王这块绊脚石,不搬开是不行了。\" 他心中盘算着,晋王朱敏淳在山西经营多年,名下田产何止几十万亩?光是那些隐匿在各地豪绅名下的庄园、茶山、矿场,就不知有多少是实际归他所有。这些年来,晋商走私的粮饷、铁器,背后若没有晋王的默许,怎么可能畅通无阻? \"既然要动手,那就干脆一网打尽!\"萧如薰眼中寒光一闪,\"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 他转身对站在一旁的亲兵王二吩咐道:\"去,拿本侯的帖子,递到晋王府,就说——本侯要请他吃饭!\" 王二一愣,随即会意,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侯爷这是要摆'鸿门宴'?\" 萧如薰淡淡一笑:\"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看看这位晋王殿下,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王二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萧如薰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冷峻。 \"朱敏淳,你可别让本侯失望啊……\" 第128章 敲打晋王 晋王府的朱漆大门前,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双手呈上一封烫金名帖。王府侍卫接过,见帖上赫然写着: 提督总兵官萧如薰,谨拜晋王殿下钧鉴:久慕殿下雅望,未得拜谒。今特备薄酒,恭请殿下明日酉时于寒舍一叙,万望赏光。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将帖子送入内府。 晋王朱敏淳正在后花园赏菊,听闻萧如薰设宴相邀,眉头微皱,指尖轻轻敲击着檀木桌案。 \"萧如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武夫,突然请本王吃饭,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身旁的长史王纶躬身道:\"王爷,萧如薰虽是武将,又是侯爵,深得皇上信任,打了胜仗还不回京,反而开始丈量田地,恐怕……\" 朱敏淳冷笑一声:\"恐怕是冲着本王的田亩来的。\" 王纶低声道:\"王爷,不如称病推辞?\" 朱敏淳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他敢请,本王就敢去!\" 次日酉时,晋王朱敏淳乘着八抬大轿,带着数十名侍卫,浩浩荡荡来到萧如薰的临时府邸。 萧如薰的宅院并不奢华,甚至显得有些简朴。朱敏淳下了轿子,见门口只站着两名亲兵,连个迎客的管家都没有,不由得冷哼一声:\"萧侯爷倒是节俭。\" 刚踏入院门,萧如薰已大步迎出,抱拳行礼:\"末将参见晋王殿下!殿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 朱敏淳淡淡一笑:\"萧侯爷客气了,本王久闻将军威名,今日特来一叙。\" 两人寒暄几句,萧如薰引着朱敏淳进入正厅。厅内陈设简单,唯有一张黄花梨木圆桌,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肴,一壶温酒,两副碗筷。 朱敏淳扫了一眼,心中暗讽:\"堂堂侯爷,就请本王吃这些?\" 萧如薰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末将粗人一个,不懂什么珍馐美味,只有些乡野小菜,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朱敏淳摆手道:\"萧将军客气了,本王倒觉得这样更显亲近。\" 二人落座,萧如薰亲自斟酒,举杯道:\"殿下,请。\" 朱敏淳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味寡淡,远不如王府的御酿。他放下酒杯,笑道:\"不知萧侯爷何日回京?\" 萧如薰放下酒杯,目光微沉:\"殿下既然问起,末将也不隐瞒——皇上近日下旨,清查大同太原田亩,尤其是宗室勋贵的庄田,若有侵占民田者,需即刻退还。\" 朱敏淳手指一顿,面上仍带着笑意:\"哦?此事本王倒是略有耳闻,不过山西地广人稀,哪来什么侵占之说?\" 萧如薰缓缓道:\"鞑子刚走不久,殿下就命人跑马圈地,临时赶制地契……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一些吧!\" 厅内骤然一静。 朱敏淳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萧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本王的田亩,皆是朝廷赐予,何来强占一说?\" 萧如薰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朱敏淳面前:\"殿下请看,这是太原府衙的案卷,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无主土地的新地契,正是王府的管事。\" 朱敏淳扫了一眼,冷笑道:\"区区一份案卷,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刁民诬告,意图讹诈本王!\" 萧如薰摇头:\"殿下,若是只有一份案卷,末将也不敢贸然打扰。但……\"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翻开其中一页:\"这是王府典簿所的记录,上面记载着这半个月新增的田亩,恰好与百姓丢失的地契数目吻合。\" 朱敏淳眼中寒光一闪:\"萧如薰,你竟敢私查王府账簿?\" 萧如薰神色不变:\"末将奉旨办事,还请殿下见谅。\"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朱敏淳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冷笑道:\"萧将军,本王敬你是朝廷命官,但你也要明白,宗室之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萧如薰直视着他:\"殿下,末将只是奉旨行事。皇上说了,无论是谁,若侵占民田,必须退还。\" 朱敏淳眯起眼睛:\"萧如薰,你可知本王在朝中的分量?\" 萧如薰微微一笑:\"末将只知道,皇上要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稳。\" 朱敏淳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你一个武夫,也敢威胁本王?\" 萧如薰依旧平静:\"末将不敢威胁殿下,只是……\"他顿了顿,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万历十年的潞王?\" 朱敏淳脸色一变。 潞王朱翊镠,当年也是侵占民田,最终被万历皇帝下旨削去庄田,甚至被罚俸三年。 萧如薰继续道:\"皇上此次决心已定,若殿下执意不退,恐怕……\" 朱敏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萧将军,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萧如薰拱手:\"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殿下体谅。\" “还有件事,晋商和鞑子勾结,晋王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你,大胆!萧如薰,你敢污蔑本王不成?”朱敏淳大怒。 “不敢,不过本督向来有个嗜好,听话的都有钱赚,不听话的本督也有办法解决!晋党又如何?晋商又如何?” 萧如薰冷哼道。 朱敏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缓缓起身:\"好,本王会考虑。\" 萧如薰也起身,抱拳道:\"多谢殿下。\" 朱敏淳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待晋王走后,萧如薰的亲兵走进来,低声道:\"将军,晋王会退田吗?\" 萧如薰望着朱敏淳离去的背影,淡淡道:\"他若不退,皇上自有办法让他退。\" 亲兵犹豫道:\"可晋王在本地势力庞大,若他报复……\" 萧如薰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晋王而已,何惧之有?再说了,本督谅他也没这个胆!\" 第129章 晋王的反击 朱敏淳回到王府时,天已擦黑。廊下的羊角宫灯被夜风吹得摇晃,在他蟒袍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长史王纶提着琉璃盏迎上来,见主子面色阴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去书房。\"晋王的声音比冰还冷。 书房里的鎏金自鸣钟刚敲过戌时,朱敏淳摩挲着青田石镇纸,突然反手砸碎了案上的汝窑茶盏。瓷片飞溅中,他盯着跪在地上的王纶:\"查清楚,萧如薰手里还有多少证据。\" \"王爷明鉴,\"王纶额头抵着水磨砖,\"那账簿是太原府同知刘铎誊抄的副本,原本还在典簿所暗格里。至于木牌...\" \"烧了。\"朱敏淳截断话头,指尖在案上划出三道深痕。 窗外传来夜枭啼叫,衬得他的声音愈发森寒:\"给南京镇守太监送对成化斗彩天字罐,就说本王惦记他老人家的风湿旧疾。\" 五更天的梆子响过三遍,晋王府西角门吱呀开启。几个粗使婆子抬着香樟木箱出来,领头的婆子袖袋里沉甸甸装着金瓜子——那是给太原知府小妾的茶敬。 箱中《鱼鳞册》正被墨汁浸透,密密麻麻的田亩数字化作团团污迹。婆子们踩着晨露拐进染坊后院,早有皂隶候在蒸锅旁。滚烫的碱水翻涌间,最后几页载有王府印记的桑皮纸,在咕嘟声中化为纸浆………… 朱敏淳立在祠堂祖宗画像前,三缕檀香在他指间明明灭灭。供桌上新供着份礼单,潞绸下压着张地契——那是湖南一万亩上等水浇田,受主写着\"萧如薰\"。还有一张五十万两的银票。 \"王爷真要割肉饲虎?\"王纶捧着《大明律》的手在抖,\"这代价可是...\" \"蠢材。\"晋王突然轻笑,香灰簌簌落在律法扉页,\"本王就要看看这萧如薰敢不敢收!\" 祠堂梁上悬着的鎏金香球突然无风自转,朱元璋画像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朱敏淳眯起眼,仿佛看见两百年前那位老祖宗,正对他勾起讥诮的嘴角。 ………………………… 晋王府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绝对不可能逃过萧如薰的眼睛和耳朵,更不用说还有锦衣卫和东厂的那些探子们在四处监视了。 “南京镇守太监?”萧如薰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没错!”站在他面前的一名锦衣卫千户模样的年轻人连忙回答道,“陛下身边的人,现在晋王说不上话,就走了南京的路子!” 萧如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随口问道:“现在南京镇守太监是谁?” “马荣!”年轻人立刻回答道,“他也是跟着陛下的老人了,不过前阵子刚被陛下训斥过……” “哦?”萧如薰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南边的事都办妥了吗?” “都妥了!”年轻人的语气十分肯定,“陛下还特别交代,山西的事侯爷您就按照事先说好的办,所有的官员、军士,甚至包括我们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都会全力支持!圣旨现在应该还在路上,估计很快就会到了!” “好!”萧如薰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吩咐道,“去给晋王传个话,就说南京的马荣自身都难保了!” “是!”年轻人领命后,转身快步离去。 待年轻人走后,萧如薰低声喃喃道:“朱敏淳啊朱敏淳,本侯倒是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底气!” 第130章 晴天霹雳 朱敏淳手中的青瓷茶盏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泼洒在锦缎袖口上,烫得他指尖一缩,却浑然未觉。 “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刺破王府书房的寂静,“马公公被陛下训斥?江南织造王凤押解进京?这消息——可当真?” 他的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王伦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却异常清晰:“千真万确,王爷!” 朱敏淳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入皮肉。他一向以沉稳自持着称,朝野上下谁不赞一句晋王殿下风度翩翩、从容不迫?可此刻,他的心跳却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刀,正抵在他的后心。 ——马公公是谁?司礼监掌印太监,天子近侍,陛下最信任的内廷大裆头之一。 ——王凤又是谁?江南织造太监,手握天下丝绸贡赋,是朱栩钧的钱袋子! 这两个人,一个在御前失势,一个被锁拿进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要变了。 朱敏淳的呼吸微微发颤,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蟒袍袖口垂落,遮掩住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他踱步至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唯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消息……从何而来?”他嗓音低沉,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王伦低声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暗桩递了密信,南直隶的商号也传来同样的风声,两路消息相互印证,绝无差错。” 朱敏淳闭了闭眼。 锦衣卫……骆思恭……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思绪。 骆思恭,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就坐镇在平遥! 平遥是什么地方?晋商的老巢!晋商又和谁牵连最深? ——晋王,朱敏淳! 他的喉咙发干,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宣德年间的旧事如鬼影般浮现在眼前——当年的晋王一脉,是怎么被朝廷除名的?是怎么被削爵、抄家、流放的? 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而现在……历史会不会重演? “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嗓音嘶哑,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据探子回报,内阁次辅赵志皋奉旨南下,表面上是查粮草运输问题,实则……是为了商税来的。” 朱敏淳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一闪:“赵志皋?他什么时候离的京?” “就在鞑子寇边的第三天。” “鞑子寇边……京察……赵志皋南下……”朱敏淳喃喃自语,忽然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编织的网! “殿下……”王伦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朱敏淳盯着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 王伦一咬牙,低声道:“臣怀疑……这一切,都是陛下和萧如薰……设的局!” “轰——” 朱敏淳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设局? 什么意思? 难道……鞑子寇边,是皇帝默许的? 难道……太原城破,是故意放水? 难道……晋商通敌的罪证,早就在锦衣卫的掌控之中?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帝的目的,是什么? ——铲除晋党! ——而晋党背后,都有谁? ——有他,晋王朱敏淳! “王爷……慎言啊……”王伦见他神色剧变,连忙低声提醒。 朱敏淳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京城传来的风声——陛下在乾清宫召见萧如薰,密谈至深夜。 萧如薰是谁? 蓟辽总督,边关大将,手握重兵! 而如今,鞑子寇边,边关告急,萧如薰却在这个时候被陛下秘密召见……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朱敏淳低低笑了,笑声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眼中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惊惧。 ——那位年轻的皇帝,远比他想象的……更狠! 朱敏淳的手指死死攥住黄花梨木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扫过王府的庭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逼近。 他的喉咙发紧,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害怕隔墙有耳:\"先生……有何良策?\" 王伦站在下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太了解自家王爷了——这位平日里骄纵跋扈的晋王殿下,此刻是真的怕了。 怕死。怕抄家。怕被削爵。 更怕像宣德年间的晋王一脉那样,被彻底抹去。 朱敏淳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锦衣卫破门而入、家眷被押送进京、自己在诏狱里受尽酷刑…… \"不!\"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自己才三十出头啊!还有那么多金银没挥霍,那么多美人没享用,怎么能就这样完了? \"为今之计……\"王伦的声音有些发颤,\"只有主动献出王府土地……\" \"什么?!\"朱敏淳猛地站起身,紫檀木的案几被撞得一晃,茶盏\"哐当\"一声翻倒,褐色的茶汤在名贵的云锦桌布上洇开一片。 王伦硬着头皮继续道:\"大王,萧如薰不是说了吗?听话的都有钱赚。如今内阁、六部,连京师的勋贵都跟着他赚得盆满钵满。南边的那些世家,不也都乖乖缴了商税?不如我们......\" \"一万亩良田!五十万两银子!这还不够吗?\"朱敏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他像困兽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锦缎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可是晋王府积累了近百年的产业啊! \"万万不可!\"王伦突然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行贿是死路一条啊!\" 朱敏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 \"现在的局势,萧如薰就算想收,也不敢收啊!\"王伦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说不定就盯着呢。万一......\" 他没敢说下去,但朱敏淳已经明白了。 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朱敏淳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念头有多危险——这等于是在给萧如薰递刀子! \"还好......还好还没送出去......\"他喃喃自语,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朱敏淳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上,声音沙哑:\"去准备吧。\" \"殿下?\" \"把所有的庄园田册都整理好。\"朱敏淳闭了闭眼,\"还有,你亲自去请萧如薰过府一叙。\" 王伦深深叩首:\"是,臣这就去办。\" 当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朱敏淳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在椅子里。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希望......这次能过关......\" 他的低语消散在渐浓的夜色中。 王伦匆匆穿过王府的回廊,袖中的密信烫得他心慌。这封信来自锦衣卫的一个故交,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晋商案已牵连八家,下一个是谁?\" 他不敢告诉王爷这个消息。现在的晋王府,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就会倾覆。 府门外,一队锦衣卫的缇骑刚刚经过。为首的百户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王府大门望了一眼,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加快脚步,钻进早已备好的轿子。 \"快!去萧大人府上!\" 轿帘放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错觉吗?还是...... 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王伦攥紧了袖中的拳头,这次投诚或许晋王府一条生路。又或许...... 只是加速灭亡的催命符。 第131章 又见晋王 \"下官王伦拜见萧总督!\" 王伦的声音在总督府大堂内回荡,他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额头几乎触地。大堂两侧的烛火微微摇曳,在他深蓝色的官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能清晰感受到膝盖传来的刺痛,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萧如薰高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鎏金烛台的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目光如刀般审视着下方跪伏的身影。堂内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足足半刻钟过去,萧如薰才假意地\"哎呀\"一声,慢条斯理地起身。他的云纹官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走到王伦面前。 \"王长史何须如此?\"萧如薰虚扶一把,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惊讶,\"你乃晋王府长史,与本督并无隶属关系,这般大礼,本官愧不敢当啊!\" 王伦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骂:\"这老狐狸明知故问!\"脸上却堆满谄媚的笑容,连声道:\"萧侯爷乃当世第一名将!远的且不说,单是这次太原之战,公事上保境安民,私事上更是救了阖城百姓性命。家母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下官这一拜,实在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 说着又要下拜,萧如薰这次倒是及时拦住了。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拍了拍王伦的肩膀:\"王长史果然深明大义。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懂事,本督何至于日夜操劳?来人,上茶!\" 侍从立刻端上描金茶具。王伦双手接过茶盏时,故意让指尖微微发抖,显得诚惶诚恐。他小心地抿了一口,顿时露出陶醉神色:\"好茶!这莫非是武夷山的大红袍?\" 萧如薰挑眉:\"王长史好眼力。\" \"下官哪有什么眼力,\"王伦放下茶盏,搓着手笑道,\"不过是有幸在王爷府上尝过一回。这等贡茶,寻常人一辈子都难见着啊!\" 两人虚与委蛇地寒暄片刻,萧如薰忽然轻咳两声,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知今日王大人前来,所为何事啊?\" 王伦立刻站起身,目光闪烁地看了眼侍立在侧的王二。待萧如薰挥手示意王二退下后,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求萧大人救救我家殿下!\" 这一声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大堂内格外刺耳。萧如薰眯起眼睛,故作惊讶:\"王长史这是何故?晋王殿下乃天潢贵胄,何须本官相救?\" 王伦抬起头时,眼中已噙着泪水:\"晋王殿下年少气盛,多有得罪之处。但念在他是太祖皇帝嫡系血脉,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份请柬,双手高举过头,\"这是殿下的拜帖...\" 萧如薰看都不看那拜贴,反而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盛放的海棠,悠悠道:\"哦?晋王殿下何罪之有?\" 王伦喉结滚动,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作为晋王府长史,公然指认主上罪名是大不敬。但想到晋王暴怒时扭曲的面容,他咬了咬牙:\"晋王府...这两百年来在山西圈地逾制,确实...确实触犯了大明律例...\" 话未说完,萧如薰突然转身,官袍带起一阵风,吓得王伦一个激灵。 \"王长史慎言!\"萧如薰声音陡然转冷,\"诽谤宗亲可是重罪。\" 王伦连连叩首,额头已经泛红:\"下官不敢妄言!殿下自知有错,特命下官恭请侯爷过府一叙。只要侯爷能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晋王府上下愿结草衔环以报!\" 堂内再次陷入沉寂。萧如薰背着手,目光落在王伦颤抖的官袍下摆上。窗外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瓣飘落,有几片穿过窗棂,落在王伦身旁,红得刺眼。 “既然如此,也罢!本督就见一见吧!” ……………… \"落轿——\" 王二洪亮的嗓音穿透了晋王府前的喧嚣。四名精壮的轿夫同时屈膝,将描金绣凤的官轿稳稳落在青石板上。轿帘掀起的瞬间,初夏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萧如薰的蟒袍玉带上,金线刺绣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萧如薰刚踏出轿门,便见晋王朱敏淳已疾步迎至阶前。这位往日倨傲的藩王今日竟穿着素净的靛蓝直缀,连平日的金冠都换成了乌木簪子。他脸上堆满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活像个市井中迎来送往的商铺掌柜。 \"下官见过王爷!\"萧如薰作势要行大礼,袍角刚触及地面,腰间玉带便与青玉佩饰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刻意将动作放得缓慢——既全了礼数,又给足了对方阻拦的时间。 果然朱敏淳箭步上前,双手虚托住萧如薰的手肘:\"萧侯太过客气!\"他指尖微微发颤,掌心沁着冷汗,生怕这位杀伐决断的总督真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下去。街角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已经踮起了脚尖,更远处还有巡按衙门的差役在假装整理腰刀。 萧如薰顺势起身,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提高声调:\"王爷亲自相迎,折煞下官了。\" \"应当的!应当的!\"朱敏淳嗓音发紧,连忙侧身引路。石阶两侧新栽的十八学士茶花还带着晨露,显然是临时布置的。 会客厅内,沉香袅袅,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玫瑰酥、茯苓糕、蜜饯金橘,皆是太原城内最有名的点心铺子\"聚香斋\"的招牌。青瓷茶盏中,碧螺春的茶汤清亮,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萧如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朱敏淳的脸。这位晋王殿下今日格外殷勤,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萧侯,这茶可还合口味?\"朱敏淳笑着问道。 \"王爷府上的茶,自然是上品。\"萧如薰淡淡一笑,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敏淳,\"只是不知,王爷今日唤下官前来,究竟有何指教?\" 朱敏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略显勉强的微笑,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厅内回荡,紧接着,侧门被推开,一位身着深褐色锦袍的管家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他双手托着一个鎏金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盖着一块暗红色的绸布,四角垂下的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显得庄重而神秘。 而在管家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口巨大的红木箱子。箱子表面镶嵌着繁复的铜饰,四角包着鎏金铜皮,显然价值不菲。两名护卫步履沉稳,显然箱子分量不轻,待他们将箱子轻轻放在地上后,便躬身施礼,迅速退了出去。 厅内,一时只剩下萧如薰和朱敏淳两人。 朱敏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即露出一副歉然的神情,拱手道:\"萧侯,小王前些日子……当真是猪油蒙了心啊!\"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懊悔,继续道:\"也是小王肚量太小,舍不得这些个阿堵物,这才得罪了萧侯。近日来,小王每每想起此事,便夜不能寐,深感愧疚!今日特意备下这份薄礼,给萧侯赔罪,还望萧侯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说罢,他将鎏金托盘往萧如薰面前推了推,随即伸手掀开了红绸。 萧如薰目光一凝。 只见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张大通钱庄的银票,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万两白银,加起来足足五十万两!银票边缘烫着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价值。 朱敏淳见萧如薰神色不变,心中微紧,连忙又指了指地上的那口大箱子,继续道:\"这箱子里装的,是晋王府名下所有庄园的地契,共计六十一万亩良田,如今……全部交予萧侯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还望萧侯能在陛下面前,替小王美言几句,小王在此……不胜感激!\" 萧如薰眸光微动,心中暗叹。 不得不说,朱敏淳是个聪明人。 既然决定认输,就干脆拿出足够的诚意——五十万两现银,再加上六十一万亩良田的地契,这份魄力,哪怕是萧如薰,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晋王。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朱敏淳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王爷,这份礼……未免太重了吧?\" 第132章 给你自由 \"区区阿堵物罢了!\" 朱敏淳朗声笑道,袖中的手指却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五十万两雪花银,六十一万亩良田,这几乎掏空了晋王府三代的积蓄!可他的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痛惜,反而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神情:\"小王也是想明白了!家国天下,身为太祖后裔,理当做个表率!\" 萧如薰垂眸抿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茶汤映出他深邃的眼眸——这位晋王殿下,分明心疼得肝儿颤,漂亮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呵,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呢? 不过戏演到这个份上,也该给对方吃颗定心丸了。 \"王爷高义!\"萧如薰突然放下茶盏,拱手一礼,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朱敏淳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前倾。 \"本督离京时,陛下曾亲口对臣说——\" 萧如薰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看着朱敏淳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晋王一脉乃太祖皇帝嫡系,与陛下祖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算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那是!那是!\"朱敏淳连连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既怕听到坏消息,又盼着能得个准信。 \"陛下还说...\"萧如薰慢条斯理地抚平官袍褶皱,\"他相信晋王殿下定会顺应大势。依本督看,不出半月,褒奖殿下的圣旨就会送到太原。\" \"小王...小王感恩不尽!\"朱敏淳猛地站起身,朝着京师方向深深一揖,动作太急差点带翻茶盏。他眼眶竟有些发红——也不知是演的,还是真被这\"皇恩浩荡\"感动了。 萧如薰眼中精光一闪,决定再添一把火。他压低声音道:\"原本这话不该由本督来说...但今日与殿下一见如故...\"他故意左右张望,确认门窗紧闭后,才继续道:\"有些好消息,不妨先告知殿下。\" 朱敏淳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身子前倾得几乎要越过案几:\"萧侯请讲...\"他声音发紧,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萧如薰竖起一根手指,\"整个山西的铁器买卖,今后都交给晋王府经营。\" \"啊?!\" 朱敏淳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涨红。他耳朵嗡嗡作响,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省铁器专营! 光是太原府的铁器交易,每年就有数十万两利润,若是整个山西... \"当...当真?\"他声音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几边缘,在上好的紫檀木上留下几道白痕。 萧如薰轻哼一声,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内阁的大印的文书,在朱敏淳眼前一晃:\"过几日生意就会交割。怎么,殿下觉得本侯敢假传圣旨?\" 朱敏淳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方朱红大印上,脑中飞快盘算——铁器专营意味着什么?不仅是百万白银的进项,更是掌控山西命脉的权力!那些铁矿、工匠、商路...他的心跳如擂鼓,突然觉得方才送出的五十万两,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三成的商税可是要交的!”萧如薰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小王一定分文不少!” 朱敏淳不傻,每年几十万两的银子收入,让他偷税漏税都不敢,万一惹恼了陛下,把专营权手收回,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二......\" \"还有?\"朱敏淳猛地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看见萧如薰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茶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朱敏淳顿时觉得耳根发烫,连忙拱手道:\"小王...小王这是太过高兴,有些失态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玉佩,指腹感受着和田玉温润的触感,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萧如薰放下茶盏,青花瓷杯底与紫檀木案几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无妨,\"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衣袖上的褶皱,\"本督就一并说了吧,省得让王爷心急。\" \"还有两件好事。\"萧如薰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其一,陛下打算开设四海钱庄,算上了晋王殿下一股。\" \"臣叩谢陛下天恩!\"朱敏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他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这一次的谢恩比方才真挚百倍。四海钱庄——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与四海航运如出一辙。他想起去年那份密报,内阁六部诸位勋贵可都在航运里占了干股,一年几十万的分红,如今陛下让他参与钱庄,分明是也要将他与皇家利益牢牢绑在一起,成了真正的“自己人”了! 萧如薰看着眼前这位藩王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轻咳一声:\"其三,解除晋王的禁忌。\" 朱敏淳猛地抬头,一缕发丝从金冠中散落,垂在额前。\"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二百年来的祖制,藩王不得擅离封地,这规矩要破了? \"大明三万里江山,\"萧如薰站起身,背着手踱到窗前,阳光在他蟒服的金线上跳跃,\"只要预先报备,殿下都可以去走走看看。\"他忽然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嘛......\" \"怎的?\"朱敏淳急得立刻站了起来,锦袍下摆沾了灰也顾不得拍。他看见萧如薰又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那青瓷茶盏里的龙井已经泡得发黄。一滴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室内炭火的炙烤下竟觉得格外冰凉。 \"我的好侯爷,您......\"朱敏淳急得直搓手,腰间玉佩的穗子晃个不停。 萧如薰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相触的声响在静默的厅堂里格外清脆。\"不过嘛,这开销花费陛下可是不管的。\" \"啥?\"朱敏淳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话中之意后,突然笑出了声。他掏出袖中的真丝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哦,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 二百年的枷锁一朝卸下,虽然要自掏腰包,但比起能亲眼看看江南烟雨、塞外风光,这点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朱敏淳顿时真心实意的跪倒在地,对着北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钱,固然重要,可是自由更是不可取代的! “本王要进京谢恩!” 第133章 圣旨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膺景命,统御寰区,夙夜兢兢,惟以安邦济民为务。近者西北边陲军需浩繁,田制未协,特敕所司更定新法,以纾国用。 尔晋王朱敏淳,宗室至亲,克承先志,忠勤体国,深慰朕怀。今闻尔自愿献出庄田六十万顷、白银五十万两,以佐朝廷变法之需。此诚忠悃可嘉,义风足式! 朕甚嘉之,特降殊恩 赐尔双俸,永为定制; 加授“辅国襄政”荣衔,许预闻地方利弊; 每岁准尔入京陛见,以叙宗亲之谊; 若遇大典、节庆,可奏请巡游他省,以彰朝廷优礼宗藩之意。 尔其益励忠贞,恪守藩辅,毋负朕眷顾之隆! 所献田土,着户部清丈归官,依新法分授民佃,银两即解送陕西行都司,专供屯田、缮甲之用。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晋王殿下,接旨吧!”随着这声高呼,朱敏淳赶忙跪地接旨。他心中有些诧异,因为这次前来颁布圣旨的并非以往常见的太监,而是吏部左侍郎沈一贯。 朱敏淳恭敬地接过圣旨,口中高呼:“臣朱敏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待宣读完圣旨后,他才缓缓起身。 一旁的众人纷纷向朱敏淳道贺:“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朱敏淳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都是皇恩浩荡!臣也只是尽了做臣子的本分而已!” 然而,尽管嘴上如此谦逊,朱敏淳心中却着实松了一口气。这道圣旨的内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两人用过茶后,稍作寒暄,便步入了正题。朱敏淳放下茶碗,看着沈一贯,面露疑惑地问道:“沈侍郎,这辅国襄政具体是何意呢?虽说臣自问问心无愧,但毕竟这参与政事之事,怕是有些不妥吧?” 自从朱棣靖难以后,对藩王可是当猪来养的,除了少量的王府护卫外,根本没有任何的军权,政事那更是红线。 沈一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不必忧心,此‘辅国襄政’并非让王爷直接参与朝堂决策。如今西北百业待兴,变法势在必行,皇上念王爷忠心为国,愿借王爷在地方的威望,协助朝廷推行新法,了解地方民情,将利弊及时反馈于皇上。” 朱敏淳听后,心中稍安,但仍有疑虑:“沈侍郎,这其中分寸着实难把握,臣怕稍有不慎便会触犯禁忌。” 沈一贯轻轻点头,正色道:“王爷只需据实以报,并不干预地方政务。且此荣衔也是皇上对王爷的信任之举,若能顺利推行新法,于国于家皆有利。” 朱敏淳沉思片刻,拱手道:“既如此,臣定当不负皇恩,竭尽全力协助朝廷。” “对了,此事还是萧季馨提出来的!”沈一贯放下茶杯,感叹道。 “哦?”朱敏淳也是一愣,万万没有想到萧如薰有此魄力,要知道让皇亲宗室参与政事这可不是一般人敢提出来的,就算张居正也不敢。 “不错!季馨真乃非常人也!” ……………… 第134章 大练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的萧如薰呢,正在大同练兵。 寒风卷过校场,扬起漫天黄沙,铁甲铿锵,战旗猎猎。三万精锐列阵如林,刀戟映日,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擂鼓!” 随着萧如薰一声令下,十面牛皮战鼓骤然轰鸣,声震四野,大地似在颤动。前排重甲步兵齐声怒吼,盾牌轰然砸地,激起尘土飞扬。长枪如林,寒光闪烁,枪尖斜指苍穹,宛如钢铁荆棘,令人胆寒。 “火枪手——备!” 令旗挥动,三千枪手手踏步上前,迅速装填子弹。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只待一声令下,便是万枪齐发,遮天蔽日。 “放!” “砰砰砰!” 弹雨破空,呼啸如雷,如暴雨倾泻,远处草靶瞬间被打成马蜂窝。 三轮齐射后,骑兵已如狂风般席卷而出,铁蹄震地,烟尘滚滚。 “杀——!” 千骑冲锋,马刀出鞘,寒光如雪。骑兵阵如怒涛拍岸,瞬息间冲过木栅障碍,刀锋过处,草人断首,木桩崩裂。马蹄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混作一团,天地间仿佛只剩这金戈铁马的轰鸣。 “火炮营——列阵!” 炮手推着虎蹲炮、佛朗机炮,一窝蜂,还有最新根据萧如薰建议刚造出来的火箭炮,迅速就位,火绳点燃,硝烟弥漫。 “轰——!” 炮声震耳欲聋,弹丸呼啸而出,百步之外的土墙轰然崩塌,碎石飞溅。火铳手轮番射击,铅弹如雨,靶场上木屑纷飞,烟尘滚滚。 校场高台上,督练的萧如薰扫视三军。他缓缓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厉声喝道: “杀鞑子!报仇!” “杀鞑子!报仇!” ……………… 被打不还手可不是萧如薰的风格!那鞑子如此嚣张,不仅抢了银子,还抄了晋商的家,导致户部的银子竟然有近两千多万两之多。再加上二十多万大军云集山西,可谓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如此强大的实力,不去大草原逛一逛,难道还留着这些银子和兵力过年吗?这显然不是萧如薰会做的事情。大练兵后,等春耕一结束,就会率领大军出击,让那些鞑子知道他的厉害,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就在萧如薰如火如荼地组织大练兵之际,朝廷内部却因为土地问题而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原本,皇帝与萧如薰经过深思熟虑后达成了一致意见:所有的土地都将划归皇庄所有,而赋税则定为三十税一,即农民每收获三十斤粮食,只需上缴一斤即可。 这样的政策安排使得种地的农民仅拥有土地的使用权,而丧失了对土地的买卖权。这与后世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起初,萧如薰曾打算将土地直接分配给那些没有土地的农民,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意识到这种做法存在一定的风险。毕竟,许多贪官污吏和地主老财都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可以让这些农民失去他们的土地。 于是,萧如薰决定改变策略,利用皇庄这种更为稳妥的方法来解决土地问题。 第135章 议政一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事居然被朝堂上大部分人的反对。 龙椅上的朱翊钧攥紧了手中的奏本,指节发白——那是山西巡抚王汝训连夜呈上的万言书,字字泣血:\"大同、太原天亩虽多,然皇庄一立,膏腴尽入内帑,三晋必成饿殍遍地!\" 户科给事中杨恂已出列叩首,额角重重砸在青砖上:\"祖宗成法明令'民田不可擅夺',陛下若行此策,恐天下田土尽归宦竖之手!\" 朝堂上反对的声浪如潮水般翻涌。御史台的老臣们抖着疏奏历数前朝之祸:正德年间皇庄膨胀至三万七千顷,宦官纵马圈地,河北百姓的麦苗被马蹄踏碎,老农持锄拦驾反被锦衣卫杖毙于道旁。更有山西籍官员含泪陈情,大同乃九边重镇,卫所军户世代垦荒戍边,若将无主之地尽数划为皇庄,军屯必遭侵蚀,\"届时鞑靼铁骑叩关,边军却无粮可食,大明北疆危矣!\" 反对的奏章雪片般堆满御案,字里行间俱是血泪。工部主事赵南星在密折中揭发:去岁保定皇庄丰收,管事太监竟将七成收成充作\"损耗\",余下三成中两成孝敬司礼监掌印,真正入内库者不足半成。更骇人者,有庄头为扩田界,夜焚民宅伪作\"无主荒地\",致使蔚州十七户流离失所,幼子冻毙雪中。山西道监察御史冯从吾更痛陈:\"所谓无主之地,实为战乱抛荒之田,百姓避祸山林,春归则见阡陌尽插黄旗——此非陛下夺民口粮乎?\" 文华殿的铜壶滴漏声声催人,首辅王锡爵颤巍巍捧出《皇明祖训》,泛黄的纸页上朱元璋朱批赫然在目:\"凡皇庄所至,必生民变。\"老首辅白发萧然,伏地泣告:\"陛下可知蓟州皇庄庄户近日联名血书?三千人画押按印,难道陛下视而不见呼?\"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听着朝堂上如潮的反对声,心中又怒又恼。他本以为推行皇庄之事能顺利进行,却没想到招来如此多的反对。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僵持之际,司礼监秉笔太监突然匆匆入殿,在朱翊钧耳边低语几句。朱翊钧脸色大喜,猛地站起身来。 “刚刚来报,从倭国运来的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已经抵达天津大沽口!” “臣等恭喜陛下!” “行了!客套话就不要说了,朕今日就好好地和各位爱卿谈谈心!”朱栩钧的声音略微有些高亢,显然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环视了一下朝堂上的大臣们,继续说道:“诸位都以为朕设立皇庄是为了增加内帑?”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位大臣身上,似乎在等他们回答。 然而,朝堂上一片沉默,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朱栩钧见状,冷笑一声,接着说道:“这几百万顷的土地,朕要是不管的话,这些田能落到大明百姓手里吗?”他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 “你们看看,整个山西都成什么样子了?居然出现了通敌卖国的乱臣贼子!更恐怖的是,很多地方官员,甚至在座的很多都与他们有往来!”说到这里,朱栩钧猛地一拍龙椅,“你们当真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让在场的大臣们都不禁心中一紧。 第136章 议政二 太和殿内,檀香缭绕,金砖映着晨光。朱栩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民间有句俗语——\"皇帝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每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殿中文武百官如遭雷击,几个年迈的大臣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朱栩钧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看到有人额头渗出冷汗,有人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还有人死死盯着自己的笏板,仿佛那上面写着救命符咒。 \"朕没有搞牵连。\"朱栩钧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萧季馨曾经和朕说过一番话。\" 大殿内落针可闻。皇帝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他缓步走下丹陛,靴底与金砖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馨说——\"朱栩钧停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面前,直视对方躲闪的眼睛,\"各位大人,寒窗苦读不易,绝大部份刚入朝为官时,也肯定是想着为民请命。\" 老臣的胡须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愧。朱栩钧转身走向另一位官员,突然提高声调:\"可如今呢?一个个都成了市井里贩卖的油炸鬼!\" \"砰\"的一声,某位官员的笏板掉落在地。没人敢去捡,那声响在殿中回荡,如同丧钟。 朱栩钧走回御座,猛地一拍扶手:\"各位爱卿,你们的初心呢?\"声音如雷霆炸响,\"为民请命的勇气呢?一遇到事就知道反对,有没有真正的去为百姓考虑过?\" 很多官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殿中响起一片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 \"横渠四句天天挂在嘴上——\"朱栩钧冷笑,\"你们做了多少?\" 大学士王锡爵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 \"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朱栩钧突然高声吟诵,声音中带着哽咽。他猛地摘下冠冕,乌发披散,\"朕错了!\" 这一声惊得几位大臣直接匍匐在地。皇帝认错,这是大明开国二百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朱栩钧面无表情地接过张耀递过来的手帕,缓缓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你们这些人啊,就知道给朕扣上与民争利的帽子!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所谓的百姓之利,到底有什么是值得寡人去争夺的呢?”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和苦涩。 “山西的事情,朕听从了季馨的建议,没有搞牵连,放你们一马。然而,你们竟然还敢玩逼宫这一套!难道你们真的觉得朕是那么好欺负的吗?”朱栩钧的语气逐渐严厉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 “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祖训,祖训!好啊,杨恂!”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目光如炬地盯着户部给事中。 “臣在!”杨恂连忙出列,躬身应道。 “你觉得朕恢复《大诰》怎么样?”朱栩钧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上炸响。 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呆了,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成祖七下西洋,开放海禁!你们都说这是劳民伤财之举,那些偷偷出海的人,难道还少吗?” 第137章 皇帝硬杠朝臣 “自先秦以来,王朝更迭,其根本原因无外乎土地兼并!这一点,你们这些饱读史书之人,难道会不知道?难道会看不出来? 然而,你们可曾有过胆量去直言此事?可曾有过勇气去付诸行动? 朕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就算大明最终走向灭亡,你们这些人依旧能够稳坐老爷的位置,依旧能够当官发财!毕竟,这天下姓朱,与你们又有何关系呢? 你们难道真的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就能够自命不凡,把自己当成文曲星下凡了不成?” 朱栩钧越想越是气愤难平,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大。 “关于山西土地的事情,朕决定立刻下旨处理。如果内阁胆敢驳回朕的旨意,那朕就更换内阁成员,直到他们同意为止!若是实在没有办法,朕甚至可以直接取消内阁这个机构! 此外,你们也别妄想通过罢官来逃避责任!朕在此把话撂下,谁要是敢罢官,朕不但要削去他的功名,还要让他的九族都永远失去参加科举的资格!” 朱栩钧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接着说道:“还有,你们最好都好好反省一下,看看自己的屁股到底干不干净!” “集天下之资,以利于已,分微末之利于民,其中利弊,权卫之术,美其名曰:治国安民,平天下之道。” “朕绝不会像祖父一样,把心思用在你们身上!以后,朕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朕就不信了,天下想做官的多了去了,没有你们,这天下还反了不成?” “退朝……” 朱栩钧拂袖而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群臣! …………………… 内阁执事房内,一片静谧。 “万历六年,户部曾坚决反对宦官张鲸请求增赐皇庄一事,然而最终陛下还是做出了妥协!不过这次……”首辅王锡爵喃喃自语。 刚刚回京的赵志皋,心情原本颇为舒畅。他刚刚处理完南边的事务,自认为表现出色,正志得意满,王锡爵身体每况愈下,自己很快能够顺理成章地接任首辅之位。然而,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他不禁懊悔起来:早知道就晚几天回京了! 赵志皋心中暗自思忖,这件事情恐怕除了萧如薰之外,不会有其他人会同意。毕竟,开海和征收商税等举措,只要朝廷有足够的实力和决心,还是能够强行推行下去的。 但是,土地改革可就完全不同了。这绝对是一项会引发巨大动荡的举措,会引发暴乱的。 内阁的几位大臣们,在许多事情上原本都是支持皇帝的,比如开海和征收商税等政策。皇帝也对他们颇为礼遇,在立储等问题上并没有过多地为难他们,甚至很配合。可以说,这两年是皇帝与内阁之间的蜜月期。 尤其是当萧如薰横空出世之后,他在宁夏一战和朝鲜之战中屡立奇功,不仅为大明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更让整个国家都呈现出蒸蒸日上的良好态势。 山西发生了一场意外,尽管这场事故导致了一些无辜百姓的伤亡,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也成功地将晋商这个毒瘤连根拔起。毕竟,晋商长期以来在经济领域的垄断和腐败行为,对大明的发展造成了严重的阻碍。所以,总体而言,这次事件对于朝廷来说,还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 特别是晋王主动献出自己的田地,这本应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这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志皋心中暗自思忖着,眉头紧锁,一脸忧虑。 就在这时,王锡爵缓缓开口说道:“陛下此次决心很大,恐怕我们很难说服他改变主意啊。”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让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不语,整个房间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礼部尚书梅国帧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若是真的按照陛下的意思去推行土地改革,恐怕这天下的士绅们都会群起而反对,到时候朝廷恐怕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啊。”这句话仿佛点醒了众人,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赵志皋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如今之计,我们先与陛下再行商议,尽量拖延时间,看看能否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既满足陛下改革之心,又不致引发太大动荡。”王锡爵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陛下此次盛怒,怕是难以轻易说动。” 此时,王家坪提出:“或许可请萧如薰出面劝说,他与陛下关系匪浅,且为朝廷立下大功,陛下或许会听他的。” 众人闻言,皆觉此计可行。于是,内阁众人决定先稳住局面,再请萧如薰回来和陛下谈。 第138章 皇帝的魄力 萧如薰站在军帐前,手中捏着那份刚刚送到的密信,北风卷着细雪扑打在脸上,寒意刺骨。 他们不知道。 朝堂上那些高谈阔论的文臣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看似强硬的“新政”,其实最初只是他在一次深夜奏对中,向皇帝提出的建议。 可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皇帝会做得如此之绝。 朱栩钧——那个曾经被文官们讥讽为“优柔寡断”的年轻天子,如今竟敢直接与满朝大臣硬碰硬,甚至不惜以雷霆手段镇压反对者。 他变了。 萧如薰缓缓将密信揉碎,丢进炭盆。火舌舔舐纸页,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自洪武开国以来,大明从未有过如此雄厚的底气: 户部库银两千万两,足以支撑三年战事; 南方新粮刚刚押运入京,仓廪充实; 而他萧如薰手中,更是握着三十万精锐——同时,南军、狼兵、辽东铁骑,皆可随时调动! 甚至,努尔哈赤的女真,他都可以任意调动! 即便天下皆反,又如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雁翎刀,刀鞘上的寒铁触感让他想杀人。 三年。 最多三年,他就能替皇帝把这片江山重新打下来! ——而这,正是朱栩钧敢与天下为敌的底气。 …… 但有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萧如薰沉默片刻,终于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随后交给亲兵: “速送英国公——控制京营,戒严九门。”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提醒张耀……注意陛下的安全!” 那些人,从来不介意再换一个皇帝。 不过,有些晚了…… …………………………… 慈宁宫的青砖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李太后手中的钧窑茶盏刚刚砸在朱翊钧脚边,滚烫的茶水浸透了皇帝的龙靴。六十岁的太后鬓角霜白,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土地改革?皇帝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了?” 朱翊钧垂首而立,目光落在太后腕间那串翡翠佛珠上——那是隆庆帝在世时赐的,珠子已磨得发亮。他记得小时候,母后总爱一边捻着佛珠,一边教他读《孝经》。 “儿子不敢。” 朱栩钧的声音很平静。 “如今正是改革的大好时机,……” “大好时机?”太后冷笑一声,猛地拍案,“什么大好时机?你莫不是觉得这大明天下离你就不成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国泰匆匆赶来,一身麒麟服还未穿戴整齐,显然是刚得了消息就赶进宫。他跪在殿外,额头抵地:“臣有罪!请太后、陛下责罚!” 太后看都没看他一眼,仍盯着朱翊钧:“皇帝,你登二十年,哀家很少干涉朝政。可今日这事,哀家不得不管!” 朱翊钧缓缓抬眸,目光从郑国泰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太后脸上。 “母后,皇明祖训”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瞳孔一缩。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皇帝已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 “好,好得很!”太后怒极反笑,“皇帝长大了,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 她猛地站起身,翡翠佛珠“啪”地一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朱翊钧却不为所动,依旧神色平静地站着。郑国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冷汗直下。 “母后,儿臣此举是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土地兼并严重,百姓苦不堪言,若再不改革,大明危矣。”朱翊钧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太后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朱翊钧,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几位老臣听闻消息赶来。他们齐齐跪在殿外,高呼着“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翊钧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深知这些老臣背后代表的是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可改革势在必行,他绝不能退缩。 “朕意已决。”朱翊钧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慈宁宫,“谁若再敢阻拦新政,便是与朕为敌,与大明的未来为敌!” “张鲸,传朕旨意,李太后凤体有恙,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慈宁宫,只留下一群惊愕的人在原地。 第139章 土地制度 “太子呢?”吏部侍郎沈鲤一脸凝重地看着慈宁宫的小太监,急切地问道。 小太监赶忙躬身施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大人,老祖宗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沈鲤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接着挥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 待小太监离去后,沈鲤转头看向一旁的礼部左侍郎申时行和首辅王锡爵,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不安。 “必须要这么做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些许无奈。 王锡爵和申时行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同样凝重。 王锡爵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现在不做,恐怕永远都没有机会做了!” 申时行也附和道:“是啊,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回头了。” 王锡爵和申时行都是苏州人,他们对局势的了解比其他人更为深刻。他们深知皇帝表面上只是进行太原和大同的改革,但实际上,皇帝想将天下的所有的土地归朱明所有。 在封建时代,土地作为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其所有制形式直接影响着社会结构和国家治理。 民间流传的\"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之说,实际上是一种理想化的政治表述。若真如所言天下尽归帝王所有,那么征税制度便显得多此一举——君主直接征用即可,何必设立繁琐的赋税体系? 这便引出了土地所有制的复杂性问题。 以北魏推行的均田制为例,该制度尝试在特定范围内实现土地国有化。政府将无主荒地分配给农户耕作,但严格规定农民仅享有使用权,待其年老或去世后,土地必须归还官府。 唐代前期延续了这一制度,通过系统的土地分配与管理机制,确保耕者有其田。 从表面看,这种制度设计颇具合理性:既能保障农民基本生计,又能强化国家对土地资源的控制。 但历史的发展却表明,如此看似完善的制度为何最终难以为继? 确实,均田制的崩溃本质上是因为它无法适应封建社会的现实矛盾,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土地有限,人口增长——根本矛盾 均田制的前提是国家掌握大量无主荒地,可以不断分配给新增人口。但现实是: - 土地总量固定,而人口会随着和平时期增长(如唐朝“贞观之治”后人口激增)。 - 可分配土地越来越少,最终无地可分,制度自然瓦解。 豪强地主 vs 国家——权力博弈 均田制的理想是“抑制兼并”,但实际操作中: - 豪强地主仍能通过各种手段(如隐匿人口、强占土地)扩大私有土地,而国家难以彻底清查。 - 如果强行没收地主土地,必然激起反抗(地主阶层本身就是统治基础的一部分,官员多出身于此)。 - 农民租种地主土地比依赖国家分配更现实,最终土地仍会流向私人控制。 生产力低下,制度成本过高。 均田制需要强大的行政能力来持续登记人口、丈量土地、重新分配,但古代政府: - 无法精准掌控基层(信息传递慢、官僚腐败)。 - 随着时间推移,管理成本远超收益,最终难以维持。 结论:均田制注定失败 在小农经济+低生产力+官僚地主垄断的封建社会,均田制只能是短暂的政策调整,而非长久之计。最终,土地仍会流向私人地主,形成“地主-佃农”模式,这是封建社会的必然结果。 萧如薰作为现代人,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因此,他也只能在太原,和大同两地开始试运行。 一来这里人口相对稀少,可控性高。 二来这里是京城门户,把这两地的群众基础给搞搞好,培养成保皇党,哪怕将来出事了,也有个缓冲的余地。 不管萧如薰的出发点如何,士大夫阶层是不可能认同的。 你朱家想把全大明作为私物?这怎么可以,这些士大夫也有后代子孙,难不成世世代代给你朱家做奴隶不成? 到了个人利益的时候,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心狠着呢! 他们就没想过百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反正皇帝这个锅背定了! 特别在大明,反正想拿兵权,想有所做为的皇帝都会被替换掉,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第140章 宫变 紫禁城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酉时刚过,乾清宫的琉璃瓦上便覆了一层薄霜。朱栩钧斜倚在龙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和田玉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宫灯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陛下,该进丹药了。\"小太监弓着身子,捧着一个鎏金匣子趋步上前。 皇帝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伸出两根手指。小太监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从匣中取出一枚朱红色丹丸,放在皇帝指尖。 \"这'红丸',真如郑国泰所说,能延年益寿?\"朱栩钧将丹丸对着烛光端详,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武清伯特意从崂山寻来的方子,据说张真人当年也...\"小太监话未说完,皇帝已将丹丸抛入口中,就着西域葡萄酒一饮而尽。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朱栩钧钧趁着擦嘴的功夫,把药丸给偷偷吐了出来。 小太监擦了擦额上冷汗,躬身退出殿外。他刚转过回廊,阴影里便闪出一个身影。 \"如何?\"礼部侍郎沈鲤低声问道,灰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 小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沈大人所料不差,陛下已服下第三枚红丸。\" 沈鲤眼中精光一闪,从袖中摸出一封信笺:\"速将此信交予王首辅。\"说完,身影便隐没在宫墙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文渊阁内,烛火通明。 首辅王锡爵将沈鲤的信在灯上焚毁,灰烬飘落在青砖地上。他面前站着吏部侍郎申时行,这位素以沉稳着称的大臣此刻眉头紧锁。 \"沈鲤确认了?\"申时行声音干涩。 王锡爵点头,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本奏折:\"这是太医院院使的密报,红丸中含有五石散与曼陀罗,久服必损神智。\"他顿了顿,\"陛下已连续服用半月有余。\"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窗外梆子声传来,已是三更。 \"李太后那边?\"申时行问。 王锡爵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上面绣着凤穿牡丹:\"太后懿旨,若陛下龙体违和,当以太祖遗训为念。\" 申时行瞳孔微缩——这分明是废立的信号! 就在此时,阁门被轻轻叩响。武清伯郑国泰闪身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禁军已安排妥当。\"郑国泰声音沙哑,\"神机营指挥使是我连襟,五军营提督欠我一条人命。\" “锦衣卫俭事田尔耕截获了萧如薰的密信,京师大营现在我们手里,英国公和萧家等勋贵都被我们控制住了!” 王锡爵眯起眼睛:\"司礼监张耀和东厂呢?\" 郑国泰狞笑:\"张耀已经被拿下,东厂提督张鲸那老狗昨日突发中风,现在床上话都说不利索。\" 三人沉默片刻,申时行突然问道:\"太子知道吗?\"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王锡爵缓缓摇头:\"常洛公子纯孝,此事...不必让他为难。\" “内阁其他几位……” “先关起来吧!” …………………… 三月初九,钦天监奏报\"荧惑守心\",乃大凶之兆。 朱栩钧却置若罔闻,当夜在乾清宫大摆宴席。郑国泰献上十二名西域舞姬,腰肢如蛇,眼波似刀。皇帝畅饮至子时,终于烂醉如泥,被太监搀入寝宫。 丑时三刻,一队锦衣卫无声包围了乾清宫。带队的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田尔耕,他手持王锡爵的令牌,守卫宫门的侍卫面面相觑,终究不敢阻拦。 寝宫内,朱栩钧鼾声如雷。突然,他感觉有人掀开了锦被。皇帝勉强睁开惺忪醉眼,看见司礼监秉笔太监田义举着宫灯,灯光后面站着王锡爵、沈鲤、申时行三人,皆着正式朝服。 \"你们...\"朱栩钧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 王锡爵上前一步,展开一道黄绢:\"奉圣母皇太后懿旨,陛下连日龙体欠安,宜静养调摄。皇太子常洛仁孝聪慧,可暂代军国重务。\" 朱栩钧酒醒了大半,厉声喝道:\"大胆!朕...\" 沈鲤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枚红色丹丸放在龙榻上:\"陛下可知此物来历?\" 皇帝脸色骤变。 \"崂山道士王金,嘉靖年间以妖术惑主,先帝爷曾明令禁绝其术。\"沈鲤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红丸配方与当年一般无二,久服令人狂躁易怒,最终...疯癫而亡。\" 朱栩钧面如死灰,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好!好一群忠臣!郑国泰呢?让他来见朕!\" 殿外传来甲胄碰撞之声,武清伯郑国泰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二十名铁甲卫士。与平日谄媚姿态不同,此刻他面色冷峻,腰间佩剑已然出鞘三寸。 \"郑国泰!朕让你掌管禁军,信任有加,朕待你不薄!居然敢造反?\"皇帝挣扎着要去抓床头的宝剑,却摔倒在龙榻下。 “张耀呢?” 郑国泰单膝跪地,却无半点恭敬之意:\"臣奉太后懿旨,请陛下移驾慈庆宫静养。\"他抬头,眼中寒光闪烁,\"若陛下不从...恐伤龙体。\" 朱栩钧环视四周,终于明白自己已成瓮中之鳖。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透着绝望:\"朕是天子!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王锡爵使了个眼色,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皇帝。朱栩钧拼命挣扎,冠冕歪斜,龙袍散乱,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陛下勿忧。\"申时行轻声道,\"沂王府已收拾妥当,一应用度不减。\" 听到\"沂王\"二字,朱栩钧如遭雷击——这是要废他为王!他猛地挣脱束缚,扑向王锡爵:\"老匹夫!朕要诛你九族!\" \"带下去。\"王锡爵面无表情地说,\"天明前必须完成太子即位大典。\" 第141章 新皇登基 五更时分,午门外已聚集了满朝文武。众人交头接耳,都不知为何突然鸣钟召集大朝。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午门缓缓开启。令所有人震惊的是,走出来的不是皇帝,而是首辅王锡爵。他手持懿旨,声音洪亮: \"奉圣母皇太后懿旨,陛下圣体违和,暂不能临朝。皇太子常洛仁孝天成,即皇帝位。原陛下尊为太上皇,移居沂王府静养...\" 朝堂顿时哗然。有大臣刚要质疑,却见武清伯郑国泰率禁军列队而入,甲胄鲜明,刀光如雪。反对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礼部侍郎沈鲤适时捧出另一道圣旨——新皇登基诏书,墨迹尚未全干。司礼监太监当众宣读,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以冲龄嗣守大统,仰承圣母皇太后慈谕,即皇帝位.…………国号太昌……\" 直到此刻,十四岁的朱常洛才在申时行搀扶下出现在众人面前。他面色苍白,眼中含泪,龙袍明显是临时改制的,显得宽大不合身。 王锡爵率先跪拜:\"臣等恭请陛下圣安!\" 禁军齐刷刷跪倒,刀枪顿地之声震耳欲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终究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山呼万岁之声响起时,没人注意到一顶青布小轿正悄悄从西华门出宫,向着城西的沂王府疾驰而去。 轿中,曾经的万历皇帝朱栩钧双目紧闭,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朱常洛跪在奉先殿冰冷的金砖上,听着礼官唱诵冗长的祝文。身上明黄色衮服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探究的、算计的、轻蔑的... \"陛下,该起身了。\"申时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朱常洛恍惚抬头,发现祝文早已念完。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申时行与另一名大臣一左一右将他架起,这个动作引来几声轻笑。新君面红耳赤,却不敢回头去看是谁在笑。 \"请陛下入奉天殿受贺!\" 随着司礼监太监尖利的嗓音,朱常洛被半扶半推地引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堂。跨过门槛时,他下意识回头寻找生母王氏的身影,却在人群中看到珠帘后端坐的模糊人影——李太后。 奉天殿内,王锡爵立于丹陛之侧,手中捧着玉玺。当朱常洛颤抖着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石时,首辅的手指突然收紧了一瞬。 \"陛下年幼,老臣等自当尽心辅佐。\"王锡爵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望陛下明白,有些事...急不得。\" 朱常洛浑身一颤,玉玺差点脱手。他慌忙点头,在龙椅上坐定时,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朱常洛偷眼看向左侧珠帘。李太后的身影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泥塑的神像。 ……………… 夜色中的武清伯府灯火通明。 郑国泰举着金樽在宾客中穿梭,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场私宴名义上是庆祝新君登基,实则是政变集团的庆功会。 \"沈大人!\"郑国泰一把搂住沈鲤的肩膀,\"真是妙极!朱栩钧那厮到最后都不明白,真正要他命的不是丹药,而是...\" \"武清伯慎言。\"沈鲤皱眉避开酒气,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王锡爵低语的申时行,\"隔墙有耳。\" 郑国泰哈哈大笑:\"怕什么?如今禁军尽在我手,东厂那群阉狗也换了咱们的人。\"他突然压低声音,\"倒是王锡爵那老狐狸,今日在朝堂上那番做派,真当自己是周公再世了?\" 沈鲤没有接话。他注意到王锡爵虽然面带微笑,但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御赐的象牙柄短刀。 宴会正酣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在郑国泰耳边低语几句。武清伯脸色骤变,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王锡爵敏锐地转头。 郑国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事,只是沂王府出了点小乱子。\"他挥退侍卫,\"朱栩钧那厮闹着要见太后,已被拦下了。\" 王锡爵眯起眼睛:\"武清伯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他现在是'沂王',不是'那厮'。\"说完,拂袖而去。 沈鲤看着王锡爵的背影,突然对申时行轻声道:\"首辅大人似乎忘了,是谁帮他调开了神机营的守卫。\" 申时行苦笑:\"飞鸟尽,良弓藏。郑国泰今日得意忘形,怕是...\"话未说完,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142章 垂帘听政 沂王府的书房里,朱栩钧正在把玩一枚象牙棋子。 这枚棋子与普通棋子不同,底部刻着细小的纹路。烛光下,那些纹路组成了清晰的\"万历\"字样。 \"陛下...\"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朕已经不是陛下了。\"朱栩钧轻笑,\"张鲸那边如何?\" \"张公公虽然中风,但神志尚清。\" “张耀呢?” “奴婢见不到他,听说被田尔耕给软禁了……” 朱栩钧眼中寒光一闪:\"果然。\"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李彩凤这个贱人,以为联合外臣就能对付朕?\" 老太监不敢接话。先帝隆庆的这位李贵妃,如今的李太后,在宫中的手段人所共知。 朱栩钧突然转身,\"给朕拿酒来!\" 太监刚退下不久,院外突然传来喧哗声。朱栩钧迅速将棋子藏入袖中,换上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当郑国泰派来的侍卫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满地酒坛和一个酩酊大醉的\"废帝\"。 \"滚出去!\"朱栩钧将一个酒坛砸向侍卫,\"朕...本王要见太后!让那个贱人来见我!\" 侍卫们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低声道:\"果然疯了。\"他们草草搜查一番便退了出去,没注意到地上酒坛里流出的,其实是清水。 ………… 慈宁宫的清晨格外安静。 李太后正在用早膳,忽听宫女来报:\"首辅王大人求见。\" \"让他等着。\"李太后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蜜饯,\"哀家还没用完膳。\" 珠帘外,王锡爵已经跪了半个时辰。当太后终于宣他入内时,老首辅的膝盖已经疼得站不直了。 \"老臣参见太后。\" \"起来吧。\"李太后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皇帝昨日功课如何?\" 王锡爵心中一凛。太后不问朝政,先问皇帝功课,这是要坐实垂帘听政的架势。 \"陛下聪慧,只是...\"王锡爵斟酌着词句,\"对废除皇庄一事不解……\" \"哦?\"珠帘后的身影微微前倾, \"废除皇庄……\"王锡爵硬着头皮道,\"这些都是先帝朝弊政,理应革除。\" 珠帘突然被掀开一角,露出李太后保养得宜的半张脸:\"王先生,现在要解决的是萧如薰的军权问题,其他是容后再议!” 王锡爵额头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萧如薰不解决,其他都是白扯。 \"老臣不敢忘。\"王锡爵深深叩首,\"只是如今天下困顿,民不聊生...\" \"罢了。\"李太后突然打断他,\"哀家今日乏了。你去告诉皇帝,申时行进内阁的事,哀家准了。\" 王锡爵愕然抬头,却见珠帘已经放下。他退出殿外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太后这一手玩得漂亮——申时行是他的人,但若由太后提拔,日后... \"王先生留步。\"一名宫女追出来,递上一个锦盒,\"太后赐您的安神茶。\" 王锡爵接过锦盒,手指微微发抖。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警告。 …… 御书房内,朱常洛正在临摹《贞观政要》。 \"陛下笔力渐长。\"申时行站在一旁,含笑点头。 朱常洛放下毛笔,突然问道:\"申先生,朕真的是皇帝吗?\" 申时行笑容僵在脸上:\"陛下何出此言?\" \"朕每日寅时起床读书,辰时听政,可所有奏折都要先送慈宁宫。\"朱常洛的声音很轻,却让申时行心惊肉跳,\"昨日朕想召见其他阁臣……可都被太后给罢了!\" 申时行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后低声道:\"陛下年幼,太后垂帘也是……...\" \"那王锡爵呢?\"朱常洛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今晨从慈宁宫出来,手里拿着什么?\" 申时行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怯懦的少年,其实一直在观察、学习、等待。 \"陛下。\"申时行突然跪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常洛示意他继续。 \"满朝朱紫贵,\"申时行一字一顿,\"尽是食人徒。\" 年轻的皇帝沉默良久,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申时行毛骨悚然——竟与朱栩钧被废那晚的笑容如出一辙。 \"朕知道了。\"朱常洛重新拿起毛笔,\"申先生且退下吧,朕还要练字。\" 当书房门关上后,朱常洛从袖中摸出一枚象牙棋子,轻轻放在砚台旁。棋子底部,刻着一个细小的\"万历\"二字。 第143章 新皇议政 紫禁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去,宫墙内外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仅仅一日之间,皇帝就被换了,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内阁除了首辅,其他人纷纷称病请辞,仿佛一夜之间都染上了重病。而接替他们的,竟然是申时行、沈鲤和兵部侍郎萧大亨。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茶楼酒肆,人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让人既惊且疑。 “王家坪、石星、赵志皋……这些阁老们,怎么一夜之间全都病了?”一位六品小官满脸狐疑地低声嘀咕着,似乎对这一连串的事件感到十分困惑。 “嘘!慎言!”身旁的同僚见状,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旁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明显是和皇帝走近的人都被踢出来了啊……” “可是,申时行他们既非六部堂官,又怎么会突然就入了阁呢?”小官还是有些不解地追问。 \"呵,你还没看明白?\"同僚冷笑一声,\"申时行是嘉靖朝的老臣,沈鲤虽不显山露水,却是小皇帝潜邸时的旧人,至于萧大亨……\"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他可是执掌兵部的!宋部堂据说已经被软禁了……\" ——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换掉内阁,再安插一个兵部侍郎进去,这意味着什么? 兵权在手,朝局才能稳。 …………………… 两日后,京师的戒严悄然解除,街市恢复如常,仿佛前几日的肃杀从未发生过。太子顺理成章地登基,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匆忙,那么……偷偷摸摸。连万历帝退位的原因对外称生病了,被降为沂王。 皇帝生病被降为王爷?不是生花柳了吧? 要知道,百姓一旦得不到准确消息,那八卦可是漫天飞……就算朝廷有了官方消息,你能信? (没有含沙射影!不要对号入座!) 公信力没有了,也不能怪百姓,是吧!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可这和老百姓关系不大,谁当皇帝不是当? ……………… 乾清宫内,金碧辉煌的宫殿显得有些空荡,新皇朱常洛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那高耸的宫墙。 张诚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他轻轻地走到朱常洛身后,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内阁的各项事务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朱常洛仿若未闻,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嗯”。 张诚见状,稍稍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陛下,申时行他们……真的可信吗?” 朱常洛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然而,他的眼底却弥漫着一片深不可测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可信不可信,这重要吗?”朱常洛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微风吹过,“重要的是,我这个傀儡还要做到什么时候呢?” 他并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我”这个字,似乎在刻意强调他此刻的心境。朱常洛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皇帝。尽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受父亲的喜爱,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登上皇位。 此时此刻,朱常洛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何会如此厌恶张居正。张居正虽然政绩卓着,对国家做出了许多贡献,但对于当时的父亲来说,恐怕并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毕竟,谁又愿意被人当作傀儡来操纵呢? 特别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新内阁的几位阁老面色凝重地站在殿中,他们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渺小。申时行微微垂首,看似恭敬,然而他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仅仅一天时间,朝局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仿佛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便如雷霆万钧般出手,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申时行站在群臣之中,原本有些心不在焉,思绪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然而,当他听到皇帝的问话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定了定神,然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静谧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整个大殿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决定整个朝堂的命运。 “提督总兵官萧如薰目前还在山西练兵,而且他和沂王的关系匪浅,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申时行的语气很是平稳,但其中的意思却很明显。 朱常洛听了申时行的话,心中不禁一紧。他初为皇帝,还只是是十几岁的孩子,对于朝政之事,根本不懂。萧如薰和自己父皇的关系,他当然知道,甚至还知道,自己能坐上太子,萧如薰还提供助力。 如何处理萧如薰,他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定主意。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只见太皇太后面沉似水,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朱常洛无奈,只得转过头来,看向申时行,只见申时行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等待着他的答复。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监张诚似乎看出了皇帝的窘迫,他快步走到皇帝身边,将一张字条悄悄地放在了小皇帝的手中。 朱常洛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地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内阁自行处理!” 朱常洛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他合上字条,抬起头来,看着申时行说道:“朕刚登基,对很多政事并不了解!申师傅,此事内阁商议着办吧!” 申时行见状,连忙躬身应道:“是,皇上圣明!” 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而这一切,对于刚刚登基的朱常洛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然而,至少在这一刻,这天下,好似已经握在了新皇的手中。 第144章 嚣张的田义 春日的北京城,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飘浮其间,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司礼监秉笔太监田义站在午门外,仰头望了望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着大红蟒袍,腰间玉带上挂着御赐的金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田公公,车马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一个小太监跪伏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 田义收回目光,用脚尖踢了踢那小太监的肩膀:\"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的声音尖细中带着几分威严,像是用刀子刮过瓷器表面。 东厂的番子们早已列队等候,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间挎着绣春刀。锦衣卫的缇骑们也整装待发,马匹不时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这支队伍足有三百余人,旌旗招展,气势汹汹。 \"田爷,这次去太原,可要好好'招待'萧总兵啊。\"一个满脸横肉的东厂档头凑上前来,谄媚地笑道。 田义冷哼一声,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萧如薰?不过是个武夫罢了。仗着打了几场胜仗罢了?这次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绫圣旨,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龙纹,内容是命萧如薰即刻交出兵权,回京复命。 田义费了不少心思才让拿到出宫的机会——萧如薰在如今威望日盛,新皇登基,自己做为拥立新皇的有功之臣,拿下萧如薰绝对是自己立威的最佳人选。 \"启程!\"田义尖声喝道,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登上了华丽的马车。 车队浩浩荡荡出了北京城,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行进。田义靠在马车内的软垫上,透过纱帘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景色。他今年四十有五,在宫中摸爬滚打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净身房杂役爬到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察言观色的本事。 \"萧如薰...\"田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他突然想起几天前,要不是田尔耕拦截了那封给英国公的密信,这次逼宫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田义的头撞到了车壁,顿时大怒:\"怎么回事?\" \"回公公,路上有个坑...\"车夫战战兢兢地回答。 \"混账东西!眼睛长在屁股上了?\"田义掀开帘子,对着车夫就是一巴掌,\"再敢颠着咱家,扒了你的皮!\" 车队一路行来,沿途州县无不战战兢兢,知府知县们纷纷出城相迎,送上厚礼。田义来者不拒,却仍对地方官员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就大发雷霆。到了驿站,更是挑剔万分,床褥稍硬便命人重铺,饭菜稍凉就掀桌砸碗。 五日后,车队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地界。田义的心情越发愉悦,他几乎能想象到萧如薰见到圣旨时那副惊愕的表情。 \"田爷,前面就是太原城了。\"东厂当头策马来到马车旁报告。 田义掀开帘子,远处太原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这座北方重镇城墙高大,旌旗猎猎,自有一番肃杀之气。 \"传令下去,摆开仪仗,给咱家风风光光地进城!\"田义尖声命令道。 萧如薰也是前天接到密报,连夜赶回的太原。 如今大同和太原的土地改革还在进行中,要抢在四月中旬前把土地安置结束,要不然就会影响春耕了。 ……………… \"少爷!\"王二匆匆跑来,脸色看起来很明显有些不太好。 \"京里来人了,是司礼监的田公公,带着圣旨,已经到了城外。\" \"带了多少人?\"萧如薰看了一眼一旁的山西巡抚王象乾和沈一贯。 \"东厂番子二百,锦衣卫五十,还有随行护卫,总共不下三百人。\"王二压低声音,\"少爷,来者不善啊。\" 萧如薰拍了拍王二的肩膀:\"无妨,本官行得正坐得直,还怕一个阉人不成?\" “下去准备吧!”萧如薰看了一眼王二。 王二心领,立刻出去“准备了”! ……………… \"大人,田公公已到营门外!\"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 萧如薰整了整衣冠,和王象乾,沈一贯三人大步走出营帐。。 营门大开,田义的车驾缓缓驶入。东厂番子们趾高气扬地走在两侧,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车停下,小太监赶忙跪伏在地充当脚凳,田义踩着人背下了车。 三人站在大营门口,纹丝未动。 田义眯着眼睛打量眼前三人,一未摆香案,二未给自己行礼,心中顿时大怒。 \"萧侯爷好大的架子啊,\"田义尖声说道,\"三位大人,见了圣旨,还不跪下?\" (大家猜一猜,咱们的萧侯爷会束手就擒吗?) 会的打一 不会的打二 第145章 直接拿下 \"小田子,好大的官威啊!\" 这阴冷刺骨的声音仿佛从九幽黄泉最深处渗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田义正趾高气扬地准备拿出圣旨,闻声猛地一个激灵。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御马监太监总管陈同正从大营军旗旁的阴影中缓步而出。 陈同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半隐在阴影中,浑浊的眼珠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那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石磨砺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几日不见,田公公倒是威风得很呐。\" 田义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那高大的身影也从阴影中显现,身着飞鱼服,腰间绣春刀在暮色中泛着寒光,嘴角挂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师...师傅...\"田义的膝盖不自觉地发软,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气势顿时萎靡了大半。在太监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行当里,师徒名分就是天大的规矩。即便他现在是御前红人,见到带自己入门的师傅也得矮上三分。 但转念想到怀中的圣旨,田义又强撑着挺直了腰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陈总管,咱家今日是奉皇命...\" \"小兔崽子,来人!给咱家拿下这个目无尊长的狗奴才!\" 这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东厂番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田义惊得面如土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敢公然抗旨。他手忙脚乱地去掏怀中的圣旨,却被两个力士死死按住了胳膊。 跟着过来东厂番子和锦衣卫一动不动,要知道,陈同和骆思恭可真是他们最高领导人,皇帝也没有罢免他们之前,没人敢对他们不敬。 \"反了!反了!\"田义歇斯底里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你们这是要造...啊!\" \"啪!\" 一声脆响划破长空。骆思恭手中的绣春刀刀鞘狠狠抽在田义那张白净的脸上,顿时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田义被打得一个趔趄,金丝乌纱帽滚落在地,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乱开来。 \"一个下贱奴才,也敢在萧侯爷面前大呼小叫?\" 陈同阴森森地说道,慢条斯理地用手里得拂尘钩起田义的下巴,\"来人啊,把这狗奴才的舌头给咱家割下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田义此刻哪还有半点威风,他瘫软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此刻涕泪横流,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徒劳地挣扎着,像只待宰的鸡仔般发出\"呜呜\"的哀鸣。 陈同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徒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小田子,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了?\"说着,他抬起穿着厚底官靴的脚,狠狠踩在田义那张惨白的脸上,\"在侯爷面前摆谱?你也配!\" 拖往军营的沙土路上,田义像条死狗般蜷缩着,方才还光鲜亮丽的官袍此刻沾满尘土。这个曾经在宫中呼风唤雨的大太监,此刻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 沈一贯感觉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和王象乾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们不是那种死脑筋的老古板,但是面对圣旨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还是让这些读四书五经长大的文官忍不住发抖。 换皇帝这么大的事,他们心里当然清楚得很,更知道王锡爵他们干的事简直就是造反。但是知道归知道,真要站出来跟新皇帝对着干又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的大明朝虽然有点走下坡路,但离亡国还远着呢。满朝文武谁敢跟皇帝叫板?别说他们这些文官了,就连关外那个嚣张的努尔哈赤,现在不还是乖乖地给朝廷进贡海东青吗? 不过他们知道,萧如薰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他可不是那种死脑筋的傻子。 这位战功累累的侯爷跟万历皇帝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就算新皇帝想放过他,朝中那些提防武将的文官们也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除掉他。一个在边境军队里威望这么高的将军,对文官们来说简直就是眼中钉。 没想到东厂的人和锦衣卫的人先动手了。沈一贯在陈同和骆思恭身上扫来扫去——这两个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敢违抗皇命,除非...... 而且,两人的时机也拿捏得很好,一旦圣旨掏了出来,他们可就是抗旨不尊,可陈同和骆思恭配合得很好,根本没有给田义拿出圣旨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 沈一贯的喉结动了动,看了一眼王象乾,两人对视一眼,这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显然也看明白了。 一个惊人的想法沈一贯脑子里炸开!万历皇帝的退位恐怕是个精心设计的局!那位深居宫中的皇帝,竟然是想利用萧如薰他这把边关的利剑来一场\"清君侧\"。这份把江山都托付给萧如薰的信任,这也太恐怖了…… 难道山西的事? 两人不敢往下想了……这简直太恐怖了! 这萧如薰居然让皇帝这么的信任吗? ………………………… “侯爷!请救救陛下吧?”陈同和骆思恭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领着一帮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两位,这是何故?快快起身说话!”萧如薰佯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想要将他们扶起。 “侯爷,您有所不知啊!朝中奸佞当道,他们居然把皇爷给废黜了!”陈同抬起头,满脸悲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皇爷他可是一代明君,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为国家为百姓操劳,可如今却遭此厄运,实在是让人痛心啊!” 骆思恭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侯爷,还请您主持公道啊!这些奸佞之徒,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是目无王法!若不加以惩处,我大明江山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陈同和骆思恭两人一边叩头,一边苦苦哀求着侯爷,他们的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砰砰”的声响。 一旁的沈一贯看了一眼王象乾,两人心里暗骂: 他妈这演的也太假了! 戏假不假无所谓,关键是萧如薰“当真了!” 当然了,其他人也必须当真!这里没傻子! ……………… “……各位同僚,想必大家对当前的局势都有所了解了吧!本督在此也不再多费唇舌,不想卷入这趟浑水的人,尽可自行离去,本督绝不会加以阻拦或刁难!” 当萧如薰讲完最后一句话时,大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鸦雀无声,甚至连呼吸声都似乎变得微不可闻。 此刻大帐内,吏部左侍郎沈一贯,宣大总督王象乾,新任的山西巡抚魏允贞,大同知府叶梦熊,新任的太原知府丁启睿,太原总兵董一元,大同总兵吴惟忠,宁夏总兵麻贵,骆思恭还有御马监的太监陈同都在。(原山西巡抚和知府在太原城破时殉职了!) 其实萧如薰的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说是“清君侧”,其实也是造反! 这不是去打仗,而是进京勤王!自己手里,包括锦衣卫和东厂这里都没有圣旨说让他们进京勤王,于理于法都不符啊! 第146章 郁闷的李如松 辽东总兵府内,李如松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如今兵仗局辽东分局的生意火爆,自己又有股份,每个月的分红按时送到府里。 这不,现在喝都茶都是雨前龙井。 “什么?进京护驾?”当李如松接到那道圣旨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自从来到辽东后,李如松的日子过得可谓是逍遥自在。每天不是打打猎,喝喝酒。要不就是去看看倭寇俘虏的开垦情况。根据辽东巡抚李化龙估计,明年的辽东的粮食就可以自给自足了,甚至还可能有余!这一切还都是萧如薰出的主意呢? 现在朝鲜那边也表现得异常乖巧,女真各部也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老实了许多。李如松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萧如薰。 不过,他也明白父亲养寇自重的事情已经被人识破,所以对努尔哈赤多了几分警惕之心,绝不让他有机会坐大。 可这才没过多久,怎么突然皇帝就换人了呢?皇帝换人倒也罢了,为何还要让自己进京护驾呢? 李如松苦思冥想,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在他看来,有萧如薰在,居然有人有胆子造反? 正当李如松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下人匆匆跑来禀报:“大人,老爷来信了!” 李如松赶忙接过信件,展开一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万历皇帝被贬黜,小太子登基即位,而他此次进京护驾,竟然是为了防范萧如薰! “他大爷!” 李如松顿时破了防。要说打仗李如松没怕过谁,这个原本万历第一名将的称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要知道,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可面对萧如薰,李如松谈不上怕,可心里是有点怂! 李如松和萧如薰在日本的时候可是一起共事过的,那家伙表面上看起来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就像个探花郎一样,给人一种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感觉。 但实际上呢,这家伙肚子里的坏水可多着呢!你看看那些小日本被他忽悠成啥样子了? 要是真的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李如松可绝对不会怕他!毕竟李如松自己也是身经百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然而,一想到那小子在战场上的那副做派,李如松的头就开始疼了起来。 根据李如松对萧如薰的了解,他估计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对方算计上了。说不定刚刚喝下的那杯茶里面都被下了泻药呢!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如松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好像已经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如松和萧如薰的私人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李如松之所以能够当上这辽东总兵,其实也是多亏了萧如薰的推荐。这一点,李如松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而且李如松自己也知道,他的脾气不太好,经常会得罪一些文官。甚至他还曾经还有揍过文官的黑历史,所以原本兵部是打算把他发配到甘肃卫那种偏远的地方去的。 暂且放下自身之事不谈,单就手下的兵卒而言。想当年在朝鲜之时,这些大头兵们可真是没少分到钱财啊!不仅粮饷一分不少地足额发放,就连后来的首级战功,也是照数给足了他们。尤其是对待伤兵的处理方式,那可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领兵的都知道,真正的老兵可不认什么皇帝不皇帝,关键时刻还是讲义气的。 好在李成梁这个老狐狸还算精明,提前给李松做好了安排,让他先按照圣旨的要求回京复命。至于是否要继续打仗,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言下之意,似乎有两不相帮的意思在里头。 李如松无奈地苦笑一声,他心里自然清楚,此时此刻选择两不相帮,实际上就等同于同时得罪了两边啊!至于得罪其他人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尚不得而知,但若是得罪了萧如薰,恐怕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思及此处,李如松当机立断,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决定还是要帮萧如薰一把,毕竟他也看得出来,如果萧如薰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恐怕自己也难以独善其身。将来若是真的被清算起来,恐怕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 除了李如松之外,蓟州总兵柴国柱和山东总兵孟鹤同样收到了兵部的调令,要求他们立刻进京。 这突如其来的调令让他们的心情如坐针毡,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虑。毕竟,皇帝突然更替这样的大事,对于他们这些将领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变故。 他们不禁心生疑问,为何会如此仓促地更换皇帝?而现在又为何要让他们进京护驾呢?这些问题在他们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然而,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聪明人,对于朝廷中的局势也有着一定的了解。通过在朝中的眼线,他们得知此次进京的真正目的是去对付萧如薰。 这一消息让他们感到十分头疼。要知道,萧如薰对他们可都不错啊!四海股份都有他们的股份呢! 但皇命难违,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京城,先复命再做打算。 …………………… 古人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京师的这一帮人认为,有辽东,蓟州,山东三地总兵支持,对付一个萧如薰还不手到擒来? 甚至,他们当中有的人认为,萧如薰根本不敢造反,说不定,自己就负荆请罪来了! 就为这调动地方兵一事,还开会吵了半天。被气的够呛的王锡爵只得桌子一拍,把这事才定了下来! 哎,就这这素质,还搞政变!也难怪朱栩钧敢放开胆子搞了!他也是真看懂了这些个读书人——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特别感谢爱吃茄汁藕片的那凤的角色召唤!摸摸哒! 第147章 讨逆檄文 萧如薰未曾料到,第一个站出来力挺自己的文官,竟然会是吏部左侍郎沈一贯。 只见沈一贯一脸义愤填膺地站在大帐之上,慷慨激昂地说道:“诸位同僚!当今圣上这两年间,先是平定了宁夏之乱,接着又征讨朝鲜,其文治武功,实乃我大明之幸事也!然而,如此贤明之君,竟然被朝中那些奸佞小人给罢黜了!这岂不是天理难容吗?” 他稍作停顿,环顾四周,见众人皆沉默不语,便接着说道:“我等身为臣子,理应替圣上分忧解难!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天下重蹈汉之昭宣之祸吗?” (昭宣之祸,这场祸乱的核心人物便是权臣霍光,他是汉朝名将霍去病的弟弟,同时也是汉武帝的托孤重臣。霍光在汉昭帝和汉宣帝两朝都拥有着巨大的权力,其权势之盛,甚至可以废立皇帝!) 萧如薰看了一眼沈一贯,心中暗自感叹,这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的人果然都非等闲之辈。且不说他们是否眼高于顶,单单就学识而言,那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就像这短短一根烟的时间,沈一贯竟然就能迅速找到如此恰当的借口,实在是令人惊叹。 “昭宣之祸!”萧如薰默念着这个借口,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瞧,这借口不就顺理成章地出现了吗?有人提供了一个台阶,这头“驴”自然就顺坡而下了。 此时此刻,萧如薰不禁想起了一句古话:“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这句话虽然有些调侃的意味,但却也道出了一个事实——在某些情况下,只要有人愿意借坡下驴,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这人能用!”萧如薰暗自思忖道。他可不是那种拘泥于传统、墨守成规的人。如今的大明,需要的不是海瑞,而是敢做事的人。 投机分子?行啊,只要能做事就行!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做到一心为公、毫无私心的人又有多少呢?只要他能够为了达成目标而努力,那又何必在意他的动机是否纯粹呢? 有了沈一贯的背书,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毕竟沈一贯做为吏部二把手^的地位和影响力都不容小觑,他的支持无疑给了萧如薰极大的助力。 而其他人呢?他们自然也是看出来了,改革这种事情,哪有不死人的呢?自古以来,任何一次重大的变革都会伴随着一定的牺牲和动荡。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也是推动社会进步所必须付出的。 更何况,现在连锦衣卫和东厂都站在了萧如薰这边,这可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啊!这些一方大员们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他们可真是白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 ………… 很快,由沈一贯执笔的讨逆檄文开始分发天下。 闻乾坤正道,君父之尊不可亵;社稷重器,奸佞之恶不可容!今有贼臣王锡爵,申时行,郑国泰等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蔽圣听于深宫,囚天子于幽室;弄权柄于朝堂,荼生灵于天下。神人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 昔我大明太祖,膺天命而开基,拯黎庶于水火。历代圣君,夙夜忧勤,方有今日之盛世。岂料奸佞窃国,上欺天子,下虐苍生,致使九庙震怒,万姓离心,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 吾辈世受国恩,职在藩屏。今日泣血誓师。凡我大明将士,皆当砺戈矛,同仇敌忾;四方忠义,速举义旗,共赴国难! 檄到之日,望风响应。其有附逆之徒,若能倒戈效顺,当录其功;若执迷不悟,则,燃脐之祸,噬脐何及檄文所至,咸使闻知。 \"白马悬旌,誓清君侧之恶;黄龙痛饮,必诛元凶之首!\" ……………… 第148章 民心 北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着山西大地。太原城的告示墙前,黑压压挤满了人。一个青衫书生站在木箱上,双手颤抖着展开那道盖着血红色大印的檄文,嗓音嘶哑却字字如雷: “奸佞囚禁圣天子,乱臣祸国害苍生!凡我大明子民,当持械北上,清君侧,正乾坤!” 人群骤然炸开了锅。 “皇上被奸臣抓了?!” \"怪不得萧将军突然要回京!\" \"狗日的奸臣!\"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突然扑通跪地,冲着北京方向咚咚磕头:\"皇上啊!您给俺们分田免税的恩德还没报啊!\"他这一跪,整条街的百姓像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跪下,雪花落在他们弓起的脊梁上,转眼就被热血蒸成了白气。 人群里,独臂的王老汉突然扯开破袄,露出胸前狰狞的箭疤:\"去年鞑子来抢粮,我婆娘护着粮缸被活活捅死...\"他猛地指向城外连绵的麦田,\"可现在呢?皇上给的永业田!一成租子!还给咱家一两银子的农具钱,萧侯爷的大军还按市价收粮!\" 粮铺赵掌柜的算盘珠子啪嗒乱响:\"往年佃户交完租子连麸皮都吃不上,如今...\"他抖着账本上一行数字,\"光是今秋,乡亲们就多留了二十石粮!\" 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我家的地契合同啊!以后还算不算数了啊?\" 只见个后生从怀里掏出张黄绢,上面\"万历御赐\"四个朱红大字刺得人眼睛发酸。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怒吼声震得城墙簌簌落土: \"没有皇上,咱们还在吃观音土!\" \"介休的范家怎么死的?当汉奸的害皇上!\" \"跟萧将军进京! 太原府衙前,萧如薰正要上马,忽见长街尽头涌来一片灰蒙蒙的潮水——那是数不清的百姓扛着扁担推着独轮车,车上的冻馍馍堆成了小山。 \"军爷!带上俺家的腌菜!\" \"这是我婆娘新纳的千层底!\" \"让皇上尝尝咱的汾酒!\" 突然有个总角小儿钻出人群,高举着个粗布包袱:\"我爹说...说...\"孩子一着急哭了出来,\"这是留着娶媳妇的银子!\"哗啦一声,碎银角子撒了一地。萧如薰这个沙场老将突然红了眼眶,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枚枚捡起银子,给孩子重新包好:\"告诉你爹,皇上不缺银子,缺的是这份心。\" 汾河谷地里,火把连成了蜿蜒巨龙。 泥腿子们用锄头木棍武装起来,猎户们背着祖传的弓箭,更有人推着榆木炮——那是照着官军火铳土造的。 平阳府的铜匠铺昼夜炉火不熄,铁砧上叮叮当当砸着的全是枪头。里长来查问,却被八十岁的陈老太一拐棍打出门:\"嘉靖年间的倭刀老身都藏了二十年了,今天终于能见天日!\" 太原校场上,十万大军静得能只听见军旗猎猎的声音。萧如薰正要说话,忽见辕门外飘来一片灰幡——那是三百老弱妇孺抬着的万民伞,伞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血指印! \"将军!\"领头的老秀才展开十丈白绫,上面歪歪扭扭写满名字,\"这是三晋百姓的请战书!\"寒风中,绫布哗啦啦展开,像一条苏醒的白龙。 萧如薰突然拔剑指天:\"此去京师,若不能迎回圣驾——\" \"我等愿以死谢皇恩!\"山呼海啸的呐喊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 当这支奇怪的军队顶着风雪开拔时,史官绝不会记载:队伍里有交不起租子跳井被救的佃户,有女儿被恶霸抢走的老铁匠……但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朱栩钧特意来山西,在老乡家里喝过粥! ……………… “各位大人,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 萧如薰对着一行人说道。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可又有几个上位者能真正的了解民心呢?” 一行人顿时有些羞愧,要知道他们饱读诗书,当然知道何谓民心。如今被一武将给做到了,顿时有些羞愧难当! 第149章 围而不攻 经过商议,,甘肃镇的总兵姜永荣,领兵两万,驻防大同,以防蒙古有变。 宣大总督王象乾留守太原,负责民生,行,主要是土地分配问题。 晋王朱敏淳主要负责监督工作,这次皇庄的管理权限没有给内务府的太监,而是一个单独部门,接受晋王管辖。 甘肃镇的总兵姜永荣,领兵一万,进驻介休。保定总兵孙亮各领兵一万,进入保定地区。 其余十五万大军由萧如薰统领,兵发紫荆关,正式进京勤王。 萧如薰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人,他深知在很多情况下,仅仅依靠战争是远远不够的。政治宣传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就拿万历皇帝被罢免这件事来说,王锡爵他们的做法实在是有些不厚道。当然,这一切其实都在朱栩钧的掌控之中。毕竟,如果他们真的胆敢弑君,朱栩钧恐怕也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内阁首辅王锡爵和其他几人竟然发动政变,将万历皇帝囚禁并废黜,然后立傀儡泰昌新帝。然而,这件事在地方上的许多官员那里甚至还一无所知。而萧如薰却比内阁那边更早地将此事曝光,从而在舆论上抢占了先机。 不仅如此,王锡爵还企图将萧如薰通报为逆贼,这让很多人都对他的说法产生了怀疑。毕竟,如今大明的形势正一天比一天好,谁会在这个时候选择造反呢?这种说法显然站不住脚。 更值得玩味的是,除了王锡爵之外,其他原内阁成员竟然全部离奇失踪!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老百姓或许还能被轻易地忽悠过去,但地方上的那些大员们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萧如薰这么一宣扬,王锡爵,申时行一行人到成了过街老鼠!地方去的人也看出来了,这场政变和正德年间的宁王之乱有的一拼!到头来就是一个笑话,可以说胜负根本就没有悬念了! …………………… 紫荆关外,秋风卷起黄沙,十五万大军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萧如薰立于高处,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凝视着远处关隘的轮廓,眉头微蹙。 \"报——\"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在萧如薰面前勒马,\"大将军,紫荆关守将闭门不纳,声称奉内阁之命,视我部为叛军!\" 萧如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早已料到王锡爵会如此应对。转身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全军在关外十里扎营,不得擅动。另派快马,将这份檄文抄送各州县。\" 副将双手接过那卷用火漆封好的文书,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讨逆檄文》四个大字。 \"大将军,王锡爵把持朝政,控制京师,我们若强攻紫荆关,恐怕...\"副将欲言又止。 萧如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自有计较。战争胜负,不全在刀兵相见。\"他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民心向背,才是根本。\" 当夜,萧如薰大帐内灯火通明。他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手指从紫荆关划向北京城。 夜色渐深,北京城内却暗流涌动。内阁值房内,王锡爵面色阴沉地翻看着各地奏报,突然将一叠文书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萧如薰竟敢造反!连京师都是谣言!\"他怒视着跪在地上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将这些逆贼都给抓起来?\" 田尔耕额头触地:\"回阁老,萧如薰的檄文已在民间广为流传,百姓议论纷纷...甚至...甚至有御史私下议论,说阁老废立之事确有不妥...\" 王锡爵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桌面:\"传令下去,即日起京城戒严,所有出入人员严加盘查。另,派快马告知柴国柱和李如松,命他们即刻率军截击萧如薰部,务必将其阻于紫荆关外!\" 田尔耕刚退下,申时行匆匆进来,脸色苍白:\"元辅,大事不好!南京六部联名上疏,质疑新帝即位合法性,要求召开九卿会议!\" 王锡爵猛地站起,又缓缓坐下,冷笑道:\"好,好得很。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眼中寒光闪烁,\"传我令,即刻逮捕南京礼部尚书全家!以儆效尤!\" 申时行犹豫道:\"元辅,如此强硬手段,恐怕会激起更多反对...\" \"反对?\"王锡爵冷笑,\"当年张居正如何?不也是靠铁腕才推行新政?如今皇上在我们手中,名分大义在我们这边,怕什么?\"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倒在地:\"禀...禀阁老,宫...宫里出事了!泰昌帝拒绝在明日早朝露面,说...说是病了...\" 王锡爵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小太监衣领:\"废物!连个傀儡都看不住?太医看过了吗?\" 小太监颤抖着回答:\"看...看过了,说是惊吓过度...但...但宫人们私下议论,说皇上是...是不愿做傀儡之君...\" 王锡爵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镇定。他转向申时行:\"立刻拟旨,就说皇上龙体欠安,暂停早朝。另,加强宫中守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皇上!\" 紫荆关外,萧如薰大营内,一名商人打扮的密探正在低声汇报:\"大将军,京师已经戒严,但民心浮动。据报王锡爵已下令逮捕南京六部官员,朝中大臣多有不满。\" 萧如薰点点头:\"继续煽风点火。记住,要让百姓知道,我们不是造反,而是勤王靖难。\"他转向身旁的书记官,\"再写一份檄文,详细列举王锡爵十大罪状,特别是他如何欺君罔上、祸国殃民。\" 书记官奋笔疾书时,一名亲兵匆匆进来:\"报!蓟州总兵柴国柱派密使求见!\" 萧如薰眼中精光一闪:\"带进来。\" 一名身着便装的军官入内,单膝跪地:\"末将奉孙总兵之命,特来拜见总督。柴总兵说...他愿为大将军内应,只求大将军入京后,保全他一家老小。\" 萧如薰上前扶起军官:\"告诉柴将军,萧某一言九鼎。他迷途知返,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于社稷!\" 军官感激地退下后,麻贵兴奋道:\"大将军,柴国柱若倒戈,紫荆关唾手可得!\" 萧如薰却摇头:\"不急。王锡爵在京师尚有十余万大军,强攻必致生灵涂炭。\"他走到地图前,\"骆指挥使,陛下那里……\" “早就准备好了,郑国泰只为掌控京师,其实……” \"那就好!\"萧如薰手指轻点北京城,\"王锡爵能囚禁天子,却囚禁不了天下人心。\" 副将们精神一振:\"请大将军下令!\" 萧如薰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紫荆关:\"明日拂晓,全军压境!但记住,围而不攻,我要让紫荆关守军亲眼看看,什么叫做...民心所向!\" 当夜,紫荆关周围村庄突然出现了无数火把,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聚集,高喊着\"诛奸臣,清君侧\"的口号。关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名老兵喃喃道:\"这...这哪是什么叛军?分明是...民心啊...\" 第150章 平乱 拂晓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紫荆关,将这座雄关的轮廓柔化在朦胧的晨光中。城垛上,守军士兵紧握长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关外连绵不绝的军营。那些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看那炊烟,\"一个年轻士兵低声对同伴说,声音里带着不安,\"少说也有十万大军。\" 他的同伴咽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领兵的是萧侯爷,前几个月还在这里杀鞑子…….\" \"闭嘴!\"一个低沉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他。守将赵之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斑白的鬓角在晨光中泛着银光。他年近五十,面容刚毅如紫荆关的岩石,眉间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记载着三十年的军旅生涯。 两个士兵立刻噤若寒蝉,挺直了腰板。赵之骐没有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关外。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昨夜关外百姓的呐喊声仍在他耳边回荡——\"清君侧,诛奸佞!\"那些声音里有老人,有妇女,甚至有孩童。他们为何会跟随萧如薰的军队?是真的相信他的大义,还是被胁迫? \"将军!\"副将王焕的惊呼打断了赵之骐的思绪,\"敌军有动静!\" 赵之骐眯起眼睛,只见勤王军阵中缓缓驶出一队人马,约莫百余人。为首的将领未着铠甲,只穿一袭素色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即使隔着这么远,赵之骐也能认出那挺拔如松的身影——萧如薰。 \"弓箭手准备。\"赵之骐低声命令,但并未让士兵张弓。他想先听听萧如薰要说什么。 萧如薰在距城墙一箭之地停下,抬头望向城头。晨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穿透距离,直视赵之骐的灵魂。 \"赵将军!\"萧如薰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关墙上,洪亮如钟,不带丝毫杀气,\"萧某此来,只为清君侧、诛奸佞,非为攻城略地。将军世代忠良,何必为乱臣贼子卖命?\" 城墙上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赵之骐感到身后年轻将领们的目光如芒在背。他知道这些部下中有不少曾是萧如薰的旧部,对这位名将心怀敬仰。 赵之骐喉结滚动,没有立即回应。他身后一名叫李岩的年轻将领忍不住低声道:\"将军,萧大将军说得在理。王锡爵囚禁天子,已是人神共愤。我们为何要为这样的奸臣守关?\" \"住口!\"赵之骐厉声喝止,但声音里少了往日的威严。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然后向关下喊道:\"萧大将军,末将本属于你麾下,也是奉你军命守关。没有兵部的命令,末将可不能放你过关,这也是当初的军令!\" 关下的萧如薰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早料到赵之骐会有此一问,这正是他等待的突破口。 萧如薰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交给身旁亲兵,\"将此表射上关去!\" 一支箭\"嗖\"地飞上关墙,稳稳插在赵之骐面前三步处的木柱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老将已大步上前取下箭上的表章。当他展开那卷黄绢时,周围的将领都看到他脸色骤变。 表章上不仅详细列举了王锡爵十大罪状,末尾还有晋王朱敏淳和七位藩王的联署!最令人震惊的是,表章背面赫然盖着万历皇帝的私印——这是被囚禁的天子暗中送出的信物! 赵之骐双手微微发抖,转身对副将们低声道:\"传令各营统领,即刻来议事厅。记住,不得声张。\" 当赵之骐步入议事厅时,十余名将领已等候多时。他们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但也有几位是朝廷新派来的监军。赵之骐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试图分辨谁可信任,谁可能是王锡爵的眼线。 \"诸位,\"赵之骐沉声道,将那份表章放在桌上,\"萧如薰射上关来的表章,你们都看看吧。\" 表章在将领们手中传阅,引发一阵阵低声惊呼。一位姓刘的监军看完后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这是伪造的!王阁老忠心为国,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赵将军,我们必须立即向朝廷报告此事!\" 赵之骐冷冷地看着他:\"刘监军,表章上的皇帝私印,你认为是伪造的?\" 刘监军一时语塞,随即强硬道:\"即便如此,我们奉命守关,岂能因一纸文书就开关放行?这是叛逆大罪!\" 议事厅内气氛骤然紧张。赵之骐注意到几位年轻将领已手按剑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必须立即做出决断。 \"来人!\"赵之骐突然喝道,\"刘监军连日操劳,身体不适,送他回房休息!好好'照顾',不得有误!\" 四名亲兵立即上前,不容分说地\"搀扶\"起刘监军。后者刚要挣扎,就感到腰间被硬物顶住——那是一把出鞘的短刀。 \"赵之骐,你...你敢!\"刘监军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赵之骐面无表情:\"照顾好刘监军,别让他'劳累'了。\"等刘监军被带出后,他环视剩下的将领,\"诸位,事已至此,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为奸臣卖命,还是顺应天意,助萧大将军勤王?\" 一阵沉默后,副将王焕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追随将军!\" \"末将也愿往!\" \"末将听凭将军差遣!\" 表态声此起彼伏。赵之骐看着这些忠诚的部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转向一直沉默的李岩:\"李将军,你负责联络萧大将军,告诉他...\"老将深吸一口气,\"子时,西门。\" 夜色如墨,紫荆关内外一片寂静。萧如薰的大帐中烛火通明,他正与几位心腹将领研究地图。亲兵进来禀报:\"大将军,关内送来密信。\" 萧如薰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子时,西门。\"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即召集众将布置。 \"沈大人,\"萧如薰对谋士沈一贯道,\"你率五千兵马埋伏在东门外,若这是诈降,你立即强攻接应。\" 沈一贯点头领命。萧如薰又看向其他将领:\"麻将军,你带轻骑兵绕至关北,截断可能逃往京师的通路;骆将军,你部做好攻城准备,一旦有变,立即发动总攻。\" 部署完毕,萧如薰披上轻甲,亲自挑选了三千精锐。这些士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个个能以一当十。他们衔枚疾走,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紫荆关西门移动。 子时整,紫荆关西门在夜色中悄然打开,没有号角,没有火把,只有城门铰链轻微的吱呀声。萧如薰一挥手,三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关内,未遇任何抵抗。 关城议事厅内,赵之骐已解下佩剑,双手奉上:\"末将愿降,只求大将军信守承诺,保全关内将士性命。\" 萧如薰郑重接过佩剑,又亲手还给他:\"赵将军深明大义,何罪之有?何况这些本就是本督麾下将士!此剑仍归将军所有,这紫荆关依旧由将军看守!望将军助我一臂之力,共襄勤王大业!\" 赵之骐没想到萧如薰如此宽厚,顿时热泪盈眶,单膝跪地:\"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萧如薰扶起老将,转向地图:\"如今紫荆关已下,我们该考虑下一步了。\" 沈一贯插话道:\"刚接到密报,王锡爵已调集京师所有兵力,准备负隅顽抗。但朝中大臣多有不满,尤其是一些勋贵世家,暗中派人联络我们,愿意为内应。\" 萧如薰点点头:\"民心军心都已向我们倾斜,但京师城墙坚固,强攻仍会造成重大伤亡。\"他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泰昌帝近况如何?\"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王象乾道:\"据密报,小皇帝一直被软禁在乾清宫,王锡爵逼他下诏讨伐我们,但他称病不出,似乎并不配合。\" 萧如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我们该给王锡爵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北京城内暗流涌动。 沂王府的高墙内,朱栩钧坐在窗前,望着那一方被屋檐切割的天空发呆。自从被王锡爵废黜皇位,贬为沂王,他就过着囚徒般的生活。府中仆从全是王锡爵安排的耳目,连吃饭睡觉都有人监视。 突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朱常洛警觉地看向窗缝,只见一个小纸团滚了进来。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视,才捡起纸团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三日后子时,西华门。\" 朱栩钧冷笑一声,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王锡爵,\"他轻声自语,\"你的末日到了。\" 三日后,北京城外旌旗蔽空。萧如薰的十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在距离城墙三里处停下,形成严密的包围圈。中军大帐内,将领们围在地图前,听候最后的进攻部署。 \"京师九门,我们主攻德胜、安定、东直三门。\"萧如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麻贵将军率三万兵马佯攻朝阳门,牵制守军注意力。姜永荣部已绕道西山,截断王锡爵可能的退路。\" 沈一贯有些担忧:\"大将军,我们为何不四面合围?若王锡爵从南边逃跑...\" 萧如薰摇摇头:\"《孙子兵法》云,围师必阙。若逼得太紧,守军必做困兽之斗,徒增伤亡。留一条'生路',反而能瓦解敌军斗志。\"他抬头望向帐外高耸的城墙,\"更何况,我们真正的杀招在城内。\" 正说着,一名亲兵匆匆入帐,附耳低语。萧如薰眼中精光一闪,挥手让众将退下,只留下沈一贯和骆思恭。 \"刚接到密报,\"萧如薰压低声音,\"陛下已秘密联络了京营指挥使马芳,准备今夜子时在德胜门举事。皇上会设法逃出宫来,与我们会合。\" 沈一贯倒吸一口冷气:\"这太危险了!若计划泄露...\" \"我已安排死士潜入城中接应,而且沂王府有我们的人,保证万无一失!侯爷,请您坐镇中军,一旦德胜门有变,立即率主力进城!\" 骆思恭信誓旦旦地说道。 夜幕降临,北京城内一片死寂。往日繁华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乾清宫内,泰昌帝朱常洛静静地坐在书案前,看似在批阅奏章,实则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窗外传来三声猫叫。朱常洛手指微颤,轻轻放下毛笔。这是约定的信号。 \"来人,朕要就寝了。\"他故意提高声音说道。 几名太监进来伺候更衣。朱常洛注意到其中一人眼神有异,在为他脱靴时,悄悄塞了一件硬物在他袖中。待所有人退出后,朱常洛从袖中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王先生,别怪朕心狠...\"少年天子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子时将至,乾清宫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朱常洛屏住呼吸,听见侍卫的喝问声和一阵打斗声,随后归于寂静。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壮汉闪了进来。 \"殿下下,奴婢张诚救驾来迟!\"来人单膝跪地,\"请速随微臣离宫,萧大将军的兵马已在德胜门接应!\" 朱常洛却摇摇头:\"孤还不能走。\" 张诚愕然抬头:\"殿下?\" 少年天子握紧袖中的匕首,声音异常坚定:\"孤若就此逃离,王锡爵必会另立傀儡,继续祸乱朝纲。孤要亲自面对他,做个了断。\" 张诚还要再劝,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尖利的嗓音:\"阁老到——\" 朱常洛迅速示意张诚躲到屏风后,自己则整了整衣冠,端坐案前。殿门被猛地推开,王锡爵带着几名锦衣卫大步走入,脸色阴沉如水。 \"陛下好雅兴,这么晚了还不就寝?\"王锡爵冷冷道,目光扫视着殿内每个角落。 朱常洛强自镇定:\"朕忧心国事,难以入眠。王先生深夜入宫,可有要事?\" 王锡爵眯起眼睛:\"刚接到密报,有人欲劫持陛下出宫。为安全计,臣已增派锦衣卫守护乾清宫。\"他一挥手,\"搜!\" 锦衣卫立即分散开来,翻箱倒柜地搜查。朱常洛心跳如鼓,知道张诚很快就会被发现。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走向那座屏风... \"住手!\"朱常洛猛地站起,声音因紧张而尖锐,\"王锡爵,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殿内骤然寂静。王锡爵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小皇帝会突然发难,一时竟愣住了。朱常洛趁机从袖中抽出匕首,直指王锡爵:\"乱臣贼子!你囚禁先帝,把持朝政,今日朕要替天行道!\" 王锡爵回过神来,不怒反笑:\"陛下这是听了谁的谗言?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他向前逼近一步,\"把匕首放下,免得伤了自己。\" 屏风后的张诚知道不能再躲,大喝一声冲出,挥刀砍翻两名锦衣卫。殿内顿时大乱,剩下的锦衣卫和冲进来的鞑子缠斗在一起。王锡爵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走。 \"拦住他!\"朱常洛喊道。 张诚一个箭步上前,长刀架在了王锡爵脖子上。其余锦衣卫见首辅被制,不敢轻举妄动。王锡爵面如死灰,却仍强自镇定:\"陛下这是要弑杀大臣吗?天下人会怎么想?\" 朱常洛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孤不杀你。孤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判你的罪行!张总管,押他去太和殿!\" 第151章 救驾 就在此时,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炮声,接着是潮水般的喊杀声。萧如薰的勤王军开始攻城了! 德胜门上,守军惊慌失措地看着城外如林的旌旗。突然,城门楼内爆发出一阵骚乱。京营指挥使马芳的心腹们突然发难,控制了城门守将。 \"开城门!迎萧大将军!\"一名军官高喊着,挥刀砍断了吊桥绳索。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城外早已准备好的勤王军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城门。萧如薰一马当先,银甲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 \"清君侧,诛奸佞!\"勤王军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城内的守军乱作一团,有的抵抗,有的逃跑,更多的则是丢下武器投降。他们早被连日来的传单和民谣动摇了军心,此刻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请降。 萧如薰入城后立即分兵三路:一路由骆思恭率领,直扑锦衣卫衙门和东厂;另一路由陈同亲自指挥,直奔沂王府。自己则领大军,直接扑往皇宫。 天色微明时,萧如薰率军抵达承天门外。令他意外的是,城门竟然大开,一队侍卫整齐列队,见勤王军到来,齐刷刷跪倒在地。 \"大将军!\"为首的一名侍卫高声道,\"太子已在太和殿等候多时!\" 萧如薰心中一惊,连忙下马,只带数名亲随快步进宫。穿过重重宫门,远远就看见太和殿前广场上跪满了文武百官。而在玉阶之上,朱常洛身着龙袍,正翘首以盼。 萧如薰快步上前,在距离玉阶十步处跪下,重重叩首:\"臣萧如薰救驾来迟,请殿下治罪!\" 朱常洛快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萧如薰:\"爱卿平身!若非卿等忠勇,孤至今仍...\" 太子的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哽咽。 萧如薰这才注意到,在太和殿前的铜鹤旁,王锡爵被五花大绑,跪伏在地,昔日威风荡然无存。 \"殿下,陛下何在?\"萧如薰急切地问道。 朱常洛神色一黯:\"孤已派人去西苑寻找,尚未...\"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侍卫护送着一顶明黄轿辇缓缓而来。轿帘掀开,露出万历皇帝苍白消瘦的面容。 \"父皇!\"朱常洛惊呼一声,快步迎上前去。 萧如薰和众将领齐齐跪倒:\"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皇帝虚弱地抬手:\"众...众爱卿平身...\"他的目光落在被捆绑的王锡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萧...萧爱卿...\" 萧如薰立即会意,高声道:\"逆贼王锡爵,囚禁天子,祸乱朝纲,罪不容诛!请陛下下旨处置!\" 万历皇帝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押...押下去...交由三法司...严加审讯...\" 王锡爵面如死灰,被侍卫拖了下去。广场上的文武百官见状,纷纷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 养心殿内,气氛异常凝重。 这座宫殿原本是皇帝处理政务和休憩之所,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空旷的大殿上,只有寥寥四人——李太后、朱栩钧父子以及萧如薰。 整个大殿里没有一个伺候的太监或宫女,这使得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152章 廉政处 “陛下!” “儿臣在!” 闻太后问询,朱栩钧旋即施礼。 “哀家与你这场苦肉计总算演罢!你切不可忘却应允哀家之事!” “朕不敢忘!朕即刻便会下旨为张师傅平反!” “善,记住你所言便好!哀家这便先行一步!” “恭送太后!” 萧如薰至此方知朱栩钧何以能说动李太后应承此戏。 为张居正平反! 萧如薰霎时亦为万历捏了把汗。为张居正平反,朱栩钧需有何等之勇气啊! “陛下……”萧如薰欲宽慰朱栩钧,然亦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朕之身后声名便留予后人评说吧!洛儿!” 朱栩钧向着萧如薰挥了挥手,转身凝视着自己的儿子。 说实话,朱栩钧对于这个太子确实心存愧疚之情。他对小儿子的偏爱,使得他在某种程度上忽视了大儿子的成长和发展。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在这次宫变中竟然展现出如此出色的表现。 朱栩钧不禁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记得当宫廷陷入混乱,众人惊慌失措之际,太子却能够保持冷静,果断地采取行动。他的勇气和智慧,让朱栩钧深感惊讶和欣慰。 在那一刻,朱栩钧意识到自己对大儿子的了解还远远不够。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尚小,但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稳重。他在宫变中的表现,不仅证明了他的能力,更让朱栩钧对他刮目相看。 “不错!你啊比父皇强多了!”朱栩钧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父皇……” 朱常洛顿时有些想哭的感觉,他一直以为父亲不重视他,经常担心自己的太子位置不保。一个被废的太子,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行了,不哭!以后你早上读完书后,下午就来父皇这里,帮父皇念念折子……” “谢父皇!” “对了,季馨,下一步你的打算是?” “成立军机处!” “军机处?”朱栩钧一时没有明白。 “这军机处具体如何运作,还需爱卿详细道来。” 萧如薰赶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圣明,这军机处的设立,主要是为了战事所设,其成员由陛下亲自挑选,皆为心腹重臣。军机处直接对陛下负责,不受内阁及其他部门的干涉。如此一来,便可避免内阁权力过大,对陛下的决策造成影响。” 皇帝听后,略作思考,问道:“那么这军机处的职责又是什么呢?” 萧如薰答道:“军机处的职责主要有三。其一,负责处理军国大事,为陛下出谋划策;其二,负责管理军队,调配军事资源。如此,陛下便可收回军权!” 朱栩钧闻言,连声道:“好!好!好!萧爱卿此计甚妙,朕心甚慰。” 一文一武,两者相互制约,此乃典型之帝王权谋也! 萧如薰深知,当前内阁正处于混乱之际,实乃天赐良机。于是当机立断,决定趁此良机成立军机处,并将此事一举敲定。 若不如此,待内阁重新掌握大权之后,恐怕绝无可能应允成立军机处,更遑论分割内阁之权力了。 自古以来,皇权与相权天生就是矛盾体。 ………………………… 这场政变仅仅持续了不到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如同一颗流星般迅速陨落。 参与政变的官员们,有的被处死,有的则被流放,他们的命运在这场政治风暴中被彻底改写。而太原和大同的土地分配,也在这场动荡之后得以继续推进。这一次,由于政变的震慑,反对的声音明显减少了许多。 紧接着,一道道政令如疾风骤雨般从宫内传出。首先,内阁成员发生了重大变动。内阁首辅一职由赵志皋兼任,其他内阁成员则保持不变,只是增加了宋应昌这一新人。 接着又颁布圣旨给张居正平反。 与此同时,吏部侍郎沈一贯被调离原职,转任南京兵部尚书。这一调动使得他成为了南直隶地区的第一实权人物,掌握着重要的军事权力。 皇帝突然下诏,宣布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廉政处。这个机构的成员包括晋王朱敏淳以及其他几位主动投效送出自己土地的藩王和勋贵。 这一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尤其是魏国公徐弘基。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任命为廉政处南直隶总管。 徐弘基接到圣旨后,心中虽然有些诧异,但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决定主动献出自己在江南拥有的五万亩上等水田,以此来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忠诚和支持。 当朱栩钧得知徐弘基的举动后,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这一举动让很多失去权力不过家底还很厚实的勋贵纷纷效仿,一时间投效之风盛行。 皇帝也是照单全收,当然了,也纷纷给予了他们补偿云云。 第153章 播州之乱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般被引爆。 原来,皇帝竟然决定成立军机处!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首任的军机大臣人选也已经确定。他们分别是首辅赵志皋、刚刚被册封为楚国公的萧如薰、英国公张元功以及兵部尚书兼内阁成员的宋应昌。 “赵大人!陛下这到底是何意啊?”石星满脸惊愕地问道。 赵志皋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石大人,你还看不出来吗?陛下这是要收回兵权啊!” 石星心头一紧,他终于明白过来,皇帝此举显然是对内阁的一种制衡,同时也是对兵权的一种掌控。 赵志皋苦笑一声,继续说道:“石大人,有些事情我们也该放手了。如今的内阁,若不紧紧依靠皇权,恐怕难以维持下去啊。”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无力感,仿佛自己这个首辅已经变成了一个“纸糊的首辅”,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 指的是明宪宗时期内阁首辅万安。当时,万安与大学士刘珝、刘吉被称为“纸糊三阁老”,六部尚书则被戏称为“泥塑六尚书”。)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赵志皋在实际行动中却表现得异常积极和卖力。他深知,皇帝既然能够为张居正平反,就说明当今圣上是个开明之人,而且如今国家繁荣昌盛,国力蒸蒸日上,这一切都让他对自己未来的名声充满了信心。 在赵志皋看来,如今这个国家所欠缺的,无非就是开疆扩土这一项了。毕竟,一个强大的国家如果仅仅满足于守成,而不去拓展疆土,那么皇帝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所以,他坚信,皇帝和萧如薰必然有着远大的抱负和计划。 不得不承认,老赵确实有着独到的眼光,他敏锐地洞察到了皇帝和萧如薰的心思。他明白,只要自己全力以赴地配合他们,将来在历史上必定会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有个国家,经济军事都很强,可被人欺负了也不敢打仗……自己吹嘘盛世,有用吗?) 就在国家权力平稳过渡,一切都在慢慢好转的时候,西南出事了。 明代贵州有四大土司,分别是思州田氏、播州杨氏、水西安氏和水东宋氏。他们各自辖管一方,奠定了贵州行政区划的基础。 朝廷也进行过改土归流尝试。明朝永乐十一年就在贵州部分地区实行改土归流,废除思南、思州宣慰司,改设八个流官府,但只触及一小部分地区,万历年间贵州大部分仍实行土司制度。 西南地区的问题,实际上一直都存在着。这个地区的情况相当复杂,各种矛盾交织在一起,难以轻易解决。正因为如此,才需要黔国公沐家世代镇守云南,以维护当地的稳定和安宁。 沐家在云南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们不仅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还与当地的各个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沐家的存在对于西南地区的稳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的职责不仅仅是保卫边疆,还要处理各种内部事务,平衡各方利益。 然而,尽管沐家一直在努力,但西南地区的问题仍然层出不穷。这些问题涉及到民族、宗教、经济等多个方面,需要综合施策才能得到有效解决。同时,外部势力的干涉也给西南地区的稳定带来了一定的挑战。 …………………… “说说吧!对于播州的事,有章程了吗?” 朱栩钧放下手中的茶杯,示意几人坐下说。 感谢拾叁三的催更! 感谢好好学习同学的为爱发电!喜欢本书的朋友给个五星好评!谢谢大家! 第154章 好战的首辅 这是军机处自成立以来首次举行的正式会议。 宋应昌率先起身,抱拳施礼后,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当下局势颇为棘手。如今朝政初定,山西的土地变法尚在推行之中,朝廷正处于多事之秋。况且,西南地区的局势向来以安抚为主,剿灭为辅。依臣之见,不妨安抚一下,等事后……” 宋应昌的话语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关注和思考。他所言不无道理,毕竟朝廷刚刚稳定下来,山西的土地变法已经让人心浮动,若此时再对西南地区采取强硬手段,恐怕会引发更多的动荡。 而且,西南地区地势险峻,山峦叠嶂,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两百多年来,这里一直是战乱频仍,兵祸不断。要想彻底平定西南,谈何容易?若是强行攻打,不仅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还可能陷入持久战的泥潭,得不偿失。 宋应昌做为老臣,提出了这个“拖”的观点,不能说对,但是的确是目前形势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西南的问题和北方鞑子的问题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军,尤其是辽东军和宁夏兵,对于蒙古人根本毫无畏惧之情。然而,蒙古地域辽阔无垠,要想与其展开一场决战简直比登天还难,这也正是蒙古人难以被彻底消灭的关键原因之一。 反观西南地区,这里的地形异常复杂,丛林密布,使得大规模的集团作战根本无从谈起。更为可怕的是,在这个时代,医学发展尚未达到高度昌明的程度,西南大山里弥漫的瘴气,对于外地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威胁。一般情况下,外地人进入那个地方,很容易就会染上疾病,这无疑成为了西南问题迟迟无法得到解决的根本原因所在。 一直以来,大明对这个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也是比较头痛的。 刚开始朱元璋时期通过沐英等将领平定云南(如1381年平定元梁王势力),在贵州设立都指挥使司(1413年),以军事手段确立统治,可是效果不是太好。 后来,又沿袭元朝军屯传统,设立大量卫所(如贵州18卫、云南20余卫),驻军屯田,形成军事据点网络。军户与土司势力相互制衡,如播州杨氏土司周边设有贵州卫、重庆卫等。 不过后来财政崩溃,特别是嘉靖后期,屯田制崩溃,卫所军逃亡率达六成以上,对西南的控制力就不够了,因此出现了多次的骚乱。 当然了,明政府也尝试过改土归流,一四一四年废除思州、思南两宣慰司,设贵州布政司。不过受制于财政成本和民族矛盾,大规模的改土归流一直没有完成。 老朱还进行过大规模的人口迁徙,洪武年间向云南移民30余万贵州军屯人口峰值达20余万,带来农耕技术。甚至采取了极端的封锁政策,修建\"凉山围墙\"(现存遗迹) 即使这样,二百多年来依然没有解决这个西南问题。 “宋爱卿所言极是!赵阁老,你对此事有何高见呢?”朱栩钧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宋应昌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让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问题来。 赵阁老见状,赶忙躬身施礼道:“陛下,老臣愚钝,对于宋大人的顾虑,老夫却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朱栩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饶有兴致地说道:“哦?赵阁老快快讲来,让朕也听听你的见解。” “陛下,臣以为改土归流是早晚的事,前一段时间朝廷虽然出了点事情,不过我大明如今却是兵强马壮,此事不打更待何时?此乃其一也!” 赵志皋转身看了看萧如薰。 “如今更是有萧公爷如此百年难得一名将,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此乃其二也!” 萧如薰顿时拱手示意:“首辅大人谬赞!” 赵志皋笑道:“萧公爷太谦虚了!再者,杨氏自唐代起世袭统治播州以来,历经宋、元、明三朝,形成高度自治的土司政权。杨应龙作为第二十九代播州宣慰使,可调动数万精锐土兵,且长期经营军事,装备精良(甚至有火器)战斗力远超普通地方武装。长此以往下去,形成国中之国。我大明天朝上国,怎能让此等狼子野心之人,做出有损我大明天威的事来!此乃其三也!” “这第四吗!……”赵志皋顿了一下。“听闻这播州盛产铁,铅!甚至银矿……” 萧如薰不禁又看了一眼赵志皋。“这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战了?” 第155章 兵抵重庆 “没错!老首辅说的太好了,打他丫的!”英国公张元功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一张嘴便是那字正腔圆的京片子,说话也是大咧咧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噢?既然如此那张爱卿领兵平叛如何啊?”朱栩钧心情愉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目光直直地看向张元功,似笑非笑地说道。 “啊!……陛下……臣……”张元功一听皇帝竟然要他领兵去打仗,顿时如坐针毡,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一层细汗。他慌忙站起身来,身体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颤抖,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豪爽劲儿。 “行了!你啊!没事就多跟着萧爱卿去练练兵!你看看你自己,这肚子上的赘肉都快赶上孕妇了!”朱栩钧见状,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心情,板起脸来对着张元功训斥道。 说罢,朱栩钧转身看向一旁的萧如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颜悦色起来,笑着对他说道:“赵阁老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萧爱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呢?” 萧如薰闻言,不慌不忙地拱手施礼,然后沉凝片刻,缓声道:“臣以为,这仗确实应该打!不过,这战后的重建事宜,还是应当交由内阁来处理更为妥当。” “嗯,不错!朕就是喜欢萧爱卿这等气魄,还未开战便已开始考虑战后之事了!”朱栩钧对萧如薰的回答显然颇为满意,他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 半个月后,萧如薰领总督衔节制两湖,四川三省,领兵三万走保定,郑州,西安入重庆。 ……………… 五万明军铁甲森然,列阵于重庆城外。旌旗蔽空,刀枪如林,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萧如薰身披山文甲,腰悬御赐宝剑,在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入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帐内早已聚集了各路将领,见他进来,齐刷刷抱拳行礼。 \"诸位免礼。都坐吧!\"萧如薰面带微笑,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待众人坐定后,他接着说道:“本督也是刚到,对各位还不太熟悉。所以,还烦请各位自我介绍一下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站起身来,拱手施礼道:“下官重庆知府李栋楼,见过萧公爷!” 紧接着,另一人也赶忙起身,抱拳作揖道:“末将四川总兵田义生,见过萧公爷!” 随后,又有一人快步走到萧如薰面前,双膝跪地,磕头行礼道:“末将石砫宣抚使马千成,见过萧公爷!对了,去年家父的事情,还多亏了萧公爷从中周旋,才得以从轻发落。卑职在此,给大人叩头谢恩了!” 说罢,马千乘便要再次跪拜下去。 萧如薰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马千乘扶起,口中说道:“马将军,快快请起!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如此多礼。本督虽然与马将军素未谋面,但也早有耳闻,知道马将军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原来,前些年马千乘的父亲因为私下偷采银矿的事情被人告发,按律当斩。恰巧当时萧如薰得知此事后,知道马家世代忠良,于是便向皇帝求情,恳请皇帝从轻发落。皇帝最终听从了萧如薰的建议,免去了马千乘父亲的罪。 一番寒暄过后,萧如薰笑着说道:“本督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每次打仗前喜欢发银子,相信大伙都知道!” “呵呵……”众人顿时干笑起来。跟着萧如薰打仗,钱粮不用担心,只要肯用命,有的是钱赚,这就是口碑。 “行了,也别假惺惺了!今天本官要是不发银子,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来人,发银子!” 随着萧如薰一声令下,亲兵们抬着一箱箱银子走进营帐。将领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这些银子,是给各位的战前激励,打赢了这仗,还有更多的赏赐。”萧如薰大声说道。众人纷纷起身,抱拳高呼:“愿为陛下效死力!” 发完银子,萧如薰面色一肃,说道:“接下来,我们来商议一下作战计划。 第156章 播州军情 “粮草没有问题吧?” 重庆知府李栋楼快步上前,递上账册:\"萧督,各部均已到齐。下官备下粮草二十万石,可供大军半年之用。\" “药物呢?如今天气虽然不热,不过也应该早做准备为好!” “已经备好了!接到兵部的命令时,下官就开始筹备了,。” “好!粮草辎重那就拜托李大人了!” “定不负公爷所托!” 萧如薰微微颔首,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播州地形栩栩如生,娄山关、海龙囤、白石口等要隘皆以木牌标注。他拿起一根细木棍,点在娄山关位置:\"杨应龙在此驻兵两万,据险而守。诸位有何破敌之策?\" 根据锦衣卫和夜不收所提供的情报来看,杨应龙所率领的部队,再加上那些尚未开化的苗人,总兵人数竟然超过了二十万之多!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经过一番深入调查,杨应龙的兵力部署情况也终于被弄清楚了。他的兵力主要分布在三个关键的地方。 首先,娄山关是重中之重。这座关隘不仅是川黔之间的交通要道,更是黔北地区的咽喉所在,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杨应龙深知其重要性,因此在此处“排栅挖坑”,充分利用险要的地势,构筑起坚固的防线,据险固守。 其次,周边的一些关隘要塞也是他的布防重点。杨应龙大规模地对这些关隘进行修缮,使其防御能力更上一层楼。不仅如此,他还联合了九股未开化的苗族部落以及红黑脚等部苗人,共同利用险要地势建立起武装力量,作为辅助防御的手段。 最后,綦江一带同样不容忽视。这里地势复杂,河流纵横,杨应龙在这里也部署了相当一部分兵力,以确保对这一地区的控制。 最后也就是杨应龙的海龙屯,也是其最后大本营。他调集十万役夫工匠,用五年时间在祖先修建的龙崖囤基础上扩建城堡、宫室,筑前后十二关,在五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山上围筑坚壁巨垒。海龙屯山顶开阔,三面是三百米米落差悬崖峭壁,仅一边有狭窄通道连接其他山体,且通道设有重重关卡,如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等。山顶东有朝天关和飞凤关扼守,西面入城道路有后关、西关和万安关及高大城墙形成望城防守体系。 这不仅是杨应龙敢于造反的最后资本,更是他孤注一掷的赌注。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使他最终失败了,只要能躲进海龙屯,凭借着这里充足的储备,他依然能够坚守个三年五载。而以目前明军的火力和装备水平,想要攻破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几乎是不可能的。 ……………… 就在明军在重庆会师,积极备战时,很多贵州的其他的土司有些慌了。 贵州这个地方,共有四家土司,分别是田氏,安氏,宋氏和杨氏。 对于,对于这些土司来说,很不理解杨应龙为什么造反! 这些土司原本就是土皇帝,造反成功了也是土皇帝,根本没有造反的必要是吧? 第157章 墙头草 除了杨氏,其余三家土司可没有造反的心思。 他们虽然有些跋扈,和明廷有时候也会有些冲突,那也不过是为了一些利益的而已。 他们很清楚,仅仅他们这些人,想撼动大明这个体量的庞然大物,根本是不可能的。杨应龙联络他们要起兵的时候,可把他们吓了一跳。 后来听闻朝廷派萧如薰过来,更是让他们坐立不安。几名家主合计了一下,立刻联系了贵州巡抚江东之。 说起江东之也是很倒霉,刚上任没多久,就碰到了杨应龙造反,现在正在被人弹劾,要不是朝廷前一阵出了事,估计已经卷铺盖回家了。 好在现在萧如薰过来了,皇帝也没有太在意兵部弹劾他的折子,因此留任到了现在。 原本不怎么搭理他的三家土司,现在急着和朝廷联系,就找到了他。 江东之虽然不太懂军事,可读书人的脑子会差?见他们有求于自己,当下拿出了派头。 巡抚衙门后厅。 江东之坐在大厅里,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黄花梨木椅的扶手。厅内炭火正旺,铜壶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映得他脸上红光满面。 水西土司安疆臣刚端起茶碗,就听见江东之突然笑出声来:\"安土司,这茶具如何?听说杨应龙前些日子也给您送了套钧窑的?\"话音未落,水西土司安疆臣的茶碗\"当啷\"一声磕在桌沿上。 \"巡抚大人说笑了。\"安疆臣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碗底在檀木案几上磨出细微的响动,\"不过是些寻常物件。\" 江东之掸了掸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忽然倾身向前:\"三位都是明白人。朝廷这次调兵,光是粮草每日就要消耗千石。\"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永宁土司奢崇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三下,\"但要是有人能帮着解决些......\" 安疆臣突然插话:\"听说杨应龙最近在娄山关修了三十里城墙?\" \"是啊。\"江东之往后一靠,笑得意味深长,\"不过再高的城墙,也挡不住熟悉山路的人带路,是不是?\" 江东之突然\"嗤\"地笑出声来,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函,随手扔进炭盆。火苗\"腾\"地窜起,映得三人脸上阴晴不定。江东之盯着那团火焰,忽然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各位,这茶都凉了……。\" 江东之抬手示意侍从重新上茶,目光却始终盯着那封在火盆中渐渐化为灰烬的信。 “杨应龙这个人啊,”他慢悠悠地说道,“总喜欢把别人当傻子。他以为写几封信,说几句‘唇亡齿寒’,就能把诸位绑上他的船?”他摇了摇头,像是觉得十分可笑,“可诸位是什么人物?世代镇守一方,朝廷倚重的栋梁,岂会跟他一样不知轻重?” 安疆臣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似笑非笑:“巡抚大人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若不合作,就也要跟着倒霉似的。” 江东之笑容不减,但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安土司多虑了。朝廷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杨应龙这些年干了什么,诸位心里清楚——私造兵器、擅杀朝廷命官、僭越称王……哪一条不是死罪?”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缓,“可这些事,跟诸位有什么关系呢?” 宋崇明忽然冷笑一声:“巡抚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朝廷这次调兵,到底要打到什么地步?” 江东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杨应龙必死,播州必改土归流。至于诸位……”他目光扫过三人,意味深长,“只要不掺和他的事,朝廷不仅不会动你们的根基,甚至……还能多分些好处。” 田国柱眼神闪烁,终于开口:“那巡抚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 江东之满意地笑了:“简单。朝廷大军进剿时,诸位等帮一帮忙出一出兵,若肯提供些粮草、向导,那就更好了。”他端起新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当然,若有人不识时务,非要跟杨应龙同流合污……”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三家地头蛇原本打算是做个随风倒的墙头草,反正不管最后谁能在这场争斗中胜出,他们都能够继续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美酒照喝,歌舞照跳,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然而,现在江东之的态度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似乎有意要逼迫这三家地头蛇表明立场,站队支持某一方。这让这三家地头蛇感到非常不爽,他们心里暗自嘀咕:“我们又没有招惹你,凭什么要我们也参与进来呢?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江东之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三家地头蛇的不满情绪,但他并没有将内心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只是面色微微一寒,心中暗暗冷笑:“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江东之并没有直接发作,而是用一种看似平淡的语气说道:“各位,你们可知道朝廷这次派来的人是谁吗?” 听到这话,那三家地头蛇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好奇地问道:“哦?愿闻其详!” 他们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这次朝廷派来的人会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萧如薰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大了。 “哦?不是萧如薰就好……”听到这句话,三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 田国柱疑惑地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楚国公究竟是哪位公爷呢?我等似乎从未听闻过此人啊。” 宋崇明心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皱起眉头,沉声道:“是啊,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我们虽与朝中的勋贵们并无太多直接往来,但在木材、茶叶等生意上,多少还是有些交道的。可这楚国公,我等竟然一无所知。” 第158章 自信的杨应龙 “也难怪你们不清楚啊,这楚国公嘛,其实他才刚刚被册封没多久呢!不过呢,如果我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你们肯定就知道啦!哈哈,他呀,正是咱们大明的第一名将——萧如薰!” 江东之一脸得意地说着,然后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要知道,如果不是萧如薰亲自率领大军前来,江东之恐怕真的得收拾包袱卷铺盖走人了! 江东之是个出了名的清官,为官多年,声誉极佳。而且,在这宦海浮沉的日子里,他作为一方大员,自然也有自己独特的信息渠道。所以,对于萧如薰这两年所发生的事情,他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呢! 江东之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能够全力配合萧如薰,那么这个人还是非常好打交道的。看看梅国帧、宋应昌、叶梦熊、王象乾还有沈一贯这些人吧,只要是能跟萧如薰好好合作的,哪一个不是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的呢? 江东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虽然是个清官,但绝对不是个傻官。毕竟,能通过科举一步步爬上来的人,又有哪个不是人精呢? 听闻萧如薰竟然亲自率军前来,三家掌门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他们深知杨应龙一旦垮台,自己恐怕也难以幸免,毕竟他们与杨应龙一样都是一地霸主。 然而,要他们公然与明廷决裂,却也没那个胆子。毕竟,明廷的实力和威严摆在那里,他们可没有杨应龙那样的胆量去挑战朝廷的权威。 更让他们感到担忧的是,萧如薰所经历的几场大战都是极其艰难的硬仗,无论是蒙古鞑子还是日本倭寇,都是数以十万计的大规模战役。面对这样的强敌,萧如薰都能屡屡获胜,其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可见一斑。 相比之下,他们自认为根本无法与萧如薰所率领的明军相抗衡。如果真的与明军开战,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此外,按照明廷多年来的惯例,对于叛乱者通常会先采取招安的策略,试图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但这次却完全不同,朝廷竟然直接出兵征讨,没有丝毫招降的迹象。 这无疑表明了朝廷此次是动真格的,决心要彻底铲除杨应龙及其势力。面对如此坚决的态度,三家掌门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和选择。……………… 话说杨应龙这边。 杨应龙本想联络其他三家土司一起造反,原本他们还敷衍几句,可后来自从听说萧如薰来了以后,开始装死不理杨应龙了。 这可把杨应龙气的不轻,就要整顿军队准备和这三家开战,被军师黄七,孙时泰还有他的大儿子杨朝栋好不容易给劝了下来。 要知道,这四家土司综合实力是差不多的,要是真打起来,估计不用等明军动手,这事自己就解决了, “妈的,三个老滑头!” 杨应龙气的抓起鎏金酒壶砸向厅柱,“蓬”的一声把厅内参加会议的人吓了一跳。 \"当年瓜分永宁盐道时,是谁跪着求老夫多分一勺?如今萧如薰的帅旗还没插到娄山关,倒急着给朝廷当看门狗了?!\" \"主公明鉴!那些洞主峒首本就是山间竹笋——”军 师董七指尖蘸酒在案上画出土司分布\"嘴尖皮厚腹中空啊!您看永宁奢氏,万历元年叛了水西安氏,五年后又与思南张氏联姻...” 大儿子杨朝栋也劝说着。 \"父亲!萧如薰此番带来的可不只是卫所兵!宁夏的边军,京师的神机营,辽东铁骑两千,听说南边的广西狼兵都要调来了!此时若分兵讨伐诸司...\" 话未说完,杨惟栋冷笑一声。 \"大哥何必长他人志气那些墙头草最是欺软怕硬——父王,待孩儿带八百苗弩手夜袭官军大营,砍了萧如薰的脑袋挂到海龙屯上...\" “行了!萧如薰盛名之下,他可不是你们这区区几百人就能轻易拿下的!”杨应龙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些许恼怒和无奈。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躁动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杨应龙也逐渐恢复了冷静。 他看着眼前的舆图,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问道:“军师,依你之见,可有什么良策能教我?” 黄七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孙时泰,然后拱手作揖道:“大王,我二人倒是商量出了一计,还请大王过目。”说罢,他伸手一指舆图上的某个位置。 “我部应当趁明军刚刚抵达,立足未稳之时,分兵一路大军攻打綦江。綦江一旦被攻破,便可长驱直入,绕过重庆,再迅速进军,捣毁成都,将蜀王劫持为人质。然后,我们立刻撤回!如此一来,明廷必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到那时,大王您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步精妙的好棋啊!首先,四川地区多山,地势复杂,这样一来,一支偏军进行突袭的话,其隐蔽性将会非常高,很难被发现。其次,一旦成功拿下蜀王,那么接下来无论是谈判还是继续打,都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众人听闻这个计策后,顿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纷纷拍手称赞。 “军师真是高见啊!” “军师简直就是诸葛再世啊,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 “如此妙计,定能让我们大获全胜!” ………… 然而,就在众人对这一计策赞不绝口的时候,杨应龙却突然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黄七的提议。 “此计虽然甚妙……不过本王却不赞同!”杨应龙的话语让众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黄七见状,连忙问道:“主公,这是为何?” 杨应龙叹了口气,解释道:“本王起兵,也只是为了自保!若是我们真的拿下了蜀王,那么和明廷之间就会形成一种不死不休的局面。到那个时候,本王担心……!” “主公,万不可妇人之仁!”众人顿时大惊,这个时候还想着招安,那你还起兵? “各位不用劝了,本王要堂堂正正的击败这个萧如薰!” 第159章 兵分三路 杨应龙之所以如此自信满满,因为据他所知,萧如薰此次仅带来了三万大军,再加上本地的两万兵力,总计不过五万之众。 在杨应龙看来,萧如薰要么是过于轻敌,对自己的实力估计不足;要么就是只想打上两场便与他展开谈判。毕竟,以如此规模的兵力,要想彻底击败他并非易事。 当然,杨应龙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并非毫无缘由。早在隆庆五年,其父杨烈离世后,他便顺利承袭了土司之位。起初,他与朝廷关系融洽,对朝廷的调度言听计从,还多次协助朝廷镇压少数民族的反抗,并向朝廷进贡大米、木材等物资,因此先后被封为骠骑将军和都指挥使。 然而,贵州地区苗人众多,情况较为复杂,当地官员对朝廷推行的改土归流政策存在一定程度的抵触情绪。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川地区汉人占多数,他们对改土归流政策持支持态度。 这两方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而杨家恰好被夹在中间,成为了文官们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在朝鲜之战中,杨应龙还想着主动出兵,帮助朝廷抗倭寇,想着立功了,能维持自己杨家的地位。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朝廷起初明明已经应允了杨应龙的请求,但后来却出尔反尔,断然拒绝了他。这一变故使得杨应龙对朝廷心生怨恨,而他本身性格就狂妄自大,如此一来更是怒不可遏。 更糟糕的是,杨应龙对他那备受宠爱的妾室田雌凤言听计从。田雌凤眼见杨应龙对朝廷的愤恨,便趁机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连番挑唆。终于,在一次醉酒之后,杨应龙丧失了理智,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正室夫人张春花。 这一举动无疑是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要知道,这张氏可不是普通女子,她可是五司七姓中张姓族人,其叔叔更是四川永州的知县张之兆,而她本人则是拥有品级的诰命夫人,并且在吏部都有登记在册。 如此一来,杨应龙的行为简直等同于杀害了朝廷命官,这可是等同于造反的大罪!不仅如此,他作为人质被扣押在成都的二儿子,也莫名其妙地突然离世,死因不明。 杨应龙其实并非一开始就蓄意谋反,他之所以最终走上这条道路,很大程度上也是被逼上梁山的! ……………… 众人见杨应龙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转而将话题引到了战略部署之上。 要知道,杨应龙这人看似平易近人、通情达理,但实际上却是个心胸狭隘之人。一旦他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就绝对容不得他人有丝毫的异议。 “据密报所言,那萧如薰不过区区五万兵马,竟然还敢分兵行事。既然如此,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对其进行各个击破!” 黄七提议:“依属下之见,可由大公子率领两万精锐之师,前去迎战马千乘的白杆兵!而三公子则可统领三万雄兵,南下直抵飞练堡,抵御刘梃所部。此外,再派遣杨珠率领三万大军进驻风岗,以防东面来犯之敌!大王意下如何?” 第160章 夫妻论战 “军师大才!” 杨应龙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黄七的排兵布阵没有什么问题,当下发了兵符令牌,各自领兵去了。 …………………… 很快,杨应龙兵分三路的情报就被送到了萧如薰的案前。 自从上次山西事件之后,锦衣卫受到了萧如薰的严厉斥责。然而,正所谓知耻而后勇,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和改进,如今他们在情报搜集这一方面的能力已经有了显着的提升。 此时此刻,正在前往綦江县途中行军的马千乘也接到了这份重要的情报。当他看到情报内容时,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马千乘所率领的部队规模相对较小,他手下仅有三千名白杆兵和两千名神机营士兵,神机营财力雄厚,每个士兵都配备了双马(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在山西一战中俘虏的大量战马和骡马),但面对四倍以上的敌军,马千乘还是感到压力巨大。 不过,马千乘并不惧怕杨朝栋本人。他对自己和手下士兵的战斗力有着足够的信心。只是,一下子要面对如此众多的敌军,他的心中难免会有些担忧。 而刚刚新婚不久的夫人秦良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马千乘的忧虑。 “夫君,”秦良玉柔声问道,“你觉得萧公爷这个人在打仗方面怎么样呢?” 马千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自然是没得说!宁夏、朝鲜、山西这三场大战,萧公爷可是无一败绩啊!” 马千乘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夫人的意图。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既然如此,萧公爷只是把情报告诉我,而没有派兵支援呢?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深意呢?” 秦良玉也是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我想萧公爷也是有他的考虑吧。毕竟,这次的战争并非我们马家一家之事,而是涉及到整个国家的安危。萧公爷对我们马家有救命之恩,绝不会害我们,公爷很快可能认为我们马家自身的实力足以应对这场战争。” 马千乘听了夫人的话,仍然有些疑惑。他继续追问:“可是,虽然是防守战,京师的神机营战力一定也有过人之处,我们真的能抵挡得住吗?” 夫人耐心地回答道:“萧公爷既然选择相信夫君你的能力,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一来,我们马家在军事上也并非毫无建树,夫君你多年来的经验和谋略,我还是信得过的。二来,京师的神机营战力强大,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和策略。只要我们能够充分发挥这些优势,按照事先做好的战略部署去执行,相信一定能够守住城池,不会有事的。” 马千乘听了夫人的话,心中稍安。他点了点头,说道:“夫人所言极是。萧公爷对我马家有再造之恩,就算是死,也要保住綦江这个入川的门户!” 决心已定,马千乘也不啰嗦,立刻加快了进军的节奏,同时,广部哨骑,时时刻刻密切的关注敌情。 播州之战的第一战很快就打响了! 第161章 首战 然而,杨应龙对京师神机营的真正实力却一无所知。这支军队所配备的武器装备堪称顶尖,他们使用的都是最先进的遂发枪,这种枪械不仅射速快、精度高,而且威力巨大。此外,神机营还拥有大量的火箭炮,这些火箭炮的射程远、杀伤力强,一旦发射,将会给敌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们的掌心雷更是无限量供应,这无疑让神机营的火力变得更加凶猛。 面对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即使只有两万人,也足以守住一个小小的县城。甚至可以说,就算是五万大军前来进攻,神机营也完全不会畏惧。 如果不是因为川地的山路崎岖难行,导致无法携带大型火炮,恐怕根本不需要五千人来守城。 杨朝栋同样嚣张至极,他率领军队抵达距离綦江县还有五公里的地方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安营扎寨。随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带领手下前去侦查军情。 当他们来到县城不远处时,杨朝栋等人都不禁愣住了。原来,綦江只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山城,城墙仅有二丈高,而且没有护城河。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城池对于两万大军而言,应该是轻而易举就能攻克的。 然而,此时此刻,城外的空地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荆棘和拒马,只在最中间留出了大约三丈宽的空地。 “这马千乘也太胆小如鼠了吧!竟然弄了这么多的巨马在这里,他难道就这么怕死吗?”杨朝栋满脸不屑地说道。 他身旁的手下们也都随声附和着,对马千乘的做法表示出极度的鄙夷和嘲讽。 “就是啊,杨将军,这马千乘简直就是个窝囊废!咱们才不会被他这些破拒马给拦住呢!” “哈哈,杨将军,您的大军可是锐不可当,这小小的拒马又怎能阻挡得了您的步伐呢?” “依我看啊,这马千乘就是在垂死挣扎罢了,他根本就不是您的对手!” 杨朝栋听着手下们的阿谀奉承,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暂且回去,不必理会他这些雕虫小技。明日一早,我们就一鼓作气,直接攻下綦江!”杨朝栋大手一挥,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是,杨将军!”手下们齐声应道。 “哈哈,区区几个拒马,也妄想阻抗我杨朝栋的大军,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杨朝栋狂妄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綦江被攻破的那一刻。 杨朝栋这次带的都是手下的主力部队,甚至还有两成的火器部队,不过都是老式的明军仿品。 …………………… 马千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一旁的夫人,转身问道。这是萧如薰特意送给他的。 “张同知,这火器我不擅长,不知何时可以开火?” 京营的负责人是一名指挥同知,也是老英国公家的庶子,张元生,原本也是一纨绔子弟,跟着萧如薰去过朝鲜,人也争气,立了功后担任了神机营一营指挥同知。 “马大人谦虚了!你看拒马前的石头了吗?那是我们事先标志好的射击诸元。只要敌军到了位置,我们就可以开炮了!这次杨朝栋仅仅带了几门小炮,不足也会虑!”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杨朝栋所率领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预定的作战位置。 \"预备!\"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做好了发射火炮的准备。 \"点火!\"紧接着,炮手们点燃了火绳,火苗瞬间顺着引线燃烧起来。 \"放!\"只听一声怒吼,炮弹如雨点般射向了敌方阵地。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双方的炮击正式开始! 然而,神机营这次并没有携带他们引以为傲的巨炮,而是选择了一些小型火炮。尽管如此,这些小炮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绝非杨应龙那些粗制滥造的仿制品所能比拟。 仅仅经过三轮炮击,杨朝栋的炮兵阵地就突然哑火了。几十名炮兵被打得惨不忍睹,鬼哭狼嚎,四处逃窜。 \"妈的!给老子冲!\"眼见炮战无法取得优势,杨朝栋气得破口大骂,他毫不犹豫地指挥着手下的士兵们推着盾车,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前冲锋。 \"拿下綦江,三日不封刀!\"杨朝栋的怒吼声在战场上回荡,仿佛是一道催命符,让那些苗兵们变得越发凶狠。 这些苗兵们确实凶悍异常,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缺胳膊少腿的伤兵,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相反,他们的双眼变得猩红,充满了杀意,尤其是在听到杨朝栋喊出\"三日不封刀\"的口号后,更是像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疯狂地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火铳、短弓等各式武器,如饿虎扑食般向着城门口冲杀过来。 “砰砰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明军的火器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到了射程后,明军的火器优势展露无遗。他们手中的加了膛线的遂发枪,其射程竟然比敌方多出至少十丈远!这意味着明军可以在更远的距离上发动攻击,而敌人却只能望洋兴叹。 不仅如此,遂发枪的准头更是高出数倍。每一发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击中目标。那些苗兵们,在这猛烈的火力打击下,根本无法躲避。 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除了那些胆小如鼠、躲在盾车后面瑟瑟发抖的苗兵外,其他的人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一排排地倒在了地上。仅仅两轮射击,就已经有起码数百名苗兵命丧黄泉。而这些倒下的苗兵,恰恰是最勇猛、最敢于冲锋陷阵的那一批。 前方的道路被尸体堵住,原本紧密的冲锋阵型瞬间土崩瓦解。苗兵们开始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完全失去了组织和纪律。 第162章 火箭立威 “这马千乘的火枪怎么打恁个远?”杨朝栋心中暗自思忖,眉头紧蹙,满脸狐疑。 他原本信心满满地认为,只要自己带领军队一鼓作气冲到城下,凭借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攻克綦江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猝不及防。 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但杨朝栋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经验丰富。他当机立断,一眼便看出局势对己方不利,于是毫不犹豫地发出命令,让士兵们鸣金收兵。 …………………… “都说萧公爷麾下的火器部队厉害,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马千乘由衷地赞叹道。 别看马千乘年纪轻轻,他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自己手下也有少量的火铳兵。所以,他一眼就看出这火枪的射程比明军制式要远了不少。 张元生听到马千乘夸赞萧如薰,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也不禁露出得意之色,“那是当然!”他兴奋地说道,“这些火器可都是萧公爷亲自参与制造的呢!而且啊,我听说大明九边已经开始换装这种火器啦!” 马千乘闻言,心中一动,不禁脱口而出:“不知何时……”然而,话到嘴边,他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毕竟,他只是个土司,严格说来,并不属于大明的编制。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沉,估计萧如薰应该不会考虑给他们配备这样先进的武器装备吧。 就在马千乘暗自叹息的时候,张元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笑着安慰道:“马大任多虑了!” 张元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千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公爷早就料到大人会有此一问,所以特意吩咐在下,待此次围剿杨应龙那厮之后,便会给大人送上一批最新的制式武器,与咱手中所持的一模一样!” 马千乘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瞪大了眼睛,追问道:“此话当真?” 张元生哈哈一笑,朗声道:“那是自然!萧公爷对马大人可是赞赏有加啊!”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此次我前来,一是为了协助大人防守綦江,二嘛,便是要助大人训练一批火统兵!” 马千乘闻听此言,心中更是感动不已。他不禁感叹道:“萧公爷如此厚爱,真是令下官无以为报啊!” 马千乘还沉浸在刚才的感慨之中,然而,就在这时,第二波攻击如汹涌的波涛一般滚滚而来。 这一次,杨朝栋显然变得更加谨慎了。他指挥着所有的苗兵都躲藏在坚固的盾车后面,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防线。这样一来,城楼上的火枪手们顿时失去了用武之地,他们的射击被盾车有效地阻挡住,几乎无法对敌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眼看着敌军逐渐逼近,马千乘心急如焚,他当机立断,准备下令让白杆兵出战,以阻止敌人的进一步推进。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达命令的一刹那,一旁的张元生却笑着拦住了他,说道:“马大人,稍安勿躁!” 张元生胸有成竹地大手一挥,然后高声喊道:“把火箭车推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一辆辆被蒙着厚厚的牛皮的大车缓缓地被推到了城前。这些大车看上去颇为神秘,让人不禁对它们的用途产生好奇。 士兵们迅速揭开了牛皮,露出了车后的装置。原来,这些大车上装着巨大的火箭发射器,而且角度已经被精心调整过。 张元生接着下令:“第一轮试射!” 一名士兵手持火把,毫不犹豫地将其点燃了火箭的引线。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大约胳膊粗、两米长的大箭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屁股冒着滚滚浓烟,直直地飞射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撕裂了一般,震耳欲聋的“轰”声如同惊雷炸响,响彻云霄。 这声巨响来自于距离敌方阵地大约十来米处的一个爆炸点,它像是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突然喷发,释放出无尽的能量和破坏力。 随着爆炸的发生,无数的铁钉和石子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射出来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四散飞溅。这些铁钉和石子如同雨点般密集,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它们无情地穿透和击碎。 而那些不幸暴露在外面的苗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们被铁钉和石子击中后,有的腿部受伤,有的身体被洞穿,顿时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我的腿!”一名苗兵惨叫着,他的腿部被一根铁钉深深地刺穿,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救救我!”另一名苗兵则用颤抖的声音呼喊着,他的身体被多颗石子击中,已经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地上等待救援。 “调整角度,给我放!”随着这声怒吼,无数支火箭如蝗虫过境一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带着凌厉的气势,铺天盖地地向着杨朝栋的阵地席卷而去。 这些火箭并非普通的箭矢,它们被精心设计和改造过,里面装填了各种不同的东西。有些火箭的装了石子和铁钉,一旦射中目标,不仅会造成穿刺伤害,还会引发二次伤害,让敌人苦不堪言; 还有些火箭内部掺杂了铁纱和胡椒粉,这种混合物质一旦被点燃,就会产生大量刺激性烟雾,对敌人的呼吸道造成严重影响,这也可以算作早期的毒气弹了; 更有甚者,部分火箭添加了鱼油,这种易燃物质使得火箭在射中目标后会迅速引发熊熊大火,其效果堪比现代的燃烧弹! 刹那间,敌方的阵地陷入一片混乱。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盾车纷纷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许多士兵的衣服也被火苗吞噬,他们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这往往只是徒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杨朝廷和他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些奇怪的火箭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火器,这简直超过他们得想象! 第163章 首战大胜 只要是人类,通常都会对超出自身认知范围的事物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 尤其是这些苗人,他们缺乏知识文化,对于明军的新式武器更是一无所知。当他们亲眼目睹这些武器的威力时,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甚至认为这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这一波打击所带来的影响极其巨大,在短短三分钟内,数千支火箭炮如雨点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整一平方公里的范围。如此密集而猛烈的攻击,其造成的破坏和杀伤简直难以估量。 杨朝栋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量,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完了!完了!”杨朝栋喃喃自语道,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绝望和无助。 他深知自己的这两万部队,真正具有战斗力的仅有三千人左右,这些人相当于明军的家丁部队,是他的核心力量。而其余的士兵,不过是些好勇斗狠之徒,平时打打顺风仗还可以,但一旦遇到强大的敌人,他们肯定会不堪一击,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一波的火箭炮轰炸,将杨朝栋的直系部队打的十不存八,一下子把杨朝鲜给打蒙了! 这时,突然城门大开,马千乘带着手下三百骑兵和神机营的一千骑兵顺势冲出了城门! “杀敌!” 硝烟如瘴,血雾弥天。 播州城外的荒野上,尸骸堆积如山,断肢残躯浸泡在泥泞的血浆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火箭炮的轰鸣仍在回荡,大地震颤,仿佛地府阎罗在敲击战鼓,催促着亡魂上路。 杨朝栋瘫坐在尸堆旁,耳中嗡鸣,眼前血红一片。他的亲兵队刚刚还在列阵,此刻却已化作满地碎肉。一枚火箭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掀翻了三名苗兵,其中一人的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躯体仍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踉跄两步才轰然倒下。 “少主!走啊!”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如恶鬼哭嚎。 杨朝栋木然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战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精锐三千,如今十不存一,剩下的不是被炸得支离破碎,就是哀嚎着在火海中翻滚。那些平日里凶悍如狼的苗兵,此刻却像受惊的野兽,丢下刀枪,四散奔逃。 “轰——!”又是一轮炮击,铁雨倾泻而下。 一名苗兵被霰弹击中,胸口炸开碗大的血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喷涌的脏器,竟呆滞地笑了两声,才缓缓跪倒。另一人拖着半截断腿,在泥地里爬行,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直到被冲杀而来的明军铁骑踏碎头颅。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 “杀!一个不留!” 城门轰然洞开,马千乘纵马跃出,三百白杆精骑如洪流般倾泻而下。他们手中的长矛森寒如林,铁蹄踏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名苗兵举刀迎战,却被长矛贯穿咽喉,矛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雾。另一人刚抬起弩箭,便被神机营骑兵的三眼铳轰碎胸膛,铅弹透体而过,在他身后的同伴脸上溅开一片碎骨与血肉。 马千乘的苗刀斩落,一颗头颅滚落泥地,无头尸身的脖颈喷出三尺高的血泉。他面无表情,继续向前冲杀。这不是战场,这是修罗场,没有荣耀,只有生存。 “放箭!” 马背上,明军弓弩手齐射,箭雨如蝗,覆盖溃逃的苗兵。有人后背中箭,扑倒在地,还未断气,就被后续的逃兵踩进泥里,活活碾成肉泥。 杨朝栋终于从恍惚中惊醒,他抓起一柄染血的长刀,嘶吼着冲向敌阵。 “杀——!” 他的亲兵已死绝,他的大军已溃散,但他仍不愿退。 一名明军骑兵迎面冲来,长矛直刺。杨朝栋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开马腹,战马惨嘶倒地,骑兵摔落,还未爬起,就被他一刀斩下首级。 但下一刻,更多的铁骑围了上来。 马千乘勒马停在他面前,冷冷俯视。 两人对视一瞬。 “降,或死。”马千乘的声音冰冷如铁。 杨朝栋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苗人,宁死不降!” 他挥刀冲上,然后—— 世界陷入黑暗。 杨朝栋的被俘,使得接下来的局势变得明朗起来。在那个冷兵器主导的时代,将领的生死往往决定着一支军队的命运。一旦将领阵亡或者被俘,大多数情况下,军队要么陷入混乱而溃败,要么无奈地选择投降。毕竟,在失去指挥核心后,士兵们往往会感到迷茫和无助,难以继续有效地组织抵抗。 然而,也有少数军队在失去将领后,依然能够坚守阵地,甚至死战到底。但这样的军队实属罕见。 \"杨朝栋已降,其余众人速速投降!\" 随着这声呼喊响起,许多苗兵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们虽然凶狠,又不是傻,投降,他们也是内行!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有一个人选择投降,其他人便会纷纷效仿。在古代,那些没有坚定信仰支撑的军队,往往更容易在压力面前屈服。更何况,这些苗人对明军的火炮威力心知肚明,他们清楚地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而且,追击而来的明军都是骑兵,而苗兵们则是靠双腿奔跑。两者之间的速度差距显而易见,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投降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第164章 苗人治苗 “哗!”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毫无征兆地泼在了杨朝栋的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原本昏迷不醒的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意识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身处城内的某间屋子里。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隐约可以看到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马千乘,另一个则是一名陌生的年轻汉人将领。 杨朝栋定睛看了看马千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恨之情。他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说道:“要杀便杀,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据史书记载,杨朝栋此人不仅精通汉苗双语,对火器的研究也颇有造诣。他所改进的“飞天喷筒”更是比戚继光所记载的同类火器射程还要远上 20 步。尽管脾气有些暴躁,但他对手下的士兵却相当不错,为人也十分仗义。 马千乘自然对杨朝栋有所了解,毕竟两人之间还有着亲戚关系。杨朝栋虽然是杨应龙的大儿子,但他既非杨应龙正妻张氏所生,也不是杨应龙最宠幸的田雌凤之子,而是石柱马家贡献的侍女马氏所生。 石柱马家的土司正是马千乘的家族。 而杨家呢,则在播州到重庆这一带有着强大的势力。由于杨家势力庞大,很多小土司都不得不对其低头,甚至还得定期给杨家上供侍女,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你我之间,其实也算得上是亲戚关系!你母亲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成人,可你却连个名分都不给她,还公然称呼她为田雌凤也娘,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你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不孝!”马千乘义正言辞地斥责道。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你全然不顾麾下两万将士的生死,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不仁不义!而你自己呢,虽是苗人,可更是大明子民却背叛朝廷,这种行为更是不忠!” 马千乘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对杨朝栋进行了批判:“你也算是个读过书的人,可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义的人,居然还有脸自称为英雄好汉?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面对马千乘的指责,杨朝栋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直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可如今却被马千乘说得如此不堪,顿时气的要昏死过去! 然而,马千乘之所以没有对杨朝栋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并非是他心存怜悯、心慈手软,而是因为这完全是萧如薰的意思。 以今人的视角来看,苗人同样也是我华夏民族的一分子,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绝境,否则萧如薰实在不愿意大开杀戒,残杀过多的苗人。 毕竟,这与鞑子或者倭寇不同,对于那些外敌,杀之而后快并不会在心中引起过多的负罪感和心理负担。但苗人毕竟是自己的同胞,他们之所以会频繁造反,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受到了一些心怀叵测的汉人长期欺压,被逼得走投无路,实在是可怜可叹!其中的缘由,明眼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改土归流这一举措,其意义远非苗人那有限的土地和资源所能涵盖。它所承载的,乃是整个华夏民族的统一与完整,以及各民族间的大融合。 在推行改土归流的初始阶段,仅仅依靠杀戮显然并非良策。萧如薰深知此理,遂与内阁共同商议应对之法。经过深思熟虑,他们一致认为,前期应以“苗人治苗”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这一方案不仅能充分发挥苗人自身的优势,更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因改土归流带来的紧张局势。 内阁对于这一方案给予了高度的认可和支持。他们明白,在处理如此复杂的民族问题时,必须采取灵活且务实的策略。而“苗人治苗”恰好符合这一要求,既能保证政策的顺利实施,又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对苗人传统生活方式的冲击。 经过一番深入调查之后,萧如薰发现杨朝栋这个人非常符合他心目中的理想人选。首先,杨朝栋并非嫡子,这意味着他在家族中的地位相对较低,可能更容易被萧如薰所掌控。其次,杨朝栋对汉文化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和精通,这对于治理苗人地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优势。此外,据萧如薰所知,杨朝栋为人仗义,在苗人中间享有很高的威望。 然而,当杨朝栋却不知道这些,他感到十分困惑。他不明白马千乘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来劝降自己吗? 就在杨朝栋胡思乱想之际,马千乘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说道:“行了!这是萧公爷给你的关于苗人治理的方针,你好好看看。”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杨朝栋带走。 “来人,带他到牢里去!”随着马千乘的一声令下,几名士兵迅速上前,将杨朝栋押解起来,带往牢房。 对于杨朝栋是否能够认同这份苗人治理方针,马千乘并不在意。他认为这完全取决于杨朝栋自己的态度和选择。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宣慰使,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带领好自己的军队,其他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 在成功击败杨朝栋之后,从綦江东溪一直到松坎,这一路上都是一马平川,再也没有遇到任何敌人的抵抗。可以说,西路大军第一期的作战计划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马千乘和张元生经过简短的商议后,决定将苗人能够战斗的部队进行分散和打乱,然后将他们融入到白杆兵当中。当然,这个决定也是得到了萧如薰的同意。 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交趾的南北地区正在进行激烈的战争。在统一交趾的过程中,马千乘可是萧如薰重点培养和重用的将领之一。 然而,东路大军失败的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地传到了杨应龙的耳朵里。 “可恶啊!”杨应龙气得暴跳如雷,接连摔碎了好几个杯子。自己大儿子居然被小小的马千乘给打败,让杨应龙很难理解!石柱白杆兵是不错,可杨朝栋也不是白给的! 这里面有什么他不了解的东西! 他心里非常清楚,马千乘此次的目标显然就是娄山关。 娄山关作为播州的第一道防线,其地势险要,堪称天险之一。然而,白杆兵作为山地兵,擅长在山地作战,这一点萧如薰自然心知肚明。所以他特意让马千乘担任西路大军的主将,目的就是为了发挥白杆兵在山地作战方面的优势。 第165章 中路碾压 杨朝栋的失败来得如此之快,令人猝不及防。就在杨应龙刚刚发完火的时候,杨惟栋所率领的中路大军也传来了令人震惊的噩耗! 杨惟栋的运气可谓是差到了极点,他所面对的竟然是萧如薰的主力部队,而这支部队更是大明最为强大的宁夏萧如薰的本部人马。 这支部队不仅战斗力超群,而且装备也是顶级配置,堪称无敌。他们的每名士兵都配备了三匹马,这种奢华的配置即使是声名远扬的辽东铁骑也望尘莫及。 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三千宁夏兵不仅装备了最新型的火枪,还配备了先进的遂发短统、复合手弩等武器。就连他们的马朔和盔甲,都是用最好的百炼钢打造而成,质量上乘,坚不可摧。 这样一支精锐之师,其战斗力绝对不是杨惟栋那支几乎没有铁甲防护的杂牌部队所能抗衡的。可以说,杨惟栋的失败几乎是注定的。 而这杨惟栋,他可是杨应龙的第三个儿子,其母田雌凤对他宠溺有加,自幼便将他惯坏了。因此,杨惟栋虽然本事不大,但脾气却不小。 尤其是在自己的二哥离世之后,他愈发觉得自己就是播州未来的主宰,甚至连自己的大哥都不放在眼里!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此人的个人武艺确实相当勇猛,堪称一绝。他自比为三国时期的猛张飞,手持一柄长枪,舞动起来虎虎生风,颇具几分真本事。 当杨惟栋遭遇宁夏主力部队时,竟然毫不畏惧,毅然决然地选择与对方正面交锋,这一举动直接让领军的吴青峰瞠目结舌! (哦,对了,这里提到的吴青峰,就是萧如薰的家将,那个喜欢嫖娼还被人踢屁股的家伙,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其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还是回头翻看了一下才想起来呢。) 说起打仗,那吴青峰可真是经验丰富,堪称行家!自从萧如薰接手宁夏兵以来,这支部队可谓是战功卓着,先是平定了宁夏之乱,接着又屡次击败倭寇,还与鞑子交过手,可谓是威名远扬。 “可恶啊!这小子不好好守着飞练堡,竟然有胆量跟本将军在野外一决高下……”吴青峰心中暗骂道。 然而,面对如此被轻视的局面,吴青峰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双眼圆睁,怒发冲冠,毫不犹豫地高声下令:“来人呐!快给本将军披挂战甲!今日,我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我的厉害!”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萧如薰得知了这个军情后,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茫然。他眉头微皱,暗自思忖着:“这杨惟栋竟然放弃飞练堡不守,这究竟是何用意呢?” 略作思考后,萧如薰当机立断,下达命令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必再与之纠缠。田总兵!” “末将在!”田义生赶忙应声而出。 萧如薰目光如炬,直视着田义生,沉声道:“你立刻率领一万精兵,待战斗打响后,趁虚而入,直接拿下飞练堡!” “末将遵命!”田义生双手抱拳,领命而去。 ……………… 血红的残阳映照着崎岖的山道,明军的铁骑如黑潮般碾过泥泞的谷地。重甲铿锵,战马嘶鸣,铅弹早已上膛。前方,苗人的藤牌阵在陡坡上列开,铜鼓声沉闷如雷,赤裸上身的战士紧握染毒的竹矛,眼中闪烁着决死的凶光。 “放铳!” 百户官一声令下,前排骑兵齐齐扣动扳机。刹那间,火光炸裂,白烟喷涌,铅弹如暴雨般泼向敌阵。藤牌被轰得木屑横飞,后面的苗人弓手还未拉满竹弓,胸口便爆开血洞,惨叫着栽倒。第二排骑兵早已换好子铳,马匹前冲数步,又是一轮齐射,硝烟未散,山坡上已尸横遍野。 苗人阵中响起尖利的骨哨声,数十名赤足战士从岩缝间跃出,挥舞着镰刀和砍柴斧,直扑马腿。可明军早有防备,后排骑兵策马上前,长枪如林,寒光闪烁,锋利的枪尖瞬间捅穿数人。一名苗人悍勇,纵身跃起,斧头狠狠劈向马颈,却被骑手反手一刀,半个脑袋斜飞出去,脑浆泼洒在泥地上。 “冲阵!” 铁骑轰然撞进敌群,沉重的马蹄踏碎骨肉,三眼铳的铜管砸碎颅骨,钢刀劈砍,血浪翻涌。苗人的阵型瞬间崩溃,藤牌兵被火器轰得七零八落,弓手在马上弩箭的攒射下成片倒下。几个涂着靛蓝纹面的巫兵狂吼着掷出毒镖,却被铁甲弹开,转眼便被长枪捅穿,挑飞数丈。 一名苗人酋长挥舞铜刀,试图集结残部,可还未喊出第二声,一颗铅弹便轰碎了他的下巴。他踉跄后退,又被疾驰而过的战马撞飞,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明军骑兵如墙推进,火铳轮番轰击,刀光如雪,所过之处,尸骸枕藉,血浸黄土。 残存的苗人终于崩溃,尖叫着向山林逃窜。明军骑兵并不追击,只是冷冷地端起火铳,瞄准那些踉跄的背影。 “砰!砰!砰!” 铅弹呼啸,逃兵接连扑倒,鲜血顺着山坡流淌,汇成细小的溪流。 “呸!”吴青峰一脸怒容地狠狠地吐了口痰,然后用手中的马朔直直地指向地上杨惟栋的尸体,仿佛那尸体还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一般。 “妈的!都说了,老子要亲手砍了他!你们谁把他给老子打死了?”吴青峰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着,带着一丝不甘和恼怒。他原本计划着要亲手将杨惟栋斩杀,以泄心头之恨,可没想到竟然有人抢在他前面将杨惟栋击毙。 就在双方短兵相接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战斗的局势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方的骑兵原本气势汹汹地冲杀过来,但转眼间就被杀了个对穿,溃不成军。 而杨惟栋,刚刚才从人群中冒出头来,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几名宁夏兵手中的火统给打成了马蜂窝!他的身体瞬间被无数颗子弹击中,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第166章 垂死挣扎 见杨惟栋已经死的透透的,吴青峰随手指了几个俘虏。 “把尸体带回去,告诉杨应龙!这就是对抗天朝的下场,滚吧!” …………… 田雌凤的贴身婢女跌跌撞撞冲进内室,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夫人!夫人!不好了……少爷他……少爷他……” 田雌凤正倚在软榻上,指尖拨弄着一串翡翠佛珠,闻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抬眼:“慌什么?惟栋又惹祸了?” 婢女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少爷……少爷在飞练堡……被明军的火铳打中了……抬回来时……已经……已经没气了……” 田雌凤的手指猛地一僵,佛珠“啪嗒”一声散落在地。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胡说八道!惟栋怎么可能……他前几日出门时还好好的!”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婢女的衣襟,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是谁传的消息?!让他滚进来!我要亲眼看看我儿子!” 门外,几个亲兵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身缓缓走进,血迹早已浸透麻布,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田雌凤踉跄两步,扑到尸身前,颤抖着手掀开白布——杨惟栋的脸已经灰白,胸口一个碗大的血洞,狰狞可怖。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死死抱住儿子的尸身,指甲在冰冷的皮肤上抓出血痕。 “我的儿啊!!!你怎么能丢下娘……你怎么能……” 哭声未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杨应龙满脸阴鸷地大步踏入,目光落在尸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谁干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亲兵跪地颤声答道。 “回……回大王,是明军萧如薰的宁夏火器营……少爷带兵冲锋时……中了埋伏……” 杨应龙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一脚踹翻亲兵。 “废物!都是废物!!连我儿子都护不住!” 他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萧如薰……明军……好!好得很!” 他一把揪起田雌凤,女人已经哭得几乎昏死过去,满脸泪痕。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他怒吼道,“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出发飞练堡!夺回飞练堡,一个活口都不留!我要让明朝皇帝知道,杀我杨应龙的儿子,是什么下场!” 田雌凤瘫软在他怀里,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声音嘶哑。 “杀光他们……一个都别放过……我要他们……给我儿陪葬……” 杨应龙死死搂住她,眼中凶光毕露,宛如恶鬼。 “放心……我要让整个川贵,血流成河!” 大堂内,烛火摇曳,杨应龙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田雌凤伏在杨惟栋的尸身旁,哭声凄厉,整个宣慰司府邸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军师黄七和孙时泰匆匆赶来,听闻杨应龙居然要与明军在野外决战,纷纷过来劝诫。 黄七上前一步,拱手沉声:“主公,节哀!眼下局势危急,万不可因悲痛而乱了方寸啊!” 杨应龙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节哀?我儿子死了!你让我怎么节哀?!” 孙时泰连忙上前,语气恳切:“主公,惟栋少爷之死,属下等亦痛心疾首!但明军势大,萧如薰部火器精锐,若此时贸然出兵复仇,只怕……” 杨应龙暴怒拍:“怕什么?!老子纵横播州几十年,还怕他区区萧如薰不成?!” 黄七急声:“主公!飞练堡池坚固,明军早有防备,若贸然强攻,必损兵折将!更何况朝廷已调集川、贵、湖广三省兵力,正欲合围播州,此时被激与明军展开决战,只怕……” 杨应龙冷笑:“合围?来啊!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踏进我播州一步!” 孙时泰苦劝:“主公三思!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军心,整顿防务,同时联络水西、永宁诸土司,共抗明军。若因一时之愤而倾巢出动,反倒中了明军诱敌之计啊!” 杨应龙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未消,但怒气稍缓。 黄七见状,趁势再劝:“主公,惟栋少爷之仇,必报!但需谋定而后动。不如先派精锐袭扰明军粮道,断其补给,待其疲敝,再一举歼灭,方为上策!” 田雌凤忽然抬头,厉声道:“你们这些酸儒,只会畏首畏尾!我儿尸骨未寒,你们却要拦着主公报仇?!” 孙时泰肃然:“夫人,正因少爷之仇必报,才更需谨慎!若因冲动而败,岂非让少爷白白牺牲?” 杨应龙沉默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拳头缓缓松开。 杨应龙冷冷道:“好,就依你们之计。但传令下去——凡擒获萧如薰,赏十万金,我要让萧如薰知道,杀我杨应龙的儿子,会是什么下场!” 黄七、孙时泰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拱手:“主公英明!” 堂外,夜风呜咽,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夜深,烛火幽暗,杨应龙独自坐在书房,案前摊开的军报上血迹未干——那是杨惟栋战死时染上的。他盯着那抹暗红,手指微微发抖。 杨应龙低声嘶吼:“明军……明军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额角渗出冷汗。往日枭雄气焰,此刻竟透出几分仓皇。 “惟栋死了,他们连谈判的余地都不留了吗?”他喃喃自语,拳头攥紧又松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杨应龙猛地抬头,见是心腹杨珠悄然而入。 “主公,水西土司安疆臣派人送来密信,说愿从中调停,但……” 杨应龙急切打断:“但什么?!” 杨珠犹豫一下:“但明军总督萧如薰放话,说……说除非主公自缚请罪,否则绝不罢兵。” 杨应龙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 杨应龙声音发颤):“自缚请罪?哈……哈哈……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忽然抓住杨珠衣襟,眼中血丝密布):“你说,我若现在退兵,献出几座寨子,再赔些金银,朝廷……会不会给我条活路?” 杨珠不敢答话,只低头沉默。 杨应龙松开手,颓然坐回椅上,盯着自己颤抖的掌心。 “当年杀张时照、何恩时,朝廷没动我……屠綦江时,他们也没立刻剿我……可这次……” 他喉头滚动,咽下恐惧。 “这次居然谈都不谈,还杀了我儿子,万历皇帝……怕是真要我的脑袋了。” 窗外忽起狂风,吹得窗棂哐当作响,仿佛万千冤魂哭嚎。杨应龙猛地一哆嗦,竟觉得颈后发凉,似有刀锋悬顶。 良久,他缓缓抬头,眼中惧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困兽般的狠戾。 “既然横竖都是死……”他咬牙冷笑“那就让整个西南,给我陪葬!” 他猛地踹翻桌案,怒吼声响彻夜空——“传令!把各寨壮丁全拉上来!老子要和明军——玉石俱焚!” 杨珠浑身一颤,领命退下。 第167章 退守海龙屯 天刚蒙蒙亮,斥候就跌跌撞撞闯进大帐,带来最坏的消息。罗氏、王氏、何氏这几个世代联姻的亲家,竟在一夜之间竖起官军旗号。更可恨的是宋氏、骆氏这些墙头草,也跟着倒戈相向,把翁水、余庆、容山三司的粮仓兵器尽数献给了朝廷。 杨应龙一脚踹翻案几,羊皮地图上标注的各家土司位置此刻显得格外刺眼。这些年来,他给罗家送过战马,替王家平过叛乱,何家的族长还娶了他的堂妹。如今这些白眼狼不仅背叛,还要带着数万人马给官军当先锋! \"好啊!\"他咬牙切齿地抓起一把短刀,狠狠钉在地图上余庆司的位置,\"当年老子就该把他们都宰了!\"刀尖入木三分,就像他此刻插满刀子的心。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又一名探子滚鞍下马:\"报!宋氏的人马已经截断乌江粮道,骆家的弓手正在向海龙屯移动!\" 田雌凤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话音未落就被杨应龙一巴掌扇在脸上。 \"闭嘴!\"他额角青筋暴起,\"现在知道哭了?当年是谁整天吹枕边风,说罗家可靠、王家忠心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亲兵:\"去地牢!把罗家那个小崽子给我拖出来!\"那是去年扣下的人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当浑身是血的罗家少爷被拖到校场时,杨应龙亲自举起狼牙棒。 \"告诉那些叛徒!\"他每说一个字就砸下一棒,\"这就是背叛我杨应龙的下场!\" 骨肉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嘶吼。远处山道上,投诚土司们的联军已经开始焚烧寨门,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 杨应龙独坐军帐,帐外雨声淅沥,帐内烛火飘摇。他盯着案上摊开的军报,那些墨字仿佛活过来般扭曲蠕动,化作一张张阵亡将士的脸。白天亲兵颤抖的禀报声犹在耳畔回响。 他猛地攥紧军报,羊皮纸在掌中皱裂。二路大军,整整七万播州儿郎,竟在旬日间灰飞烟灭。帐外传来伤兵的哀嚎,那声音忽远忽近,。 指节捏得发白,他突然想起出征前夜。黄七跪在阶前苦谏,孙时泰以头抢地,可自己当时只留下一句暴喝。喉间涌起腥甜,他抓起酒壶猛灌。烈酒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顺着花白胡须滴落在铁甲上。这副山文甲还是万历皇帝钦赐的,当年平定九丝城之乱后,朝廷赐他飞鱼服,夸他是\"西南柱石\"。 帐帘突然掀开,亲兵带着湿冷的雨气跪倒。他暴起将酒壶砸向帐门,陶片在亲兵额角绽开血花。待帐内重归死寂,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混着痰音在胸腔滚动。 从案底摸出个鎏金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三道敕书。手指抚过卷轴上精致的云纹,他突然发狂般将匣子砸向地面,玉轴金帛在泥水中散落一地。 夜雨倾盆,砸在播州宣慰司的瓦檐上,噼啪作响。杨应龙半躺在虎皮椅上,田雌凤蜷缩在一旁,抽泣声断断续续,像钝刀般磨着他的神经。 杨应龙突然暴怒,一掌拍在案上:“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田雌凤被吓得一颤,抬起泪眼,却见丈夫面色铁青,眼中血丝狰狞,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田雌凤哽咽:“惟栋死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杨应龙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抓起酒壶灌了一口,烈酒混着血味呛进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怎么办?”他狞笑“老子还有五万人马!还有海龙屯天险!明军想啃下播州,也得崩掉满嘴牙!” 窗外闪电劈过,照亮他扭曲的面容。雨声中隐约传来溃兵的哀嚎,像冤魂索命般萦绕不散。 亲兵浑身湿透冲进来,跪地禀报:“主公!马千乘的白杆兵已抵达桑木关,萧如薰的主力距海龙屯不到三十里——” 杨应龙瞳孔骤缩,酒壶“咣当”摔碎在地。 杨应龙嘶声:“传令……烧了所有渡口桥梁,所有人全撤进海龙屯!” “既然守不住,那就谁都别想痛快!” 田雌凤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臂:“你疯了?这是要绝我们的后路啊!” 杨应龙一把甩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拔出佩刀指着门外翻滚的雨幕:“从老子杀何汉良那刻起,就注定没后路了!” 杨应龙拔出腰刀,刀尖映着闪电,寒光森然。 “但就算要死——” 他转身一脚踹翻烛台,火苗“轰”地窜上帷帐。 “老子也要让全天下记住,播州杨应龙,是站着死的!” 烈焰在雨中升腾,混着血与酒的味道。远处,明军的战鼓声已隐约可闻。 ………… 播州的天,终究是变了。 杨应龙站在海龙屯的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这片土地,自唐末乾符三年他的先祖杨端率军入播,驱逐南诏,裂土封疆以来,已经传承了整整二十八代。五司七姓那些家族,当年都是跟着杨家先祖一起浴血奋战的老兄弟,如今却一个个都成了白眼狼。 \"大人,罗家派人送来最后通牒。\"亲兵颤抖着递上一封书信,杨应龙看都没看就撕得粉碎。纸屑随风飘散,就像杨家与这些世交家族数百年的情谊。 他想起去年处置罗家那个小崽子时,老罗头在城下哭天抢地的模样。当时他还觉得痛快,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日众叛亲离的局面。 \"报!何家的人马已经攻破瓮安关!\" \"急报!宋氏联合官军截断了粮道!\" 一道道噩耗接踵而至,杨应龙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些年来,他确实把五司七姓压榨得太狠了。每次承袭官职都要收取天价贿赂,稍有不从就百般刁难。去年王家那个小子来承袭长官司,他硬是索要了三千两白银,逼得对方变卖祖产。 田雌凤怯生生地靠过来:\"老爷,要不...我们跟朝廷议和吧?\" \"议和?\"杨应龙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透着癫狂,\"那些狗官要的是老子的脑袋!要的是我杨家七百年基业!\"他一把掐住田雌凤的脖子,\"连你也想背叛我?\" 远处传来隆隆炮声,官军的红衣大炮已经开始轰击外围寨墙。杨应龙松开手,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他转身对亲兵下令:\"把地牢里关着的那些土司子弟都带上来。\" 当三十多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人被押上城头时,杨应龙抽出了祖传的宝刀。这把刀,据说是当年僖宗皇帝赐给他先祖杨端的。 \"既然都要死,\"他狞笑着举起刀,\"那就让整个播州给老子陪葬!\" 刀光闪过,第一个年轻人的头颅滚落城下。杨应龙疯狂的笑声混杂着炮火声,在群山间久久回荡。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行使宗主权了。七百年的杨氏基业,终究要在他的手上,迎来最后的血色黄昏。 第168章 播州之乱的根本原因 元明时期形成的土司承袭制度本为维护边疆稳定,但\"宣慰司印文乃达\"的规则使杨氏掌握了五司七姓的政治命脉。这种绝对权力缺乏制衡,导致宗主杨氏将承袭程序异化为寻租工具,形成\"权力赎买\"链条:中央官员压榨杨应龙→杨应龙压榨五司七姓→土目再转嫁负担给底层民众。 值得注意的是,五司七姓与杨氏本是军事同盟关系(据《平播全书》载,七姓祖辈多任杨氏麾下总管),但制度性勒索使\"开播情分\"让位于利益争夺,暴露了土司制度中\"共主-附庸\"关系的脆弱性。 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覆灭引发的白银危机,通过三条渠道影响播州: 明廷财政吃紧加剧对西南土司的盘剥(万历二十四年户部奏折显示西南税银激增三成) 江南商品经济萎缩导致播州马帮贸易受损(播州主要出口药材、木材至长江下游) 贵川官员因俸禄折色不足而疯狂索贿(《万历邸钞》记载贵州布政使年索\"播州例银\"达数十万两) 杨应龙1589年诛杀正妻张氏(五司七姓中张氏嫡女)本属土司内部事务,但贵州巡抚叶梦熊敏锐抓住此事, 以\"虐杀亲族\"为由剥夺杨氏承袭权(突破土司自治底线)怂恿田、张等姓向贵阳逃亡(制造\"暴政\"舆论)借机在播州外围设流官(1590年设威远卫) 这种\"以夷制夷\"策略成功分化播州统治集团,据《播州善后事宜疏》记载,至1592年已有37家土目倒戈。 面对围剿,杨应龙的应对呈现典型路径依赖: 军事上:重修海龙屯(考古发现其存粮可供十万人三年),但战术仍局限传统的山地堡垒防御 政治上:试图通过贿赂首辅申时行翻案《明神宗实录》载其送金夜明珠),却不知张居正改革后言官体系已不受内阁控制 经济上:强征\"血税钱\"(每户出银助军)反而加速民心流失 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当1599年明军二十四万大军压境时,最先攻破海龙屯的正是熟悉地形的五司七姓向导。而战后播州被肢解为遵义(隶四川)、平越(隶贵州)二府,恰恰实现了贵州官员多年追求的行政扩张——这场看似反抗压迫的土司叛乱,最终成为中央改土归流的历史契机。 ……………… 历史上,任何一场战争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打起来! 就比如印巴冲突本质是什么? 殖民遗产+宗教民族矛盾+大国代理战争的复合体。克什米尔问题短期内无法解决,而核武器的存在使得全面战争代价过高,但低强度摩擦(如边境炮击、恐袭与反恐)将持续成为南亚安全的火药桶。 ……………… 血色残阳笼罩着播州大地,滚滚狼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桑木关。守将是杨应龙的小舅子,也是田雌凤的哥哥田一鹏。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正在上演。田一鹏身披重甲,站在摇摇欲坠的关墙上,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握紧了手中的苗刀。 \"准备滚木礌石!\"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守关的苗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浸满火油的圆木推到墙边。远处,田文义率领的川军主力已经列好阵势,最前排是手持藤牌的刀盾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火铳兵,再往后则是推着攻城车的工兵。 突然,明军阵中响起震天的战鼓声。第一波冲锋开始了!数千川军如决堤洪水般冲向关墙,箭矢如飞蝗般从双方阵中升起。田一鹏亲眼看见一个苗兵被三支箭同时射中面门,惨叫着从城头栽落。 \"放!\"随着他一声令下,滚木礌石轰然落下。沉重的圆木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将冲锋的明军碾成肉泥。火油点燃的烈焰在人群中炸开,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但明军太多了,第二波、第三波攻势接踵而至。 关墙左侧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碎石飞溅中,田一鹏看见一段城墙轰然倒塌——明军的红夷大炮终于发威了。硝烟中,川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跟我上!\"田一鹏拔出苗刀,带着亲卫队杀向缺口。刀光闪过,三个川军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但更多的明军涌了上来,火铳抵近射击的爆响震耳欲聋。田一鹏的胸甲被打出数个血洞,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又挥刀砍翻两个敌兵。 就在此时,关墙右侧也传来喊杀声。原来一支明军奇兵已经绕到侧翼,正在攀爬悬崖。田一鹏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三面受敌的绝境。他吐出一口血沫,举起苗刀高喊:\"为了播州!死战到底!\" 三度关的守将也是杨应的大舅子田飞鹏。 三度关的战况更加惨烈。田飞鹏的部队被五司七姓的联军和秦良玉的白杆兵团团围住。关前的空地上,宋家的弓手占据了制高点,箭雨如瀑般倾泻而下;骆家的刀盾手组成铜墙铁壁,一步步压缩着守军的空间。 \"突围!往南突围!\"田飞鹏挥舞着双刀,带着亲兵杀向敌阵。他的双刀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个骆家勇士举盾迎上,被他一刀劈开盾牌,再一刀斩下首级。但就在他杀得兴起时,一支冷箭突然射穿了他的膝盖。 田飞鹏跪倒在地的瞬间,三柄白杆枪同时捅穿了他的胸膛。他最后看见的,是秦良玉的白杆兵如银色洪流般冲过关门,将负隅顽抗的苗兵一个个刺穿。 娄山关上,杨兆龙看着如蚁群般涌来的明军,脸色惨白。关下已经架起了上百架云梯,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点燃了木质关楼。守军的惨叫声中,他看见明军的重甲步兵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大人,西门失守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兵跑来报告。杨兆龙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他望向海龙屯的方向,那里同样火光冲天。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他拔出佩剑,在亲兵们的惊呼声中,横剑自刎。鲜血喷溅在娄山关的残垣断壁上,为杨氏在播州的统治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海龙屯内,杨应龙正在地牢里虐杀最后一个俘虏。昏暗的火把下,他狰狞的脸上沾满鲜血,手中的匕首一次次刺入已经不成人形的躯体。 \"报!田一鹏将军战死,桑木关失守!\" \"急报!田飞鹏将军阵亡,三度关陷落!\" \"大人...杨兆龙大人...在娄山关自尽了...\" 一个个噩耗接踵而至,杨应龙却疯狂大笑起来:\"来啊!都来啊!老子要让整个播州陪葬!\"他踉跄着走出地牢,来到祖庙前。这里供奉着杨家二十八代先祖的牌位,最上面的正是始祖杨端的灵位。 城外,明军的炮火已经轰塌了外城墙。秦良玉的白杆兵如银色洪流冲入城内,所过之处尽是腥风血雨。罗家的叛军趁机攻破了西门,见人就杀;王家的骑兵在街巷中横冲直撞,将负隅顽抗的杨家亲兵踏成肉泥。 杨应龙站在祖庙前,看着漫天烽火,终于明白:七百年杨氏基业,今日就要在他手中灰飞烟灭了。他缓缓抽出祖传的宝刀,这把当年僖宗皇帝赐予杨端的御刀,如今已是锈迹斑斑。 第169章 攻打海龙屯一 海龙屯建在海拔约1354米的龙岩山上,四面悬崖峭壁,仅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通山顶,易守难攻。 周围群山环绕,形成天然防御体系,敌人难以大规模进攻。海龙屯有内外两道城墙,均用巨石砌成,高大坚固。主要关隘包括: 铜柱关:第一道防线,扼守上山要道。 铁柱关:第二道防线,进一步阻挡敌军。 飞虎关,飞龙关:位于山顶,是最后的防御核心。 …………………… 萧如薰放下望远镜,对着众人笑了笑。 “杨家经营八百年,这海龙屯修的真是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啊!” “是,是!” 众人附和着,贵州巡抚江东之和其他三家土司的掌权人也在。 萧如薰是知道这段历史的,明军为了攻下这海龙屯,兵分八路,死了近四万人,可谓是伤亡惨重。 不过萧如薰不会蛮干,这次让其他土司过来,也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看看明军的的战斗力。 俗话也就说武力震慑嘛!收拾杨应龙怎么说也是内战,萧如薰不想本部伤亡过大,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公爷,各部已准备就绪。\" 亲兵走萧如薰身旁,递上一份最新的情报。 萧如薰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杨应龙这次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啊。\" 萧如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城墙上隐约可见的守军身影,\"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动。告诉赵世忠,我要他的炮队在一个时辰内就位。\" \"遵命!\"亲兵拱手退下。 “各位!好好看看吧!”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山间的冷冽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与历史上明军攻城的方式大相径庭,以往明军攻城时,常常是用人命去堆砌出一条血腥之路。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明军已经掌握了更为先进的战法。 尤其是这十二门大炮,它们无疑将成为今日攻城的关键利器。这十二门大炮威力巨大,一旦被合理运用,必将给敌方造成沉重打击。 原本,萧如薰计划将这些大炮运送上来,但现实却给他出了一道难题——这崎岖的山路根本无法让大炮顺利通行。面对这一困境,萧如薰并没有气馁,他灵机一动,想到了飞练堡的炼铁场和炉子。 于是,萧如薰果断决定在飞练堡就地取材,利用现有的资源临时打造大炮。虽然这样做会耗费一些时间,但总比无法使用大炮要好得多。 就这样,为了制造这十二门大炮,萧如薰和他的工匠付出了近两个月的辛勤努力。这段时间里,他们日夜兼程,不辞辛劳,终于赶在攻城前完成了大炮的制作。 山脚下的炮兵阵地上,赵世忠正指挥士兵们架设那几门沉重的大炮。这位三十出头的炮兵指挥官是萧如薰一手提拔的,曾在广东跟随葡萄牙教官学习过西洋炮术。 \"左移三寸!\"赵世忠眯起一只眼,通过简易的测距仪观察着远处的城墙,\"装药量按第二方案,目标为东侧箭楼。\" 士兵们忙碌地调整着炮位,将黑火药小心翼翼地装入炮膛。这些大炮每门重达三千斤,炮管长一丈二尺,能发射二十斤重的铁弹,射程可达三里之远。 \"报告指挥,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 赵世忠听到各部报告,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身看向指挥台方向,示意举起红色令旗——这是开火的信号。 \"各炮注意!\"赵世忠高喊,\"目标东侧箭楼,三发连射,放!\"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撕裂了山间的宁静。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划破长空,在晨光中留下淡淡的烟迹。萧如薰紧握单筒望远镜,看着那些黑点精准地砸向预定目标。 \"轰!\" \"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中,海龙屯东侧的箭楼被直接命中,砖石飞溅,木结构瞬间燃起大火。城墙上顿时一片混乱,守军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惊天动地的炮响过后,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安疆臣的坐骑不安地刨着前蹄,这位水西土司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泛了白。他亲眼看见那发铁弹丸从炮口喷吐而出,拖着淡淡的烟痕划过天际,像一颗坠落的流星般砸向远处的铜柱关。这距离——少说也有三四里地啊! \"轰!\" 铜柱关的城门楼在众目睽睽之下炸开一团烟尘。木屑、砖石、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四散飞溅。一个守军被直接命中,上半身瞬间化作血雾,下半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过了片刻才缓缓倒下。 “天啊!”安疆臣身侧的宋氏土司喃喃自语,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他麾下的士兵们更是不堪,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明军炮阵的方向连连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明军阵中,炮手们却已经忙碌着开始第二轮装填。他们熟练地用推杆清理炮膛,倒入火药,再塞进新的弹丸。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击不过是日常操练。 \"装填完毕!\" \"角度调整!\" \"放!\" 第二发炮弹呼啸而出。这次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只见那铁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铜柱关的城墙上。厚重的夯土墙像豆腐般被撕开一个大洞,躲在后面的十几个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碾成了肉泥。 安疆臣的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去年在贵阳城见过的那个葡萄牙传教士,那人曾说西方有种叫\"火炮\"的利器能击碎城墙。当时他只当是胡言乱语,如今看来... \"大人,这是火炮吗?...\"宋疆臣身边的一名亲兵侍从战战兢兢的问道。 这个问题在所有人的心头盘旋。他们世代居住在这片山岭间,靠的就是险要的地势和坚固的关隘。可现在,明军的大炮能在他们弓箭射程之外,就把城墙轰成齑粉! 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这次命中了关城上的箭楼,整个木质结构在巨响中分崩离析,燃烧的残骸如天女散花般坠落。关内的守军终于崩溃了,不少人直接从城墙上跳下逃命,还有些人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向明军方向磕头求饶。 安疆臣的掌心全是冷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土司们依仗天险割据一方的日子,到头了。 明军阵中,赵世忠正对着炮手指指点点。很快,第四门火炮调整好了角度。这次炮口微微上扬,瞄准的是铜柱关后的营寨。 \"放!\" 炮弹越过关墙,准确地落在后方的粮草堆上。瞬间,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安疆臣清楚地看到,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杨家亲兵,此刻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火海中乱窜。 安疆臣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对着大炮磕头的土兵,扫过远处已成火海的铜柱关,最后落在明军阵中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重炮上。 第170章 攻打海龙屯2 \"打得好!\" 萧如薰忍不住赞叹。他转向身旁的传令兵,\"告诉赵世忠,继续保持火力压制,重点轰击城墙中段。\"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海龙屯的外围防御工事已被摧毁大半。萧如薰知道,现在是步兵出击的时候了。 \"马将军!\" 萧如薰叫来马千乘,\"你率先锋营从东侧缺口突入,记住,不要恋战,目标是占领那道隘口。\" \"属下明白。\"马千乘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萧如薰又看向张元生:\"张将军,你率两千火统兵从西侧迂回,待马将军吸引守军注意后,立刻发起突袭。记住,动静要大……\" “遵命!” 部署完毕,萧如薰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战场。他看到马千乘已率领身着布甲的白杆兵冲向城墙缺口,他们白杆长枪带有倒钩,爬墙时如同猿猴一般的熟练。 他们腰间挂着新式震天雷——这是兵部最新配发的武器,威力远超传统的手雷。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被持续炮击打懵了,直到明军冲到近前才仓促组织防御。箭矢和石块从城头落下,但很快被明军火铳队的齐射压制。 \"砰!砰!砰!\" 密集的铳声中,城头守军一个接一个倒下。马千乘抓住机会,命令士兵投掷震天雷。一连串爆炸后,城墙缺口处的抵抗彻底瓦解。 \"报!马将军已突破东侧防线!\"传令兵飞奔来报。 萧如薰点点头:\"传令赵世忠,调整炮击坐标,向城内延伸射击。\" 就在这时,西侧也传来了喊杀声。张将军的迂回部队成功突袭了守军侧翼,形成了夹击之势。萧如薰看到城头上的杨字旗一个接一个倒下,取而代之的是明军的旗帜。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海龙屯的核心是建在山顶的内城,那里城墙更高更厚,守军也更加精锐。 …………………… 海龙囤,高耸入云,雄踞山巅。 巨石垒成的城墙如龙脊般盘踞山岭,宫殿飞檐刺破雾霭,凌驾众生。 可这巍峨的关城是如何建成的? 那些千斤巨石,那些合抱巨木,究竟是怎样运上这绝壁险峰的? 无人知晓。 于是,黔北的百姓们便传出了一个故事—— 杨应龙有一根\"赶山鞭\"。 每到夜深,鞭声一响,山石便自行滚动,巨木便自己攀爬,如活物般顺着山势而上,堆砌成这通天宫阙。 辛辣吗? 当然辛辣。 世上哪有什么赶山鞭? 只有\"赶人鞭\"! 深夜里被驱赶上山的,从来不是石头和木头,而是那十万民夫——佝偻的背,皲裂的脚,血泡磨破的手,和一双双被鞭子抽到麻木的眼睛。 他们扛着巨石,拖着巨木,像蝼蚁般在陡峭的山路上爬行。 有人失足坠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深渊吞没。 有人力竭倒下,监工的鞭子便立刻抽上来,直到他再也爬不起来,然后被随意丢进山沟。 尸体? 不过是筑城的材料罢了。 杨应龙的宫殿越建越高,山下的新坟也越来越多。 可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把血泪咽下去,再把这血泪编成\"赶山鞭\"的传说,让那些吃人的真相,藏在荒诞的故事里。 十万民夫,多年的血汗,换来了这座\"永不陷落\"的海龙囤。 可史书不会记载死了多少人。 因为死的都是草民。 命贱如草,死了,便如草般腐烂。 直到大明铁骑踏破山门的那一日。 血债,终须血偿。 ………………………… 海龙囤被大军围困得水泄不通,萧如薰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各路主将齐聚一堂。帐外秋风瑟瑟,帐内却是一片欢腾。 \"诸位,\"萧如薰轻抚案上的军报,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自开战至今,正好五个月。播州的各地的土改也进行中了!在这里,本公谢过诸位了!\" 帐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马千乘拍案而起,铠甲铮铮作响:\"萧帅说得是!末将原以为至少要啃上一年,没想到杨应龙这厮竟主动分兵出击,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贵州巡抚江东之捋着胡须,眼中闪着戏谑的光:\"当年杨应龙何等威风?自万历二十年起,在川贵两地兴风作浪,屠城灭寨,不可一世。如今却龟缩在海龙囤里,当真是天理循环!\" \"可不是?\"张元生放下水囊,冷笑道,\"自跟着萧帅打仗以来,我就没见过能不败的!这厮竟敢私建宫殿,擅用阉人,分明是要造反!\"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亲兵适时奉上热酒,萧如薰举杯轻啜,目光扫过舆图:\"说来可笑。这厮若是一开始就当缩头乌龟,凭海龙囤天险,咱们少说也要耗上一些日子,可他偏偏要分兵出击...\" \"报!\"一名斥候匆匆进帐,\"海龙囤守军又在加固西门防御!\" 四川总兵田义生闻言大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转向萧如薰,\"萧帅,末将方才清点过,杨应龙现在撑死不过万余残兵。\" 马千乘摩拳擦掌:\"要不今夜就发起总攻?末将愿为先锋!\" 萧如薰却摇了摇头,指尖轻点舆图:\"不急。海龙囤地势险要,强攻难免伤亡。传令各部,继续围困,每日轮番佯攻,耗其锐气。\"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倒要看看,这位播州王还能撑多久。\" 说着,萧如薰似有似无看了看另外几位土司首领。 几人顿时有些尴尬,佯装端起酒杯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亲兵来报,说是俘虏的杨朝栋在营中绝食求死。诸将相视一笑,马千乘嗤笑道:\"萧帅要用他,他但是一心求死,真是不识抬举!\" 秋风卷着枯叶拍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为困守孤城的杨应龙奏响挽歌。 第171章 不一样的明军 安疆臣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连绵的明军营寨,眉头紧锁。 半年前,这些兵还是这些兵。 那时的他们是什么样子? ——攻城略地时如狼似虎,破城后烧杀抢掠,比土匪还狠;将领之间互相推诿,文官弹劾武将贪暴,武将讥讽文官虚伪,军纪涣散得如同一盘散沙。 可现在呢? 这支军队,陌生得让他心惊。 他们行军时不扰民,攻破城池后不烧杀,战利品统一收缴,军中竟无一个女人。 甚至连田义生那个出了名的“屠夫”,如今都规规矩矩地约束部下,再没传出什么劫掠的丑闻。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支明军吗? 宋崇明低声道:“萧如薰战前说‘不杀不抢不烧’,我还以为只是场面话。” 田国柱冷笑:“是啊,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三人沉默。 他们太熟悉明军的作风了——打仗时畏首畏尾,抢掠时争先恐后,将领贪功,士卒贪财,军纪?那不过是写在纸上的笑话。 可如今,这支军队却纪律森严,目标明确,甚至……比他们的土司部队还爱惜这块土地。 “他们变了。”安疆臣最终只能如此总结。 ——变得团结,变得凶狠,变得……可怕。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明军对播州百姓的态度。 不烧杀,不抢掠,甚至主动维护地方秩序,仿佛这里不是敌境,而是他们自己的国土。 ——这本就是大明的国土吧? 可过去的明军,何曾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国土”对待过? 他们只会掠夺,只会压榨,只会把这里当成一块肥肉,啃得骨头都不剩。 要不然,杨应龙这些人也不会反…… 而现在,明军却用铁一般的纪律,让播州的百姓相信——这场战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终结。 终结杨氏七百二十四年的统治,终结这片土地上的血与火。 安疆臣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看来……这天下,真的不一样了。” 萧如薰的战前军令传遍三军—— \"此战只为讨逆,敢掠民者,斩!\" 这道军令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深意。 如今的明军给足了饷银,军纪严明,萧如薰并不担心;他真正要约束的,是那些随征的西南夷兵。 播州杨氏,在西南土司中是个异类—— 他们的先祖杨端本是太原汉人,唐末乱世南迁,为立足播州,主动\"夷化\"自保。但自两宋以来,杨家又渐渐\"返祖\",重建汉俗。到杨轸定都穆家川后,四百年来兴儒学、建文庙,播州城郭俨然,已与中原无异。 这些城池、驿站、道路,都是现成的财富。若毁于战火,日后重建要耗费多少民力?激起多少民怨? \"杨应龙可恨,但播州百姓无罪。\" 萧如薰早就吩咐了下去。 敢动百姓一砖一瓦者,军法从事 当秦军兵临城下时,播州守将直接开城请降。 明军严格执行军令: -大军驻扎城外 - 派精兵保护官署仓库 - 张贴安民告示 - 严查士卒扰民 安疆臣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 \"这仗打得...忒没意思!\" 按照土司间的规矩,打仗就是发财的机会。往日随明军出征,破城后烧杀抢掠都是心照不宣的\"福利\"。可现在... 他看着明军军士卒将杨应龙的库银一一登记造册,连一匹布都不准私拿,不禁腹诽: \"皇帝不差饿兵,你们明军清廉,难道也要我们喝西北风?\" 更让他心惊的是—— 萧如薰对待播州的态度,完全像是在经营自己的领地。那些被保护完好的官衙、学堂、粮仓,分明就是在为日后治理做准备。 ………………………… 海龙囤王宫深处,鎏金烛台上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挣扎摇曳,将杨应龙的身影扭曲成一头困兽,投映在绘满蟠龙纹的宫墙上。那些金漆勾勒的龙鳞在光影中蠕动,仿佛随时要破壁而出,将殿内众人吞噬。 \"大王,官军主力已合围囤前关隘......\" \"报!屯后羊肠山道发现明军旗号......\" \"启禀大王,我们被......\" 接连不断的噩耗如同钝刀割肉,每一声禀报都让杨应龙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一分。他端坐在那张耗费三百匠人打造的蟠龙椅上,青铜浇筑的龙首扶手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当最后一名探子踉跄退下时,殿内死寂如坟,唯有更漏滴答声清晰可闻—— 却被一阵凄厉的呜咽骤然撕碎。 \"够了!!!\" 杨应龙暴起发难,案上那只西域进贡的鎏金酒壶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重重砸在蟠龙殿柱上。琼浆玉液飞溅开来,在田雌凤茜素红的裙裾上洇开一片暗渍,宛若新溅的创口渗出的血污。 \"老子还没咽气!你嚎的什么丧!\" 田雌凤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珍珠步摇的流苏纠缠在散乱的鬓发间。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夫君......妾身兄长他们......\" 这句话似一柄冰锥直刺心窝。杨应龙浑身剧震,踉跄着倒退数步,竟像被抽了脊骨般瘫坐在青玉地砖上。那些用苗疆秘法打磨的玉砖寒光凛冽,倒映着他金冠歪斜的狼狈模样。 \"是我的过错......\"他发狂般撕扯着束发金冠,镶着夜明珠的簪子当啷落地,\"早该听孙时泰谏言......不该让一鹏他们强攻娄山关......不该啊!\" 田雌凤扑进丈夫怀中,这个曾令川贵大地震颤的\"播州天王\",此刻在她臂弯里抖如筛糠。她嗅到丈夫玄色蟒袍上混杂着铁锈、汗腥与血腥的气息,还有......那种她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闻到过的,绝望的腐臭味。 第172章 抓人修路 “好!好!好!”朱栩钧激动得连喊三声。 拿下杨应龙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看到了捷报,朱栩钧依然还是很高兴。 如今,北方的靼子安定,辽东的女真部落也不再构成威胁,西南的土司问题也得到了解决,改土归流和土改一并推行,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了。 相信不出五年,大明将迎来万历盛世了! “陛下,内阁几位阁老求见!” “宣吧!”正高兴的朱栩钧听到太监的禀报,心中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他暗自思忖道:“这时候来,估计没什么好事。” “是!陛下!”太监领命后,转身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在赵志皋的带领下,几位阁臣缓缓走了进来。他们见到皇帝后,刚要下跪行礼,朱栩钧便挥挥手道:“免了吧!来人,赐坐!” 太监们迅速搬来绣墩,放在几位阁老面前。然而,这绣墩实在太小,几位阁老坐上去后,只能半边屁股挨着,感觉十分不自在。说实话,这样坐着还不如站着舒服呢! 朱栩钧看着几位阁老的窘态,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问道:“几位阁老一同前来,所为何事啊?” 几位阁老对视一眼,然后由首辅赵志皋拱手回话:“启禀陛下,有两件事需要禀报。其一,关于西南地区的事务,如今改土归流政策推行后,当地官员出现了较大的缺口。臣等商议后,认为今年是否可以开恩科,以补充这些空缺的职位……” 朱栩钧略作思考,觉得这个提议颇为可行。毕竟如今大明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官员数量明显不足,开恩科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于是,他爽快地回答道:“朕准了!” “第二件事就是辽东到京师修路的事……”赵志皋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朱栩钧见状,心中有些不悦,追问道:“修路怎么了?是钱粮不够吗?不要告诉朕户部没银子……这次西南用兵朕可没花户部一两银子吧?”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恼怒,显然对户部的财政状况有所不满。 赵志皋连忙解释道:“不是钱的事,陛下,是人不够了!”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颇为棘手。 原来,为了将来能够成功地反攻蒙古,萧如薰在西北大同北面越过长城,建造了大量成片的棱堡。这些棱堡不仅可以起到预警的作用,还能方便明军进行“烧荒”战术。 所谓“烧荒”,其实是一种有组织、大规模的战术行动。明军通过这种方式,有目的地破坏蒙古人的草场资源,从而削弱其骑兵的机动能力。简单来说,就是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派遣军队去烧毁附近的草场,以此来限制蒙古人的活动范围。 一部分蒙古俘虏都在修棱堡,原本要调往辽东修路的俘虏都被调往西南运粮草去了,造成原定修路的工程无法正常完成了。 “哦!内阁有议案吗?” 说起这事,朱栩钧也有些头痛,如今西北和西南是百业待兴,仅目前的俘虏人口已经不够了。 “臣等希望能不能让萧如薰把西南苗人……” 内阁几位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的问道。 “不行!” 朱栩钧直接一口否决。 “诸位爱卿,大明海纳百川,纵异域之人,若慕吾大明之文华,忠吾大明之社稷,皆可入吾大明籍,为吾大明子民。况西南苗人,本吾大明赤子,岂容奴役之?” 说到这里,朱栩钧站了起来。 “这天下,不是朕一人之天下!也是大明万亿黎民之天下!朕希望,诸位做事多想一想百姓……” “陛下仁爱,臣等……”几位阁臣顿时站了起来,拱手作揖。 “行了,这些虚话就不用说了……,辽东开发问题,耽误不得,内阁有什么章程没有?” 朱栩钧摆了摆手,现在的他在萧如薰得影响下,变得务实,不太喜欢这些个虚头巴脑的奉承话。 赵志皋上前一步:\"回陛下,臣等商议后有两策:一是征发徭役,调集民夫修路;二是抓捕女真人充作苦力。\" 朱栩路皱了皱眉头:\"征发徭役?估计秋收在即,怕是不行吧?民以食为天,秋收乃是大事,此时征发徭役,万万不可!\" 户部尚书王家坪急忙附和:\"陛下明鉴!的确如此,此时征发徭役,恐怕要引起民变啊!\" 礼部尚书梅国帧也说道:\"不错,辽东地广人稀,即便征发徭役,怕也凑不齐所需人手。\" 石星上前:\"臣以为抓捕女真人更为妥当。一来可解燃眉之急,二来也能削弱这些蛮夷的实力。\" 朱栩钧想了想,沉思:\"只是...此举恐怕会激起女真各部反抗。\" 石星冷笑:\"区区蛮夷,何足挂齿?李如松总兵在辽东经营多年,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们。 朱栩钧觉得可行,不过这事不能从皇帝嘴里说出来。 朱栩钧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一旁的大太监张诚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一挥手里的拂尘。 “抓捕女真人...具体如何施行?\" 石星顿时精神一振:\"可令边将以互市为名,诱其头目前来,一举擒获。其余部众群龙无首,正好驱使他们修路。\" 宋应昌忍不住插话:\"石大人,此举有违圣朝怀柔远人之道啊!\" 石星反驳:\"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辽东道路关乎九边安危,岂能因小仁小义误了大事?\" 朱栩钧不得不看了石星一眼,现在的内阁很激进啊! 不过朕喜欢。 朱栩钧看向了赵志皋:\"首辅以为如何?\" 赵志皋斟酌词句:\"臣以为...石大人所言确有道理。只是需把握分寸,不宜杀戮过甚。\" 梅国桢也补充一句:\"女真人身强力壮,正适合开山凿石。若用他们修路,事半功倍。\" 户部尚书王家坪频频点头:\"而且不必支付工钱,可省下一大笔开支。\" 宋应昌叹了一口气:\"可这终究是...\" \"够了。朕意已决,就按石爱卿所言办理。着辽东总兵李如松相机行事,务必要在入冬前修通主要道路。\" 众臣齐声:\"陛下圣明!\" 朱栩钧语气转冷:\"但要记住,只抓壮丁,不得滥杀妇孺。若有人借机生事,朕绝不轻饶!\" 第173章 把事办的漂亮点 宋应昌略显迟疑:\"只是...抓捕女真人为役,恐有违圣朝仁德之名...\" 石星冷笑一声:\"宋阁老过虑了。女真各部屡犯边关,杀我百姓,掠我财物,今令其修路赎罪,正是天朝仁政!\" 朱栩钧若有所思:\"边关近来可有女真犯境之事?\" 石星立即回禀:\"没有!自上次古勒山之战被制止后,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相互间偶有冲突,不过犯边大明他们是不敢的!\" 宋应昌仍想争取:\"正是如此,海西女真一向恭顺...\" 石星突然拍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臣请调李如松部出兵,既可剿灭叛逆,又能掳获劳力,一举两得!\" 万历皇帝转动手中的玉串:\"李将军近来可有奏报?\" 赵志皋答道:\"暂时没有!\" 石星趁机进言:\"陛下明鉴!此时正该先发制人!\" 宋应昌急道:\"陛下!此举恐激化矛盾,若女真各部联合反抗...\" 梅国桢有些不以为然:\"王大人多虑了。女真各部互相攻伐,岂会同心?况且修路并非苦役,每日供给饮食,完工后释放,他们岂会不愿?\" 皇帝看向赵志皋:\"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志皋沉吟片刻:\"臣思虑再三,确觉抓捕女真人为役更为妥当。一则节省国库开支;二则削弱边患;三则辽东军士熟悉地形,抓捕比征调民夫更易施行。\" 户部尚书王家坪补充道:\"陛下,若用女真劳力,至少可省二十万两军费。\" 万历皇帝微微点头:\"边关将士可有把握?\" 石星信心满满:\"李如松常年与女真周旋,对其部落分布、活动规律了如指掌。只需陛下下旨,旬日之内必可捕获数千精壮。\" 宋应昌还想劝阻:\"陛下...\" 皇帝抬手制止:\"朕意已决。\"随即正色道:\"着兵部即刻行文辽东总兵李如松部,命其率部抓捕女真人为役,但须谨记三点。\" 众臣齐声道:\"请陛下明示。\" \"其一,只抓壮丁,其二,不得滥杀老弱妇孺;其三,修路期间需保证饮食,待工程完毕,酌情释放。\" 石星立即应道:\"陛下圣明!臣这就拟旨。\" 万历皇帝意味深长地说:\"朕非好战之君,然治国之道,当审时度势。辽东道路关乎边防大计,不容有失。此事就这般定了,内阁速去办理吧。\" 众人领命。 \"臣等遵旨。\" 皇帝起身欲离,又转身补充:\"对了,告诉李如松,把事情办的漂亮点!\" 石星恭敬应答:\"臣谨记!\" 待众臣退出暖阁后,万历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辽东方向出神。 …………………… 万历二十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贵阳城外的山峦上,残雪还未消尽,官道两旁的野草已迫不及待地钻出嫩芽。一队骑兵踏着泥泞的道路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披猩红斗篷,腰间悬着一柄鎏金宝剑。这正是刚刚平定播州之乱的萧如薰。 \"少爷,前面就是贵阳城了。\" 王二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 萧如薰勒住马缰,眯起眼睛望向那座西南重镇。半个月前,他率军攻破海龙屯,杨应龙自焚而死,持续数年的播州之乱终于平定。但皇帝给他的密旨中明确写道:\"平定播州只是第一步,西南诸土司,皆需整顿。\" 第174章 谈判 \"传令下去,全军在城外扎营,只带亲兵入城。\"萧如薰吩咐道,\"另外,派人去请水西安氏、思南田氏、永宁宋氏三家的土司,就说本帅有要事相商。\" 贵阳巡抚衙门已被临时改为萧如薰的行署。入城后,萧如薰立即召集众人议事。 \"诸位,播州虽平,西南未靖。\"萧如薰展开一幅西南地图,\"水西、思南、永宁三家土司,虽然这次出了力,不过皇上旨意很明确——要他们交出兵权。\" 年纪最长的贵州巡抚江东之捋须道:\"萧公爷,此事恐非易事。土司制度沿袭百年,这些土司在自己的领地上就是土皇帝,要他们交出兵权,无异于与虎谋皮。\" \"所以本帅才准备了两个筹码。\"萧如薰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一是官职,朝廷准备设立'廉政御史'一职,由土司担任,负责监督地方官员;二是利益,西南修路和运输的股份,分他们三成。这也是本公给他们争取过来的,要是按照内阁现在的性子……哼!\" 萧如薰以前一直觉得文官们都不喜欢打仗,甚至觉得他们太过于迂腐! 然而,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文官们并非不喜欢打仗,而是因为没钱! 打仗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从粮草到兵器,再到士兵的军饷,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支。 而如今,情况却大不相同了。国家的财政状况良好,钱粮充足,士兵们也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这样的条件下,如果还不抓住机会开疆辟土,那将来在史书上岂不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想到这里,萧如薰不禁感叹,有时候人们的观念和行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简单啊! 不像某个大国,兵强马壮,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就是不打!老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哪有那样的好事? 将来历史上可能会说:“呜呼!此国雄踞一方,势压诸邦。财货如山积,甲胄若云屯。然其不贪尺寸之土,不兴无名之师,安于守成,志在绥靖,真可谓卓然不群者也!” 好了,话多了,继续正文。 江东之眼前一亮:\"妙啊!既给了面子,又给了里子。这些土司最在乎的无非两样——权和钱。现在朝廷给他们换个方式掌权,再分些利益,应该能接受。\" \"但愿如此。\"萧如薰神色凝重,\"不过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水西方向。\" 三日后,三大土司陆续抵达贵阳。 最先到的是水西安氏的安疆臣。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土司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据说是年轻时与苗人作战留下的。他带着两百亲兵入城,被萧如薰以\"城中狭小\"为由,只允许带二十人进入行辕。 \"萧公爷!\"安疆臣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恭喜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平定播州!\" 萧如薰微微一笑:\"安宣慰使客气了。播州杨应龙不识大体,自取灭亡,本帅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安疆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不知将军召见我等,有何指教?\" \"不急。\"萧如薰端起茶盏,\"等思南田氏和永宁宋氏到了,本帅一并说明。\" 午时刚过,思南宣慰使田国柱也到了。这位土司四十出头,文人打扮,若非腰间悬着的那柄苗刀,几乎看不出是统领一方的土司,不过也显得不伦不类。 \"萧将军。\"田国柱行礼。 萧如薰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眉目间倒也有十分姿色。 \"这位是?\" 田国柱指着女子:\"这是小女田若微,仰慕萧大人,今日特意带来,瞻望一下萧公爷的风采!\" 萧如薰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原来是令爱,请!\" 对于美女,萧如薰还有些风度的。 田若微低着头不说话,但萧如薰分明看到她紧握的双拳在微微发抖。 直到中午时分,永宁宣慰使宋崇明才姗姗来迟。这位年轻的土司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满头白发,据说是因为修炼某种苗疆秘术所致。 \"萧将军。\"奢崇明的声音阴柔得令人不适,\"路上遇到山洪,耽搁了时辰,还望海涵。\" 萧如薰不动声色:\"无妨。既然三位都到了,那我们就开始谈正事吧。\" 行辕正堂内,萧如薰命人摆下宴席。酒过三巡后,他突然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一队亲兵抬着三个大木箱走进来,当众打开。里面赫然是杨应龙生前穿戴的金盔、玉带和宝剑。 \"三位都是杨应龙的故交。\"萧如薰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本帅特意把这些东西带来,给诸位做个纪念。\" 堂内气氛骤然凝固。安疆臣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才发现入席前兵器已被收走。田国柱面色苍白,而宋崇明则死死盯着那柄宝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萧将军这是何意?\"安疆臣沉声问道。 萧如薰站起身,走到杨应龙的金盔前:\"杨应龙拥兵自重,对抗朝廷,结果如何,诸位都看到了。海龙屯三千守军,无一生还;杨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转身扫视三位土司:\"皇上仁慈,不愿再见西南生灵涂炭。所以给三位一个机会——交出兵权,归顺朝廷。\" \"交出兵权?\"安疆臣冷笑,\"萧将军,我们这些土司,世代镇守边疆,没有兵权,如何保境安民?\" \"安宣慰使问得好。贵州是我大明之地,保境安民的事自有官府来做!\"萧如薰早有准备。 “当然了,朝廷自然不会亏待忠臣。皇上决定设立'廉政御史'一职,由三位担任,负责监督西南各省官员,可直接上奏天子。\" 田国柱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官职...有多大权限?\" \"正三品,与巡抚同级。\"萧如薰取出一卷圣旨,\"有权查阅任何衙门文书,调查任何官员,只需年终向廉政部报备即可。\" 宋崇明阴恻恻地笑了:\"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们交出兵马后,靠什么养活族人?\" \"这正是本帅要说的第二件事。\"萧如薰示意亲兵又抬上一个沙盘,\"朝廷准备修建从贵阳到昆明的官道,同时开发长江航运。这些工程的三成股份,分给三位。\" 安疆臣盯着沙盘看了许久:\"三成...具体怎么分?\" \"水西、思南、永宁各占一成。\"萧如薰早有准备,\"工程由朝廷出资,三位只需派些族人参与管理即可。\" 田国柱突然问道:\"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萧如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堂外,指向远处校场上正在操练的火炮营:\"三位请看,那是刚从京城调来的最新的火箭炮。播州之乱前,朝廷在西南驻军不过两万;而现在,单是贵阳周边就有五万大军。\" 他转身,面带微笑:\"当然,本帅相信三位都是聪明人。\" …………………… 宴席散后,萧如薰独自在书房研究西南地图。贺六匆匆进来:\"将军,刚收到消息,三位土司回去后,各自召集心腹密议到深夜。\" \"意料之中。\"萧如薰头也不抬,\"他们怎么说?\" \"安疆臣最为犹豫,既担心交出兵权后任人宰割,又惧怕朝廷大军;田国柱似乎对廉政御史一职很感兴趣;宋崇明则...\"宋兴祖欲言又止。 \"则什么?\" \"他秘密派人去了苗疆,具体目的还不清楚。\" 萧如薰皱眉:\"加强戒备,尤其是永宁方向。另外,明天正式谈判时,准备两份方案。\" \"两份?\" \"一份是刚才说的,三成股份平分;另一份是水西一成半,思南和永宁各一成。\"萧如薰解释道,\"安疆臣势力最大,需要多给些甜头。\" 次日清晨,谈判在行辕正式举行。让萧如薰意外的是,三位土司竟然都带着家眷前来,看样子是准备长期逗留。 \"萧将军。\"安疆臣率先开口,\"昨夜我们三人商议过了,原则上同意朝廷的安排。不过有些细节还需商榷。\" \"请讲。\" \"其一,廉政御史的任期多久?可否世袭?\" 萧如薰早有准备:\"任期五年,可连任。但不世袭,由朝廷考核后决定是否续任。\" 田国柱接着问:\"关于股份,可否写入文书中?\" \"当然可以。\"萧如薰点头。 宋崇明的问题最为尖锐:\"我们交出兵权后,如何保证安全?万一有仇家报复...\" \"朝廷会在各宣慰司驻地设立卫所,驻军保护。\"萧如薰保证道,\"另外,允许三位保留不超过一百人的亲兵卫队。\" 特别感谢范特西每天的为爱发电!谢谢!喜欢本书的朋友帮忙给本书打分,谢谢大家! 第175章 搞定协议 \"将军,时辰到了。\"马千乘从廊下快步走来,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萧如薰整了整绯红色的官服,手指在补子上那只威风凛凛的麒麟纹绣上停留片刻。这件一品武官的朝服是临行前皇帝亲赐的,象征着朝廷对这次谈判的重视。 \"走吧,别让三位宣慰使久等。\" 正堂内,烛火通明。三大土司早已在案前就座——水西安氏家主安疆臣、永宁宋氏家主宋崇明、酉阳田氏家主田国柱。他们身着各自的民族服饰,腰间佩刀虽已解下,但眉宇间的桀骜之气却难以掩饰。 萧如薰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安疆臣神色阴郁,手指不停摩挲着案上的茶盏宋崇明则面带冷笑,一双鹰目时不时瞟向堂外全副武装的卫兵;唯有田国柱正襟危坐,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诸位宣慰使。\"萧如薰在主座落座,声音沉稳如钟,\"这三日来我们反复磋商,如今总算有了共识。这份协议书还请三位过目。\" 侍从将三份誊抄工整的文书分别呈上。安疆臣接过时,萧如薰注意到他的手微微发抖。文书上的墨迹尚未全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气。 \"第一条,三位宣慰使自愿交出兵权,所辖土兵按朝廷规制改编为卫所军,归贵州都指挥使司统辖...\" 宋崇明突然冷笑一声:\"自愿?萧将军用词倒是巧妙。\" 堂内气氛骤然紧张。萧如薰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后才道:\"宋宣慰使若有异议,现在提出还为时不晚。只是...\"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天朝作对的下场,你能承受的了吗?” 宋崇明脸色一变,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触到空荡荡的锦带。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兄!\"田国柱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大局为重。\" 萧如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看不出喜怒。马千乘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堂外的卫兵也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了半步。 宋崇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重重坐回椅上。\"继续。\"他咬牙切齿道。 萧如薰向记录官点头示意,后者继续宣读:\"...第二条,朝廷任命三位为廉政御史,秩正四品,专司监督西南各省官员廉洁...\" 安疆臣突然打断:\"萧将军,这廉政御史可有实权?还是只是个虚衔?\" \"安宣慰使多虑了。\"萧如薰微笑,\"廉政御史可直接上奏天子,风闻奏事。去年浙江布政使就是被一位七品巡按给参倒的!\"他故意顿了顿,\"当然,若有人尸位素餐,朝廷也会另选贤能。\" 安疆臣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第三条,朝廷将在西南修筑五条官道,三位宣慰使可分得三成股份,享五十年利权...\" 田国柱听到这里,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他低声与身旁的女儿田若微交谈几句,然后对萧如薰拱手道:\"萧将军,这修路之事,可是由我们三家负责采买?\" \"自然。\"萧如薰颔首,\"朝廷只派监理官,具体事宜全由三位做主。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有以次充好……本公有权力取消你们的采买权!\"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萧如薰知道他们听懂了言外之意——这是防止他们借机重新武装土兵。西南山高林密,若借修路之名私运兵械,后果不堪设想。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萧如薰借机道:\"天意如此,三位不如早些签字画押吧!本官可以保证,只要各位听话,做个富家翁,绝对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一根汗毛!\" 安疆臣长叹一声,率先提笔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歪斜无力,与平日判若两人。宋崇明犹豫再三,最终狠狠将笔掷于案上,墨汁溅在文书边缘,像一滴干涸的血。田国柱倒是写得工整,只是落笔时手抖得厉害,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尾巴。 萧如薰亲自将三份文书收齐,交给身后的书记官用印。当那方沉甸甸的\"钦差巡抚贵州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关防\"重重落下时,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来人,设宴!\"萧如薰朗声道,\"今日当与三位宣慰使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厅堂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乐工奏起《平定西南》的曲子,舞姬水袖翻飞,侍从们穿梭其间,为众人斟满来自绍兴的二十年花雕。 安疆臣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突然举杯走到萧如薰面前:\"萧将军,老夫敬你一杯!\" 萧如薰连忙起身还礼:\"安宣慰使客气了。\" \"不,这杯酒必须敬。\"安疆臣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段,老夫佩服!\"他一仰脖将酒饮尽,然后压低声音道:\"只是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解惑。\" \"请讲。\" 安疆臣凑近一步,浓烈的酒气喷在萧如薰脸上:\"此事过后,朝廷对我们的子孙...会如何处置?\" 厅内突然安静了一瞬。萧如薰余光瞥见宋崇明和田国柱都停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望过来。就连正在斟酒的侍女也僵在了原地,酒壶悬在半空,一滴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萧如薰举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却不动声色:\"安宣慰使何出此言?\" \"土司制度延续百年,如今我们这一代人放弃兵权...\"安疆臣苦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子孙后代怕是再难恢复昔日权势了。\" 萧如薰放下酒杯,瓷器与红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他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就连乐工也不知何时停下了演奏。 \"安宣慰使多虑了。\"萧如薰正色道,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既然各位有疑虑,本官答应各位,每家出两个人后生,本官保举进国子监!\" 他端起酒壶,亲自为安疆臣斟满:\"再说,三位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子孙自然也是官宦之后。比起偏安一隅,难道不是前程更为远大?\" 安疆臣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良久才挤出一丝笑容:\"将军说得是,是老夫糊涂了。\"他一饮而尽,转身时却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宴会持续到三更天才散。萧如薰命人备轿送三位土司回驿馆,自己则独自登上城楼。夜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将军在看什么?\" 萧如薰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马千乘。 \"看一场刚刚开始的棋局。\"萧如薰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城墙上的青砖。砖面湿滑冰冷,缝隙里长着几株顽强的野草。 马千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协议已签,三位土司也交出了兵符,将军为何还忧心忡忡?\" 萧如薰摇摇头:\"千乘,你可知道这些土司家族在西南扎根多久了?\" \"至少百余年吧。\" \"安氏自元末就世居水西,宋氏在永宁经营了七代人,田氏更是从唐代就盘踞酉阳。\"萧如薰叹了口气,\"你以为一纸文书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放弃世代积累的权势?\" 马千乘皱眉:\"但他们已经...\" \"已经低头了,是吗?\"萧如薰冷笑,\"安疆臣今晚那番话,表面上是为子孙担忧,实则是试探朝廷的态度。他们是在看,朝廷会不会赶尽杀绝。\" \"今日我们赢了第一步,但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他转身拍了拍马千乘的肩膀,\"传令下去,加强各卫所的戒备,特别是通往水西、永宁和酉阳的要道。\" 第176章 纳妾 “是!” “对了,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想做什么官啊!”萧如薰看着马千乘,一脸认真地问道。 马千乘心里明白,萧如薰这是在关心他的前途。他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萧如薰,说道:“萧帅对马家有再造之恩,属下只求能跟随萧帅鞍前马后,为萧帅效力,其他的,属下并无太多奢求。” 萧如薰听了马千乘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他知道马千乘是个实在人,对自己的敬重也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萧如薰点点头,微笑着说道:“好好!”说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马千乘的肩膀,接着说道:“以后就跟着本官吧!” 马千乘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施礼,说道:“谢萧帅!”他知道,能够跟随萧如薰这样的明主,是他的荣幸,也是马家的荣幸。 萧如薰又吩咐一番后,马千乘领命而去,铁靴踏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萧如薰独自留在城头,仰望夜空。云层散开处,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如同那些土司眼中未曾熄灭的野心。 他想起离京前皇帝在乾清宫的那番对话:\"西南土司,羁縻已久。今国家多事,不可不防。此行当刚柔并济,既不可逼其速反,亦不可养虎为患。\" 夜风渐起,吹动萧如薰的官袍下摆。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远山草木的气息。这西南的山川,养育了一代代桀骜不驯的土司,如今朝廷想要真正掌控这片土地,仅靠一纸协定还远远不够。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协定签订后的第七日,萧如薰正在书房批阅公文,马千乘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神色。 \"将军,思南宣慰使田国柱求见。\" 萧如薰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思南田氏在三大土司之中是第一个主动响应的土司。 \"请他进来。\" 田国柱是个人精,他进门就跪地行礼,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地面:\"下官田国柱,叩见萧将军!\" 这份谦逊让萧如薰有些意外。 萧如薰虚扶一把:\"田大人不必多礼。此番前来,可是思南那边有什么难处?\" \"没有难处,没有难处!\"田国柱连连摆手,脸上堆满笑容,\"将军推行新政,下官全力支持。只是...\"他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萧如薰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但说无妨。\" 田国柱突然又跪下:\"下官斗胆,想将小女曦薇送与将军为妾,以表忠心!\" (弄玉同学在吗?名字改了哦!) \"啪\"的一声,萧如薰手中的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铜壶中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马千乘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萧如薰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案几相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田大人,本公已有正室,你知道的吧?\"萧如薰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田国柱额头抵地:\"下官岂敢僭越!小女能为将军侍妾已是天大的福分。她自幼读过些诗书,略通音律,定能...\" 萧如薰抬手打断:\"此事以后再议。田大人使远道而来,先去驿馆歇息吧。\" 待田国柱退下,马千乘忍不住道:\"将军,这老狐狸分明是想攀附...\" 萧如薰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凝视着院子里那株盛开得正繁茂的桂花树。金黄色的小花密密麻麻地簇拥在枝头,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散发出的香气浓郁得让人几乎有些窒息。 他嘴角微扬,轻声说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一旁的马千乘闻言,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那将军为何不直接回绝田国柱呢?” 萧如薰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折下一枝桂花,放在指尖慢慢地转动着。他看着那枝桂花,缓缓说道:“西南的局势刚刚稳定下来,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带头归附。田氏作为第一个主动献上女儿的土司,对于其他还在观望的土司来说,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我们现在断然拒绝他,其他土司会怎么想呢?他们恐怕会对归附之事更加犹豫不决。” 说罢,萧如薰将手中的桂花枝放在案几上,那细碎的花瓣如雪花般飘落,洒落在案几上的公文上。他轻轻吹去那些花瓣,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不能拒绝田国柱,反而要给他一些面子,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马千乘似乎明白了萧如薰的意思,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地说:“可是,将军……” 萧如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吩咐道:“传话给田国柱,就说三日后行纳妾之礼。记住,要把这件事办得热热闹闹的,让所有人都知道。” 马千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领命而去。 第177章 有想法的女人 贵阳城自清晨起便张灯结彩,萧如薰纳土司之女为妾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府衙内外红绸高挂,檐下悬着朱漆灯笼,连街巷两侧的摊贩都系上了红布条,沾一沾这桩喜事的喜气。 府门前,鼓乐喧天,一队身着锦衣的乐师吹奏着《凤求凰》,笙箫齐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黔地土司、地方豪绅、军中将领皆携厚礼登门,府前车马络绎不绝,仆役们高声唱礼,账房先生执笔疾书,礼单堆叠如山。 \"甸西南氏,贺礼——赤金头面一副、滇南翡翠镯一对、蜀锦百匹、苗银万两!\" \"永宁宋氏,贺礼——虎皮二张、百年山参十株、乌木雕屏风一架!\" \"水西安氏,贺礼——骏马十匹、苗疆药酒十坛、金丝楠木箱笼十抬!\" …… 萧如薰身着绛红锦袍,腰间玉带生辉,立于正堂阶前,含笑迎客。他虽为武将,此刻却儒雅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朝廷大员的威仪。马千乘站在一旁,低声笑道:\"将军,今日这排场,怕是比娶正室夫人时还热闹些。\" 萧如薰侧目瞪了他一眼后,唇角微扬,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淡淡道:\"田国柱想借这场婚事昭告西南,他攀上了朝廷的高枝,我自然要成全他。\" 话音未落,府外忽地爆发出一阵喧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彩衣的苗家少女手持花篮,沿路抛洒花瓣,而在她们簇拥之中,一顶十六人抬的朱漆花轿缓缓而来。轿身雕龙画凤,四角悬着金铃,随着轿夫的步伐叮当作响。 \"新娘子到了!\" 人群顿时沸腾,孩童们嬉笑着追逐花轿,而府中仆役早已铺好红毡,一路延伸至内院。花轿落地,喜娘高唱:\"请贵人下轿——\" 轿帘轻掀,一只纤纤玉手探出,指尖染着凤仙花汁,红艳如血。紧接着,一抹窈窕身影缓缓步出——田曦薇身着大红嫁衣,衣上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头戴珠冠,额前垂下的流苏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朱唇,如雪中红梅,明艳不可方物。 萧如薰眸光微动,上前执起她的手,低声道:\"今日之后,你便是萧家的人了。\" 田曦薇指尖微颤,却稳稳回握,声音轻如烟缕:\"妾身……谨记。\" 喜娘高呼:\"新人行礼——\" 堂上红烛高燃,萧如薰与田曦薇在众人瞩目下拜了天地,又向代表高堂的朝廷敕令牌位行礼。礼毕,宾客纷纷上前道贺,酒宴大开,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萧如薰微醺,被众人簇拥着送入洞房。新房内,红烛摇曳,锦帐低垂,田曦薇端坐床沿,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嫁衣的衣角。 萧如薰挥退仆从,执起合卺酒,递至她面前:\"喝了这杯,礼便成了。\" 田曦薇抬眸,流苏晃动间,一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他,轻声道:\"将军今日大张旗鼓,是做给西南各族看的,对吗?\" 萧如薰低笑:\"你果然聪明。\"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田国柱想借我之势,我亦需借你之名,安抚西南土司。这场婚事,本就是各取所需。\" 田曦薇沉默片刻,忽地抬手摘下了珠冠,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她直视萧如薰,缓缓道:\"那将军可愿……再与我做一笔交易?\" 烛光映照下,她的眼眸如深潭,暗流涌动。 新房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辉。田曦薇卸去珠冠,青丝垂落肩头,衬得肌肤如雪。她抬眸直视萧如薰,眼中没有新嫁娘的羞怯,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锐利。 萧如薰挑眉,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她:\"哦?你想谈什么交易?\" 田曦薇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缓缓展开,竟是一幅精细的西南山川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族土司的势力范围、兵力部署,甚至还有几条鲜为人知的隐秘小道。 \"将军虽手握重兵,但对黔地山势、土司内情,终究不如本地人熟悉。\"她指尖轻点图上几处关隘,\"水西安氏表面臣服,实则暗中在鸭池河囤积粮草;永宁宋氏借商队之名私运铁器;而酉阳冉氏……\"她顿了顿,\"冉跃龙上月秘密接待了缅甸使者。\" 萧如薰眸光一凝,面上笑意渐渐敛去。他接过绢图,指腹摩挲过那些墨迹尚新的标记,沉声道:\"这些情报,连我的探子都未曾掌握,你从何得来?\" 田曦薇唇角微扬:\"我虽为女子,却是田氏嫡女,自幼随父亲出入各寨。苗家姑娘们绣花时闲谈的只言片语,彝人长老酒后的牢骚,甚至侍女们传递的胭脂盒里藏的纸条……\"她抬眸,\"将军,女人的耳目,有时比刀剑更锋利。\"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如博弈的猛兽。 萧如薰凝视她良久,忽然轻笑出声:\"田国柱可知他送来的不只是一枚棋子,而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父亲只当我是个听话的傀儡。\"田曦薇指尖抚过腕上那道淡疤,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傀儡……也是会咬人的。\" 萧如薰蓦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对视:\"你要什么?\" \"自由。\"她毫不退缩,\"三年内,我助将军平定西南。三年后,请放我离开,并保我幼弟平安。\" \"若我不答应呢?\" 田曦薇忽然笑了。她伸手拔下鬓间银簪,青丝散落的同时,簪尖已抵在自己咽喉:\"那将军今夜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烛光下,银簪尖端闪着冷芒,一滴血珠从她雪肤上渗出,红得刺目。 萧如薰瞳孔骤缩。他见过无数狠辣之人,却第一次在一个女子眼中看到如此决绝的疯狂。沉默良久,他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把簪子放下。\" 田曦薇不动,簪尖又入肉半分。 第178章 收起你的想法 萧如薰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随着酒液的流动,房间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酒香。这酒香并不浓烈,却如同一股清泉,沁人心脾。然而,这股酒香却无法掩盖萧如薰话语中的寒意。 “你觉得本公是怜香惜玉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或者你认为本公是你一个区区弱女子可以拿捏的?” 萧如薰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洞察到了苗曦薇的真实情况。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个苗曦薇绝对是个读过书的人,而且见识不凡。毕竟,她可是土皇帝的女儿啊!不仅长得美若天仙,还有着相当的学识,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汉人大家闺秀那种繁琐的约束。 想到这里,萧如薰不禁感叹,这样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给别人做妾室呢? “这就是典型的富二代缺乏管理综合症啊!”萧如薰心中暗暗给苗曦薇下了定义。他自己本身就是穿越而来的富二代,如今更是大明顶级的勋贵,对于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女孩,自然是一眼就能看穿。 就在这时,苗曦薇突然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突然说不出来了。 萧如薰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接着说道:“你以为你死在这里,这些土司就敢造反吗?”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苗曦薇显然被萧如薰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萧如薰并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又说道:“你以为他们联合莽应里就可以和我天朝抗衡吗?”他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 苗曦薇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如薰,仿佛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最后,萧如薰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嘲讽的口吻说道:“你觉得仅仅一个杨应龙,就需要本公亲自领兵去对付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苗曦薇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貌,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抗拒得了自己。然而,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完全错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走出这个房间!带着所有的土司族人去投靠莽应里,本公绝不拦着!”萧如薰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田曦薇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投靠莽应里,意味着背叛自己的家族和信仰;而成为萧如薰的妾室,又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不甘。 “二是安心的做本公的妾室,收起你自以为是的想法!你田氏一族就算没有权势,也可以做个富甲一方的富翁!你自己选吧!”萧如薰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田曦薇的心脏。 田曦薇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做出了决定。 “等等……”田曦薇轻声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绝望。 萧如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田曦薇。 田曦薇慢慢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丢在地上,仿佛是在告别过去的自己。 “呼”的一声,萧如薰吹灭了蜡烛,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呃,又要省略一万字了! 第179章 风云起一 北京城的初夏总是来得突兀。昨日还带着暮春的凉意,今日便已热浪滚滚。都察院廨署的屋檐下,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争夺着阴凉处的位置,却被一声怒喝惊得四散飞逃。 \"萧如薰竟敢纳苗人土司女为妾!真以为他功劳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御史姚文蔚将弹章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几滴。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此刻因愤怒而微微发红。身上那件青色官袍已洗得发白,却浆洗得一丝不苟,显出几分刻意为之的清贫模样。 给事中王士性慢条斯理地磨着墨,手腕轻转,墨块在砚台上划出均匀的圆圈。他比姚文蔚年轻几岁,面白无须,说话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姚兄何必动怒?武将粗鄙,见色起意也是常情...\" \"糊涂!\"姚文蔚抓起茶杯又放下——这是上月浙商孝敬的成化窑青花瓷,砸了可惜。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石尚书早得了消息,那田氏可是贵州的三大土司之一...\"他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点了几个点,\"播州之乱刚平不久,万一这个萧如薰心怀不轨...\" 王士性眉头微挑,终于放下了墨块。他凑近那张纸,看着姚文蔚画的简易地图——贵州、宁夏、北京,三个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姚兄是说...\"王士性声音更低了,\"萧如薰可能与残余土司勾结?\" 姚文蔚冷笑一声:\"如今萧如薰手握天下大半兵马,若再与西南土司暗通款曲...\"他没说完,只是用手指在贵州与宁夏之间虚划了一条线。 “不可能!他要是想造反上次……” 王士性摇了摇头。 “本官当然知道他不会造反,可是……只要皇帝相信……” 窗外蝉鸣突然大作,掩盖了廨署内的低语。姚文蔚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热浪扑面而来。远处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烈日下闪闪发光,像一条盘踞的金龙。 \"萧如薰这些年太得意了。\"姚文蔚背对着王士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嫉恨,\"万历二十年宁夏之役,他守平虏城有功,从参将一路升到总兵。朝鲜之战,山西一役,去年播州之乱,他又领兵平叛,获赐蟒袍玉带。如今朝野皆知萧国公威名...难不成这次要封王吗?\" 王士性走到他身旁,递上一杯凉茶:\"姚兄,萧如薰是不是封王和我等有什么关系,要知道,如今咱们的俸禄可都是…………\" 姚文蔚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是盯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正因为如此,如今没有一个人说他萧如薰的坏话,难道这不奇怪吗?\"他转身看向王士性,\"你可知道,上月兵部考功,萧如薰又得了个优?\" 王士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兵部每三年对各地武将进行一次考功,结果直接影响升迁。萧如薰若再得优,极有可能封王!——那将是文官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整个大明可没有活着的异姓王啊! 对于低层官员来说,如今的俸禄翻了翻,都给的足额的银子,不象以前的, 米折物。 米折物:始于永乐,将禄米折成胡椒、苏木、绢布、棉布等。如营建北京城时,京官俸禄三成给米,七成“春夏折钞,秋冬则苏木、胡椒” 。 直到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后,赋税和俸禄都改用银子计算。 如从一品官员拿到手的“折银俸”,每年约二百二十七两。 ………… 第179章 风云起二 “姚兄打算如何行事?”王士性一脸凝重地问道,他的语气已经从之前的漫不经心转变为了认真。 姚文蔚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草稿,递给了王士性。 “先以‘私纳土女,擅结边藩’为由参他一本。”姚文蔚解释道,“只要皇上批个‘着部议处’,石尚书自然会去料理此事。” 王士性接过草稿,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妙啊!”王士性赞叹道,“不直接说他勾结土司,只说他违反了‘武臣不得私结土官’的禁令。这样既不会显得我们过于夸张,又能引起皇上对边将的警惕。” 姚文蔚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播州杨应龙之乱才刚刚平息不久,皇上对边将与土司之间的往来最为忌讳。萧如薰这次可是自寻死路!”姚文蔚信心满满地说道。 然而,王士性似乎还有些顾虑。 “不过,这萧如薰和陛下的关系可不一般啊……我们上折子会不会起到反效果呢?”王士性担忧地问道。 姚文蔚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哼,王大人!功高盖主这个词永远不会过时。” 正说着,突然间,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人正匆匆忙忙地赶来。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屋内的两人立刻警觉起来,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嘴巴,整个房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没过多久,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书办模样的人弓着身子走了进来。他的额头挂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二位老爷,”书办喘着粗气说道,“通政司刚送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盖着火漆的密函递到了姚文蔚面前,然后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司礼监张公公让我给二位老爷捎句话——皇上今早问起播州善后的事情了。” 姚文蔚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他迅速伸手接过密函,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一旁的王士性见状,也赶忙凑上前去,一同查看密函里的内容。 只见密函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还是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上面写着:“纳妾之事,萧未报。” “天助我也!”姚文蔚兴奋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萧如薰这家伙竟然敢隐瞒不报,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他激动地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乌纱帽往头上一扣,然后大声喊道:“来人啊,备轿,我要立刻去石府!” 然而,王士性却连忙拦住了他,焦急地说道:“姚兄且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姚文蔚甩开他的手:\"机不可失!皇上既已问起播州之事,我们正好借机把萧如薰与田氏的关系捅上去。\"他整了整衣冠,\"你留在都察院,把弹章润色好,等我从石府回来,立刻上呈通政司!\" 半个时辰后,姚文蔚的轿子停在了前兵部尚书石星的府邸前。石府门庭若市,各色轿马排了半条街——自播州之乱平定后,这位前兵部尚书如今的内阁成员的权势更盛从前。 姚文蔚递上名帖,门房见是都察院御史,不敢怠慢,立刻引他入内。穿过两道回廊,姚文蔚被带到了石府的后花园。时值初夏,园中牡丹盛开,石星正与几位官员在凉亭中赏花饮酒。 \"下官参见石尚书。\"姚文蔚深深一揖。 石星年近六旬,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放下酒杯,眯眼看了看姚文蔚:\"文蔚啊,来得正好。尝尝这新酿的梨花春。\" 姚文蔚恭敬地接过酒杯,却不急着饮,而是低声道:\"尚书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 石星会意,挥退了左右。待凉亭中只剩他们二人,姚文蔚才将萧如薰纳田氏为妾且隐瞒不报的事一一道来。 石星听完,抚须沉思良久:\"萧如薰确有不当之处...但他在朝中颇有威望,若无确凿证据就动他,恐引起边关不稳。\" 姚文蔚早有准备:\"大人明鉴。下官并非要立刻治他的罪,只是觉得此事蹊跷。田氏乃贵州土司之女,萧如薰在播州平叛时与她相识,如今将其纳为妾室,却不向朝廷报告...\"他故意停顿,\"万一两方一拍即合……..\" 石星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萧如薰会谋反?\" \"下官不敢妄言。\"姚文蔚低头,\"只是边将私纳土女,又隐瞒不报,实在有违朝廷法度。若人人效仿,边疆恐生乱象。\" 石星站起身,踱到亭边看着满园牡丹:\"萧如薰确实有些骄纵了...上月兵部考功,居然没有人敢说他一句坏话!。\"他转身看向姚文蔚,\"你的弹章写好了?\" \"已拟好草稿,请大人过目。\"姚文蔚从袖中取出奏折。 石星粗略浏览一遍,点点头:\"措辞还算妥当。不过...\"他沉吟道,\"单凭一个纳妾之事,恐怕难以动摇萧如薰的地位。\" 第180章 风云起三 姚文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大人,下官听闻萧如薰在宁夏不仅广置田产,而且还私自与蒙古诸部进行互市呢……” 石星闻言,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之色,他凝视着姚文蔚,缓声道:“你们啊……”言语之中,似乎对姚文蔚等人有所不满。 “姚大人,如今朝廷六部官员,在京勋贵,几乎都与萧如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跟着萧如薰,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啊!就连陛下的内帑,恐怕也……” 石星缓缓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钱财问题,恐怕难以扳倒他啊!”显然对这一情况感到颇为无奈。 “其实下官倒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姚文蔚心中有些忐忑,毕竟这个想法他已经酝酿了许久,但一直不敢轻易说出口。然而,在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石星听到姚文蔚的话,不禁来了兴趣,连忙说道:“哦?说来听听……” 姚文蔚深吸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给萧如薰请封王!” 石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心里暗自思忖道:“封王……这是什么计策?你这是在帮萧如薰还是在害他啊!”要知道,一旦萧如薰被封王,只要他不造反,并且行事低调一些,基本上就算是皇帝也对他无可奈何。 石星越想越觉得这个计策不靠谱,他不禁皱起眉头,对姚文蔚说道:“你这是何意?给萧如薰封王,岂不是让他更加如鱼得水了吗?” 姚文蔚见状,连忙解释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如今萧如薰在军中威望甚高,若不加以安抚,恐怕日后会生出变数。而给他封王,则可以让他感恩戴德,同时也能稳住军心。” 石星听了姚文蔚的解释,仍然觉得有些不妥。他心想:“这样对付萧如薰,那些家里有大片土地的文官们怎能放心?毕竟,山西那一出,已经让很多人看出了皇帝的心思——他想把天下所有的土地都收到自己手下。到时候,我们这些当官的还怎么过上等人的日子呢?” “阁老,可不要忘了!现在的王爷可是没有封地,没有兵权的……区区廉政部,就算他们那些大的不贪,那些小的总要吃饭的吧?” 石星拍了拍姚文蔚的肩膀:\"好!好好?一旦萧如薰封了王,失去了兵权……。\" 石星想了想,\"明日早朝后,我会向皇上提及萧如薰纳妾的事,你趁机把提请萧如薰封王的折子递上去。好好的玩一场大戏!\" 姚文蔚大喜,正要拜谢,忽听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家丁慌张跑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急召!\" 石星脸色一变:\"可知何事?\" 家丁摇头:\"只听说贵州来了八百里加急。\" 石星匆匆整了整衣冠,对姚文蔚道:\"你先回去准备,我去去就回。\"说完快步离去。 姚文蔚站在凉亭中,望着石星远去的背影,心中既兴奋又忐忑。贵州急报?莫非是土司又生变故?若真如此,他弹劾萧如薰的时机就再好不过了! 回到都察院,姚文蔚立刻找来王士性,将石星的态度告诉了他。 王士性听完,却有些忧虑:\"姚兄,我们是不是太急了?萧如薰毕竟是立过战功的将领...\" 姚文蔚冷笑:\"功高震主者身危,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他压低声音,\"你可知道,上月皇上在乾清宫发脾气,太后说'边将权重,非朝廷之福'?\" 王士性惊讶:\"真有此事?\" \"张诚亲口告诉我的。\"姚文蔚得意地说,\"太后对萧如薰这些边将早有戒心。所谓三人成虎,我就不相信皇帝就那么信任他!或者皇帝巴不得我们这么做,我们也不过是顺应圣意罢了。\" 王士性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这就去把折子誊写清楚。\" 当夜,姚文蔚辗转难眠。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入都察院时,曾随巡按御史去宁夏巡察,见过萧如薰一面。那位将军不过二十岁年纪,却已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当时萧如薰设宴款待,酒过三巡,竟当众嘲笑文官不懂军事,只会纸上谈兵。姚文蔚至今记得那羞辱的感觉,记得满堂武将的哄笑声... \"萧如薰,你也有今天!\"姚文蔚对着黑暗咬牙切齿。 …………………… 次日五更,姚文蔚就穿戴整齐,怀揣弹章来到午门外等候早朝。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各衙门官员已陆续到来,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姚文蔚注意到石星正与几位阁老站在一处,神色凝重。 \"姚御史。\"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姚文蔚回头,见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张诚的心腹小太监。 \"张公公让奴才传话,\"小太监凑到他耳边,\"贵州急报,缅甸异动。皇上震怒。\" 姚文蔚心中狂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悄悄塞给小太监一块碎银:\"多谢公公。\" 钟鼓声响起,百官依次入宫。奉天殿内,万历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朝议开始后,兵科给事中首先出班奏报军情,称缅甸有聚兵迹象。 万历皇帝听完,冷冷道:\"播州之乱才平,又有土司不安分。边将可有奏报?\" 石星出班奏道:\"回皇上,萧如薰近日有奏,称边境安宁。\" \"是吗?\"万历皇帝哼了一声,\"朕怎么听说,他私纳了个土司女子?\"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姚文蔚心跳如鼓,没想到皇上竟已知晓此事! 石星反应极快:\"皇上明鉴万里。萧如薰确有不当之举,臣正欲禀报。\"他转身示意姚文蔚,\"都察院已有御史准备弹劾。\" 万历皇帝目光扫向文官队列:\"哪位爱卿要弹劾萧如薰?\" 王士性深吸一口气,出班跪倒:\"臣都察院御史王士性,有本上奏!\"他从袖中取出弹章,高举过头。 太监接过弹章,呈给万历皇帝。皇帝粗略浏览后,脸色更加阴沉。 王士性叩首:\"臣查证属实。田氏乃贵州土司之女,萧如薰在播州平叛时所纳,却未向朝廷报告。臣以为,萧如薰擅结夷姻,怀柔失当,结交边夷、培植私势,有不臣之心!请陛下明察!\" “陛下!臣有本奏!” 内阁阁臣宋应昌走出队列。“萧国公奉命征播,逆酋既诛,而诸夷观望。若骤加诛戮,恐激变生;若全无恩结,又难令其归心。故权纳土酋之女,以示羁縻,使彼安心输诚,永为朝廷藩篱。此乃仿沐氏镇滇旧例,非敢私结夷党。还请陛下明察!” “第三代黔国公沐绍勋娶丽江木土司之女,平息了滇西北持续二十多年年的叛乱,为牵制缅甸东吁王朝,黔国公沐昌祚将侄女嫁予孟养土司思忠,后思忠配合我天朝对抗缅军,立下汗马功劳!” 第182章 痛苦回忆 “宋阁老言之有理!臣等复议!” “臣复议!” “臣也复议!” …………………… 朝堂上一下子炸了锅!\"臣复议!支持萧将军!\"大臣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内阁大佬、六部一把手,连英国公、保国公这些顶级勋贵们都\"扑通\"一声全跪了,黑压压跪了一地。 朱栩钧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吓人,半天没说话。萧如薰纳妾这点破事,他早知道了。纳的又不是正妻,还是西南土司家的女儿,说白了就是为了稳住那帮土司,好推进改土归流的大事,根本不算啥。可萧如薰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没提前跟朝廷打声招呼,这下被政敌抓住把柄,直接捅到朝堂上来了! 朱栩钧心里决定,本以为小事一桩,随便处理下就行。结果现在这么多大臣跳出来求情,阵仗比天塌了还夸张! 萧如薰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影响力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一种久违的痛苦,憋屈的感觉涌上心头。 万历八年,万历皇帝朱翊钧在太监孙海和客用的引导下饮酒作乐,酒后行为失当。他不仅将冯保身边的亲信打成重伤,还跑到冯保处大声呵斥,发泄多年来对冯保的不满。 冯保得知此事后,第二天就向李太后告状。李太后得知后极为愤怒,甚至扬言要废掉朱翊钧,改立他的弟弟潞王为帝。朱翊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忙长跪恳求太后原谅。最终在朱翊钧的万般哀求下,李太后才松口,但还是逼着他写了一份向全天下公布的罪己诏。同时,作为对他的惩罚,朱翊钧被要求在慈宁宫长跪三个时辰。 在万历十一年,朱栩钧在一些事情上与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产生了矛盾。当时,万历帝打了冯保的养子。冯保得知后,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向太后告状的机会,便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告知了李太后。 李太后对万历帝的行为极为震怒。李太后一直对万历帝的教育和行为规范十分严格,期望他能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她认为万历帝此举不仅有失皇家尊严,而且对朝廷重臣的亲属动手,是不恰当且不符合帝王行为规范的。 于是,李太后扬言要召集内阁,以万历帝行为失当为由,废掉他的皇帝之位,改立其他皇子。朱翊钧得知此事后,大惊失色。他深知太后的威严和决心,一旦太后真的召集内阁商议废帝之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为了平息太后的怒火,保住自己的皇位,朱翊钧连忙赶到太后跟前,下跪请罪。他在太后面前表现得极为诚恳,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表示愿意悔改,以后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遵守皇家规范,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李太后看到朱翊钧如此诚恳地认错,心中的怒气逐渐消了下来。她考虑到万历帝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且年纪尚轻,可能会有一些冲动之举,最终决定原谅他,此事也就此告终。 “妈的!朕只不过教训了一下奴才,没有一个人帮朕说一句好话!可如今萧如薰呢?仅仅是犯了一点小错,满朝文武居然都给他说情?朕这个皇帝就这么不值得文武百官待见吗?” 朱栩钧想起了以前的事,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都给朕起来!萧如薰的功劳朕心里有数!\"他眯起眼睛扫视下面跪着的大臣,冷笑一声,\"不过朕倒要问问,什么时候,大臣纳个小妾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事,都要你们全体跑来求情了?\" 第183章 封王? 顿时,兵部尚书兼内阁成员的宋应昌心里咯噔一下,暗说遭了。 他是嘉靖四十三的进士,为官几十载。对万历皇帝非常的了解。皇帝此刻说出这样的话,表面上是对求情官员的批评,实际上却是对萧如薰的不满。 宋应昌原本也只是说萧如薰纳妾的事有前例,根本不算事。既然有人弹劾,自己作为阁臣,萧如薰又不在,有义务为萧如薰说句话而已,可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多文武百官支持。 宋应昌年纪大了,这些年在山东,辽东等地为官几十年,身体早就大不如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咳咳!” 宋应昌回头看了看求情的官员,或许有一部分勋贵是真心为了萧如薰求情,但是,多年的为官经验告诉他,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文官这么好心。 要知道,山西土地归皇庄的土改制度,将来一定会全国实行的。朝堂上的这些大员们,那个不是手握大量的土地资源,绝对不可能帮助萧如薰说话的。 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这朝廷刚安定几天又要…… 宋应昌顿时累了,作为内阁成员,居然一点预兆都没有发现,这也太诡异了! “赵志皋吗?不对,他已经位极人臣,没有必要这么做!” “王家坪?不对,没了萧如薰,这个财神爷什么都不是,就算自己会去陷害萧如薰,他都不会!” “梅国桢?不可能,萧如薰倒台,他和自己也会跟着倒台!” “石星?……” 宋应昌正在分析时,大理寺卿陈于陛巍巍地出列。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须发皆白,走路时已需要身旁的小太监搀扶:\"启禀皇上,播州之乱已平,各部将领还等着封赏呢?\" 宋应昌顿时感觉天塌了!这时候居然提封赏的事?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节奏缓慢而规律。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像是催命的更鼓。 兵部尚书石星见皇帝不答,连忙补充道:\"萧如薰平定边乱,宁夏之役坚守平虏城……播州之战阵斩杨应龙。萧国公又立如此大功,若不重赏,恐寒将士之心。\" \"哦?\"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依卿等之见,该如何封赏?\" 宋应昌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猛地一震,他的目光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落在了石星的身上。 石星,这个平日里给人感觉温和善良、人畜无害的老好人,此刻竟然成为了倒萧的始作俑者!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宋应昌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石星,仿佛要透过他那看似憨厚的外表,看清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声。姚文蔚知道时机已到,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跪拜:\"臣都察院御史姚文蔚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刀:\"讲。\" \"萧如薰功在社稷,非寻常封赏可酬。\"姚文蔚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臣斗胆建议——封王!\" \"封王\"二字一出,乾清宫内顿时炸开了锅。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面面相觑。大明自立国以来,除了开国功臣和皇室宗亲,从未有过活着的异姓王。 皇帝的手指突然停在了扶手上,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姚爱卿,可知我朝祖制?\" 姚文蔚额头触地:\"臣知罪。然萧如薰之功,实非寻常。若不破格封赏,何以彰显皇恩浩荡?\" \"荒谬!\"礼部尚书梅国桢立刻出列反对,他年过六旬,面容严肃,是朝中有名的礼法之士,\"异姓不得封王,此乃太祖铁律!姚御史此言,有违祖制!\" 梅国桢也意识到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他心中暗叫不好,看来是有人蓄意要将萧如薰置于死地啊!连忙出来阻止封王这件事! 石星做为内阁成员,居然没有商议就敢提出此事…… 就在今天,刚刚有人弹劾了萧如薰,紧接着文武百官纷纷求情,然而,这还不算完,紧接着竟然又有人上奏请求皇帝封萧如薰为王!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 梅国桢心里很清楚,就算皇帝的心胸再宽广,也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弹劾和封王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显得太过突兀和矛盾。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如果萧如薰真的被封为王,那么他将彻底失去做事的权力。要知道,封王之后,萧如薰就只能被闲置在一旁,无法再领兵打仗,更无法施展他的才华和抱负。 梅国桢转头看了一眼石星,心中不禁感叹,这封王的一招实在是太狠毒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皇帝都会对萧如薰心生忌惮,这无疑是给萧如薰的仕途埋下了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 皇帝没有理会梅国桢,而是盯着姚文蔚,声音很冷:\"姚爱卿,萧如薰可知你为他请封王爵?\" 姚文蔚心中一凛——皇帝这是在怀疑他与萧如薰勾结。他连忙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臣与萧将军在宁夏平叛时见过一面而已,并无交情,此议纯出公心。\" 皇帝冷笑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姚文蔚伏在地上,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背脊流下,浸透了中衣。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险——表面是为萧如薰请功,实则是要激起皇帝对武将的猜忌。 \"臣以为不妥。\"兵科给事中孙玮终于打破沉默,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时眼睛不敢直视皇帝,\"萧如薰虽有功,然封王太过。可加封太子少保,赐金银田宅足矣。\" \"臣附议。\"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道,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臣,说话慢条斯理,\"异姓封王,恐开不良先例。\" 武将队列中,几位都督交换着眼色。他们既希望同僚得到封赏,又明白封王意味着什么——那将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皇帝的目光落在内阁首辅赵志皋身上:\"赵卿以为如何?\" 赵志皋颤巍巍地再次出列:\"老臣以为...萧如薰之功,确非寻常。然封王之事,关系国体,需慎重...\" \"陛下!\"户部尚书王家坪突然高声打断,他今年刚刚六十,做为大明第一喷子,声音洪亮,\"萧如薰忠心耿耿,绝无非分之想。姚御史此议,实乃陷萧将军于不义!\" 姚文蔚心中暗笑——果然沉不住气了。作为举荐萧如薰的人,王家坪必须站出来说几句。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王爱卿此言差矣。姚御史不过是为国举贤,何来陷害之说?\" 王家坪脸色一变,他看出来了,皇帝变了,此时多说无益,只得跪倒:\"臣失言。\"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丹墀。百官立刻屏息凝神,连衣袍摩擦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诸卿可知道,\"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朕昨夜做了一个梦。\"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为何突然说起梦境。 \"朕梦见紫禁城外,有猛虎徘徊。\"皇帝踱步到武将队列前,目光在几位都督脸上逡巡,\"那虎不伤人,只是静静望着宫墙。朕问它为何不走,它说——'爪牙已钝,无处可去'。\" 殿内鸦雀无声。姚文蔚心跳如鼓——皇帝这是在借梦喻人! 皇帝突然转身,直视姚文蔚:\"姚爱卿,你说这梦是何征兆?\" 姚文蔚额头渗出冷汗:\"臣...臣愚钝...\" 皇帝冷哼一声,重新走上丹墀:\"诸卿今日为萧如薰请功,朕心甚慰。然...\"他话锋一转,\"边将权重,非朝廷之福。萧国公辛苦多年,也该歇一歇了。\" 赵志皋大惊,白胡子都颤抖起来:\"陛下之意是...\" \"拟旨,\"皇帝声音冰冷如铁,\"召萧如薰入京述职。贵州的事,暂由江东之全权处理!退朝!\" 朝会结束后,百官退出乾清宫。姚文蔚走在最后,听到前面几位武将低声议论: \"皇上这是要夺萧将军兵权啊...\"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嘘,慎言!\" 姚文蔚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的计策成功了——表面请封王爵,实则是让皇帝看到萧如薰在朝中的影响力。一个能让满朝文武为其请命的边将,怎能不让皇帝猜忌? \"姚兄好手段。\"王士性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低声道,\"这一招'请封王爵',比直接弹劾厉害百倍。\" 姚文蔚摇摇头,故作严肃:\"王兄慎言。我本心确是为国举贤。\" 王士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二人走到午门外,忽见一队锦衣卫疾驰而过,方向正是通政司。 \"看来皇上要查萧如薰的奏章往来了。\"王士性低声道。 姚文蔚点点头。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皇帝既已起疑,必会深究萧如薰的一切。而他姚文蔚,只需静观其变,适时再添一把火。 抬头望去,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在这权力的中心,一场针对边将的清洗,已然拉开序幕。 第184章 内阁对峙一 内阁值室房。 首辅赵志皋坐在首位,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端起茶盏,却半天没送到嘴边。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面色灰败,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他身旁坐着次辅梅国桢,正低头翻着一本奏折,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 \"石阁老到——\" 随着门外书办的一声通报,石星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今天在朝堂上,可谓是意气风发啊! 萧如薰完了! 进门后,他连礼都不行,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他眼里,这次内阁除了他,估计要全部被换掉了! \"石阁老,今日朝会上什么意思?你眼里还有没有内阁同僚?眼里还有没有老夫这个首辅?\" 石星缓缓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赵公稍安勿躁。本官也只是为了萧国公请功而以……..\" \"你少来这套!\" 赵志皋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分明是那姚文蔚居心叵测,故意以'封王'之说激起皇上猜忌!\" 石星轻咳一声,放下手中奏折:\"赵大人,慎言。姚御史也是为国举贤...\" \"放屁!\"赵志皋怒目圆睁,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你们真的是要置萧如薰于死地吗?\" 值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位轮值的中书舍人悄悄退到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赵大人!” 石星突然加大了声音。“萧如薰的土改是要了天下所有当官人的命啊!咱们寒窗苦读为了什么?不要跟我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赵志皋气得浑身发抖,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直直地指向石星,口中骂道:“你……你竟然如此自私!萧如薰推行土改,那是为了国家能够长治久安,为了让百姓们都能有田可耕,过上安稳的生活。而你呢?你却只想着你自己的一己私利!” 石星冷笑一声,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回应道:“赵公啊,您可别被萧如薰的表象给迷惑了。他是有功劳不假,可他也因此换来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啊!可我们呢?我们这些内阁阁臣又得到了什么?说的倒是好听,内阁阁臣……赵大人,您难道还不清楚现在内阁还有多少权力吗?” 石星越说越激动,他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祖祖辈辈都是靠着耕读传家的。如今田都没了,我们还怎么耕?怎么读?没有了土地,不出三代,咱们的后代恐怕都要沦为贱民了!” 突然间,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通过长时间的寒窗苦读,历经无数艰辛才考上来的!对于他们来说,家里的土地不仅仅是一种财产,更是他们传承家族文化和价值观的重要载体。如果家里失去了土地,那他们又该如何继续耕读传家呢? 或许有人会提出疑问:“不是还有钱吗?不是可以去经商吗?”然而,对于这些人来说,钱和经商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首先,钱虽然重要,但它并不能替代土地所带来的稳定性和安全感。而且,在那个时代,社会地位往往与土地紧密相连。没有土地,就意味着失去了在地方上的根基和影响力。 其次,经商虽然可能带来财富,但也伴随着风险和不确定性。在一个以农业为主导的社会中,商业活动往往受到诸多限制和制约。而且,即使经商成功,也难以保证家族的长久繁荣。毕竟,财富可以在短时间内积累,也可能在瞬间失去。 最重要的是,他们深知一个道理:三代之后,如果家里没有人当官,那么钱还能算是自己的吗?在那个时代,政治权力对于财富的保护至关重要。只有拥有土地,才能确保家族的根基稳固,不至于因为政治变动而遭受灭顶之灾。 因此,对于这些地方豪族来说,土地才是真正的命根子!他们当然明白石星话中的深意,也清楚失去土地将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后果。 就在众人沉默时,值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政使杨巍匆匆进来,连礼都来不及行:\"诸位大人,不好了!锦衣卫去了通政司,调走了所有萧如薰的奏折副本!\" 宋应昌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锦衣卫定是奉皇命搜查萧如薰的\"罪证\"。 \"赵阁老!\" 宋应昌拱手。 \"您是三朝元老,皇上最信任的老臣。萧如薰他可是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 赵志皋点了点头:“一会咱门去见陛下!” 石星笑了,\"赵阁老,您别忘了,到如今还要给萧如薰求情吗?恐怕你这位置都不稳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插赵志皋心口。老首辅的身子晃了晃,一旁的梅国桢连忙扶住。 \"石星!\"宋应昌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话?\" 石星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拱手:\"下官一时情急...\" \"够了!\"赵志皋突然提高声音,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石尚书,老朽问你,萧如薰可有逾矩之举?\" 石星一怔:\"这...\" \"可有私结土司?\" \"…………\" \"可有贪墨军饷?\" 石星的额头渗出冷汗。 “……” “可有谋逆?” 石星勃然大怒:\"沈阁老这是何意?萧如薰若有这些罪状,我第一个参他!\" 赵志皋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各位大人,老朽不妨直言。皇上对萧如薰已生猜忌,此时越是求情,越是火上浇油。不如..\" \"不如什么?\"梅国桢急问。 \"不如让萧如薰主动上表,请求回京养病。\"赵志皋缓缓道,\"如此,皇上或可念其功劳,从轻发落。\" 宋应昌瞪大眼睛:\"这...这不是让萧如薰自认有罪吗?\" 石星冷笑一声:\"宋尚书,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现在不是萧如薰有没有罪的问题,是皇上觉得他有罪!\" 值房内再次陷入死寂。窗外,一只知了突然鸣叫起来,声音刺耳。 宋应昌颓然坐下,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他明白石星说的是实情——在皇权面前,真相并不重要。 第185章 内阁对峙二 “说吧!你们的底线是什么?” 赵志皋明白了,他意识到当前的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一现实。 如今,他所能做的唯有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萧如薰的性命。因为他深知,如果萧如薰就这样轻易地死去,那么大明恐怕真的就再无回天之力了。 说到这里,或许可以稍微聊点题外话。许多人对于明朝末年众多文人纷纷投降这一现象感到困惑不解。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些文人的骨头太软吗? 然而,在我个人看来,这绝对并非主要原因。自从那位被称为“叫门天子”的皇帝杀了于谦之后,那些聪明的文臣们便彻底看透了老朱家的本质——刻薄寡恩。 暂且不论于谦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单就北京保卫战这一壮举而言,难道不是他带领军队奋勇抵抗、浴血奋战才最终取得胜利的吗?就凭这一点,即便不给他封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哪怕给个闲职养着也行啊! 退一步讲,就算实在不能给他封爵,哪怕将他关押起来也好啊!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将他处死啊! 然而,朱明皇权却偏偏选择了将其斩杀,这一举动无疑暴露了皇权的反复无常和赏罚不明。如此一来,文官们对朝廷的公正性必然会产生深深的怀疑,甚至会开始质疑自己对朝廷的效忠究竟还有多少意义。长此以往,士大夫阶层与皇权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 不仅如此,于谦的死还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部分文官因为于谦的遭遇而成为了投机分子,他们不再坚守原则,而是见风使舵,以求自保;而另一些人则可能会选择更加隐蔽地与皇权对抗,从而进一步激化党争。这种现象在明代中后期表现得尤为明显,言官与皇帝之间的激烈斗争,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文官集团对皇权不信任的反映。 如今的萧如薰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如果再将萧如薰处死,那么以后还有谁敢去奋勇杀敌、打胜仗呢?恐怕到时候,养寇自重都算是轻的了,更严重的情况恐怕是无人再愿意为朝廷卖命啊! ………… “做个富贵闲人吧!”石星心中暗自思忖着,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口。 毕竟,如果真的要了萧如薰的性命,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打仗了!这可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赵志皋与梅国桢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老首辅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原本浑浊的眼眸中,此刻竟然透露出一片决然之色。 “投票吧!先免去他的军权吧!”赵志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 宋应昌惊愕地看着赵志皋,满脸的难以置信:“赵阁老!您……”他的话语被赵志皋打断。 “宋大人!”赵志皋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古稀老人所能发出的,“老夫这么做,其实是在救萧如薰的命啊。” 石星默默地拿起笔,在模拟纸上迅速地书写着。他的目光紧盯着那支笔在纸上划出的墨迹,仿佛能够透过这些字迹,看到萧如薰的政治生命正如同那渐渐干涸的墨迹一般,被一点点地终结。 \"不行!\"宋应昌突然扑上去,一把抢过票拟纸,在众人惊呼声中将其撕得粉碎! \"宋大人,你?\"石星尖叫道。 宋应昌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我这就去面圣!萧如薰不能就这样毁了!\" 赵志皋缓缓起身,声音沉重如铁:\"宋尚书,你今日若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了。\" 宋应昌僵在原地。首辅这句话,等于是以仕途相威胁。 \"赵阁老...\"宋应昌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萧如薰...他是国之栋梁啊...\" 老首辅别过脸去,不再看他。梅国桢已经重新写好了票拟,盖上内阁大印。 \"送司礼监。\"沈一贯对中书舍人道,然后转向石星,语气突然缓和下来,\"石公,识时务者为俊杰。萧如薰的事,到此为止吧。\" “当然,本官也是看着萧如薰一步步上来的,如果他不土改……各位,本官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天下的读书人啊!” 就在这时,宋应昌一拍桌子。 “老夫再说两句……” 沈一贯脸色大变:\"宋公你……你...\" \"让他说。\"赵志皋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宋应昌环顾值房内的众人,一字一顿道:\"当年严嵩当道时,满朝文武也是这般'识时务'。结果如何?边防废弛,倭寇横行!如今北有蒙古,南有缅邦,交趾之乱又起,朝廷却要自毁长城!诸位今日所为,他日史书上必有一笔!\" 说完,他一把摘下头上的乌纱帽,重重摔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值房内鸦雀无声。那顶乌纱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赵志皋脚边。 老首辅弯腰拾起帽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长叹一声: \"传我的话,送尚书...突发疾病,回家休养了。\" 王家坪会意,立刻吩咐道:\"去请太医到宋府。就说宋尚书在内阁值房晕倒了。\" 赵志皋看着手中的乌纱帽,突然问道:\"王公,你说...我们做得对吗?\" 王家坪没有立即回答。窗外,那只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首辅大人,\"王家坪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这紫禁城里,对错从来都不重要。\" 赵志皋点点头,将宋应昌的乌纱帽轻轻放在案几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那顶帽子上,映出一片如血的红光。 第186章 帝王棋局 五月初八,子时三刻。 姚文蔚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只见司礼监随堂太监李芳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 \"姚大人,皇爷召见。\"李芳的声音又尖又细,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姚文蔚心头一跳,连忙道:\"容下官更衣。\" \"不必了。\"李芳一摆手,\"皇爷说,就这样去。\" 姚文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心中惊疑不定。深夜急召,又不让更衣,这是福是祸? 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夹着他出了府门。夜色如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照出几人忽长忽短的影子。 紫禁城的角门罕见地开着,几个侍卫肃立两侧,见他们到来,无声地让开一条路。姚文蔚跟着李芳穿过重重宫门,心跳越来越快——这不是去乾清宫正殿的路,而是通往后面的暖阁。 暖阁外,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正在等候。见姚文蔚到来,他微微点头:\"姚大人来了,皇爷等着呢。\" 姚文蔚刚要行礼,张诚却一把拉住他:\"皇爷吩咐了,免礼。直接进去吧。\" 暖阁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暗。万历皇帝朱翊钧穿着一件素色道袍,正坐在窗前把玩一枚白玉棋子。见姚文蔚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道:\"来了?\" 姚文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姚文蔚叩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出奇地温和,\"赐座。\" 一名小太监搬来一个绣墩,放在离皇帝五步远的地方。姚文蔚谢恩后,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 \"赐茶。\" 又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个茶盏过来。姚文蔚连忙双手接过,却在接触的瞬间差点脱手——那茶盏滚烫无比,几乎拿不住! 皇帝终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姚爱卿不喜欢朕赐的茶?\" 姚文蔚的掌心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放下茶盏:\"臣...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茶太烫,臣...臣怕失仪。\"姚文蔚的额头渗出冷汗。 皇帝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白玉棋子\"啪\"地按在棋盘上:\"茶烫,那就等等再喝。朕今日叫你来,是有话要问。\" 姚文蔚如蒙大赦,连忙将茶盏放在身旁的小几上:\"臣恭听圣训。\" \"昨日你在朝会上提议封萧如薰为王...\"皇帝慢慢说道,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打,\"是真心觉得他该封王,还是另有所图?\" 姚文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皇帝这是在试探他! \"回皇上,臣...臣确实是认为萧如薰功高盖世...\" \"是吗?\"皇帝突然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你可知,异姓封王意味着什么?\" 姚文蔚的手微微发抖:\"臣...臣愚钝...\" \"意味着裂土封疆,意味着与朕平起平坐!\"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身为御史,难道不知太祖'异姓不得封王'的铁律?\" 姚文蔚慌忙跪倒在地:\"臣知罪!臣一时糊涂...\" \"起来。\"皇帝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朕没怪你。\" 姚文蔚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却不敢再坐。 皇帝指了指棋盘:\"会下棋吗?\" \"略...略知一二。\" \"那你说说,这盘棋,黑子该如何走?\"皇帝指着棋盘问道。 姚文蔚凑近一看,发现这是一盘残局。黑子大龙被困,眼看就要被白子屠戮殆尽。 \"这...\"姚文蔚擦了擦额头的汗,\"黑子恐怕...恐怕无力回天了...\" \"错。\"皇帝拿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盘边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置之死地而后生。\" 姚文蔚定睛一看,惊愕地发现这一子落下后,整个棋局竟然活了——黑子虽然牺牲了大龙,却在外围形成了新的势力范围。 \"姚爱卿,\"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说萧如薰是这盘棋上的哪颗子?\" 姚文蔚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萧如薰就是那颗要被牺牲的大龙! \"臣...臣明白了。\"姚文蔚深深低下头。 \"明白什么了?\"皇帝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姚文蔚的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臣定会已陛下马首是瞻...\" 皇帝摇摇头,突然换了个话题:\"茶凉了吧?喝了吧。\" 姚文蔚看向那杯茶,茶盏已经不冒热气了。他双手捧起,一饮而尽——茶虽凉,却惊觉茶水依然滚烫,烫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味道如何?\"皇帝问道。 \"回皇上,好...好茶。\"姚文蔚强忍着疼痛答道。 皇帝笑了:\"茶如人心,表里不一可不好。\"说着,他指了指姚文蔚放在几上的奏折,\"你弹劾萧如薰侵占民田、私开马市,证据确凿吗?\" 姚文蔚的背脊一阵发凉:\"臣...臣有证人...\" \"证人?\"皇帝冷笑一声,\"是宁夏那个因贪污被萧如薰杖责的知县,还是那个因走私被没收货物的商人?\" 姚文蔚大惊失色——皇帝竟然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臣...臣...\" \"姚文蔚,\"皇帝突然直呼其名,\"你知道朕为什么深夜召你吗?\" 姚文蔚摇头,汗水已经浸透了中衣。 \"因为朕想知道,\"皇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是忠于朕,还是另有所图。\" 姚文蔚重重叩首:\"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那就好。\"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萧如薰的事,你继续办。不过...\"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朕要的是铁证!\" \"臣明白。\" \"去吧。\"皇帝挥挥手,\"茶喝完了,话也说完了。\" 姚文蔚如蒙大赦,连忙叩头退出。走到暖阁门口时,皇帝突然又叫住他: \"对了,宋应昌病了,兵部的事暂时由石阁老署理。你...明白吗?\" 姚文蔚浑身一颤:\"臣...臣明白。\" 走出暖阁,夜风一吹,姚文蔚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湿透。张诚还等在门外,见他出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姚大人,茶好喝吗?\" 姚文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好喝。\" 张诚点点头:\"皇爷赏的茶,自然是好的。\"说着,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宋应昌突发恶疾,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已经告老还乡了,真是...可惜啊。\" 姚文蔚的瞳孔猛地收缩——宋应昌倒台le了! \"是...是啊,真可惜...\"他干巴巴地应道。 走出紫禁城,东方已经泛白。姚文蔚看着自己红肿的掌心,突然明白了那杯茶的含义——皇帝是在警告他:我能让你捧烫手的茶,也能让你捧烫手的山芋。 萧如薰就是那个山芋。而现在,这个山芋已经牢牢粘在了他的手上。 第187章 自救三策 贵阳总兵府。 夜。 萧如薰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沙盘上,土司诸部的对峙态势一目了然——自播州之乱平定后,南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大帅,京师急报!\"亲兵统领赵振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信。 萧如薰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蜡印时,心中莫名一沉。他拆开信,目光扫过字句,脸色骤然冷峻如铁。 \"将军,可是朝廷有令?\"赵振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如薰没有回答,只是将信纸缓缓攥紧,指节发白。良久,他才冷笑一声:\"皇上召我回京述职。\" 赵振大惊:\"这......\" \"备马,去后宅。\"萧如薰大步流星地走出军帐,夜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 后宅内,田曦薇正在灯下翻阅《孙子兵法》。她虽是女子,却自幼随父学习兵书,更在播州之乱中亲眼目睹了权力斗争的残酷。听到脚步声,她抬头,见萧如薰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便知道出了大事。 \"出事了?\"她合上书,直截了当地问道。 萧如薰将密信递给她:\"姚文蔚那厮在朝堂上提议封我为王,激起了皇上的猜忌。\" 田曦薇快速浏览信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一招借刀杀人。\" \"你怎么看?\"萧如薰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田曦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老槐树沉思片刻。夜风吹动她的衣袖,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姿。 \"将军有三个选择。\"她转过身,声音冷静,\"其一,抗旨不遵,拥兵自保。\" 萧如薰摇头:\"那便是谋反。\" \"其二,即刻奉诏入京,交出兵权。\" \"等于自投罗网。\"萧如薰冷笑。 田曦薇走近几步,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所以只剩下第三条路——明奉诏,暗布局。\" 萧如薰目光一凝:\"说下去。\" \"首先,将军要立即上书,表示即刻启程,以显忠心。\"田曦薇语速渐快,\"但同时,要让赵振接管军务,确保军权仍在掌控之中。\" 萧如薰若有所思地点头。 \"其次,\"田曦薇压低声音,\"派心腹快马入京,联络英国公等旧交,探听朝中风向。文官看来是靠不住了……\" \"张国公怕是自身难保。\"萧如薰苦笑。 田曦薇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那就找其他人。朝中并非铁板一块,总有愿意说话的人。\" 萧如薰起身踱步,铠甲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若入京后情况不妙......\" \"所以第三,\"田曦薇截住他的话,\"将军需在途中安排接应。一旦京中有变,立即改道。\" 萧如薰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田曦薇:\"你跟我一起走。\" 田曦薇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不妥。我若随行,只会让朝廷更加猜忌将军与土司勾结。\" \"那你......\" \"我留在贵阳。\"田曦薇语气坚决,\"一来可以稳住后方,二来若真有不测,我还能设法周旋。\" 萧如薰沉默良久,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读书人的节操啊!到头来竟获得如此的下场!\" 田曦薇轻轻按住他的拳头:\"将军,这不是委曲求全,这是以退为进。\"她顿了顿,\"当年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方有日后之功。\" 萧如薰长叹一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我知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有今天,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我本打算帮朝廷解决鞑子和辽东问题后,就……”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振匆匆闯入:\"将军!副将王一龙带着亲兵在辕门外聚集,说要见您!\" 萧如薰和田曦薇对视一眼,同时变色。 ...... 辕门外,火把如龙。三十余名铁甲亲兵肃立,副将王一龙按剑而立,见萧如薰出来,单膝跪地:\"将军!末将等誓死追随!若朝廷不公,咱们就......\" \"住口!\"萧如薰厉声喝止,环视众人,\"谁告诉你们朝廷不公?\" 亲兵们面面相觑。王一龙抬头,虎目含泪:\"将军,弟兄们都听说了,那姚文蔚在朝中构陷于您!\" 萧如薰心中一暖,却更加警惕——军心如此,反而会害了他们所有人。 \"都起来。\"他沉声道,\"本将奉诏回京,乃是常例。尔等谨守防务,不得有误。\" \"将军!\"王一龙还要再言。 萧如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王一龙浑身一震,终于低头不语。 萧如薰转向众将士,声音洪亮:\"本将去去就回。在此期间,由贵州巡抚暂领军务。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众将士齐声应诺,但萧如薰听得出其中的不甘与忧虑。 回到书房,田曦薇正在等他:\"军心不稳,恐生变故。\" 萧如薰疲惫地揉着眉心:\"我已严令他们不得妄动。\" \"这还不够。\"田曦薇目光炯炯,\"将军需立即做三件事:第一,派可靠之人监视王一龙等人,防止他们冲动行事;第二,明日公开检阅军队,展示朝廷诏书,表明是正常调遣;第三......\" 她突然压低声音:\"准备一份贵州军镇布防图的副本。\" 萧如薰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田曦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这就是将军的保命符。\" 萧如薰倒吸一口冷气。他明白田曦薇的意思——必要时,以边防机密为筹码。 \"不,我萧如薰宁可......\" \"将军!\"田曦薇罕见地提高了声音,\"这不是为了你一人性命,而是为了贵州数万将士!若你出事,谁来护他们周全?\" 萧如薰哑然。良久,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 三日后,黎明。 萧如薰一身便装,只带了二百名亲随,悄然出了总兵府。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让赵振和田曦薇送行。 \"记住,\"他叮嘱赵振,\"严守关隘,但不可主动挑衅缅邦诸部。\" 赵振红着眼眶点头:\"将军放心。\" 萧如薰转向田曦薇,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萧如薰翻身上马。晨光中,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赵振抹了把脸:\"夫人,我们......\" 田曦薇望着远方,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静待时机吧!\" 第188章 公爷,回去歇着吧? “万岁爷!萧国公觐见!” 正在泼墨挥毫的朱栩钧手一颤,即将完成的一副对联因最后一笔而毁于一旦。 朱栩钧皱了皱眉头,暗自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笔直接扔在了面前的案上。 一直在边上伺候的小太监立刻把早就备好的冰毛巾递了过去。 擦了擦手心的汗,朱栩钧这才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让他先回去歇着吧!\"朱栩钧盯着杯中游弋的茶叶,回想起当初两人第一次会面的时候。 仅仅见了一面,朱栩钧顶着压力,让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萧如薰担任了征倭提督。 没有监军的提督! 那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荣耀!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那一刻,朱栩钧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值得信赖的臣子,而萧如薰眼中的忠诚,也真挚得容不下半点杂质。 而萧如薰也不负皇帝的厚望,不但一分钱没花,用朝鲜的矿赚着朝鲜的钱!还给朝廷带回了一座银矿! ………… 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将那段温暖的回忆搅得支离破碎。如今的萧如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少年将军。他战功赫赫,权倾朝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议论,说萧国公的威望,怕是要盖过当今圣上。 萧如薰的履历表贴在最上方,墨迹未干的小楷记载着令人咋舌的升迁轨迹:三年前还是一个小小的靠祖上功劳而封荫的参将而已,如今却成了大明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世袭罔替国公。更可怕的是,朝堂六部半数官员和他关系匪浅,五位阁臣有四位和他有关,边关十二镇有八成做过他的手下。 朱栩钧轻轻叹了口气,茶水已经凉透,就像这渐渐变质的君臣情分。他望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觉得刺眼——曾经并肩作战的情谊,何时竟变成了如今的猜忌与防备? 良久,朱栩钧才缓缓道:“请赵阁老过来吧!” 对于怎么处理萧如薰,万历皇帝还真没想好。 杀了?根本不可能,就因为对方纳了妾? 投闲置散?万一再有战事,用还是不用? 对于萧如薰,朱栩钧是愧疚的。萧如薰能有今天,能力毋庸置疑,可要是没有皇帝的支持,短短三年时间能成为大明世袭罔替的国公吗? 坏就坏在你萧如薰太能干了啊!能干到让皇帝认为你对他造成了威胁。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 “萧公爷,,陛下口谕,您先歇着吧!” 小太监尖着嗓子说完就走了。 曾几何时,一个通政司的小太监也敢给自己脸色? 萧如薰冷笑一声,他虽然并不在意这些。不过这样的落差让他感觉有些舒服, 刚要转身回家,就听见后面传来马车轱辘声。回头一看,一辆豪华的八抬大轿正沿着大道过来,轿帘子上绣着金线云纹,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轿帘子掀开时,萧如薰和轿子里的赵志皋对上了眼——赵志皋白花花的胡子被风吹得直抖,眼睛里闪过一丝明白的意思。 两人没说话,也没行礼。萧如薰轻轻点了下头。赵志皋摸胡子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眼萧如薰,又抬头看了看宫门匾额。一阵风吹来几片叶子打着转,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交叉又分开。 第189章 私人关系 “老臣参见陛下!” “给阁老赐坐!” “谢陛下!” 朱栩钧挥了挥手,顿时大厅内除了二人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朕记得阁老是隆庆二年的探花吧?” 朱栩钧慢慢走下台阶,走到离赵志皋不远处的一个绣墩上,随意的坐了下来。 “陛下好记性!老臣羞愧,六赴春闱,屡挫不辍,终在第七次会试中脱颖而出,经殿试被先帝钦点为探花,名列一甲。” 说起这段历史,赵大人皋还是有些自豪的。 “朕的启蒙师傅虽然不是阁老,可阁老也做过朕的侍读,和朕也算认识了二十年了吧!” 朱栩钧缓缓说道。 “陛下,臣……” 赵志皋连忙站了起来就要跪倒在地。 说起这段事情,赵志皋顿时有些难过。万历五年,张居正父亲病死,按封建礼教,他应离任回乡服丧三年。但张居正权势正盛,改革也刚步入正轨,他不想因服丧而中断改革,于是在大宦官冯保等人的支持下,决定“夺情”,即由皇帝出面剥夺大臣的孝亲之情,让其继续留任。 翰林院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等上疏弹劾张居正夺情是违背“万古纲常”,张居正对此大怒,欲对吴中行、赵用贤施行廷杖。赵志皋偕同张位、习孔教等人上奏相救,被阻挡不能呈上,他们又请求将吴中行等人的奏疏交给史官,这一举动触怒了张居正。恰遇星变,考察在京官员,赵志皋遂被贬为广东副使,后又在万历九年京察中再遭贬谪,降为琼州府通判。 赵志皋脑子坏掉了才会去和张居正对着干嘛?事实并非如此。赵志皋作为皇帝的侍读,与皇帝相处了整整五年,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师徒情谊。可以说,在万历皇帝刚刚登基的那五年里,他所经历的种种痛苦,赵志皋都看在眼里。 当时的万历皇帝年纪尚小,面对母亲的强势、大臣们的纷争以及冯保这样的太监的欺压,他毫无还手之力。而赵志皋虽然身为侍读,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正是因为如此,当张居正“守孝廉”的事件发生时,赵志皋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与张居正针锋相对。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是为了发泄他心中对张居正的不满,但更多的还是出于对皇帝的关心和维护。 果然不出所料,张居正去世后,朱栩钧立刻就想起了这位始终不为个人得失所动的老伙计。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赵志皋从一个小小的琼州通判一路升迁,最终成为了帝国的首辅。即使他生病告老还乡,皇帝仍然保留着他的首辅职务,直至他去世。由此可见,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常好。 “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虽然君臣有别,但师徒情分朕一直铭记于心啊!”朱栩钧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正欲跪地参拜的赵志皋,言辞恳切地说道。 赵志皋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他赶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道:“陛下,老臣…………” 朱栩钧微微一笑,拉着赵志皋的手说道:“赵师傅,您就别跟朕客气了。今日您我二人难得相聚,就如同当年一般,好好地交交心吧。” 说罢,朱栩钧亲自将赵志皋扶坐在一旁的绣墩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待赵志皋坐稳后,朱栩钧凝视着他,轻声问道:“赵师傅,朕是不是做错了?” 第190章 嘉靖的黄河和长江理论 “陛下!……” “赵师傅,但说无妨!朕只想听实话!” 从个人情感上,朱栩钧是很欣赏的。年轻,帅气,能力出众,能文能武。如果自己不是皇帝,朱栩钧觉得和萧如薰做一辈子的朋友。 可自己偏偏是皇帝! 做为封建王朝的皇帝,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权衡各方势力,稳固皇权统治,掌控权力,维护稳定,延续皇统,权衡利弊,维系纲纪,利用权谋,驾驭臣下。 朱栩钧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祖父对自己说过的话。 “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之水灌溉数省两岸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这个海瑞不懂这个道理,在奏疏里要朕只用长江而废黄河,朕其可乎?反之,黄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这便是朕为什么罢黜严嵩、杀严世蕃等人的道理。再反之,长江一旦泛滥,朕也要治理,这便是朕为什么罢黜杨廷和、夏言,杀杨继盛、沈炼等人的道理。” 一个真正成熟的上位者,尤其是皇帝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行动都会有深远的影响。因此,他们绝对不能仅凭自己的个人喜好来行事,哪怕是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行。 因为皇帝的喜好往往会被放大,成为一种趋势或者风气。如果皇帝喜欢奢华,那么宫廷和官员们可能会竞相攀比,导致国家财富的浪费;如果皇帝喜欢某种艺术或文化,那么这种艺术或文化可能会得到过度的推崇,而其他领域则被忽视。这样的行为不仅会影响国家的经济和文化发展,还可能引发社会的不稳定。 更重要的是,皇帝的喜好不能代替公正和理性的判断。在处理政务和决策时,皇帝需要考虑到各种因素,如果仅仅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做决定,很可能会忽略这些重要的因素,从而做出错误的决策。 因此,一个真正成熟的上位者,尤其是像皇帝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客观的态度,绝不能让个人的喜好影响自己的行为和决策。他们需要以国家利益和自身权力为出发点,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决定! 就拿当前的局势来说,萧如薰的功绩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对皇帝的皇权地位构成了严重威胁。这种情况是任何一位皇帝都绝对无法容忍的! 朱栩钧深知人性的复杂和不可预测性,他不敢轻易去冒险赌一把。在关键时刻,人性往往会变得脆弱不堪,不堪一击。即便萧如薰本人并无谋反之意,但谁能保证他那些渴望晋升的手下们不会心生异志呢? 做为首辅,大明帝国的大总管,赵志皋是理解皇帝做法的。 商税,土改,藩王改制,随便拿出一件都是地动山摇的大事! 第191章 台湾? \"陛下,家国大事哪有什么对错之分?\"赵志皋的声音很轻。 这位年过七旬的首辅大人正躬身站了起来,绯红官袍上的仙鹤补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赵志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挑动的烛火,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茶已经凉了。朱栩钧亲自给他换了热茶,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赵师傅,坐吧。\"年轻的皇帝指了指身旁的绣墩,\"你我君臣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赵志皋谢恩后缓缓落座,枯瘦的手指在膝头不安地绞动着。他何尝不知皇帝此刻的烦恼?萧如薰大同的新政确实卓有成效——不出意外,山西的军粮再也无需朝廷担心了! “晋人守晋土,拒敌与国门之外!”的策略,在长城在建立大量棱堡,将士用命,战力飙升,那些蒙古部落,如今见了大明旗帜也要退避三舍。 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天下皆反,可大同,太原两地的百姓绝不会反!他们才是真正的“皇党!” 可正是这些功绩,都是萧如薰的土改造成的。效果越好,文官们越担心。 \"陛下,老臣...\"赵志皋刚要开口,喉头却一阵发紧。他想起昨日在文渊阁,那些同僚们意味深长的眼神。 石星那句\"养虎为患\"还言犹在耳,而左都御史邹元标更是直接暗示,当年于谦是怎么死的? 朱栩钧看着老首辅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当然知道文官们在担心什么。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皇帝们就学乖了——兵权必须牢牢握在文臣手中。可现在,萧如薰这个武夫居然在贵州边关搞什么\"军政一体\",这不是要掘文官们的祖坟吗? \"赵师傅,你就直说吧!\" 赵志皋的眉头挑了挑。他何尝不欣赏萧如薰的才干?那套《边关新政十策》他私下里读了不下十遍,每一条都切中时弊。可越是如此,他越要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将担忧。 \"陛下明鉴。\"赵志皋斟酌着词句,\"萧将军确实...才干过人。只是...\" \"这是什么?\"朱栩钧突然坐直了身子,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威严的光泽,\"是因为他动了某些人的奶酪?还是说...\"年轻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朕没有容人之量吗?\" 赵志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老臣不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只是...陛下可还记得武宗皇帝?\" 暖阁内突然安静得可怕。朱栩钧的手指僵在了半空。正德皇帝三十一岁暴毙的往事,是紫禁城里最讳莫如深的禁忌之一。那个同样年轻气盛的皇帝,不就是因为宠信武将江彬,最后落得个\"落水而亡\"的下场吗?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树叶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朱栩钧突然觉得有些冷。他今年三十有二,距离文官们所谓的\"不惑之年\"还有八载。可他的祖父嘉靖皇帝活到了六十,而父亲隆庆皇帝却只活了三十六岁。这其中的差别,难道真如民间传言,是因为一个懂得\"垂拱而治\",一个却总想乾纲独断? \"赵师傅,他们是在威胁朕吗?\"朱栩钧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志皋的官袍后背已经湿透。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身为三朝老臣,他不能眼看着大明再经历一次土木堡之变。 \"老臣万死!\"他重重叩首,\"只是陛下要受些委屈了!\" \"委屈什么?\"朱栩钧冷笑,\"要不是他们抓住了朕做为皇帝的弱点,朕又怎能...\"皇帝突然俯身,几乎贴着老臣的耳朵低语,\"若朕不是皇帝,一定和萧如薰杀尽这些人!\" 赵志皋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皇帝这话太重了! 皇帝居然有杀尽天下士大夫的这种念头! 养心殿里的铜柱里放满了冰块,很凉快,可赵志皋突然觉得很热,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想起自己初入翰林时,老师高拱曾说过的话:\"大明朝的皇帝啊,就像是坐在文官编织的蛛王上,看似高高在上,实则...皇帝也不过分配权力而已!没有文官,这天下还不乱了套了?\" \"赵师傅,何以教朕?\"朱栩钧的声音打断了老臣的回忆。 赵志皋抬起头,突然发现皇帝的眼角有了细纹。这个登基二十多年的年轻人,已经显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心中蓦地一软,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 \"陛下,台湾如何?\" \"台湾?\"朱栩钧一愣。 \"正是。\"赵志皋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洪武年间,朝廷就在澎湖设巡检司。嘉靖时,闽浙商船往来频繁。那里...天高皇帝远。\" 朱栩钧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盏。台湾,那个海外孤岛,确实是个绝妙的主意。既能让萧如薰远离中枢,又能让他继续施展抱负。最重要的是,隔着滔滔海峡,文官们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给他黔国公的待遇!\"朱栩钧突然拍案而起,\"朕也不算刻薄他了!\" 赵志皋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折中的方案,总算能暂时平息朝堂上的风波。至于以后...老臣偷偷看了眼皇帝年轻的面庞,心中五味杂陈。大明朝就像一艘年久失修的巨舰,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而掌舵的,终究是这些文官... \"老臣这就去拟旨。\"赵志皋颤巍巍地站起身,突然一个踉跄。 朱栩钧下意识伸手扶住老臣,触手却是嶙峋的瘦骨。他这才注意到,赵志皋的官袍已经空荡荡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赵师傅...保重身体。\"皇帝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赵志皋怔了怔,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湿润。他深深一揖,转身退出暖阁时,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朱栩钧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老臣蹒跚穿过宫院的背影。夕阳将赵志皋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乾清宫的台阶下,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来人。\"皇帝突然开口。 \"奴婢在。\"司礼监太监张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请晋王过来一趟!” 张诚领命而去。朱栩钧转身望向墙上悬挂的《大明混一图》,目光落在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小岛上。台湾,这个决定会改变什么吗?皇帝苦笑着摇头。至少今夜,文华殿的那些学士们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窗外,暮色四合。紫禁城的琉璃瓦渐渐隐入黑暗,只有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 第192章 晋王夜访 夜色如墨,北京城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萧如薰的府邸仍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萧如薰披着一件单薄的青衫,独自坐在书房里。案上摊开的是台湾的海图,墨迹未干,显然他方才还在勾画着什么。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下午的时候,赵阁老派人给他送了信。 就两字——台湾。 “少爷,晋王殿下来了!”王二在门外低声禀报。 萧如薰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是他?也好……” 他起身整理衣冠,刚走到院中,便见晋王朱敏淳大步而来。这位年轻的藩王身着常服,神色肃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显然也是低调的过来的。 “王爷。”萧如薰抱拳行礼。 朱敏淳抬手止住他的动作,低声道:“季馨,你我之间,就不必多礼。”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复杂之意。 书房内,茶香袅袅。 朱敏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并未饮下,只是盯着茶汤出神。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季馨,山西一别,已有半年了吧?” 萧如薰点头:“是,自山西一别后,便再未得见。不知殿下何时入的京?” 朱敏淳苦笑:“一个多月了!春耕结束后,小王就想着进京谢恩,想着也能见一见萧兄,谁能想到,再见面时,竟是这般局面。” 萧如薰沉默片刻,道:“王爷此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朱敏淳抬眼看他,目光复杂:“猜到了?本王也知道萧兄一定能够猜到!” 萧如薰低笑一声:“末将虽是武将,可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的!。” 朱敏淳叹了口气:“陛下让我来告诉你……台湾之事,已成定局。” 萧如薰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面上仍平静如水:“末将明白了。” 朱敏淳盯着萧如薰,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这位大明第一名将的神色始终如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将军不怨?”朱敏淳忍不住问。 萧如薰摇头:“末将一介武夫,能得陛下信任,已是万幸。如今朝廷有令,自当遵从。” 朱敏淳苦笑:“可台湾孤悬海外,瘴疠横行,此去……怕是难有归期。” 萧如薰淡淡道:“末将征战多年,生死早已看淡。何况台湾虽远,却也是大明疆土,镇守一方,亦是职责。” 朱敏淳沉默良久,终于叹道:“将军忠义,本王佩服。” 萧如薰抬眼看他:“王爷,陛下……可还说了什么?” 朱敏淳沉吟片刻,终于低声道:“陛下让我带一句话——‘君臣一场,朕只能如此了’。” 萧如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良久才道:“请王爷转告陛下,末将……谢主隆恩。” 朱敏淳看着萧如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将军,可有什么未了之事?若本王能帮得上忙……” 萧如薰摇头:“多谢王爷好意,倒是与王爷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朱敏淳叹息:“台湾虽远,但朝廷不会忘记将军的功劳。若有朝一日……” 萧如薰打断他,笑道:“王爷,末将不是三岁孩童,有些话,不必说了。” 朱敏淳语塞。 是啊,萧如薰何等人物?他岂会不知,此去台湾,便是文官集团的胜利,是皇帝对朝局的妥协。所谓的“永镇台湾”,不过是体面的流放罢了。 夜更深了。 萧如薰忽然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坛酒,笑道:“王爷,山西一别时,末将曾说过,他日若再相见,定要与您痛饮一番。今日既然来了,不如饮一杯?” 朱敏淳一怔,随即大笑:“好!本王今夜便陪将军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朱敏淳已有几分醉意,他盯着萧如薰,忽然问道:“将军,可曾后悔?” 萧如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饮尽,淡淡道:“末将一生行事,从无悔字。” 朱敏淳苦笑:“可若非将军推行新政,触动文官利益,何至于此?” 萧如薰摇头:“王爷,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末将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至于结局如何……不重要。” 朱敏淳沉默良久,终于举杯:“敬将军。” 萧如薰亦举杯,一饮而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朱敏淳起身告辞,萧如薰亲自送至府门。 临别前,朱敏淳低声道:“将军,保重。” 萧如薰抱拳:“王爷珍重。” 朱敏淳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府门前的萧如薰。晨光微熹中,这位名将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忽然想起皇帝对他说过的话: “朕知道,萧如薰是忠臣,可这天下……不是忠臣就能守住的。朕若不是皇帝,或者……” 朱敏淳心中一痛,终于扬鞭而去。 萧如薰站在原地,望着晋王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良久,才缓缓转身回府。 府门缓缓关闭,仿佛也将他与这个朝堂,彻底隔绝。 第193章 送别 萧如薰回到内院。 卧房内,妻子杨氏仍坐在灯下,手中捧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头微微一笑:“晋王走了?” 萧如薰点头,走到她身旁坐下,低声道:“一夜未睡?” 柳氏合上书,轻声道:“等你。” 两人沉默片刻,萧如薰忽然开口:“对不起,我……” 杨氏“嗯?”了一声。 “对不起什么?” 萧如薰看着他,目光温柔:“朝廷的旨意……定了。” 杨氏闭了闭眼,点头:“恩!我还以为你说纳妾得事……” 萧如薰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 杨氏伸手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妾身知道,我并未为怪你!” 萧如薰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夫人,台湾不比京师,那里瘴疠横行,条件艰苦……” 柳氏摇头打断他:“夫君去哪里,妾身便去哪里。” 萧如薰心头一热,握紧她的手:“可孩子……” 柳氏微微一笑:“宗儿有妾身照顾,夫君不必忧心。” 萧如薰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委屈你了。” 柳氏摇头,柔声道:“夫君为国征战半生,妾身从未觉得委屈。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台湾孤悬海外,朝廷此举,怕是……” 萧如薰知道她想说什么,轻叹一声:“夫人放心,为夫自有分寸。去台湾才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 天高任鸟飞啊!” 柳氏看着他,忽然问道:“夫君可曾后悔?” 萧如薰一怔,随即摇头:“不悔。” 柳氏微微一笑:“那妾身也不悔。” 烛火摇曳,映照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暖又温馨? ………… 萧如薰离开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北京城的清晨格外清冷。 天色未明,薄雾笼罩着街道,偶有早起的商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又很快消散在晨雾中。 萧如薰的府邸前,几辆马车静静地停着,仆从们轻手轻脚地搬运着箱笼,没有人高声说话,甚至连马匹都仿佛感知到了气氛的凝重,只是偶尔喷出一口白气,蹄子轻轻踏着地面。 萧如薰站在府门前,身披一件素色斗篷,目光平静地望着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宅院。儿子萧承宗站在他身旁,才三四岁的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到处乱砍。充满了离开家的好奇。 柳氏轻声嘱咐着随行的丫鬟婆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萧老爷和老太太也坐上了萧如薰特制的加了减震的马车,这样人也会舒服很多。 他们走得很低调,甚至没有通知任何故交。 ——这个时候,没必要刺激文官集团。 就在马车即将启程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萧如薰抬头望去,只见三骑快马踏破晨雾,直奔府门而来。马上的身影清瘦挺拔,待到近前,萧如薰才认出—— 是宋应昌,梅国桢还有张元功。 是兵部尚书,礼部尚书,英国公。 三人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萧如薰面前,眼中情绪复杂。 “季馨。”三人拱手。 萧如薰微微一笑,还礼道:“宋公,梅公,张大哥久违了。” 几人对视片刻,宋应昌终是叹息一声:“此去……珍重。” 萧如薰点头:“多谢三位相送。” 宋应昌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朝中局势,公爷想必清楚……” 萧如薰目光微动,淡淡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这点晚辈还是清楚的。” 宋应昌摇头:“老夫只是觉得,以将军之才,不该就此埋没。” 萧如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宋公,你我相识多年,不妨直言。” 宋应昌盯着他,缓缓道:“台湾孤悬海外,朝廷鞭长莫及。将军大可一展自己的抱负,南洋之地,大可……” 他没有说完,但萧如薰已然明白。 晨雾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 梅国桢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萧如薰:“这是老夫和宋公昔年在福建任职时的一些旧关系,或许对将军有用。” 萧如薰接过,并未拆看,只是郑重收好:“多谢。” 宋应昌犹豫了一下,又道:“此去万里,珍重!” 萧如薰微微一笑: “珍重!” 英国公张元功是个大嗓门,他的声音震耳欲聋:“我不会说那些酸溜溜的话,这个你拿着!”说着,他豪爽地将一个信封塞到了萧如薰的手中。 萧如薰有些惊讶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福建的两座茶山和位于平和县的瓷土矿的地契。他不禁瞪大了眼睛,这可不是一般的礼物啊!这简直太贵重了! “张大哥……你……”萧如薰感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张元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拿着,哥哥知道你不缺钱!可出门在外,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萧如薰握着地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张元功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这份礼物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 张元功看着萧如薰,突然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进了眼睛。他嘟囔着:“风大……”然后迅速转过头去,不让萧如薰看到他的表情。 几人又沉默片刻,宋应昌终是拱手:“时候不早,季馨该启程了。” 萧如薰还礼:“保重。” 三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萧如薰一家,扬鞭而去。 马蹄声渐远,萧如薰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未动。 杨氏走上前,轻声道:“夫君?” 萧如薰回过神来,低声道:“走吧。” 一家人登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朝着城外驶去。 萧承宗坐在车辕上,回头望着渐行渐远的京城,忽然问道:“父亲,我们还能回来吗?” 萧如薰没有回答。 杨氏握住了他的手。 马车穿过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第194章 形势复杂 “陛下,该回了……” 城楼上,一身便服的朱栩钧静静地伫立着,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萧家的车队,那车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远方的道路尽头。 一旁的太监张诚看着朱栩钧,心中不禁有些焦急。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晚些回宫,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又轻声地对朱栩钧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宫了。” 然而,朱栩钧似乎并没有听到张诚的话,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道:“大伴!朕算是个好皇帝吗?” 张诚被朱栩钧的问题吓了一跳,他立刻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回答道:“陛下英明神武,平乱定倭,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大明国力蒸蒸日上,陛下自然是千古明君啊!” 朱栩钧听了张诚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诚,说道:“行了……告诉石星,事情到此为止了!还有,你也辞了司礼监的职务,去看守先帝的陵寝吧!” 张诚听到朱栩钧的话,如遭雷击,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朱栩钧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然而,他毕竟是个聪明人,知道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于是他默默地对着渐渐远去的朱栩钧磕了个头,说道:“奴婢谢陛下恩典!” …………………… 萧如薰一家是在天津大沽口走海路到通州(今南通)休整几天后,继续南下,直到泉州府。 到了泉州后,萧如薰派人去接收了英国公送的茶山和瓷器矿,一边大量收购粮食,药品,矿石等,一边等待田氏以及部分家将的到来。 很意外,萧如薰居然发现有人贩卖红薯,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后来才知道福建长乐县华侨陈振龙冒着生命危险,将红薯从西班牙殖民地吕宋(今菲律宾)带回福州。之后,红薯在福建试种成功,福建巡抚金学曾大力推广。 万历皇帝没有把红薯当作重要作物,也未下达在全国推广的命令。大部分官员忙于党争,不重视农业技术研究,缺少像徐光启这样既有眼光又懂技术的官员来推动红薯种植。 “哎!”对于这样的事情,萧如薰也只能长叹一声。不过,在台湾,他可要大力推广了,至于内陆地区……连徐光启这个首辅都无法推广,自己又何必去惹人嫌呢? 福州的临时府邸。 \"下官沈有容见过萧国公!\" 福建水师提督沈有容抱拳行礼,声音浑厚如钟。 萧如薰还礼:\"沈军门屡破倭寇,才是真正的海疆长城。\"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伸手相握。 \"请!\"萧如薰侧身引路,\"已备薄酒,为军门洗尘。\" “叨扰国公了!请!” 国公府正堂内,烛火通明。 案几上摆着地方特产,清蒸石斑鱼、炭烤鹿肉、番薯酿的米酒,还有一盆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花生。没有山珍海味,却透着特有的粗犷气息。 酒足饭饱之后。 沈有容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在案上徐徐展开。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岛屿和据点,有些地方还画着骷髅标记。 \"萧公请看,\"沈有容手指点向澎湖列岛,\"上月荷兰红毛鬼途经此处,被我水师击退。但他们扬言来年将率大舰再来。\" 他又指向吕宋岛:\"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屠杀我朝商民两万余,尸体堵塞河道,海水为之赤。\" 最后指向日本方向:\"倭寇虽遭重创,但九州诸藩仍在暗中支持浪人劫掠。上月有七艘倭船袭击金门,其中三艘逃往鸡笼方向。倭寇在基隆山中建立据点,与当地生番交易硫磺和鹿皮。\" 沈有容又抽出一封信,\"更可怕的是这个——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写给荷兰人的密信抄本,他们计划南北夹击台湾。\" 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得两位将军的面容阴晴不定。 萧如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突然问道:\"沈大人现有战船几何?水师多少?\" \"可出海大战船五十余艘,小哨船五十,水师两万。\" \"够了!\" 萧如薰点了点头,\"红毛一艘大夹板船仅有二十门炮,我们山东和浙江的水师有四十门!本公只要上了岛,就不怕他们能翻起浪来!” 当然,萧如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不出十年,整个南洋都姓萧了!” 第195章 抵达台湾 船身猛地一震,龙骨与浅滩礁石碰撞的闷响透过甲板传来。 萧如薰扶着舱壁铜灯,指尖触到冰凉的檀木纹路——自福州港扬帆三日,咸腥海风终于混进了泥土潮气。 这也是萧如薰前世今生的第一次登上台湾的土地。 “公爷,高山族的首领都过来了!” “噢?走,去见见他们!” 对于这些高山族人,萧如薰还是有些好感的。 这些岛上的原住民,对于天朝一直以来还是恭敬的。日本关白丰臣秀吉在侵朝过程中,对台湾产生觊觎之心,曾派商人原田孙七郎修书致台湾居民,称台湾为“高山国”,令当地居民向日本纳贡,遭到台湾人民的冷遇。 当然,这些高山族人由于生产方式落后,文化经济发展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台湾又是孤悬海外,没少受到倭寇,海盗的欺负。 这次朝廷让萧如薰过来镇守台湾,他们还是欢迎的,毕竟,倭寇在朝鲜可被萧如薰打的太惨了!又是割地,又是赔款啥的! 不过唯一担心的就是萧如薰会不会剥削他们!这些个土着们可真是穷的尿血啊! 萧如薰见到他们的时候也真无语了!这些人也就是首领能穿一身看起来整齐点的衣服,其他的说实话和内地的流民没什么两样!也就是这里纬度低,常年温度高,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呢! \"这是大武垅社的大酋长,\"通译官陈仲甫凑到耳边,\"刚才用番话喊'天朝将军'呢!\" 老者在轿中欠身,从怀里掏出个贝壳串成的颈饰。萧如薰注意到他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腕上戴着的铜镯坑坑洼洼,像是拿炮弹壳熔的。身后跟着的族人更叫人心里发紧——男人们瘦骨嶙峋,脊梁骨像船帆上的竹篾;女人们抱着光屁股的孩子,布裙上补丁摞补丁,露出来的小腿肚竟没有船工的胳膊粗。 \"倭人去年又来东港了,\"老者的番语通过陈仲甫转译,声音抖得像风中油灯,\"说要缴鹿皮三百张、硫磺千斤。\"他忽然撩起衣襟,腰侧有道月牙形伤疤,\"这是万历二十年,海寇李旦的人砍的,为了抢我们晒的海盐。\" 海风吹过滩涂,卷起一股鱼腥味。 远处椰林里飘着几缕炊烟,仔细看竟是用破渔网搭的窝棚,屋顶盖着棕榈叶,风一吹就漏出天光。 \"把咱们带的糙米先拨二百石给他们,\"萧如薰对使眼色,\"再取十匹粗布来。\"他蹲下身,握住老者戴铜镯的手,触到那皮肤像晒干的树皮,\"告诉大酋长,我萧如薰在朝鲜打过倭寇,把丰臣秀吉的老巢都烧了。以后有我在,倭人再敢来,就把他们的船凿沉在海峡里!\" 话音刚落,周围的高山族人突然爆发出欢呼。有个少年从人群里窜出来,手里捧着串不知名的野果,黝黑的脸上笑出两排白牙。萧如薰接过来时,发现果子上还带着体温。 陈仲甫指着远处的台江内海说:\"公爷您看,那片泻湖后面就是赤嵌社,荷兰人前年在那儿建了个贸易站。还有新港社的番民会种水稻,可种子都是从澎湖换来的陈谷......\" 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时,萧如薰登上一处沙丘。脚下是莽莽苍苍的热带丛林,远处的山峦像墨色屏风,海岸线蜿蜒向天际。想起前世历史书里写的郑成功收复台湾,此刻却以明朝将领的身份站在这里,时空错位感让他心头一震。 \"公爷,中军帐扎在哪儿?\"李火旺扛着丈二长矛过来,矛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萧如薰指向一片地势较高的台地,那里长着几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像帘幕垂到地面:\"就那儿。让弟兄们先搭帐篷,明天开始伐木筑城。再派人去新港社,告诉他们天朝军队来了,以后耕地用的铁器,我们包了!\" 夜幕降临时,海滩上升起堆堆篝火。高山族人围着火焰跳起奇怪的舞蹈,嘴里唱着听不懂的歌谣。萧如薰坐在榕树下,借着火光看军议地图,忽然有个小女孩捧着一捧贝壳跑过来,把最亮的那颗白蝶贝放在他案上,用生硬的汉语说:\"给......将军......打倭寇。\" 贝壳在火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萧如薰拿起它,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身影,想起老者腰侧的伤疤,想起陈仲甫说荷兰人在赤嵌社用玻璃珠换走整船的鹿皮。海风穿过榕树气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呜咽。 \"李火旺,\"他忽然放下地图,\"传令下去,各营今晚加餐。把随军带的腊肉多煮些,给那些番民也送过去。\"他望着海面上摇曳的船灯,声音低沉却带着决断,\"告诉弟兄们,咱们不仅是来守岛的,是要在这生根的。以后台湾这片地,就是咱们大明的疆土,谁也抢不走!\" 篝火噼啪爆响,火星溅向夜空。远处的台江内海传来隐约的涛声,像是在应和着这位将军的誓言。萧如薰握紧那颗白蝶贝,壳上的纹路硌着掌心,握住了这片土地的脉搏—— 第196章 首战全歼 基隆。 “报!” 一名魁梧的夜不收骑马飞奔而来。 说起这名也不收,叫田冲。还是个苗人,是萧如薰妾室田家的家奴,不但武艺胆识出众,野外生存的能力更是一绝。被萧如薰无意中发现,担任了夜不受的队长。 南方这地方,萧如薰带过来的人还不是很适应,打仗没问题,做情报收集就要差一些了。 “公爷!前方十里有倭人。人数不到五百,十三匹马!有火器!”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萧如薰拍了拍田冲的肩膀。 “爷,看样子不是阻拦我们的!应该是打草谷的队伍!” 说话的是代善。 没错,就是野猪皮努尔哈赤的大儿子。萧如薰被发配台湾时,这家伙居然还是没有背叛,还是跟着萧如薰过来了。 “是个人物!” 不过萧如薰并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心。 “不错!” 萧如薰点了点头,几波夜不收已经证实五十里除了这一波倭寇再也没有其他武装势力了,倭寇的主力都还在基隆港附近。 手下的众将士也是磨拳擦的,萧如的被发配到了这个孤岛,很多人都憋着一肚子火。如今刚出兵,碰到了这么一股子倭寇,都想着泄泄火气呢! “不得大意!本公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放走一人!” ……………… \"来了。\" 代善突然压低声音。 远处山道上,一队倭寇正蜿蜒而行。他们穿着杂乱的具足,有人扛着朱漆长枪,有人腰间别着铁炮。为首的武士骑着匹矮小的南方马,猩红的阵羽织在雾气中格外刺眼。 一名小旗官看到所有倭寇通过山隘时,挥了挥手里的旗子。 “准备战斗!” 顿时士兵们轻轻扣动了扳机上的保险机关。\"咔嗒\"一声轻响,燧石卡入待击位置。 \"放!\" 随着山巅令旗挥下,两侧崖壁上突然爆出三百道火光。新式燧发枪齐射的轰鸣比传统火绳枪更加整齐划一,白烟尚未散尽,倭寇队列已如镰刀下的麦秆般倒下大片。 \"敌袭!\" 倭酋嘶吼着拔出太刀,却见第二轮射击接踵而至。 这次是装备开花弹的虎蹲炮,弹丸在人群上空三丈处爆裂,数百枚铁蒺藜倾泻而下。一个浪人刚举起铁炮,眼眶就被碎片贯穿,粘稠的脑浆喷在旁边同伙的阵笠上。 王一龙冷静地装填着纸壳定装弹。这种新式弹药将火药与弹丸预先封装在油纸中,装填速度比传统火绳枪快了三倍。他瞄准那个骑马的武士,燧石撞击的火花闪过,铅弹精准地穿透对方咽喉。 倭寇残部刚躲到岩石后,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东面山坡上,一百铁骑如雪崩般冲下。这些精锐满人骑兵人人披挂山文甲。最前排的骑士手持手榴弹,距敌还有二十步时,将手中的手榴弹纷纷扔进了倭寇的临时掩体里,一时间爆炸声不断,木屑横飞。 \"分!\" 千总一声令下,骑兵队突然左右裂开。中军冲出的五十匹龙驹格外雄健,这些竟是端着燧发短铳的骑士。 这些精选的壮士能在飞驰的马背上装弹射击,此刻借着俯冲之势,五十支铳管几乎抵着倭寇脑门开火。 倭酋岛津义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队头颅炸裂。他刚抽出祖传的\"雷切\"太刀,一匹乌骓马已跃到面前。马背上代善戴着恶鬼面甲,手中火铳喷出致命火焰,岛津义久也是很警惕,一个闪身,躲开了致命一击,不过腿还是被火统击中了。 仅仅一波冲击,倭寇就被打的溃不成军,起码倒下了一半人马。 “杀!” 火统打空的骑兵多少把武器放进胸口的包里,同时换上了马朔。 倭寇最后的抵抗在一波冲击后彻底的瓦解了。 岛津义久拖着断腿爬向溪水,突然被阴影笼罩。抬头看见个铁塔般的明军将领,手中不是寻常马朔,而是一柄精钢打造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等等!我愿...\"倭酋的求饶被枪锋截断。头颅飞起时,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无头的躯体喷着血泉,以及明军阵中那面猎猎作响的\"萧\"字大旗。 未时三刻,战场已打扫完毕。 此役全歼倭寇五百零七人,缴获铁炮八十三挺、倭刀两百余柄。明军无阵亡,伤十三人。 完胜。 第197章 拿下基隆一 \"纳尼?萧如薰?!\" 黑田浩一手中的漆器茶杯\"啪\"地掉在榻榻米上,滚烫的抹茶泼洒在他袒露的胸膛上,却浑然不觉。他的独眼瞪得几乎要裂开,那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伤疤——朝鲜战场上明军骑兵留下的纪念——突然开始剧烈抽痛。 他是在釜山一战中为数不多逃回本土的一个低级将领。 \"哈依!\"跪在门外的足轻头也不敢抬,\"夜巡组在狮球岭发现明军旗号,是...是'萧'字大旗!\" 黑田的手指深深掐进大腿,指甲缝里渗出鲜血。两年了,那个噩梦般的名字还是让他浑身发抖。他永远忘不了釜山之战,萧如薰的骑兵部队如何像热刀切黄油般贯穿日军本阵,他所在的备队三百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七个。 \"不可能!\" 他突然暴起,一脚踢翻矮几,\"那个魔鬼应该在大明京师享福!明国皇帝怎么会把他派来这个鬼地方?\" 黑田踉跄走到窗前,基隆港的灯火在夜幕中扭曲变形。 一年多前他带着萨摩藩最精锐的两百浪人和几千海盗登陆时,这里还是个只有几十户渔民的荒凉海湾。现在港口停着十二艘朱印船,仓库里堆满从福建抢来的丝绸瓷器,还有... \"大人!\"又一名武士冲进来,雨水顺着他的阵笠往下淌,\"岛津大人的侦察队失去联系,我们在半路发现了这个...\" 黑田一把抢过那面染血的旗帜。当萨摩藩的十字丸家纹映入眼帘时,他的胃部突然痉挛——旗杆断口整齐得像被鬼神咬过,这是萧如薰亲卫队的标志性手法。 \"八嘎!\" 黑田的咆哮惊飞了屋檐下的乌鸦,\"全体戒备!把港口的六磅炮都拖到寨墙上!让铁炮队换上特制弹丸!\"他疯狂地系上阵羽织,突然停顿,\"等等...明军有多少人?\" \"夜巡组说...不超过八百。\" 黑田的独眼眯了起来。 八百? 不可能?八百人就想拿下台湾? 萧如薰从来不喜欢以少胜多,他喜欢用绝对优势碾碎敌人。 最为恐怖的是他们的火器,打的太远了! \"报!\"第三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港外发现商船队!挂着月港林家的旗号!\" 黑田的呼吸突然顺畅了。月港林家,福建最大的走私商,上个月还派人来谈过硫磺买卖。他咧开嘴笑了,露出镶金的犬齿:\"萧如薰不可能和海盗合作,这一定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道闪电照亮海湾,他看见那几艘\"商船\"的吃水线异常的高——是空船!而且船首的撞角分明是... \"敌袭!\" 黑田的惨叫和港口的爆炸声同时响起。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粮仓,腌制鳕鱼的木桶炸上天,咸鱼像下雨般砸在倭寇头上。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但最可怕的是那些拖着尖啸声的链弹——旋转的铁链扫过寨墙,三个炮组瞬间变成碎肉。 \"铁炮队还击!\"黑田拔刀砍死一个逃跑的足轻。当他冲上了望塔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港口外的\"商船\"正在解体,露出下面真正的战舰——十艘装备了佛郎机炮的鹰船!而更远处的海面上,二十艘满载士兵的福船正在放下甲板。 \"大人小心!\" 亲卫的扑救晚了一步。黑田只觉得右耳一热,伸手摸到满掌鲜血——明军的狙击手差点爆了他的头。他趴在地上,听见一种陌生的\"咔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是几百支燧发枪同时扳开击锤的死亡乐章。 \"隐蔽!\"黑田刚喊出口,第一轮齐射就到了。木制的寨墙像纸糊般被撕碎,他亲眼看见一个武士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胸前的当世巨足像蛋壳般碎裂。更可怕的是那些会爆炸的弹头,有个足轻的大腿被击中后整条腿都炸没了。 \"轰轰轰!\" 港口的六磅炮终于还击,但黑田绝望地发现明军战舰都在射程边缘游弋。他们的炮手像在玩射击游戏,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命中倭寇的火药库。当第三座仓库爆炸时,冲击波把黑田掀翻在地,他吐出两颗断牙,突然闻到熟悉的硫磺味——是萧如薰部队特有的硝药配方! \"突围!向基隆山撤退!\"黑田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告诉岛津...等等,岛津已经...\"他这才想起侦察队全灭的事实。一种冰冷的预感爬上脊背:萧如薰是故意放走夜巡组报信的,他就是要让恐慌在倭寇中蔓延。 残存的倭寇和海盗像受惊的兽群涌向西门。黑田跑在队伍中间,突然听见前方传来惨叫。他拨开人群,看见十几个足轻正在血泊中打滚——地上撒满了三棱铁蒺藜,这种明军特有的陷阱能轻易刺穿草鞋。 \"有埋伏!\" 黑田刚喊出口,两侧山坡就亮起无数火把。在令人窒息的瞬间,他看清了那些沉默的杀手:人人披着蓑衣,脸上涂着黑泥,就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然后燧发枪的轰鸣吞没了一切。 三轮齐射后,倭寇倒下一大半。黑田的左臂中弹,但他顾不上包扎,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蓑衣兵突然撤向两侧,露出后面五十名端着奇怪火器的壮汉。这些人的武器像短铳,但铳管粗得能塞进拇指。 \"喷筒!快趴下!\"黑田的警告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响中。五十支迅雷铳同时喷出火焰,特制的霰弹形成金属风暴。一个浪人举着的盾牌瞬间变成筛子,后面的身体喷出十几道血箭。 当硝烟稍散,黑田发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中。还活着的倭寇不足百人,而且大半带伤。他机械地挥刀格挡着箭矢,突然听见一种让灵魂战栗的声音——马蹄声!而且是重甲骑兵才有的沉闷震动! 第198章 拿下基隆二 \"剃刀阵!剃刀阵!\" 幸存的武士们自发组成防御圈。这是萨摩藩秘传的枪阵,曾经在朝鲜让明军骑兵吃尽苦头。但当那些骑兵冲出雨幕时,黑田的独眼几乎瞪出眼眶——这些不是普通的骑兵!马匹全身披着锁子甲,骑士手持三眼铳,最可怕的是他们马鞍两侧挂着的...那是岛津义久的人头! \"萧\"字大旗在电光中猎猎作响。黑田终于看见了那个梦魇般的身影:萧如薰骑着匹乌云踏雪马,手中不是常见的马槊,而是一柄泛着青光的六棱钢鞭。当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时,连暴雨都似乎为之一滞。 \"天照大神啊...\"黑田跪倒在泥泞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萧如薰只带八百人了——这个杀神根本不需要更多!那些新式火器、那些战术配合,还有那些明显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这根本不是剿匪,这是一场演示杀戮艺术的表演! 最后的抵抗在半个时辰内瓦解。当黑田被拖到萧如薰马前时,他发现自己竟在笑。多么讽刺啊,两年前在朝鲜,他也曾这样被一个明军将领拖着头发... \"你就是黑田浩一。\"萧如薰的声音比冰还冷,\"参加过朝鲜战争?你是宇喜多秀家的部下?\" 黑田的独眼突然瞪大。这个魔鬼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他想辩解那是战争常态,却见萧如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木匣。 \"认识这个吗?\" 匣子里是把肋刀,刀柄上刻着\"忠烈\"二字。黑田的呼吸停滞了——这是他送给侄子元服的礼物!去年侄子说要随商船去福建... \"上月在南日岛抓获的倭寇里,有个和你一样右眼残疾的少年。\"萧如薰合上木匣,\"他死前说,叔叔会来报仇。\"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黑田看着海面上初升的朝阳,突然拔出短刀刺向自己腹部。但比他更快的是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 \"想切腹?\"萧如薰踩住掉落的短刀,\"你不配用武士的死法。\"他转头对副官说,\"传令:把所有俘虏全部抓起来,给咱们修城!\" 当明军开始打扫战场时,田冲押着个五花大绑的倭人过来:\"公爷,抓到这个想扮渔夫逃跑的,他自称是...相国寺的和尚?\" 萧如薰看都没看那个光头:\"上次在福建,倭寇也是用这招。\"他突然用流利的日语说,\"《法华经》第二十八章第三段是什么?\" 假和尚的瞳孔剧烈收缩。 \"拖下去。\"萧如薰摆摆手,\"和那些'商船'的水手关一起。\"他望向基隆山方向,嘴角浮现冷笑,\"让夜不收放出消息,就说黑田浩一投降了。\" 正午时分,基隆港方向的天空突然被黑烟笼罩。萧如薰站在礁石上,看着自己的舰队开始炮击倭寇老巢。在他身后,代善正用倭刀削着苹果,刀身上\"雷切\"的铭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爷,接下来打哪里?\" 萧如薰展开海图,在鸡笼山的位置画了个红圈:\"先让倭寇们和其他海盗互相猜忌两天。\"他的手指移向淡水河口,\"等他们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 海风送来倭寇俘虏的哀嚎,但萧如薰的眼神比海水更冷。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199的章缺钱了? 晨雾还未散尽,台南赤崁一带的滩涂上已经人声鼎沸。五万军民如同蚁群般在初具雏形的城基上忙碌,号子声与夯土声惊起了红树林里成群的白鹭。 \"再加把劲!这层三合土今天必须干透!\" 萧如薰卷着沾满泥浆的裤腿,亲自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指挥。他手中那根用来丈量的青竹竿,早已被磨得油光发亮。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书办,每个人怀里都抱着成捆的书卷——那是基隆、台南两处工地每日消耗的物料清单。 \"公爷,北门地基的蚝壳灰不够了。\"工部主事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官靴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按规制该用五灰四土,现在只能三灰六土...\" \"用海藻泥替代。\"萧如薰头也不回地答道,竹竿指向不远处正在晾晒的一排草席,\"试验过了,晒干的海藻丝拌入石灰,韧性比纯蚝壳灰更好。\" 主事刚要记录,突然被一阵骚动打断。西面采石场方向,几十个戴着铁链的俘虏正与监工推搡。有人操着闽南话大骂:\"干恁娘!说好午时歇脚的!\" \"啪!\" 鞭子破空声未落,萧如薰已经大步流星赶了过去。他夺过监工手中的皮鞭,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反手抽在了监工背上。 \"本公说过什么?\" 萧如薰的声音不大,却让沸腾的工地瞬间安静,\"午时歇两刻,这是铁律。\"他转向那个骂人的海盗俘虏,突然改用流利的闽南话:\"林阿火是吧?你兄长林阿土在基隆工地,上旬抬石料扭了腰,现在药棚养着。\" 海盗脸上的戾气凝固了。他当然知道这个杀神三个月来剿灭了多少同行,却没想到对方连自己这种小喽啰的家底都一清二楚。 \"今日西晒毒,提前半个时辰收工。\"萧如薰突然宣布,在俘虏们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补充道:\"多出来的工时,折算进你们的赎罪期。\" 当人群散去,跟在后面的代善忍不住低声道:\"爷,这样下去...俘虏比军户吃得还好。\"他指着远处正在分发绿豆汤的伙房,\"昨天又有十七个海盗'主动投诚',根本就是来混饭的...\" 萧如薰没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代善瞥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月某日,某海盗提供某头目藏宝处,折算减刑几何。最新一页写着\"林阿土供出澎湖补给点,减刑十五日\"。 \"报!\" 田冲的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这个苗人汉子如今管着全部水上运输,黝黑的脸上晒脱了皮。他身后跟着艘奇怪的舢板——船身明显是用破旧战船残骸拼凑的。 \"月港的料船又没到!\"田冲咬牙切齿,\"说是遭了风浪,可我的人在鼓浪屿明明看见他们往倭国方向去了!\" 萧如薰的指节在竹竿上捏得发白。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批违约的商船。那些福建海商嘴上喊着\"为国筑城\",实则坐地起价。现在见海盗肃清航路安全,反倒开始囤积居奇。 \"公爷...\"军需官王德润小跑过来,官帽下渗出冷汗,\"这是今日的物料清单...\" 萧如薰扫了一眼竹简,瞳孔骤然收缩。原本预计能用半年的铁钉,如今只剩一个月的量。更可怕的是粮食——五万张嘴每天要吃掉两百石米,而粮仓里的存粮... \"基隆那边呢?\" \"更糟。\"王德润的声音发颤,\"山多石硬,凿城基的工具损毁了三成。今早又有两座砖窑塌了...\"他突然压低声音,\"按这个消耗,我们的银子...撑不过三个月。\" 萧如薰很有钱,可再有钱也不能来造城吧!造城了不少区区几百万两银子可以搞定的!幸好用的很多俘虏,要不是这工钱也够他呛的! 烈日突然变得毒辣起来。萧如薰望着初具规模的城墙轮廓——台南这边才筑起丈余高的基座,基隆更是连地基都没完全夯实。如果现在停工... \"传令。\"他突然转身,\"所有非必要工程暂停。集中人力先完成台南的粮仓和基隆的炮台。\"竹竿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 现在除了粮食不缺,其他的都是大缺口。 红薯的重要性体现出来了! 萧如薰有些纳闷,怎么别人穿越的时候钱那么好赚,跟玩似的! \"那...筑城的工钱?\" 萧如薰沉默片刻:\"告诉军民,愿意以工代赋的,将来按市价三倍抵扣田税。\" 见王德润面有难色,他补充道:\"本公亲自作保,可立碑为证。\" 当众人领命而去,萧如薰独自登上半成品的望楼。从这个高度,他能同时看到热火朝天的工地与苍茫的大海。十艘福船正缓缓驶离港口——这是自家去南洋贸易的船队,虽然一趟有数十万两的收入,可还是杯水车薪啊! “去哪里搞钱呢?” \"爷,有发现。\" 代善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个古怪的陶罐。罐身布满海蛎壳,显然刚从海底捞起。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罐口那层厚厚的蜂蜡——这是海盗藏宝的标志性手法。 \"在林阿火作业的滩涂下找到的,整整二十罐。\"代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全是永乐通宝,锈得结块了...\" 萧如薰掂了掂陶罐,铜钱在罐内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这笔意外之财或许能撑上三五日,但距离完成两座坚城的需求仍是杯水车薪。他正要开口,突然眯起眼睛——远处的海面上,有个黑点正快速接近。 \"荷兰人的船?\"代善手按刀柄。 不,那艘单桅帆船的造型很特别。当它驶近时,萧如薰认出这是澳门的葡萄牙商船。但奇怪的是,船帆上绘着的不是常见的十字徽记,而是一朵金色的莲花。 \"是濠镜澳的佛郎机人。\"田冲不知何时也上了望楼,\"听说他们的头目是个叫李之藻的教徒...\" 萧如薰的指尖在陶罐上轻轻敲击。李之藻他认识,——一个精通西学却屡试不第的怪才,后来投了葡萄牙人。 萧如薰通过广东巡抚的关系找过来的。 当夜,赤崁临时衙署的烛火亮到天明。 \"公爷请看。\"李之藻铺开张泛着奇异光泽的图纸,\"这是泰西最新的棱堡设计,外墙倾斜角度经过精算,炮弹打上去会滑开...\" 萧如薰的目光却落在图纸角落的算式上。那些阿拉伯数字与奇怪的符号他当然认识。 \"造价。\"他直截了当。 李之藻笑了,眼角堆起细纹:\"若用传统工法,确实耗资巨万。但若改用'混凝土'...\"他变魔术般从怀中取出块灰色方砖,\"用火山灰、石灰和碎石混合,凝固后坚如磐石。\" 萧如薰接过方砖,青锋剑出鞘——\"锵!\"火花四溅,砖块只留下道白痕。帐中将领们倒吸冷气,这硬度堪比青石,重量却轻了一半不止。 萧如薰有些尴尬,他知道水泥,可却不知道怎么去制作, \"鸡笼山就有现成的火山灰。\"李之藻的官话带着古怪的腔调,\"至于代价...我们只求在台南设个商馆。\" 烛花爆响。萧如薰摩挲着方砖上的剑痕,突然问道:\"你们教主叫什么名字?\" \"利玛窦神父。\"李之藻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他现在北京着书,研究用泰西算法修订历法...\" \"明日带你的工匠去鸡笼山。\"萧如薰起身送客,\"商馆的事,等城墙筑成再议。\" 当葡萄牙人的脚步声远去,萧如薰立即召来田冲:\"派快船去福建,查查这个利玛窦的底细。\"他顿了顿,\"重点查他是否认识徐光启。\" 黎明时分,工地又恢复了喧嚣。但与昨日不同,今天多了几处特殊的作业区——工匠正在示范如何用竹筋加固混凝土,而俘虏们则在监工指导下搅拌着诡异的灰色泥浆。 \"公爷!\"王德润满脸红光地跑来,\"神了!这'混凝土'半日就能凝固,比夯土快十倍!而且...\"他压低声音,\"海盗们藏的那些碎铜烂铁,熔了正好做工具!\" 萧如薰点点头,目光扫过正在搬运火山灰的俘虏队伍。他突然注意到有个瘦小的身影总是落在最后,但每次搬运的筐却装得最满。 \"那人是谁?\" \"哦,倭寇营的小野次郎。\"王德润翻了翻名册,\"说是铁匠出身,前几日主动供出个海盗窝点...\" \"今晚带他来见我。\"萧如薰对亲兵吩咐,转身走向正在试验混凝土炮台的工区。或许这个倭寇铁匠,能解决另一个难题... 倭寇的炼钢技术在这个时代是领先的! 七日后,当第一缕朝阳照在台南新筑的棱角上时,整个工地沸腾了。那座用混凝土浇筑的炮台巍然矗立,表面光滑如镜。更令人惊叹的是炮位设计——通过李之藻说的\"弹道学\"计算,射程竟比传统炮台远了四分之一。 第200章 贩盐和抢劫 \"报!基隆急件!\"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萧如薰展开竹筒,里面除了一封书信,还有块闪着诡异光芒的石头。代善凑过来一看,突然瞪大眼睛:\"这...这是...\" \"金矿。\"萧如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田冲在扫荡最后一个海盗据点时发现的。\"他望向北方,嘴角微微上扬,\"就在基隆山西麓,海盗们拿它当厕所的地方。\" 当日下午,一队特殊的\"工匠\"被紧急调往基隆。为首的正是那个叫小野次郎的倭寇,被任命为建造大匠,负责钢铁的冶炼。 暮色四合时,萧如薰独自站在新筑的城墙上。脚下是忙碌的工地,远处的临时作坊,更远的北方藏着意外发现的金矿。他摸出怀中那本越来越厚的册子,在最新一页写下: \"万历二十五年六月初七,得金脉一,倭匠三,泰西法若干。筑城事,犹可为。\" …………………… “做生意来钱还是慢啊!” 萧如薰有些头疼,仅仅是茶叶,瓷器等传统生意来钱对于现在来说根本就不够啊! 有人建议走私军火,被萧如薰给否定了!如今钢铁的产量根本不够,自己这边还缺呢!再说过一阵要征服南洋,买卖军火等于给自己制造麻烦啊! “……要不贩盐吧?” 田氏看萧如薰一筹莫展的样子,提议道。 盐,自古以来就是暴利之物。 大明实行盐引制度,商人需向官府购买盐引,才能合法贩盐。可官盐价高,私盐价低,沿海百姓多私下买卖,官府屡禁不止。而广西、安南(越南)、日本等地,更是私盐泛滥之地。 台湾地区气温高,还是比较适合晒盐的,关键是现在有了水泥,盐池的更是产量大增。 \"广西土司常年缺盐,安南战乱不断,官盐运不进去,而日本……\"萧如薰冷笑一声,\"倭人嗜咸,可他们自己产的盐又粗又苦,若有好盐,必能卖出高价。\" 代善皱眉:\"可朝廷严禁私盐,若被查获……\" \"查获?\" 萧如薰笑了笑。 \"整个东海,还有人能差我们的船?\" 田冲咧嘴一笑:\"公爷说得对!咱们剿了那么多海盗,手里有的是快船,跑一趟广西,来回不过半月,利润却抵得上半年的军饷!\" 萧如薰点头:\"传令下去,调百收艘快船,装盐,五日后出发。\" …………………… 浙江沿海,夜雾弥漫。 三艘双桅快船如幽灵般滑行在海面上,船身漆黑,帆布染成暗色,桅杆上不挂灯笼,只在船首悬了一盏微弱的绿灯——这是海盗间辨认敌我的暗号。 王一龙站在旗舰的甲板上,铁手套轻轻敲击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将军,前面就是沉家门水道。\" 手下低声道,短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探子回报,今晚会有三艘宁波商会的船经过,满载生丝和瓷器,说是运往琉球的,实则走私倭国。\" 王一龙冷笑:\"查清楚是谁的船了吗?\" \"宁波府通判的小舅子,还有几个海商,都是吃里扒外的货。\"手下咧嘴一笑,\"他们每年往倭国走私的货物,少说值五十万两,却连一个铜板的税都不交。\" \"好。\" 王一龙缓缓戴上恶鬼面甲,\"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黑吃黑。公爷现在给大伙建房子,缺钱!这些个贪官污吏,不抢他们抢谁!对了,正经的商船可不能抢……\" “规矩咱懂!咱是冒充海盗,又不是真的海盗!” 子时刚过,三艘商船缓缓驶入沉家门水道。 船身吃水极深,显然载满了货物。甲板上的水手懒散地打着哈欠,他们跑这条航线多年,从未出过事——毕竟,浙江水师早就被买通了,而真正的海盗,谁又敢动宁波商会的船? 可今晚,不一样了。 \"咻——\" 一支响箭突然划破夜空! \"敌袭!敌袭!\" 商船上的水手还没反应过来,漆黑的快船已如饿狼般扑来!船首的虎蹲炮\"轰\"地一声开火,炮弹直接砸断主桅,帆布轰然倒塌! \"是海盗!快跑!\" 商船上的护卫刚拔出刀,就见数十条钩索飞上船舷,紧接着,一群黑衣蒙面的凶徒翻上甲板,见人就砍! \"一个不留。\"王一龙冷声下令。 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商船被控制后,王一龙带人冲进货舱,掀开油布一看,顿时冷笑:\"好家伙,全是上等生丝!还有景德镇的瓷器!\" 王一龙踢开船长室的木门,里面一个肥胖商人正瑟瑟发抖地往床下钻。 \"好汉饶命!银子都在柜子里……\" 王一龙一把将他拖出来,铁手套掐住他的喉咙:\"名字。\" \"王、王德财……宁波商会的……\" \"认识宁波通判吗?\" 王德财脸色一变:\"不、不认识……\" \"咔嚓!\" 萧如薰直接拧断了他一根手指。 \"啊啊啊——!认识!认识!他是我姐夫!\" 萧如薰冷笑:\"走私倭国几年了?\" \"好多年了……\" \"赚了多少?\" \"这我…………不清楚……\" 王一龙点点头,松开手,对手下道:\"绑起来,带回基隆。\" 三艘商船被洗劫一空,货物全部转运至快船上。至于船员和护卫? 王一龙冷漠道,\"把船和人全部带回基隆,对了把旗帜都换了!\" 七日后,基隆港。 \"公爷,清点完了。\"王德润捧着账册,声音发颤,\"生丝两千担,瓷器五百箱,还有茶叶,布匹若干……总价值超过三十万两!\" 萧如薰面无表情:\"货物全部销往南洋,银子入库。\" \"那……那几个商人和工人怎么处理?\" 萧如薰瞥了眼地牢方向,淡淡道:“送进工地干活!” 萧如薰走到窗前,望着海面上忙碌的船队,嘴角微扬。 道德? 在这乱世,活下去的才是赢家! 第201章 逼反了女真人 正当萧如薰为了建城而四处奔波、绞尽脑汁地捞银子时,朝廷里却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 这一切要从萧如薰前往台湾说起。他前脚刚走,皇宫里就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原来,福王到了该去封地的年纪,却迟迟不肯动身。按常理,这种行为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的。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栩钧不仅没有对福王进行任何责罚,反而耗费了大量的银子,专门为他建造了一座宏伟壮观的福王府。 这一举动无疑在朝廷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太子一党,他们对福王的特殊待遇感到极度不满。于是,太子党和福王党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双方正式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权力争斗。 与此同时,与萧如薰关系密切的众多将领也纷纷遭遇了困境。大同总兵董一元、宁夏总兵麻贵、驻日总兵吴惟忠以及登州海防参将骆尚志等等,几乎所有与萧如薰有交情的将领都被莫名其妙地架空了。 不过,辽东的情况稍有不同。由于辽东李家一门双勋,且辽东地区在战略上具有重要意义,所以朝廷并没有对李家动手。但即便如此,李家也被派去了监军,日子过得并不顺心。 此外,内阁也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人事变动。梅国桢和宋应昌这两位重要人物都已年老退休,返回故乡安享晚年。 而首辅赵志皋的身体状况不佳,已经逐渐淡出政治舞台,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与此同时,李廷机、方从哲以及姚文蔚等三人被增补进入内阁,填补了空缺。 不过整个朝廷的氛围却异常混乱,乌烟瘴气。但这还并非是最糟糕的情况。 最糟糕的是,辽东地区竟然发生了严重的事件! 按照萧如薰的原本设想,朝廷只需对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加以控制,确保他们不会一家独大或实现统一即可。 毕竟,这两个部落本就是世仇,只要适当地挑拨一下,让他们相互争斗,便可坐收渔利。 为了修建这条道路,朝廷特意下拨了高达三百万两银子的巨额资金。经过详细估算,这笔银子足以满足工程所需。 负责工程监察的官员是潞王朱翊镠,他可是万历皇帝的亲弟弟。由于有皇室背景的监督,偷工减料的问题并未出现。 然而,这些大明文官们的品行却让人不敢恭维。既然在工程项目的材料上无法动手脚,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工人的工资上,把女真人给逼反了…… ……………………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辽东卫所的城墙上,将天地染成一片肃杀的灰白。一名明军裹紧身上打满补丁的棉甲,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霜,他跺了跺冻得麻木的脚,目光扫过远处蜿蜒如长蛇的工地——那是明朝廷强征女真劳工修建的山海关到沈阳的大驰道。 他叫李二狗,是个小把总。 “李把总,第三段夯土又松了!这帮女直崽子干活跟屙屎似的,磨磨蹭蹭!” 旁边的屯长唾沫横飞,指着几个缩在冻土上喘气的女真汉子,“头儿说了,今儿完不成定额,每人抽十鞭,口粮减半!” 李二狗皱紧眉,他眼前的女真劳工,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兽皮袄破得能看见冻裂的皮肤,手上的老茧混着血痂,夯土的木槌举得比千斤还重。这哪是修路,分明是拿人命填。半个月,已亲眼见过三个劳工冻死累死,可督工的文官和将领们,只把他们当会喘气的工具。 “再逼下去,要反的。” 李二狗低声道,声音被风吹得零散。 “反?借他们个胆!” 屯长嗤笑,“这帮蛮夷,天生就是贱骨头,不打不听话。前儿海西女真那几个想跑,被咱弟兄追上,当场扒了皮挂在辕门上,谁敢再动歪心思?”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监工挥舞着皮鞭,正抽打一个倒在地上的女真少年,少年的阿爸哭喊着扑上去,却被一棍敲在头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狗官!还我儿子命来!” 一个满脸虬髯的女真汉子怒吼,他挣脱了枷锁,抄起身边一根断裂的夯木,疯了一样砸向最近的监工。 “反了!反了!” 屯长惊叫,抽出腰刀,“给我杀!往死里杀!” 皮鞭、刀枪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李二狗看着那少年逐渐僵硬的身体,看着女真劳工们眼中燃起的、比风雪更冷的恨意,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劳作冲突——克扣工资、暴力抓捕、视人命如草芥,这些累积的仇恨,早已像埋在冰层下的火药,只等一点火星。 当晚,寒风呼啸如鬼哭。李二狗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辗转难眠。他隐约听到城外传来几声零落的号角,不是明军的制式号声,倒像是某种野兽的嗥叫。他猛地坐起,披甲冲到城墙边,只见远处的雪原上,无数火把如鬼火般涌动,映着皑皑白雪,勾勒出密密麻麻的骑兵轮廓。 “敌袭!是女真人!” 哨兵的呐喊划破夜空…… 第202章 会盟 三天前。 努尔哈赤站在悬崖边缘,身上的貂皮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攥着一支折断的箭矢,镶着海东青尾羽的箭杆上沾满黑褐色的血渍,箭簇却不见了踪影。这是三个月前他亲手交给弟弟舒尔哈齐的\"生死箭\"——建州女真最庄重的誓约信物。 \"主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山道传来。努尔哈赤的亲信大将额亦都踉跄着冲上岩台,这个身经百战的汉子此刻铁甲破碎,脸上布满冻伤。他背上绑着一个染血的羊皮包袱,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鲜红的脚印。 岩洞内的火把突然齐齐暗了一瞬。当羊皮掀开时,舒尔哈齐的头颅滚落在石桌上,被石灰腌得发青的面容扭曲变形。最触目惊心的是那支箭的箭头,正钉在他的眉心,干涸的血迹在脸上凝成诡异的图腾。而那张被割开的嘴里,竟塞着半块未完工的城砖。 \"明人当着所有女真奴隶的面...\"额亦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用铁锤...说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反抗者的下场...\" 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十几名建州将领同时跪地,甲叶碰撞声如同雷霆。努尔哈赤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弟弟扭曲的面容,在城砖上停顿——那是用浑河泥烧制的,上面还留着舒尔哈齐挣扎时的指甲抓痕。 \"喀嚓!\" 鎏金宝刀出鞘的寒光闪过,整块岩壁被劈出三寸深的裂痕。碎石飞溅中,努尔哈赤的声音比长白山的冰雪还要冷冽:\"传鹰信。\" 当夜,十三只海东青冲破辽东的暴风雪。每只猎鹰的脚环里都藏着片带血的皮子——那是从舒尔哈齐背上剥下来的,上面用金刀刻着会盟的时间地点。这些神鹰飞向三个方向:海西女真乌拉部驻地、科尔沁草原深处,以及...沈阳城外的苦力营。 第二日黎明,努尔哈赤独自登上鹰嘴岩最高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辽东大地,包括三十里外那座正在修建的\"灭虏大道\"。晨雾中,隐约可见蚂蚁般的人影在官道上蠕动——那是戴着铁链的女真奴隶,正在明军皮鞭下搬运石料。 \"主子,查清了。\"费英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苦力营现有女真人六千七百余,来自三十八个部落。每日死者不下二十...\" 努尔哈赤抬手打断,指向官道某处。费英东眯起眼睛,看到一队明军骑兵正押送新的俘虏。队伍最末尾是个瘦小的身影,铁链几乎要勒断他的手腕。 \"费德勒!\"费英东失声惊呼。 费英东的指节捏得发白。他年仅十三岁的侄儿,三天前外出狩猎时失踪。现在孩子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里,单薄的皮袄上满是鞭痕。 \"备马。\"努尔哈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请布斋和纳林布禄。\" 当夜,一支特殊的商队来到苦力营外。领头的是建州女真的萨满尼堪,他声称带来了治疗\"路痨\"的草药。守卫搜查货物时,没人注意到那些药筐底部的暗格,里面藏着淬毒的匕首和微型手弩。 子时三刻,努尔哈赤在十里外的山岗上看到了约定的信号——三支绿色火箭在夜空中炸开。这意味着褚英已经找到,但计划有变:苦力营里混入了锦衣卫的密探。 \"改在鹰嘴崖会面。\"努尔哈赤对传令兵道,\"告诉布占泰和奥巴,带够人手。\" 暴风雪越来越猛。当努尔哈赤回到临时营地时,发现额亦都正在审问一个明军俘虏。那人的左脚已经不见了,雪地上扔着把带血的斧头。 \"他说...\"额亦都擦了擦脸上的血,\"明人要在腊月坑杀所有女真苦力...\" 努尔哈赤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俘虏的下巴:\"为什么?\" \"因...因为路要修完了...\"俘虏颤抖着指向南方,\"朝廷下了密旨...说你们女真...一个不留...\" 匕首突然刺入俘虏的咽喉。努尔哈赤起身时,脸上溅满鲜血:\"传令,会盟提前到十月初八。\" 远处的沈阳城方向,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没有人注意到,官道旁的丛林中,一队队蒙古铁骑正蓄势待发…… 第203章 双台山遇袭 辽东的冬天冷得刺骨,天还没亮,双台子卫所的临时营地就像个蜷缩在山坳里的破毡子,住着修路的工匠和少数守军。更夫老周裹紧棉袄敲着铜锣,心里念叨着赶紧巡完这圈就能回帐篷烤火,压根没注意到营地外的荒草堆里,黑压压的人影正悄悄摸过来——那是女真和蒙古的骑兵,几百号人骑着马,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像饿狼盯着羊群似的盯着这个营地。 领头的是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和蒙古的奥巴台吉。他俩早就合计好了,看双台子这里正在修官道,大部分人都是干活的女真人,守军没多少,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只要拿下这里,就能当成诱饵,把沈阳城里的明军引出来打伏击。 夜风吹得旗子哗啦啦响,努尔哈赤一挥手,最先冲出去的蒙古骑兵就跟离弦的箭似的,架起梯子往营墙上爬。 “谁?!”老周刚喊出声,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紧接着,营地里全是喊杀声。 修路的女真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惊醒后没有慌乱,抄起铁锹、木棍就开始抵抗。 阿穆尔一刀劈开苦力营的木栅,一千多个多个女真壮丁像出笼的饿狼般涌出。他们手里拿着偷偷磨尖的镐头、捆着石块的铁链,甚至是被褥里抽出的硬木条。 \"报仇的时候到了!\"鄂多抡起夯土的石碾,将一名逃跑的明军书办砸成肉泥。最解恨的是那个克扣工钱的汉人师爷——他被暴动的苦力们用自己发明的\"铁莲花\"刑具活活夹碎了脑袋。 蒙古人带来了他们最拿手的火攻战术。浸透牛油的毡毯被抛向粮仓,绑着硫磺的箭矢射向武库。当明军把总带着亲兵想从马厩突围时,正好撞见女真人点燃了沥青桶——沸腾的黑油顺着斜坡流下,把十几个明军浇成了人形火炬。 守营的明军士兵刚拿起弓箭,就被蒙古人用套马索拽得摔在地上,脖子一勒就没了气。百户陈武提着刀想带人保护粮草,可女真士兵一斧头劈开了粮垛的柱子,粮食撒了一地,全被马蹄踩成了泥。 火光冲天而起,帐篷被劈开,女人孩子的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不到一个时辰,营地就成了血窟窿。活着的明军只剩二十来个,盔甲破破烂烂,刀上还挂着冻住的血。努尔哈赤骑着马在尸体堆里走,捡起一面被撕烂的明军军旗,冷笑一声说:“留几个活口,让他们回沈阳报信去。” 天快亮的时候,伤兵李五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伤的不重远处,敌人正在烧尸体,火光照着满地的死人。他咬着牙撕衣服裹伤口,连滚带爬往沈阳跑。 等看到沈阳城的城墙时,李五已经快不冻死了。他用尽最后力气喊救命,城门楼上的哨兵才发现他。 这时候,沈阳城里的人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麻烦,正随着这道血印子,悄悄逼近了。 于此同时,大凌河,盘山,台安,辽中等几个工地,都遭到了袭击,一时间,整个辽东风声鹤唳,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第204章 监军 沈阳总兵府的帅帐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的寒气。 李如松盯着舆图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在羊皮纸上压出白印——刚刚被抬进来的伤兵李五还在昏迷,军医从他断腿里剜出的毒箭头正搁在铜盘里,蓝汪汪的毒汁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 “双台子卫所全没了?” 副将祖承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手按刀柄的指节微微发白,“那可是有加三百守军,怎么会……” “怎么会?” 李如松猛地转身,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努尔哈赤和蒙古人勾结,拿修路营地当靶子!” 他指向舆图上双台子的位置,“这里离沈阳不过四十里,他们劫了粮草还留活口,分明是钓我们出城!” 帐外突然传来靴子踩雪的声响,监军太监高有掀帘而入,蟒袍上的金线在火光中晃得人眼晕。他捏着兰花指抖了抖袖口的雪沫,尖着嗓子道:“李总兵好大的架子,咱家刚从巡抚衙门过来,你这帐里倒像死了亲爹似的。” 李如松眼皮都没抬:“高公公来得正好,双台子卫所被女真和蒙古人端了,眼下敌兵就在城外晃荡。” “哦?”高有挑眉,涂了蔻丹的指甲敲了敲桌案,“多大点事?不就是几个修路的死了吗?咱家还以为努尔哈赤打进城了呢。”他凑近舆图,眯眼瞅着双台子的标记,“依咱家看,正好趁这机会杀出去,砍几颗脑袋送京里,也好让万岁爷看看咱辽东的威风。” “威风?” 李如松冷笑一声,抄起铜盘里的毒箭头甩到高有面前,“公公看看这箭头!蒙古人在林子里设了埋伏,就等着咱们出城!兵法云‘知己知彼’,现在敌情不明,冒然出击就是送死!” “哼,李总兵倒是谨慎。” 高有拂袖站起,语气带着讥讽,“当年你爹镇守辽东时,哪次不是听见马蹄声就冲出去?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缩头乌龟?莫不是怕了关外的蛮子?”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皱眉。祖承训想开口,李如松却抬手止住了他。 李如松的目光落在高有腰间的尚方宝剑上,那是万历帝亲赐的信物,此刻却像根刺扎在众人眼里。 “公公若想出击,”李如松的声音冷得像冰,“至少等天亮派哨骑探清敌情。双台子到沈阳的官道两侧有三处密林,若敌兵在那里设伏……” “够了!” 高有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里的水溅在舆图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咱家是监军,奉万岁旨意协理军务!你若不敢去,咱家自己带京营的兵出城!也好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在畏敌如虎!” 他甩着蟒袍转身就走,靴底踩得地面咯吱响。李如松望着他的背影,手慢慢按上了剑柄,指缝间青筋暴起。 祖承寻低声道:“伯爷,这阉党不懂兵法,要是真带京营出去……” “让他去。”李如松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猛地拔出佩剑,剑尖在舆图上划过双台子到沈阳的官道,“传我将令:各营死守城门,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城!再派二十名哨骑,扮成樵夫从密道出城,探明官道两侧的敌情,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报!” 帅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吹得烛火左右摇曳。李如松盯着舆图上那片被水晕开的墨迹,仿佛看见无数骑兵正从墨色里涌出来,而高有那队毫无准备的明军,正一步步踏入死亡的陷阱。 “备马。”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让亲兵营整队,随时准备接应……要是高公公真败了,至少得把残兵捞回来。” 第205章 无奈的李如松 五更梆子敲过第三响时,整个沈阳城都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那单调而有节奏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然而,就在这寂静的时刻,一名小太监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沈阳城武库的门前。 他的动作迅速而粗暴,毫不犹豫地踹开了那扇沉重的铜锁。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铜锁被踹开,门轴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磨蹭什么?再耽误高公公的军务,你们全拖出去杖毙!”小太监的嗓音尖利而刺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他的声音在廊下回荡,仿佛要冲破这武库的墙壁,传向整个沈阳城。 那管库的老军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颤,他手中捧着的钥匙也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铁门,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推了一个趔趄。 随着老军汉的倒地,那原本整齐排列在库房里的二十箱三眼铳也失去了支撑,像被惊扰的蜂巢一般滚落一地。铁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里,犹如惊雷一般,惊飞了梁上的夜枭。 “公公,这铳药还没晾干……”站在一旁的把总见状,连忙开口解释道。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太监手中的蟒鞭狠狠地抽在了脸上。 “放屁!蒙古人难道还会等你晒火药?”小太监怒不可遏,他的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飞溅出来,“昨夜咱已矫诏点兵,两千京营加五百民壮,卯时三刻必须出城!” 说罢,小太监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处理。然而,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脚却不小心踢落了架上的弩箭匣。 只听得“哗啦”一声,那匣中的百十来支雕翎箭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砸落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箭头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光,诉说着它们的锐利与无情。 校场里人声鼎沸,嘈杂不堪,仿佛一锅煮沸的粥。 士兵们睡眼惺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手忙脚乱地套着甲叶。有的甲叶穿错了位置,有的铁盔扣反了,却浑然不觉。 几个民壮紧紧握着用锄头改造而成的长矛,正围着一名受伤的士兵,七嘴八舌地讨教杀人的招式。 “把那破锄头扔了!”突然,一声怒喝传来。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挥舞着鞭子,狠狠地抽向其中一名民壮。 “瞧见没?这可是武库领的斩马刀,砍人就跟切菜一样!”校尉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手中的长刀,刀身闪烁着寒光。 那名民壮捂着被鞭子抽中、流血的后背,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刀。然而,由于刀柄过重,他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仔细一看,刀刃上还残留着锻造时的火星烫痕,显然这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新刀,未经磨砺。 就在这时,传令兵的高喊声被喧闹的人潮淹没:“报!李总兵求见!” 李如松奋力拨开混乱的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他一眼就看到高有正往骡轿里塞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镀金的酒壶。 “高公公!”李如松高声喊道,“双台子的探马回报,蒙古联军在黑松林设下埋伏,万万不可……” “住口!”高有脸色一沉,打断了李如松的话。 高有掀帘怒视,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你坐拥三万大军却畏敌如鼠,是不是想通敌?\"他抓起轿旁的尚方剑鞘重重顿地,\"圣上命咱家监军,再敢阻挠,咱家可不认你这个伯爷!\" 高有踩着一个小太监的后背钻进了马车。 “伯爷!只要将士用命,杂家一样可以打胜仗!” 高有说完后,冷哼一声。 “走!” 李如松的手按在腰刀上,指节把刀柄缠的麻绳攥得发白。 校场角落,几个老卒正偷偷给战马系护腿,他们腰间挂着的火镰坠着辽东地图的铜哨——那是当年戚家军留下的物件,此刻却要跟着一群连弓弦都拉不开的民壮送死。 \"开城门!\" 高有的铜锣敲得震天响。队伍涌出瓮城时,太阳刚爬上垛口,把骡轿上的\"御赐监军\"黄旗照得透亮。 \"都给咱家快点!\" 高有的蟒鞭抽在轿夫肩上,骡轿在干涸的河道里颠簸得像片树叶。前头探路的千总勒住马缰:\"公公,这河谷两侧峭壁太高,怕是...\" \"怕你娘的脚!\" 太监把酒壶往轿帘外一扔, \"再敢胡咧咧,咱家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话音未落,河谷深处突然卷起一阵怪风,刮得碎石子噼里啪啦砸在甲叶上。一个民壮抱着头惨叫:\"有鬼啊!\"却被身后的京营士兵一刀背拍在天灵盖:\"再嚎就先砍了你!\" 哈赤哈图伏在崖顶的蒿草里,狼头箭尾的鹰羽擦着颧骨。他身旁的女真首领努儿哈赤正用佩刀削着松木,木屑落在牛皮地图上:\"那没卵子太监果然进了'狼喉谷',只是比预计多了些民壮。\" \"民壮?\" 哈赤哈图冷笑,把箭搭在牛角弓上,\"正好给咱的马练练蹄子。首领,你怎么知道李如松不会出兵!\" “这个高有狂妄自大,一定不会把李如松看在眼里……” 他话音刚落,谷底传来铁器碰撞声——高有的队伍已走到河道最窄处,两侧峭壁相距不过三十步,头顶的天空被削成细长的白带。 \"停轿!歇口气再走!\"太监的喊声刚落,崖顶突然响起刺耳的尖啸。一支响箭擦着骡轿飞过,钉在十步外的巨石上,箭尾的铜哨发出\"呜呜\"的悲鸣。 \"敌袭!\" 第206章 大败 千总拔剑的手在发抖,却见两侧山坡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五千蒙古骑兵像从地底钻出的恶鬼,科尔沁轻骑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蓝汪汪的光,喀尔喀重骑的套索如灵蛇般甩出,而正前方冲下的\"苍狼队\",每人马前都挂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 \"放箭!快放箭!\"把总的令旗挥得发颤,前排士兵慌忙举起三眼铳,却有半数人忘了装火药。第一波箭雨落下时,河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蒙古人的狼牙箭穿透了最前排的盾牌,钉进后面士兵的喉咙。一个新兵刚点燃铳引,铅弹却在枪管里卡膛爆炸,炸飞的铁砂削掉了自己半张脸,肠子顺着炸开的甲缝流了一地。 \"冲啊!杀汉人!\" 哈赤哈图的马刀劈断了明军的旗杆,皂纛\"噗\"地落在血泊里。他看见一个民壮跪在地上磕头,手里的斩马刀掉在脚边,却被冲来的战马一脚踩进面门。 更荒唐的是那些京营兵,有的把箭射向半空,有的抱着头往岩壁缝里钻,却被蒙古人甩出的套索勾住脖子,活活拖在马后,盔甲在砾石上擦出串串火星。 \"保护公公!\" 亲兵们举着盾牌围住骡轿,却被喀尔喀重骑的撞锤连人带盾砸成肉泥。 高有从轿子里滚出来时,蟒袍已被血泥浸透,他抓着尚方剑鞘朝谷口爬,指甲缝里全是沙砾。\"救...救咱家...\"话没喊完,一支响箭穿透了他的手臂,痛的他直接昏死过去。 河谷中央,一个把总挥舞着断刀嘶吼:\"结阵!结鸳鸯阵!\"可士兵们早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伤兵抱着断裂的长枪跪在水边,看着漂满尸体的河水喃喃自语:\"水...水怎么红了...\"话音未落,一匹蒙古马踏碎他的头骨,脑浆溅在旁边的断箭上,那箭杆上\"京营\"二字正被血水慢慢晕开。 哈赤哈图勒住马缰,看着几个明军残兵往岩壁缝隙里钻。他搭箭瞄准,却见其中一个老卒突然转身,手里攥着个铜哨使劲吹响——那是戚家军的集合哨,尖锐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却只引来三匹蒙古马的践踏。 \"汉人真是蠢。\" 努儿哈赤用马刀挑起一具尸体的腰带,金银钱袋滚落在地,\"你看这兵,靴子里还藏着女人的绣花鞋。\" 哈赤哈图没说话,他弯腰捡起一支折断的令箭,箭杆上刻着\"李如松\"的印戳,指腹蹭过刻痕时,沾了一手黏腻的血。 河谷尽头传来哭喊,几个民壮被轻骑用套索串成一串,像拖牲口般往黑松林走。其中一个少年突然咬向牵绳的蒙古兵,却被对方一刀劈在肩膀,肠子顺着伤口滑到膝盖。哈赤哈图看着这场景,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鹰鸣——两只苍鹰正盘旋着俯冲向尸堆,利爪撕开士兵甲胄时,带出裹着肠子的内脏。 \"收兵吧。\"他扯了扯缰绳,马蹄踩过一具睁着眼的尸体,那眼睛还望着沈阳城的方向。河谷两侧的峭壁上,残存的明军旗帜在风里飘着,旗角沾满脑浆,像被血水泡过的破布。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乌云正从漠北压来,眼看就要盖住这片浸透了两千条人命的河床。 一个蒙古兵牵着高有的骡子走过来,骡背上还挂着半壶没喝完的酒。哈赤哈图接过来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混着血腥味滑进喉咙。他抬头看向河谷入口,仿佛能看见李如松站在城头的身影。 努尔哈赤把酒壶往地上一摔,碎瓷片扎进一具士兵尸体的眼眶,惊飞了正在啄食眼珠的乌鸦。 第207章 历史修正 “首领,那个太监……” 哈赤哈图看着不远处在几名锦衣卫掩护下撤退的大太监高有。 “放了……” 努尔哈赤心中一动,放这个太监回去,让他们内斗去吧! “赶紧打扫战场!撤!” 这次也就是监军太监领兵,要是换成其他明军将领,这一场伏击战根本就打不了。 好在运气不错! 这次努尔哈赤的战术是成功的,把女真的近万壮丁给救了回来,还缴获了不少粮食和武器等物资。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他让整个和女真联合起来了。 要知道,在原历史时空中,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过程可以说是相当的曲折和传奇。 努尔哈赤统一女真部落历程,就要从遗甲起兵说起了。 万历年间,白山黑水间的女真族尚处于分裂割据的状态,各部纷争不断。然而,一个注定要改变女真命运的人物——努尔哈赤,正悄然登上历史舞台。他以非凡的智慧、果敢的决策和顽强的毅力,开启了统一女真部落的征程,为日后清朝的崛起奠定了坚实基础。 万历十一年,对努尔哈赤而言是命运转折的一年。这一年,他的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在明军攻打古勒寨时不幸罹难 ,努尔哈赤在败军之中侥幸逃生。明朝虽遣使致歉,授予努尔哈赤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和都督敕书,但这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努尔哈赤认定,给明军做向导的尼堪外兰是罪魁祸首,于是立下复仇誓言。 彼时的努尔哈赤,实力十分弱小,但他毫不畏惧。他以父亲和祖父遗留下来的十三副盔甲、部众数十人起兵,向尼堪外兰驻地图伦城发起进攻。这便是着名的“十三副遗甲起兵”,虽然在进攻图伦城时尼堪外兰逃脱,但这一战拉开了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序幕,也让他崭露头角,吸引了额亦都等一批志同道合的勇士加入麾下。 此后几年间,努尔哈赤开启了统一建州女真的征程。他深知在实力不足时,不能盲目树敌,需巧用智谋。面对背盟的萨尔浒城主诺米纳,努尔哈赤佯装与其会攻巴尔达城,战前巧妙设计,让诺米纳交出盔甲、器械,随后果断将其兄弟二人执杀,顺利夺取萨尔浒城。 在统一建州的过程中,努尔哈赤遭遇诸多挑战。他不仅要应对外部其他部落的进攻,如兆佳城主李岱联合哈达劫掠他的属下,还要防范宗族内部的暗害,像三祖索长阿之子龙敦多次挑拨离间、唆使他人谋害他。但努尔哈赤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化险为夷。 次年正月,努尔哈赤采取围魏救赵之策,直取兆佳城,成功击败来犯的族叔;同年六月,为部属噶哈善哈思瑚报仇,攻打玛尔墩城时,面对易守难攻的山城,努尔哈赤观察入微,趁城中缺水、守备松弛之际,派安费扬古从小路攀岩而上,一举攻克。 万历十三年四月,努尔哈赤率少量兵力遭遇界凡等五城联军八百人,十倍于己的敌军面前,五祖包朗阿之孙札亲和桑古里甚至想临阵脱逃,但努尔哈赤毫不畏惧,怒斥二人后,与其弟穆尔哈齐等四人奋勇杀敌,射杀敌军二十余人,成功震慑敌军,最终大获全胜。这场战斗也让努尔哈赤感慨是“天助我以胜之也” 。 万历十五年,努尔哈赤得知仇人尼堪外兰在浑河部的鹅尔浑城,便率兵星夜兼程赶往,虽未在城中找到尼堪外兰,但在后续追击过程中,明朝决定不再庇护尼堪外兰,努尔哈赤成功将其斩杀,报了父祖之仇。 此后,努尔哈赤继续征战,先后攻克哲陈部山寨、巴尔达城、洞城等。万历十八年年,苏完部长索尔果、董鄂部长何和礼、雅尔古部长扈尔汉率三部军民归附,使努尔哈赤声势大震。同年,他再战兆佳城,斩城主宁古亲章京,并攻克完颜城,消灭了建州女真的最后一个对手完颜部。历经五年,努尔哈赤完成了对建州女真的统一。 统一建州女真后,努尔哈赤的势力迅速壮大,引起了海西女真的不安。海西女真主要由哈达、辉发、乌拉、叶赫四部组成,他们自恃“世积威名”,起初轻视努尔哈赤,但随着努尔哈赤势力渐大,便试图通过结亲、勒索等方式对其进行控制和打压。 面对海西女真的挑衅,努尔哈赤坚决拒绝割地,毫不退缩。万历二十一年,海西女真叶赫部贝勒纳林布禄联合哈达、辉发、乌拉三部,以及朱舍里部、讷殷部、锡伯部、卦勒查部与蒙古科尔沁部,组成九部联军,总兵力超过三万人,浩浩荡荡向努尔哈赤发起进攻。 努尔哈赤冷静分析局势,充分利用辽东山地的地形优势,在崎岖山道上步步设卡阻击,使联军三万人马进度不一,分成数段。他亲自率领精锐兵力在古勒山迎战海西女真主力。战斗中,努尔哈赤抓住敌军总帅布寨轻敌冒进的机会,将其斩首,随后趁势居高临下发动反攻,彻底击溃敌军。 古勒山之战,努尔哈赤大获全胜,联军被杀四千余人,获马三千匹、盔甲千副 。此役不仅让努尔哈赤的威名传遍女真各部,更奠定了他对海西女真的优势地位,为后续统一海西女真创造了有利条件。 古勒山之战后,努尔哈赤乘胜追击,对海西女真采取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策略。他一方面与科尔沁蒙古和海西一些部结盟,孤立打击另一部分;另一方面,积极寻找时机,逐步吞并海西女真各部。 努尔哈赤灭掉哈达部。哈达部曾是海西女真中较强的一部,明朝为遏制努尔哈赤,曾扶持哈达部,但努尔哈赤凭借智谋和军事力量,成功将其纳入麾下。 辉发部因内部矛盾,给了努尔哈赤可乘之机。努尔哈赤借口辉发部违背婚约,出兵将其灭亡。努尔哈赤与乌拉部展开多次激战,最终灭了乌拉部,乌拉贝勒布占泰逃亡叶赫。在与乌拉部的战争中,努尔哈赤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和顽强的战斗意志,逐步削弱乌拉部的势力,最终实现吞并。 万历四十七年,努尔哈赤向叶赫部发起总攻。此时的叶赫部得到明朝派兵援助,但努尔哈赤毫不畏惧,成功击败明军与叶赫部的联军,灭亡叶赫部。至此,海西女真全部归附努尔哈赤,他完成了对海西女真的统一。 可古勒山之战已经萧如薰破坏了!可大明依然是给了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机会…… 莫非因为出现了萧如薰,历史开始修正了吗? 第208章 阉党 比历史上更为棘手的是,大部分蒙古人和女真人竟然结盟了! 这让努尔哈赤的实力比原先历史上更强! 山西一战,萧如薰率领的军队对蒙古人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其惨烈程度超乎想象。尤其是在长城外的那些坚固棱堡,每到春秋时节,放火烧草的策略更是让蒙古人遭受重创,元气大伤。许多部落因此纷纷被迫向辽东地区或青海地区迁徙,以寻求新的生存空间。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朝廷内部的贪官污吏们却为了贪图那微不足道的一点银子,恶意抓捕女真人修路,肆意克扣工资。这种短视行为直接导致了女真部落的提前统一,使得原本就虎视眈眈的蒙古人更加肆无忌惮。一时间,辽东地区陷入了一片风声鹤唳的紧张氛围之中,双方形成大战的条件已经形成,战争一触即发! 等萧如薰接到女真反叛的消息时,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 朝廷为了避免萧如薰壮大,居然把广西,琼州,广东,福建,浙江的所有的一把手都给成了和萧如薰不对付的文官,直接导致萧如薰几乎得不到任何朝廷的消息,甚至除了萧如薰自己的产业,其他比如铁,铜等战略物资,合法途径已经是很难买到了。 收到消息时,萧如薰只说了一句话。 “非虏之强,实我之腐也。当此之时,若不刮骨疗毒,恐九边烽火,终将燎原!” …………………… 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辽东战败的消息如同一阵凛冽的北风,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京城。 太监高有坐在回京的马车里,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膝盖。一名小太监刚给换了伤药,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布满了阴霾,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高公公,前面就到永定门了。\"随行的小太监低声禀报。 高有微微点头,掀开帘子一角。城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对着败兵指指点点。他咬了咬牙,心中暗恨:这些该死的丘八,败了就败了,偏要活着回来,这不是给咱家添堵吗? \"去,传咱家的话。\"高有放下帘子,阴冷地吩咐道,\"让那些兵痞管好自己的嘴,谁敢乱说话,小心他们的脑袋!\" \"是,公公。\"小太监领命而去。 高有靠在软垫上,闭目沉思。这次奉旨监军,本想在辽东捞些军功,谁曾想努尔哈赤那蛮子如此厉害?他得想个法子,把这场败仗的责任推出去才行。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高有的心思也越发阴沉起来。 翌日清晨,紫禁城内已经暗流涌动。兵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朝堂上蔓延,各派官员神色各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辽东又败了,这次折了三千多人!\" \"嘘,小声点,据说皇上已经知道了,雷霆震怒啊!\" \"高有那阉人怎么还有脸回来?\" 乾清宫内,万历皇帝朱翊钧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奏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殿内跪满了文武大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朱栩钧的脸上有一丝丝不可名状的病态,像吸过鸦片一般。 \"好啊,真是好啊!\" 皇帝突然冷笑一声,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朕每年拨付辽东百万军饷,就养出这么一群废物?三千精兵,被一群蛮子杀得片甲不留!\"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高有!\"皇帝突然点名。 跪在队列后的高有一个激灵,连忙爬上前去,额头贴地:\"奴婢在。\" \"你身为监军,就是这么给朕监的?\"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抬起头来!\" 高有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皇上明鉴,奴婢...奴婢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哦?\"皇帝眯起眼睛,\"你有什么苦?说来听听。\" 高有眼珠一转,突然重重磕了个头:\"皇上,此次兵败,实乃辽东总兵李如松贻误军机所致!奴婢多次劝谏,奈何李总兵刚愎自用,不听劝阻,执意分兵冒进,才中了努尔哈赤的埋伏啊!\"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 兵部右侍郎杨镐忍不住站出来,\"李如松乃我朝名将,屡立战功,怎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高有转头看向杨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换上委屈的表情:\"杨大人有所不知,李总兵近来居功自傲,目中无人。此次出兵前,奴婢就提醒他小心埋伏,他却说...却说...\" \"说什么?\"皇帝冷冷问道。 高有装作惶恐的样子:\"他说...女真蛮子不过尔尔,正好借此机会多斩首级,向朝廷请功...\" \"荒谬!\" 内阁首辅赵志皋忍不住呵斥,\"李如松乃沙场老将,岂会如此轻敌?高公公,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高有立刻伏地痛哭:\"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皇上,诸位大人,奴婢不过是个没用的太监,怎敢诬陷朝廷大将?实在是...实在是看不过去啊!\" 皇帝的目光在高有和赵志皋之间游移,脸色阴晴不定。 这时,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石星突然开口:\"皇上,此事蹊跷。李如松是我大明名将,怎会轻敌冒进,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臣建议立即召李如松回京问话,同时派御史前往辽东查证。\" 高有闻言,心中一紧。若真让李如松回京对质,他的谎言岂不立刻穿帮?他急忙叩首:\"皇上,奴婢还有一事禀报。\" \"讲。\" \"奴婢怀疑...李如松可能...可能已经暗中投靠了女真。\"高有压低声音,抛出了这个致命的指控。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大胆!\"赵志皋怒发冲冠,\"高有,你可知诬陷边关大将是什么罪名?\" 高有装作惶恐的样子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只是李如松近来与女真往来密切,军中多有传言。此次兵败,他本人在后方安然无恙,反倒是前锋部队全军覆没,这...这不得不让人生疑啊!另外,努尔哈赤原本就是李家养的一条狗而已!另外,据传言,这努尔哈赤原本就是宁远伯的私生子……\" 皇帝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起来:\"高有,你可有证据?\" \"奴婢...奴婢暂时没有确凿证据。\"高有额头冒汗,但随即又补充道,\"但奴婢可以找到人证!军中不少将士都亲眼目睹李如松与女真使者秘密会面!\" 石星冷哼一声:\"空口无凭!边关大将声誉岂容如此诋毁?皇上,臣以为应当...\" \"够了!\"皇帝突然拍案而起,吓得群臣纷纷跪伏,\"辽东连年用兵,耗费钱粮无数,却屡战屡败!如今连监军都怀疑主将通敌,你们兵部是干什么吃的?\" 石星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皇帝来回踱步,突然停下:\"传旨,即刻召回李如松,交由三法司会审。另派锦衣卫前往辽东,彻查此事!\" \"皇上!\"赵志皋还想进谏,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 \"退朝!\"皇帝甩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高有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午门,神色各异。 \"赵阁老,此事蹊跷啊。\"新任礼部侍郎姚文蔚快步追上赵志皋,低声道,\"李如松乃国之栋梁,怎会通敌?高有分明是在推卸责任!\" 赵志皋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老夫自然知道。但皇上近年来对边关战事本就心存不满,今日又被高有一番挑拨...\" \"高有这阉狗!\" 姚文蔚咬牙切齿,\"仗着皇上宠信,竟敢诬陷边关大将!\" 不远处,高有正被一群趋炎附势的官员围着,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接受恭维。 \"高公公今日在朝堂上真是威风啊!\" \"是啊是啊,那李如松平日目中无人,活该有此一劫!\" \"公公深得皇上信任,日后还请多多提携...\" 高有摆摆手,故作谦虚:\"诸位大人言重了。咱家不过是个奴才,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李如松若真通敌卖国,那就是自取灭亡!\" 另一边,石星与杨镐并肩而行,面色凝重。 \"石公,此事非同小可。\"杨镐低声道,\"李如松若被冤枉,辽东防务将毁于一旦啊!\" 石星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但皇上正在气头上,我们若强行进谏,只怕适得其反。\"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忠良被诬?\" 石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自然不能。我会秘密派人通知李如松,让他有所准备。同时,我们要尽快找到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二人正说着,突然看见司礼监掌印太监马荣迎面走来,连忙行礼。 (原南京镇守太监) 马荣笑眯眯地摆摆手:\"二位大人不必多礼。咱家正要去找高有那小子呢,听说他在辽东立了大功?\" 石星和杨镐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马荣与高有向来不和,此番高有回京诬陷李如松,恐怕也是想在皇帝面前压马荣一头。 \"马公公说笑了。\"石星含蓄地说,\"辽东兵败,何来大功?\" 马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啊,败军之将,还敢大言不惭。二位大人放心,咱家心里有数。\"说完,便朝高有那边走去。 杨镐看着马荣的背影,低声道:\"看来阉党内部也不太平啊。\" 石星点点头:\"鹬蚌相争,或许对我们有利。走吧,先去我府上详谈。\" 夜幕降临,高有在自己的私宅中设宴,招待几位亲近的官员和太监。酒过三巡,众人已是醉眼朦胧。 \"高公公,今日在朝堂上真是大快人心啊!\"一个满脸谄媚的官员举杯道,\"那李如松仗着军功,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活该有此下场!\" 高有得意地抿了口酒:\"这才刚开始呢。等锦衣卫到了辽东,咱家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一个稍微清醒些的官员犹豫道,\"李如松在辽东根基深厚,若无确凿证据,恐怕难以服众啊。\" 高有冷笑一声:\"证据?咱家说有就有!\"他拍了拍手,一个小太监立刻捧上一个锦盒。 高有打开盒子,取出几封信件:\"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赫然是几封\"李如松与努尔哈赤的往来密信\"! \"这...这是真的?\"有人颤声问道。 高有阴森地笑了:\"真假重要吗?只要皇上相信是真的就够了。\"他小心地收起信件,\"这可是咱家花了大价钱,找高人模仿李如松笔迹写的。到时候往他书房一塞,再由咱家的人'偶然'发现...\" 众人面面相觑,既惊且惧。他们知道,高有这是铁了心要置李如松于死地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谁?\"高有警觉地站起身。 门被推开,马荣带着几个小太监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哟,高老弟设宴,怎么不请咱家啊?\" 高有脸色一变,随即堆起笑容:\"马公公说哪里话,这不是怕您贵人事忙嘛。快请上座!\" 马荣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锦盒:\"哟,这是什么好东西?\" 高有急忙将盒子收起:\"没什么,就是些辽东带回来的土特产。\" 张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咱家还以为是某些能要人命的东西呢。\" 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高有强作镇定:\"马公公真会开玩笑。来,我敬您一杯!\" 马荣接过酒杯却不喝,只是把玩着:\"高老弟啊,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有些事,适可而止就好。李如松毕竟是朝廷大将,若真有个三长两短...\" \"马公公此言差矣。\"高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有人通敌卖国,别说是大将,就是亲王也难逃一死!咱家不过是秉公办事罢了。\" 马荣盯着高有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一个秉公办事!高老弟果然忠心可嘉。来,干杯!\" 两人各怀鬼胎地碰杯,酒宴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着。 与此同时,赵志皋府上的密室中,几位重臣正在紧急商议。 \"高有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分明是要置李如松于死地。\"赵志皋沉声道,\"我们必须想办法救他。\" 姚文蔚皱眉:\"但皇上已经下旨召回李如松,还派了锦衣卫调查。若无确凿证据证明他的清白,恐怕...\" \"李如松绝不能倒!\"石星拍案而起,\"辽东防务全系于他一身。若他被冤杀,女真必将趁虚而入!\" \"问题是,我们远在京城,如何能证明他的清白?\"杨镐忧心忡忡。 赵志皋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柏不是在京营任职吗?让他立刻秘密前往辽东,通知他兄长早做准备。同时,我们要设法拦截高有可能伪造的证据。\" \"可锦衣卫已经出发了...\"姚文蔚迟疑道。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与我有些交情。\"石星说道,\"我可以试着从他那里打探消息。\" 众人商议至深夜,终于制定出一个周密的计划。但他们都知道,面对高有这样的阴险对手和皇帝的多疑性格,救李如松的机会十分渺茫。 第二天清晨,一队锦衣卫快马加鞭地离开京城,向辽东疾驰而去。而就在他们出发后不久,一匹不起眼的驿马也从京城悄然出发,马上之人正是李如柏。 高有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锦衣卫队伍,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转身对身边的心腹太监吩咐道:\"去,给辽东的刘百户送封信,告诉他按计划行事。\" \"是,公公。\"太监领命而去。 高有望着辽东方向,喃喃自语:\"李如松啊李如松,别怪咱家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咱家的路!\" 第209章 福寿膏 话说半年之前。 万历二十四年的秋天,雨水格外缠绵。自八月初一至今,淅淅沥沥的雨丝已在紫禁城连绵了十七日,将琉璃瓦冲刷得如同浸在水中的暗红宝石,宫墙的朱漆被潮气洇得发暗,连檐角蹲兽的铜铃都蒙着一层湿冷的锈意。永寿宫偏殿的窗棂上,糊着的明黄纱纸被风雨打得透湿,边角卷起,露出里面发黑的竹篾——这处供皇帝“静摄”的居所,早已没了往昔的庄重,倒像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旧匣。 明神宗朱翊钧斜倚在铺着狐裘软垫的紫檀木榻上,双目微阖。三十四岁的帝王本该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可他眼下乌青浓重,脸颊陷出两道浅沟,唯有一身十二章纹的赭黄常服还勉强撑着天家气象。右腿上盖着一条玄色锦被,他每隔片刻便不自觉地轻颤一下,眉头在睡梦中仍拧成川字——那是从万历十四年便落下的腿疾,每逢阴雨,便如无数根钢针在髋骨与膝眼间钻刺,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发麻僵直。 “陛下,该用汤药了。”殿内侍立的随堂太监卢受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殿角栖息的蛛网。他四十余岁,生得一张狭长脸,眼角眉梢总挂着三分谄媚七分精明,身上的蓝绸蟒纹衣料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玉带却比同品阶宦官的窄了两指——这是他刻意做出的“节俭”姿态,用以讨皇帝欢心。 朱翊钧没有睁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卢受连忙示意身后小太监捧过药碗。那是太医院院判刘文泰开的“祛风活络汤”,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重的甘草与附子气味。卢受亲自用银匙搅了搅,试探着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皇帝唇边。 药汁刚触到舌尖,朱翊钧便猛地蹙眉,偏过头去,喉间发出不耐的咕哝:“苦……”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全然没有了早年临朝时的洪亮。 “陛下,良药苦口利于病啊。”卢受脸上堆起更谦卑的笑,“刘院判说了,这药连服七日,定能缓解圣体疼痛。” “缓解?”朱翊钧终于睁开眼,那双眼曾是何其锐利,能让朝堂上的老臣们不敢直视,此刻却布满血丝,透着一种浑浊的倦怠,“十四年了,从‘活络丹’到‘祛风汤’,朕的腿好了吗?每逢天阴,照样疼得像要断了!”他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右腿又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卢受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是奴才们没用,没能为陛下分忧!不过……”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奴才近日倒是听说,有个法子或许能解陛下苦楚。” 朱翊钧闻言,目光微抬:“什么法子?” “回陛下,”卢受凑近一步,几乎是附在皇帝耳边,“上个月,广州矿事通事来京述职,给奴才送了份薄礼,说是南洋暹罗国的‘福寿膏’,专治筋骨疼痛,提神补气,比仙丹还灵验呢!”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块黑褐色的膏状物,油光发亮,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与殿内的药味截然不同。 朱翊钧盯着那膏状物,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一丝被病痛折磨出的急切:“这东西……能止痛?” “千真万确!”卢受连忙点头,“那通事说,暹罗国王常年服用此物,年近七旬还能骑马射猎呢!奴才想着,陛下只是偶尔缓解疼痛,定然无害。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恭维,“陛下乃万金之躯,寻常汤药见效慢,这‘福寿膏’是海外奇珍,正合陛下身份。” 朱翊钧沉默了。他想起四年前,自己还是个雄心勃勃的年轻帝王,亲自主持“万历三大征”,在文华殿与内阁彻夜商议军情,那时别说腿疾,就是熬上几个通宵,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擞地临朝。可如今……他苦笑一声,权力还在手中,身体却先垮了。朝臣们总说他怠政,可谁又知道这钻心的疼痛有多磨人?那些奏疏上的蝇头小楷,看久了都让他头晕眼花,更别说一一裁决了。 “试试吧。”朱翊钧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疲惫。 第210章 堕落的朱栩钧 卢受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显露,连忙应道:“奴才这就为陛下准备。”他从匣中取出一小块膏状物,又拿出一根象牙烟杆,烟杆顶端是个小巧的紫铜烟斗。他用银簪将膏状物挑进烟斗,然后从鎏金香炉里取来燃着的香炭,小心翼翼地凑到烟斗下。 “滋——”膏状物遇火,发出细微的声响,腾起一缕青白的烟雾,那股奇异的甜香瞬间浓郁起来,比刚才更添了几分醇厚,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丝丝缕缕地钻进朱翊钧的鼻腔。 卢受将烟杆递到皇帝唇边:“陛下,含住烟嘴,轻轻吸气即可。” 朱翊钧迟疑了一下,终究抵不过腿疾的折磨,张口含住了烟嘴。他轻轻吸了一口,烟雾带着微烫的暖意滑入喉咙,起初有些辛辣,像喝了一口烈酒,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便从丹田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顽固的腿痛仿佛被这股暖流一冲,竟真的减轻了许多,连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他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腑间流转,再缓缓吐出。眼前的烟雾缭绕,将卢受的脸和殿内的陈设都模糊成了一片虚影,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了他,像是泡在温水中,所有的烦恼和疼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无尽的惬意。 “这……这东西……”朱翊钧放下烟杆,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腿……真的不怎么疼了。” 卢受立刻跪下磕头:“恭喜陛下!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才得此神药相助!”他偷眼看皇帝的神情,见他眉宇间的痛苦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松弛,心中更是有了底。 朱翊钧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烟杆,又小心翼翼地吸了几口。烟雾在他指尖缭绕,他靠在软垫上,微闭双眼,嘴角竟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这半个多月来,他第一次感觉如此舒适,仿佛连压在心头的朝政重担都轻了许多。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迷醉。 朱栩钧小时候是受到过嘉靖皇帝亲手指导的,受过完整的帝王教育的。 不可能不知道福寿膏是什么玩意!可他依然会碰这东西呢? 他的爷爷的堂兄弟朱厚照,通过宦官系统,对抗文官集团,总体上看相当成功。正德八虎的朝堂控制能力不可谓不强。刘瑾把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力号称“内相”,连内阁都无法对抗,后来“落水了!” 嘉靖皇帝呢?智商一流,通过幸臣,孤臣的方式,用严嵩来把控朝廷,效果不错。 不过这一招短期只能用一次。 有人或许要问了,为什么呢? 答案就是文官要脸! 做为皇帝幸臣,要没有底线的跪舔皇帝,一般人真做不来!何况是要脸的读书人? 因此,这一条路也行不通! 朱栩钧碰到萧如薰的时候,原以为找到了一条新的对抗文官集团的办法。 萧如薰原本也认为可以的,其实根本行不通! 首先,皇权至高无上,不容任何人侵犯。当一个人的功劳过大时,他就有可能对皇权构成威胁。历史上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朱栩钧自然也不例外。 即使是那谁,到了晚年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滥用权力,通过各种手段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就通过什么什么帮、什么什么纹话大阁名等方式来维护自己的权威。 其次,士大夫集团的反抗力量是极其强大的,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在数千年的封建思想影响下,士大夫们对于传统的维护和坚持是根深蒂固的。任何试图改革的人,往往都难以逃脱悲惨的结局。商鞅、王莽、王安石(虽然他的情况相对较好)、张居正等历史人物,都是因为改革而遭受了巨大的阻力和挫折。 朱栩钧在想通了这些道理之后,或许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面对如此强大的传统势力和不可撼动的皇权观念,他觉得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现状,于是开始自暴自弃…… 生前当及时享乐,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朱栩钧,废了! 第211章 救人?利益罢了…… 宁远伯府。 李成梁府内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通红,铜鹤香炉飘出龙涎香,却驱不散六十七岁老将军眉宇间的寒霜。 他穿着家常茧绸棉袍,手指却像铁钳般攥着一封火漆密信,玄色披风下摆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这是他李家的家生子,冒死打探到的情报。 “高有……好个高有!” 李成梁猛地将信纸拍在酸枝木桌上,茶盏震得跳起,滚热的武夷岩茶泼在案头,洇开一片深褐。 信笺上的朱砂批文刺得他眼睛生疼:辽东镇守太监高有联合吏科给事中张鹤鸣,已在御前呈上李如松“通靼”的罪证,那封署着“李如松”名号的密信,此刻正摆在万历皇帝的御案上。 一辈子打鹰的李成梁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毁在一个没卵子的太监手里。 更没有想到努尔哈赤这个女真鞑子会被逼的造反! “老爷息怒!” 管家李忠慌忙上前扶住他颤抖的手臂,“公子在朝鲜杀倭无数,怎会通倭?定是高有那阉贼捣鬼!” “捣鬼?” 李成梁冷笑,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他掌着东厂刑狱,又管着皇庄税课,去年就想插手辽东马市,被如松顶了回去。如今在辽东冒敌轻近,大败而归,他想把这事推到我儿子身上……!” 他猛地咳嗽起来,苍老的胸膛剧烈起伏,李忠连忙递过参片汤,却被他一把推开。 “李忠,”李成梁突然抓住管家的手腕,眼神锐利如鹰,“备马!” “老爷!”李忠大惊失色,“外面雪深过膝……” “哼!”李成梁甩开他的手,从墙上摘下挂了十年的铁胎弓,弓弦震得嗡嗡作响,“我李成梁镇守辽东三十年,马革裹尸是本分,可绝不能看着儿子被阉贼害死!萧如薰被他们文官弄下去,如松再倒了,这辽东谁来守?这大明的边墙,靠那些只会掉书袋的酸儒和阉狗吗?” 李成梁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嘶哑与威严。 李忠看着老将军斑白的鬓角在烛火下微微颤抖,终于咬牙道:“奴才这就去备马!” 京城东安门内的雪已没至马腹。 姚文蔚府邸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李成梁裹着一身风雪闪进来,身上的粗布棉袍还沾着冰碴子。礼部尚书姚文蔚亲自在垂花门下等候,他穿着月白锦袍,外罩貂裘大氅,在灯笼光下闪过一丝精亮。 “李老将军,快随我来。” 姚文蔚压低声音,引他穿过积雪的回廊。两人走进暖烘烘的内书房时,李成梁才发现桌案上早备好了酒菜:一碟酱牛肉,一盅热黄酒,还有冒着热气的辽东酸菜白肉锅。 “知道伯爷吃不惯南边的精细菜,特意让厨子备的。”姚文蔚亲手为他斟酒,“先暖暖身子,有话慢慢说。” 李成梁也不客气,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才觉得冻僵的舌头活泛起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推到姚文蔚面前:“姚大人,高有那阉贼要杀我儿子!您得帮这个忙!” 姚文蔚拿起信,就着烛光细看,手指在“通靼文书”四字上顿了顿,忽然放下信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李将军可知,萧如薰为何被罢官?” 李成梁一怔:“姚部堂,这……” 尼玛!事情是你们办的!你问我? “功高盖主吗?借口罢了!” 姚文蔚冷笑一声,眼睛眯起来,“放心!萧如薰被打发的远远的!不过仗还是要人来打的!不过…… 李成梁握着酒盅的手猛地一紧,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李家就是投靠他发的家!好不容易张居正死了,现在又要偷懒文官了吗? 文官集团为了铲除异己,竟能如此步步为营。萧如薰好不容易和皇帝拿回来的军权又要丢了…… “但李如松不同。”姚文蔚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萧如薰是皇帝的人,不过现在吗……不说也罢!李如松却是您李将军的儿子,是辽东铁骑的魂。我们搞掉萧如薰,是为了夺回军权!可要是李如松再被高有搞掉,那这军权要是到了阉党手里,……这辽东的仗谁来打?难道让我们文官披甲上阵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李成梁抬眼看他,只见姚文蔚的目光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姚大人肯帮?”老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然要帮。”姚文蔚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桑皮纸,“高有所谓的‘通靼文书’,必是伪造。我猜他买通了李如松军中的旧部,模仿笔迹写的。将军立刻派人去辽东,让李提督把所有与倭寇往来的文书都整理出来,再查查军中最近有没有突然暴富的小校——那就是突破口。” 他顿了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沾了沾朱砂:“我这边更简单。都察院左都御史是我同年,明天早朝我就递牌子,奏请陛下让三法司会审。高有那阉贼做贼心虚,定会在会审前杀人灭口,只要我们抢在他前头找到那个伪造文书的人……” “可高有是辽东镇守太监,又掌着东厂……”李成梁还是有些担心。 “镇守太监?东厂?” 姚文蔚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军可知陛下最近为何对那帮阉党言听计从?” 他凑近李成梁,几乎是附在耳边,“那阉贼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福寿膏’,说是南洋仙丹,能提神健体。陛下服了之后,整日晕晕乎乎,批阅奏章都靠高有‘代劳’——这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福寿膏?”李成梁大惊失色。“那是毒……” “没错。” 姚文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东西烧起来有股甜香,初服确实精神百倍,可日子久了,就会上瘾,离了它浑身难受。高有就是靠这个控制陛下,把朝堂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所以我们只要把这‘福寿膏’的底细查清楚,就能扳倒高有?” 李成梁小心翼翼的问道。 “正是!”姚文蔚拿起朱砂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圈,“我已经让顺天府的人去查南边的记录了,那东西肯定是高有通过走私弄来的。只要证实这是害人的毒物,他不仅保不住李如松的案子,自己的脑袋都得搬家!”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李成梁看着姚文蔚在纸上勾勒出的计划,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可当他看到姚文蔚笔下“文官集团”四个字时,又忍不住开口:“姚大人,你们文官……为何肯……” 第212章 内斗一 李成梁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明白姚文蔚懂他意思。 姚文蔚放下笔,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函《孙子兵法》,掸了掸封皮上的灰尘:“将军可知‘唇亡齿寒’?高有就是想踩着武将的骨头往上爬。他要是成了,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我们这些文官。” 他翻开书页,指着“不战而屈人之兵”六字:“况且,李如松是员虎将,要是能为我们所用……” 姚文蔚没有说下去,但李成梁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文官集团不是在帮李如松,而是在帮他们自己,顺便将李如松变成制衡宦官的棋子。 “姚大人的意思,是要如松……”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干涩。 “将军不必多心。”姚文蔚合上书,语气恢复了温和,“只要李如松站稳脚跟,将来在辽东能听我们一句话,别像萧如薰那样不听话,妄图改革,我们自然会保他。毕竟,”他推了推眼镜,“这大明的天下,终究是要靠文武相济的。” 李成梁沉默了。他戎马一生,见过太多朝堂倾轧,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刺骨的寒意。姚文蔚的笑容温和,话语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权力斗争最真实的面目——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会让如松记住姚大人的恩情。” 老将军站起身,对着姚文蔚深深一揖,“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其他的……我会教他明白。” “如此便好。”姚文蔚扶起他。 万历二十五年腊月廿三,雪粒子如盐粒般砸在辽东铁岭卫的城砖上。 “大哥!” 李如梅掀帘而入,甲叶上的冰碴簌簌落在青砖上, “姚御史的人刚走,说王二已在永平府被截住,正押往京城。” 李如松指节叩在桌案上,“高有这阉贼,竟敢诬陷我” 李如梅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火苗“噼啪”一声舔过纸角:“通敌?他是想借东厂的手,把咱李家满门拖进诏狱。” 窗外风雪更紧,他望着校场里顶风操练的辽东铁骑,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朝鲜城,也是这样的雪天,他和大哥李如松在萧如薰麾下的场景。 那时候的大明,武将只管打仗就好了…… 真怀念那段意气风发的日子啊! “可姚文蔚为何要插手?” 李如松皱眉,他和文官一直可不对付。所有人都知道,李如松可是有过暴打文官的前例啊! “他不是石星一帮的吗?前年逼的萧帅走的不是他们吗。” 对于萧如薰被赶走,李如松一直都忿忿不平。 “朝堂哪有永远的仇敌,只有永远的筹码。” 李如梅将烧尽的纸灰碾在掌心。 “高有仗着东厂势大,动了文官集团的奶酪——你以为他真要扳倒你?他是想借你的人头,逼内阁交出京营提督的任免权。” 李如梅说的没错。 “记住,大哥!三法司会审时,高有定会反咬姚文蔚‘结党营私’,你须让辽东众将联名上奏,把水搅浑。” 与此同时,六百里外的京城,司礼监值房内灯火通明。高有盯着炭火中跳动的火星,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木扶手。 王二的失踪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旁边立着的东厂掌刑千户刘成低声道:“督主,那王二八成是被六扇门的人劫了。要不要动用‘驾帖’,把姚文蔚先拿了?” “蠢!” 高有猛地转身,珠串在袖口哗啦作响,“姚文蔚是内阁成员,背后站着十三道御史,没拿到王二的反供,动他等于同整个天下文官宣战!不要说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算有,咱也没有权力啊!现在可不是正德年间……” 他想起三日前在文华殿,姚文蔚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悸。那家伙竟敢带着御史团硬闯,分明是算准了自己的东厂没有权力对付他。 “可三法司会审……” 刘成面露难色。三法司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向来是文官集团的地盘,高有虽权倾朝野,却也难一手遮天。 “会审?” 高有忽然冷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玉印,“你以为咱家手里只有王二?万历八年的‘妖书案’,大理寺卿周应秋当年是怎么把案卷改了的,咱家这儿可都记着呢。” 他将玉印拍在桌上, “去告诉周应秋,若想保住乌纱帽,就给咱家把‘通敌文书’的笔迹鉴定做扎实了。” 第213章 内斗二 文华殿的铜鹤香炉里换了龙脑香,却驱不散殿内的肃杀之气。万历斜靠在铺着黑狐裘的御座上,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昨夜他连服两管福寿膏,此刻看殿外的雪都像在打转。 “陛下,” 高有躬身上前,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晃得刺眼,“辽东巡抚急报,李如松部卒王二潜逃至京,供出其主通敌详情,此乃文书原件。”他展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笔圈着“借道靼地,会师蓟州”八字,右下角盖着模糊的“李如松印”。 文官队列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英国公张元功刚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衣襟摩擦声——姚文蔚带着十三道御史齐刷刷跨出半步,都察院的獬豸补子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铁青色。 “陛下!” 姚文蔚的声音像撞钟般震得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臣等弹劾太监高有,买通逃兵王二,伪造通倭文书!” 他身后的浙江道御史陈邦科立刻高举一本奏折:“此乃王二在永平府的首告供词,及顺天府尹提取的高有府中幕僚笔迹!” 高有猛地转身,尖声道:“姚文蔚!你敢污蔑内臣!王二分明是被你胁迫!”他指着姚文蔚身后的御史们,“十三道御史同殿发难,这不是结党是什么?” “结党?” 姚文蔚冷笑,朝殿门一招手,“锦衣卫,带证人!” 两名校尉押着浑身绑着麻绳的王二进来。这小校的耳朵冻得通红,膝盖一软跪在青砖上,牙齿打颤道:“陛……陛下,高公公给了小的三百两纹银,让小的按他给的模板仿写文书,还说事成之后送小的去南京……” “一派胡言!” 高有厉声打断,从袖中抖出一叠银票,“这是姚文蔚买通王二的证据!顺天府尹是他同年,笔迹鉴定自然做了手脚!” 他忽然转向万历,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武将拥兵自重,若再与言官勾结,国将不国啊!” 万历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王二脸上的冻疮,忽然想起自己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貂裘。 “够了,” 他挥了挥镶玉的手, “三法司会审,三日后……不,五日后给朕结果。高有,你若清白,便去大理寺听审。”说罢,他在太监搀扶下踉退后殿,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高有看着万历的背影,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知道,皇帝这是把皮球踢给了三法司——刑部尚书萧大亨是张居正门生,大理寺卿周应秋受过他恩惠,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时行却与姚文蔚同属东林党。 高有心中一紧,急忙将目光投向司礼监掌印太监马荣,然而让他惊愕的是,马荣竟然对他视若无睹,完全没有看他一眼。 高有不禁怒火中烧,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荣,仿佛要透过他那冷漠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马荣,你真的好狠啊!”高有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 他怎么也想不到,马荣居然把他给抛弃了! 第214章 审案一 腊月廿七,三法司衙署的刑房里燃着四盆炭火,却依旧寒气刺骨。周应秋捻着山羊胡,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二,案上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高有呈送的“通敌文书”,另一份是姚文蔚提交的仿写样本。 “王二,” 周应秋声音平淡,“你说这文书是高有让你仿写,那你可知,伪造边疆文书,按《大明律》当处凌迟?” 王二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大人饶命!小的是被逼的!高公公说……说李如松平日里苛待士卒,让小的替天行道……” “啪!” 刑部侍郎魏应嘉猛地拍响惊堂木,“满口胡柴!高公公深居内廷,如何与你接头?”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条,“这是东厂查到的记录,你半月前还在辽东赌坊欠了五十两银子,分明是被人给收买了!” 姚文蔚站在堂侧,看了一眼魏应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知道,高有已经动用了厂卫势力。 “魏大人,”他上前一步,“王二的赌债记录,顺天府早已查明,是高有府中管家王三替他偿还。这是钱庄的兑票存根。”他将一叠票据拍在案上,纸角还带着墨迹。 周应秋拿起兑票,对着烛光细看,忽然咳嗽起来:“咳咳,这字迹嘛……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他话锋一转,“文书上的印鉴如何解释?李如松的私印,岂是轻易能仿的?” “这正是关键!” 姚文蔚立刻接口,“据王二供称,高有给他的印泥里掺了朱砂粉末,而顺天府从高有书房搜出的印泥盒里,同样含有这种粉末。大理寺的张评事,可愿当庭验看?” 角落里的大理寺评事张问达上前,从锦盒里取出两份印泥样本,用银簪挑起一点放在白瓷盘上。烛光下,高有府中的印泥果然泛着细微的红光。 “这……” 周应秋脸色微变。他想起高有送来的那封密信,里面除了威胁,还有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可姚文蔚这边证据确凿,若强行偏袒,一旦事发,自己恐难善了。 就在此时,刑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高有穿着素色便服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东厂番子。“周大人,魏大人,”他皮笑肉不笑,“咱家来看看,是谁在诬陷忠良啊?” 姚文蔚猛地转身:“高有!三法司会审,内臣不得干预!你擅闯刑房,是想藐视王法吗?” “王法?” 高有走到王二面前,突然揪住他的头发,“你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是姚文蔚给了你多少好处?” 王二吓得魂飞魄散,眼睛瞟向姚文蔚,又看看高有手里明晃晃的金戒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够了!” 张问达突然喝道,“高公公请回!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我等自会秉公办理!”他虽是大理寺小官,却素有清名,此刻竟毫不畏惧高有的气势。 高有盯着张问达,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糟。“好,好一个秉公办理。”他松开王二,拂袖而去,“咱家等着看你们如何‘秉公’!” 门关上的瞬间,王二突然瘫软在地,哭喊道:“大人,小的全招了!高公公说,只要事成,就把我安排进西城兵马司当差,还……还答应给我娶媳妇……” 姚文蔚看着王二脸上的泪水,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第215章 审案二 腊月廿九,三法司会审的第七日,京城突然传来辽东急报——“建州女真蠢蠢欲动,李如松请求增兵”。 这封奏书像颗石子投进沸油,让原本聚焦于高有案的朝堂再次哗然。 高有在天牢里接到消息时,正用指甲在墙上刻字。他听到狱卒的禀报,忽然狂笑起来:“李如松啊李如松,你想用边境来施压?晚了!”他凑近铁栅栏,对狱卒低语,“去告诉刘成,把那箱东西送到内阁去,就说……就说与建州通敌的证据,不止一份。” 与此同时,姚文蔚正在都察院批阅奏折。当他看到李如松的奏疏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不像李如松的风格,”他对身边的陈邦科说,“他向来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怎会突然请求增兵?” 陈邦科看着奏疏上“建州女真”四字,若有所思:“大人,莫非李成梁是想借边患,逼陛下尽快结案?高有若不死,恐生变数。” “变数?” 姚文蔚拿起朱笔,在奏疏上圈出“蠢蠢欲动”四字,“你以为高有会坐以待毙?他手里肯定还有后招。”他忽然想起昨日张问达送来的密信,里面提到高有府中搜出的文书里,有几封涉及蓟州总兵府的信件。 “备马,”姚文蔚突然起身,“去内阁见石大人。” 内阁值房里,石星正在看高有送来的“密箱”。箱子里装着一叠文书,竟是蓟州总兵戚继光当年与蒙古部落的议和信件,其中几封还提到“借道辽东,互通有无”。石星的手微微颤抖——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亲信,这些文书若公之于众,不仅会牵连众多官员,更会动摇军心。 这些虽然是假的,不过当事人都不在了,有口也说不清啊! “石阁老,” 姚文蔚推门而入,看到案上的文书,心中已然明了,“高有这是想拖整个文官集团下水。” 石星抬起头,脸色苍白:“姚大人,你可知这些文书若交给陛下,会是什么后果?如今陛下性格大变,疑心很重……要知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啊!” “所以高有才敢有恃无恐。” 姚文蔚走到案前,拿起一封文书,“他知道,我们不敢让这些东西曝光。但他忘了,李如松此刻在辽东,手里有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朝堂的争斗,早已不是简单的文官与宦官之争,而是牵扯到边镇、厂卫、甚至外敌的复杂博弈。 “三法司的结论,” 石星沉吟道,“必须在今日之内出来。高有若不死,辽东的兵,怕是调不动了。这样吧!告诉马荣!京营的任命按照他的来吧!” “大人?这……”姚文蔚有些急了。 “只有这样了!上面的文件要是爆出来……” 石星走到窗边。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想起李成梁密信里的那句话:“朝堂如弈局,无筹码则无落子之地。”如今,他们的筹码,就是李如松的十万铁骑,而高有的筹码,却是足以颠覆朝局的秘辛。这场博弈,谁都输不起。 万历二十五年正月初九,三法司终于做出终审判决:“司礼监秉笔太监高有,主使伪造边将文书,诬陷忠良,依《大明律》处斩,秋后问斩;逃兵王二,从犯,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正月十二,消息传到辽东。李如松正在教儿子李应祺练箭,听到亲兵的禀报,手中的弓骤然松开,羽箭“嗖”地一声射穿了靶心。 “好!” 他低声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总算没白等。” 幕僚愕然,不知如何回答。 “报!” 一名亲兵从怀里中摸出姚文蔚新送来的密信,递给了李如松。 信末多了一行小字:“高有密箱中的文书,已交由内阁封存,永不启封。” “永不启封?” 李如松苦笑,“这就是他们的‘秉公办理’。” 如今,武将的生死要靠文官的权谋来保全,宦官的罪证要靠内阁的封存来掩盖,这大明的江山,早已像他手中的这封信,被层层叠叠的磨迹蛀空了内里。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上,姚文蔚站在午门城楼上,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陈邦科递来一杯热酒:“大人,高有已伏法,辽东的兵也已调动,您该放心了。” 姚文蔚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望着远处紫禁城的轮廓,那里曾是他心中的圣地,如今却只看到重重叠叠的阴影。 “放心?” 他低声道。 “当我们用权谋赶走萧如薰,保住李如松时,就已经输给了高有。因为从那一刻起,武将的忠诚,不再是对君国,而是对权谋。” 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他苍老的面容。” 寒风从城楼掠过,吹灭了街边的一盏灯笼,黑暗中,仿佛有无数蛀虫在啃噬着这座辉煌的帝国大厦,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而这声响,被元宵的喧嚣掩盖,被帝王的福寿膏麻痹,直到多年以后,当建州的铁骑真正叩关时,才会惊醒这沉睡的王朝,却早已为时已晚。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落在姚文蔚的肩头,像一层无声的灰烬。他知道,这场用权谋换来的平安,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而大明的悲哀,早已在高有拿出那封伪造文书时,就已注定。 第216章 后宫争斗 万历二十五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都要迟缓一些。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料峭的春风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永寿宫作为皇帝朱翊钧的居所之一,往日里即便皇帝在此“静摄”,也该是一派肃穆庄严,可如今,这里却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烟瘴之中。 清晨,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纱,洒进永寿宫偏殿。 然而,这阳光却并未给殿内带来多少生气,反而让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青白烟雾更加清晰可见。烟雾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闻起来令人心神微醺,却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朱翊钧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软垫的紫檀木榻上,双目微阖。他正值壮年,可那张曾经英气勃勃的脸庞,如今却显得异常苍白,两颊甚至有些凹陷。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墨渍,嘴唇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他身上穿着一件十二章纹的赭黄常服,但那华美的衣料却无法掩盖他身形的消瘦和精神的萎靡。 “陛下,该用‘福寿膏’了。” 一个尖细而谄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说话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卢受。他四十多岁,脸上总是挂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笑容,眼睛细小却极为有神,不时地转动着,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绸缎蟒纹衣,衣料考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的玉带虽不宽,却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 朱翊钧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 卢受立刻恭敬地从旁边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个白玉烟壶,又拿出一根象牙烟杆。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用银簪挑出一点黑褐色的膏状物,放在烟杆顶端的铜斗里,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滋——” 膏状物遇火,发出细微的声响,瞬间腾起一缕更为浓郁的青白烟雾。那股奇异的甜香顿时变得更加醇厚,如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很快便充斥了整个偏殿。 卢受将烟杆小心翼翼地递到朱翊钧唇边。朱翊钧微微抬首,动作有些迟缓地含住烟嘴,然后轻轻吸了一口。烟雾顺着喉咙滑下,起初有些微的辛辣,如同喝了一口烈酒,刺激得他喉咙微微发痒。但紧接着,一股异样的暖意便从丹田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所有的疲惫和不适都在瞬间得到了缓解。尤其是他那困扰多年的腿疾,每逢阴雨天便会钻心疼痛,此刻也似乎被这股暖流驱散,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更重要的是,一种巨大的轻松感和愉悦感包裹了他,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脑海中那些纷繁复杂的朝政之事,似乎也在这烟雾中变得模糊和遥远。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好……好东西……”朱翊钧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卢受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立刻跪下磕头,谄媚地说道:“陛下满意就是奴才最大的福气。这‘福寿膏’乃是奴才特意从南洋为陛下寻来的珍品,据说南洋的国王贵族都靠它来养生健体,提神醒脑呢。陛下龙体为重,只要陛下喜欢,奴才定当源源不断地为陛下供应。” 朱翊钧不置可否,只是又拿起烟杆,深深吸了几口。随着烟雾的吸入,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仿佛飘在了云端。殿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和太监宫女们的低语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随风飘荡,没有烦恼,没有忧虑,只有这片刻的宁静和愉悦。 卢受跪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皇帝沉迷于烟雾之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贪婪。他知道,自己已经牢牢地抓住了皇帝的软肋。从最初为了讨好皇帝,寻来这“福寿膏”,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掌控了皇帝对这东西的需求。 “福寿膏”的来源被他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南洋的商人、负责运输的船队、甚至宫中负责保管和熬制的小太监,都被他打点得妥妥当当。这不仅让他在皇帝面前恩宠日盛,更让他借此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从中牟取了难以计数的财富。 如今的朱翊钧,每日需要吸食的“福寿膏”剂量已经从最初的几份,增加到了三钱。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也意味着卢受手中的权力和财富,正随着皇帝的烟瘾一同增长。 就在朱翊钧沉迷于烟瘴之中时,永寿宫的正殿里,郑贵妃正带着一脸关切的神情,静静地等待着。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容貌艳丽,气质雍容,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宜,依旧风韵犹存。只是,在她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却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和野心。 她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才看到卢受从偏殿里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陛下现在如何了?” 郑贵妃连忙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卢受脸上立刻换上了那副谄媚的笑容,躬身回道:“回贵妃娘娘,陛下刚用了‘福寿膏’,这会儿正舒服着呢,已经睡着了。娘娘若是有事,奴才可以进去通禀一声。” 郑贵妃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陛下需要静养。我只是来看看陛下的身体,没什么要紧事。”她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偏殿的方向,似乎想要透过墙壁,看到里面的情形。 顿了顿,郑贵妃又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最近陛下的精神怎么样?批阅奏章还顺畅吗?” 卢受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郑贵妃的意图。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娘娘您也知道,陛下这身体……精神时好时坏的。批阅奏章嘛,有时候看不了几行就累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奴才们在旁边伺候着,帮陛下整理整理。不过娘娘放心,奴才们一定尽心尽力,不会耽误了国事的。” 郑贵妃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有你在陛下身边,我自然是放心的。卢公公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也是咱们宫里的顶梁柱啊。”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郑贵妃便起身告辞。卢受一直将她送到永寿宫门口,才转身回去。 回到偏殿外,卢受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他知道,郑贵妃今天来,绝不是仅仅看看皇帝那么简单。最近一段时间,郑贵妃频繁地在宫中活动,接触外朝的大臣,他早就有所耳闻。 “哼,想借陛下的势,废了太子,立福王吗?” 卢受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也好,只要对我有利,谁当太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模样,走进了偏殿。 此时的朱翊钧,已经在烟榻上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卢受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为他盖好被子,然后退到一旁,静静地守候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永寿宫的烟瘴越来越浓,仿佛将整个宫殿都包裹在了一个虚幻的梦境之中。 而在这梦境之外,一场围绕着储君之位的激烈争斗,正在悄然酝酿。 第217章 宴请大臣 郑贵妃回到自己的翊坤宫,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艳丽的脸庞,但她却无心欣赏。她拿起一支金簪,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脑海中思绪万千。 太子朱常洛虽然已经被立为储君,但是母族没有势力,得不到任何的助力。而她的儿子福王朱常洵,又深得皇帝的宠爱。尤其是近年来,皇帝沉迷于“福寿膏”,不理朝政,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知道,要想废黜太子,立自己的儿子为储君,绝非易事。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大多恪守祖制,坚持“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一定会强烈反对。因此,她必须拉拢一批有实力的大臣,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才能与那些文官集团抗衡。 张位、萧大亨、田乐、杨一魁……这些名字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张位是内阁大学士,深得皇帝信任;萧大亨是兵部尚书,手握兵权;田乐是蓟辽总督,镇守边关;杨一魁是河道总督,掌管着漕运和河道事务,形成一个强大的政治联盟,再把内阁的石星和姚文蔚拉过来的话,那么废立之事,就有了希望。 “来人,”郑贵妃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一个贴身宫女立刻走了进来,躬身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传我的话,”郑贵妃缓缓说道,“今晚,在福王府设宴,邀请张大人、萧大人、田大人、杨大人前来赴宴。就说,我有要事与各位大人商议。” “是,娘娘。”宫女领命而去。 郑贵妃看着宫女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不定。 她知道,这将是她迈出的关键一步。一旦这个联盟形成,那么整个大明的政局,都将因此而改变。 与此同时,在东宫的书房里,太子朱常洛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的一卷书。 他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在宫中的地位颇为尴尬。虽然被立为太子,但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并不稳固,郑贵妃的野心,他也有所耳闻。 “殿下,”一个侍读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说道,“外面传来消息,说郑贵妃今晚要设宴,邀请张位、萧大亨等几位大人赴宴。” 朱常洛闻言,手中的书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郑贵妃设宴?邀请的又是这几位大人……他们想做什么?” 侍读太监摇了摇头,说道:“具体做什么,奴才也不清楚。只是觉得有些蹊跷,郑贵妃一向很少宴请外朝大臣,这次突然邀请这么多重要的大臣,恐怕不是简单的宴会那么简单。” 朱常洛沉默了。他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郑贵妃的举动,让他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去,”朱常洛突然说道,“传我的话,让顾天埈先生来见我。” “是,殿下。”侍读太监领命而去。 顾天埈是太子的讲官,也是东林党人。朱常洛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宫中,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些文官。他必须尽快知道郑贵妃的意图,才能做出应对之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永寿宫的烟瘴依旧弥漫,福王府的晚宴即将开始,东宫的书房里也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整个紫禁城,仿佛都笼罩在一片看不见的阴云之下,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18章 欲废太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福王府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郑贵妃和福王朱常洵满面春风地坐在主位上,依次向张位、萧大亨、田乐、杨一魁等人敬酒。 原本后宫妃嫔根本不可以和大臣相见,可如今……………… “各位大人肯赏光前来,真是让本宫不胜荣幸。” 郑贵妃举起酒杯,笑容可掬地说道,“来,本宫先敬各位大人一杯。” “娘娘客气了,” 张位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能得娘娘设宴相邀,是我等的荣幸才是。” 众人纷纷起身,然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贵妃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很快,殿内的太监和宫女纷纷离开,顿时,大殿内的气氛冷了下来。 “各位大人,”郑贵妃缓缓开口,“本宫今天请各位来,其实是有一件大事,想与各位大人商议。” 众人闻言,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了专注的神情。 郑贵妃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如今陛下龙体欠安,不理朝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太子……”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太子年少,性情懦弱,恐怕难以担当起未来治国理政的重任。” 众人能来这里,当然明白郑贵妃的意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郑贵妃继续说下去。 “而本宫的儿子福王,”郑贵妃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丝骄傲,“各位大人也都知道,福王聪慧过人,性情仁厚,深得陛下的喜爱。本宫想,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让福王来继承大统呢?” 这话说得相当直接,让在场的众人都吃了一惊。虽然他们早就猜到了郑贵妃的意图,但当这话说出口时,还是让他们感到了一丝紧张。 张位是个老狐狸,知道不能冷场,毕竟他可是发起人之一,咳嗽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娘娘所言,也有一定的道理。只是,废立太子,乃是国之大事,关系到国本的稳定,恐怕不能轻易做出决定啊。” 萧大亨看了一眼张位,也跟着说道:“是啊,娘娘。太子虽然年轻,但也没有什么大的过失。如果轻易废立,恐怕会引起朝堂的动荡,甚至引发天下的非议。” 田乐和杨一魁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郑贵妃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官场的老狐狸,不会轻易表态的。 “各位大人的顾虑,本宫也能理解。”郑贵妃缓缓说道,“但是,各位大人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子将来继承了大统,他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些人呢?恐怕到时候,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 这句话说到了众人的心里。他们都知道,太子对台湾那位一直是念念不忘。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太子一即位…… 太子虽然和东林党人走的近,可目前的东林势力还远远不能左右朝堂。 “娘娘说得对,” 张位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太子身边的那些东林党人还好对付,南边那个要是回来…………如果太子即位,我们恐怕真的没有好日子过了。” 他们都是和萧如薰打过交道的,如果他只是能打仗,他们根本不用怕,李成梁父子能打吧?可又怎样?还不是轻松拿捏! 萧如薰不一样,他的能力最恐怖的是民政。 其他不说,就现在太原和大同,有几个王爷坐镇,文官系统和宦官系统硬是进不去。 即使进去了,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为什么? 大明律写着呢!作为朱敏淳的大本营,谁也没办法去搞事情! 这都是萧如薰搞出来的,把规矩都写在大明律里,这事就不好办! 萧大亨也点头说道:“张大人说得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也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或许娘娘的提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田乐和杨一魁见状,也纷纷表示支持。 郑贵妃看到众人的态度都发生了转变,心中大喜,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了。 “既然各位大人都支持,那这件事就有希望了。”郑贵妃说道,“不过,废立太子,毕竟是一件大事,需要从长计议。首先,我们需要想办法,让陛下对太子更加不满,同时,也要让陛下更加宠爱福王。” “娘娘放心,”张位连忙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福王,同时,也会找机会,让陛下看到太子的缺点。” 萧大亨也说道:“我会在兵部那边,安排好一切,确保一旦有什么变故,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来掌控局面。” 田乐和杨一魁也分别表示,会在自己的辖区内,做好准备。 郑贵妃听了众人的话,心中非常满意。她举起酒杯,说道:“好!有各位大人的支持,本宫就放心了。来,我们再干一杯,预祝我们的计划能够顺利实现!” “干!”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宴会在一片觥筹交错和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着,而他们所谋划的这个惊天计划,也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大明的政局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在东宫的书房里,太子朱常洛正与讲官顾天埈秘密会面。 “殿下,”顾天埈神色凝重地说道,“郑贵妃宴请张位、萧大亨等人,恐怕是为了废立之事。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阻止他们的阴谋。” 朱常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先生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顾天埈沉吟了片刻,说道:“目前来看,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稳固殿下的地位,让陛下对殿下重拾信心。同时,我们也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与郑贵妃及其党羽进行斗争。” “团结力量?”朱常洛有些疑惑,“先生是指……那些东林党人吗?” “是的,殿下。”顾天埈说道,“东林党人虽然在朝堂上的势力还不是很大,但他们大多是正直的官员,有着广泛的社会基础和舆论影响力。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我们就有了与郑贵妃抗衡的资本。” 朱常洛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麻烦先生替孤联络各位东林党人,就说本太子,愿意与他们共同努力,维护国本的稳定。” “殿下放心,”顾天埈说道,“下官这就去办。不过,殿下自己也要多加小心,郑贵妃他们恐怕………………” 第219章 太子的对策 朱常洛看着顾天埈,目光中既有焦虑也有决绝:“先生可知,昨日我在经筵上,张位竟借《尚书》‘无逸’篇暗讽我‘耽于燕乐’,当时讲官们都变了脸色。”他指尖划过书案上的《皇明祖训》,牛皮封皮上“立嫡立长”四字被摩挲得发亮,“郑贵妃若真联手张位,怕是已备好污蔑我的‘罪证’了。” 顾天埈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上面用蝇头小楷抄着段话:“这是昨日都察院传来的密报,说张位府中幕僚正在润色一篇《东宫起居注》,言称‘太子每夜与宫女饮酒作乐,不理经史’。”他将纸笺凑近烛火,火苗舔过边缘,“此等秽语若传入永寿宫,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竟敢伪造起居注?” 朱常洛猛地起身,袍角扫落了砚台,墨汁在青砖上洇出狰狞的痕迹,“我每日卯时起读,酉时练箭,何曾有过懈怠?” “殿下息怒。” 顾天埈捡起砚台,声音压得更低,“郑贵妃敢如此行事,必是得了卢受的默许。如今陛下每日要靠福寿膏提神,批阅奏章时连‘太子’二字都会写错——前日司礼监传出的批红,竟把‘太子出阁讲学’写成了‘福王就藩赏银’,还是赵志皋首辅冒死改回的。” 提到首辅赵志皋,朱常洛眼中燃起希望:“赵大人老成持重,定能主持公道。” “赵大人已自身难保了。”顾天埈苦笑,“上月他弹劾卢受‘干预票拟’,结果陛下在烟榻上批了‘着内阁自省’,而且赵大人已病倒多日了!倒是张位趁机递了‘请福王就藩延期’的折子,竟被陛下朱批‘准奏’——这分明是卢受在幕后操纵。”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夜莺啼叫,两人同时噤声。顾天埈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只见月光下永寿宫方向腾起袅袅青烟,在夜空中勾画出诡异的弧线。 “殿下,” 顾天埈转过身,神情如同面临决战的将军,“当务之急有二:一是截住张位伪造的《东宫起居注》,二是让陛下看清福寿膏的危害。东林书院已联络周起元、杨涟等言官,准备在朝堂上弹劾卢受‘以毒惑主’,但需要殿下提供陛下成瘾的实证。” 朱常洛咬了咬牙,从贴身荷包里摸出个蜡丸:“这是我派心腹小太监从永寿宫偷来的,里面是陛下每日吸食的福寿膏残渣,还有卢受记录的‘用药账簿’。”他将蜡丸塞进顾天埈手中,“先生千万小心,卢受的东厂番子无处不在。” “殿下放心。”顾天埈将蜡丸藏入袖中,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辽东总兵李如松前日八百里加急奏报,说建州女真努尔哈赤联合科尔沁蒙古,在抚顺关外会盟,探马称其聚兵三十万,这事……” “别提了!” 朱常洛猛地打断他,脸上露出悲愤之色,“那份奏报我亲眼所见,递到永寿宫后,竟被卢受以‘陛下需静养’为由扣下。昨日我去问卢受,他竟说‘北虏跳梁,何足为惧’,还暗示我‘皇子不该干预边事’——这分明是想等女真打进来,再把战败责任推到我头上!” 两人正说话间,侍读太监突然慌张地跑进来:“殿下!不好了!刚才永寿宫传来旨意,说陛下‘龙体违和’,明日的经筵取消,还让您‘无事不得入宫’!” 朱常洛与顾天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这道旨意来得如此突然,显然是郑贵妃与卢受开始动手了。 “知道了。”朱常洛强作镇定,“你去回旨,说我遵旨。” 侍读太监走后,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芯爆出个灯花,映得朱常洛的脸色忽明忽暗。 “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这是要把我困死在东宫啊。” 顾天埈的语气却异常冷静:“殿下勿忧。当年汉景帝时,栗太子被废,周亚夫尚能力挽狂澜;今有东林诸公在朝,有天下士子清议,岂容郑贵妃、卢受等奸佞颠倒乾坤?” 他从怀中掏出另两封蜡丸信,“这是无锡顾宪成先生的亲笔信,说东林书院已抄写千份《辨储君冤屈书》,只等京城一声令下,便让江南士子齐聚南京都察院请愿。” “还有一封是首辅给殿下的密信。” 朱常洛接过信,触手温热,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书院里跳动的烛火。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好!先生即刻出宫,联络杨涟、左光斗他们,务必在三日内拿到卢受的罪证。我在东宫死守,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顾天埈深深一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朱常洛走到窗前,望着永寿宫方向那片挥之不去的烟瘴,拳头渐渐握紧。 第220章 加料的福寿膏 顾天埈离开之后,朱常洛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首辅赵志皋的蜡丸上。 朱常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拆开蜡丸,抽出了里面的字条。他展开字条,只看到上面写着一个字——“萧”。 “老大人,你可真是给孤出了一个难题啊!” 朱常洛喃喃自语道。他当然知道这个“萧”字所指的是谁,那就是萧如薰,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萧国公。 五年前,朱常洛就已经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登上太子之位,正是因为萧如薰和自己的父王提议的。当时的他,对萧如薰充满了感激之情,甚至还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当上了皇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萧国公请回京城,让他继续辅佐自己。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变得有些复杂。虽然自己的父王依然健在,但他却无法像以前那样果断地做出决定。毕竟,自己去联系萧如薰,是否会引起父王的不满呢?朱常洛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让他犹豫不决。他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人能够和他商量,即使是顾天埈也不行。毕竟,这关系到朝廷的权力平衡和他自己的未来。 “该怎么办呢?”朱常洛在心中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父王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洛儿,将来你做了皇帝,可不要像父王一样,优柔寡断啊!” 这句话是在萧如薰离京的那天晚上,很少喝酒的父王喝得酩酊大醉后对他说的。当时的朱常洛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父王的良苦用心。 “我懂了!”朱常洛的心中涌起一股决心,他决定不再犹豫,要像一个真正的皇帝那样果断行事。 “来人……”朱常洛高声喊道。 片刻之后,他的贴身太监黄狗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 与此同时,永寿宫偏殿内,朱翊钧在烟雾中猛地咳嗽起来,黑褐色的痰中竟带着血丝。卢受慌忙上前,用绣帕接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陛下!您怎么咳血了?快传太医!” “不必……”朱翊钧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老毛病了……给朕……福寿膏……” 卢受不敢违逆,连忙又为他装了一斗。朱翊钧贪婪地吸食着,直到烟雾再次充满肺腑,那钻心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他靠在软垫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卢受:“卢受……刚才……是不是郑贵妃来过?” 卢受心中一紧,连忙跪下:“回陛下,贵妃娘娘下午来看过您,见陛下安睡,就悄悄走了。”他暗自庆幸刚才没让郑贵妃进偏殿,否则皇帝毒瘾发作时的丑态被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哦……”朱翊钧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福王……我的福王……该给他加些俸禄了……” “陛下圣明!”卢受立刻顺竿爬,“福王殿下聪慧仁孝,早该多加恩赏了。奴才这就去传旨,给福王殿下每年再加禄米两万石,岁银五千两!” 朱翊钧满意地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傻笑。卢受看着皇帝这副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恭敬:“陛下好好歇息,奴才守在外面,绝不让人打扰您。” 他退出偏殿,刚走到廊下,就见郑贵妃的贴身宫女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卢公公,娘娘问‘那件事’何时动手?” 卢受眼中闪过寒光,低声道:“告诉娘娘,‘药’已备好,只等张大人他们的‘文书’送来,就可以‘呈给陛下御览’了。让娘娘放心,不出三日,东宫那位就会‘自请退位’。” 宫女领命而去。卢受望着沉沉夜色,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白玉瓶,里面装着深褐色的粉末——这是他特意让南洋商人调制的“加料福寿膏”,据说连续服用三日,便能让人精神恍惚,任人摆布。他要在朱翊钧批阅“太子罪证”的那天,悄悄换入皇帝的烟膏里。 “陛下啊陛下,” 卢受对着永寿宫的方向无声地念叨,“不是奴才背叛您,是这天下,总得有个明白人来做主啊。” 他将玉瓶小心翼翼地藏好,脸上重新挂上谄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阴鸷的阉党,只是夜色中的一道幻影。 第221章 东林党和宦官集团 五更鼓响时,顾天埈已经换上了一身商人打扮,混在早朝的官员队伍中出了紫禁城。他揣着朱常洛给的蜡丸和顾宪成的密信,直奔杨涟的府邸。 杨涟府邸的书房里,烛火通明。左光斗、周起元等几位东林骨干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摊着一张详细的“阉党关系图”,张位、萧大亨等人的名字都用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他们与郑贵妃、卢受的利益往来。 “天埈兄,东西带来了?”杨涟见顾天埈进来,立刻起身相迎。他身材高大,面色刚毅,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熬夜多时。 顾天埈将两个蜡丸放在桌上:“这是太子殿下给的福寿膏残渣和卢受的用药账簿,这是顾宪成先生从无锡送来的密信。” 左光斗立刻取来水盆,将蜡丸放入水中,待蜡衣融化,露出里面的素笺。他展开卢受的用药账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果然如此!从万历二十三年至今,陛下每日吸食福寿膏从五分增至三钱,卢受每月从广州十三行私运鸦片膏竟达百斤之多!” 周起元拿起福寿膏残渣,用银簪挑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骤变:“这哪里是什么‘南洋仙丹’?分明是鸦片膏!我曾在《本草纲目》见过记载,李濒湖说此药‘气味苦温,微毒,久服则成瘾,伤神耗血’,卢受竟敢欺君罔上!” 杨涟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底稿,上面写着“请罢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受疏”,字里行间透着凛然正气:“我已联络十三道御史,明日早朝便联名弹劾卢受‘以毒惑主,紊乱朝纲’。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忧虑,“陛下沉迷此药已久,怕是不会轻易相信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铁证。”顾天埈将顾宪成的密信展开,“顾先生说,他已找到当年给卢受运送福寿膏的商船水手,那人愿意出面作证。另外,江南织造局的人也查到,卢受曾用内帑银子在苏州购置了十处宅院,都用的是‘福寿膏’的利润。” “好!”左光斗猛地握拳,“人证物证俱全,看卢受如何抵赖!明日早朝,我等须当廷揭露福寿膏的危害,让陛下看清阉党的真面目!” 天色微明时,顾天埈终于赶到了赵志皋的府邸。这位年近七旬的老首辅还没起床,赵志皋劳碌一生,宦海沉浮几十年,身体早就不行了。。 “天埈,出什么事了?” 赵志皋看着顾天埈神色凝重,知道肯定出事了。 顾天埈将昨夜的变故和盘托出,又把证物放在桌上:“赵大人,卢受已经要对杨涟他们动手了,下一步恐怕就是要弹劾太子殿下。这些是太子交给我的证据,只有您能救大明啊!” 赵志皋拿起卢受的用药账簿,手指微微颤抖:“三钱……每日三钱……难怪陛下近年来形如槁木,神智不清……”他猛地咳嗽起来,侍从连忙递上参汤,“卢受此獠,真乃我大明的赵高啊!” “赵大人,”顾天埈急切地说,“据闻东厂的番子已经出动,杨大人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在早朝时,将这些证物呈给陛下,揭穿卢受的阴谋!” 赵志皋放下账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老夫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陛下清除奸佞!你立刻去通知都察院,让所有正直的言官都来左顺门候着,老夫要在早朝时,会同三法司,当堂会审卢受!” 顾天埈领命而去。赵志皋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长叹一声。他想起万历初年,自己与张居正同心辅政,那时的皇帝锐意进取,朝堂上下一片清明。谁能想到,短短二十余年,帝国竟落到如此境地,皇帝沉迷毒物,阉党专权乱政,储位之争一触即发,边患又日益严重。 “陛下啊陛下,”赵志皋喃喃自语,“您可知道,这万里江山,快要毁在您的烟枪之下了啊……”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狼毫笔,饱蘸浓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八个大字:“请罢卢受,以清君侧”。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仿佛要将心中的悲愤和忧虑,全部倾注于笔端。 早朝的钟声即将敲响,紫禁城的各个角落,不同的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朝会做着准备。永寿宫里,卢受正在为朱翊钧准备今日的“福寿膏”,他特意在烟膏里加了些特制的粉末,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翊坤宫内,郑贵妃正在梳妆打扮,期待着今日早朝后,就能听到太子被废的好消息;而在左顺门外,顾天埈正与数十位言官聚集在一起,他们神色凝重,手中紧握着弹劾卢受的奏折。 一场决定大明命运的较量,即将在金銮殿上展开。而此刻的朱翊钧,还在永寿宫的烟瘴中沉睡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沉迷的“福寿膏”,不仅摧毁了他的身体,也正在摧毁着这个庞大的帝国。而那弥漫在永寿宫上空的烟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诅咒,笼罩着整个大明王朝,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深重灾难。 第222章 太子被废 紫禁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奉天殿的铜鹤嘴里已吐出第一缕香烟。朱常洛隔着丹墀,看见父王朱翊钧被两个小太监架着走上龙椅,明黄色的龙袍松垮地挂在骨瘦如柴的身上,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 “陛下驾到——”鸿胪寺卿的唱喏拖得老长,却掩不住殿内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朱常洛攥紧了腰间玉带,目光扫过班列中面无表情的卢受。那阉人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蟒纹贴里,油光水滑的脸上挂着谄媚笑,袖口却隐隐露出半截深褐色的帕子——那是今早伺候朱翊钧吸食“福寿膏”时擦嘴用的。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着嗓子宣旨,话音未落,左都御史杨涟已大步出列,手中账簿拍得山响。 “陛下!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受,以毒惑主,紊乱朝纲!” 杨涟的声音震得殿角铜铃轻颤,他将账簿高举过顶。 “此乃卢受从万历二十三年至今的用药账簿,陛下每日吸食福寿膏从五分增至三钱,而据《本草纲目》记载,此药‘久服成瘾,伤神耗血’!卢受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杨涟!” 卢受尖叫着跳出来,珠串在胸前晃成一团白光。 “你血口喷人!福寿膏乃南洋进贡的仙丹,陛下龙体欠安,用些补药何罪之有?倒是你——” 他猛地转向朱常洛,三角眼放出凶光,“勾结东林党人,私藏边将密信,意图不轨!” 朱常洛心头一紧。他知道卢受指的是赵志皋留下的那个“萧”字蜡丸,难道消息走漏了? “卢受休得胡言!” 吏部尚书周嘉谟出列驳斥,“太子仁孝,朝野共知!倒是你卢受,每月从广州十三行私运鸦片膏百斤,中饱私囊!” “够了!” 龙椅上的朱翊钧突然拍案,咳出的黑痰溅在玉座扶手上,“吵什么……成何体统……”他眼神迷离地扫视群臣,手指却下意识地抠着龙椅缝隙——那是常年夹烟枪留下的痕迹。 卢受见状立刻跪行上前,从袖中摸出一叠文书,声音哽咽:“陛下息怒!这是东厂刚刚搜出的‘太子罪证’,他与废臣萧如薰暗通款曲,图谋不轨啊!” “萧如薰?”朱翊钧的瞳孔骤然收缩,五年前那个权倾朝野的名字像针一样扎进他混沌的意识。他猛地抓住卢受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萧如薰……?” “陛下!”朱常洛再也忍不住,越班而出,“儿臣冤枉!他们要害儿臣啊……” “住口!” 朱翊钧突然暴怒,抓起案头的玉镇纸砸下来,“你……你果然私通萧如薰!想逼宫吗?”镇纸擦着朱常洛耳畔飞过,砸在金砖上碎成两半。 殿内死寂。 百官看着龙椅上那个形容枯槁却眼神怨毒的帝王,看着他因毒瘾发作而不停颤抖的手指,突然明白了什么。卢受趁机膝行到朱翊钧脚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圣明。太子勾结边将,意图不轨,依大明律……当废。” 朱常洛浑身冰凉,看着父王缓缓抬起手,那只曾经批阅过无数奏折的手,此刻正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听见杨涟在身后哭喊“陛下三思”,听见周嘉谟怒吼“阉党误国”,却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准……准奏。”朱翊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废太子朱常洛为庶人,即刻……押入宗人府看管。” 翊坤宫的暖阁里,郑贵妃正对着鎏金铜镜描眉。侍女举着西洋进贡的玻璃镜,映出她眼角细密的纹路,却掩不住眼底的精光。 “娘娘,”贴身宫女莲心蹑手蹑脚进来,“早朝散了,卢公公有信。” 郑贵妃头也不抬,指尖蘸了口胭脂:“说。” “卢公公说,陛下准了废储,太子已押进宗人府。杨涟那伙人在殿外哭谏,被锦衣卫打了出去。”莲心压低声音,“还有,赵志皋那老东西带着个船工闯宫,说要揭发福寿膏的事,被卢公公拦下来了。” “赵志皋?”郑贵妃放下眉笔,玉簪在发间轻轻晃动,“他还没死?” “公公说,老首辅气得浑身发抖,被侍卫架出去了。”莲心递上一叠银票,“这是卢公公孝敬您的,说‘药’下得及时,陛下今早还念叨着要给福王加俸呢。” 郑贵妃捏着银票冷笑一声,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像一片燃烧的云霞。她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普通宫女时,如何在御花园“偶遇”朱翊钧,如何一步步爬上贵妃之位,又如何看着那个软弱的太子朱常洛占着储君之位。 “福王呢?”她突然问。 “福王殿下在府里候着,说等您的旨意。” “让他准备着。”郑贵妃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狠厉,“过几日,该让他尝尝龙椅的滋味了。”她顿了顿,又吩咐:“告诉卢受,赵志皋那块绊脚石,得赶紧搬开。还有,宗人府那边,给我盯紧了,别让那废物跑了。” “奴婢明白。”莲心福了福身,正要退下,郑贵妃又叫住她: “等等。” 她从妆奁深处摸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簪,“把这个给卢受送去,就说……‘药’若用得好,将来的‘铁券丹书’,少不了他的。” 莲心接过锦盒,触到盒底冰凉的金属,知道那是郑贵妃早已备好的后手。她退出暖阁时,正看见福王朱常洵挺着肚子匆匆走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娘!” 朱常洵嗓门洪亮,震得廊下的鹦鹉扑棱翅膀,“听说太子被废了?是不是真的?” 郑贵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慌什么?饭要一口口吃,皇位也要一步步坐。”她拉着儿子进了内室,声音压得极低,“记住娘的话,待会儿卢受来了,什么都别说,只听他安排。还有,你那个好哥哥……”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宗人府的‘药’,该送了。” 朱常洵打了个哆嗦,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知道母亲说的“药”是什么——那是当年为了除掉朱常洛的生母恭妃,他们用过的同样的手段。 “娘……非得这样吗?” 他有些犹豫。 “非得这样!” 郑贵妃猛地掐住儿子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忘了恭妃死的时候,朱常洛看你的眼神?你忘了萧如薰当年是怎么支持他当太子的?不除掉他,将来死的就是我们母子!” 朱常洵被母亲眼中的疯狂吓住了,连忙点头:“娘说得是,儿子都听您的。” 郑贵妃这才松开手,理了理儿子的衣领,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乖孩子,很快,这天下就是你的了。”她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海棠花瓣,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副狰狞的面具。 宗人府的偏院阴冷潮湿,墙角结着厚厚的青苔。朱常洛被剥去了太子蟒袍,换上了一身粗布囚衣,手脚被冰冷的镣铐锁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巡逻兵甲叶摩擦的声音,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王在金殿上那句话——“废太子朱常洛为庶人”。 “殿下!”牢门外突然传来低唤,是他的贴身太监黄狗儿。小伙子眼睛红肿,隔着栅栏递进来一个窝头和一碗凉水。 “黄狗儿,”朱常洛嗓音沙哑,“外面怎么样了?杨大人他们呢?” 黄狗儿把窝头塞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杨大人被打了二十廷杖,周大人也被削了职。顾大人他们都躲起来了,说……说要救您出去。” “救我?” 朱常洛惨笑一声,抓起窝头啃了一口,粗糙的麦麸磨得嗓子生疼,“父王都信了卢受的鬼话,我还有什么指望?” “殿下别灰心!”黄狗儿压低声音,“刚才李进忠公公偷偷来过,说……说让您保重身体,他会想办法。” “李进忠?”朱常洛一愣。那是司礼监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平日沉默寡言,怎么会…… “是啊,”黄狗儿点头,“他说当年您还在东宫时,曾赏过他一件袍子,他一直记着恩呢。” 朱常洛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知道,在这深宫里,所谓的“恩情”有时比草芥还轻。他望着铁窗外巴掌大的天空,想起赵志皋留下的那个“萧”字。 东南……台湾……萧如薰…… 就在这时,牢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进来。朱常洛抬头一看,竟是吏部侍郎顾天埈!他脸上带着血痕,官服也被撕破了,显然刚受过刑。 “顾大人!”朱常洛挣扎着想站起来,镣铐却哗啦作响。 顾天埈走到牢前,从袖中飞快地塞进来一个油纸包,低声道:“殿下,这是赵首辅临终前让我交给您的。他……他被卢受气死了。” “什么?!”朱常洛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赵大人他……” “嘘!” 顾天埈示意他小声,“赵大人在金殿上拿出人证物证,想揭穿卢受的毒计,可陛下……陛下根本不听,还骂他老糊涂。赵大人急火攻心,当场就……”顾天埈的声音哽咽了,“他临终前让我告诉您,…………萧国公在台湾等您。” 朱常洛接过油纸包,触手冰凉。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一定是赵志皋拼死留下的证据。他抬头看向顾天埈,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殿下,您放心,我已联络了南京的沈一贯大人和魏国公,他们会想办法救您出去。您一定要活下去,为赵大人报仇,为大明王朝报仇!” 说完,顾天埈对着朱常洛深深一拜,转身跟着锦衣卫走了。牢门再次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朱常洛摊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一叠厚厚的文书,还有一枚刻着“萧”字的玉佩。 他紧紧攥着玉佩,冰凉的玉石硌得手心生疼。赵志皋的死,父王的昏聩,卢受的奸恶,郑贵妃的狠毒……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突然想起父王醉酒时说的那句话:“洛儿,将来你做了皇帝,可不要像父王一样,优柔寡断啊!” 是啊,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朱常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软弱的太子朱常洛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将是一个为复仇和生存而战的庶人。 “黄狗儿,”他低声唤道,“去告诉李进忠,就说……我要见他。” 牢门外,黄狗儿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夕阳的余晖透过铁窗照进来,在朱常洛脸上投下半边阴影,宛如一幅即将展开的血色画卷。 而此刻的奉天殿里,朱翊钧正贪婪地吸食着卢受递来的烟枪,烟雾缭绕中,他喃喃自语:“萧,萧如薰……” 卢受跪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他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第223章 血溅当场 残阳如血,泼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赵志皋的轿子在午门外被侍卫拦下。老首辅挣扎着掀开轿帘,七窍似乎都在渗血——今早金殿上那口郁结的血,终究是没咽下去。 “让开!”他拄着枣木拐杖猛敲地面,“老夫要见陛下!” 领头的锦衣卫千户抱臂冷笑:“赵大人,陛下歇驾了。您老还是请回吧,别惹得大家难堪。” “难堪?” 赵志皋咳出一口血沫,溅在千户的绣春刀上,“卢受那阉狗用鸦片毒坏陛下龙体,废黜太子,紊乱朝纲,你们竟助纣为虐?!” 赵志皋作为三朝元老,又是皇帝老师,锦衣卫也真不敢动他。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郑贵妃扶着福王朱常洵的手,在一众宫女太监簇拥下走来,轿辇前的宫灯将地砖照得锃亮。 “哟,这不是赵首辅吗?” 郑贵妃掀起轿帘,金镶玉簪在暮色中晃出冷光,“怎么在这儿?可是有本要奏?” 赵志皋猛地抬头,看见朱常洵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气得浑身发抖:“贵妃娘娘!福王殿下!太子何罪之有?陛下被卢受蒙蔽,你们……你们想谋逆吗?” 朱常洵缩了缩脖子,躲到郑贵妃身后。郑贵妃却笑了,声音甜腻如蜜:“赵大人说什么胡话呢?陛下圣明,废储乃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倒是您,三番五次冲撞圣驾,还私藏人证,莫不是想谋反?” “谋反?” 赵志皋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齐流,“我赵志皋辅佐三朝,呕心沥血,竟被你们这群奸佞指为谋反?!”他转向锦衣卫千户,“把我押去永寿宫!我要当面问陛下!你们给我滚开!” 千户被他眼中的血丝吓住,一时竟不敢上前。郑贵妃见状,朝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喊道:“赵志皋咆哮宫禁,意图行刺!来人啊,拿下!” “慢着!” 突然一声怒喝,顾天埈带着十几个言官从左顺门冲出来,人人手中都捧着奏折。“赵大人是国家柱石,谁敢动他?!”顾天埈冲到赵志皋面前,挡开锦衣卫的刀,“今日我们联名弹劾卢受,就是拼了这乌纱帽不要,也要为太子鸣冤!” 双方在午门对峙,刀光剑影映着残阳,气氛紧张得如同弓弦。赵志皋看着眼前这群激昂的后辈,突然觉得胸口一热,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顾天埈的官服上。 “赵大人!”顾天埈慌忙扶住他。 赵志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天埈……告诉太子……”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奉天殿的方向,那里曾是他耗尽毕生心血的地方,“还有……萧国公……台湾……”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赵大人!”“首辅大人!” 言官们发出一片哭喊。郑贵妃嫌恶地皱起眉头,挥了挥手:“人死了还脏了这地方,拖出去。顾天埈,你们聚众闹事,革职查办!” 顾天埈抱着赵志皋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郑贵妃和朱常洵在宫灯簇拥下远去的背影,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知道,从老首辅倒下的这一刻起,大明王朝的天,真的要塌了。 永寿宫的偏殿里,朱翊钧正靠在软垫上吸食福寿膏。卢受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装填烟膏,烟枪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陛下,”卢受低声道,“赵志皋……在午门外咽气了。” 朱翊钧猛地呛了一下,黑褐色的痰又涌了上来。卢受连忙用绣帕接住,心里却暗自冷笑——这老匹夫,早该死了。 “死了……也好。”朱翊钧喘着气,眼神迷离,“省得天天在朕耳边聒噪……” “陛下圣明。”卢受拍马屁道,“赵志皋勾结东林党,意图为废太子翻案,死有余辜。倒是福王殿下,听闻太子被废,特意进献了十车江南贡品,说是为陛下分忧呢。” “福王……好孩子……”朱翊钧露出傻笑,“该赏……重赏……”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地磕头:“陛下,郑贵妃娘娘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让她进来。”朱翊钧挥了挥手,烟枪从指间滑落,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郑贵妃提着裙摆走进来,身后跟着朱常洵。她先是关切地问了朱翊钧的身体,然后话锋一转:“陛下,赵志皋虽死,但东林党人还在,顾天埈他们在午门闹事,恐怕……” “怕什么?”朱翊钧打了个哈欠,“废了太子,他们还能翻天?” “陛下,”朱常洵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儿臣听说,萧如薰在台湾练兵,还跟红毛夷人通商,怕是……怕是有不臣之心啊。万一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打回来……” “萧如薰?”朱翊钧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仿佛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还敢回来?当年若不是朕饶他一命,他早该……” 卢受连忙接话:“陛下息怒。萧如薰远在台湾,不足为虑。倒是眼下,该让福王殿下多为陛下分忧才是。”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听说南京的沈一贯和魏国公徐弘基,跟萧如薰当年走得很近……”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朱翊钧最后一道防线。他猛地坐起身,抓住卢受的手:“快!传旨!命南京守备太监严密监视沈一贯和徐弘基,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陛下圣明!”卢受和郑贵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得意。 郑贵妃趁热打铁:“陛下,如今太子被废,国不可一日无储。福王仁孝聪慧,不如……” “准了!”朱翊钧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传朕旨意,立福王朱常洵为太子,监国理政!” 朱常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儿臣……谢陛下隆恩!” 卢受也跟着磕头:“陛下英明!太子监国,实乃大明之福!” 朱翊钧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和这个阉人,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刚刚下的这道旨意,不仅彻底断绝了朱常洛的后路,也将大明王朝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此刻的午门外,赵志皋的尸体才刚刚冷…… 顾天埈将赵志皋的尸体运回府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老首辅的夫人和儿孙们哭得死去活来,府中的幕僚和门生也纷纷赶来吊唁,灵堂里一片哀恸。 “顾大人,”赵志皋的长子赵元僖红着眼睛拉住他,“家父的死,定是卢受那阉狗害的!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天埈擦了擦眼泪,沉声道:“元僖兄放心,赵大人的血不会白流。我已派人去南京联络沈大人和魏国公,一定要为赵大人报仇,为太子殿下翻案!” “可是,” 赵元僖忧心忡忡地说,“如今福王监国,卢受专权,我们势单力薄,如何是好?” 顾天埈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忠良之后,突然提高了声音:“当年张居正先生变法,阻力重重,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赵大人临终前让我们保住,我们岂能辜负他的期望?” 他从怀中掏出赵志皋留下的玉佩和文书,“大家看,只要我们救出太子送到台湾,总有一天,我们能杀回京城,清君侧,除奸佞!” “对!杀回京城,清君侧,除奸佞!”众人齐声喊道,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进来禀报:“大人,门外有个叫李进忠的公公求见,说是……有太子殿下的口信。” 顾天埈和赵元僖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意外。“让他进来。”顾天埈沉声吩咐。 李进忠穿着一身普通太监的服饰,低着头走进来,看见灵堂里的景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头:“小人给赵大人磕头了。” “李公公,”顾天埈扶起他,“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李进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殿下被关在宗人府,卢受派了重兵看守,还说……过几日要给殿下‘送药’。殿下让小人来告诉顾大人,他说赵大人的文书已经收到了,让您尽快想办法救他出去,他要去台湾找萧国公。” “送药?”顾天埈心中一紧,知道这是要灭口了,“李公公,你可有什么办法?” 李进忠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低声道:“这是宗人府偏院的钥匙,小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今晚三更,我会在宗人府后墙等你们,只要能把殿下接出来,我自有办法送他出京。” 顾天埈接过钥匙,紧紧握住李进忠的手:“李公公,你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啊!” “为了殿下,小人万死不辞!”李进忠的语气格外的冷静,“顾大人,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吧!” 顾天埈点了点头,看向赵元僖:“元僖兄,能否借我几个精壮的家丁?” “没问题!”赵元僖立刻喊道,“来人!让赵武、赵勇他们带刀跟顾大人走!” 很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来到灵堂前,各个手持利刃。顾天埈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赵志皋的灵位,心中暗暗发誓:赵大人,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您的血白流,一定会把太子殿下安全送到台湾! 而此刻的永寿宫里,卢受正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戴上一顶新做的乌纱帽。旁边的小太监谄媚地说:“公公,这顶帽子真合适,比以前那顶气派多了。” 卢受对着镜子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气派?这才只是开始。等除掉了朱常洛,扶持福王登基,咱家还要戴更高的帽子呢!” 第224章 太子跑了? 朱常洛盯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那封密信。信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他反复展开又合上多次。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李进忠佝偻着背站在阴影处,声音压得极低。 \"王安那边安排妥当了?\"朱常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回殿下,王公公已联络了通州码头上可靠的漕船,今夜子时在东华门接应。 李进忠向前半步,烛光映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只是...离了这宫墙,便再难回头了。\" 李进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袱:\"这是老奴准备的衣物,请殿下更衣。\" 朱常洛展开那套灰扑扑的太监服饰,粗布摩擦掌心的触感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长子,郑贵妃派人克扣炭例,他和母妃王恭妃冻得抱在一起发抖。如今想来,或许那时就该明白,在这紫禁城里,不得宠便是原罪。 \"殿下,老奴斗胆...\" 李进忠突然跪下,额头紧贴地面,\"此去凶险万分,若有不测...\" \"起来吧。\" 朱常洛换上太监衣服,竟意外合身。他低头看着的太监,忽然发现对方背驼得更加厉害了。 \"进忠,孤人能信任你吗?\" 李进忠浑身一颤,抬起浑浊的泪眼。那一刻朱常洛恍然惊觉,或许比那些满口忠孝的朝臣更值得信任。 李进忠是二十一岁才进宫的,入宫后隶属于太监孙暹,凭借认识字进入甲字库当值。后请求做皇长孙朱由校母亲王才人的典膳,期间巴结上了大太监王安的下属魏朝。魏朝在王安面前举荐他,使他得到王安赏识,他是朱常洛生母王氏的心腹。 子时的梆子声隐约传来,李进忠猛地抬头:\"时辰到了。\" 朱常洛最后环视重华殿——描金彩绘的梁柱,御赐的青铜香炉,案头未批完的奏章。十几年的光阴,最后能带走的竟只有袖中一枚太子印玺。他深吸一口气,跟着李进忠闪入殿后暗道。 暗道潮湿阴冷,朱常洛的布鞋很快被积水浸透。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黏腻触感,不知是青苔还是更污秽的东西。这条鲜为人知的密道通往东华门附近的废井,是先帝嘉靖年间为防宫变所建。 \"殿下当心台阶。\" 李进忠举着微弱的灯笼在前引路。转过一个急弯时,灯笼突然熄灭,两人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朱常洛心跳如鼓,后背紧贴湿滑的墙壁。远处隐约传来盔甲碰撞声——是巡夜的锦衣卫。他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前面就是出口。\"李进忠的声音带着喘息。老人摸黑推开头顶的木板,一丝月光漏了进来。 爬出废井的瞬间,夜风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朱常洛贪婪地呼吸着,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嗅到宫墙外的空气。月光下,他看见一个魁梧身影立在井边梧桐树下。 \"臣贺六,恭迎殿下。\" 锦衣卫千户贺六单膝跪地,这位曾受朱栩钧和萧如薰看重的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此刻穿着太监杂役服。 \"贺将军请起。\" \"按计划,臣已备好运送夜香的马车。\" 贺六指向树丛后的板车,那股刺鼻气味即使隔着数丈也清晰可闻。\"委屈殿下暂藏其中,待出了东华门再换乘。\" 朱常洛胃部一阵抽搐。夜香车——皇宫每日运送粪污的车辆,确实是最不会引人怀疑的选择。他苦笑着想,自己这个太子,终究还是与污秽脱不开干系。 \"殿下,请快些。\" 李进忠已经掀开板车上的草席,露出下方特制的夹层。朱常洛咬咬牙,蜷身钻入那个狭小空间。腐臭气息顿时充满鼻腔,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呕出来。 板车吱呀呀开始移动。每一次颠簸都让朱常洛的肋骨撞击木板,疼痛中他数着车轮转动的次数来分散注意力。三百七十二下时,车突然停了。 \"站住!这时辰还出宫?\"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道。 \"军爷明鉴,老奴是慈庆宫的杂役太监。\" 李进忠的声音谄媚得陌生,\"王总管染了风寒,御医说要熏艾消毒,这不,连夜清理秽物...\" \"打开看看!\" 草席被掀开的刹那,朱常洛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月光透过木板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一滴冷汗滑入眼角,刺痛难忍。 \"臭死了!快滚!\" 守卫显然被气味熏得受不了。草席重新盖上时,朱常洛才发现自己咬破了舌尖,满嘴血腥味。 板车继续前行,穿过东华门的那一刻,朱常洛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处擂鼓般的跳动。十几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那座黄金牢笼。 换乘普通马车后,三人沉默地向通州码头疾驰。朱常洛透过车帘缝隙,看见京城街巷在月光下如鬼魅般后退。五更时分,运河码头已隐约在望。 \"殿下请看。\" 贺六指向停泊在僻静处的一艘漕船,\"那是英国公张家的商船,绝对可靠!\" 朱常洛点点头。 \"什么人?!\" 贺六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 芦苇丛中窜出几个黑影,为首者举起灯笼,照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 \"马堂!\" 李进忠倒吸一口冷气。朱常洛浑身发冷——这是郑贵妃心腹,税监马堂! \"李公公深夜来此,莫非有公务?\" 马堂眯着眼打量马车,身后七八个番子手按刀柄。 李进忠挡在马车前,声音镇定,\"马公公又为何在此?\" \"巧了,咱家也是奉贵妃娘娘懿旨,稽查走私。\" 马堂突然伸手去掀车帘,\"这车里...\" \"且慢!\" 贺六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刀抵住马堂的喉咙。 番子们就要一拥而上,眼看就要打杀起来。 朱常洛蜷缩在车厢角落,手指摸到袖中匕首。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船上突然跳上来十来个拿着手弩的黑衣人。 “杀!” 贺六低吼一声,手上用力,直接就把马堂的喉咙给捏碎了。 “噗噗噗!” 一阵弩箭飞过,几名东厂的番子还没来的及呼喊,就被射翻在地。 朱常洛这才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殿下,事不宜迟。\" 贺六对着一人低声说道:“处理干净后,你们直接去大同,有人接应!” 李进忠扶他下车,三人匆匆登上来接应的小舟。漕船就泊在十丈外的河心,此刻却如天涯般遥远。 小舟划破漆黑水面,朱常洛仰头看见满天星斗倒映河中,恍若置身星河。 \"殿下请随我来。\"一个精瘦男子引路,带他钻入货舱。移开几袋稻米后,露出一个隐蔽的舱室,内有简单卧榻与书案。 \"此去辽东需三日,请殿下暂且忍耐。\" 第225章 逃亡 辽东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旅顺口的渔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朱常洛站在海边阁楼上,望着远处海面上巡逻的水师战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太子印玺。 \"殿下,不能再耽搁了。\" 李进忠轻轻的推开门,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登莱水师已经封锁了渤海湾,正在搜查每一艘南下的船只。\" 朱常洛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京师……可有消息?\" 李进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贺六站在一旁,铁甲下的肌肉紧绷:\"殿下,为了安全起见,不能再耽误了!\" 朱常洛终于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消瘦的脸庞:\"萧国公会接纳孤吗?\" \"一定会的!\" 贺六肯定的回答,\"卑职和他共事多年,这天下也只有台湾是殿下的安生之所了……\" “希望吧!” 朱常洛虽然年纪不大,可是经历的世态炎凉一点也不少,对于未来,很迷茫…… 三日后,一艘满载辽东人参的商船悄然驶离旅顺口。朱常洛扮作商队账房,贺六则伪装成护卫首领。船行至山东外海时,远处突然出现几艘悬挂\"税监\"旗帜的快船。 \"是税丁!\"船老大低声咒骂,\"这帮阉狗连外海都敢来!\" 李进忠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凌厉:\"若他们登船搜查,立刻动手。\" 贺六按住他的手腕,摇头低语:\"不可硬拼。\"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通关文书,上面盖着英国公的私印。 税监的船靠近了,一个尖嗓子的太监站在船头高喊:\"停船查验!奉上头的命令,所有南下的船只一律盘查!\" 一个管家模样的赔着笑递上文书:\"官爷,这是英国公的船,运些辽东山货回去,您看……\" 那太监眯着眼扫视船舱,目光在朱常洛脸上停留了一瞬。朱常洛心跳如鼓,却仍强作镇定地低头拨弄算盘。 \"搜!\" 太监一挥手,几名税丁跳上甲板,粗暴地就要翻检货物。其中一人径直走向朱常洛,冷笑道:\"这位先生面生啊,哪儿人?\" 贺六上前一步,挡在朱常洛身前:\"这位公公好大的威风,连英国公的面子都不给?\" 为首的小太监盯着他们,正要再问,忽听船尾传来一阵骚动。 \"有船!是倭寇!\"了望的水手突然大喊。 众人回头,只见海平线上几艘快船正飞速逼近,船帆上赫然绘着狰狞的鬼面纹! \"真是倭寇!快撤!\"税监太监脸色大变,慌忙跳回自己的船,扬帆疾驰,将他们的船甩在了身后。 朱常洛长舒一口气,却听贺六低声道:\"那不是倭寇。\" 他顺着贺六的目光望去,发现那几艘\"倭寇船\"的航向竟与他们一致,且船速极快,显然是刻意为之。 \"是魏国公安排的人?\"朱常洛问。 贺六点头:\"是,殿下,魏公国如此做也是……\" “孤明白……” 五日后,商船终于抵达松江府外海的沙洲。此处水道复杂,走私商船常在此躲避官府巡查。 到了这里,就是萧国公的势力范围了。 补充好水和粮食后,商船悄然驶向出海口,换上了萧家的旗号。远处松江府的灯火渐行渐远。 朱常洛站在船头,海风拂面。他望向南方,那是台湾的方向,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第226章 启动战争 一名亲兵急匆匆跑来,“大帅,到了!” 萧如薰快步走向岸边。只见一艘挂着自家旗帜的船只破浪而来,随着船只靠近,萧如薰看清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为首一人身着便服,正是太子朱常洛。 船只缓缓靠岸,这是在台南的秘密港口,为了保密,萧如薰早就进行了清场。 萧如薰亲自上前迎接。朱常洛在李进忠的搀扶下走下跳板,踏上海岸的那一刻,他望着眼前这位镇守台湾的国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臣萧如薰,恭迎太子殿下!”萧如薰单膝跪地,行大礼。 朱常洛伸手扶起萧如薰:“将军请起,如今我已落难至此,不必行此大礼。” 萧如薰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朱常洛。 几年未见,太子明显消瘦了许多,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殿下受惊了,臣已备好一切,还请殿下随臣前往行辕休息。” 朱常洛点点头,跟着萧如薰向城中走去。一路上,他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曾经,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大明王朝的储君,如今却被迫逃亡海外,寄人篱下。 ……………… 萧如薰做梦没有想到,自己仅仅离开不到两年的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万历皇帝吸食福寿膏,估计命不久矣。 辽东大败,女真提前统一,还和蒙古人结了盟。 太子被贬,逃到了自己的地盘。 接下来怎么办? 郑贵妃那帮人现或许还不知道,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太子在台湾的事早晚露馅! 按照他们的尿性,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来攻打台湾,这一点萧如薰就算用屁股想知道! 攘外必先安内嘛! 老传统了…… 说句题外话,假如李自成这些人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着想而造反,那倒也罢了。但从根本上来说,其实是他们把大明政府给拖垮了,这才让那满人的野猪皮们捡了个大便宜! 然而,如今的台湾情况却大不相同。台湾的可战之兵数量已经达到五万,而且同时兼顾南洋的贸易、日本和朝鲜的贸易,甚至西洋人的贸易,都要萧如薰点头。 …………………… “开始准备吧!”萧如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众将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萧如薰决定要返回中原了!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孤岛上度过余生,每个人都渴望着回到故乡,与家人团聚。这一点,无论是将领们还是萧如薰自己,都心知肚明。 如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来临了,萧如薰深知,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恐怕他这个国公也做到头了。 很快,所有的工作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迅速而有序地围绕着打仗这件事展开,其他与之无关的事务则被统统搁置一旁。 一箱箱的火枪、弹药,以及各种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地被运送到码头。 战争机器,正式启动了! 第227章 福王党慌了 太子失踪的消息,让福王一党顿时坐蜡? 这些平日里野心勃勃的谋臣,虽敢觊觎天家嫡位,却深知皇位更迭需循规蹈矩——伪造诏书、构陷罪名、造势舆论缺一不可,唯有将篡立之事做足全套戏码,方能消弭朝野非议。可如今当事人消失,这场精心策划的\"易储大戏\"成了夹生饭。 众人面面相觑,额角渗出冷汗,陷入骑虎难下的困局。 福王府内争执声此起彼伏。有人急不可耐地撺掇福王\"顺应天命\"即刻登基,却被老谋深算的谋士厉声喝止:\"陛下虽缠绵病榻,然大明二百余年未有太上皇禅位之例,贸然称帝恐遭天下唾弃!\" 话音未落,角落里突然响起冷笑:\"前些年陛下与萧如薰将军那场'监国闹剧',不正是现成的先例?\" \"萧如薰!\" 萧大亨突然重重拍案,苍老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浑浊的眼珠迸发出异样的精光。他扫视着鸦雀无声的众人,喉结滚动着吐出惊世骇俗的猜测:\"你们说...那失踪的太子,会不会逃去了台湾?\"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烛火在众人惨白的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亮他们眼底翻涌的惊惶。若太子真如惊弓之鸟般投奔台湾,凭借萧如薰的能力,届时挥师勤王,这苦心孤诣的篡位图谋,恐怕要化作泡影了! “如今之季,一动不如一静!”张位轻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内阁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张位作为内阁成员,他的话语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纷纷看向他,只见他轻咳一声,似乎想要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不得不说,张位在政治斗争方面确实是个老狐狸。他深知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所以他选择了保持冷静和谨慎。 太子刚刚被贬,福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上位,这其中的猫腻明眼人一看便知。再加上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员都对福王上位心存疑虑,如果他们闹起来,福王根本就不可能顺利成为太子。 文官们虽然怕死,但在涉及到皇家储位这样的大事上,他们的头颅可不像平时那么容易被撼动。他们会有自己的立场,甚至不惜以死相谏。 光靠杀人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是绝对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 让我们来回顾一下整个大明皇朝的历史,就会发现这一点。即便是那位以铁血手段着称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在面对储君位置的变动时,也并非仅仅依靠杀人来达成目的。 朱元璋的长子朱标本是太子,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朱标的太子妃常氏去世,紧接着,他们的儿子朱雄英也早夭离世。这一系列的变故,使得朱标一脉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在这种情况下,朱元璋不得不重新审视储君的人选。最终,他选择了立吕氏为太子妃,并将朱允炆立为皇太孙。可以说,朱元璋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需要为朱允炆铺平道路,确保他能够顺利继承皇位。 想象一下,如果常氏没有早逝,那么朱允炆是否还有机会登上皇太孙的宝座呢?恐怕就连朱元璋这样强势的人物,也无法推一个非嫡子的人坐上皇位。 第228章 心脏 且说那嘉靖皇帝,这皇位能落入他的手中,实在是因为正德皇帝既无兄长又无子嗣,而他则是靠着与正德皇帝血脉关系最为亲近,才得以捡到这个天大的便宜。 再看那朱由检,情况也是如出一辙。 要知道,咱们汉文化对于嫡子的重视程度,那可是从古至今都未曾改变过啊! 好了,话题似乎扯得有些远了。 且说那张位,他的想法固然不错,然而其他人却并非如此看法。 只听得一声阴恻恻的话语传来:“张阁老,您老的意思难道是要咱家这些人就这么干等着不成?” 说话之人,正是司礼监的德卢受。 “可不是嘛!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废太子领着那萧如薰杀将回来?” 此言一出,顿时各种不和谐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各位,稍安勿躁!” 就在这喧闹之际,郑贵妃忽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这一现身,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张阁老,请继续!”郑贵妃轻声说道,声音轻柔。 郑氏虽然身为女子,但她心思缜密,深知官场之道。她明白,卢受这些人玩弄阴谋诡计还行,但在处理重大事务时,还是需要依靠张位这样的文臣。 “谢过娘娘!”张位对着郑氏微微躬身,拱手行礼,表示对她的尊重。 “如今之季,要想稳固福王殿下的地位,唯有立威一途,方为上上之策!” “哦?如何立威呢?”郑氏追问。 张位略作思考,然后回答道:“辽东!如今辽东的局势可谓是一片糜烂,若福王殿下以监国的名义,出兵辽东,率领大军得胜归来之际,即便废太子带着萧如薰前来,又能如何呢?” “嘶……”郑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步绝妙的好棋。自古以来,只要有军功在身,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而且,一旦福王在辽东之战中取得大胜,那么他的威望将会大增,就算萧如薰来了,也有足够的底气与之抗衡。 虽然文官们一向看不起武将,但到了关键时刻,光靠耍嘴皮子是无济于事的。只有真正的实力和战功,才能让人信服。 “不错……不知领兵之人张阁老可有什么见解?” 郑贵妃面带微笑地看着张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张位心中暗自思忖,稍稍欠身,不紧不慢地说道:“老臣不通兵事,打仗的事嘛,还是要仰仗萧部堂了!” 张位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兵部尚书萧大亨。张位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这一招可谓是一箭双雕。 一来,他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萧大亨,所有的功劳自然也不会被他一人独占,这样就可以避免引起其他大臣的嫉妒和针对。二来,如果这场战争不幸失利,那么责任自然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毕竟,建议打仗本身并没有错,若是胜了,那便是他有远见卓识;可若是输了,那就是武将们和推荐武将的人的责任,与他又有何关系呢? 这就是所谓的文化人啊! 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是机关算尽,心真脏! 第229章 将领人选 萧大亨心中暗骂一声,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毕竟,他可是个文人啊! 对于文人来说,养气功夫可是一门必修课。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种心境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而张位的这一点小手段,对于这些大明顶级的官员们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根本不值得一提! 更何况,萧大亨可是兵部尚书,这口黑锅,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只见他微微一笑,缓声道:“张阁老太谦虚了!本部堂推荐宁远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不得不说这萧大亨真特么鬼,这次出兵辽东,让李如松领兵,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萧大亨知道,郑贵妃不会同意的。他们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的人交给和萧如薰有一丝丝的关系的人。 又何况,李家刚被高有打压,还是姚文蔚那帮文官保下来的,根本不可能成为这次的领兵将领。 你们看,就这些文官,一句话里有多少个心眼子! 郑贵妃顿时有些无奈,今天这事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了!这事还的拿到朝会上去谈。 ……………… 次日。 北京城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大早,文华殿内便挤满了大臣,个个脸色凝重。 \"启禀陛下!\" 兵部尚书萧大亨跪伏在地,声音发颤,\"辽东急报!建州女真部努尔哈赤联合科尔沁部,接连攻击抚顺、清河两城,参将张承胤十万火急,请求支援!\" 龙椅上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半睁着眼睛,眼神迷离。他裹着狐裘,面前的鎏金香炉里飘着袅袅青烟,混着一股奇怪的药味。自从染上福寿膏,皇帝已经许久没好好听政了,今日要不是边关告急,恐怕还在寝宫里吞云吐雾。 \"败了?\" 万历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辽东的李如松干什么吃的?怎么不出兵?\" \"陛下有所不知。\" 萧大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努尔哈赤那厮狡猾得很,联合蒙古骑兵,共计数十万,我天朝军队骑兵不足,而且...而且粮草供应也屡屡出问题。\" \"哼!\" 福王朱常洵站出来,他身着华丽的织金蟒袍,一脸傲慢,\"说到底还是将领无能!若是换上得力之人,何至于此?\" 这话一出,太子党的人立刻皱起了眉头。 吏部尚书孙丕扬站出来反驳:\"福王殿下,辽东战事复杂,岂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辽东巡抚李化龙大人在辽东多年,一直在整顿边防,颇有成效。依老臣之见,可让李大人挂帅出征。\" \"孙大人,您这话说得轻巧。\" 萧大亨阴阳怪气地开口,\"李大人在辽东多年,如今辽东局面糜烂,做为巡抚责无旁贷,朝廷没有追究已经是皇恩浩荡了,还想让他挂帅?孙大人,莫不是李化龙和你有旧,你就包庇他吧?\" \"萧大人,你休要污蔑本官!\" “本官推荐宁远伯李如松挂帅!” 杨涟忍不住出声。这位东林党的骨干性子直,向来看不惯福王党人。 \"听说宁远伯因为上次被弹劾之后,整日花天酒地,让他带兵,不是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吗?\" 萧大亨冷哼一声。 \"萧大人!\" 杨涟瞪圆了眼睛,\"李如松是正经的都督佥事,也是朝廷册封的宁远伯,你这是血口喷人!\"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福王党和太子党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万历皇帝听得心烦,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够了!吵吵嚷嚷像什么话!朕说一句,谁能平辽,谁就掌帅印!退朝!\" 说完,万历皇帝站起身来,在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句话看似公平,实则让两党之争更加激烈了。 经过商议,双方不得不达成妥协,由兵部尚书萧大亨为帅,蓟州总兵柴国柱为将,领蓟州,山东,保定,辽东,京师大营部分,共计二十五万大军,进攻辽东。 散朝后,孙丕扬和杨涟并肩走在宫道上。寒风卷起落叶,打在两人身上。 \"杨大人,萧大亨掌了帅印,福王的势力就更大了。\" 孙丕扬忧心忡忡。 杨涟点点头:\"我听说福王党已经开始行动了。锦衣卫恭近日频繁调动人手,恐怕是知道太子去了台湾。\" \"那我们更要快人一步。\"孙丕扬压低声音,\"我已派人秘密联络台湾...太子殿下虽远在海外,但心系大明,一定会……\" 另一边,福王朱常洵正在王府里设宴、张位,萧大亨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却没人动筷子。 \"锦衣卫那边准备好了吗?\"福王端起酒杯,眼神阴鸷。 \"王爷放心。\" 新任锦衣卫指挥使王栋冷笑一声,\"我已经派了最得力的暗探,前往台湾,只要台湾方面有任何异动,福建那边必定……\" \"好!\" 福王仰头饮尽杯中酒,\"等平定辽东,本王的威望就立起来了。到时候...呵呵。\" 众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算计。谁也没注意到,窗外的阴影里,一个小太监悄悄记下了他们的对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在辽东前线,李如松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荒原。寒风呼啸,吹得军旗猎猎作响。他握紧腰间的佩刀,低声自语:\"暴风雨,要来了。\" 第230章 兵分五路 校场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点将台巍然耸立,台上铺满猩红的绸缎,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顶竖起的九丈帅旗上,绣着斗大的“萧”字,随着狂风翻卷,猎猎作响,仿佛在向天地宣告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点将台四周,二十四面绘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神兽的彩旗整齐排列,旗下甲胄鲜明的亲卫手持长戈,身姿挺拔如松,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动。 巳时三刻,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礼炮响起,蓟辽总督萧大亨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缓登上点将台。他身着一袭金线绣着九蟒斗牛纹的绯袍,头戴乌纱翼善冠,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下粉底皂靴踏在台阶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虽然年近五旬,但他刻意挺起的胸膛和刻意板起的面孔,仍试图展现出一派威严之态,然而微微发福的身形和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却又泄露了他内心的虚张声势。 “圣上有旨!” 一名尖着嗓子的宦官从萧大亨身后转出,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在风中哗哗作响。校场中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二十万明军顿时鸦雀无声,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圣旨上。“着蓟辽总督萧大亨统领蓟州、保定、山东、辽东及京营精锐,兵分五路荡平建州贼寇!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校场中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山呼海啸。萧大亨得意地扫视着台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缓缓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将士们!建州女真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圣上委以重任,命本督率军出征。只要诸位奋勇杀敌,建功立业,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然而,台下的回应却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士兵们身上的盔甲大多锈迹斑斑,甲片之间的缝隙里还沾着前日行军时的泥浆。许多人的脸上写满疲惫,嘴唇被寒风吹得干裂发紫,手中的兵器也参差不齐,有的长枪枪头已经严重变形,有的箭矢尾羽残缺不全。他们早已习惯了朝廷的克扣粮饷和无休止的劳役,对于这场所谓的“正义之战”,心底并没有多少热情。 自萧如薰走后,军队的军饷那是一扣再扣,朝廷目前不缺银子,可……一言难尽啊! 在将领队列中,总兵柴国柱正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他也很无奈,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总兵,在萧大亨这个兵部尚书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可形势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此刻,他望着台上唾沫横飞的萧大亨,心中暗自冷笑:“就凭这酒囊饭袋,也想荡平建州?只怕到时候连自己的老本都得赔进去。” 夜幕悄然降临,中军大帐内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光影在帐篷的内壁上晃动,仿佛是一群幽灵在跳舞。 萧大亨端坐在虎皮交椅上,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威严而又神秘。 长桌上铺满了辽东的地图和一封封密信,这些都是他在出征前收集的重要情报。王保等亲信将领围坐在两侧,他们的表情严肃,似乎都感受到了帐内压抑的气氛。 萧大亨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众人后,缓缓开口道:“诸位,此番出征,我们肩负着重大的使命。不仅要立下赫赫战功,更要为福王殿下立威!”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接着,萧大亨用手中的象牙签指着地图上的赫图阿拉,说道:“柴将军,本督命你率领三万精锐之师,直接攻打赫图阿拉。务必在十日之内攻破此城!其他四路兵马也需要同时抵达,形成合围之势!” 柴国柱心中猛地一惊,他没想到萧大亨会如此急切地要求攻城。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毕竟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大人放心,末将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托!而且这时候分兵乃是大忌啊!”柴国柱抱拳说道,“况且……这冬季行军,道路崎岖,粮草转运困难,而且建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在十日之内破城,恐怕难度不小啊……”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萧大亨粗暴地打断了。 “住口!”萧大亨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晃动起来,茶水溅出了一些。“福王殿下对此次战事寄予厚望,若是贻误战机,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他的声音在帐内震耳欲聋,众人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鸦雀无声。 副将王保皱了皱眉头,拱手道:“大人,末将以为,柴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冬季作战,天时地利皆不在我,不如暂缓行军,待开春后……” “够了!”萧大亨怒目圆睁,“本督的军令岂容置疑?,明日卯时出兵。王保,你率两万兵马为后援,若有懈怠,定斩不饶!” 帐内一片死寂。李如柏看了一眼王保,后者愣了一下,随即沉默着将谏言咽回腹中。 出了大帐,柴国柱望着漫天的星斗,重重地叹了口气。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扑在他的脸上,在为即将到来的惨剧而呜咽。 与此同时,在辽东城的另一处小院里,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借着微弱的油灯,在宣纸上奋笔疾书。刚刚得知了萧大亨的军事部署。写完信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塞进空心的竹竿里,又把竹竿绑在一只信鸽的腿上。 信鸽扑棱棱地飞向夜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千里之外的台湾,萧如薰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眉头紧锁。近日来,他不断收到来自京师和辽东的密报,对朝廷的昏庸和辽东的局势忧心忡忡。“萧将军,又有密信。”一名亲卫匆匆赶来,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件。 萧如薰打开信,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视,脸色越来越凝重。“萧大亨轻敌冒进,兵分五路……”他喃喃自语,握紧了腰间的短铳, “看来,大明的劫难,真的要来了!” 第231章 陈用宾 “见过陈大人!” 李进忠不卑不亢的对着面前的男子行了一礼。 男子约莫将近六旬的模样,长须。此人正是福建巡抚陈用宾。 “你是京城来的?” “是,准确的说是宫里来的!” “宫里?” 陈用宾一愣,他原本是云南巡抚,刚调这里不久。作为一省巡抚,太子和福王的事,他也是门清。 “你是太子的人?” 来人是太监,又没有公文告示,不用想知道也是太子的人。 李进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枚刻着缠枝莲纹的鎏金腰牌,放在桌子上:\"陈大人好眼力,小的此来,正式奉太子殿下的令。\" 陈用宾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腰牌。他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载,自然认得这是太子的信物。 看来传闻不假,太子真的逃到了台湾。 想起宫中的暗斗,他不禁心头一紧,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使者,究竟带来的是福是祸。 \"陈大人不必紧张,\" 李进忠收回腰牌,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太子听闻大人在云南戍边十六载,战功赫赫,刚来到福建担任巡抚,特命小的来传达口谕。\"他刻意拖长尾音,观察着陈用宾的反应。 陈用宾立刻整衣正冠,双膝跪地:\"臣陈用宾恭听太子御令!\" \"太子爷说,闽地海防关乎大明安危,命你务必在半年内整肃军备,加强水师操练。若有懈怠,军法处置!\" 李进忠语气陡然严厉。 \"臣遵懿旨!\"陈用宾叩首谢恩,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这看似寻常的军务安排,背后必定另有深意。福建地处东南沿海,自萧如薰来了以后,除了有些海盗,其他的商船包括红毛鬼都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 当然,陈用宾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些剩余的所谓海盗,也是萧如薰的人。 做脏事的嘛!陈用宾很懂! 比如说那些临时工,就是用来做脏事的嘛!懂的都懂! 而此时太子突然下旨严令整军,莫不是要在此地有所作为? \"陈大人快快请起!\" 李进忠伸手虚扶,脸上又换上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太子殿下还有话要带给陈大人。\"他凑近陈用宾耳边,压低声音:\"殿下说,陈大人当年在云南力阻矿税监杨荣,这份胆识,他一直记在心里。\" 陈用宾浑身一震。当年他在云南任上,因多次弹劾矿税太监杨荣,触怒万历皇帝,最终蒙冤入狱。这段往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官场生涯的转折点。没想到在台湾的太子,竟对这件事如此清楚。 \"殿下还说,\"李进忠继续道,\"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希望陈大人能为太子所用。只要陈大人愿意……………………。\" 陈用宾沉默良久。他自然明白,这是太子在拉拢他。 万历皇帝如今吸食福寿膏,不问政事,福王朱常洵又野心勃勃,太子势力单薄,被逼逃往台湾,急需在寻找支持者。而他作为地方大员,又是知兵之人,正是太子需要的人。 \"请转告太子殿下,\"陈用宾终于开口,\"臣蒙皇上圣恩,委以重任。闽地事务繁杂,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恩。至于其他,还请殿下恕臣不能从命。\" 李进忠没想到陈用宾会拒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陈大人可要想清楚,错过这个机会,恐怕...\" \"李公公,\"陈用宾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我陈用宾这一生,问心无愧。当年弹劾杨荣,是为了百姓;如今镇守福建,是为了大明江山。至于党派之争,恕臣不愿卷入。\" 空气骤然凝固。李进忠盯着陈用宾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陈用宾!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如此,小的这就回京复命。\"他收起笑容,冷冷道:\"不过陈大人最好记住,今日的话,若是传出去...\" \"李公公放心,\"陈用宾神色自若,\"本官定当守口如瓶。\" 送走李进忠后,陈用宾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巡抚衙门的庭院里,目光凝视着天边那如火焰般燃烧的晚霞,久久没有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无论他是否答应太子的请求,他都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场暗潮汹涌、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之中。然而,他心中更为明白的是,作为一名身负重任的封疆大吏,他的首要职责应该是保卫一方疆土,安抚当地百姓,而绝非参与朝廷中的党派之争。 “太子如果真的在福建登陆,那我该如何应对呢?”陈用宾不禁长叹一声,心中的忧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拿起了毛笔,开始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自己的辞呈。 第232章 幕僚献策 福州府衙烛火摇曳。陈用宾握着辞呈的手微微发颤,羊皮纸上墨迹未干,却被突然闯入的脚步声惊得歪斜。 “大人这是要自断前程?” 徐道拄着枣木拐杖撞开屏风,粗麻长衫下摆沾着夜露,跛足重重碾过青砖,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徐道是秀才出身,字鼎新。少年时上山摔断了腿,命是保住了,可走路一瘸一拐,断了科举这条路。 明朝为确保官员具备基本履职能力,规定“笃废疾者”等残疾人不得参加科举,乡试作为科举的重要环节,自然也遵循这一规定。 此外,明代乡试对参试者的身份、职业和家庭背景等有严格限制。法律明确规定贱民(如奴婢、倡优、隶卒)及其后代三代内,犯“十恶”者及其三代内亲属,罪犯本人,守孝27个月内的人,和尚、道士(需还俗后方可报考)等均不得参加科举。 这位瘸腿幕僚素来沉稳,此刻却双目通红,拐杖顶端的青铜螭纹撞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普洱泛起涟漪。 陈用宾霍然起身。“鼎新兄何出此言?” 徐道反手闩上门,瘸腿重重压在太师椅扶手上,发出吱呀一声。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舆图,朱砂圈点的南洋群岛间,密密麻麻标注着新建的港口与商路,宛如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大人可知太子背后何人?” 他压低声音,吐字如淬毒的银针,“短短两年,夷人盘踞的荒岛竟建起石城,商船桅杆遮天蔽日——这等手段,岂是寻常商贾能为之?” 陈用宾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住。他想起半月前接到的密报,台湾岛新设的“市易局”截走九成的南洋关税,整个南洋没挂萧家的令旗根本就出不了海! “你是说……”陈用宾喉结滚动。 徐道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大人,建州女真虎视眈眈,朝廷大军的败报迟早会传来。到那时,朝廷大军困在辽东,江南漕运若被截断……” “不可能?区区女真,朝廷二十万天兵如何会败?”陈用宾觉得不可能。 “大人,他们分兵五路,各不相通。萧大亨轻敌冒进,卑职认为必败无疑!”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夜枭凄厉的啼叫,陈用宾的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大人,这辞呈递上去,不过是弃子罢了。” 徐道瘸着腿绕到书案另一侧,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与其被朝廷当作替罪羊,何不……”他顿了顿,将拐杖重重杵在标注着东番岛的舆图上,“转投明主?太子广纳贤才,正缺大人这样熟悉西南军政的肱骨!” 陈用宾浑身一震:“你是说……投靠太子?” 徐道突然压低声音:“大人可还记得汪直?当年他据五岛便可搅动东南。如今萧如薰掌控南洋,钱粮、火器、战舰一应俱全,若能辅佐他成就霸业……”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大人与我,便是开疆功臣!”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铜炉里的炭灰簌簌掉落。陈用宾盯着舆图上蜿蜒的海岸线,恍惚间看到千帆竞发的船队,萧如薰站在旗舰甲板上,身后是飘扬的“萧”字大旗。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可我们如何取信于他?” 第233章 北路军大败 “这还不简单?” 徐直嗤笑一声。“明日大人悄悄解了铁,盐等封锁……” 陈用宾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徐直。 “就这么办吧!” 说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徐直一看,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 子时三刻,开原城的更夫裹着三层粗布棉衣,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敲响梆子。梆子声穿过丈二厚的城墙,惊飞了檐角觅食的寒鸦,却惊醒不了蜷缩在墙角的明军伤兵。他们的伤口渗出的血早已冻成黑红色的冰棱,黏在破烂的衣甲上,像极了城楼上那面被北风撕碎的“明”字军旗。 主将柴国柱站在城楼西侧,靴底与结冰的青砖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他呵出的白气尚未升到半空,就被狂风卷成冰雾,扑在脸上如刀割般刺痛。 三万北路军主力屯驻城外的消息,此刻正随着信鸽飞往蓟辽总督衙门,他写的是:军中半数火铳因严寒哑火,粮草仅能支撑十日,而士兵们的棉甲早已露出破絮,在月光下像一群移动的骷髅。 “将军,宣府运来的火铳还是打不响。” 参将谢尚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黑脸汉子的眉毛和胡须上结满冰碴,活像尊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石像。他手中的火铳扳机处结着薄冰,枪管上的龙纹浮雕被冻得发白,“昨夜测过,河面都结冰了,火药全成了冰疙瘩。” 柴国柱伸手去摸枪管,指尖刚触到铁壁便被牢牢粘住。他猛地抽手,掌心的皮肉被撕下一块,鲜血滴在火铳上,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珠。谢尚政见状,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鹿皮,裹住他的手:“将军,保重身体。” 柴国柱摇头苦笑,目光投向北方。百里外的鞑靼毡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片模糊的黑云。 粮草不足,这个天气根本不适合打仗,可兵部却…… “去把龚念遂叫来。” 柴国柱搓着冻僵的手指,“让火器营做好准备,无论如何,今日都要试炮。”谢尚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卯时初刻,开原城北校场。五百名火器营士兵列队完毕,每人手中抱着一门青铜佛郎机炮。游击将军龚念遂站在队前,他的右手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昨日试炮时,因火药受潮引发炸膛所致。 “各就各位!” 龚念遂的喊声里带着一丝颤抖。士兵们将佛郎机炮架在木制炮架上,小心翼翼地往药室里装填火药。 柴国柱站在三丈外的土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动作,掌心的伤口突然隐隐作痛。 “点火!” 随着龚念遂的命令,火绳兵将燃烧的火绳凑近火门。柴国柱屏住呼吸,却听见一连串“嗤嗤”声——多数火绳刚接触火门就熄灭了,只有三门佛郎机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在雪地上犁出三道浅沟,最远的不过百丈。 “操他娘的!” 龚念遂一脚踢翻身边的炮架,铁炮砸在雪地上,惊起一片冰晶,“这他娘的叫什么火器!连女真的弓箭都不如!”士兵们低头不语,有人偷偷用袖口擦拭眼角,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因绝望落泪。 柴国柱转身离开校场,靴底踩碎了满地的火药残渣。他想起三年前在朝鲜,也是这个天气,看到萧如薰演练时的盛况:佛郎机炮齐射,声震天地,炮弹将百丈外的靶墙轰得粉碎。那时他还感叹“大明火器甲天下”,如今才明白,那些演练,背后需要多大的努力! 可如今…… 柴国柱摇了摇头。 申时三刻,城北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漫天尘雾。 柴国柱站在城楼望远镜后,瞳孔骤缩——不是女真的八旗军旗,而是鞑靼人标志性的狼头纛旗!三万骑兵如黑色浪潮,正卷着冰雪向开原城杀来,马蹄扬起的雪雾中,隐约可见弯刀和套马索的反光。 “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上城楼,膝盖上的护膝早已磨穿,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鞑靼部三万骑兵绕道西北,已过辽河!城西发现女真重骑兵,旗号是女真完颜部!” 柴国柱感觉喉咙发紧,仿佛有团冰雪堵在那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分兵拒敌。谢尚政,你带一万兵去北门;龚念遂,带五千火器营固守东城门;其余人跟我上城墙。” 谢尚政领命而去,临行前深深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丝决绝。龚念遂则默默集合火器营士兵,将哑火的火铳堆成小山,又从库房里搬出最后几箱滚木礌石。 城西的喊杀声很快传来。柴国柱站在城楼中央,看着女真重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那些骑兵身披精铁连环甲,战马胸前的护心镜上铸着狰狞的狼头,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们冲到离城墙五十步时,突然齐齐弯弓搭箭,箭头裹着兽油,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红光。 “放箭!” 明军的弓箭如雨点般射向女真骑兵,却被他们的甲胄弹开,只有少数箭矢射中战马,惹得骑兵们发出一阵嘲笑。紧接着,女真骑兵射出了第一轮火箭,目标不是城墙,而是城外的明军大营。 “不好!他们要烧我们的粮草!” 龚念遂惊呼。马林转头望去,只见明军大营腾起熊熊大火,粮草堆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烤焦的粮食味混着浓烟飘来,让他一阵眩晕。他知道,这把火不仅烧了粮草,更烧光了士兵们的士气。 与此同时,城北的鞑靼骑兵已冲到城下。他们没有强攻,而是散开队形,用套马索捕捉落单的明军士兵。一名年轻的明军士兵被套住脖子,鞑靼骑兵猛地一拉,他的头颅顿时被扯得向后仰去,颈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杀” 柴国柱举起佩剑,砍断一名爬上云梯的女真士兵。他的剑刃与女真士兵的弯刀相撞,迸出几点火星,却在接触的瞬间,因低温而粘连在一起,险些被对方夺走兵器。 战斗持续到酉时,城墙上的明军尸体已经堆了三层。龚念遂的火器营早已没了弹药,士兵们拿起刀剑、木棍,甚至用拳头和牙齿与女真士兵搏斗。谢尚政的北路军在城外与鞑靼骑兵展开拉锯战,他本人被一箭射中肩膀,却依然挥舞着大刀,砍倒了三名鞑靼士兵。 “将军,鞑靼人冲破防线了!” 亲卫的汇报让柴国柱眼前一黑。他踉跄着扶住城墙,看见城北的明军阵型已被鞑靼骑兵冲得七零八落,谢尚政的旗帜在乱军中忽隐忽现,最后消失在一片血雾中。 第234章 兵不血刃 有句俗话:学好三年,学坏一出溜! 萧如薰才离开两年多一点,明军的战斗力下滑的很厉害。 不过这次失败的最大原因是天气。 在古代,除非万不得已,几乎很少是在大冬天打仗的,特别是在辽东地区,那可是真的能冻死人的! ……………… 柴国柱在辽阳被围,副将殉国的消息传到了辽东提督行辕。 萧大亨慌了! 他是新任兵部尚书,他也是知兵的!或许是萧如薰带着明军打的太顺利,因此有些盲目自大了! 看到柴国柱兵败被围,顿时明白了敌人是要围点打援,顿时即刻下令让其他几路大军立刻后撤,向锦州方向靠拢,一边飞快的向朝廷汇报此事。 不过如今的朝廷,早就不再把目光投向在了辽东战场上了! 因为萧如薰动了! 柴国柱被围的消息,萧如薰通过飞剪船,仅仅四天就得到了消息。 尤其是福建巡抚陈用宾投来的好意,萧如薰同太子商议过后,决定不再等了! ……………… 十一月初八,萧如薰兵分两路,自己带一万陆军从福建福州的登陆。一路由王一龙带队的水师北上,控制长江水域。 “罪臣陈用宾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萧国公!”陈用宾一脸惶恐地跪地行礼,他身后跟着当地的卫所指挥使等一众武将,众人皆面色凝重,似乎对自己的命运感到忧心忡忡。 陈用宾深知此次前来迎接太子的重要性,不仅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更要让太子看到他的价值。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官防大印一并上缴,以显示自己的顺从和忠诚。 太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了陈用宾,和蔼地说道:“爱卿不必自责,孤能体会你的处境。如今局势动荡,你能审时度势,主动投靠,实乃明智之举。快快请起吧!” 太子的这番话,既给了陈用宾一个台阶下,又让在场的众人看到了他的宽容和大度。陈用宾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对于太子来说,陈用宾的投靠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一来,他是主动投靠,说明他对太子的实力和前景有着充分的信心;二来,千金买马骨,太子需要通过对陈用宾的宽容来树立自己的形象,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归附。毕竟,要想打回天津,除了惩治首恶之外,还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福建水师,更是早已经成为了萧如薰的囊中之物。福建水师在萧如薰的经营下,实力强大,纪律严明,是一支不可小觑的水上力量。有了福建水师的支持,太子的计划将会更加顺利地推进。 兵不血刃地拿下福建后,萧如薰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目标是广东,只要拿下广东,再联合广西狼兵,便可一路西进,进入贵州、四川等地。然后与水师汇合,形成对江南的包围之势,届时,江南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落入太子的手中。 第235章 徐直来投 夜色如墨,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萧如薰府邸的青瓦。书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萧如薰冷峻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爷,徐道求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谁?” “陈用宾的幕僚。” 萧如薰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辰,徐道前来所为何事?他放下虎符,沉声道:“让他进来。” 徐道踏入书房,衣衫被雨水打湿,却难掩眼中的精光。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深夜惊扰国公,还望恕罪。” 萧如薰盯着徐道:“徐先生深夜冒雨前来,想必有要紧事?说吧。” 徐道直起身子。 此刻正是展露自己才能的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徐道深吸一口气,说道:“小人注意国公多年了!国公爷定宁夏,征倭寇,平播州,驱蒙古。就战绩而言,就算兵仙再世,也不过如此!” 萧如薰心中冷笑,上来就拍马屁对萧如薰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本公也只是为陛下解忧罢了!当不得先生如此夸赞!” 徐道心中一愣,知道自己的马屁已经引起了萧如薰的误会。 于是他向前一步,缓缓说道:“不过公爷太过仁慈,即使被贬依然风轻云淡,明明有实力成就霸业,可依然不动。如小人没说错的话,公爷太过仁慈,太善良了!” 萧如薰抬头看了一眼徐道:“继续!” 徐道心中早有盘算,他镇定自若地说道:“公爷,公爷重义气,对当今圣上的昏庸也不曾有反意。如果不是太子的话,小人认为公爷会先取南洋,后征倭国,再进军西洋……想为大明万世基业打下一个朗朗乾坤。小人佩服之至!” 说着,徐道站了起来,拖着那条瘸腿,对着萧如薰拜了三拜! 萧如薰心中暗暗赞叹徐道,没想到居然被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瘸子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萧如薰沉思片刻,说道:“说吧!你要什么?” 徐道心中一紧,知道萧如薰在试探自己。他立即跪倒在地,诚恳地说道:“将军,在下虽不才,但对将军的威名早有耳闻。将军心怀天下,想要结束战乱,救百姓于水火。在下愿为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如薰看着徐道,心中有些动摇。他扶起徐道,说道:“罢了。你能看出本公的想法,也算是于本公有缘,你就留下吧!” “多谢国公!不过小人还是希望为主公的理想做一些事!也不枉主公的信任!” “噢,你想做什么?” “权降!” 萧如薰想了一下。 “可以,但你不能以本公的名义前往,我要你以太子家令寺的身份,代表太子出访四川、江西等地,太子家令寺乃皇室机构,以此名义,既能显示诚意,又能震慑他们。不过此行是有危险的,你考虑清楚。” 徐道心中大喜,连忙谢道:“多谢主公信任!在下一定不负重托!” 萧如薰点头:“好吧,给你五十名卫士,保护你的安全。” “多谢主公!” 第236章 陈子龙 兵不血刃地拿下福建之后,太子坐镇福州,而萧如薰则率领大军马不停蹄地向着广东进发。 广东都司指挥使陈子龙,对于萧如薰来说,可不是一般的熟人。他们曾经一同在朝鲜战场上并肩作战,共同抗击过倭寇,可谓是生死之交。 俗话说得好,人有三铁,这其中之一便是一起扛过枪。而陈子龙和萧如薰,可不仅仅是一起扛过枪这么简单。 还有两铁有人知道吗? (知道的留言!) 更何况,萧如薰此次出兵并非造反。太子的起兵檄文早已公告天下,众人皆知。以陈子龙的脾气,即便萧如薰真的造反了,他恐怕也会念及旧情,出手相助。 而且,如今广东卫所兵的日子之所以能过得如此滋润,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萧如薰。正是因为萧如薰暗中给他们股份,让他们走私盐到南洋,要不然早就穷的尿血了! 陈子龙看着手里广东布政衙门送来的军令,让他们出兵梅州,抵御萧如薰的大军。 “各位,都说说吧!” 陈子龙一脸严肃地看着众人,他虽然是广东卫所的最高长官,也要看看下面的人。万一有人不愿意,也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拿下! “扑街!王化龙这个扑街仔,让我们兄弟去打萧如薰,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一个千户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满脸怒容地喊道。 “没错!在朝鲜的时候,咱们可是领过萧公爷的赏银的!一文钱都没少!去过朝鲜的兄弟们应该都还记得吧?”另一个千户也附和道。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的生意……”又有一个千户想要开口,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子龙一声咳嗽给打断了。 陈子龙狠狠地瞪了那个说话不把门的千户一眼,心里暗骂道:“妈的!这事能拿出来说吗?”他心里清楚,这些千户们大字不认识几个,如果让他们继续说下去,恐怕会把一些不该说的事情都抖搂出来。 “大人,我们都听你的,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好!” 陈子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些个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平时拿官架子压人,真到打仗了就把咱们当垫背的推出去——六品芝麻官都敢在咱头上作威作福,换我早把靴底拍他脸上了!这世道要是总让软骨头骑在硬汉子脖子上,咱跟着萧公爷干了!退一万步讲,咱们也不是造反,咱们是跟着太子爷的!怕什么!干了!” “咱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陈子环顾四周,看着同伴们,语气越发激昂,把底下的士兵给鼓动起来! “等会儿大家都听我的指挥,把布政衙门给围了!” 陈子龙心中暗自思忖,只要能成功拿下王化龙,那么其他那些不成气候的家伙,根本就不足为惧。 对付那些所谓的“歪瓜裂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他有十足的把握,只需要用一只手,就可以拿捏了。 第237章 劝降王化龙 陈子龙稍作准备后,便率领着他的亲兵们如疾风般迅速抵达了广州布政的衙门。他们以汇报军情为借口,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这座庄严的建筑。 不得不说,在造反这一方面,武将确实有着独特的优势。相比之下,王化龙这位文官显然缺乏足够的警觉性。他或许根本没有料到陈子龙会如此大胆,竟敢直接闯入布政衙门。 然而,即使王化龙有所防备,恐怕也难以抵挡陈子龙及其亲兵们的勇猛。毕竟,这些亲兵们都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战士,他们的战斗力绝非一般人可比。 ……………… 半个月之后,萧如薰终于见到了王化龙。 他亲自走到王化龙面前,缓缓地解开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你呀,总是喜欢来这一套!”王化龙一脸的不屑,“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吧……” 萧如薰看着王化龙,心中不禁感叹,这位传统文人还真是有几分骨气。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杀王化龙,毕竟王化龙在官场上的名声还算不错。 “先别急着下定论,你看看这封信再说。”萧如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王化龙。 王化龙疑惑地接过信,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这是太子的亲笔信?” 萧如薰点点头,然后将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化龙。 “可即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你们叛乱的理由啊!”王化龙的语气虽然有些缓和,但还是不肯轻易松口。 “王大人,你在广东为官多年,难道不知道福寿膏的危害吗?”萧如薰的声音有些激动,“如今皇帝被那些奸人所蒙蔽,对庶子宠爱有加,却对嫡嗣如此薄情,这实在是有违常理啊!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食君之禄,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一错再错吗?” 王化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萧如薰的话。 “大人,你十年寒窗苦读,应该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萧如薰继续说道,“本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你说说看,本公到底有哪一点做错了?” 王化龙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退一万步讲,就算本公真的做错了,那也是听从太子的指示行事,又何来造反一说呢?” “倒是王大人你啊,真是顽固不化、不知变通!如今这朝廷之中,奸佞之臣当道,大人您身为文官,本就应该挺身而出、振臂高呼,扞卫我们祖宗传下来的国法啊!” “够了!你不必再说了!”王化龙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 沉默片刻后,王化龙缓缓开口道:“说吧,你究竟需要本官做些什么?” 萧如薰见状,稍稍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下官有三件事,需要大人帮忙。其一,广东之地绝不能乱,必须保持稳定;其二,要重新厘订鱼鳞黄册,以确保土地赋税等事务的准确性和公正性;至于这第三件事嘛……” 萧如薰又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接着才继续说道:“就是希望大人能够以太子的名义,全力配合廉政处,稽查整个广东的民风。但凡有欺压百姓、为富不仁之徒,不论其身份地位如何,都要严格按照大明律法进行严查。该杀头的绝不姑息,该流放的也绝不能留情。而且,这些人的所有家产都要一律充公!” 第238章 土地问题 “这……” 王化龙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他一听萧如薰的话,便立刻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这显然是要借机敛财并侵吞土地啊! 然而,这可是一件极容易得罪人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人倒打一耙。 “王大人啊,如今朝廷的局势你应该心知肚明。土地,唯有土地,只有将原本属于百姓的土地归还给他们,大明才能重振昔日的辉煌,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啊!”萧如薰言辞恳切地说道。 “道理我自然明白!只是……”王化龙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若不愿去做,自然会有其他人取而代之!本公绝不会强人所难!但你要知道,此次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本公绝不会轻言放弃!”萧如薰语气坚定,毫不退让。 话已至此,王化龙已然被逼至绝境,如坐针毡。 “本官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王化龙无奈地叹息道。 自从陈子龙将他拿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要知道,文官与武将的处境大不相同。武将在战场上失利,朝廷或许还会寄望于他们继续卖命;可文官身负守土之责,一旦自己管辖的地盘失守,那可不仅仅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搞不好连项上人头都难以保全,甚至三族都要受到牵连。 ………… 在成功攻占广东之后,萧如薰迅速派遣使者前往广西,与当地的安在国取得联系。 广西的局势相对而言较为简单明了,但也存在一些复杂因素。萧如薰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暂时不对广西采取行动。他深知这里的情况错综复杂,各种势力交织,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系列意想不到的问题。 因此,萧如薰只是嘱咐安在国保持冷静,切勿轻举妄动,尽量维持当前的局面。毕竟,在这个地区推行改土归流政策一直都不太顺利,而且当地民众民风彪悍,若强行介入,恐怕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得不偿失。 因此广西问题要放一放。 大军占据两省之后,萧如薰并没有继续挥师猛进,而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这其中原因有二:其一,他需要给陈用宾和王化龙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新占领的地区,并解决当地的民生问题。毕竟,战争只是手段,最终的目的还是要让百姓过上安定的生活。如果在民生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就盲目进军,不仅会给当地百姓带来更多的苦难,也会影响到后续的统治和发展。 其二,萧如薰深知土地问题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他明白,仅仅依靠武力夺取天下是远远不够的,即使能够攻下京师,但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土地问题,那么大明王朝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最多不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帝国依然会走向覆灭,被其他势力所取代。 因此,萧如薰决定先稳扎稳打,在巩固已占领地区的基础上,逐步推进改革,解决土地问题,为大明的长治久安奠定坚实的基础。 第239章 一门两国公 京师,繁华喧嚣,车水马龙。 英国公府,朱门高墙,气势恢宏。 张元功坐在书房中,手持定国公徐文壁送来的信,面色凝重,如遭雷击般呆住了。 “真的假的?”他喃喃自语,声音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徐文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张元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是南边过来的消息!”徐文壁缓缓说道,“你知道咱们徐家一门两国公,一南一北。因为靖难的事,其他人都认为我们两家早已老死不相往来,但实际上……” 题外话:奉天靖难后,徐家一门两国公,一南一北,主要有以下原因: 历史遗留因素 徐达长子徐辉祖在靖难之役中支持建文帝,多次率军狙击朱棣。朱棣即位后,虽对徐辉祖不满,但因徐达的功绩和免死金牌,未杀徐辉祖,而是将其囚禁,后朱棣封徐辉祖长子徐钦为魏国公,魏国公府仍在南京。 朱棣追封 徐达四子徐增寿在靖难之役中为朱棣内应,传递军情,被建文帝斩杀。朱棣即位后,追封徐增寿为定国公,令其子徐景昌继嗣。朱棣迁都北京时,定国公府跟随北迁。 “行了!我懂了!” 张元功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魏国公和鼎国公之间的关系那可是非同一般,表面上看起来像似乎老死不相往来,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呢?”张元功一脸严肃地向徐文壁问道。 徐文壁面露迟疑之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和萧如薰并不是很熟悉,不过萧家在延安地区可是世世代代都担任将领,为国守护边疆已经有上百年之久了,照理说他们应该不会造反才对!但现在他竟然就这样带着太子起兵,还想要打回京师,这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张元功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急忙端起桌上的茶水,想要润润嗓子。然而,这茶水实在是太烫了,他一个不小心,差点就把这只珍贵的宋窑茶碗给扔出去了。 “老徐啊,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自己人呐!你就别跟我拐弯抹角的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张元功放下茶碗,一脸急切地追问道。 徐文壁见状,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说实话吧,咱们和国家可是休戚与共的,只要我们不站队,无论谁当皇帝都拿我们没办法。大不了就是没有实权罢了!” “可这样你甘心吗?不说别的,光是朝鲜的船队,一个月上万两的分红没少吧!” 张元功继续说道。“虽然咱不缺银子,可也不能忘了萧老弟的好啊!老哥我现在被拿了兵权没办法,可你老徐还兼着京师大营的差呢!” “我这不是找哥哥你来商议了吗?你来拿个主意……也不是我徐文壁没种,哥哥你就给我个痛快话,这萧老弟到底能不能打到京城来?他在台湾那点家底和咱大明百万大军,有几成把握?” 第240章 太子党反目一 紫禁城,这座宏伟的宫殿建筑群,庄严肃穆地矗立在京城的中心。 内阁值室房内,张位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塘报,他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真是天助我也!”张位情不自禁地低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迅速将塘报收起,仿佛生怕被别人发现其中的秘密。然后,他转向一旁的年轻官员,语气急切地吩咐道:“快去请其他几位阁臣,让他们立刻过来!还有,通知各部的部堂,让他们也一同前来!” 年轻官员不敢怠慢,匆匆应了一声“是”,便急忙转身离去,脚步匆匆,显然是要尽快传达张位的命令。 张位看着年轻官员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太子啊!太子!这可是天要亡你啊!”他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 \"杨大人,首辅请您入阁议事。\" 司礼监太监卢实尖细的嗓音刺破文渊阁的寂静,惊散了杨涟笔下游走的思绪。他搁下狼毫,发现砚台里的墨汁已凝了一层薄冰。 杨涟整了整被风吹皱的孔雀补服,指尖触到袖中那份尚带体温的奏折——那是昨夜与左光斗密议至三更,写就的《劾福王十大罪》。 推开内阁值房沉重的楠木门,地龙的热气裹着松烟墨香扑面而来,却化不开屋内凝滞的寒意。福王派的官员按品秩列于东首, 福王党众人为余东面。 东林诸臣则立于西首。 \"诸位。\" 张位微掀开霁蓝釉茶盖,浮沫在龙井茶汤上画出诡异的旋涡。他云纹袖口金线绣的蟒爪正搭在《皇明祖训》上,\"楚国公萧如薰圈叛逆造反,接连拿下福建,广东两省!大伙都看看塘报吧!\" 一叠如折翼的白鸽般的书信跌落青砖地。杨涟俯身时嗅到血腥气,最上面那页血书盖着泉州府的鱼鳞图册印,墨迹在\"萧如薰强夺民田\"处晕染开来,像一摊未干的血。 \"阁老明鉴。\" 杨涟将状纸在炭盆上烘了烘,羊皮纸显出被水浸过的褶皱, \"此话当真?\" 茶盏在紫檀案上撞出脆响。 \"杨大人,你觉得本阁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吗?\" 张位突然掀开墙角覆盖的红绸,露出个三尺见方的沙盘,台湾府的泥塑城池上插满黑色小旗,萧如薰在台南发布《均田令》,连福建,广东旧部的战船都编入他得台湾水师,这是要学唐末藩镇割据?\" 东林党给事中汪文言突然咳嗽起来,原本看在太子的份上还想帮萧如薰说几句好话,可如今…… 太子党顿时一言不发。 当初让太子去投靠萧如薰真是一步臭棋啊! 要知道,万事好商量!可土地问题真的没办法商量啊! 要知道,如今朝堂上的公卿部堂,地方上的总督巡抚,知府县令,哪个不是大地主? 在农耕社会,一个家族的兴旺全靠土地来支撑。 触碰到这个问题,不要说太子,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第241章 太子党反目二 说句实在话,这本书的质量实在是不怎么样,当初我写它也不过就是图个乐子罢了。我只是闲来无事,幻想一下自己如果身处那个时代,会如何去改变历史的进程。 一开始,我还天真地认为,通过和平的方式来改变历史是可行的。然而,随着写作的深入,我却发现自己渐渐地偏离了最初设定的大纲,这使得我现在只能边写边想,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从容和自信。 其实,我并没有指望靠写这本书来赚钱,但是我真的非常感激那些每天都来催我更新的朋友们!而且,这些朋友基本上都是固定的那几十位,他们一直都在默默地支持着我。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下范特西、释怀鸟、朱由检、黑蛟、霉霉、爱你一生一世、掷弹兵、爱的怪兽、秋玲、旧梦人、咕噜咕噜、小狗打报告……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 原本就有水字的嫌疑,再列举多了就被证实了。……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鼓励! 你们就是我坚持码字的动力源泉!当然了,这并不是这本书的结语,我已经想好了,只要还有一个朋友在追更,我就绝对不会让这本书烂尾! 再一次谢谢大家! …………………… “怎么样?石阁老你怎么看?”张位一脸得意地看着石星,心中暗自窃喜。 他原本对投降福王一事还有些许愧疚,但当他看到太子竟然带着萧如薰,以所谓“为民请命”的名义,开始了打土豪、分田地的行动时,所有的不安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石星此刻却是眉头紧蹙,心中犹如被重锤敲击一般,痛苦不堪。 想当年,他与姚文蔚等一众文官大佬联手,巧妙地利用皇帝的多疑之心,将如日中天的萧如薰一举扳倒,那时候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局势却让他始料未及。张位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人,投靠福王后居然混得风生水起,而自己一心想要辅佐的太子殿下,却成了萧如薰推行土改的筹码! 这不仅让石星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更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对于将萧如薰赶走这件事,石星毫无悔意。毕竟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深谙一个道理:“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自古以来,除了唐太宗李世民和宋太祖赵匡胤外,其他的开国皇帝无一不是大开杀戒,尤其是他们大明的老祖宗朱元璋,更是如此。这已然成为一种传统。 万历皇帝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太子不过是一时被迷惑罢了……”就在这时,一旁的给事中王士性挺身而出,想要替自己的上司石星解围。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兵部尚书萧大亨给打断了:“迷惑?难道是萧如薰把太子抢到台湾去的不成?” 原来,辽东之战的失利让萧大亨大丢颜面,遭到了众多言官的弹劾。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谄媚的机会,他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乱咬一通了。 第242章 妥协 石星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气焰嚣张的萧大亨,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官袍袖口里,甚至还藏着一份弹劾萧大亨的折子,上面详细列举了萧大亨好大喜功、指挥失误,最终导致兵败的种种罪状。 然而,这一切的准备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石星原本以为自己手握确凿证据,定能让萧大亨哑口无言,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毫不畏惧。 “行了!本阁决定亲自南下,去问一问太子,这究竟是不是他的主意!”石星怒不可遏地吼道。 “呵呵!”萧大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嘲讽地回应道,“是又如何?阁老莫不是看萧如薰造反,便想投靠他不成?”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直刺石星的心窝。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大亨的鼻子大骂:“你,你,简直是血口喷人!” 石星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猛地挽起袖子,就要上前狠狠地抽萧大亨一个耳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出声制止:“行了!这里可是内阁,可不是你们撒野的菜市口!各位都是朝廷大员,如此失态,难道就不怕丢了圣人的脸面,被天下人耻笑吗?” 说话的正是张位,他面色凝重,言辞恳切地说道:“咱们之间确实存在矛盾,但如今外敌当前,我们理应放下成见,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敌,不可内耗,如此可否?” 说罢,他转头看向石星,询问道:“石阁老,您说如何?” 石星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王士性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哼!” 王士性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萧逆他分明就是想效仿王莽篡位夺权!各位难道都看不出来吗?如今太子被他蒙蔽,我们若不立刻发兵讨伐萧逆,将太子迎回,恢复正统,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大人所言极是!”众人纷纷附和道。 “既然如此,那太子与福王之间的事就暂且搁置一旁,当务之急乃是击溃萧逆!萧部堂,辽东的战事可以先缓一缓,各部军队撤回沈阳和锦州,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际再行开战!” “遵命!” “立刻从九边抽调精锐之师,同时命令各地卫所南下,务必将萧逆一举剿灭!” ……………… 就这样,双方迅速达成了共识,决定先击退萧如薰这个共同的敌人。 然而,出兵的事宜刚刚商定,关于领军将领的人选问题却又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福王党的人极力举荐萧大亨,认为他经验丰富、能力出众,定能胜任此职。但太子党却对此表示强烈反对,毕竟辽东的惨败才刚刚过去,萧大亨在那场战役中的表现实在难以令人满意,其能力显然有所欠缺…… 原本刚刚还和谐融洽的气氛,瞬间又被争吵声所淹没。 经过长时间的激烈讨论,众人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经过深思熟虑后,大家最终认为,从勋贵中挑选人选或许是最为稳妥的选择。毕竟,各地的总兵们实在令人难以信任,因为其中许多人都曾是萧如薰的部下,他们对萧如薰心存畏惧,担心一旦选择了这些人,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甚至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43章 徐文壁 “什么?” 定国公徐文壁一脸惊愕,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刚刚接到宫里的通知,匆匆赶到皇宫,却在朝堂之上听到内阁竟然商议决定让他出任将领,去对付那个令人生畏的萧如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徐文壁的内心其实是狂喜的。按照常理来说,南边的徐家已经暗中投靠了萧如薰,而他作为徐家在北边的话事人,理应抱紧福王的大腿,这才是上上之策,也是最符合徐家利益的选择。 然而,徐文壁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想法。他的家族因为奉天靖难之功,一门双爵,可谓荣耀至极。但他与兄弟之间的关系却颇为微妙,虽然私下里有往来,但在明面上却如同陌生人一般,老死不相往来。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这种状况没少被人议论和诟病。 徐家自奉天靖难之后,还出过皇后,南北两家都兼任着两京的城防工作。然而,他们虽然享有祖上的荣光,却并没有立下什么实际的功绩,完全是依靠祖宗的余荫。 本来,徐文壁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那他就选择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如今,朝廷竟然派他出征,这可就完全不同了。 和英国公的那次谈话,至今仍在徐文壁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着。 “萧公爷值得把命给他!”张元功对萧如薰的这一评价,让徐文壁的内心不禁为之一动。 如今,自己已经手握兵权,等到太子顺利登基之时,自己岂不是也能成为有功之臣?这可比当一个整日无所事事、只知混吃等死的勋贵要有意思多了! 徐文壁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但他的脸上却故意流露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各位!我徐某人可没得罪过你们吧?”他环顾四周,看着在场的众人,高声说道。 定国公老徐家自靖难之役后,便一直跟随朱棣来到北京,至今已将近两百年。这两百年来,徐家一直备受恩宠,从未断过。 徐家向来不惹事,可也不怕事。 只要徐家自己不造反,不与皇室公然作对,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更何况,定国公府的祠堂里,还留存着丹书铁券呢! “徐公爷哪里的话?”张位嘴角挂着一抹微笑,看似彬彬有礼地拱手施礼,但他的内心却在暗暗咒骂着。 “若不是实在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谁会用你这个废物?” 文官们向来对勋贵和驸马这类人持有轻视的态度。 一个靠祖上,一个靠女人! 徐文壁早就看出来了他们的想法。 可他们自己呢? 沉迷于青楼画舫之中,无法自拔,整日与娼妓们厮混在一起。他们不仅如此,还毫不掩饰地以风流才子自居,还把这种行为是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本。 这是多么荒谬和虚伪! 他们对他人的要求如此之高,却对自己的行为如此放纵。这种双重标准,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一边指责他人的不是,一边却又肆意妄为,这不是典型的双标又是什么呢? 呵呵!文人! 徐文壁暗骂一声: 姥姥! 第244章 不负长江万古流! 北方这边正厉兵秣马的备战,萧如薰也没有闲着。 福建,广东经过一番的清洗,很多为富不仁的大地主可就惨了,该杀的杀,该坐牢的坐牢。 这期间,当然也有很多的反抗,不过对于军队这个国家机器来说,螳臂挡车摆了! 萧如薰没有一刀切,对于很多良善的地主大户,还是给予肯定,对他们的土地财产予以保护。 连消带打,拉一派打一派等等这样的手段,萧如薰可是熟悉的很。 当然了,对于一些黑恶势力团伙,萧如薰也进行了大规模的打击。 这些可是很好的劳动力,全部被抓到广东和福建去修路修码头去了。 …………………… 在汉人的土地上,只要给百姓分了田,让百姓有口饭吃。这时候你想要多少兵就有多少兵,而且战斗力可比那些老兵油子强多了。 无需大多的动员,只要说一句,把对面那些废物给砍了,家里就会有两亩地。你想想看,你手下会有多大的战斗力! …………………… 很快,一封萧如薰亲的公开信出现在了大明各个州府县的衙门。 信的内容很长。 第一部分,萧如薰把封建王朝寿命很难过三百年的原因给列举了了出来,提出了土地使用权和归属权的分开的问题。这样就不会出现贫民失地成为佃户甚至流民的问题,提出了“天下为公”的概念。 第二部分,萧如薰提出了解除贱籍,提出了人人平等的口号。 第三部分,萧如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很多人认为他会胁天子以令诸侯,认为他要做曹操。 萧如薰直接在信里提出,等大明把北边蒙古,乌斯藏都司和朵甘都司,叶尔羌汗国和辽东问题后,自己会离开大明,前往南洋等地。 萧如薰甚至暗示,南洋,西洋等地十倍于大明。 这封信一出,整个天下哗然。 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的问题先不说对不对,就提出这个问题,对于整个大明来说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绝对的思想革命! 道理有吗? 当然有! 不说其他,然后,天下百姓都有田,光这一点,就抓住了所有百姓的心。 “天下为公!” 这也让很大一部分的读书人很是认同。就算心里不认同,嘴上也要认同。 你们懂的! 所谓顶级阳谋,便是如此! 当你指责我造反时,我却能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将大明周边的隐患一一解决,为国家消除了后顾之忧。将来,我完成使命,自当离去。不仅如此,我还要坦诚相告,这天下如此广阔,我完全可以另辟蹊径,开创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面对这样的局面,你还能说些什么呢?无话可说了吧! 如今,我的大军已然压境,你究竟是选择反抗,还是束手就擒呢? 若你胆敢反抗,那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这后果,恐怕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 ………………………… 后来,有人问过萧如薰这么做为了什么? 萧如薰只说了一句话。 “吾辈当有凌云志,不负长江万古流!” 第245章 拿下江南 萧如薰的大军开进江南的时候,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顺利。从长江北岸往南打,一路上没遇到太多像样的抵抗。 开头先拿下了扬州。扬州城里的守军听说萧军来了,好多人提前就跑了。剩下的守将想抵抗,可底下的兵都不愿意卖命。萧如薰让人在城外喊:“只要放下武器,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当兵的照常发饷!”这么一喊,城里当天晚上就有一半士兵翻墙出来投降。第二天城门一开,萧军没费多少力气就进城了。 南京城早就在沈一贯和徐弘基的安排了候着太子进城了。 萧如薰让士兵维持秩序,还派人把粮仓打开,给城里挨饿的百姓发粮食。老百姓都说,这萧将军的队伍和以前见过的官军不一样。 过了长江,苏州、杭州这些地方更是望风而降。当地的乡绅早就听说萧如薰在福建、广东的做法,知道他不随便欺负良善,还会保护地主的合法财产。所以不等军队到,就主动组织人准备粮草,迎接大军。有些地方的百姓还自发在城门口摆上茶水点心,欢迎萧军进城。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遇到抵抗。在嘉兴,有个叫李守忠的总兵带着几千人想顽抗。这人以前在北方打过仗,有点本事,还在城外修了不少工事。萧如薰没急着强攻,先让人断了嘉兴的粮道,围了半个月。城里粮食吃完了,士兵开始抢百姓的东西,民心全失。这时候萧军发起总攻,只用了一天就破了城。李守忠想逃跑,被萧军追上抓住,萧如薰没杀他,只让人把他关起来,说等打完仗再处置。 打下江南的关键是水军。萧如薰提前造了不少大船,还招募了很多熟悉长江水道的渔民当水手。在长江上,萧军的水师把那些零星抵抗的小股水军打得落花流水。有一次在镇江江面,萧军水师用火炮轰沉了五艘敌船,剩下的敌船吓得直接挂白旗投降。 萧如薰治军很严,规定士兵不许扰民。有个士兵在杭州抢了老百姓一只鸡,被人告到军营。萧如薰二话不说,当众打了那士兵五十大板,还赔了百姓双倍的钱。这么一来,江南百姓都知道萧将军的军队纪律好,也就不害怕了。 大军每到一个地方,就做两件事:一是安抚百姓,开仓放粮;二是清查官府仓库。把那些贪官污吏藏起来的金银财宝都搜出来,一部分充作军饷,一部分用来修缮被战火破坏的房屋和道路。在苏州,萧如薰还专门派人修复了被水患冲毁的护城河堤坝,老百姓都说这是办了件大好事。 江南各地的官员,只要愿意归顺的,萧如薰都留用,只是让他们重新登记治下的人口和田地。有些地方的官员以前瞒报了不少土地,这时候都老老实实交了底。萧如薰也没为难他们,说只要以后好好办事,既往不咎。 打了三个月,整个江南就都在萧如薰的掌控之下了。从南直隶到浙江,一路上没打几场硬仗。老百姓都说,这仗打得就像换了个官府,日子该咋过还咋过,甚至因为萧军管得严,街上的小偷小摸都少了。 萧如薰拿下江南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统计当地的粮食产量和人口。他知道,江南是天下的粮仓,只要把这里稳住,粮草和兵员就都不愁。他还下了道命令,让各地把被豪强霸占的公田都收回来,重新分给无地的百姓。这个做法让很多穷苦人都念他的好。 在南京,萧如薰设立了江南行署,把自己的指挥部搬了过来。他把原来的应天府衙门收拾了一下,当作临时办公的地方。每天都有各地的乡绅、百姓来见他,提建议、反映问题。萧如薰不管是谁,只要说得在理,都会认真听。 这时候的江南,虽然换了主人,但市面上照样开市,茶馆酒楼照样开张。老百姓该种地的种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唯一不同的是,以前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都没了踪影,因为萧如薰的军队一直在城里巡逻,发现闹事的就抓起来。 萧如薰还在江南办了件大事,就是整顿盐政。以前江南的盐税都被贪官和盐商勾结着贪污了,朝廷收不上来钱。萧如薰派人把盐场都管起来,规定盐价,打击私盐贩子。这么一弄,盐税收入一下子多了好几倍,这些钱都被用来养兵和修水利。 整个江南平定下来后,萧如薰的军队扩充到了二十多万人。这些兵大部分是从当地招募的青壮,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战斗力一点不比北方的老兵差。因为这些士兵家里都分了地,知道打仗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好日子,所以打起仗来特别卖命。 有人说,萧如薰能这么快拿下江南,靠的不只是军队厉害,更重要的是他懂得收民心。老百姓不觉得这是改朝换代的战乱,倒像是换了个更靠谱的官府。等江南彻底稳定下来,萧如薰的下一步棋,就是准备北上和北方的势力一决高下了。但这会儿,整个江南都在他手里,粮草充足,人心归附,他的底气也更足了。 第246章 江南变局 江南的地主多,官宦世家更多。此地也是东林党的大本营。 萧如薰原本以为这里的抵抗会很强,可没有想到,江南地区反而相比其他地区反而容易很多,写让他觉得很意外。 月前他率着五万大军渡过长江时,心里早做了要杀人的打算。江南富甲天下,又是东林党的老巢,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宦世家,哪个不是跺跺脚能让朝堂震三震的人物? 可没想到土改这般顺风顺水,倒让他心里发虚。 “传沈部堂来。” 萧如薰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几日他总觉得背后像有双眼睛盯着,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沈一贯是在掌灯时分来的。这位南京兵部尚书虽已年过六旬,步履仍稳健。他进了书房,也不寒暄,径直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公爷,这是今日收到的密报。苏州、松江两府的缙绅,都在往城外转移田契文书。” 萧如薰皱眉翻看,果然都是些田亩赋税的册子。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放:“这些人倒是听话,前日刚发下去分地的告示,今日就开始腾地方了。只是太过顺遂,反倒让人不安。” 沈一贯抚着白须笑了:“公爷可知为何江南的士绅不敢硬抗?”他从案头取过萧如薰前些日子写的《均田告示》,“您这告示上写着‘耕者有其田’,又说要免三年赋税。这话戳中了百姓的心,也堵死了士绅的嘴。他们若敢反对,便是与天下人作对。” 萧如薰沉吟不语,最看不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士大夫。也知道这江南的水有多深。单是那些官宦世家的田产,就占了大半的耕地,佃户们终年劳作,交完租子连糊口都难。 “可他们总不会这么轻易就范。”萧如薰想起前日在苏州遇到的情形,当地最大的世家徐府,竟主动捐出了三万亩良田。府里的老管家还说,这是为了响应朝廷新政。这般配合,反倒不像是假的。 沈一贯倒了杯茶,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公爷有所不知,这些人心里都揣着个算盘。他们以为您不过是暂代天巡,等安定下来,还会回到‘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老路子上。如今交出些田地,不过是权宜之计。” 萧如薰猛地站起,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青砖地上,腾起一股白雾:“他们当我是三岁小儿?我这均田令一下,断的是他们百年的根基!” “根基虽断,心气未死。”沈一贯弯腰拾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擦着,“就像这秦淮河的水,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的暗流深着呢。公爷可听说过‘留都书社’?” 萧如薰摇摇头。这些日子忙着安置百姓,倒没顾得上打听这些文人社团。 “这书社是东林党人所创,表面上是吟诗作画,实则串联着江南七十二家缙绅。”沈一贯压低声音,“他们如今虽不敢明着反对均田令,可私下可偷偷串联,想收买丈量土地的人!利用他们分田不均,让百姓们闹起来……” 萧如薰握紧了拳头。他最恨这些阴招,当年在辽东打仗,后金的奸细也是这般挑唆军民关系。正要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扬州急报!”亲卫的声音带着慌乱。 萧如薰接过军报,眉头越皱越紧。扬州知府联名十二县缙绅上书,说当地流民趁乱强占良田,请求朝廷派兵镇压。 “好个借刀杀人。”沈一贯冷笑,“他们这是想把水搅浑,让您顾头不顾尾。” 萧如薰把军报往桌上一摔,烛火被震得晃了晃:“传令下去,明日我亲自去扬州。沈大人,还请您帮我拟个告示,就说朝廷要在扬州设粥厂,凡流民均可凭田契领粮。” 沈一贯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啊!公爷这是要让流民拿着地契去领粮,看那些缙绅还怎么狡辩!” 夜色渐深,萧如薰站在府衙的露台上,望着远处秦淮河上的点点灯火。风里飘来丝竹声,倒像是不知人间疾苦。他想起白天在街上遇见的那个老佃户,老人捧着新领的地契,手都在发抖,说这是他家三代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地。 “但愿这江南的春天,能真正暖到百姓心里。”萧如薰喃喃自语,把披风又紧了紧。 次日清晨,萧如薰的大军开拔扬州。行至半途,忽有快马赶来,说是苏州徐府的老管家求见。萧如薰心里一动,命人将老管家带至中军帐。 老管家一见萧如薰就跪下了,额头贴着地面:“大帅救命!我家老爷前日突然暴毙,如今府里乱作一团,那些平日里来往的老爷们,竟没一个肯露面的。” 萧如薰与沈一贯对视一眼。徐府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老爷徐元文更是东林党的中坚人物。好端端的突然暴毙,其中定有蹊跷。 “起来说话。”萧如薰命人扶起老管家,“你家老爷死前可有什么异常?” 老管家抹着眼泪:“回大帅的话,老爷这几日总在书房见客,说是商议什么‘大计’。前日夜里,我听见书房里传来争吵声,等我进去时,老爷已经口吐白沫,药石无灵了。” 沈一贯摸着胡须沉吟:“看来是起了内讧。公爷,这或许是个机会。” 萧如薰点点头,吩咐亲卫:“备马,我们绕路去苏州。” 苏州城还是往日的繁华模样,只是徐府门前冷冷清清。萧如薰进了书房,只见书案上摊着半封未写完的信,墨迹未干。 “这字迹...”沈一贯凑近细看,“像是无锡顾尚书的笔迹。” 萧如薰拿起信笺,上面写着:“事已至此,唯有...”后面的字被墨渍盖住了。他心中一动,命人仔细搜查书房。果然在暗格里找到一叠密信,竟是江南各府缙绅商议对抗均田令的计划。 “原来他们早有勾结!”萧如薰拍案而起,“说什么响应新政,都是做给我看的!” 沈一贯捡起一封信,脸色凝重:“公爷,您看这封。他们打算趁您去扬州时,在应天发动民变,诬陷是您的军队欺压百姓。” 萧如薰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传令下去,命扬州驻军原地待命,所有将领即刻来苏州议事。” 三日后,应天府衙里挤满了江南各府的官员缙绅。萧如薰把那些密信往桌上一摊,满堂皆惊。 “诸位不是说流民强占良田吗?”萧如薰扫视众人,目光如刀,“这些信里写的,却是如何挑唆流民,如何伪造证据。” 堂下一片死寂。许久,有个官员颤声开口:“大帅,这定是奸人伪造...” “伪造?”萧如薰打断他,“徐府老爷暴毙,顾尚书失踪,你们当本帅是瞎子?”他转头对沈一贯道,“沈阁老,把朝廷新颁的《惩治奸党条例》念一念。” 沈一贯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条例里写明,凡勾结缙绅、扰乱新政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革职查办。 堂下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擦汗,有人低头不语。萧如薰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在边关时,见过太多百姓因为没地种,不得不卖儿鬻女。而这些人,却为了一己私利,连朝廷的新政都敢阳奉阴违。 “本帅给你们三日时间。”萧如薰站起身,“主动交出多余田产、停止一切阴谋活动的,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按了按腰间的佩剑。 三日后,应天府衙门前排起了长队。缙绅们捧着田契、地册,在官兵的监视下登记造册。萧如薰站在台阶上,看着百姓们围在告示前,念着上面的新政条款,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公爷,这步棋走得妙啊。”沈一贯递来一杯茶,“既震慑了心怀不轨之人,又让百姓看到了朝廷的决心。” 萧如薰望着远处的市井烟火,轻声说:“江南的春天,总算是要变了。” 这一年的秋天,江南的稻田里第一次飘起了属于百姓自己的稻香。萧如薰站在田埂上,看着老农们弯腰收割,忽然想起沈一贯说过的话:“民心就像这土地,只要好好耕种,总会有收成。” 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宦世家,有的彻底没落,有的隐姓埋名。唯有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只是唱曲的歌女们,如今唱的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耕者有其田,岁岁好丰年”的新曲。 江南的这场变局,就这样在看似平静中完成了。萧如薰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至少,他看到了百姓眼里的光,那是比任何权力都珍贵的东西。 第247章 改革难题 江西的五月,稻田里蒸腾着湿热的水汽。徐直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官靴陷在泥泞的田埂里,发出令人不快的噗嗤声。他身后跟着三名亲兵,腰间挎刀在烈日下泛着白光。 \"大人,前面就是徐家村。\"丰城县丞提着袍角小跑着跟上,指着远处一片青砖黛瓦,\"这村子两百多户都姓徐,族长徐永年已过古稀之年,在族中说一不二。\" 徐直眯起眼睛。村口那株老樟树下,隐约可见几个身影。他低头又看了眼手中的鱼鳞册——这是县衙存档的田亩登记簿,墨迹已经晕染发黄。册上记载徐家村有田两千四百亩,可实际丈量下来竟少了七百余亩。 \"三成。\"徐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朝廷赋税凭空少收三成。\" 转过一道土坡,村口情形豁然明朗。十几个精壮汉子呈扇形排开,锄头铁锹杵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为首老者白发如雪,拄着紫檀木拐杖,玄色直裰浆洗得笔挺。 \"老朽徐永年,恭迎按察大人。\"老者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得不似七旬老人。他身后汉子们却纹丝不动,像一堵人墙横在进村必经之路上。 徐直按住想要拔刀的亲兵,上前还礼:\"老族长不必多礼。本官奉萧大帅之命清查田亩,路过贵村,特来拜会。\" 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徐永年白眉下的眼睛精光四射:\"大人明鉴,我徐家村自洪武年间迁居于此,田亩册籍代代相传,从未有过差错。如今突然要重新丈量,恐怕惊扰了祖宗安宁啊。\" 树荫里传来几声附和,徐直注意到几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隐在人群后——想必是村里的乡绅。他忽然闻到一阵酒香,发现祠堂前的空地上竟摆着十几桌宴席。 \"今日是祭祖之日?\"徐直故意问道。 \"正是。\"徐永年捋须微笑,\"大人若不嫌弃粗茶淡饭,不妨入席一叙?祖宗规矩,祭祖期间不动土木,这丈量之事...\" 徐直袖中的拳头攥紧了。他早听说江南宗族惯用各种借口阻挠清丈,今日算是见识了。正僵持间,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从田里跌跌撞撞跑来,扑通跪在徐直面前。 \"青天大老爷!小民徐阿大,租种祠堂五亩水田,今年旱灾欠收,可族里非要收七成租子...\"话未说完,两个壮汉已架起老农往外拖。 \"且慢!\"徐直厉声喝止,亲兵立刻按住刀柄。他转向徐永年,\"老族长,这是何意?\" 徐永年面不改色:\"家门不幸,出了个癫狂之人。这徐阿大欠租三年,屡教不改,今日竟敢冲撞官长。\"他使个眼色,老农立刻被堵了嘴拖走。 树下一片死寂。徐直忽然注意到祠堂墙上贴着崭新的告示,走近细看,竟是\"徐氏宗族田亩清册\"。 \"这清册...\"徐直刚开口。 \"按祖宗成法,族田由祠堂统一管理。\"徐永年凑近低语,袖中滑出一卷硬物,\"这是丰城各村的惯例,大人初来乍到,难免不知...\" 徐直不用看也知道是银票。他后退半步,声音提高八度:\"老族长,萧大帅的新政第一条就是'田亩归公,据实造册'。您这祖宗的规矩,怕是要改改了。\" 拐杖猛地砸在地上。徐永年脸上笑容消失:\"徐大人,您也姓徐,何必为难自家人?这田亩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身后汉子们不约而同上前一步。 亲兵的刀已出鞘三寸。徐直抬手制止,忽然瞥见祠堂侧面矮墙后,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偷偷张望,眼中满是期盼。他心头一震,想起临行前萧如薰的嘱咐:\"江南症结不在战场,在田间地头。\" \"三日后。\"徐直突然说,\"本官带丈量队再来。届时若见不到真实田册...\"他故意没说完,转身便走。走出百步回头,看见徐永年正对那几个长衫乡绅说着什么,众人脸色阴沉如铁。 回城路上,县丞战战兢兢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徐永年的侄女嫁给了原江西布政使的公子...\" \"布政使?\"徐直冷笑,\"现在江西姓萧!\" 当夜,驿站烛火通明。徐直写完给萧如薰的密信,望向黑沉沉的夜色,远处徐家村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飘摇的灯火,像挣扎在风中的豆焰。他忽然明白了萧如薰常说的那句话:\"这天下最硬的骨头,不在边关城墙,而在乡间祠堂的青砖底下。\" 第248章 皇权不下乡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此时的大明依然如此。地方豪强,宗族势力依然如此。不可能全部靠军队去镇压。 以前一两个省或许还可以,可如今江南整个地区都在萧如薰的控制下,就算把几十万大军全部撒出去,也是杯水车薪啊! 很快,通过各方面情报,萧如薰立刻停下了北伐的脚步,决定处理好这个问题。 ……………… 南京城的夏夜闷热难当,帅府书房四角摆着冰盆,仍驱不散空气中的燥意。萧如薰只穿着素白中衣,赤脚踩在青砖地上,手里攥着徐直从江西送来的密信。信纸边沿已被汗水浸透,墨迹洇开如蛛网。 \"把周师爷他们都叫来。\"他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瓦片,\"再让厨房送些凉茶。\" 这些都是萧如薰在各地挑选的赞同自己理念的人才,将来都要大用的。 亲兵领命而去。萧如薰走到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切过墙上那幅《江南鱼鳞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着已完成清丈的村落,可空白处仍如疮痍般刺眼——徐直遇阻的丰城县,恰在其中一片空白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先到的是周师爷,花白胡子上还沾着夜宵的汤渍。随后是年轻幕僚张景明,腋下夹着厚厚的《洪武丈量实录》。最后进来的是钱粮主簿赵德润,边走边系着松开的腰带。 \"大帅,可是江西...\"周师爷话未说完,萧如薰已将密信拍在案上。 \"诸位看看,咱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时,这些混蛋在干什么?\"萧如薰抓起茶碗一饮而尽,茶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徐直在丰城县查出,光是徐家村就隐田七百亩!按这个算法,整个江西...\" 张景明快速浏览信件,突然轻呼:\"三本账?\" \"正是。\"萧如薰冷笑,\"一本糊弄官府,一本应付族人,真正的底账藏着。\"他突然抄起案头砚台砸向墙壁,墨汁在《江南鱼鳞图》上溅开一片黑斑,\"本帅能打跑十万官军,却奈何不了一个乡下族长!\" 冰盆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周师爷捻着胡须沉吟:\"大帅息怒。洪武爷当年推行黄册,杀了多少人头?结果如何?地方豪强把持田亩,就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啊。\" \"那就放任不管?\"萧如薰猛地转身,衣带扫落案上几份奏折,\"军中粮饷三分之二靠江南赋税,若连田亩实数都摸不清...\" 张景明突然插话:\"下官在松江府查访时,见过一个杨举人。他主动将族田三百亩划为义田,还说服周边七姓宗族重造田册。\" \"读书人?\"萧如薰眯起眼睛。 \"是新学举人,读过泰州学派。\"张景明从袖中抽出一卷纸,\"这是他拟的《均田便宜策》,主张'以绅治绅,以族约族'。\" 烛火噼啪作响。萧如薰接过策论,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打,忽然问道:\"若让这杨举人牵头,在各地组建'田亩公会'如何?\" \"万万不可!\"周师爷急得胡须直颤,\"乡绅本就是土地兼并的祸首,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萧如薰不答,走到墙边指着墨迹斑斑的地图:\"诸位看,咱们现在实际控制的州县有三百二十一,每个县按十个丈量队算,需要三千多熟手。可帅府能派的书吏不足五百。\"他指尖重重按在江西位置,\"但每个县都有像杨举人这样的开明乡绅。\" 赵德润恍然大悟:\"大帅是说...用他们补人手不足?\" \"不止。\"萧如薰眼中精光闪烁,\"这些人在本地有威望,熟悉宗族底细。让他们参与清丈,既能化解阻力,又能...\"他忽然压低声音,\"让狗咬狗。\" 张景明会意:\"比如让徐氏族人查李家村的田?\"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萧如薰抓起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个红圈:\"明日就办三件事:一、在应天府设'清丈学堂',培训书吏和乡绅;二、颁布《新田法》,主动申报者减免赋税;三、\"他笔锋一顿,\"让盐铁司断了丰城等地的私盐渠道。\" 周师爷倒吸凉气:\"这是要逼徐永年就范啊!\" \"文火慢熬。\"萧如薰搁下笔,忽然想起什么,\"再告诉徐直,下次去徐家村时,带上几个杨举人这样的乡绅,还有...\"他嘴角浮起冷笑,\"《江南日报》的访事。\" 众人告退时,东方已现鱼肚白。萧如薰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当年他攻破南京时,从明皇宫缴获的战利品。玉佩上刻着\"江山永固\"四字,此刻在晨光中泛着血色。 亲兵在门外轻声禀报:\"大帅,衡州急报,又有一个丈量队被打了...\" 萧如薰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沁入掌心。远处钟山轮廓渐渐清晰,像一柄出鞘的剑指向苍穹。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读《孟子》:\"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如今这土地之争,才是真正的定鼎之战。 第249章 天下大势 在很多情况下,当道理无法被人理解或接受时,就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了。萧如薰深知这一点,他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决定将所有分到土地的村民组织起来,成立一个自助会。这个自助会不仅给予村民们武器,还赋予他们在遇到刁难的地主大户时,可以使用武力来解决问题的权利。 萧如薰采取了双管齐下的策略。一方面,他利用报纸等媒体渠道广泛宣传土改的意义和好处,让更多的人了解并支持这场变革;另一方面,他毫不留情地运用武力来镇压那些顽固抵抗的地主大户,确保土改能够顺利进行。 这场规模浩大的土改运动持续了整整两年之久,可以说是杀的人头滚滚,很多人提到萧如薰都害怕。 土改的成功,使得萧如薰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将精力集中在北伐这件大事上了。 所谓的北伐,实际上不过是一场形式上的行动而已。在这个时候,太子的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为了让这场北伐更具正义性和合理性,萧如薰对万历皇帝服用福寿膏一事进行了巧妙的艺术加工。他将这一事件描述成福王为了篡夺皇位,竟然丧心病狂地给皇帝强行服用福寿膏,致使皇帝神智不清、无法理政。 而太子呢?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毅然决然地远赴台湾,在萧国公的大力协助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功光复了大明的神器。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振奋、充满正能量的故事啊! 经过这样一番大肆宣扬和渲染,福王及其党羽的声誉瞬间一落千丈,变得臭名昭着,成为了众矢之的,遭人唾弃和鄙夷。 老百姓们对这个故事自然是喜闻乐见,口口相传,而且越传越离谱。在他们的口口相传中,太子竟然被描绘成了如同刘备一般的人物,而萧如薰呢,则被传成了如同诸葛武侯那样的智者和忠臣。 这也难怪,毕竟老百姓们就喜欢这种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嘛! 至于京城里面,那更是热闹非凡。时不时就有国子监的学生们跑来闹事,一会儿说太子要攻打京城了,一会儿又传出各种各样的消息。总之,这些消息都传递着一个共同的意思:这北京城,恐怕很快就要迎来太子爷的归来啦! 有人不禁心生疑问,为何北方没有派遣军队前来攻打呢? 其实,这其中的缘由再简单不过了。萧如薰巧妙地利用了太子的名义,直接颁布了一道告天下书。 这道告天下书明确指出,太子并非谋反,而是为了恢复正统。为了避免战火殃及无辜百姓,导致生灵涂炭,萧如薰甚至连漕运都没有中断,更别提那些银子以及其他一应物资了,可谓是一应俱全,毫无短缺。 如此一来,谁还敢轻易出兵呢?毕竟,这可是涉及到太子的正统地位问题,稍有不慎便可能背上叛逆之名。更不用说,领军的定国公徐文壁在拿到兵权之后,进入淮北地区后便按兵不动,对北边的命令完全置之不理。 而大明的九边地区更是有趣,朝廷尚未下令让他们出兵,他们却每天都声称蒙古鞑子侵犯边境。这其中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出兵的打算。 第250章 孔老二 十月底,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萧如薰的大军抵达了山东曲阜。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是孔家的根基所在,而曲阜县的县令一职,也一直被孔家人所霸占。 “孔老二?” 萧如薰轻声嘀咕,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大军在曲阜城外三十里处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太子出巡的仪仗也在此时被架设起来,旗帜飘扬,金鼓齐鸣,好不威风。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大军并未派人前去通知孔家。 孔家的当家人,衍圣公孔尚贤,很快便得知了太子驾临的消息。他心中不禁有些郁闷,按理说,衍圣公乃是大明朝廷册封的爵位,太子亲临曲阜,孔家理应前去觐见。 可如今的情况却有些棘手,因为监国的福王也派了人在此。这让孔尚贤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局面。 “衍圣公,总得拿个主意吧?” 曲阜县令孔安良把太子在城外的事汇报给了孔尚贤。 孔家传承千年,可没有傻子。 太子好对付,可萧如薰绝对不好对付。 一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孤身对付全天下士大夫,杀的人头滚滚的萧如薰绝对不好惹。 不过识时务永远是孔家的优点。 从宋朝起,“衍圣公”的头衔就成了孔氏家族的政治投机招牌。八百年间,城头变幻大王旗,从辽金铁蹄到蒙元弯刀,从朱明龙袍到满清顶戴,孔府的红漆大门永远朝着新主子敞开。他们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生存哲学——谁坐上龙椅,就立刻捧出“正统”的道义牌坊,用三跪九叩的姿态换取免税田产、世袭爵位。 这种“墙头草”式的生存策略,本质上是将祖宗牌位当作政治筹码。当蒙古铁骑踏碎中原,孔家率先承认元朝正统;清军入关尚未站稳脚跟,衍圣公便急不可耐地奉上《初进表文》,高呼“万国仰维新之治”。他们口中的“仁义礼智”,在改朝换代的关头总能灵活变通,唯独对自家的特权待遇寸步不让。 历代统治者也乐得利用这面“文化大旗”。朱元璋给孔府赐田,康熙在孔庙行跪拜礼,看似尊崇圣裔,实则是用虚衔换取道统背书。而孔家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优免差徭”的特权,将儒家道统异化为家族谋利的工具。八百年间,孔府的青砖黛瓦下,流淌的不是圣贤血脉,而是精明算计的政治油滑。 这种无原则的“实用主义”,让孔氏家族在改朝换代的血雨腥风中始终稳如泰山。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抛弃了“威武不能屈”的士人风骨,将千年道统降格为权力博弈的棋子。所谓“圣裔”,不过是在历史夹缝中经营特权的世袭掮客,用祖宗的名义换取荣华富贵,最终让“衍圣公”的封号,沦为了政治投机的代名词。 孔家能一直延续到现在,靠的就是懂得审时度势。几百年来,不管谁当皇帝,是宋朝、元朝,还是明清,孔家都能及时认新主子。人家刚坐稳江山,孔家就主动去表忠心,帮着新朝廷用儒家那套道理,给自己的统治找正当理由。 这么做当然不是白忙活。每回站队成功,朝廷就会给孔家实打实的好处:免税的田地、世袭的官职、盖大宅子的赏赐,这些特权一代代传下来,让孔家成了“铁打的贵族”。哪怕外头改朝换代杀得血流成河,曲阜孔府的日子照样安稳。 说穿了,孔家的聪明就在于把老祖宗留下的文化招牌,变成了跟朝廷谈条件的资本。他们明白,统治者需要儒家这套理论来管天下,就主动配合,用“尊孔”的名义换自家的荣华富贵。这份现实劲儿,让孔家在乱世里总能找到活路,成了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常青树”家族。 第251章 南北孔 “臣孔尚贤求见太子殿下!”孔尚贤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犹豫了整整一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带着曲阜县令等一众官员前来觐见太子。 门口的侍卫通报之后,出来的居然是太子的贴身太监李进忠。 李进忠面无表情地看着孔尚贤,淡淡地说道:“衍圣公,来的不巧啊!太子这几日忙着赶路,受了些风寒,身体不适,不便接见你们。还请衍圣公回去吧!” 说罢,他一挥手中的拂尘,转身作势要走。 孔尚贤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住李进忠的去路,陪笑道:“公公留步!公公留步!”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进了李进忠的手中。 这张银票可不是普通的银票,而是四海商行的通票。四海商行背后有着大明皇室和勋贵以及户部的支持,信誉极佳,见票即兑。而这张银票的面额,竟然高达一千两! 李进忠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忖道:“哼,果然如萧公爷所料,太子不见孔尚贤,他岂能如此轻易罢休?想必要通过自己打探消息。” 李进忠表面上却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然而,在孔尚贤的一再恳请下,他最终还是缓缓地收下了那张银票。 孔尚贤见状,心中稍安,连忙躬身施礼,姿态放得极低,甚至还带着些许谄媚之意,说道:“公公!太子爷他……” 李进忠见状,心中不禁有些鄙夷,但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叹息道:“衍圣公!您也知道,很多事情太子爷也很为难啊!” “公公请明示?” 孔尚贤又把一张银票放进了李进忠的手中。 “也罢!衍圣公不是外人!” 李进忠咬咬牙,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南边那位可是把所有的田地都投献出来了……” “嘶……” 孔尚贤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南孔北孔了。 “南孔北孔”的由来与历史上的政治变迁紧密相关,核心源于孔子后裔因朝代更迭形成的两支传承,具体如下: 靖康之变与宋室南迁:南孔的形成 北宋末年(1127年),“靖康之变”后,金兵南下,宋室南渡定都临安(今杭州)。孔子第48代嫡长孙 孔端友 奉孔子及夫人亓官氏的楷木圣像,随宋高宗赵构南迁至浙江衢州。此后,孔氏后裔在衢州扎根,建立孔氏家庙,形成“南孔”(也称“东南孔氏”),延续孔子文化在南方的传承。 曲阜留守:北孔的延续 与此同时,未随宋室南迁的孔子后裔仍留守山东曲阜祖地,继续守护孔庙、孔林。金朝、元朝等政权先后承认其正统地位,册封“衍圣公”封号,形成“北孔”。北孔以曲阜为中心,始终被视为孔子嫡传的正统代表,延续着祖地的祭祀与文化传承。 南北分野的历史确认 ? 南宋时期,南孔在衢州确立地位,与北孔形成南北并立的格局,但因政治分裂,双方长期处于不同政权统治下。 ? 元朝统一后,虽承认北孔“衍圣公”为正统,但也对南孔后裔有所册封,南北孔氏的分野正式被官方认可。 ? 至明代,朝廷明确北孔为正宗(衍圣公封号世袭),南孔则获封“翰林院五经博士”,负责衢州家庙祭祀,南北两支的政治与文化地位由此固定,“南孔北孔”的说法也逐渐成为共识。 说白了,两边都站队。 你们懂的。 就比如近代江南的某家,某信集团,家族成员分布全世界,反正只要地球在,他家永远倒不了…… 第252章 为难的孔尚贤 根据资料,在明朝万历年间,孔家在山东的产业主要以祭田为主,祭田分为五屯、四厂、八官庄 。 明初,朝廷给予孔府募佃开垦祭田的权利,孔府在华北移民屯垦浪潮下,于郓城、巨野、曹州等县开垦祭田。至正统四年衍圣公孔彦缙向朝廷上报的祭田数额就已达到1980顷,此后孔府祭田规模大致稳定,孔府祭田的原额顷数约为两千顷 。 这还是仅仅官面上的数字,两千顷大伙可能没有什么概念,换成今天相当于20万亩。根据曲阜市人民政府发布的第三次国土调查主要数据公报,以2019年12月31日为标准时点,曲阜市有耕地.08公顷,合56.38万亩。 毫不夸张地说,曲阜的一半土地都归孔家所有,而另外一半则是依赖孔家才能得以生存。这意味着,无论是土地资源还是其他方面,孔家在曲阜都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影响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孔家所拥有的这些土地竟然是无需缴纳赋税的!这无疑是一项极其特殊的待遇,使得孔家在经济上具有巨大的优势。相比之下,普通百姓不仅要辛勤劳作,还需承担沉重的赋税负担。 在曲阜,孔家的地位堪称至高无上,宛如皇帝一般。他们的话语权超过了大明皇帝的圣旨。 按照萧如薰的性子,对于孔家,直接拿就行了。 后来一想,这一路下来,得罪太多人了。土改毕竟是为了百姓,这些个士大夫闹也掂量掂量。 可要是动了孔家,很可能让站在这里这边的读书人都可能会反对。毕竟孔子本身并没有错…… 就看这个孔尚贤识趣不识趣了…… …………………… 听闻浙江那边的南孔居然把名下的土地全部投献了,这一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孔尚贤惊愕得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大明,土地可是至关重要的财富和权力象征。南孔此举,无疑是将自己的根基都给舍弃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孔尚贤心里暗自思忖,虽然大明方面对南孔并不是特别重视,但那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只要皇帝稍稍流露出有意扶持南边的想法,那些一心想要巴结权贵、谋求功名的文人们,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窝蜂地给皇帝出谋划策。 到时候,所谓的“正统”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幌子罢了。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影响力,自然会有大儒站出来为这事编经。 想到这里,孔尚贤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似的。 他并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二十万亩的良田而如此,毕竟孔家作为一个传承千年的大家族,其积累的财富之丰厚,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就算是扬州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贾巨贾,与孔家相比恐怕也会相形见绌。 孔家的财富甚至比户部的银子还要多得多!这可不是孔尚贤自吹自擂,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第253章 九千岁 把全孔家的地交出去,这让孔尚贤丝毫没有心理准备,一时之间哪能给出答案? 何况就算是孔尚贤这个“衍圣公”也没有权力做整个孔家的主! “对了,太子爷只过一夜,明日就离开了。衍圣公,告辞!” 说完,李进忠一甩拂尘,挪着小碎步走了,留下一脸苦瓜色的孔尚贤。 ……………… 曲阜孔府议事厅。 檀木八仙桌摆着鎏金茶盏,衍圣公孔尚贤斜倚在太师椅上,将太子的意思说了出来。 \"太子?哼!还不如萧如薰那贼想拿我们孔家开刀罢了!\" 孔育有端起茶盏轻吹浮沫。 \"成祖爷御赐祭田时,可没说要收回去。\" 他话音未落,族老孔毓德已抚须冷笑:\"当年世宗皇帝南巡,还要在孔庙行三跪九叩大礼,如今的小皇帝能比?\" 廊下传来脚步声,管事孔安满头大汗奔入:\"衍圣公!太子的御驾刚离开了!” “大呼小叫什么,成河体统?” 族老孔育有看着慌里慌张的管家有些不喜。 “不过衢州的南宗孔氏已经把半数祭田投献给朝廷了!\" 孔尚贤悠悠说道。 满堂骤然死寂。 孔育有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泼湿了诏书:\"南孔那帮软骨头!当年高宗南渡封他们为衍圣公,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猛地起身,朱红官靴碾碎地上飘落的诏书残片,\"我北宗孔氏嫡脉,自汉以来便受历代帝王尊奉,岂能学那等趋炎附势之徒?\" 族中武生孔文虎按捺不住,佩刀磕在门槛上:\"让南孔去当朝廷的走狗!我孔家八百佃户抄起锄头就能守田!\" 孔毓德捋着白须冷笑:\"衢州那帮人投献土地,不过是想换个虚衔。咱们北宗要是低头,天下读书人谁还把孔家当圣人后裔?\" 暮色漫过飞檐时,议事厅仍灯火通明。孔尚贤摩挲着先帝御赐的\"万世师表\"匾额,嘴角勾起冷笑:\"好!南孔能献地求荣,我北宗偏要让朝廷知道——这天下第一家的名号,不是随便能折辱的!\" “我就不信,大明还能把我孔家扳倒不成!” …………………… 很快,消息就到了萧如薰的大营里。 李进忠垂首立于帐内,态度极其的谦逊。 得罪太子,可能被骂两句就没事了!要是得罪眼前这个大佬,想死都是奢望。 “曲阜孔家仗着圣裔名头,居然这么不识大体。进忠,你有什么想法?” 李进忠喉结滚动,这是萧如薰要考验他啊。 在这两年,李进忠总感觉萧如薰有意无意的让人监视自己,这让他很不理解。自己入宫前就一地痞无赖,自己没有得罪过萧如薰啊! “你可是历史上有名的九千岁,本公能不防着你吗?不过让他做一些个脏事,让他名声臭了,将来也翻不起浪来!” 萧如薰心中暗想。 “公爷,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李进忠大着胆子问道。 “真是个聪明人!” 萧如薰一点也不意外,在天启朝把东林党拿捏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得九千岁真不是浪得虚名! “最好是永远消失……” “是!多谢公爷为奴婢机会!” 萧如薰抬手止住他:“你那侄儿聪慧过人,明日便送进世子书斋,与我儿同吃同住。”他起身走到李进忠面前,亲手为他整理歪斜的玉带扣,“待此事办妥,本督保他进国子监。” 寒意顺着李进忠后颈爬上脊背,他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卑职定不辱命!”烛火映着他额角渗出的血珠,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惶恐还是狂喜。萧如薰望着跪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孔家这颗钉子,也该有人拔一拔了。 第254章 京师困局 万历终于驾崩了。 三年的高纯度福寿膏的生涯终于要了他的命。 这对太子来说是极好的消息。 “为君父报仇”的口号远比什么清君侧,奉天靖难等口号要响亮的多。 当然也更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重要吗? 很重要! 这样就会有很多人来投! 特别是文人! 他们要脸,只要给了台阶,基本上都会下! 当然,也有不肯下的! 对不起,那只有去死了! 当然,这些用萧如薰来做,甚至都不用他来点头,事就有人给办的妥妥当当的。 生杀予夺的感觉太好了! 不过好在萧如薰并没有沉迷其中。 …………………… 京师。 文渊阁议事厅。 萧大亨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厅内,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厅中,张位身着褪色的官袍,身形佝偻地坐在主位上。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原本梳理整齐的胡须和头发如今已花白如雪,丝丝缕缕间尽显沧桑,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整个人像是一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耗尽生命力的枯木。 “首辅大人!” 萧大亨强压下内心的焦躁,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事态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还望大人速速定夺啊!” 张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与萧大亨对视片刻,而后微微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座椅,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萧大人,先坐下吧,别急。” 萧大亨却无心落座,在厅中来回踱步,袍角带起阵阵微风:“首辅,情况就是这样,萧如薰率领大军将京师围得水泄不通。眼下,咱们该怎么做,您务必给个准话儿啊!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等着他杀进来吧?”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眼中满是焦虑,“咱们手中的粮食撑不过十天,外城粮食已然断绝,如今已经有乱兵冲击正阳门了!再不想办法,京师必破啊!” 张位端起面前那碗寡淡的稀粥,瓷碗上的裂痕清晰可见。他望着碗中漂浮的几粒米,动作迟缓地舀起一勺,缓缓送到嘴边,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萧大人,急也没用。这萧如薰来势汹汹,岂是轻易能退的?” “大人!” 萧大亨直起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一年前,我们费尽心思,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助大人登上首辅之位。本以为从此能掌控朝局,大展宏图,可如今呢?要面临灭顶之灾!难道大人就甘心如此?” 张位轻轻放下粥碗,拿起一方破旧的帕子擦了擦嘴,长叹一声:“萧大人,有些事,并非人力所能左右。这萧如薰拥兵自重,协助太子,我们又能有什么万全之策?” “大人怎能如此消极!” 萧大亨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猛地转身,“我们还有城防军,还有各路勤王兵马,只要大人一声令下,组织兵力拼死抵抗,未必不能守住京师!” “拼死抵抗?” 张位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萧大人,你可知城防军如今士气低落,军心不稳?那些所谓的勤王兵马,还有吗?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就算来了,又有几分战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那盆枯萎的兰草上,“况且,这京师百姓,又能经得起几场战火?”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萧如薰破城,任由他烧杀抢掠?”萧大亨怒目圆睁,双手握拳,“大人难道忘了,我们当初的抱负?忘了那些支持我们的人?” 张位缓缓闭上双眼,似是在回忆往昔,良久才睁开,语气中满是疲惫:“萧大人,我何尝想如此?可现实如此,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与萧如薰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或许,我们该为百姓想想,为这天下想想。” “为百姓?为天下?”萧大亨嗤笑一声,“大人说得好听!若城破了,百姓生灵涂炭,我们就是千古罪人!而我们自己,也必将身首异处!大人就没想过与萧如薰谈判?” “百姓不会有事的,有事的只是你我而已!” 张位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挣扎,“萧如薰啊,真是天纵奇才,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整个大明,此时岂会轻易罢兵?谈判,不过是缓兵之计,能拖得了一时,拖得了一世?况且,以我们如今的处境,拿什么去和他谈?” “至少还有谈判的机会!”萧大亨急切地说,“只要能争取时间,等待勤王兵马到来,或许还有转机。大人,不能放弃啊!” 张位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的纹路:“萧大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谈判这条路?可谈判需要筹码,我们现在有什么筹码?萧如薰兵临城下,他要的是这天下,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们给得起吗?” “我们可以许以高官厚禄,割让部分城池……”萧大亨话未说完,就被张位打断。 “荒谬!”张位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旋即又黯淡下去,“割让城池,置百姓于何地?许以高官厚禄,就能满足他的野心?到最后,不过是饮鸩止渴,让天下人耻笑!” 萧大亨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坐下:“那大人说,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坐以待毙?” 张位望着厅中摇曳的烛火,思绪飘远:“想当年,我入仕为官,也是想着为百姓谋福祉,为江山社稷尽一份力。可这官场,波谲云诡,步步惊心。如今走到这一步,我……”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大人!”萧大亨向前探身,“事到如今,我们必须当机立断。若要战,我愿亲率将士,死守城门;若要和,我愿冒险出城,与萧如薰周旋。还请大人早做决断!” 张位看着萧大亨眼中的坚定,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城墙,城墙之上,隐隐传来士兵们的呼喊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萧大人,容我再想想,再想想……”他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萧大亨站起身,走到张位身后:“大人,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多想了。无论大人做何决定,我萧大亨都追随左右,万死不辞!但还望大人能快些拿定主意,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张位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孤寂。 此时,一阵寒风呼啸着灌进厅内,吹得烛火左右摇曳,仿佛他们这岌岌可危的命运,在黑暗中摇摇欲坠,不知下一刻会走向何方。 第255章 太子登基 石星怎么也想不到,萧如薰竟然有着如此宏大的抱负和卓越的能力。 遥想当年,福建、广东两地推行土改之际,朝中的那些大员们一个个都欣喜若狂,他们都认为萧如薰此举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毕竟,这些人可都是饱读诗书、博古通今之辈,对于土地兼并这个问题又岂能不知晓? 然而,道理虽然大家都懂,但人毕竟都是有私心的。只要有人存在,就必然会有阶级的划分,这似乎是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开的难题! 可偏偏就是这个看似无解的难题,却被萧如薰给成功地破解了。他以法律的形式将这一切都明确地规定下来:土地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除了国家因特殊需要而进行征用外,任何人都没有权力私自买卖土地。 不仅如此,更为关键的是,即便是国家征用土地,也必须要有合理的赔偿,而且这一系列的规定都被纳入了大明律之中! 如此一来,一个困扰了无数人许久的难题就这样被轻易地打破了。哪怕将来还会出现其他各种各样的阶级矛盾,但至少百姓们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有口饭吃,是可以得到保证的了……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大明立于不败之地了。 百姓有了地,除非极端情况,基本上饿死人的情况不会出现了。 这可是汉人几千年之大变局啊! “可惜老夫短视啊!要知道萧如薰有此能力,老夫就是拼着一死,也不会把他赶到台湾啊!” 不仅仅是他,还有很多的有抱负的文官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 泰昌元年,紫禁城的天空格外阴沉。 朱常洛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这位曾在太子之位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储君,如今成了天下之主,他眼神中透露出的,不再是往日的小心翼翼,而是一种隐忍多年后即将爆发的坚定。 朱常洛的登基大典刚结束,他便下了第一道旨意——将福王朱常洵和他的母亲郑贵妃打入冷宫。 处理完福王母子后,朱常洛开始对后宫的太监宫女进行大清洗。 清洗行动雷厉风行地展开了。朱常洛命心腹李进忠负责此事,那些被抓的太监宫女,有的大喊冤枉,有的则吓得瘫倒在地。 曾经热闹的后宫,如今充满了压抑和恐惧的气氛。一些与郑贵妃没有关系的太监宫女,也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牵连其中。整个后宫仿佛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往日的欢声笑语不复存在。 这次大清洗持续了好几天,被抓的太监宫女多达数百人。他们有的被直接处死,有的被发配到边疆做苦役,还有的被卖到大户人家为奴。经过这次清洗,后宫中郑贵妃的势力被彻底铲除,朱常洛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监视和算计自己了。 内阁和军机处也做了重大的调整。 内阁成员有萧如薰,沈一贯,梅国桢,宋应昌,叶梦龙。 军机处成员有萧如薰,张元功,徐文壁,李化龙,李成梁。 ……………… 第256章 辽东问题 年号既定,天下终于迎来了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尽管偶尔仍有一些士族武装发动小规模的暴动,但这些已经对大局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 在大明的九边重镇,将领们也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换。麻贵被派往甘肃,李如松进驻宁夏,董一元前往榆林,柴国柱则镇守蓟州,而吴唯忠则担任山东水师提督一职…… 然而,辽东地区的问题却依然棘手。面对这一局面,萧如薰决定采取果断措施。他直接找到代善,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你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回到女真,要么留在辽东驻防。你自己做个选择吧。” 毫无疑问,代善选择留下。 至于努尔哈赤领导下的女真,萧如薰也为他们提供了三条道路。其一,将所有女真人迁入内地,接受明朝的统治;其二,女真可以选择自行向北迁徙,去与沙皇俄国争夺西伯利亚地区;其三,如果女真不愿意接受前两种选择,那么萧如薰将会率领明军再次发动一场类似于成化年间的“犁庭扫穴”行动,以武力彻底解决女真问题。 …………………… 代善对萧如薰是佩服的,也是忠心的。大同抗蒙古,西南对付杨应龙,萧如薰去台湾时,让他回辽东,他都没有背叛。 这次让他镇守辽东也是萧如薰对他最大的考验。 代善很明白,这几年的生活,他快忘了自己是个女真人。甚至在接到辽东大败的情报时,他甚至痛恨自己是女真人…… 接到萧如薰的命令,当天下午代善就带着卫士就出发赶往辽阳。 “阿玛,怎么会搞成这样啊?这事儿本来不该发生的,对吧?您非要先去打大明的军队,现在咱们可麻烦大了。大明的皇上气得不行,萧国公也发火了,我心里也特别窝火!您做决定的时候,就没为我这个当儿子的想一想吗?” 代善见到努尔哈赤时,心中的不满和愤怒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毫不留情地对着自己的父亲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 代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女真小王子”这个名号不过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虚名而已,纯粹是他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想当年在辽东那片艰苦的土地上,他过的日子简直就是茹毛饮血,和野人没啥两样。那时候他的头发留得像金钱鼠一样,自己倒不觉得有啥不妥,可如今在中原地区生活了这么久,他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美,什么叫丑。 然而,最让代善感到震惊的是,萧国公竟然对他如此器重,不仅如此,还让他担任辽东总兵这个重要职务!要知道,这可是李家曾经的位置啊!李成梁、李如松……这些人对于代善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他们爱新觉罗家曾经为了讨好他们,几乎就像狗一样去摇尾乞怜。 自己的曾祖父觉昌安、祖父塔克世在明朝平定辽东叛乱时被明军误杀后仅仅陪了三十匹马而已! 这还是他们是女真部落的首领,要不然…… 第257章 劝诫 努尔哈赤猛地把茶碗掼在案几上,青瓷迸裂的脆响惊得屋角亲兵一颤。他脖颈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面前的儿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穿着丝绸马褂、连腰带都系着汉家玉佩的年轻人,哪里还有半点女真勇士的影子? 努尔哈赤突然拍案而起。 \"你当老子吃饱了撑的去招惹明军?几年前抚顺关那档子事你忘了?几千族人猎户,被明军抓去修路,有几个想跑,活活被明军扒了皮挂在城楼上示众!\"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们把咱们当畜生!不反,整个建州都得给汉人当狗!\" 代善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他现在是辽东总兵官,战略布局和眼光绝对是有的,朝廷是绝对不允许辽东有强大的部落联盟在。大明的做法无可厚非,没什么错。 \"可我们能打赢吗?\" 话一出口,代善就后悔了。父亲骤然逼近的身影裹挟着浓重的酒气,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打不赢就活该等死?你看!现在族里牛羊上万,精壮汉子上千,而且和蒙古部落联盟了,你跟我说打不赢?\" \"萧公爷说...\" \"放你娘的屁!\" 努尔哈赤突然抄起案上青铜酒壶,擦着代善耳畔砸向墙壁,\"你还真当自己是大明的官老爷了?萧如薰轻飘飘一句话,你就把祖宗都忘了?\" 努尔哈赤剧烈喘息着,额角汗珠顺着皱纹滚落,\"当年派你去明军大营当质子,是让你学兵法,不是让你学他们跪舔汉人的臭毛病!\" 代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在萧如薰帐下这五年,他学会了排兵布阵,也看懂了大明官僚的腐朽。 不过,有萧如薰在,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萧如薰在代善眼里就是神一样的人。 \"阿玛,如今大明火器厉害...\" \"火器?\" 努尔哈赤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伤疤。 \"这是早年间明军火铳打的!当时老子带着三十个人突围,死了十七个兄弟!\"伤疤随着呼吸起伏,像条随时要扑咬的毒蛇。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火器厉害?可等着汉人把刀架脖子上,就来得及了?\" 代善沉默了。 记忆里那个威风凛凛的父亲,曾单枪匹马斩杀仇敌,如今却像头困兽。他想起离开建州那天,父亲亲手为他系紧皮袄,说\"学好本事,给咱女真人争口气\"。可现在,他越了解大明,就越觉得父亲的反抗像以卵击石。 \"族里的老弱妇孺怎么办?\"他握紧拳头,\"明军一围城,我们拿什么守?\" 努尔哈赤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寒意:\"你以为乖乖当顺民就能活?当年尼堪外兰勾结明军屠城,连吃奶的孩子都没放过!\"老人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你摸摸自己的骨头,还流着爱新觉罗氏的血吗?\" 代善感觉喉咙发紧。他想起萧如薰说过的话:\"女真各部如不听话,本公必除之!。\" 那时他不明白,现在却懂了——父亲的愤怒,何尝不是对这种无力感的宣泄。 自己的父亲不干预人下啊!什么仇恨,部落,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膨胀的野心而已。 \"萧将军答应,只要我们臣服...\" \"臣服?\" 努尔哈赤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倚住立柱,\"你当老子没试过?二十年前,我给李成梁当狗,鞍前马后地卖命。结果呢?他随手杀了我爷爷和爹,连句交代都没有!\" 努尔哈赤的声音突然哽咽,\"你说,我除了反,还有别的路走吗?\" 帐外传来战马嘶鸣,代善望着父亲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两鬓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许多。记忆里那个能拉开三石硬弓的男人,不知何时变得如此苍老。 \"阿玛,我不是不想战。\"他深吸一口气,\"只是不想让族人白白送死。萧如薰说,可以...\" \"够了!\"努尔哈赤抓起桌上的虎符,狠狠摔在他脚边,\"从今天起,你不用管族里的事!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就算死,也要死在马背上!\" 代善望着地上的虎符,想起萧如薰临别时的叹息:\"你父亲的血性,会把建州带进万劫不复。\"那时他不信,此刻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 夜幕降临,帐外火把次第亮起。皇太极弯腰捡起虎符,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远处传来女人们的歌声,苍凉而哀伤。他知道,父亲还在喝酒,就像每次战前那样,用烈酒麻痹对死亡的恐惧。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他喃喃自语,握紧了虎符。 夜风卷起帐帘,吹得烛火明灭不定,映照着两代人截然不同的背影! 第258章 老奴的儿子们 又过了一日。代善的几个兄弟也从各地赶来了。 努尔哈赤见到所有儿子都来了,也很高兴,没有表现出昨日对代善的不满。 “二哥,二哥!……” 几个弟弟都为了代善转悠。代善看着里面没见面的弟弟们,心里也非常开心,给他们分发礼物,都是一些骧着宝石的匕首,刀剑之类的还有很多中原的食物和玩具啥的, 几个年纪小的比如皇太极和巴布泰,一手拿着吃的一手拿着玩具就这么跳着,笑着。 兄弟们在一阵寒暄之后,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都来看看吧!”老奴高声说道,同时将萧如薰对于女真部落的三条出路摆在了几个儿子面前,“这是萧如薰让你们二哥带回来的。”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互相传阅了一眼后,便都沉默不语了。 努尔哈赤可不是个民主的人,他的性格极其刚愎自用,甚至还有些偏执。在这种情况下,几个儿子摸不透他的个性,自然不太敢轻易发表意见,以免惹得他不高兴,遭受一顿毒打。 见几个儿子都不吭声,努尔哈赤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开始点名了。 “褚英,你来说说看,你对这三条出路有什么看法?” 褚英,作为老奴的大儿子,其母亲乃是元妃佟佳·哈哈纳扎青。尽管后期的褚英因为权力斗争而被自己的老子所杀,但此时此刻,他在努尔哈赤心中的地位仍然相当重要,颇受器重。 然而,和他的老子一样,褚英也是个非常跋扈的人。 “父汗啊!您想想看,上次那明军几十万来围剿咱们,结果呢?还不是被咱们英勇无畏的女真勇士们给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这说明什么?说明大明根本就不是不可战胜的嘛!”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而这个萧如薰,简直就是狂妄到了极点!他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呢?不就是个小小的明朝将领嘛,打过几场胜仗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接着,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现在咱们又联合了蒙古部落,那可真是如虎添翼啊!有了蒙古人的支持,咱们在兵力和实力上都更加强大了。儿子我觉得,这一次,咱们肯定能把萧如薰打得落花流水!” 他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说道:“其他地方不好说,但在咱们辽东的这片黑土地上,那可是咱们的地盘!他萧如薰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在这里撒野!咱们根本就不怕他!” “大哥说的好!” 几个年纪小的弟弟拍着手欢呼着。 努尔哈赤不置可否的看了看褚英,话是狂妄了一点,可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明不是不可战胜的。 这话没毛病! 不过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大明没有萧如薰。 李成梁? 太老了,已经七十多了!还有几年活头? 李如松?老奴是有些怕,可也仅仅是怕而已!还不至于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萧如薰不一样…… 很不一样! 第259章 女真的出路 努尔哈赤坐在牛皮帐篷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狼头刀柄。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马蹄声,混着女真人粗犷的呼喝,却没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眼前几个儿子低着头候在一旁,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五年前的朝鲜战场。 那时他还是李如松亲眼看着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如何把朝鲜和倭国拿捏于手心里。 \"最年轻的国公,最能打的战神......\" 努尔哈赤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当萧如薰受封国公那天,整个辽东都沸腾了,连女真各部的勇士都私下议论,说这是老天爷派来守护大明的神将。更让他心惊的是,萧如薰明明有改朝换代的本事,取代大明,可他依然放弃。 帐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阿拜和汤古代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他们母亲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侍女,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此刻父亲眉间紧锁,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白挨一顿骂。 \"其他人是什么想法?\" 努尔哈赤突然开口。 莽古尔泰噌地站了起来,壮实的胸膛把兽皮甲撑得紧绷。这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说话却带着股读书人的腔调:\"父汗,咱们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为了族人过好日子。明廷说要咱们迁入内地,说不定真是条活路。\" 他攥紧腰间的短刀,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要是能在大明的土地上站稳脚跟,以他的本事,当个千户百户还不是手到擒来? 以二哥的能力都能做辽东总兵,自己绝对不会比二哥差。 褚英瞥了弟弟一眼,浓眉微微上挑。这个平时只知道喝酒摔跤的莽夫,居然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袖口的银饰,心思却转到了别处。大明那些官老爷向来翻脸不认人,真进了内地,只怕族人会像圈养的羊,任人宰割。 努尔哈赤沉默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只有他知道,当年部落被海西女真欺负时,自己多少次想派人去求萧如薰。可就在信使要出发那天,传来消息说萧如薰被贬去了台湾。他至今记得自己站在长白山巅,望着南方冷笑的模样——没了萧如薰,大明朝廷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父汗。\" 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皇太极把手里的桦树皮小弓放在脚边,仰着小脸认真道,\"不如听明廷的意见,远赴沙俄。\" 这个才十岁的孩子,却异常的早熟。 \"咱们在这儿被大明挤兑,去了沙俄说不定能闯出片新天地。\" 褚英差点笑出声。他跨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弟弟:\"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沙俄那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人去了都得冻掉鼻子!\" 他拍了拍腰间的马刀。 \"要我说,就该和大明拼了!咱们女真汉子的弯刀,还怕砍不动他们的绣春刀?\" 努尔哈赤看着几个儿子,心里泛起一阵悲凉。 莽古尔泰贪图安稳,代善心思深沉,而褚英只会蛮干,就连最机灵的皇太极,也没看透大明的算计。 \"都退下吧。\" 第260章 条件 努尔哈赤心里非常清楚,萧如薰这个人一向是言出必行的,他说过的话肯定会做到。 当蒙古人得知萧如薰归来的消息后,大部分人都吓得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早早地就夹着尾巴向北逃窜了。 如今,努尔哈赤身边所谓的盟友,也只剩下科尔沁部落的那些人了。 就凭这些人,想要去抵抗萧如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门儿都没有! 努尔哈赤心中实在是不甘心啊!他可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就这样被人赶走? 他当然知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和强大的明廷正面对抗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那么,还有没有其他的出路呢? 只有去沙俄抢地盘了! 想当年,蒙古的成吉思汗不也是一路打到了西边的夷人之地吗? 正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嘛!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好得多! 至于去大明的内地?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出二十年,估计满洲人连自己的母语都不会说了…… 这样一分析,其实所谓的三条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条路而已。 “老二啊,你来说说看,萧国公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 努尔哈赤让人把代善叫了过来。 毕竟,努尔哈赤对萧如薰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自己这是要去给萧如薰将来打夷人当先锋了,不过他相信,萧如薰肯定不会让自己白白去送死,肯定会给自己一些好处的! “父汗……蒙古青壮人头一颗十两,羊、马都可以……”代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便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嘀咕了一句。 “什么?”老奴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吼道,“草!” 然而,尽管心中无比愤怒,老奴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像是萧如薰会做出来的事情。 要钱?可以啊,但不是直接给银子,而是要用蒙古人的人头来换! 这一招实在是太阴毒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条件,拿了蒙古人的人头,想要反悔都难! 努尔哈赤此时突然明白了德川家康和丰臣秀次的感受。 他们肯定也是被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迫答应。 这就是萧如薰,他对朋友就像春天般温暖,但对敌人…… 没有人愿意成为萧如薰的敌人! 老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胸口那股往上翻涌的血气。 “我不要银子,我要铁器!”老奴咬着牙说道。 “行……” 代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女真族灰溜溜的举家搬迁了,走之前还坑了科尔沁部落一把,男人全部杀光,女人,马羊也被抢了个光。 萧如薰安排人从朝鲜运了一批铁器过去,有刀有枪。 老式的火绳枪,早就淘汰的。不过价格可不便宜,五十两! ……………… 大明一分钱没花,得到了近万匹马,牛羊无数。 好处是辽东再也没有女真人了! 顺带科尔沁也给收拾干净了! 这生意做的,很萧如薰! (原本想收拾一下野猪皮,可毕竟也是咱自己人,就轻轻放了!不过,很快就要打鬼子了,一定慢慢写,好好写,你们懂的!) 第251章 孔二犯事 泰昌二年。 春节。 曲阜城外官道扬起滚滚黄尘。孔逸质斜倚在八抬大轿里,腰间羊脂玉佩随着轿身晃动轻击轿壁,发出细碎声响。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忽然伸手掀开轿帘:\"停轿!\" 跟班小厮忙不迭凑上来:\"少爷,可是累了?\" \"你看田埂上那小娘子。\" 孔逸质舔了舔嘴唇,目光如毒蛇般缠住不远处正在插秧的年轻妇人。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粗布短衣被汗水浸透,勾勒出玲珑曲线。 \"去,把人给我带过来。\" 孔逸质打了个响指,跟班们立刻心领神会。片刻后,妇人被推搡着带到轿前,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恐。 \"小娘子莫怕…… 孔逸质一脸淫贱地看着小妇人,\"乖乖跟我回府,保你全家衣食无忧。\" \"大人饶命…….\" 小妇人话音未落,孔逸质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聒噪!\" 话音刚落,妇人的丈夫从远处跑来,扑通一声跪在轿前:\"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娘子!\" \"滚!本少爷看上你妻子,是你的福分……\" 孔逸质一脚踹在男人胸口,跟班们立刻一拥而上,将男子按在泥地里。混乱间,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在远处山坡闪过,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 衮州城内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各位看官,您道怎么着?那孔家二少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打死了人家丈夫!\" 听客们顿时炸开了锅:\"孔家不是圣人之后吗?怎会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角落里,一个锦衣男子微微颔首,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有些事,要用舆论先造势…… 蛮干是不行的。 此人正是李进忠的心腹,奉命来曲阜办事的东厂探子。 其实这女子是东厂的外围人员,也是死士,就是为了对付孔家的的。 其实在曲阜,孔家老二好孟德之事,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没少干缺德事,只是曲阜是孔家的地盘,本地人就算想告,也没机会。 像这样的家族,背后肯定有一帮做脏事的…… 比如成馆,斜井,临时工啥的! 懂的都懂! 其实就是黑那什么,只是现在不允许有这个称号而已。 那这人都分流了。 卖二手车,做土方,典当行,物业……这些基本上都是高高在上的走狗…… ……………… 李进忠坐在书房里,借着烛光细细读完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喃喃自语:\"孔家啊孔家,洒家等这一天可好久了啊......\" 用萧如薰的话,事要做死,证据链要完整…… 次日清晨,李进忠召见了几个得力手下:\"去曲阜,把那民妇的丈夫找来。记住,咱们这次是为民除害,事要办的漂亮,要不然……懂了吗?\" 李进忠冷笑一声。 “是,公公!” ……………… 半月后,曲阜城外破庙里,民妇的丈夫正对着妻子的牌位垂泪。突然,庙门被推开,几个黑衣人闪身而入。为首之人摘下斗笠,竟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 \"这位兄弟,我等听闻了你的遭遇,特来相助。\" 中年男子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去衮州知府衙门告状吧,我们定会为你做主。\" 男人看着桌上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那孔家......\" \"放心,孔家再大,大得过王法吗?\" 中年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肯站出来,自有青天大老爷为你申冤。\" 男人握紧了拳头,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李进忠的算计之中。一场针对孔家的惊天阴谋,正缓缓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曲阜孔府内,孔尚贤正在书房批阅文书。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听说二少爷在外面惹了些麻烦......\" 孔尚贤眉头微皱:\"又是逸质?他到底做了什么?\" 管家压低声音,\"侮辱了一名民妇。\" 孔尚贤顿时头大,气的猛地拍案而起:\"这个逆子!马上把他给我叫回来!\" 第252章 舆论压力 东厂密室。 屋里点着几盏油灯,墙上挂着大明疆域图,摇曳的光影在李进忠脸上投下阴森的纹路。 “这事儿得办得滴水不漏,先从衮州知府下手。” 手下递上一个描金小匣子:“公公,这是知府大人最爱的和田玉扳指。” 李进忠打开匣子,借着灯光细细端详扳指上精雕的花纹,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知道他好这口,你亲自跑一趟,就说只要他按咱们说的办,以后好处少不了。” 烈日炙烤着兖州知府衙门的青石板。民妇丈夫攥着皱巴巴的状纸,在衙门口来回踱步,汗湿的手掌几乎要把纸张攥碎。终于,他一咬牙敲响了鸣冤鼓。“咚!咚!咚!”鼓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也惊动了正在后堂把玩玉器的知府。 大堂之上,男人刚要开口,就被知府猛地一拍惊堂木打断:“空口无凭!你说孔家少爷干坏事,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诬告!”男人急得直磕头:“大人,乡亲们都看见了啊!事发当日,刘老汉、王婶子都在田埂上!”知府却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新得的玉扳指:“证人何在?可有文书?本官断案,最讲证据。” 原来就在前一天,李进忠的人不仅送来了价值连城的玉扳指,还附上一封密信。信中隐晦提及知府三年前挪用官银修缮私宅之事,末尾轻飘飘写着:“若能相助,过往皆成云烟。”此刻知府望着堂下喊冤的男人,心中冷笑:孔家树大根深,司礼监更是得罪不起,这桩案子,不审便是最稳妥的解法。 听闻州府不理这桩案子,民妇丈夫蹲在妻子坟前哭得撕心裂肺。坟头新添的黄土在风中簌簌掉落,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叫声。这时,几个头戴斗笠的陌生汉子凑过来,一边递上酒葫芦一边叹气:“兄弟,孔家仗着是圣人后代,在这儿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张屠户的女儿,不也被他们府里的管家糟蹋了?最后连个说法都没有!” 几句话说得男人眼睛通红,抄起扁担就要去孔府拼命,却被众人死死拦住:“使不得!咱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为首的汉子压低声音:“听说京城有青天大老爷,要不咱去告御状?”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对!告御状!让皇上给咱做主!” 这些人自然是东厂的人。当晚,他们分成几拨,扮成流民在曲阜街头巷尾游荡。“孔家二少爷当街抢人老婆,官府根本不敢管!”“圣人的子孙都这么横行霸道,这世道还有王法吗?”三言两语,就像火星掉进干草堆,迅速点燃了民众的怒火。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茶馆里也开始热闹起来。说书人惊堂木一拍,绘声绘色地讲起:“列位看官,您听说了吗?曲阜孔家出了个混世魔王,强占民女不说,还把人家丈夫活活打死!官府收了孔家的好处,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书的百姓们气得直拍桌子,茶水洒了满桌:“这还了得!圣人的子孙就这德行?皇上也该管管了!” 李进忠坐在司礼监值房里,听着手下汇报进展,慢悠悠地抿了口碧螺春。茶汤的热气氤氲中,他望着窗外飞过的白鸽,轻声吩咐:“去告诉《大明日报》的老张,让他把这事儿往大了写。把他们的那些丑事给我往死了写!写的越难看越好!” 另一边,曲阜孔府内早已乱作一团。孔家宗主孔尚贤将青铜镇纸狠狠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四溅:“你干的好事!现在满城风雨,连京城都有传言了,你让孔家的脸往哪儿搁?” 孔逸质却满不在乎地歪在太师椅上:“爹,不就是个乡下女人吗?给她家送几担粮食,再赔点银子,不就完事了。” “糊涂!” 孔尚贤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的竹简就要砸过去,“这是银子的事吗?上次供田的事驳了陛下的面子,这次怕是要借题发挥!”他来回踱步,袍角扫过满地狼藉:“赶紧收拾东西,你带着家眷躲到微山湖畔的庄子上去。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第253章 诏书 孔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报纸上爆的料越来越多,孔家那些下作的事也越来越刷新了人的底线。 有趴灰的,什么乱什么的都有……大宅门里,什么事没有? 在有心人的有意无意的挑唆下,很多各地州府的学子,国子监的学生也纷纷请愿,要求免除孔家衍圣公的地位,让南孔来接任。 南边的孔家也很识相,表示就是因为世袭衍圣公导致后人给祖宗脸上抹黑,因此同意继承孔家传承,不过坚决不继承衍圣公的爵位。 朝廷大喜,直接表彰了南孔,每年由皇帝内帑拨银十万两用于祭祀仪式,同时取消了衍圣公的爵位。 孔家的事刚完了,内阁又公布了一道皇帝的诏令。 一是辽东开发。 二是北伐计划。 三是红薯推广。 这道诏令是面向全天下的颁布的。意思很简单。如今辽东已经没有女真人搞乱,东北大开发时机已经成熟了。必须加大对辽东的开发,一旦辽东开发完成,北方将不会再缺粮了,那时候,整个大明帝国的将再不再依赖南方的粮食运输,这对大明的发展将提供足够的动力和基础。 萧如薰很清楚,小冰河时期很快就要来了。此时把山西,陕西两省的人口往东北送去开发绝对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虽然分田到户了,可要是颗粒无收,百姓们一样会造反。只有解决的粮食问题,什么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北伐问题无疑是当前的关键所在。萧如薰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边打边建设的策略。他计划在蒙古腹部地区建造三到五个规模宏大的城池,这些城池之间相互呼应,形成犄角之势,既能增强防御能力,又能有效控制周边地区。 然而,仅仅依靠军事手段并非长久之计。要想让这片土地真正为大明所用,还需要让蒙古产生良好的经济效益。萧如薰深知“羊圈地”和“羊吃人”的工业革命模式,但对于纺织机的具体原理,他并不是十分了解。不过,这并没有难倒他。 在南方,萧如薰已经派遣专人开始设计新型的纺织机。他相信,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资源,这种新型纺织机一定能够研制成功。一旦这一目标实现,大明将提前两百年迈入工业革命的大门。 到那时,大明的纺织业将迎来质的飞跃,生产出的大量优质纺织品将源源不断地输往欧洲、美洲和非洲等地。这些地区将成为明帝国的商品倾销地,大明将从中获得巨额利润。 随着经济的繁荣,大明的国力也将得到极大提升。萧如薰设想,届时可以建立以大明货币为主导的本位制度,让全世界都认可并使用大明的货币。这样一来,真正意义上的“日月所照皆为汉土”的时代就会来临。 诏令一出,整个天下哗然。 要知道,以前的老百姓都不清楚政府到底每天在干什么。甚至很多官员也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根本没有任何计划可言。 都是等着有案子啦,有水患了,旱灾了等等才去做事。 一个国家的官员靠等是很难发展的。 第254章 战区划分 当然了,现在的很多官员也是等着做事。 除了开会就是开会。不能说开会没有用,但是个人觉得,起码九成九的会议是没什么屌用的…… 当然了,上面做的事是需要海量的银子。无论是东北开发,北伐等等。 不过如今的大明政府还真不缺银子。 哪来的? 无良地主的嘛…… 后世把泰昌二年做为资本主义发展的开始,极大的原因就是基本的积累已经完成。 和西方的强盗行为完成原始积累不同,大明是地主阶级的被打倒而完成的。这样的效果立竿见影,仅仅一年就完成了。 而西方呢? 原历史上需要百年才可以完成。 如今的大明一步快,步步快,西方? 已经没有机会了! 后世直到2025年,西方国家才完成了所谓的第一次工业革命。 这还是中华帝国政府允许下完成的,主要还是西方的工业生产跟不上中华帝国的消耗才允许他们提高一点生产效率,而这些机器的生产制造的技术都是被卡着喉咙的。 当然了,这是后话。 …………………… 整个大明的百姓都知道政府要北伐,国内的热情极其的高。 特别的北方的百姓。 游牧民族祸害华夏千年,是时候一劳永逸了。 为了面对这样的局面。 大明的军队开始改组。 第一是取消地方卫所。人员分流给当地的警察系统和物流系统。部分可战之兵上调各军区。 第二是军区划分。 西部战区总部位于四川,战区总督麻贵,提督李化龙。负责藏区,总兵力三十万。 北部战区总部位于宁夏,总督李如松。提督叶梦龙。负责蒙古。总兵力三十万。 东部战区总部山东,总督吴玮忠,提督沈一贯。总兵力三万,主要以水师为主。 西南战区总部云南,总督马千乘,提督沐睿承(黔国公)。总兵力十万,下辖广西狼兵等少数民族武装。 南部战区总部福建,总督陈子龙,提督陈用宾。总兵力五万,下辖浙江,福建,古,广东等水师。 甚至,内阁竟然将今年的财政预算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这其中,军费开支几何,各地的工程项目耗费多少,移民所需资金又有多少…… 每一笔款项的去向都清晰明了,毫无隐晦。 此消息一经传出,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天下为之震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政府还能如此行事,如此透明! 这一举措,不仅让天下百姓对官员们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也让他们知道了税款究竟用在了何处…… 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至极! 于是乎,各地政府见状,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地将工作计划和资金流向公之于众。 “什么?不想公布?” 那可不行! 廉政部的官员们会立刻找上门来,邀请一把手去“喝杯咖啡”,好好聊聊。 “什么?这笔钱的花销有问题……” 那更得“喝杯咖啡”了,得好好查一查! 要想完全杜绝腐败现象,难度确实很大,而高薪养廉目前也难以实现。 萧如薰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只能通过完善制度来解决此类问题。 在他的推动下,大明开始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样,高效而有序地运行起来。 第255章 北伐一 草原即将褪去春日的青涩,将生命的蓬勃铺展到天际。 草浪翻涌间,百灵鸟舒展银翅掠过碧野,衔来一阕灵动的“草长莺飞”。 天穹澄澈如洗,蓝得纯粹而深邃,与绵延千里的绿野在天地尽头相接。 白云碎作羊群,羊群又化作流云,在翡翠般的草毯上缓缓游弋。 偶尔有几匹枣红马昂首嘶鸣,鬃毛在风中扬起火焰般的弧线,惊起几串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远处飘来马头琴悠扬的尾音,身着靛蓝长袍的牧羊女提着雕花奶桶款步而来。 她脖颈间的银饰叮当作响,歌声似山间清泉流淌:“远方的客人啊,且饮一碗马奶酒,让歌声留住草原的温柔。”奶香混着青草的芬芳漫溢开来,连掠过毡房的风,都醉成了一首悠长的牧歌。 是不是很美好? 那是后世! 如今的草原,对于大明人来说,可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这里的人是鞑子,野蛮人,不开化,一股子羊膻味。 最重要的是,在过去的近百年时间里,大明边境的百姓遭受了巨大的伤害,这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这种仇恨是无法化解的,只有一方彻底灭亡才能终结。 李如松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踏入草原之后,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环境有多么恶劣。 尤其是那些烦人的蚊子,多得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些蚊子就像一群饥饿的恶魔,不停地在士兵们身上叮咬,让人苦不堪言。 不过幸运的是,为了这次北伐,大明已经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各种驱蚊的药品都非常充足,足够大军使用。 经过数日的休整,士兵们终于逐渐适应了草原的环境,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和提升,达到了最佳状态。 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攻城战,攻打归化城,这与之前的急行军作战有所不同,不需要快速行军。因此,士兵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自己,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然而,对于明军来说,这是他们多年来首次大规模进入草原进行军事行动。许多方面的经验相对欠缺,这无疑给这场战役带来了一定的挑战。 草原上的战争与其他地形的战争有着很大的差异,需要掌握不同的战略和战术。草原上的视野开阔,无险可守,机动性强,这些特点都使得战争的方式和策略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李如松深知这一点,他明白这次进攻归化城不仅是为了夺取这座城池,更是为了让后续的明军能够在草原上积累更多的战争经验。只有通过实际的战斗,才能真正了解草原战争的特点和规律,提高明军在草原上的作战能力。 “今日后,草原就是我泱泱大明的后花园了!”李如松站在营帐前,望着广袤的草原,心中豪情万丈。他相信,只要明军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克服经验不足的问题,一定能够战胜敌人,将这片辽阔的草原纳入大明的版图。 萧如薰将这个封狼居胥的重任交给了自己,李如松深感责任重大。 他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辜负萧如薰的期望,一定会带领明军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 第256章 北伐二 整个明军的士气很旺,才走了两天,就遇到一个中型部落。 毫无疑问,全歼。甚至,面对虎视眈眈的明军,李如松甚至放开了很多禁忌。 你们懂的! 当然,这些在国内是坚决不允许的! 古代军队,需要这些东西来提升士气! …………………… 归化城,这座位于大同府西北方向的城市,距离大约有一千多里之遥。大军一路跋涉,历经近一个月的艰难行程,终于抵达了这片广袤的草原。 此次出征的军队规模庞大,北部军团的步兵达到了惊人的两万之众,而骑兵则有一万之多。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辎重部队和建设兵团随行。 对于许多人来说,能够来到草原并参与一场北伐战争,简直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北部军团中的士兵大多来自大同和太原等地,几年前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大同之围,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当时,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大同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然而,大明的将士们毫不畏惧,坚守城池,浴血奋战,最终成功抵御了敌人的进攻。 如今,攻守之势已然转换,大明的军队在终于有机会报仇雪恨了! 出了长城后,大军兵分两路,双方距离不到十里。 大量的夜不兽都散了出去。 和蒙古打仗,难得不是打,而是找。 蒙古的地方太大了,而且蒙古是游牧民族,没有固定的居住地。想要和蒙古进行决战,实在是太难了! 为了不让消息传出去,明军只要在草原上碰到蒙古部落,不管大小都不放过。因为明军这次来是要打仗的,在战场上心软,最后吃亏的就是自己。 明军刚打完一个牧民营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其中还有不少小孩子。 李如松走到营地前,看着这些惨状叹了口气说:“咱们这是来打仗的,可不是出来玩的。我得保证兄弟们能活着回去,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其实李如松说这话,并不是在忏悔。他心里清楚,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不狠下心来,以后敌人打过来,遭殃的就是自己人。 他看着这些尸体,就是想让自己记住,必须带着军队打赢这场仗,不然以后汉人也会像这些人一样,被别人欺负。 尽管保密工作做得极为严密,但就在快要接近归化城时,他们的行踪还是不幸地被对方的游骑给察觉了。 然而,这一情况并未给李如松带来过多的困扰。因为他深知,林丹汗刚刚接手归化城没多久,对各个部落的掌控力度尚显不足。在这种情况下,林丹汗绝对不可能冒险出城与他进行一场生死决战。 如果林丹汗真的出城迎战,那对于李如松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好事!毕竟,如今的蒙古人虽然在机动能力方面还稍有优势,但在其他方面,他们与明军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敢?” 林丹汗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第257章 北伐三 林丹汗很不理解,甚至认为自己听错了。 大明有多少年没敢进入草原了? 他们傻了吗? 蒙古黄金家族是没落了,可不至于就这么容易被人打到家门口啊? 就算退一万步讲,自己现在带着部落离开一段时间,大明的军队吃什么? 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牛羊。他们吃的大米可都是要从内地运过来的。 大明有能力解决补给问题吗? “再探!” 林丹汗不相信斥候的话,让他们再探。 直到多方的情报都汇集到了这里时,这才真正相信明军打到了家门口。 “来人!擂鼓……” 林丹汗得到确切情报后顿时兴奋起来。 林丹汗,孛儿只斤氏,蒙古帝国第35任大汗,也是蒙古北元朝最后一位大汗。 如今的黄金家族早就已经没落了。很多稍微大些的部落几乎都不会听取他的命令。 蒙古各部因长期分裂,主要分为漠南、漠北、漠西三大区域。 一、漠南蒙古(今内蒙古一带)是林丹汗直接控制及重点经营的区域,也是其势力核心。 察哈尔部:林丹汗的本部,是漠南蒙古的最强部落,由林丹汗直接统治。他以察哈尔为基础,试图统一漠南,但因内部矛盾和后金崛起,最终失败。 内喀尔喀五部:包括扎鲁特、巴林、巴岳特、乌济叶特、弘吉剌特等部落,原属漠北喀尔喀蒙古,后南迁漠南。林丹汗曾通过军事和政治手段控制该五部,但后期因利益冲突逐渐离心,部分部落投降后金。 科尔沁部:位于漠南东部,与后金(女真)接壤,早期与林丹汗有联盟关系,但因后金的拉拢和军事压力,逐渐倒向后金,成为林丹汗的敌对势力。 土默特部:分布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一带,首领俺答汗曾强盛一时,但此时已衰落,受林丹汗和后金的双重影响,后期部分归附后金。 ? 鄂尔多斯部:位于河套地区,相对独立,与林丹汗保持名义上的臣属关系,但实际自主性较强,后期也被后金征服。 二、漠北蒙古(今外蒙古一带,又称喀尔喀蒙古) 与漠南蒙古有血缘联系,但地理上相对隔绝,主要分为三大部落: ? 土谢图汗部:漠北最强部落,位于中部,首领称“土谢图汗”,与林丹汗同属黄金家族,但因距离较远,关系松散,主要关注自身在漠北的利益。 ? 车臣汗部:位于东部,靠近漠南和女真地区,与漠南蒙古有贸易和军事往来,但对林丹汗的号令并不完全服从。 ? 札萨克图汗部:位于西部,与漠西蒙古相邻,长期与土谢图汗部存在矛盾,内部纷争较多,对林丹汗的统一企图持观望态度。 整体情况:漠北蒙古以三大汗部为核心,形成松散的联盟,名义上尊奉蒙古大汗(林丹汗),但实际独立统治,与林丹汗的联系主要通过宗教和血缘维系,未直接参与其与后金的战争。 三、漠西蒙古(今新疆及中亚一带,又称卫拉特蒙古) 由多个部落组成,与漠南、漠北蒙古文化和血缘差异较大,主要包括: ? 准噶尔部:位于天山北路,后期逐渐强盛,成为漠西蒙古的核心,但此时尚在发展阶段,与林丹汗几乎无直接联系。 ? 和硕特部:分布在今新疆乌鲁木齐至青海一带,首领顾实汗 later 建立和硕特汗国,此时与林丹汗无交集。 ? 杜尔伯特部:位于准噶尔部以东,游牧于阿尔泰山南麓,相对弱小,主要关注内部事务。 ? 土尔扈特部:原居塔尔巴哈台一带,后因准噶尔部崛起西迁伏尔加河流域,与蒙古核心区域脱离。 整体情况:漠西蒙古与林丹汗统治的漠南蒙古相距遥远,且长期处于独立发展状态,未受其直接控制,双方几乎无政治或军事互动。 第258章 北伐四 林丹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非常清楚蒙古人在守城方面并不擅长。毕竟,蒙古人以骑射见长,他们的战术主要是依靠机动性和灵活性来进行攻击和防御。如果让骑兵去守城,一旦被敌人包围,想要突围可就难上加难了。 之前土默特部联合了一些部落,在晋商的花言巧语下,居然胆敢去偷袭大明。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被萧如薰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草原。这一遭可把土默特部吓得够呛,连魂儿都快没了。在往北迁徙的途中,他们不幸遭遇了刚刚继任的林丹汗的察哈尔部。这察哈尔部可不是好惹的,直接就把土默特部给吞并了。 林丹汗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明白一旦明军围城,那些壕沟、陷阱、拒马、铁丝网等等防御工事一旦布置开来,骑兵的突袭作用就会大打折扣,甚至还不如步兵呢!所以,这场战斗的主战场肯定是在城外,这一点毫无疑问。 此时此刻,聚集在归化附近的蒙古部落那可真是不少,粗略估计一下,总人口绝对不低于二十万!而其中能够上阵打仗的,大概有五万人左右,这几乎就是整个察哈尔部的全部兵力了。 林丹汗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把老弱妇孺都留在归化城里,由专人负责看守。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本部所有的五万人马出城,决心要和明军来一场生死较量,一决雌雄! “只要本汗能够成功击退明军,那么整个漠南地区都将重新回到本汗的掌控之中!待本汗休养生息五年之后,便可再次率军远征漠北和漠西,重振我黄金家族昔日的辉煌与荣耀!” 林丹汗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梦想成真。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朝着明军的方向全速前进。 然而,李如松却早已察觉到了蒙古人的动向。自从蒙古人的斥候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一场激烈的大战即将爆发。 对于明军的到来,蒙古人实际上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全军出城,与明军在野外展开一场生死较量;要么林丹汗带领着他的部落民众,远遁至漠北地区,以躲避明军的锋芒。 根据李如松对林丹汗的了解,这位年轻的汗王不仅年纪尚轻,而且极度自负。他至今尚未与明军正面交锋过,因此,在未发一箭的情况下,就带领部落远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林丹汗作为黄金家族的继承人,若不战而逃,对他个人的威望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在蒙古这样一个以强者为尊的部落联盟模式下,逃跑绝对不会是他的首选。 特别是骄傲的黄金家族。 因此,李如松认为在草原决战的可能性极高。 当然了,明军早就做好了准备,对于归化城,明军势在必得。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各自斥候互相打探消息的密度越来越大,小规模的交手也越来越多。 大军的外围不时传来零星的火枪声, 明军的遂发枪的射程是远远超过蒙古的牛角箭,而且还有望远镜的加持。蒙古人的斥候根本讨不到明军夜不收的便宜。 不过,这也预示着大战很快来了! 没过多久,李如松和林丹汗都知道了双方的主力位置,双方距离不到三十里。 知道了对方的主力位置,李如松反而不着急了,一看天色已晚,立刻停下脚步,开始安营扎寨。 第259章 夜袭 “居然都没来试探一下?” 李如松大感意外。 原本他以为林丹是有胆子出城和明军决战,一定会在明军扎寨时发动攻击。 最不济也会派骑兵过来骚扰一番吧? 李如松早就在大营外安排了大量的地雷和火药等等,原本想给林丹汗一个下马威。 可没想到愿望扑空了。 “轮流休息,预防夜袭!下去准备吧!” ………… 明军的大营看起来很简单,周围都是包了铁皮的厢式马车围成圈。这些都是明军制式的火箭炮。 最外还设置了两层的铁丝网。铁丝网的外围还埋设了不少炸药包。 这样安排可以让士兵们在就地安营时可以省去很多体力,而且防御力更是不用说。 一轮火箭炮轰过去,就算林丹汗大军压近,也足够他喝一壶的! ……………… 很快到了后半夜。 “有情况!” 面对夜袭,明军没有丝毫的慌乱,这些应急预案早就演练多次了! 随着哨子声,和衣而睡的明军纷纷抓起身边的火枪,按部就班的回到各自的防守点,准备反击。 “现在什么情况?” 李如松走出中军大帐。 “鞑子想夜袭!” 亲兵跑过来汇报情况,不过神色很轻松,似乎司空见惯一般。 蒙古鞑子没有重骑兵,想突破明军的三层防御根本不可能,何况,夜袭一旦被发现,威胁性就低了! “走,看看去!” 李如松也不在意,不是轻敌,而是父汗自己这支队伍很放心! 几年的针对蒙古战术训练,加强武器装备的巨大优势,只要不犯低级错误,想失败都难! ……………… “轰!轰!” 大营外在不时的响起了爆炸声,和明军的零星的火枪声。 李如松借着月光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不少蒙古士兵连人带马被埋设的炸药包炸上天空,随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 草原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腥味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次偷袭的蒙古士兵数量并不多,估计也就千把人左右。 这些蒙古人显然没有料到明军会设下如此周密的防御,他们甚至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已经陷入了死亡的陷阱。 他们以为是明军的大炮在攻击,却始终没有看到大炮的踪影,连敌人从哪里发动攻击都不知道,又如何能继续战斗? 在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后,剩下的蒙古士兵只得灰溜溜地撤退。 “就这?” 李如松很无语。 “行了,按照训练手册,轮流下去休息吧!” 李如松打了个哈欠,回去睡回笼觉去了。 一直等到天色大亮,鞑子再也没有发动偷袭。 打扫战场后,才发现昨夜的战况还是不错的,负责军功的官员数了数,足足三百五十多的鞑子尸体,而且都是精兵! 可不是嘛!夜袭的肯定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嘛!还有不少受伤的马匹,刚好给大军改善改善伙食! 马匹的肉煮着不好吃,不过用火烤着吃,加上一些调料,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第260章 火力覆盖 事与愿违,这次夜袭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让林丹汗损失了数百名精锐士兵,这让他感到无比抓狂。 林丹汗不禁心生疑问:明军现在竟然如此强大?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经被他轻视的对手。 就在这时,林丹汗注意到了明军阵型的变化。原本紧密排列的步战大军周围,突然出现了一排排的四轮马车。这些马车显然经过精心布置,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更令人惊讶的是,明军的两翼竟然是轻骑兵和重装骑兵的完美组合。轻骑兵灵活机动,负责侦察和骚扰;重装骑兵则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犹如钢铁洪流一般,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整个明军军阵就像一个普通的铁桶,毫无破绽,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林丹汗看着眼前这严密的阵型,心中暗自叫苦。 怪不得女真人连夜搬家跑到漠北去和罗刹人去抢饭吃了! 林丹汗虽然有些畏惧,可如今想跑都难,除非放弃归化城!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蒙古部落联盟的家眷都在城里,倘若弃城逃跑,自己的手下估计能把自己撕成碎片。 研究了半天,林丹汗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那就正面进攻吧! 无论如何,此时退回城里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达多!你去试一试!” “是,大汗!” 达多领命而去。 蒙古军队动了! 骑兵部队,就算是轻骑兵部队,一旦动起来,动静是很大的。 马蹄踏碎晨雾,达多的弯刀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三千部族勇士如黑色潮水漫过草甸,这是土默特部的战兵,说是兵,不过大部分都是青壮牧民。 三列骑兵呈雁形展开,两翼的马蹄声骤然转向,两千轻骑扬起漫天黄沙,朝着明军侧翼包抄而去。 正面四千骑手呈扇形散开,铁蹄掀起的草屑在空中划出弧线,远比呆板的步兵方阵更显狂野气势。 达多的枣红马冲在最前,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明军阵列,腰间酒囊随着颠簸撞击着弯刀,盘算着如何将这些闯入草原的汉人杀个片甲不留。 当呼啸声刺破空气时,达多以为是箭矢破空。 直到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天际炸开,大地突然剧烈震颤,他的战马人立而起。 抬头瞬间,数十个黑点撕裂云层,拖着骇人的尾焰坠落——那些比巨石更可怖的东西,正在空中划出死亡抛物线。 “这是什么鬼东西?” 达多没有参加过入侵大同的战斗,他没有见过火箭炮。 这些是最新式的,准头更高的火箭炮。 看着眼前的场面,林丹汗攥着马缰的指节微微发白。 记忆里的蒙古骑兵还在这片草原上游牧驰骋,却不知何时,明军的火器已如钢铁巨兽般将他们毫不费力的打垮。 他曾在大同边市听过中原商人的吹嘘,说那火器一响地动山摇,却总当是市井的夸张。 此刻硝烟骤然漫过天际,惊雷般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远处的骑兵连人带马化作血色残片。 达多望着那团腾起的蘑菇云,终于懂得了“覆盖火力”的真正含义——这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力量,而是来自幽冥的死神怒吼。 “这是长生天在惩罚我们吗?” 第261章 重创鞑子骑兵 骑兵的冲锋阵型,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气势磅礴,锐不可当。然而,对于火箭炮这种强大的武器来说,这种密集的冲锋阵型却成为了它们最佳的攻击目标。 “轰……”一声巨响,火箭炮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划过天际,狠狠地砸向了正在冲锋的蒙古骑兵。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瞬间,无数的铁片、瓷片、甚至石子如雨点般四处散开,形成了一片致命的弹幕。这些碎片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飞舞着,如同收割生命的镰刀,无情地斩断了冲锋中的蒙古骑兵。 那些原本气势如虹的蒙古骑兵,此刻却如同秋收的麦子一般,纷纷被拦腰截断,摔倒在地。他们的身体被强大的冲击力撕裂,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很多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就被后续冲上来的战马无情地践踏而过。马蹄如铁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体踩得粉碎,死得透透的! 火箭炮的轰鸣声一停,蒙古骑兵距离明军步兵方阵还有大约五百米。 原本四千多人的队伍,这会儿只剩下一半,不少人要么在炮轰中丢了性命,要么吓得调转马头逃跑了。 这战果之所以这么好,主要是这批蒙古人以前从没遭受过这样密度的攻击,他们只知道一股脑往前冲,也不懂分散开躲避炮弹,全都挤在一起,一下子就折损了一半人马,确实吃了不懂战术的亏。 战马慢悠悠地走着,这个时候的蒙古骑兵反而最安全。 因为一轮火箭刚打完,一时半会儿没法再发射。明军的火枪又够不着他们。要是这时候掉头撤退,是最好的时机。 达多被刚才的炮击震得脑袋发懵,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直到手下摇晃着喊他:\"大人!大人!\"才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 达多说话都带着颤音。 \"咱们还接着冲吗?\" 手下声音也在发抖,他身上溅满了血——那是刚才身边队友被炸飞时溅上的。 达多咬着牙,狠狠说道:\"冲!必须冲过去!\" 大汗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现在连人家阵地边都没摸到就回去,回去怎么交差? 五百米的距离,足够骑兵加速冲锋。 剩下的两千多骑兵,在达多的催促下,又朝着明军阵地冲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些人确实都是精锐,经历了那么猛烈的炮击,居然还能保持战斗力,硬是咬着牙往前冲。 然而,这些蒙古骑兵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 他们作为轻骑兵,身上的防护装备相对薄弱,最厚的也仅仅是一层皮甲而已。 在草原这样的潮湿环境中,铁甲容易生锈,即使有,也只有贵族头人才能负担得起,普通骑兵根本无法装备。 当这些蒙古骑兵如疾风般冲向明军阵地,距离只剩下短短两百米时,虎尊炮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炮口喷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铁砂,如同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飞射而来。 这些铁沙速度极快,威力巨大,而蒙古骑兵的防护本来就差,他们的脸、大腿以及战马等没有得到有效保护的部位,此刻都成为了致命的弱点。一旦被铁砂击中,人会立刻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剧痛,即使没有当场致命,那剧烈的疼痛和强大的冲击力也会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甚至连爬起来都变得异常困难。 好不容易躲过虎尊炮的骑兵,紧接着又撞上了明军的火枪阵。 火枪是对着人精准射击的,比虎尊炮的散弹更难躲,被打中的骑兵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第262章 林丹汗的恐惧 战场上全是硝烟,一团团烟雾散了又聚,把明军步兵的视线全挡住了。 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能凭着刚才记住的位置,朝着烟雾里胡乱开枪放炮。 正打着,就听见一声大喊:“停止射击!”喊话的是前线指挥官。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凭着直觉觉得,经过刚才那几轮火器攻击,蒙古骑兵就算还有活着的,也没什么威胁了。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呼”地刮过来,把战场上的浓烟一下子吹散了。 等烟雾散尽,大家眼前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到处都是死掉的人和马。 受伤的马儿躺在地上直叫唤,它旁边的骑兵早就没了气,胸口被打出碗口大的洞,前后都穿了,血把身下的土地都染红了,连动都不会动了。 再往远处看,原本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几千蒙古骑兵,这会儿一个站着的都没有,全都死在了这片战场上。 蒙古先遣部队,全军覆没! 李如松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些蒙古人,倒是有几分骨气!\" 当然在他看来,这近乎愚蠢。 和努尔哈赤的女真不同,即便对方初次遭遇火器,骑兵也懂得迂回躲避、且战且退,多少能保存些实力。 可眼前的蒙古骑兵,竟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最终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着实令人咋舌。 当然,鸦片战争时满人的骑兵也是一样,盲目自信。 这个世界,变了! 林丹汗伫立高台,将正面战场的惨烈尽收眼底。 他精心培养的精锐骑兵正被大明火器绞成齑粉,每一道冲天的火光都像在灼穿他的心脏。 达多率领的四千铁骑中,虽然不是最精锐的部队,可在刚才的攻击面前,换做其他人也是一样,只能化作血泊里冰冷的尸体。 \"这...这是什么妖物?\" 林丹汗的手剧烈颤抖,瞳孔顿时放大。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器,血肉横飞,漫天铁砂如暴雨倾盆。 草原上的弯刀利箭在这钢铁洪流前,竟如同孩童玩具。 恐惧如潮水般漫过全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在这些未知的战争机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林丹汗攥紧腰间的狼头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视野里明军阵列森然如林,火器寒光令他瞳孔震颤。 前锋全军覆没的惨状如噩梦般在脑海翻涌,前锋铁骑全军覆没的事实,像块滚烫的烙铁反复炙烤着他的尊严。 \"难道真要就此罢手?\" 林丹汗喃喃自语,马鞭无意识地抽打在战靴上。 草原雄鹰怎甘心在汉人面前折翼? 可那些喷吐死亡的钢铁怪物,分明在警告他:继续强攻,不过是让更多勇士白白送死。 \"一定是兵力不够!\" 这个念头如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他。 他不愿承认是战术的落后、装备的悬殊,反而固执地将失败归咎于人马不足。 \"传令!全军后撤三里扎营!\" 林丹汗猛地扯转马头,斗篷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回望那片染血的荒原,他咬碎钢牙:\"汉狗等着!待本汗聚齐十万儿郎,定要将你们的阵地踏成齑粉!\" 马蹄扬起漫天黄沙,却掩不住他眼底难掩的惊惶——那是草原霸主,第一次对未知力量生出的恐惧。 第263章 集结大军 \"蒙古人撤了?\" 叶梦熊手中的狼毫悬在宣纸上,墨滴坠落在战报边缘晕开深色痕迹。他抬眼望向李如松,眼神有几分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 李如松大步上前,铁甲碰撞声铿锵作响。 \"本帅亲眼看着他们的旗号退入戈壁,营盘都没敢多扎半刻。\" 李如松猛地拍了下腰间佩刀,\"若换成女真,定要反复试探阵型,寻咱们破绽,哪像这些蒙古人,一轮攻势受挫便如惊弓之鸟!\" 帐外夜风呼啸,卷起几片枯草拍在牛皮帐上。 叶梦熊将战报重重拍在案头,烛火晃了晃:\"原以为草原铁骑皆如女真般难缠,却不想这林丹汗......\" 他冷笑一声,\"不过是个色厉内荏之徒。\" 李如松深有同感地摇头,想起当日战场上蒙古骑兵如无头苍蝇般的冲锋,那些被火炮炸碎的人马残骸至今历历在目。 \"本帅和蒙古征战多年。\" 李如松声音低沉。 \"从前被蒙古鞑子寇边的日子,当真恍如隔世。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们运气好,没有碰到萧帅而已!。\" 李如松握紧拳头,\"这次交锋,倒像是大人教训稚童,全没了往日的威风。\"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蒙古王庭正笼罩在肃杀气氛中。 林丹汗暴怒掀翻案几,鎏金酒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汉人不过仅仅动用了几千兵马,竟让我四千铁骑折戟沉沙!\" 林丹汗抽出弯刀劈向立柱,木屑纷飞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当\"大汗战败\"的传言如野火般蔓延时,他的回应是更残酷的镇压——数十名牧民被绑在王庭前的木桩上,弯刀寒光闪过,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原上。 \"传令各部落!\" 林丹汗踩着尸体走向高台,\"三日内,所有适龄青壮必须带足战马粮草,到王庭集结!违令者,全家为奴!\"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明军大营的方向。 \"十万大军不够,便征召二十万!本汗定要让汉人知道,草原雄鹰的利爪,不是谁都能轻易折断的!\" 而此时的明军大营,却已是另一番景象。步兵擦拭着火枪,辅兵整理着粮草,骑兵则在操练新战术。李如松站在高岗上,望着队伍中飘扬的\"明\"字大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待拿下归化城,便是我大明重塑草原格局之时。\" 夜风掠过他的蟒袍,将这句话远远带向天际。草原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 林丹汗毕竟还是黄金家族的首领,余威还在。 而原时空里,由于女真的压迫,很多远离的部落根本就不会听取林丹汗的命令。 如今却不一样,各个部落的首领带着族里年轻力壮的男人,急急忙忙赶到归化城,等着听蒙古大汗的指挥。 除了人,他们还带来了一大群牛羊,这些可都是打仗要用的物资。部落既要出人去打仗,又要出东西养活军队,牛羊就是士兵们的食物来源。 林丹汗作为蒙古大汗,也是察哈尔部落的老大,手下有四万精锐部队。之前只有两万人在他身边,剩下两万人最近也都赶回来了。再加上从小部落征调过来的年轻人,算下来一共有十万人马。 归化城只是个小城,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和牲畜。就算城里勉强能住下人,几十万头牛羊也没地方安置。 没办法,这些牛羊只能放养在归化城周围,还有大青山脚下的空地上。 一晃十天过去了。归化城外,林丹汗脸色很难看,看着眼前光秃秃的草原直发愁。上百万头牛羊太能吃了,本来水草特别好的地方,没几天就被吃得连草根都快没了。 就算这次打赢了,他也得带着大家搬家——这片草原被吃得太狠,养不活这么多牛羊和人,只能先空下来,等它慢慢长好。 第264章 十万铁骑一 自归化城落成后,很多蒙古人早已沉溺于定居带来的安稳岁月。 林丹汗自即位以来,每日居于装饰华丽的汗帐之中,尽享城中的富足与安逸。如今却要被迫舍弃这一切,重新踏上漂泊之路,再度蜷缩在狭小的蒙古包内,这般境遇令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 正所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林丹汗虽贵为蒙古大汗,一般情况却不敢轻易对归化城周边部落采取强硬手段。这些部落表面归降,但若贸然施压,一旦局势生变,分散各地的牧民根本无法迅速集结成军。届时,孤立无援的他必将陷入绝境,万劫不复。 不过这次为了自保也是没有办法了! 面对眼前荒芜的草原,林丹汗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咒骂:“该死的明廷!” 回首往昔,幼年时各部落根本不将他这个共主放在眼里;成年后,他试图重振蒙古雄风,却遭遇了骁勇善战的女真人,无奈之下只能被迫西迁;原以为在归化城可以休养生息,安稳度日,可还没过上两年太平日子,明军又大兵压境,对这座他苦心经营的城池虎视眈眈。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为何竟无我林丹汗的容身之处?”他仰天长叹,心中满是不解与困惑。 曾经纵横欧亚大陆、威风凛凛的蒙古铁骑,为何如今竟沦落到谁都能欺负的境地? 就在此时,远处一名骑兵纵马飞驰而来,声嘶力竭地大喊:“大汗!大汗!明人来了,明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呼喊,让林丹汗浑身一震,几乎下意识地大声下令:“迎敌!!!”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滚滚惊雷般在归化城外炸响。 这座边长不到三百米的王府小城,在这声势之下显得格外渺小。 十万蒙古大军从归化城全部出动,向着东南方向的明军进发。 双方在距离归化城二十公里处相遇。一眼望去,蒙古军队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朝着仅有五万多人的明军猛冲过来,场面声势浩大,换作是谁见了都会感到害怕。 李如松和叶梦熊两人却镇定自若。他们早已掌握了蒙古军队的情况,心里很有把握。 “李侯爷,此战一定后,整个漠北将成为我大明的牧场了!” “不错!真是不敢想啊!萧帅把这泼天的功劳让给你我二人,真是……” “大明有萧公,国之兴也!” ………………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两人还是重新安排了作战部署。 说是部署,其实下面的士兵早就练熟了!各种预案早就在心中! 为了这次北伐,朝廷直接拿出了五百万两的银子和物资。 拿下归化城后,五年内再建造三座城池连成一线。 从此,整个漠北就会成为大明的马场!鞑子寇边的历史将永不会再出现了! 明军把大车并排排列,在两侧组成两道坚固防线,前后总共设置了四个方阵。 叶梦熊率领一个方阵驻守在中间,作为后备力量。 李如松在前方指挥作战,李如柏在后方接应。两侧大车的防御,分别由半个方阵的正规士兵,带领两千名辅助士兵负责。剩下五千重骑兵兵留在身边,随时听候命令。 这次部队里很多建设兵团的士兵都是从边防军中挑选出来的,多少有一些战斗经验。 虽然他们没办法正面抵挡蒙古骑兵的冲锋,但躲在马车后面,用长矛刺、拿钢刀砍还是能做到的。 而且旁边还有正规步兵,他们手持手榴弹,火枪等,所以在防御方面不用担心。 林丹汗率领十万大军赶到时,看到这个阵型,偏头痛又犯了…… 明军摆出这样的阵势,到底该怎么打? 不打不行啊,明军大部队再有不到二十里,到了归化城。明军的火炮一架起来,家可就没有了! 林丹汗的脸很难看。 蒙古骑兵,一直以来以其卓越的机动性而闻名于世。他们善于利用这一特点,以弓箭作为主要武器,远距离地攻击敌人。当敌军在箭雨的洗礼下逐渐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时,蒙古骑兵便会抓住时机,如饿虎扑食般发起冲锋,将敌人彻底击溃。 不仅如此,蒙古人还擅长运用一种巧妙的战术——佯装败退。他们会故意示弱,引诱敌军前来追击。而当敌军踏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时,蒙古骑兵便会突然转身,以雷霆万钧之势反击,让敌人措手不及。 更为厉害的是,蒙古人通常每人都配备有三匹甚至四匹马!这样一来,当敌军的战马因长时间奔跑而疲惫不堪时,蒙古骑兵却可以轻松地换乘另一匹马继续战斗,始终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这种战术常常能够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让敌人陷入绝境。 这种打法对于那些缺乏战马的军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在历史上,蒙古人曾经凭借着这种无敌的战术,横扫了半个欧洲,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可以说,这是一种几乎无解的战术。 然而,任何战术都有其局限性。这种战法虽然威力巨大,但过于单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军和女真部落逐渐熟悉了蒙古人的战术,找到了应对之法。他们通过研究和实践,逐渐掌握了破解这种战术的技巧,使得蒙古骑兵的优势不再那么明显。一旦武器装备有了代差,蒙古人的优势就几乎不存在了! 比如女真的重甲步骑,明军的火器等。 当然了,这其中最为关键的因素还是蒙古人内部的纷争和混乱。 如果漠南、漠北以及漠西等各个地区的蒙古人能够摒弃前嫌、团结一致,那么他们所组成的武装力量无疑将会是当今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存在! 这样一来,别说是实力相对弱小的女真人了,就算是强大如大明这样的庞然大物,恐怕也未必能够在与蒙古人的对抗中占到丝毫的便宜! 不过,如今的大明军队却是蒙古人仰望的存在了! 第265章 十万铁骑二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在咆哮, 这是鞑子骑兵冲锋的声音。 李如松站在高处,手持望远镜,远远地观察着敌军的动向。 放下望远镜,李如松转过身来,对着一旁的亲兵高声喊道:“鞑子真是假聪明啊!他们居然以为分散骑兵的阵型就能够轻易地攻破我军的防线!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吩咐下去,换子母弹和链弹!” 亲兵们听到李如松的命令,齐声应道:“遵命!” 随后,亲兵们迅速行动起来,爬上战车,熟练地挥舞着旗帜,向前方传递着李如松的命令。 林丹汗此刻正站在小山丘顶上,仔细观察战场形势。 他麾下的十万大军像展开的大翅膀,扇形排开围过来,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马蹄扬起的尘土像黄龙一样,把明军死死困在中间。 林丹汗觉得这场仗自己肯定能赢。 又是土默特部的骑兵打头阵,黑压压地冲过来,领头的将领腰上挂着弯刀,身后的狼头大旗被风吹得哗哗响。 一开始,他们想凭着草原汉子的勇猛,一口气冲垮明军。 可等靠近了,看到明军摆开的阵势——黑色箱式战车,长枪密密麻麻,还有两层的铁丝网…… 阵前还架着好多从没见过的铁家伙,领头的将领心里“咯噔”一下,连胯下的马都不安地刨起了蹄子。 “换阵型!” 将领猛地一拉缰绳,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大喊:“用骑射打破他们的阵!” 上万骑兵立刻弯弓搭箭,箭在傍晚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蒙古人打算先用箭雨削弱明军,等冲到跟前再分成两队,从两边包抄,不停地放箭。因为明朝限制铁器流入,蒙古人的箭头大多是兽骨、狼牙做的,铁箭头很少,但草原骑手力气大,射出的箭杀伤力不小,被射中基本非死即伤。 当土默特骑兵跑到离明军还有一公里的地方,马蹄声震得地面直晃。将领刚要喊冲锋,就看见明军阵里突然冒出大片白烟,紧接着“轰轰轰”巨响不断,好多黑色东西呼啸着飞过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将领吓得大喊。话还没说完,一颗三斤重的炮弹在空中就突然爆来了,碎石和铁片崩得到处都是,三个骑兵连人带马被炸飞,场面惨不忍睹。 随后炮弹接二连三地炸开,比箭更重、威力更大的弹片四处飞溅。 虽然还不足以彻底打垮军阵,但骑兵群里已经乱成一团,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受惊的马前腿直立,把骑手甩下来;没摔下马的也慌了神,赶紧勒马掉头,想躲开这些要命的“铁疙瘩”。 刚才还整齐的冲锋队伍,转眼就乱成了一锅粥。 紧接着,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又一轮猛烈的炮击袭来! 这一次的炮击比之前更为诡异! 只见一条长长的铁链,犹如一条狰狞的巨龙,拴着两个巨大的铁球,呼啸着、旋转着,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朝蒙古鞑子的骑兵阵型猛冲过去。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怪武器,蒙古鞑子们惊恐万分,完全不知所措。 这种链弹,原本是海军在海战中使用的,其设计初衷是为了摧毁敌方船只上的风帆。萧如薰将其稍加改造,把弹体做得更小一些,没想到却成为了对付骑兵的致命利器! 这些链弹在空中高速旋转,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无情地收割着蒙古鞑子骑兵的生命。它们所到之处,骑兵们纷纷落马,惨叫连连。 这链弹仿佛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让蒙古鞑子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之中。 土默特的骑兵队伍立刻就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吓得大喊大叫,完全忘了自己正在打仗,只顾着到处躲,生怕被炮弹打到。 他们很清楚,只要被炮弹碰到,基本上不可能再有喘气的机会了…… 蒙古人也算凶悍,咬着牙又往前冲了一段路,但还没到原来计划好的位置,原本像箭头一样的冲锋队形就彻底垮掉了。 最前面带头冲锋的那批人马,被一轮又一轮的炮弹炸得没了踪影,整个队形变得又扁又散,接着就彻底乱套了。 这样的混乱和林丹汗一开始想的战术完全不一样。 林丹汗本来打算让队形中间分开,让骑兵在周围一边跑一边射箭,可现在队伍直接散架了。 士兵们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伤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被炸得血肉模糊。 其实死了倒痛快,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送命的恐惧。 谁也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从哪儿飞过来,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大多数士兵根本扛不住。最后大家实在撑不下去,转身就跑。一个人跑带动一群人跑,整个队伍彻底崩溃,还没和敌人交手,这次进攻就失败了。 除了昨天外,以前打仗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还没碰到敌人,自己这边先乱了阵脚。 虽然最后数了数,实际死的伤的加起来只有一千多人,但头人还是气得脸色发青。 其他蒙古贵族看到这场景,都不说话了。他们心里清楚,要是换成自己带兵,碰上这样的炮弹攻击,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队伍都散成这样了,根本没办法再组织进攻。 就这还没到明军火枪的射程内,要不然死的更多。 林丹汗头又开始痛了…… 第266章 侧翼攻击 林丹汗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头人贵族,猛地将手中马鞭一挥:“博尔丹克!速拉!你二人即刻带队从两翼进攻!”话音一落,场中顿时一片死寂。 被点到名字的博尔丹克和速拉对视一眼,赶紧抱拳应下:“是!” 可他俩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进攻十成是去当炮灰。而他俩麾下的几个部落头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直冒冷汗。 来之前,这十万大军就排好了编制,林丹汗压着大部落,大部落管着小部落,一层压一层。 现在突然被派去打头阵,谁都知道这仗不好打。一个叫达米阿卡的小部落头人嘴唇哆嗦着,想开口求情又不敢,只能偷偷看向旁边的人。 “大汗,这……” 另一个头人刚想说话,就被林丹汗瞪了回去。 林丹汗眼神里寒光一闪,冷笑一声:“怎么?难不成你们想抗命?”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了。大家都听说过林丹汗的手段,前两年就有好几个部落因为不听指挥,不光首领被杀,整个部落都被吞并了。 现在谁敢说半个“不”字,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博尔丹克和速拉不敢耽搁,赶紧跑回营地集合队伍。他俩各自带了五千人,队伍里有一千是林丹汗的精锐,穿着厚实的铁甲,拿着锋利的弯刀,看着就威风。 剩下四千人都是从各个小部落凑来的青壮,好多人连件像样的盔甲都没有,身上就裹着几块破皮子,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拿木杆绑着石头,有的干脆拎着根粗木棍。 “都快点!磨蹭什么!”博尔丹克大声吆喝着,催着队伍往前走。一个小伙子怯生生地问:“将军,咱们真要冲吗?明军那火炮……” 话没说完,就被博尔丹一鞭子抽在背上:“少废话!不想活了?” 小伙子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吭声。 很快,队伍就来到了战场边缘。远远望去,明军的阵地两侧确实看着没那么吓人,没有密密麻麻那么多的火炮。 可大家都知道,明军肯定留着后手。 速拉看着自己这边参差不齐的队伍,心里直打鼓,小声跟身边的副将说:“这么冲上去,怕是有去无回啊。” 副将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丹汗派来的监军骑着快马赶来,大声喊道:“赶紧进攻!谁敢后退,当场斩了!” 博尔丹克和速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举起弯刀:“兄弟们,冲啊!” 两边各一万人喊着口号往前冲,应该是声势浩大的,可如今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慌张。那些没穿盔甲的青壮跑在后面,脚步都有些发软。 离明军阵地还有几百米时,明军阵中突然又冒出白烟。 “不好!又是火炮!”有人大喊一声。紧接着,“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响起,前排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 “掉头!快掉头!” 一个头人喊着,带着自己部落的人转身就跑。这下可好,队伍彻底乱了套。博尔丹克和速拉怎么喊都没用,眼看着队伍越跑越散。 监军挥舞着大刀,当场砍死了几个逃兵,可还是止不住溃败的势头。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远处山丘上的林丹汗气得直跺脚:“废物!一群废物!” 他身边的贵族头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暗暗庆幸,还好这次没点到自己的部落去送死。 第267章 突袭归化城 林丹汗紧紧攥着缰绳,手都发白了。 看着两人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回来,林丹汗气得喉咙里直冒火,可也无可奈何! 总体来说,蒙古骑兵还是拼了命的! 不过,很多事情,光靠拼命不一定有用!比如说,我每天拼命码字,也没几个人给我点赞啊…… 战场上硝烟还没散,被明军火炮炸开的地方,到处都是尸体和断胳膊断腿,军旗也破破烂烂的,空气里全是让人恶心的血腥味。 林丹汗瞄了眼旁边的贵族头人,这些人低着头装恭敬,可眼神躲躲闪闪的——他心里清楚,这是害怕,更是在怀疑他的本事。 正想着,亲卫慌慌张张跑过来:“大汗!后方吸引火力的一千人,已经死伤过半了!” 林丹汗扭头一看,天快黑了,又一队士兵正硬着头皮往明军炮火里冲。火炮一响,前排的人直接被气浪掀飞,像断线的风筝似的摔进血泊里。刚才退下来的伤兵浑身是血,一半人拖着断腿连滚带爬回营地,惨叫声传得老远。 速拉浑身是血,单膝跪在地上请罪,盔甲上还沾着战友的脑浆:“是我没用……明军的火炮太邪乎,兄弟们根本……” 话没说完,林丹汗一鞭子就抽在他脸上,五道血痕立刻渗出血来。“废物!”林丹汗吼得战马都吓得直立起来,“我派了三千人给你打掩护,你连明军的边都没摸着?” 就在这时,几个头人扶着受伤的博尔丹克闯了进来。 博尔丹捂着肋下的伤口,血不停地从指缝里往下滴:“大汗!明军两边看着好打,其实藏着虎尊炮,我们刚靠近就……”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林丹汗正死死盯着他身后——原本带来五千人,现在少了快两千。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一个头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早知道这样,何必白白送命。”这话刚出口,林丹汗“唰”地拔出弯刀,寒光一闪,那人脑袋就掉了。热乎乎的血溅在周围人脸上,胆小的头人吓得直往后躲,却没人敢吱声。 “怎么,都觉得我不行了?” 林丹汗踩着尸体走过来,用弯刀挑起最近一个头人的下巴。 “当年科尔沁叛变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这么想?察哈尔部被女真欺负的时候,你们还是这么想!” 林丹汗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又伤心又疯狂,“告诉你们,这仗必须打!要是打不过明军,明天要我们命的就不是炮弹,而是这些想造反的家伙!” 帐篷外,天越来越黑了。受伤的士兵还在不停地哭喊。 贵族头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明白:这场仗要是输了,不只是林丹汗完了,整个蒙古各部都得跟着倒霉。 ……………… 就在这时,归化城方向突然腾起大片烟尘,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直冲天际。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铁蹄声,混着凄厉的号角声,由远及近。 营地里正在啃食草料的战马像是受到了惊吓,集体嘶鸣起来,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帐外顿时乱成一团,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传了进来:“明军!明军杀进归化城了!” 营帐里的贵族头人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跟白纸一样。 几个小部落的首领吓得直接把面前的案几都掀翻了,象征身份的狼尾冠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跌跌撞撞地就往营帐外冲。 一个首领扯着嗓子大喊:“快!集结部众往大青山撤!” 可等他跑到营地一看,自家带来的战士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那些响应林丹汗号召来参战的青壮,这时候哪还有心思打仗,都忙着抢夺马匹,准备带着老婆孩子逃命。 原来,在林丹汗一心想着攻打明军的时候,李如槐率领着一万多明军骑兵,悄悄绕了个大圈子,朝着归化城杀了过来。 李如槐是李如松的胞弟,也是一名虎将,长枪一挥,挑飞了最后一名拦路的蒙古哨骑,看着归化城外密密麻麻的牛羊群,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散开!照计划行事!” 话音刚落,部下就带着三百精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畜群。他们挥舞着长刀,在牛群羊群里横冲直撞。受惊的牦牛、绵羊四处奔逃,上万头牲畜挤在一起,发出阵阵哀鸣。牧民们急得直哭,想要拦住自家的牲畜,却被受惊的畜群冲得东倒西歪。整个草场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泥潭,尘土飞扬,喊叫声、哭喊声、牲畜的叫声混在一起。 另一边,李如槐则带着骑兵直奔蒙古包群落。 士兵们手里举着火把,像雨点一样扔向那些干燥的牛皮帐篷。 火苗一沾到帐篷,“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转眼间,整个蒙古包群落就成了一片火海。“烧!一个不留!” 明军士卒们齐声呐喊,他们举着弯刀,见人就砍。 可怜那些牧民,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割断了咽喉;还有的母亲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却被明军一把夺过孩子,狠狠摔在马背上。 远处的青稞地里,也燃起了熊熊大火。金黄的麦浪在大火中翻滚,浓烟滚滚,仿佛连天空都被染成了黑色。那些青稞可是牧民们辛苦种了一年的收成,就这么被大火吞噬了。 此时的归化城城头,留守的五千精锐士兵正在疯狂集结。 千户长哈赤古望着城外的乱象,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他大声下令:“传令下去,骑兵分三路包抄!定要把这些明军崽子全部消灭!”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支弩箭“嗖”的一声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咽喉。哈赤古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去抓脖子上的箭,可还没等他抓住,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城墙上顿时箭如雨下,原来明军早就带着伏兵藏在暗处,就等着这一刻。他们推着云梯,如林般搭上城墙。 一名百夫长举着刀,声嘶力竭地喊道:“大汗的十万铁骑就在二十里外!你们这群鼠辈别得意!”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名明军将领骑着快马飞驰而来,长刀一闪,那百夫长的半边脑袋就被削掉了,鲜血喷溅而出。 明军的喊杀声、蒙古包的爆炸声、牲畜的惊叫声,在草原上空回荡。 而此刻的林丹汗,还在营帐里对着地图上的明军防线暴跳如雷。他一边用手指狠狠戳着地图,一边破口大骂:“这些明军真是可恨!” 林丹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巢归化城已经陷入了灭顶之灾,一场更大的危机正等着他。 归化城里,留守的蒙古士兵虽然拼命抵抗,但面对突然杀来、气势汹汹的明军,他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一些士兵看着城外的大火,心里直发慌,不知道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样了,战斗力也大打折扣。 李如槐骑着马在战场上巡视,看到火势越来越大,牛羊群也被彻底驱散,心里十分得意。他大声对身边的将领说:“林丹汗这次就算不被我们打败,没了这些牛羊和粮草,他的十万大军也得饿肚子!看他还怎么嚣张!” 而在林丹汗的大营里,不断有哨骑跑来报告归化城的情况。一开始,林丹汗还不相信,他怒吼道:“胡说!明军主力就在眼前,哪来的兵力去偷袭归化城!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前来报告,还带来了一些从归化城逃出来的牧民,林丹汗这才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他知道,归化城是他的大后方,那里储存着大量的粮草和牛羊,是十万大军的命脉。现在归化城遇袭,粮草被烧,牛羊被赶,这十万大军可怎么办? “备马!立刻点齐两万骑兵,随我回援归化城!” 林丹汗咬牙切齿地下令。他心里又急又气,后悔自己太自大,没有在归化城多留些兵力。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寄希望于尽快赶回去,把明军赶走,挽回一些损失。 第268章 骑兵对冲 烈日当空,远处燃起熊熊大火,热浪扭曲着空气,让人感觉异常的恐惧。 就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时,归化城方向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李如槐心头一紧——没想到城里居然还有骑兵,光是马蹄震动的声响,听起来就和己方人马差不多,起码也有五千骑。 “快集合!”他急忙招呼自己的部下,带着手下往大部队方向赶,一边大喊:“都往本将军这边靠拢!” 亲兵们跟着齐声呼喊,骑兵们狠狠抽打着马匹,拼命往中军聚拢。 骑兵打仗,阵型一散就完了,零散的骑兵,根本不可能打过有组织的队伍。 很快,李如槐把明军骑兵整编成队,拉开距离准备迎战。 这些蒙古骑兵没有被明军毒打过,压根没把明军放在眼里,看到对方摆阵,立刻就冲了上来。 明军这边当然也毫不畏惧,面对目前的这样局面,早就不知道演练多少回了! 自从萧如薰归来后,明军下了大功夫整顿军备,特别是训练强度,士兵待遇等等。 如今大明的兵可不是以前的“丘八”,而都是职业军人了,装备配备和待遇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骑兵的变化令人瞩目:曾经的弓箭基本已被短铳所取代。这种短铳长度仅四十厘米,但其枪管却异常粗壮且坚固。尽管射程相对较短,仅有五六十米,甚至比弓箭还要近一些,但它的威力却远非弓箭可比。 不仅如此,骑兵们还配备了骑枪和手榴弹,这无疑进一步增强了他们的战斗力。 再观察双方的阵型,蒙古骑兵在冲锋时队形较为松散,最多只能先射出一轮箭矢。然而,他们的箭矢落在明军的铁甲上,却如同挠痒痒一般,几乎无法对明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观明军,他们的骑兵们排列成紧密的方阵,一万人如同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整齐地分成两百排,每排五十人。当冲锋的号角吹响,第一排的骑兵们首先用短铳轰开敌人的防线,紧接着挺起长枪,如汹涌的海浪般向前猛冲。 蒙古骑兵们目睹明军如此奇特的阵型,不禁哑然失笑。 然而,他们的笑声很快就被战场上的轰鸣声所淹没。双方的战马如脱缰野马般疾驰,马蹄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蒙古人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袭来,但令人惊讶的是,明军竟然没有一人倒下。箭头虽然能够刺穿铁甲,但却无法伤及明军的皮肉。 蒙古人的箭雨刚刚落下,明军便毫不犹豫地展开了反击。 只见最前方的一排骑兵迅速抬起左手,熟练地端起短铳,简单地瞄准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刹那间,一阵硝烟腾空而起,伴随着清脆的枪声,两百颗铅弹如流星般疾驰而出,“嗖”的一声,直直地飞向蒙古骑兵。 被击中的敌人就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中一般,有的受伤落马,有的则直接被强大的冲击力震落。眨眼之间,蒙古骑兵的前排就出现了一大片空缺,这一轮迅猛的射击,至少让一百多名敌人倒地不起。 射击完毕后,骑兵们迅速松开双手,原本拴在绳子上的短铳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垂到了马肚子下方。紧接着,他们毫不犹豫地用双手紧紧握住骑枪,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前方,如同一堵移动的坚墙一般,整齐而坚定地向前冲锋。 两股骑兵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猛烈撞击在一起,就如同滚烫的油锅里倒入冷水一般,明军的骑枪毫不费力地刺穿了蒙古骑兵的队伍。 可想而知,轻骑兵与重装骑兵正面冲撞的后果会是怎样的惨烈! 尤其是面对明军这样武装到牙齿的重装骑兵队伍,蒙古骑兵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骑兵对冲的场面,本来最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可这会儿明军和蒙古骑兵一撞上,场面却让人直冒冷汗——就像浪花拍打礁石,礁石稳稳当当,浪花却全被撞散了。两边实力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明军骑兵就像把快刀,直接扎进蒙古骑兵队伍里。他们挺着四五米长的骑枪往前冲,敌人一个接一个被串在枪头上。骑枪断了也没关系,明军顺手拔出马刀,又朝着没反应过来的蒙古兵砍过去。明军穿的厚胸甲、手里的长枪,马刀,火统,再加上这种密不透风的“墙式冲锋”,把优势全使出来了。 等明军队伍完整地从蒙古骑兵阵里穿出来,两边人都看傻了。 那些从九边调来的明军骑兵更是激动得不行,心里直犯嘀咕:“就这么容易把蒙古人的防线冲垮了?”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眼前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第269章 粮库 呜呜的号角声响彻天空,明军紧接着发起第二轮冲锋。 前排骑兵一边调转马头,一边快速换到后面的位置。手里骑枪完好的往前站,枪断了的就退到后面,整个队伍配合得十分默契,没有一点儿耽误。 平时高质量的训练效果这时候显现出来了! 战鼓一敲,明军又像洪水一样冲了过来。 前一轮短铳打出的烟刚刚消散,新一波骑枪就已经刺向敌人。 蒙古骑兵根本挡不住明军这种排山倒海的进攻,刚一交手就被冲得东倒西歪。 战马的叫声、兵器的撞击声,在荒原上响成一片。两轮冲锋下来,原本整齐的蒙古骑兵队伍彻底乱套了,士兵们慌慌张张地四处逃窜。 明军将领一看敌人乱了阵脚,马上改变战术。 四个将领各自带着一队人,从战场的四个方向来回穿插。 他们一会儿冲进蒙古兵堆里拼杀,一会儿又快速撤出来,把蒙古人的队伍越分越散。 尽管蒙古骑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非常勇猛,这会儿还在拼命想重新集结,但已经是有心无力了。 明军可不会给他们机会。 随着一声命令,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用上了——士兵们扔出了手榴弹。 “轰”的一声,火光四射,气浪掀翻了不少人。 浓烟滚滚中,蒙古骑兵纷纷被炸的人仰马翻。 冷兵器和热兵器的代差很明显了…… 眼看林丹汗留下守家的精锐骑兵快被明军杀完,留守在归化城的蒙古部落的头人、贵族心里都明白:这仗肯定打不赢了! 没人也不想跟着林丹汗白白送命。他们慌慌张张把还在战场边上的族人喊上,打算赶紧逃命。 这些人逃跑时还动起了歪心思——之前他们瞧见明军正赶着大群牛羊往回走。想着要是路上找机会抢一把,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不至于空手而逃。 只有一些上了岁数的头人没跟着跑,主动留下来断后。 这些老人经历得多,心里透亮:林丹汗的老巢让人偷袭了,牛羊全被明军抢走,部落里死伤无数,连地里种的青稞都被毁掉了。 自己就算跑了,也会饿死在这大草原中! 就这么一场败仗,察哈尔部的家底全败光了。 就算林丹汗手里还有十万大军,怕是也没用了。 除了他身边最亲信的那点亲兵,其他士兵只要听说老家没了,肯定马上各奔东西,根本不会再听他号令。 …………………… 暮色渐浓,李如槐率着大部队疾驰而返。 李如槐这次可是意气风发,这次的功劳可不小,怎么着也能混个总兵了! 如今的内阁,甚至皇帝都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该有的赏赐可不会少一文钱! 远远望见李如槐立于粮垛前,火折子的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周遭堆放的水稻、青稞与小麦在余晖中泛着金黄,仿佛一片即将被吞噬的金色海洋。 归化城枕靠着河套平原的沃土,受黄河水脉滋养,田间稻浪麦海岁岁丰饶。自北元旧部盘踞此地,不少汉民虽被迫依附林丹汗麾下,却也将农耕技艺深植这片土地。此刻,这些凝聚着无数汗水的粮食,正面临被付之一炬的命运。 \"将军且慢!\" 一名部将翻身下马,目光死死锁住那即将点燃的火折子,喉间溢出叹息,\"这些稻谷粒粒饱满,青稞穗穗沉甸,皆是百姓血汗所化。烧了它们,真是暴敛天物啊!\" 他伸手抚过麦垛,指尖沾了细碎的麦芒,在风里轻轻颤动。 李如槐将火折子攥得\"咯吱\"作响,苍老的面容上刻满纠结。 黄河的涛声隐约传来,混着粮草的清香扑在他脸上。 \"本官何尝不知?可大军补给带不走千斛粟米,若留在此处,转眼便成林丹汗的军粮。军令如山,这粮留不得啊……...\" 他顿了顿,望向麦剁,眼中的痛惜,手中火折子的火苗随风摇曳,正如他摇摆不定的心。 这可是粮食啊! 可以活命的粮食啊! “将军!卑职但是有个想法,或许能保住这些粮食……” 那名部下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 “噢?李三,有话就直说,跟爷还客气啥?……” 李如槐心中也是一动,能保住这批粮食也是大功一件啊! 况且,这粮食真不能就这么烧了啊!太可惜了! 李三是李如槐的部下,也是家生子,能力忠心这些没问题。 “爷,咱要是直接把归化城给拿了,不就……” “攻城?” 李如槐一愣。 “没错!爷,刚你也看了,城内驻守的骑兵已经被咱爷们给打散了!现在城内一定空虚!而且,这归化城不像咱大明的城池,墙高城固的!” 李三继续说道:“咱虽然是骑兵,可下了马也是汉子!咱爷们只要能进了城,有大爷那边在外面接应着,这林丹汗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第270章 阻敌回援 “还有……”李三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 李如槐见状,连忙凑近了一些,生怕错过了李三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听李三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黄金家族的驻地啊,他们的祖上可是大元皇帝呢!你想想看,这里面的金银财宝能少得了吗?” 李如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李三的说法。毕竟,就算黄金家族再没落,可祖上也是大元皇帝,金银财宝少不了的! 李三接着说:“虽然这些财宝最终都要上缴给朝廷,但我们要是能从中留下一两件……”他话还没说完,便用一个“你懂的”眼神看了李如槐一眼。 李如槐当然明白李三的意思,不过说实话,他对这些宝物并不是特别在意。他更看重的是拿下归化城,保住粮食,以及缴获大元皇室的珍宝。 如果能够成功做到这些,那绝对可以说是此次北伐的首功了!李如槐心想,到时候朝廷肯定会给予他丰厚的赏赐,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绝对是跑不了的。 想到这里,李如槐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兴奋之情。 若是真能如此,那李家一门三勋贵,这可是何等的荣耀啊! “妈的!干了!” 李如槐咬了咬牙。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派出了大量的夜不收,随时打探林丹汗大军的情况,同时又派人联络大军主帅李如松,汇报自己的行动。 ……………… “该死!” 林丹汗满脸怒容,当他接到归化城的军情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当即决定立刻退出战场,率领军队回援归化城。 那里可是自己的老巢,一旦归化城有失,他们这个大军就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更何况整个大军的家属家眷都在归化城,到时候整个大军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李如松是什么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林丹汗的意图,心中暗自思忖:“这鞑子想撤退,肯定是老三那边得手了。” 李如松转念一想,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按照原计划,老三的任务是袭击归化城外的牧民,以此来扰乱鞑子大军的后方,动摇他们的军心。可如今林丹汗选择撤退,这完全没有道理啊!等他们赶回归化城,老三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回归大部队了。 李如松眉头微皱,心里暗自琢磨:“这林丹汗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啊!除非……”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除非老三不仅袭击了牧民,还直接攻打了归化城!” 想到这里,李如松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不会吧!老三真是出息了!”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表现感到十分惊讶。原本只是让他去扰敌,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胆量,敢直接攻城! 不过李如松也清楚,自己这个弟弟不是冒失的人,既然想打,那肯定是清楚归化城里的情况,要不然绝不会那么自大,用骑兵来攻城。 既然这样,自己这个做大哥的一定要帮帮场子。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要拖住鞑子的大军!不让他们回援归化城!” 李如松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第271章 鞑子退了 拿下归化城比李如槐想象的要容易很多。 归化城本就不大,再加上除了看守城门的那几十号人外,再也没有成建制的武装鞑子了。 李三带着人,在火统手的掩护下,仅仅损失了十来个人,搭起人梯就爬上了城墙。 一波冲锋,加上手榴弹和长枪开道,不到十分钟就夺下了归化城大门。 ……………… 虽然李如松想尽办法拖延林丹汗回城的步伐,可蒙古都是骑兵,一心想撤,明军也没有办法。 不过等林丹汗带着大军回到归化城时,城头上已经都是大明的将士了。 归化城四周原本热闹的居民区和寺庙,此刻一片狼藉。 地上、墙上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烧焦痕迹,一看就是刚经历过激烈战火。 再看归化城城头,原本的旗帜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明军的日月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归化城虽说不算大,可也是有城墙的。此时,近万的明军分散在城头和城墙脚下,城头上摆着滚木礌石,城墙下堆放着各种守城用的物资,一看就是把防守准备做得十分周全。 物资是不多,可明军是守城,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屁股后面还有几万明军在尾随自己。 一旦攻城,后面的明军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冲杀过来,到时候,整个蒙古一定会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灭都有可能。 看着眼前的情景,林丹汗心里直犯嘀咕。虽说满心不痛快,但也不得不承认,明军打起攻防战确实有一套。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守城的东西都备齐了,想要强攻进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妈的!” 林丹汗皱着眉头,低声嘟囔着。他心里清楚,归化城必须夺回来。作为自己的王庭所在地,城里藏着数不清的宝贝。 而且包括林丹汗,其他将领的家眷都在城里,还有北元时代传下来的文书、旗帜,甚至玉玺,这些东西意义非凡,丢不得。 一旦丢了,整个黄金家族就等于完蛋了! 就在林丹汗盘算时,手下将领拖拖不花看出了他的心思,催马来到跟前,说道:“大汗,依末将看,攻城的事先别急。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定军心啊!” 蒙古大军从早上打到现在,只在中午匆匆吃了一顿饭,这眼瞅着天都要黑了,晚饭还没着落呢。平时蒙古骑兵出征,仗着离大本营近,很少会随身携带粮食等物资。换句话说,如果不赶紧找到那些被明军驱赶的部落,今晚这几万大军都得饿肚子。饿着肚子,还怎么打仗?再说了,这一整天都在不停地作战,蒙古士兵早就累得不行,急需休息。 拖拖不花这么一分析,林丹汗也渐渐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归化城里的宝贝再重要,也比不上保住自己和这十万大军重要。这十万大军是好不容易才聚拢起来的,要是出了岔子,眨眼间就会树倒猢狲散。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些部落找到,解决粮草问题,稳住军心。 “撤!” 林丹汗最后狠狠瞪了一眼归化城,咬牙下达了命令。他拨转马头,带着大军离开了。虽然暂时撤退,但林丹汗心里明白,这场和明军争夺归化城的战争,远远还没有结束。 林丹汗竟然没有选择攻城,而是直接率领军队撤回了草原深处,仿佛完全不在乎这座城市的得失。他的这一举动让李如松感到十分惊讶,他不禁感叹道:“这厮倒是决绝啊!说走就走,毫不犹豫。” 如果林丹汗选择连夜攻城,李如槐所率领的明军恐怕会遭受不小的伤亡。然而,林丹汗自己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甚至有可能被明军直接击败。 如今,林丹汗先返回草原深处稳住自己的部族,无疑是一种稳妥的策略。尽管归化城已经被明军占领,但只要他能够成功整合部族和力量,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重新夺回这座城市。 对于明军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棘手的问题。由于未能消灭察哈尔部的主力,这场战争恐怕还会继续下去。 不过好在军机处的那些大佬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打退蒙古简单,难的就是怎么去守住既有领土,这才是最难办的事。 第272章 进入归化城 有人不禁要说了,这还不简单?建个城池不就好了! 没人怎么办? 移民呗! 很多事情说起来很简单,可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拿河套地区为例。明初,朱元璋北伐后,河套地区一度被明军控制。为防御蒙古,明朝在边境设立“九边”军镇,如延绥镇(今陕西榆林),并在河套周边设置卫所(如东胜卫),驻军屯田,形成防御体系。 河套地区虽地势平坦,但地处西北边陲,远离中原核心区,粮草、兵力运输依赖漫长的补给线,后勤压力巨大。 明代中期,卫所屯田制度逐渐瓦解,士兵逃亡、军饷匮乏,边防力量削弱。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对西北边防的重视程度有所下降,加之“土木堡之变”后明朝国力由盛转衰,1455年,明朝被迫将东胜卫等河套周边卫所内迁至山西、河北等地,河套地区形成防御真空。 再后来,蒙古鞑靼部俺答汗势力强盛,率领部族突破明朝边防,进入河套地区驻牧。河套地势平坦、水草丰美,适合游牧,俺答汗以此为基地,频繁袭扰明朝边境(如“庚戌之变”,1550年,蒙古军队直逼北京),明朝虽多次出兵征讨,但因财政困难、将领调度不力等原因,始终未能彻底驱逐蒙古势力。 面对河套被蒙古占据的局面,明朝内部曾出现“收复河套”的争议(如嘉靖年间,大臣曾铣力主收复河套,却因政治斗争被杀),但最终因国力衰退、边防政策趋于保守,放弃了重新控制河套的努力,转而加固长城(如修建“边墙”),形成以长城为界的防御态势。至此,河套地区彻底脱离明朝实际控制,成为蒙古部族的驻牧地。 同样的道理,明代的哈密卫也是如此,还有南洋的很多地盘的丢失也是如此,如旧港宣慰司。(其辖区包括今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全部、印尼大部、泰国和菲律宾一部分。) 如果现在这些地盘还属于我们,大伙可以想象一下,南海问题还是问题吗? 拿下这些地方不难,难的是后续的管理。 好在有萧如薰。 就拿归化城来说,管理要从两方面入手。首先得把城墙加高加厚,城防工事都修结实了,让城里的驻军,百姓和商户能靠自己的力量守住城池,不能让敌人说来就来、想抢就抢。 第二点,可以学学英国人的办法,大力发展当地的羊毛纺织和畜牧业。只要能赚到真金白银,这个地方就有了价值。到时候就算蒙古人一时抢走了归化城也没关系,那些做买卖的商人都是逐利的,肯定会让自己在朝廷里的代言人出面,想办法把这块“肥肉”再抢回来。 不过还有一点很关键,必须得让皇帝和全天下人都知道,经营归化城到底能赚多少钱、有多大的油水。不然的话,宫里的皇帝要是被人忽悠几句,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恐怕又要被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给私吞了。 懂的都懂! 李如松抵达归化城后,第一时间安排城里的蒙古人开始挖壕沟,布置铁丝网,安装拒马,铁蒺藜等防御措施。 如今粮草物资充足,而且又是守城的一方,大军出征了这么久,可以休整一下了。 城里虽然跑了不少人,可还有不少的蒙古人,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将士们难免有些骚动。 营帐内烛火如豆,在牛皮帐幕上投下斑驳暗影。 李如松抚过腰间尚带血渍的佩刀,目光扫过诸将染着硝烟的战甲,沉声道:“连日血战,诸位皆是刀尖上滚过来的汉子。明日起全军轮休,传令伙房宰战损的老马,杀点羊,让兄弟们吃顿热乎的。” “末将领命!” 十余员偏将齐刷刷抱拳,甲胄相撞声混着粗粝的应喝,震得悬在帐顶的牛油灯晃出细碎的光晕。 李如松解下染血披风随意搭在案头,展开羊皮地图时,狼毫笔却悬在半空——本该散去的将领们仍钉在原地,有人搓着护腕,有人盯着靴面,连素来莽撞的老二老三都罕见地红着脸挠腮。 “有屁快放。” 李如松掷下笔,铜制笔架磕在木案上发出脆响。 人群中突然挤出个魁梧身影,正是族弟李如槐。 这小子平素最是油滑,不过这次表现不错,孤军拿下归化城,还保住了粮草,甚至还缴获了大量的牛马羊。 老三李如槐此刻却抓耳挠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哥,那些...北虏抓来的女眷,是不是能按老例......” 话音未落,他朝左右挤眉弄眼,喉结上下滚动时,嘴角扯出抹不怀好意的笑。 李如松先是一愣,继而抄起案上墨砚作势要砸:“你们这帮腌臜货!前儿个在野狼沟被鞑子追着跑时没见这般精神,倒惦记起脂粉堆里的勾当?” 帐内紧绷的气氛轰然瓦解,众将拍着大腿笑出眼泪,几个将领忙不迭往身后缩——生怕那方黑砚真招呼到自己脑门上。 李如槐却趁机蹭到案前,涎着脸拽住兄长袖口:“大哥您就开恩吧!弟兄们在死人堆里刨食儿,总得有点念想不是?” “叶公,您看……” 李如松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其实,对于这件事情,李如松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谓是心知肚明。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让他有些左右为难。 因为,目前掌管军纪这一块的人正是兵部侍郎叶梦熊。虽然李如松并不惧怕叶梦熊,但他却对另一个人有所忌惮,那便是萧如薰。 萧如薰这个人,李如松再了解不过了。他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只要不涉及到损害大明百姓的利益,其他方面都好说。 所以,李如松在处理这件事情时,不得不考虑到萧如薰的态度和立场。毕竟,他可不敢得罪萧如薰。 也不是说怕萧如薰,就是怕自己做错事,然后下次不让自己领兵打仗了! 李如松可是知道,大明用兵的地方多了去了,这次完了后,还要去打东瀛。 那可是灭国之战,李如松可不想错过…… 第273章 疑惑的林丹汗 叶梦熊虽然是文官,也是领过兵的,甚至可以说是精通的,原大明九边使用的“叶公神统”就是叶梦熊发明的。 不但如此,叶公还懂海战!他是大明为数不多的文武全才。 “出了长城,本官也不深究那么多了!不过可别闹出自己人争斗的事,要不然谁的面子都不给……” 叶梦熊皱了皱眉头。 “放心吧!” “谢过叶大人……” ……………………………… 天还没大亮,晨雾浓浓的时候,李如松就带着亲兵骑马在军营里转。 军营里铜角号声响起,各个营开始点名。 李如松一边看士兵排队,一边停下来检查兵器有没有保养好,问问粮草问题,就算今天是休息日,该守的规矩一点没放松。 到了右军大营,李如松在营门口拉住马缰绳。 营房里飘着新做饭的香味,大部分士兵站得笔直,盔甲在晨光下亮闪闪的,一看昨晚休息得不错。 但队伍里有几个人特别扎眼,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圈黑得像戴了眼罩,盔甲歪歪扭扭,连拿刀的手都没力气,就跟霜打蔫了的茄子似的。 李如松跳下马,穿着黑靴子就踹向领头那个士兵李三的屁股,踹得人差点摔跟头。 “没出息的东西!没见过女人吗?” 李如松板着脸,脸色冷得吓人。 “看看你们这熊样,明天上战场拿不动刀,信不信我把你们喂狼!” 几个士兵吓得赶紧跪地上,脑袋都快贴到泥里求饶。 李如松还在气头上,扭头跟李如槐说:“老三,把这几个家伙记下来!每个人给我跑五圈,要不然不让他们出营!妈的,没见过女人吗!” 话没说完,几个士兵扯着嗓子喊:“大人饶命!我们去跑圈,现在就去!” “跑十圈!” 萧如薰挥着马鞭指向操场,“跑不完中午别想吃肉,连水都不许喝!” 看着几个人慌慌张张往操场跑,他又大声跟所有士兵说:“谁要是再敢玩一宿的,下次就让他干看着……” 大伙儿一听顿时乐了。 李如松一抬手,“中午和晚上都管饱白米饭,每人再加半斤肉!” “谢谢总督!” 士兵们一下欢呼起来,长枪和盔甲撞得叮当响,声音大得把营外树上的乌鸦都惊飞了。 李如松看着大伙儿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不得不说,自己也跟着萧如薰也学了不少东西啊…… …………………… 朔风卷着细沙掠过荒草,林丹汗的狼皮大氅在山巅猎猎作响。 他望着南方天际线处似乎若隐若现的青城轮廓,喉结在粗糙的脖颈间滚动。 归化城的丢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去了他半壁根基。 帐外传来战马的嘶鸣,混着部族长老们压抑的交谈。 林丹汗攥紧腰间的螭纹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如今他麾下精锐铁骑,算上各台吉拼凑的私兵,总数堪堪八万。 曾经动辄呼啸千里的几十万青壮,如今折损过半,草原上散落的帐篷如同被风暴撕碎的残叶,牧民们或逃或亡,踪迹难寻。 牲畜的哀鸣犹在耳畔回响。 往日漫山遍野的牛羊群,如今只剩数十万头瑟缩在营地四周。三分之二的牧群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或许正被明军的箭矢屠戮,或许已成为其他部族的囊中之物。 \"大汗,丰州滩的草场还在我们手中。\" 老萨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草原特有的苍凉,\"只要收拢四散的部众,重建部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林丹汗却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曾经,他是草原上最耀眼的雄鹰,是成吉思汗的后代,是黄金家族的继承人。 如今,却要像受伤的孤狼般舔舐伤口。风掠过他斑驳的战甲,卷起几缕白发,恍惚间,那个曾经高呼\"复大元荣光\"的少年,已在这次的失败中迷茫了! \"我们真能夺回那座城吗?\" 山脚下,零星的炊烟升起又熄灭,如同草原上脆弱的希望。 整个蒙古大军整整休整了五天后,开始兵发归化城。 当然了,偷袭的意义是不存在!明军的夜不收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第274章 攻城 为了一战定乾坤,林丹汗把能打仗的人全召集起来,凑出了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归化城。 为了这次进攻,他连营地和牛羊都顾不上,只留下老人、妇女和孩子看守。 草原上战鼓声震天响,到处都是军旗在风中飘。 李如松站在北门城楼上,拿着望远镜一看,说:\"林丹汗这次是要玩命了啊!\" 一旁的二弟李如柏仔细瞧了瞧,直撇嘴:\"人多有啥用,军阵根本不齐,跟临时凑起来的杂牌军差不多。\" \"老二,可别小瞧了他们。当年蒙古人可是打遍天下的,现在虽说没以前厉害,但真本事还在。要不是武器不如咱们,还真不好说!千万不可轻敌!\" 老三李如槐点点头说:\"也是,这些人骑马的技术确实好,配合也还算默契。就是不懂怎么排兵布阵,武器又太落后,再厉害也发挥不出来。你们看,很多都是没有打过仗的,队伍是松散了些,可这气势倒是不弱!\" 虽然现在的蒙古兵比不上他们的祖先,但从骑马冲锋的样子看,还是有点底子的。 李如松心里琢磨:\"要是能给他们好武器,再好好训练,这些蒙古兵肯定能成厉害的军队。\" 不过眼下顾不上想这些,当务之急是守住归化城。 城门外前面还有两道铁丝网和壕沟,拒马等等…… 想要破城,难度系数极大。 …………………… 林丹汗看着眼前的归化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有了城池,又有足够的火炮,明军又做了充足的准备,这可比开始的用马车围起来的军阵更加难啃啊! 兵法有云: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这浅显的道理林丹汗不可能不明白! 且不说其他,单看明军的部署,便知其显然是有备而来,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想要将这样的明军拖垮,无异于痴人说梦!林丹汗相信部下们对此也心知肚明。 然而,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大军集结至今,已经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如今就只剩下这最后一口气了。 若是此时退缩,这支军队恐怕就彻底废掉了! 如此一来,日后再与明军交锋,岂不是如耗子见了猫一般,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进攻吧!” 林丹汗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随着这一声令下,蒙古鞑子们推着由木头制成的盾车,如潮水般向城门涌去。 这些蒙古人并非愚笨之辈,他们自然明白盾车的密度不能太大。密度越大,被火炮摧毁的机率就越高! 因为这样做的目的并非是要直接攻破城门,而是为了清除城门周围那道令人生畏的铁丝网。 鞑子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旦抵达铁丝网处,也就意味着进入了明军火枪的射程范围! 若是依靠骑兵去强行冲破铁丝网,恐怕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命去填呢? 眼看着鞑子的盾车距离铁丝网还有大约两三丈左右的时候,城楼上的旗手突然发出了旗语,不过蒙着头在推盾车的鞑子却没有发现。 早就埋伏在壕沟里的明军纷纷把手榴弹给扔向了鞑子的盾车。 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就算是个娘们也能准确的给扔过去吧! “轰!” “轰!” 顿时,原本平静的场面顿时被火药的爆炸声给打破了! “草……” 一秒前还满脸笑容的林丹汗顿时给啪啪打脸了! 躲在盾车后面的鞑子们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原本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潜伏在盾车后面,紧张地等待着炮击的到来,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等来的不是那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声,而是一颗颗冒着呲花的手榴弹! 这些手榴弹仿佛从天而降的恶魔,无情地撕裂着鞑子们的防线。 爆炸产生的气浪将盾车掀翻,碎片四溅,火光冲天。 鞑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惊恐的呼喊声响彻战场。 第275章 倒霉的怯薛军 眼看盾车一个个的被炸毁,林丹汗心痛的不行。 在归化城附近,这里不是中原,也不是辽东,树木很少。为了做这些盾车,林丹汗甚至把自己的座驾马车都给拆了。 如今盾车被毁,又能从哪里能搞到木头来做盾车呢? “妈的,不管了!给我继续进攻!” 林丹汗怒不可遏,双眼赤红,他已经完全被愤怒所吞噬,失去了理智和冷静。 他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声嘶力竭地勒令各部落的骑兵们继续发动无差别的攻击,仿佛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刹那间,蒙古鞑子骑兵们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向前冲锋。 他们的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气势磅礴,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而攻击主城门的,正是林丹汗麾下最最精锐的怯薛军部,更是王牌中的王牌! 这支怯薛军人数不多,大约三千左右,人人重甲! 除了怯薛军,跟在后面的是察哈尔八部麾下最强悍的战力! 李如松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诧异。 暗自思忖道:“鞑子们是不是疯了?这样密集的冲锋,简直就是在送死啊!”然而,他的疑惑很快就被眼前的情景所解答。 眼看着鞑子骑兵们越来越接近,已经进入了火箭炮的射程范围。 李如松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命令:“发射!” 随着这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士兵们迅速点燃了火箭。 刹那间,无数道火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直地飞向鞑子的骑兵阵营。火箭炮的威力巨大,它们的覆盖范围极广,形成了一片密集的火力网。 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火箭如雨点般砸落在鞑子的骑兵群中。 爆炸产生的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硝烟散去后,人们惊愕地发现,近千平方米的范围内竟然直接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原本密集的鞑子骑兵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痛苦的惨叫声。 许多战马被火箭击中,倒地不起,它们的嘶鸣声和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 更可怕的是,这些火箭中有许多是加了鱼油的。一旦被点燃,鱼油就会迅速燃烧起来,火势凶猛,难以扑灭。许多鞑子的身体上、马匹上,甚至连地上的青草都被引燃。 整个场面如同世界末日一般,让人毛骨悚然,心生恐惧!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仅仅只是一个冲锋,竟然就有将近三万的精锐骑兵在瞬间被摧毁得连渣都不剩! “这难道是长生天要让我灭亡吗?” 林丹汗目睹着眼前的惨状,心如刀绞,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也随之失去平衡,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大汗!” “大汗!” 周围的护卫们见状,顿时惊慌失措,他们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林丹汗从地上扶起。 然而,此时的林丹汗已经昏迷不醒,完全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达多眼见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其他,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带着林丹汗,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第276章 败局已定 朔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达多龟裂的唇上,他死死攥着缰绳,望着前方那抹裹着赭色大氅的身影。 林丹汗的坐骑已换过三匹,马蹄踏碎的霜花混着暗红血渍,在苍茫草原上拖出蜿蜒如蛇的轨迹。 达多回头望去,暮色中涌动的逃兵如退潮的浊浪,各部族的旌旗歪斜着没入荒原,恍若被扯碎的招魂幡。 怯薛军的覆灭犹在眼前。那些自幼追随林丹汗的铁甲精锐,曾是草原上最锋利的战刀,却在明军火器的轰鸣中化作血肉齑粉。 当最后一队怯薛军在箭雨与铅弹中轰然倒地时,达多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那声音,竟与此刻林丹汗在马背上佝偻的背影重叠。 \"大人,右翼发现科尔沁部的游骑!\" 亲卫的嘶喊刺破寒风。达多猛地转身,望见天际线处浮动的黑影,心下陡然一沉。科尔沁部向来与林丹汗貌合神离,此刻在逃亡路上现身,来意不言而喻。他勒住马,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狼牙箭,箭镞在夕阳下泛着青冷的光。 \"让开!\" 一声暴喝惊起草甸上的寒鸦。科尔沁部首领阿古拉带着三十余骑骤然逼近,他的坐骑踏过一具尚未凉透的尸体,溅起的血珠染红了马鬃。 \"林丹汗呢??\" 阿古拉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林丹汗残部凌乱的甲胄,\"莫不是被汉人打成了丧家犬?\" 达多的指节捏得发白,却见林丹汗缓缓转过马头。昔日威严的大汗眼下形容枯槁,左眼缠着的布条渗出黑血,可那双眼睛仍如苍狼般凶。 \"阿古拉,你不是也被女真人给卖了?如今成了丧家之犬,居然敢打本汗的秋风?\"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阿古拉的脸色瞬间煞白——几年前,正是努尔哈赤袭击了科尔沁部,把他们卖给了明廷,换了粮草和铁器。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折断刀剑。 就在达多的箭矢即将离弦之际,阿古拉突然仰天大笑:\"大汗说笑了!\" 他抬手虚指南方,\"听闻明军已在归化城立起庆功碑,刻着'剿灭蒙古精锐'八个大字。\" 这话让周遭空气骤然降温,林丹汗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扬起的尘土中夹杂着血腥气。 两人对峙了一会后,也知道互相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就纷纷离开了。 逃亡队伍继续西进,每日都有部众离散。 达多看着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渐渐变得七零八落。有的部落在深夜拔营而走,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炊具;有的甚至公然扯下林丹汗的旗号,改挂别家图腾。 更让人心惊的是,军中开始流传\"长生天已抛弃大汗\"的流言,这话像瘟疫般在残部中蔓延。 李如松站在归化城箭楼上,手中的情报被烛火映得透亮。斥候的字迹力透纸背:\"林丹汗残部不足五千,携老弱西逃,沿途屡遭其他部族劫掠。\" 城头的风掠过他新得的蒙古弯刀,刀刃上尚未拭净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恍若凝固的晚霞。 \"大哥,要不要趁势追击?\" 李如槐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 李如松望着北方草原,那里漆黑如墨,只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在天际明灭。良久,他摇摇头:\"不必。\" 寒风卷起他披风的下摆,露出内里染血的甲胄,\"蒙古各部向来见风使舵,如今林丹汗失势,自有豺狼替我们撕咬他。而且,那边是麻贵的战区,很多事可以犯错,要是没有朝廷的旨意,进入其他战区,……\" “明白了!大哥!” ………… 另一边,逃亡的队伍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扎营。达多拖着疲惫的身躯巡视营地,忽闻一阵啜泣声。循声望去,竟是几个怯薛军遗孤围坐在火堆旁,他们手中紧攥着破损的军旗,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见到达多走来,其中一个少年猛地站起:\"大人,我们还能夺回故土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剜着达多的心。他望向远处林丹汗的营帐,那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良久,他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喝口水,明日还要赶路。\" 少年们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达多看见他们脖颈处尚未愈合的鞭痕——那是前日因保护粮草,被其他部族的人抽打的。 西行第七日,斥候带来噩耗:后方三百余残兵被察哈尔别部截杀,粮草尽失。 消息传开,营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咒骂声。达多冲进林丹汗的营帐时,正见大汗将一碗马奶酒狠狠摔在地上,陶碗碎裂的声响惊飞了梁上的乌鸦。 \"这些狗东西!\" 林丹汗的靴子碾过碎片,\"当年宣誓效忠时,哪个不是信誓旦旦?\"他转身抓起案上的狼头权杖,杖首的琥珀眼珠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 \"传令下去,谁敢再逃,格杀勿论!\"达多望着大汗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下——如今这残军,真的还杀得起人吗? 越往西走,气候愈发恶劣。狂风裹挟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许多战马倒毙在半途,士兵们不得不割下马肉充饥。达多看着几个士兵为争夺一块马肉扭打在一起,直到其中一人抽出短刀,将同伴捅倒在地。 血腥味在风雪中散开,却无人上前阻拦——在这生死边缘,人性早已被撕得粉碎。 终于,当队伍翻过最后一座雪山时,斥候带来了消息:前方百里,便是青海地界。达多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湖泊,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这一路千余里,他们躲过了明军的追击,熬过了其他部族的截杀,挺过了饥饿与严寒,如今终于要抵达这片传说中的避难所。 林丹汗策马登上高坡,望着广袤的青海草原。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解下腰间的酒囊,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烈酒,喉结滚动间,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散:\"青海...我的新帐幕,要扎在这里。\" 达多握紧腰间的佩刀,望着远处尚未消散的乌云——他知道,这不会是终点,只是另一场生死博弈的开始。 萧如薰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的! 第277章 劳力问题 很快,蒙古人被赶到青海的消息到了京城。 朝廷当然很高兴,该赏的赏,该拨钱的拨钱! 现在做事都有预案,根本不会在那个环节受卡。 北部战区刚结束,西部战区的麻贵也动了起来,他的第一阶段任务是拿下青海…… 此刻朝廷有钱……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如今的大明可以说是有文字记录以来最强大的大明。 政治清明,贪官污吏或许有,但是欺负百姓的事倒是很少听说。 如今大明想要升官,第一条就是要公示一年。 这一年里,廉政公署的人会像狗一样调查你的黑历史。 隐瞒? 连坐了解一下。 虽然剥皮凌迟被取消了,可砍头还在吧! 而且,一人犯事,一个家族十代内不得参加科举…… 这让很多人不得不投鼠忌器。 ………… 如今的大明可以说是百业待兴。 治理黄河要人,淮河流域水综合治理要人,南北大驰道要人,漠南修城要人…… 用工的缺口太大了! 昆仑奴? 太远…… 鞑子? 人太少…… 南洋猴子? 太懒…… 西洋鬼子? 太远了…… 经过这么一分析,大伙应该知道要干嘛了吧? 朝鲜和日本! 目前的朝鲜还是很听话的,来大明打工的人也不少。 做为目前大明的乖儿子,就当标杆吧! 要是强抢了朝鲜,南边那些狗子未免会投鼠忌器! 搞笑日本,萧如薰可没有心理障碍。在萧如薰的明里暗里的引导下,倭国也就成了案板上的肥肉了! 不过,咱大明是要脸的,不能说咱们这里缺人干活,就把人家国家给灭了抢劳动力吧? 总归要找个借口的。 石见银矿驻军有一人失踪,我军要进城搜查? 这太小儿科了! 咱要玩就玩大的。 阳谋! 懂吗? ……………… 时间转瞬即逝,倭国的所有情报如雪花般纷纷飘落在内阁和军机处的案头之上。 这些情报来自于锦衣卫的深入探查,详细地揭示了如今日本国内的局势。据了解,日本现今被两股强大的势力所分割。 其中一方是以德川家康为首的幕府联盟,他们在政治舞台上占据着重要地位。德川家康,这位历经沧桑的政治家,通过多年的经营和策略布局,成功地建立起了一个庞大而稳固的权力体系。 而另一方则是由丰臣秀赖领导的武装联盟。丰臣秀赖,作为丰臣秀吉的继承者,同样拥有着不可小觑的实力和影响力。 这两股势力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彼此之间既有竞争又有合作。然而,在表面的平静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较量。 经过数年的蛰伏,这两头曾经在关原之战中厮杀得难解难分的“恶狼”,早已舔舐好了昔日的创伤,恢复了元气。 如今,德川家正加紧加固驿站、演练战术,积极备战;而丰臣家则忙于修建城墙、刺探情报,毫不示弱。双方都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实力,锋芒毕露,宛如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龇牙咧嘴,只待时机一到,便会毫不犹豫地撕开那看似平静的表面,重新点燃争夺天下的战火。。 第278章 倭国的火器发展 德川家康能在小日子的历史上赫赫有名当然也不是白给的。 自从上次签下条约后,德川家康就有下足了本钱开始研究大明和萧如薰。 德川家康通过研究深知,在战争形态逐渐演变的如今,传统的冷兵器作战模式已无法满足争霸天下甚至是自保的需求。 火器,特别是来自大明的先进武器,开始在战场上展现出巨大的威力。 日本是有火器的,可和大明的神机营至普通的边军比起来就等于是个烧火棍都不如。 德川家康敏锐地意识到,决心打造一支强大的火器部队,作为自己逐鹿天下的的王牌。 这些年在火器的收集与组建上,德川家康可谓不遗余力。他通过各种渠道,搜罗了种类繁多的火炮。 不幸的萧如薰的严密封锁下,德川家康无法获得明军火器的制作技术,不过他也是勒紧了裤腰从西方红毛鬼买到了些火器自己仿制。 比如弗朗机炮。 这种火炮具有射速快、机动性强的特点,适合在各种复杂的战场环境中使用。德川家康的工匠们还对弗朗机炮进行了改良,使其更加适应日本的作战需求。 此外,德川家康还收集了来自逐渐淘汰的旧式火炮,都是从高丽偷偷买的。 虽然这些火炮在性能上可能不如红夷大炮和弗朗机炮,但经过德川氏工匠的精心修复与改造,依然能够在战场上发挥一定的作用。 就这样,林林总总,德川家康的火炮部队约有两百多门火炮,形成了一个相对具有强大威慑力的火力体系。 除了火炮部队,德川家康还意识到骑兵在战争中的重要性。在日本列岛多山地、少平原的地理环境下,组建一支成建制的马队并非易事。然而,德川家康凭借着走私通过各种渠道购买战马。 他偷偷与高丽建立了贸易关系,从那里引进优良的马种;同时,他还鼓励自己领地内的百姓养殖马匹,并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经过多年的努力,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马队终于成型。 这支马队在战场上能够迅速机动,对敌方进行突袭和包抄,成为了德川氏军队的重要突击力量。 反观丰臣氏,虽然也意识到了火炮在战争中的重要作用,但在火炮部队的建设上却远远落后于德川氏。这背后,是两者在经济基础上的巨大差距。德川氏积极参与海洋贸易,展现出了非凡的商业头脑和冒险精神。 在贸易初期,德川氏的船队就遭遇了来自明朝将领萧如薰的明里暗里的打击。 萧如薰为了维护明朝在南洋的利益和海上霸权,对其他势力的海上贸易活动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然而,德川家康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不断调整贸易策略,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毕竟,整个南洋特别是西班牙,荷兰等西方势力都被萧如薰压的喘不过气来。 虽然他们是贸易的竞争关系,但是大家有了共同的对手,因此不得不抱团取暖。 这些西方殖民者也给日本不少的支持,这也和原本时空有了很大的变化。 第279章 归还石见银矿? 北方战事稳定后,征讨倭国的计划终于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这一决策并非草率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多方面权衡的结果。 如今,军机处的工作重心已经完全转向了对征讨倭国的推演。 他们需要仔细评估各种因素,以确定这场战争所需的资源和时间。银子、兵马以及时间,这三个关键要素将直接影响到战争的胜负和最终的结果。 打仗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征讨一个国家这样的大型战役,更需要精确的计算和策略规划。每一个决策都必须基于对利益的考量,毕竟没有利益的战争是没有人愿意去打的。 无论是皇帝还是萧如薰,都不可能仅凭个人喜好就轻易决定发动一场战争。 这是一个严肃的决策,涉及到国家的利益、人民的福祉以及无数的资源和人力调动。 在这个时代,打仗所需要调动的人力和资源是极其庞大的。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个涉及政治、经济、社会等多个层面的复杂工程。 因此,绝不可能说打就打,必须要有充分的准备和计划。 举个例子来说,假如某个国家与大明相距十万八千里,彼此之间毫无关联,而这个国家的人却无端辱骂大明皇帝。 那么,是否应该因此而对这个国家发动战争呢?显然,这样的行为是不理智的。仅仅因为一句辱骂就开战,即使是法西斯也不至于如此冲动吧? 大国沙文主义固然存在,但也不能完全不计后果。在处理国际关系时,需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权衡利弊得失,以确保国家的长远利益和稳定。 不过这个国家如果有石油,有黄金等等或者说有足够的利益的话。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的口号就可以喊起来了! 因此,战争往往是利益,绝对不是个人主义的体现! …………………… 最终军机处给出了一个答案,如果要完全消灭日本,难度系数很大。 日本人口过千万,一旦发动全面战争,面对的抵抗也相当强烈的。 而且日本多山,又是岛国。后勤保障的很大。因为灭国之战要动用的大军起码十万起步,后勤的压力太大了。 不过内阁又提出了新的看法,想要投入少拿下倭国,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先在德川氏和丰臣氏之间制造矛盾,让这两家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大明就能捡现成的便宜。 但这招有个大风险——万一德川和丰臣暂时放下仇怨,不理会大明的挑唆怎么办? 毕竟对他们来说,大明还在石见驻扎军队呢,这可是是颜面前的威胁,双方就是有再大的仇也会先放一边的,要不然,这些年早就打起来了! 俗话说得好,再乱的自家人,遇到外人抢东西也会先团结起来。 所以内阁他们给了出主意。 真想彻底平定倭国,就得赶在德川和丰臣联手前,主动煽风点火,让这两家先打得不可开交。 具体办法是什么呢? 归还石见银山! 第280章 狠毒的李成梁 不得不说,这帮读书人心真的脏啊! 泰昌皇帝朱常洛看着内阁呈上来的意见书,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禁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萧如薰。 “萧爱卿,你对此有何看法?”朱常洛面带微笑地问道。 萧如薰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但脸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心里暗骂道:“尼玛,这是要让我来背黑锅啊!”这小皇帝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猾了呢? 然而,萧如薰毕竟是官场老手,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说道:“陛下,依臣之见还是要多加斟酌为好……” 其实,如果是在私下里讨论这个问题,萧如薰倒也不会太在意。 毕竟,对付那些小日子,自然是计策越狠毒越好。 可如今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作为大明的首辅、上柱国、国公,还兼任军机处领班大臣,这身份地位可都不低啊! 自己若是公然支持这样的计策,那岂不是让人笑话? 这传出去,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呢? 正当萧如薰犹豫不决、举棋不定之际,李成梁却突然如天降神兵一般站了出来。 只见他一脸自信地朗声道:“陛下,微臣认为此计实乃绝妙之策啊!正所谓兵不厌诈,如此行事,定能让敌人防不胜防!况且,微臣觉得这石见之地究竟交由何人接手,其实也是大有文章可做的。甚至……” 说到此处,李成梁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接着说道,“咱们完全可以将其当作一件商品一般,拿出来售卖,看看他们谁出价更高……” “嘶……” 李成梁的话音未落,金銮殿内便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这,这,这也太狠毒了吧! 这可比直接将石见之地拱手相送还要毒辣啊! 这简直就是在给原本就已经沸腾的热油里再加上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啊! 如此一来,不但能够轻轻松松地收获一大笔白花花的银子,而且还能让那本就如同水火般互不相容的双方,被硬生生地架在熊熊燃烧的火上烤啊! 要知道,这双方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谁要是能得到石见银矿的助力,那在争夺日本控制权的这场较量中,可就能获得极大的优势啊! 这简直不是比贾诩还要毒啊! 双方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杯酒绝对是大明设下的毒计,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杯毒酒给咽下去! 毕竟,如果不喝这杯酒,迟早会被对手给整死;可要是喝了呢,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来个鱼死网破! 所以说,这完全就是一场生死赌局,就看他们怎么抉择了! 这时候可能有人会说了:“他们难道就不能一起合作吗?” 嘿,您可拉倒吧! 要知道,“攘外必先安内”这事儿从本质上来说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就好比明末的时候,李自成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造反会让后金捡了大便宜吗? 那肯定知道啊! 但问题是,又有几个人能抵挡住那君临天下的巨大诱惑呢? 德川家康不能,丰臣秀赖也不能…… 从古至今,能真正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就只有大美丽的华盛顿了…… 就算那谁也不行,要不是出了意外,你以为不和隔壁过一样的日子吗? 懂得都懂! 第281章 政治嗅觉 很快,大明的使者到了日本。 这让德川家康和丰臣秀赖双方很警惕! 其实双方都派出过使者,提出购买大明的武器装备的想法,只不过多次被拒绝罢了! 大明使者说如今大明已经把北方的蒙古人打跑了,女真人也主动远遁北方。如今国力鼎盛,想和日本国谈谈让日本纳入大明的朝供体系,言外之意就是打算把日本纳入大明的藩国,享受朝鲜同样的待遇! 消息一出,整个日本哗然。 知道历史的人都清楚,在大明构建的东亚朝贡体系中,日本与明朝的关系呈现出复杂而微妙的张力。 不同于朝鲜、越南等国主动接受明朝册封,以\"事大主义\"确立明确的宗藩从属关系,日本始终游离于传统华夷秩序的边缘。 两国交往虽以勘合贸易为纽带维持着有限的经济往来,却也因倭寇扰边、壬辰战争等冲突长期处于紧张对立状态。 这种特殊格局的形成,根源在于日本根深蒂固的独立国家意识与扩张野心。自古代起,日本便发展出以\"神国思想\"为核心的文化认同,视自身为独立文明体系,对中原王朝的宗藩从属关系始终持保留态度。室町幕府时期虽短暂开展勘合贸易,但足利义满接受明朝册封的举动在国内引发巨大争议,继任者迅速中断官方往来,彰显出日本精英阶层对\"称臣纳贡\"的抵触。到了丰臣秀吉时代,更是公然挑战华夷秩序,企图通过武力征服朝鲜、染指明朝,彻底暴露其政治野心。 相较之下,朝鲜、越南等儒家文化圈国家,在历史传统与现实利益的双重驱动下,主动融入明朝构建的朝贡体系。朝鲜以\"小中华\"自居,严格履行藩属国义务;越南虽偶有摩擦,但也通过接受册封获取政治合法性。 这种鲜明对比,反映出不同国家在东亚秩序认知上的本质差异——日本始终追求对等甚至超越的地位,而传统藩属国则更注重在朝贡体系中寻求安全庇护与文化认同。 这种结构性矛盾,使得明朝与日本始终未能建立起稳定的宗藩关系。 大明这样的举动,对于日本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和打脸啊! 然而,这仅仅是普通民众的看法而已。对于那些身处政治旋涡中的人物来说,他们的想法可就完全不同了。 其中,老狐狸德川家康的政治嗅觉异常灵敏。他与丰臣秀赖那种直接拒绝大明使者的立场截然不同。 他敏锐地察觉到,大明使者的言辞透露出一种可能性——双方是可以进行谈判的。 那么,究竟什么才叫做“谈”呢? 这意味着大明在某些方面是可以做出让步的,甚至有可能放弃一部分自身的利益! 大明与日本国之间的利益纠葛,无非集中在两个关键领域。其一便是双方的贸易往来,其规模之大,不可小觑。大明所出口的瓷器、羊毛制品、茶叶以及丝绸等商品,每年的贸易额至少都有五六百万两之巨! 而另一个重要的利益点,则是石见银矿。 德川家康心里很清楚,大明向来以傲慢自居。只要能够满足大明皇帝的要求,将每年一百万两的石见银矿作为谈判的筹码,或许就能在这场博弈中落入自己的手里! 第282章 霸权主义一 这次出使日本国的使者,乃是晋王朱敏淳,与他一同前往的,还有山东水师第一舰队和浙江水师第三舰队,这两支舰队实力强大,共计拥有六十艘战舰,气势恢宏。 这次出使日本,有着双重目的。 其一,是要向日本展示大明的军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强大实力,不敢轻易挑衅。其二,也是让一些将领们借此机会熟悉一下日本的情况,为将来可能的进攻做好充分准备。 毕竟,这两个水师可是进攻日本的主力部队,他们需要对日本的地理、气候、军事等方面有更深入的了解。 朱敏淳在详细阐述完自己的来意之后,完全没有考虑德川部和丰臣部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和态度,毫不犹豫地直接邀请他们一同观看大明海军精心准备的军事演习。 要知道,如今大明海军的实力堪称举世无双,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这里所说的第一,并非仅仅指的是舰队数量上的优势,而是在客观实力方面的全方位领先。然而,尽管如此,大明海军仍然缺少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海战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目前,西班牙和荷兰的势力在南洋地区虽然还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但由于萧如薰这位杰出将领的存在,他们也只能在台湾的基隆老老实实地从事商业活动,不敢有丝毫的越轨之举。 当然,不可忽视的是,尽管大明海军在实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在远航能力方面,目前仍然稍逊一筹,甚至不如西班牙、荷兰,甚至葡萄牙等国家。 当然了,等收拾完日本之后,整个大明的工作重心就会转移到远航上面。大明下一步的目标是将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甚至中东等地都纳入大明的势力范围之内。 关于这一计划的可行性报告,其实早就已经摆在了皇帝和内阁的案头上。 这份报告详细地阐述了远航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以及如何实施这一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推动者,正是萧如薰。他将后世老美那一套收割世界的概念,成功地灌输给了朝中的当权者们。他告诉他们,这个世界非常广阔,我们不能仅仅盯着老百姓手中那一点点散碎银子,而是要有更长远的眼光,去开拓更广阔的市场。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金融霸权的概念,萧如薰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他详细地解释了货币改革的重要性,以及如何通过货币来实现对世界的收割。 首先,就是要进行货币的改革。为了推行新的纸币,萧如薰采取了一系列强硬措施。他规定,凡是一百两以上的贸易,都必须使用大明银行发行的纸币。如果有人违反这一规定,就要被收取十分之一的重税。同时,他还规定,对外贸易也必须使用大明的纸币。 这样一来,大明的纸币就会逐渐在世界范围内流通,成为国际贸易的主要货币。而大明则可以通过控制货币的发行量和汇率,来实现对世界经济的掌控。 第283章 霸权主义二 第二点便是通过“拳头”和“规矩”来迫使他人按照自己所设定的规则行事。具体而言,就是要将大明的军队打造成全球最为强大的力量,让海外基地如同“收费站”一般,任何不服从的人都有可能遭受“敲竹杠”的待遇。 例如,在南洋地区的粮食贸易中,必须使用大明的纸币进行结算,否则就极有可能面临被制裁甚至遭受武力打击的风险。 不仅如此,大明还会制定各种各样的“游戏规则”,涵盖诸如布匹、瓷器、丝绸、茶叶等诸多领域,甚至连武器也不例外。任何人若想涉足这些领域,就必须听从大明的安排。 第三点便是文化入侵,这对于那些文人墨客来说,无疑是最为喜闻乐见的。 首先,大明将朝鲜树立为一个榜样,并对其进行广泛的宣传。朝鲜素有“小中华”之称,对大明的儒家思想推崇备至。 为了树立这一典型,大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其中之一便是将朝鲜的马场全部改建为牧羊区。这一举措不仅为朝鲜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还使得羊毛纺织业蓬勃发展,为朝鲜带来了丰厚的税收。 短短五年时间,整个朝鲜的税收就增加了一倍有余,这无疑是一个惊人的成就。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这些纺织工业的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其实是大明的商业部。他们通过巧妙的运作和策略,成功地将朝鲜纳入了自己的经济版图,实现了对朝鲜的经济控制。 当然了,朝鲜对于这种情况也是非常乐意看到的。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可以从大明那里获得大量的财富和资源,而不需要自己花费太多的精力和金钱去发展经济。 那些皇室贵族们更是欣喜若狂,他们为了能够尽情地享受这种富裕的生活,甚至不惜削减国防军队的开支。毕竟,在他们看来,国家的安全已经有大明来保障了,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外敌的入侵。 于是,整个朝鲜的国防都被交给了大明。大明派遣了大量的军队驻守在朝鲜边境,确保朝鲜的安全。而朝鲜则将原本用于国防的资金全部投入到了经济建设中,大力发展羊毛制品产业。 由于朝鲜拥有丰富的羊毛资源,加上大明先进的纺织技术和工艺,朝鲜的羊毛制品产业迅速崛起。一时之间,朝鲜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羊毛制品基地之一,其产品不仅畅销国内,还大量出口到其他国家,为朝鲜带来了巨额的财富。 一时之间,朝鲜成了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甚至超过了大明的很多偏远地区………… ………………………… 面对大明的咄咄逼人,丰臣部的反对声音很大,根本就不同意大明的方案。 作为代表的朱敏淳当然也没有给丰臣秀赖好眼色看,当即宣布取消和日本的所有贸易。 这让丰臣秀赖和德川家康顿时坐蜡!要知道,整个日本目前能拿得出手的贸易大明就占了九成以上。特别是羊毛制品和粮食。 第284章 军演 军演开始了! 海面上的风挺大,吹得德川家康和丰臣秀赖的衣摆都在晃。 他们站在岸边高处,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一排排大明的船,心里头直打鼓。 那些船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船都要大,密密麻麻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忽然间,最前面的几艘船上冒出火光,跟着“轰隆隆”几声巨响,像天上打雷似的,震得脚下的地面都有点发颤。 他们赶紧往声音那边看,只见远处海面上炸开一个个大水柱,白花花的浪头比船帆还高。 原来那些船是在打炮,而且准头吓人——明明离着老远,炮弹却都落在同一个小岛上,没多久,那小岛的岸边就被炸得坑坑洼洼,烟都冒起来了。 德川家康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话。 丰臣秀赖年纪小些,吓得往后缩了缩,拉了拉随从的袖子,声音都有点抖:“这……这要是打过来,咱们的船撑得住吗?” 旁边的家臣们也都鸦雀无声,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现在全闭了嘴,光盯着海面上那些还在冒烟的炮口。 风把大明船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那面大明朝的旗子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无声地说:别乱动,不然这炮就不是打在岛上了。 德川家康咽了口唾沫,低声说:“看见了吧?这不是闹着玩的。” 丰臣秀赖没敢接话,只是盯着那些船,后背都有点发凉。 在这之前,下面的人对于这件事情的反对声浪可谓是一浪高过一浪,而天皇本人更是对这件事有着一万个不情愿。 然而,当演习结束之后,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之前吵得最为激烈的反对者们,此刻都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变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而那些原本就觉得应该服软的人,则更是一个劲地念叨着“先忍着,以后再想办法”这样的话语。 哼!经济制裁没有用就上武力! 这就是霸权主力! 何况,鬼子向来是畏威而不怀德,大嘴巴扇过去就是了! 丰臣家和德川家对此心知肚明,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如今的萧如薰已经无人能够制约得了他,打不打过来完全取决于他个人的意愿。 所以,别再天真地幻想着什么“隔着海,有日照大神护佑”之类的事情了。 如果真的把萧如薰给惹怒了,他完全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派兵前来,到那时,恐怕谁都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毕竟,这次大明海军的军演不就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警告吗! 于是,他们在私底下偷偷地进行了五次密谈,最终想出了一个能够同时应付两边的方法。 对外,他们向大明表示臣服;而在日本国内,天皇依然可以保持原有的地位和权力,一切照旧。 这其实是一直就有的规矩——我认你当老大,你就别管我自己国内的事。他们觉得,大明皇帝会跟以前的皇帝一样,只看重面子,不较真实际的好处,话说得狠,真要做起来未必那么绝。 只要天皇表面上认了臣,日本里头,还照样是天皇说了算。 于是,他们正式告诉大明的使者,愿意接受大明皇帝的要求。 对外,他们逼着哭哭啼啼、说啥也不愿意的天皇去掉帝号,改叫“日本国王”,就这么回应了大明使者的要求。 同时,德川又偷偷提出,既然日本做了大明的藩属国,那日本就是大明的儿子了! 儿子的那一点家产比如石见银矿能不能还给日本? 第285章 两种派系 大明当然不可能同意对方的要求,毕竟这可是涉及到巨额财富的事情! 于是乎,双方就像拔河一样,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好一会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看似严肃的交易,最终却以一种颇为滑稽的方式收场——五百万两成交!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户部的那些官员们竟然对真金白银毫无兴趣,坚持要求日本使用大明发行的纸币来支付。 没办法,德川家康只好无奈地接受这个条件。他先将银子拿去换取各种物资,然后再用这些物资去兑换大明的纸币。 这一通折腾下来,德川家康可真是被累得够呛啊!不仅如此,经过这么一番复杂的操作,他又被大明狠狠地“扒”了一层皮! 不过大明还是讲“信用”的,一收到钱,石见驻军立刻就撤了出来。 ……………………………… 当大明亮出那强壮的肌肉时,德川方面的人似乎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率先收敛了自己的锋芒,选择了妥协。这一举动让原本紧张的局势稍稍缓和了一些。 然而,在丰臣阵营里,情况却并非如此简单。虽然多数人也随着德川方面的妥协而认怂,但仍有一批丰臣氏的死硬分子,他们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甚至心怀不满。 就在德川氏与丰臣氏联手胁迫天皇下诏的时候,这些死硬分子竟然妄图暗杀德川家康和丰臣秀次!他们显然是想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手段来表达自己的抗议和不甘。 可惜的是,他们的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德川家康和丰臣秀次都安然无恙,而那些企图行刺的人却遭到了惨烈的报复。几乎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被德川氏和丰臣氏联手清洗,一个不留。 这其中,前田利家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他绝对不会容忍这些人做出损害日本国运的事情,所以在他的坚决镇压下,这些丰臣氏的死硬分子最终都落得了一个凄惨的下场。 尽管如此,在前田利家的强力压制下,丰臣内部对于这份屈辱依旧耿耿于怀。与德川方面的妥协心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丰臣氏的主战氛围始终浓厚,许多人都对德川氏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和不满。 在这些大名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由于没有亲身参与朝鲜之役,所以对明军既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也不存在难以割舍的利益关系。 因此,他们的立场往往比较模糊。 然而,与这些大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丰臣氏的另一批大名。 这些大名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他们中的许多人与在朝鲜之役中阵亡的将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年丰臣秀吉征调的主力部队正是他们的军队,而在朝鲜战场上,他们与大明军队展开了殊死搏斗,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对于这群大名来说,与明朝讲和或者示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们对明军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在他们眼中,只有通过武力才能洗刷曾经的耻辱,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这一切都在萧如薰的掌控之中,日本的内战很快就会到来! 第286章 不讲武德 将石见银山“归还”给德川氏——这个地盘更小、兵力远不及丰臣氏的势力,实则是一步暗藏玄机的妙棋。 此举的核心,便是要以一座银山为饵,从容引动内部矛盾本就尖锐的丰臣氏主动亮剑。 这远比逼着德川氏先动手要简单得多。毕竟德川家康此人,深谙隐忍之道,堪称“龟缩”的极致,是乱世中出了名的“忍者之王”。 想让他主动出击? 恐怕得等到他油尽灯枯、弥留之际,才可能为后代拼一把。 与其寄望于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乌龟”,倒不如指望年轻气盛的丰臣秀次咽不下这口气——年轻人嘛,火气旺,受不得半点委屈,由他先沉不住气,主动发起进攻,才更符合局势的走向。 只要这两家打起来,大明便能安坐钓鱼台,静观其变,最终坐收渔翁之利。 以大明如今的国力与军力,直接挥师碾压整个日本,并非没有可能。但真要那样做,耗费的兵力、财力与物力实在太过庞大——要知道,平定一个孤悬海外的日本岛,所需的粮草转运、兵力部署、战后治理,耗费绝不会少于当年的北伐之役。那样的消耗,即便强如大明,也得掂量掂量。 倒不如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彼此的精锐兵力消耗大半,主战的锐气也消磨殆尽,再出兵“兴师问罪”。 到了那时,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德川氏与丰臣氏,元气大伤,猜忌加深,又怎能真正放下嫌隙,同心协力对抗大明? 这便是阳谋的精妙之处。 阴谋之所以为阴谋,全靠掩人耳目,最怕被人看穿,一旦暴露,便会前功尽弃;可阳谋却截然不同,它光明正大,任你识破其中关窍,终究还是难逃算计。 大明有这样的自信,因为它看透了人性的弱点——世上没有不缺钱的政权,尤其是在战火连绵的乱世,金钱意味着粮草、兵甲、军心,意味着生存与扩张的资本。面对石见银山这等巨富之源,任何政权的欲望只会比常人更炽烈。 所以,消息一旦传到丰臣氏耳中,他们必然按捺不住,怒火中烧,这便是阳谋的底气。 果不其然,当大明使臣带着皇帝的旨意,抵达德川家康的居地名护屋,郑重宣布将石见银山“归还”于他,并明确下令让他在明军逐步撤军后接管银山,不得有误时,刚刚平静了没多久的日本列岛,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德川家康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见银山? 那可是日本数一数二的财富之源,是丰臣秀吉生前死死攥在手里的聚宝盆,自己私下买卖的事情怎么公之于众?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年事已高,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使臣的话。直到使臣将大明皇帝的诏书递到他面前,他亲手接过,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才恍惚确认——不是幻听,使臣说的千真万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眼花了,难不成是大明皇帝突然失了智,做出这等匪夷所思的决定? 可再一琢磨,这些猜测都站不住脚——大明皇帝坐拥万里江山,怎会如此儿戏?自己的手下也没人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冷静了约莫一天一夜,德川家康枯坐在案前,捻着胡须,反复推敲其中的关节,终于回过味来:这定是大明皇帝的计谋!所谓“归还”石见银山,不过是个幌子,其真正的目的,是借这座银山挑起他与丰臣氏的战火! “没错,定然如此!” 想通了这一层,德川家康不由得拍案,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立刻召集家臣团,将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反复强调:“明人此举,看似让利,实则包藏祸心!他们就是想让我与丰臣氏反目,好坐收渔利!”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派人给其他大名传话,点破大明的算计,试图让所有人都看清这步棋的凶险。 可德川家康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火,一旦被点燃,就由不得人控制了。 更要命的是,这次与大明使臣的接触,从头到尾都是他暗中安排的,并未告知丰臣氏,更没与丰臣秀次商量。 这本是他想私下捞点好处,却没料到大明会如此的不讲武德。 如今消息传开,丰臣氏只会觉得他德川家康背着所有人,偷偷与大明做了交易,吞下了本该属于“共有的”石见银山。 这种“私吞”的行为,在丰臣氏那些本就对他心存芥蒂的人看来,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就算他把“阳谋”的道理讲得天花乱坠,丰臣秀次那群人也绝不会信——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与猜忌心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座送上门的银山,终究成了点燃战火的火星,而他德川家康,不知不觉间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第287章 丰臣秀次的反应 暮色沉沉,京都城的炊烟刚散,丰臣秀次的府邸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宁静。 “大人!大事不好!” 第一个冲进议事厅的是加藤清正,他甲胄未卸,脸上还沾着风尘,手里的马鞭重重抽在廊柱上,火星溅起时,他的怒吼已经炸响:“大明要把石见银山给德川家康!再过两天他们就撤军了,那银山……就成德川老狐狸的囊中之物了!” 丰臣秀次正对着一幅兵法图出神,闻言猛地抬头,茶盏“哐当”砸在案上,茶水溅湿了衣袖。 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瞬间涨红,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说什么?石见银山?给德川家康?” “千真万确!” 紧随其后的福岛正则一脚踹开纸门,腰间的佩刀撞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京里都传遍了!大明使臣昨天就在名护屋宣了旨,德川老贼接了!再过两天,明军一撤,那银山就姓德川了!” 议事厅里瞬间涌进数十人,甲胄摩擦声、粗重的喘息声混作一团。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名往前挤了挤,满脸横肉因愤怒而颤抖:“秀次大人!绝不能让德川家拿走银山!那可是每年百万两两的进项啊!他们有了银子,就能买铁炮、造长枪,咱们迟早要被他们吞了!” 丰臣秀次猛地站起身,案几被撞得挪了半尺。他今年才二十五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此刻却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德川家康……他敢!” “有什么不敢的?” 石田三成从人群后走出,脸色凝重如霜,“他早就盯着石见银山了。前两年就派细作去银山附近打探,只是碍于大明驻军,才没敢动手。如今大明主动送上门,他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笑?我让他哭!” 加藤清正猛地拔出佩刀,刀身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秀次大人,出兵吧!咱们现在点起五万兵,连夜赶往石见,先把银山占了!德川家那点兵力,根本挡不住咱们!” “对!出兵!” “不能让他们得逞!” 议事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喊杀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丰臣秀次望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他想起多年年前,自己刚接任家督时,也曾想过出兵征讨德川家康,为秀吉公报仇,却被前田利家按住了。 “秀次,”前田利家当时的声音犹在耳畔,“现在不是时候。德川家隐忍多年,根基未动,我们刚接手秀吉公的家业,内部还没稳住,一动兵,只会让渔翁得利。” 可现在不同了。 石见银山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都坐不住。 他看向人群角落里沉默的前田利家——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正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前田大人,”丰臣秀次沉声道,“您怎么看?” 前田利家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大明此举,分明是要挑唆我们与德川家内斗。他们撤军前扔出这块饵,就是想看着我们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利。” “那又如何?”加藤清正怒道,“难道眼睁睁看着德川家变强?等他们有了银山,明年就敢打到京都来!到时候咱们连反抗的银子都没有!” 前田利家重重一哼:“糊涂!打仗要看时机,更要看家底。咱们现在的粮草只够支撑半年战事,真要和德川家耗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可……”丰臣秀次咬了咬牙,“难道就看着他们拿走银山?” 前田利家沉默了。他知道,这话戳中了要害。 丰臣家的大名们大多在朝鲜吃过明军的亏,不少人的父兄死在那里,对大秦本就恨之入骨。如今大明把银山给了德川家,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利益之争,更是奇耻大辱。 “秀次大人,”一个年轻的大名忽然喊道,“我叔父当年死在朝鲜战场上,就是被明军的火炮炸死的!现在大明帮着德川家,这是和我们丰臣家过不去!此仇不报,我无颜面对战死的叔父!”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群情激昂。丰臣秀次深吸一口气,忽然拔出腰间的短刀,猛地插在案上:“够了!”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传令下去,”丰臣秀次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决绝,“明日一早,点兵三万,随我前往石见。德川家康要银山?那就让他来抢!” 短刀入木三分,烛火在刀刃上跳动,映着他年轻却写满倔强的脸。 前田利家看着那柄刀,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拦不住了。 丰臣秀次的想法 丰臣秀次绝非庸碌之辈,对于大明将石见银山“归还”德川家康的盘算,他心里透亮得很——那分明是揣着坏心思,想借一座银山挑动日本内乱。 不单是他,连老谋深算的德川家康也看得明白:大明压根没打算吞并日本。 这判断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对大明数百年行事脉络的揣摩。 翻遍史册,大明从未有过吞并他国的先例。远的不说,单说隔海相望的朝鲜,其国土与大明接壤,文化相近,吞并起来远比孤悬海外的日本容易得多,可大明历次出兵朝鲜,或是助其抵御外侮,或是平定内乱,事了便班师回朝,从未想过将其纳入版图。 再看日本自身,实在没什么能让大明眼热的资源。 论沃土,日本多山少田,远不及大明江南的鱼米之乡; 论珍宝,既无西域的美玉,也无南洋的香料; 即便是眼下引发风波的石见银山,在大明庞大的经济体量面前,也不过是癣疥之利。 如此一块无甚油水的土地,大明犯不着耗费巨万兵力去征服,更不必说还要面对跨海征战的艰难、战后治理的繁琐——这些账,大明的决策者不可能算不清。 正因如此,丰臣秀次与德川家康心里都有一个共识:大明真正的图谋,是让日本永无宁日。 一个动乱的日本,才最符合大明的利益。 试想,若日本陷入持续的内斗,各方势力忙着互相倾轧,自然无暇也无力觊觎朝鲜,更别说跨海侵扰大明沿海。 届时,大明只需隔岸观火,偶尔抛出些诱饵,便能让日本各派势力互相牵制,始终处于虚弱分散的状态。 如此一来,东边的威胁彻底解除,大明便能专心应对北方的边患,或是致力于内部的休养生息。 这心思,说穿了并不复杂,却也最是棘手。 丰臣秀次坐在案前,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大明的阳谋? 可知道又如何? 石见银山就摆在那里,德川家康一旦接手,实力此消彼长,丰臣氏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那些涌进府邸的家臣说得没错:放任德川家壮大,无异于养虎为患。 而德川家康在名护屋接到大明诏书时,亦是如此盘算。 他对着亲信慨叹:“明人这是把咱们当棋子啊。” 可即便看穿了,他也不能拒绝——拒绝了,便是把到手的银山拱手让人,只会让丰臣氏看轻,寒了自家臣属的心;接了,又必然引爆与丰臣氏的冲突。左右都是两难,偏这两难正是大明想看到的。 说到底,大明的算计之所以难以破解,恰恰在于它顺应了日本内部本就存在的矛盾。 丰臣氏与德川氏本就因权力继承、领地划分积怨已久,如同堆满干柴的火场,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烈焰。 而石见银山,就是大明精准投下的那根火把。 丰臣秀次望着窗外躁动的家臣,忽然想起前田利家的告诫:“明人要的不是银山,是让咱们自相残杀。”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道理他都懂,可身处局中,纵是看透了对方的棋路,也未必能挣脱这盘棋的束缚——毕竟,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对手踩着自己的尸骨壮大,更没有人能在生死存亡的博弈中,仅凭理智就浇灭求生的欲望。 这便是大明最狠的地方:它不逼你做什么,只是把选择摆在面前,而无论你选哪条路,最终都逃不开内耗的结局。 灭日之心,鬼子不懂 要说丰臣秀次与德川家康这般盘算,从常理来看确实没什么毛病。 毕竟以大明过往的行事逻辑与东亚格局的常态推演,任谁都会觉得,大明对日本这块土地既无吞并之心,也犯不上投入过多精力,最多不过是想借制衡之术让其安分守己,永绝后患。 可他们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一个最关键的变数——萧如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大明的掌权者,骨子里对他们这群“倭人”的厌恶,早已深到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无法理解。毕竟在当时的日本人看来,中日之间的纠葛,无非是地缘利益的博弈、朝贡体系的争执,或是战场上的胜负输赢。丰臣秀吉征朝也好,大明出兵援朝也罢,说到底都是政权与政权之间的较量,打归打,停归停,自有一套基于利益的规则可循。他们从未想过,在萧如薰心中,还藏着另一重更深沉、更炽热的情感——那是穿越千年的记忆,是刻在骨血里的民族伤痕。 要知道,萧如薰并非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大明人。他的灵魂里,装着另一个来自数百年后的中国人的记忆。 在那个记忆里,“倭寇”二字从来不是简单的历史名词。 那是东南沿海被劫掠的村庄,是被屠戮的百姓,是“嘉靖大倭寇”时期绵延数十年的血火;是甲午年间黄海的炮声,是旅顺城头的残阳,是南京城里三十万冤魂的悲鸣;是八年烽火里的山河破碎,是“三光政策”下的焦土千里,是教科书上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是代代相传的屈辱与愤懑。 那些记忆,丰臣秀次不懂,德川家康不懂,整个战国时代的日本人都不可能懂。他们活在十六世纪的当下,眼里只有战国的烽烟、领地的得失、与大明的一时胜负。他们不会知道,在萧如薰的记忆里,自己的民族曾被他们的后代反复欺凌,那段长达数百年的伤痛,早已成了每个中国人心底无法磨灭的烙印。 所以对萧如薰而言,这场与日本的纠葛,从来不止于“大明利益”的算计。 丰臣秀次以为大明只想让日本内乱? 德川家康以为守住隐忍就能换来喘息?他们都错了。 在萧如薰这里,所谓的“制衡”不过是权宜之计,所谓的“观望”只是等待时机。他心里真正的念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决绝——他要趁着大明国力鼎盛,趁着日本尚未统一,彻底打掉这个潜在的威胁,让这片列岛再也没有能力在未来的岁月里,对自己的故国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种想法,在当时的人看来或许有些“不合常理”。 毕竟按照中原王朝的传统,对周边部族与国家,向来以“怀柔”“羁縻”为主,若非对方主动挑衅到忍无可忍,极少会赶尽杀绝。 可萧如薰不同,他带着未来的记忆,深知“养虎为患”四个字的沉重代价。他见过那只“虎”未来会犯下何等滔天罪行,自然不可能再按部就班地走老路。 说白了,换作任何一个带着完整历史记忆的中国人,穿越到大明这个时代,面对日本,恐怕都会生出类似的念头。 你能想象吗?当一个亲眼见过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里的累累白骨、听过731部队暴行的人,回到了明朝,看到丰臣秀吉的狼子野心,看到那些日后可能演变为倭寇的武士,看到这片孕育了侵略基因的土地,他会怎么做? 恐怕没有谁能真正心平气和地“制衡”下去。打鬼子,不是冲动,不是好战,而是带着对历史的敬畏与对未来的负责,想要提前斩断那根通往悲剧的链条。 丰臣秀次和德川家康还在为石见银山的得失、为彼此的胜负盘算时,他们不会明白,自己面对的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明君臣。萧如薰的棋盘,比他们想象的更大;萧如薰的决心,也比他们预料的更狠。 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一样的结局。因为在那些冰冷的利益算计之外,还燃烧着一团来自未来的、永不熄灭的怒火。 下定决心的丰臣秀次 丰臣秀次已经铁了心要把这场仗打起来了。 他心里头对德川家康的火气积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尤其是这次石见银山的事,他越想越气——德川家康这老东西,居然敢瞒着所有人跟大明偷偷摸摸谈判! 虽说他也看出来了,这事儿明摆着是大明设的套,就是想让他们窝里斗,但他忍不住琢磨:万一呢?万一德川家康真跟大明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换个角度想,要是现在站出来跟大明谈条件的是自己,德川家康那只老狐狸肯定也会这么想。这种互相猜忌的心思就像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让他坐立难安。他总觉得,德川家康手里说不定藏着什么底牌,这次接下石见银山,就是要借着大明的势力壮大自己,早晚要骑到丰臣家的头上。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人觉得自己这个关白说话不管用。现在他还是日本的关白,名义上是全日本最大的官,手底下那么多大名和家臣都看着呢。要是连德川家康都压不住,连石见银山这种大事都摆不平,那以后谁还会服他?他这个\"大佬\"的位子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至于那些明军,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秦军说好了要撤军,现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在他看来,大明本来就没打算占日本的地盘——日本就这么点地方,又多山又少田,除了石见银山,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宝贝。大明那么大的国家,什么好东西没有?犯不着跑到这穷地方来费力气。 再说了,以前大明帮着朝鲜打日本的时候,打完了就自己回去了,也没见他们把朝鲜占了。所以他觉得,这次明军撤走了,肯定就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回来,那也是以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德川家康摁住。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还有手底下那帮武将的利益。跟着他的这些武将,大多是当年跟着丰臣秀吉打天下的老人,手里握着兵权,脾气也冲。这次石见银山被德川家康抢了先,这帮人早就炸了锅,天天跑到他跟前喊着要出兵。要是他这个当主君的不拿出点强硬态度,这些人说不定就要自己带兵去找德川家康拼命了,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其实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年轻,才二十五岁,总想着干出点大事业来,超过他的养父丰臣秀吉。当年丰臣秀吉没能完成统一日本、称霸东亚的梦想,他想接着干。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打败德川家康,把石见银山抢过来,手里有了钱,就能招更多的兵,买更多的武器,到时候整个日本就没人敢跟他叫板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打赢之后的事了——到时候把德川家的地盘分了,给手底下立功的武将们多赏点土地,大家肯定更愿意跟着他干。等日本统一了,再慢慢积攒实力,说不定有一天能打到大明去,把当年在朝鲜吃的亏给找回来。 这些抱负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里,让他觉得这场仗非打不可。他甚至觉得,就算知道这是大明设的套,也得往里跳。因为不跳的话,德川家康就会借着石见银山的银子越来越强,到时候自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也知道前田利家那些老臣不赞成打仗,总说大明是想让他们内斗。可他觉得,老臣们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只想着安稳过日子。他们根本不懂年轻人的想法——年轻人就得敢闯敢拼,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这天晚上,丰臣秀次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念头。窗外的月亮照着院子里的松树,影子摇摇晃晃的,就像他心里的想法一样乱。 他想起三年前刚当上关白的时候,那些不服气的大名暗地里说他年轻,镇不住场子。是前田利家帮他压下了那些闲话,可他自己知道,要是没有真本事,光靠老臣撑腰是没用的。这次跟德川家康开战,不光是为了石见银山,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他丰臣秀次不是只会躲在老臣身后的软蛋,而是能撑起丰臣家的真汉子。 他又想到手底下那些武将,加藤清正、福岛正则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他下命令。这些人跟德川家早就有仇,当年丰臣秀吉活着的时候,就因为地盘的事跟德川家康吵过好几次。现在有了开战的理由,他们肯定会拼尽全力。有这些人帮忙,打赢德川家康应该不难。 至于大明那边,他觉得就算知道他们开打了,也不会真的出兵干涉。大明要的是日本乱起来,只要他们不乱到敢打大明的主意,大明就只会站在边上看热闹。等他打败了德川家康,统一了日本,再派个人去跟大明说点好话,说不定还能把石见银山正式划到丰臣家名下。 这么一想,他心里更踏实了。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不管从哪方面看,这场仗都必须打。不光是为了眼前的利益,更是为了将来的打算。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出兵\"两个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清楚,就像他心里那个终于下定的决心。 他知道,这两个字写下去,日本又要陷入战火了。可他不在乎,或者说,他觉得比起丰臣家的未来,这点代价不算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打赢之后的风光,是手底下的人喊他\"太阁\"的样子,是丰臣家重新称霸日本的景象。 至于那些可能会死在战场上的士兵,那些可能会被战火毁掉的村庄,他暂时顾不上想了。在他看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反正这场仗,他打定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第301章 首次交锋 丰臣部这边的前锋是浅野幸长,此人可不是一般角色,他可谓是文武双全,堪称能人异士。不仅如此,他还相当年轻,十四岁时便已踏上战场,与敌人厮杀,如今尚未满三十岁。 更为关键的是,浅野幸长简直就是德川家康的克星!他曾多次与德川家交锋,每一次都能将德川家康打得狼狈不堪,甚至落荒而逃。可以说,只要有浅野幸长在,德川家康就难以取得胜利。 只可惜天妒英才,历史上的浅野幸长在三十七岁时突然暴毙身亡。若是他没有英年早逝,恐怕德川家康统一日本的道路将会充满更多的变数。 尾张国东部的丘陵地带。 “就是此处了。” 浅野幸长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身后的三千丰臣军正忙着搭建营寨。足轻们扛着原木往来穿梭町人出身的铁炮手蹲在地上擦拭枪管…… 侍大将毛利胜信催马靠近:“大人,此处地势确实险要,只是营寨拉得太长了。西侧那几处小营,怕是守不住。” 说着指向远处,那里几个刚立起木栅栏的营寨孤零零嵌在山坳里。 “守不住才好。” 浅野幸长回头时,露出二十五岁的脸。年轻的皮肤上泛着亢奋的红,眼角的细纹因用力而绷紧——自打接了丰臣秀次的命令,他总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那些小营是诱饵。” 他抬手划了个弧线,“井伊直政的赤备队骄横惯了,见着空子必定会钻。等他们把锐气耗在这些小营上,咱们在主阵设伏……” 他猛地向前一挥臂,“就在那条窄道里,让他们变成真正的‘赤备’——浑身是血的备队!” 毛利胜信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中的决绝堵了回去。这位年轻将领不再是那个跟在老太阁身后捧茶的少年了,太阁死后,丰臣家的腰杆得有人来撑。 午后的阳光正烈时,西侧树林里突然传来马蹄声,正看见数十匹红马像烧红的烙铁扎进西侧小营。赤备队的朱漆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长枪舞动时带起的风声尖锐得像要割裂空气。那些刚搭了一半的栅栏在马蹄下脆如薄冰,足轻们还没来得及抓起长枪,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铁炮手!射击!” 浅野幸长怒吼着拔出腰间的胁差,刀鞘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西三营没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来,胴丸甲上沾着火星,“死了二十多个弟兄!” 浅野幸长的拳头“咚”地砸在帐杆上。帐杆是截老松木,被砸得微微震颤。他原以为井伊直政会按兵不动,至少会等到明日挑战——这位德川家的谱代重臣素来以急脾气闻名,可没想到急到这种地步。 混乱还没平息,东侧又传来马蹄声。这次赤备队从相反方向杀来,专挑士兵们吃饭的空档。 直到暮色四合,赤备队才没了动静。军目付捧着战报进来时,手指都在抖:“大人,丢了八座小营,阵亡一百三十七人,受伤两百多……铁炮手们打了七十多发铅弹,只伤了对方三十骑。” “传令下去。所有小营撤回主阵,铁炮手沿栅栏一字排开,弓箭手上弦待命。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营地静得诡异。足轻们蜷缩在栅栏后,手里的长枪握得发白,枪杆上的防滑绳勒进掌心。铁炮手们把枪管架在栅栏缝隙上,火绳被夜风卷得发红,映着他们紧绷的脸。 三更天刚过,北侧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是马蹄声,是步兵的木屐踏在碎石上的响动,还混着甲叶摩擦的窸窣声。 “德川军的步兵来了!”了望塔上的哨兵嘶吼着敲响了梆子。 浅野幸长登上主阵的高台,黑暗中,德川军的步兵像潮水般涌来,手里的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显然想趁夜偷袭,脚步放得很轻,却瞒不过贴地听声的足轻。 “五十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荡开。铁炮手们握紧了火绳,手心的汗让火绳变得发潮。 “三十步!”德川军的前锋已经摸到栅栏边,开始架设云梯。那些云梯是用杂木拼的,看着粗糙却异常结实。 “开火!”浅野幸长猛地挥下手臂。 早已准备好的铁炮同时轰鸣,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那些刚搭起半架云梯的步兵成片倒下,后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懵了神,转身就往回跑。 “放箭!” 箭矢划破夜空的声响应和着山风,将逃跑的步兵射得人仰马翻。 第302章 多国部队 泰昌七年五月十八号。 日本新一轮内战正式开启。 锦衣卫的情报几乎是每天一份,详细的介绍日本内战的情况。 一开始也就是上百人死伤的冲突,持续了大约半个月。 大明当然不会动,时机远远未到。 一直战争进行到了半年后,双方死亡人数越来越大,战争的规模已经席卷了半个日本后,明军出动了! 经过内阁和军机处的商议,在萧如薰的建议下,大明这次出兵的方式有些不一样。 很多下属的藩属国都要出兵。这里面有几层意思。 一是耀武扬威,让他们看看大明的军事力量,让他们以后都老实点。 二嘛,就是军火生意了!如今大明的军工厂,很多新式武器出现,这就意味着要淘汰大量的老式装备,这些个南洋国家是最好的市场。面对西方红毛鬼还有自身内部的冲突,武器一直是南洋的紧俏的货物之一。 这第三嘛!就是改改规矩。 大明不是以前的大明了! 以前大明是天朝上国,要的是面子。这些藩属国只要嘴上喊着大明爸爸就可以拿好处的日子过去了。 如今的大明是大明帝国,面子要,里子也要。大明要打谁,这些儿子们就要出兵出粮。 不出? 可以! 大明就宣布脱离大明的体系,到时候被人打,或者被大明打你不要后悔就行。 这些藩属国想要又要的日子过去了! 那怎么样才是合格的藩属国? 看朝鲜就知道了! 朝鲜是大明第一个经济殖民的地区,如今的日子不要过的太舒服。 虽然经济模式单一,可架不住市场大啊? 内阁早就想好了,整个南洋将作为大明的未来工业的代工厂。 当然了,都是做劳动密集型和污染比较大的工业。 高端的工业永远留在自己国内,可不能走大美丽的老路。 …………………… 朝鲜、安南、占城、瓜洼、吕宋等十一个国家纷纷派遣军队参与对日作战,展现出了强大的团结力量。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暹罗和真腊这两个国家并未派遣人员前来支援。 面对这种情况,大明内阁并未过多在意,而是果断地做出决定:宣布这两个国家不再属于大明的藩属国。这一决定意味着暹罗和真腊将失去与大明的特殊关系,不再享有藩属国的待遇和权益。 不仅如此,大明还进一步采取措施,取消了与这两个国家的全部贸易往来,并没收了它们在大明境内的所有资产。这一举动无疑给暹罗和真腊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使其经济遭受巨大损失。 与此同时,大明还宣布一个重要消息:大明的所有藩属国都有权没收这两个国家在其国内的资产。这个决定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各藩属国中引起轩然大波。对于这些藩属国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仿佛大明爸爸给他们发放了一份丰厚的红包。 在南亚地区,暹罗一直以来都是较为富裕的国家之一。然而,由于大明的这一系列举措,暹罗遭受了严重的冲击。其他藩属国纷纷借机对暹罗的国内资产进行瓜分,使得暹罗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陷入了困境。 第303章 正式开启战争 泰昌七年十一月初五。 大明兵分三路进攻日本。 第一路由骆尚志带领三万东北野战军,两万朝鲜国防部队,共计五万人从朝鲜出发,进入日本平户。 第二路由吴惟忠率领的大明水师以及陆战队共计六万。从山东出发,直扑德川家康的老巢冈崎市。 第三路由陈子龙负责,率领福建水师和南洋联军共计八万,经琉球,直扑萨摩藩。 …………………… 大明北路军悄然抵达朝鲜海域,进驻对马岛之际,德川家康的水师方才察觉。 不过他们还以为是货船。这里是羊毛制品加工基地,平时也有很多的货船,只是这次比往常多了不少。 明朝联军也是坐的货船过来的。 日本的水师也没有太过注意。在日本人的意识里,不存在朝鲜敢主动进攻日本的概念! 直至登州水师抵达朝鲜,完成补给,扬起大明龙旗帜驶向日本本土时,日本的探子们这才惶恐不安地断定——这只舰队目标是日本。 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仅仅不到半个钟头,驻扎平户的日本舰队就被消灭了! 说是舰队,其实也就几艘小船而已。原本的舰队早就被德川家康给调走了。 对日作战正式开始。 丰臣秀次和德川家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得知明军即将进攻本土的消息。 当德川家康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德川家康毕竟是一个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狐狸,迅速地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尽管与丰臣部的战争仍在激烈进行中,双方都已经拼尽全力,甚至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但德川家康深知,在面对外敌入侵的情况下,内部的纷争必须暂时放下。 他相信,只要丰臣部和他的德川家族能够摒弃前嫌,团结一致地对抗明军,那么大明想要吞并日本绝非易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丰臣秀次听到大明出兵的消息后,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 日本作为大明的不征之国,这一点他们这些日本高层心知肚明。 而且,就在大半年前,日本刚刚进入了大明的藩属国体系,按理说,大明根本没有理由对日本发动攻击啊! “关白大人……会不会是德川家康那个老狐狸请来的帮手呢?” 底下有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丰臣秀次心中一紧,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德川家康会出卖日本。 但如果说德川家康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与大明达成协议并借兵,这种事情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毕竟,目前日本国内的战况对丰臣部来说还是比较有利的。尽管丰臣秀吉已经离世,但他的影响力依然存在。而且,丰臣秀次自己可是日本名义上的关白,就连天皇也是站在他这一边支持他的。 “你意思是……德川家康这个老狐狸跟大明借兵?” 丰臣秀次看着手里情报,有些疑惑的问道。 第304章 谣言四起 北路大军拿下平户后就按兵不动,做出等待命令的模样。 与此同时,日本国内突然流传一个谣言。 “听说了吗?德川家康把北九州以南的地方都给了大明,请大明出兵呢?” “听说了!还听说德川家康要废了天皇陛下,自己当皇帝呢?” “真的吗?” “真的,我二舅的三姑妈的四姨夫的五舅姥爷的大侄子说的!他在大明商铺里做工的!” …………………… 反间计,这一计谋听起来似乎有些烂俗,但它却能在三十六计中占据一席之地,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呢? 其实,反间计之所以常常被人使用且屡屡奏效,关键在于它考验的并非计谋本身,而是人性。人性的复杂和多变使得人们在面对利益、权力等诱惑时,往往容易产生猜疑和背叛。 就拿丰臣秀次和德川家康来说,丰臣秀次之所以不相信德川家康,正是因为德川家康此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回顾历史,在朝鲜战争时期,二十万大军被困釜山,德川家康趁国内兵力空虚之际,出兵偷袭名古屋。而当时负责领兵的正是丰臣秀次,若不是德川家康的这一偷袭,丰臣秀吉或许也不至于被逼得自杀身亡。 要知道,在日本,丰臣秀吉的威望可谓是极高,甚至比天皇还要尊崇。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极具影响力的人物,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这无疑让人对德川家康的所作所为深感愤恨。 不仅如此,在后来与明军的谈判中,割让石见银矿以及支付战争赔款等事宜,也都是由德川家康一手包办。更令人诧异的是,大半年前大明主动归还石见,而这一好处竟然也落入了德川家康的囊中! 综合以上三点,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此次明军进入日本与德川家康毫无关系。 毕竟,所有的好处都是他拿,这样的人又怎能不让人对他心生警惕呢? …………………… 丰臣秀次对这些谣言其实并不是完全相信,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然而,以浅野幸长为首的激进派却对德川家康充满了鄙夷和愤恨,他们早就对德川家康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就连一向温和的宇喜多秀家,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再对这位老谋深算的对手保持信任。 对于这些丰臣秀吉的旧部来说,除掉德川家康已经成为了他们深埋心底的执念。他们认为德川家康是丰臣秀吉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却背叛了丰臣秀吉的信任,这种背叛让他们对德川家康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对明军的敌意。 这些人多次向丰臣秀次上书,强烈要求趁着明军尚未抵达之际,先将德川家康除掉,然后再从长计议。他们坚信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丰臣家族的地位和利益不受损害。 面对如此激烈的要求,丰臣秀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他不答应这些人的请求,恐怕这些人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发动兵变。他们可能会先将他控制起来,然后强行出兵攻打德川家康。 在日本战国这个乱世之中,下克上的事情屡见不鲜,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权力的争夺和利益的冲突常常导致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而丰臣秀次此刻正站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场巨大的风暴。 更何况丰臣秀次的嫡系兵力非常薄弱,如果失去了秀吉旧部的支持,那么他别说要与德川氏抗衡了,就连能否保住自己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所以,要想凝聚秀吉留下来的所有力量,就必须要了却这桩夙愿,也就是要彻底消灭德川家康。因此,尽管丰臣秀次的心中还有些忧虑,但他也不得不下令出兵了。 到了四月,丰臣军和德川军连续进行了三场激烈的血战。双方都死伤惨重,战场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损失的兵力也不计其数。然而,战局却慢慢地开始向丰臣军倾斜——德川军开始一步步地后退,他们的阵地也一个接一个地失守。 面对丰臣秀次如此“愚蠢而勇敢”的行为,德川家康简直是暴跳如雷,但同时又感到无可奈何。最后,他只能暗中把井伊直政召来,一起秘密商议退路。 要知道,德川家康向来有一个“好习惯”。 一旦形势对自己不利,他就会果断地抽身而退。 这种看似狼狈的“跑路”行为,实际上却是在乱世中最实用、最明智的生存之道。 第305章 枭雄 德川家康对萧如薰的研究可谓是深入透彻。他对这个来自明朝的对手充满了警惕,虽然他并不清楚明人为何要占据日本,但他深知萧如薰绝非冲动之人。 德川家康心里明白,明人攻打日本这一决策必定出自萧如薰之手。而且,他也坚信萧如薰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必定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并对胜利有着足够的把握。 关于平户的消息,德川家康自然是了如指掌。他深知大明绝对不可能仅派遣五万人,其中还大半是朝鲜军队,就妄图消灭日本国。如此规模的兵力,显然不足以达成这样的目标。 经过深思熟虑,德川家康估计,除了已知的这一路明军外,最少还会有另外三路同等规模的明军同时来袭。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详细查询这些大明军队的具体位置了。 面对如此紧迫的局势,德川家康当机立断,决定先向北逃窜!他要在明军尚未抵达之前,尽快逃离这个危险之地,以保存自己和家族的实力。 然而,就在德川家康逃跑之前,他毅然决然地向前线部队下达了最后一道军令:“所有人都对丰臣秀次投降!” 这道军令如同一道惊雷,在战场上炸响。士兵们惊愕地望着彼此,无法理解他们的领袖为何会做出如此决定。 德川家康,这位以智谋和果敢着称的枭雄,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面。他深知继续抵抗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和失败,而投降或许能保住士兵们的性命。 不得不说,德川家康的确有着非凡的魄力。在如此紧要关头,他能够果断地放下自己的尊严和权力,选择投降,这绝非一般人所能做到。 然而,正是因为他缺少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使得他的这一举动在后人眼中显得有些怯懦。作为一个上位者,他本应带领士兵们奋勇杀敌,哪怕是面临绝境也绝不轻言放弃。 但无论如何,德川家康的这一决策无疑对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不仅改变了战争的走向,也让人们对这位枭雄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 然而,丰臣秀次的情况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自从双方展开激烈的大战以来,丰臣部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接连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 这让丰臣秀次感到无比畅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哈哈,德川家康也不过如此嘛……”他得意洋洋地笑着,心中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丰臣秀次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甚至有些忘乎所以。 长久以来,尤其是在丰臣秀吉离世之后,他一直生活在德川家康的阴影之下,备受压抑。 而如今,他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丰臣秀次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统一日本的美好愿景,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登上权力巅峰的那一刻。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美梦中时,现实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什么?德川家康的部下竟然全部投降了?” 石田三成匆匆赶来,向丰臣秀次汇报最新的战况,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丰臣秀次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没搞错吧?德川家康怎么会投降呢?”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问道。 丰臣秀次实在想不通,在明军都已经前来支援的情况下,德川家康为何会突然选择投降?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这绝对是德川家康的阴谋诡计! “是的!关白大人!德川部是主动投降的!他们没有溃败,而是接到德川家康的命令,主动放下武器投降的!” 一时间,丰臣秀次原本喜悦的心情顿时冷静了下来! 这不对劲! 主动投降? 为什么? “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不会!他们自己放下武器!而且军营已经被我军接管了!所有中级以上军官全部被我们看守起来了!” “德川家康人呢?” 丰臣秀次继续不死心。这感觉很不好,就好像看到一个自己喜欢了多年高高在上的女神,自己仅仅偷偷看了一眼,就跟自己去开房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 太假了! “根据消息,德川家康带着自己的卫队跑了!临走前让自己得军队投降!”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丰臣秀次大吼。 他不明白,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德川家康给他留了信。 “什么?明军不是他请来的?” 第306章 南路大军第一战 萨摩藩。 陈子龙部行程一直很保密,可在抵达琉球国时,还是被萨摩藩的人给发现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 琉球紧靠萨摩藩,这里是岛国,到处都有打鱼的渔民。陈子龙总不能看见一个杀一个吧! 这里很多都是琉球的老百姓,琉球可一直是大明的乖宝宝。 早在洪武五年,明太祖朱元璋就派使者前往琉球,琉球中山国国王率先遣使朝贡,此后琉球其他政权(山南、山北)也陆续归附,正式成为明朝藩属。 琉球国王即位需经明朝册封认可,明朝皇帝会派遣使者前往琉球主持册封仪式,确认其统治合法性。据记载,明代共册封琉球国王达到了十五次之多。 后来萧如薰在台湾时,和琉球的贸易也是很紧密,琉球的硫磺为火器的发展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 “报!” 只听一声高呼,一名夜不收骑着快马如旋风般疾驰而来。 “前方三十里处发现倭人军队!” 陈子龙心头一紧,来得好快啊!他不禁对倭人的反应速度感到有些惊讶。原本以为他们会稍有延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有多少人?” “步兵居多,大约五千人!还有火炮!” 夜不收的回答让陈子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五千人的倭人军队,再加上火炮,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继续再探!” 陈子龙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以便做出更好的应对策略。 “是!” 夜不收领命后,再次策马狂奔而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陈子龙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们说道:“准备战斗吧!” 这是南路大军进入日本后的第一战,陈子龙深知其重要性。他不仅要赢得这场战斗,还要赢得漂亮,赢得毫不费力。因为这一路军队中有一半是杂牌联军,他们来自南亚各地,实力参差不齐。 这场战斗不仅关系到明军的声誉,也关系到武器销售站的生意。陈子龙希望通过这场实战,让那些南亚的杂牌军们亲眼见识一下天朝上国的强大战斗力,为武器销售站站台助威。 毕竟,比起那些纸上谈兵的军演,实战效果才更具说服力。 没有试探。 甚至多余的话都没有! 萨摩藩是日本比较强的大名了,军事力量不错,短短的时间就能组织出五千人的部队,甚至火器的占有率都有一半以上。 和其他南亚国家还拿着长矛短弓的部队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维度。 多国部队观察团见到萨摩藩的部队也是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的观念里,除了大明和西洋红毛鬼,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吧! 可真正看见了以后,才知道根本就不一样。这些藩国代表团的人不是傻瓜,这一看之下就很有危机感了! 和大明玩火器,尤其是广东和福建水师的火器,更是大明最强的所在。 先不说威力,光是射程就比倭人的要远出一大截。 仅仅三轮炮击,就把萨摩藩的炮兵阵地给打哑火了! 第307章 多国观察团的喜和忧 多国观察团的那些大人物们,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极爱面子之人。他们眼见明军的火炮威力巨大,心中不禁有些按捺不住,主动请缨,希望能够在这场战争中为大明爸爸立下赫赫战功,以彰显自己的实力和价值。 陈子龙见这些人如此积极,略作思考后,便应允了他们的请求。然而,陈子龙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他深知这些人虽然有些实力,但毕竟不是正规的明军主力,如果在战斗中遭遇惨败,不仅会让自己脸上无光,更可能会导致整个战局的失控。 于是,陈子龙在答应他们的同时,也做了相应的安排。他特别叮嘱这些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切勿轻易冒险。一旦发现情况不妙,必须及时撤退,绝不能让自己的部队被冲散,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就在陈子龙安排妥当之时,萨摩藩的倭人却突然发动了猛烈的攻击。这些倭人眼见明军的炮兵阵地威力巨大,对己方造成了极大的压制,便迅速组织起一支敢死队,向明军的炮兵阵地发起了冲锋。 这些倭寇敢死队成员个个光着上身,头上缠着写有“必胜”字样的布条,手中挥舞着寒光闪闪的武士刀,口中还发出阵阵怒吼,气势汹汹地朝明军扑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多国部队的那些杂牌军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敌人!这些来自大明藩属国的杂牌部队,平日里不过是好勇斗狠之徒,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战斗? 面对倭寇敢死队的凶猛冲击,他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四散逃窜。 好在陈子龙早有准备,明军的海军陆战队的重甲步兵一出,很快就扭转了局面。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人员伤亡,陈子龙经过深思熟虑后,果断决定将炮兵阵地向前推进。这样一来,火炮的射程能够更接近敌军,从而提高命中率和杀伤力。 与此同时,火枪队也紧密配合着炮兵的行动。他们几乎是踩着炮点前进,与火炮的射击节奏保持高度一致。这种步炮协同的战术安排,使得两者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 在如此精妙的战术执行下,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里,萨摩部的这支五千人的部队就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被陈子龙率领的军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终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战打的相当漂亮! 多国部队的观察团们虽然打仗不怎么样,可最起码的眼光还是有的! 他们自己带入了一下,在这支明军面前,就算有三倍,甚至五倍的人数优势下都无法取胜。 他们一边担忧,一边暗自庆幸。 担忧的是明军的势力如此的强大,他们这些人捆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庆幸的是自己是大明的藩属国,有这样的宗主国做后盾,就不用担心再被西洋的红毛鬼给欺负了! 第308章 四类倭人 到了晚饭点,战场已经打扫完毕。伤亡报告也出来了。 明军死亡三人,轻伤三十多人。多国联军伤亡不小,死伤六百百多人。要不是陈子龙早有安排,这些杂牌军早就成了溃军了! 五千多鬼子,除了少部分逃跑外,死伤达到了三千多。 “受重伤的俘虏一律处决,其余的全部交给后方安排!” 陈子龙迅速地下了命令,这一路是主要是海军。主要的任务是摧毁日本东部所有的水师力量,还要负责对一些沿海大型城市进行大轰炸任务,彻底摧毁倭国的抵抗信念。 …………………… 中路大军是主力,也是奇兵。 中路大军的指挥使吴惟忠,手下的兵也是山东和浙江兵居多,这些兵和倭国那可是有些血海深仇的。 吴惟忠对日本很了解的。跟随戚继光的时候,他就和这些倭寇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了。后来在朝鲜战争里,跟着萧如薰也狠狠的揍过它们。 虽然如今的明军实力很强,可他没有小看倭寇。走的每一步都很谨慎。 不过好处就是,朝廷虽然没有明说,不过萧如薰私下已经对三路大军的总指挥透露过。 只要不是本土,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有一条,俘虏不要了乱杀,国内那么多的工程要搞! 南北大通道,黄河流域,淮河流域的水利工程,辽东大开发……到处需要人! 后勤充足,又可以以战养战,吴惟忠这辈子都没有打过这样的富裕仗了! 萧如薰把日本人分为四类。 第一类青壮,这些是要送到国内做为苦力的。 第二类年轻的女人。这些主要是作为大明很多受伤了士兵奖励。换句话说,如果为大明受了伤,找不到老婆,大明给你发一个。 第三类是老弱病残,大明尽量不杀,甚至给他们一些口粮,把他们往未占领区驱赶,形成难民潮。 第四类就是日奸了。前期“以日治日”是大方向。很多脏事,让他们自己人干!效果你们懂的! ……………… 在明军的刻意安排下,日本的难民潮产生了! 这一下,整个未被明军占领区的地方政府顿时乱了套了。 如今可是战时,没有人敢把城门打开放这些难民进入。 可要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冻死,饿死,这也太伤士气了! 一时间,被难民冲击的那些日本地方大名头都大了! 救? 不救? 都是个问题! 话又说回来,就全难民里没有大明的奸细,就能放进城了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日本本身就是一个粮食匮乏的国家,全国各地都面临着粮食短缺的问题。如果将大量的难民放入国内,那么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粮食供应将会变得更加严峻,情况无疑会雪上加霜!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压压的难民,许多城市的大名们感到束手无策。他们所能采取的措施,要么是强行驱赶这些难民,要么就是干脆对难民的到来不闻不问,自己选择逃离。 在这样的背景下,难民们被不断地驱赶着,四处流离失所。 就这样,甚至没有遭遇什么大型的会战,大明就占据了整个九州岛! 第309章 制造恐慌 吴惟忠勒住马缰,腥咸的海风从侧翼吹来,卷起他甲胄上的尘土。身后,大明的战旗在暮色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明”字被夕阳染得如同凝固的血。 “制造恐慌。”他低声重复着萧如薰的指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既指向眼前的土地,也悬在他自己的心头。他要的从不是那些在田埂上惊慌逃窜的农夫,而是京都那座金銮殿里,敢僭称“天皇”的人。 “普天之下,唯大明天子可称天命。”吴惟忠对着身边的副将冷声道,“蕞尔岛夷也敢窃居尊号,是该让他们尝尝天威了。” 副将猛地捶了捶胸口:“将军放心!弟兄们早就憋着股劲——当年倭寇在东南沿海屠村掠寨时,可没给咱留过半分情面!” 这话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队列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甲叶摩擦的脆响里,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吴惟忠知道,这些跟着他跨海而来的兵卒,行囊里多半都藏着对倭寇的血仇。如今踏足这片土地,复仇与建功的欲望早已拧成了一股绳。 他调转马头,望着远处炊烟渐起的村落,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萧如薰将这差事交给他,看中的不仅是他熟稔日本地形,更是他敢下狠手的决绝。活捉天皇,裂土封侯,这份诱惑足以让最谨守本分的人变成饿狼。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自己身披公爵蟒袍,站在紫禁城太和殿前受封的模样——到那时,祖宗牌位前的香火,怕是能烧得比谁家都旺。 大军推进的速度远超预期,却不是靠着硬碰硬的厮杀。吴惟忠有他的法子。 第一个被“处理”的村落叫樱井。士兵们没有立刻屠村,只是围而不攻,每日丢进些掺着沙土的糙米。饿极了的村民们从最初的戒备,到后来竟敢隔着栅栏讨水喝。直到第七天,当邻村的难民也闻风聚集过来,村口的空地上挤满了面黄肌瘦的人,吴惟忠才抬了抬手。 那晚的月亮被乌云遮得严实。喊杀声刺破夜空时,村民们还在梦里盘算着第二天的口粮。刀锋劈开茅草屋的声响,孩童尖利的哭嚎,还有士兵们“奉旨讨贼”的咆哮,搅成了一锅滚烫的血粥。吴惟忠就站在山坡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倭寇尸身上缴获的铜戒,看火光舔舐着夜空,将那些奔逃的身影照得如同鬼魅。 “将军,东边跑了些漏网的。”亲卫来报时,靴底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让他们跑。”吴惟忠头也没回,“跑得越远,传得越广。” 果然,不出三日,周边十里八乡的人都疯了似的往京都方向逃。他们背着破烂的行囊,扶老携幼,像被驱赶的羊群,将樱井村的惨状添油加醋地散播开去。恐慌像瘟疫,比大军的马蹄跑得更快。 吴惟忠很满意。他让人在难民必经之路上“接济”些干粮,不多不少,刚好够他们撑到下一个聚居点。等那里又攒起黑压压一片人,便再来一次“清剿”。如此反复,难民们成了会喘气的火把,一路将恐惧烧向京都。 有个叫阿竹的少女,是从第三个被屠戮的镇子逃出来的。她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弟弟,母亲的血染红了她半边衣襟。起初她还敢和其他难民搭伙,可每到一个地方,只要人一多,那些明兵就会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举着刀喊杀。她不明白,自己从未见过倭寇,更没烧过明朝的房子,为什么那些穿着明晃晃铠甲的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待宰的肉。 这天,阿竹跟着一群难民躲进了山脚下的废弃神社。神社的木柱上还刻着“国泰民安”的字样,可现在,柱脚都成了难民们蜷缩的地方。有个老婆婆分给她半块麦饼,说这里离京都近了,或许能安全些。阿竹咬着饼,看着弟弟干裂的嘴唇,心里刚升起一丝暖意,就听见神社外传来了马蹄声。 她猛地抬头,看见月光下,那个总是站在高处的明将正勒马而立。他穿着亮得晃眼的铠甲,手里端着个酒葫芦,眼神淡淡地扫过神社里的人,像在清点谷仓里的稻子。 “将军,人差不多了。”旁边的士兵低声说。 吴惟忠饮了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萧如薰的嘱托,想起家里等待封赏的妻儿,想起那些在东南沿海被倭寇钉在门板上的百姓。这些念头像冰块,瞬间压下了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动手。”他说。 刀光再次亮起时,阿竹下意识地将弟弟死死护在怀里。她听见老婆婆的惨叫,听见男人们的怒吼,也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混乱中,有人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出去,她看见那个明将还站在原地,酒葫芦里的酒洒出来,滴在神社的青石板上,很快被染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弟弟没了气息,她的腿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裤管往地上淌。远处,明兵们正驮着抢来的财物列队离开,火把的光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吴惟忠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的神社,调转马头。他知道,明天又会有新的难民涌向京都,将这里的惨状告诉更多人。恐慌会像藤蔓,紧紧缠住那些高居上位者的心脏,让他们方寸大乱。 “离京都还有多少路?”他问副将。 “快了将军,最多五日路程。” 吴惟忠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京都城门,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天皇”跪在自己面前,看到了紫禁城里属于公爵的位置。 至于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身影,那些像阿竹一样失去一切的人,不过是这场功业里,该被清扫的尘埃罢了。 大军继续前行,马蹄声敲在日本的土地上,像在为一场更大的风暴,倒计时。 第310章 拿下肥田 吴惟忠这一路的进攻进展颇为顺利,相比之下,骆尚志就显得运气欠佳了! 在成功攻占南九州之后,经过一段时间休整的北路军士气高昂,他们迅速展开了第二阶段的进攻。 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肥田。 肥田,这个地方与朝鲜隔海相望,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不仅是日本的军事重镇,更是当年丰臣秀吉进攻朝鲜的桥头堡。 即使在和平时期,这里的驻兵数量也绝对不会少于万人。而且,这里还拥有大量先进的军事设施,火炮、暗堡等防御工事更是随处可见。 可以说,肥田绝对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值得一提的是,倭国的防御风格与大明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们的防御工事大多采用棱堡结构,再加上日本多山的地形特点,这些防御设施都是依山而建,这无疑给进攻方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此外,由于当时的火药主要是以黑火药为主,其威力与现代的 tNt 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因此,想要通过炮击来摧毁依山而建的棱堡,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要想通过挖地道的方式炸塌城墙,显然是行不通的。毕竟这里是山区,周围都是坚硬无比的石头,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挖出几百米长的地道,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大军不可能在这里耗费一年半载的时间去挖地道吧?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不过,大明可是拥有黑科技的! 那就是火箭炮! 没错,经过改良后的火箭炮,其前段直接被换成了火油或者鱼油。这样一来,原本的炸弹就变成了威力更加强大的燃烧弹! 而棱堡恰好依山而建,棱堡内的房屋大多都是木质结构,再加上山上到处都是树木,又怎么可能禁得住燃烧弹的攻击呢? 仅仅只是一轮的炮击,肥田的守军就瞬间变成了一只只被烤得焦黑的乳猪!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肥田的守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竟然还发动了三次自杀式的冲锋! 负责防守的是朝鲜的部队,这些士兵都是由大明方面负责训练的。由于他们和倭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世仇,再加上武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所以在明军的压阵下,他们居然和倭人打得难分难解,甚至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这让领兵的朝鲜将军朴不动脸上有光,充满了自豪。他对负责训练的明军将领连连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经过三次惊心动魄的自杀式冲锋后,倭人放弃了抵抗! 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剩余的倭人竟然宁愿选择自杀,也绝不投降。这一举动让骆尚志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这些倭人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的顽强和决绝让人骆尚志很是警惕。 此时,骆尚志终于明白了萧如薰为何会提出如此激进的目标——“灭其国,亡其种”。原来,倭国的这些士兵如此坚韧不拔,若不将其彻底消灭,日后必成大明的心腹大患。 在拿下肥田之后,骆尚志果断地做出了一系列决策。他命令俘虏们将整个防御阵地全部拆除。与此同时,他率领大军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进,毫不松懈,决心一鼓作气,将倭国彻底击溃。 第311章 屠城 三月初八的黎明,海面上弥漫着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萨摩主城。陈子龙站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船舷,目光穿透晨雾,凝视着远处那座石砌的城池。城墙上,萨摩藩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在向他挑衅。 \"将军,各炮舰已就位。\"副将王德胜抱拳禀报,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战意。 陈子龙微微颔首,他四十出头,面容刚毅如刀削,眼角已有几道细纹,那是多年海战留下的风霜印记。\"传令下去,红夷大炮准备,第一轮齐射瞄准城门和东侧城墙。\" 命令如同涟漪般迅速传遍整个舰队。二十艘战船调整位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远处的城池。陈子龙能感觉到甲板下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炮手们正在填装火药和炮弹。 \"将军,岛津忠恒派人送来书信。\"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呈上一封盖有岛津家纹的信件。 陈子龙展开一看,冷笑一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好一个岛津忠恒。\"他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抛入海中,\"传令,开炮!\" 刹那间,海天之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二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喷吐出火舌,炮弹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城墙。第一轮齐射便在城墙上炸开数个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装填!继续射击!\"陈子龙的声音在炮声中依然清晰。 城内,岛津忠恒站在天守阁上,目睹着城墙在炮火中颤抖。他年约五十,面容坚毅,身着黑色铠甲,腰间佩戴着家传宝刀。\"明军的火炮竟如此厉害...\"他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主公,东墙已经出现裂缝,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一名武士慌张地跑来报告。 岛津忠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下去,所有武士准备巷战。就算城墙倒塌,我们也要让明军付出血的代价!\" 城外,明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红夷大炮的威力远超萨摩守军的想象,坚固的石墙在连续轰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终于,随着一声巨响,东侧城墙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十余丈宽的缺口。 \"步兵准备登城!火铳队掩护!\"陈子龙拔出佩剑,直指城墙缺口。 战鼓声震天动地,明军战船放下无数小艇,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向岸边划去。与此同时,城墙上零星响起了铁炮的还击声,但很快被明军火铳队的齐射压制。 王德胜率领第一波登城部队冲入缺口,迎面便遭遇了萨摩武士的拼死抵抗。这些身着赤色具足的武士手持长枪,高喊着\"岛津家万岁\"冲杀过来。狭窄的缺口处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子龙在后方观战,眉头渐渐皱起。他没想到萨摩武士的抵抗如此顽强,明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在狭小空间内难以发挥优势。 \"将军,王副将请求增援!\"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调第二营上去,用火铳开路!\"陈子龙果断下令,\"再传令炮舰,对准城内天守阁轰击,打掉他们的指挥中心!\" 随着增援部队的加入,明军终于突破了缺口,如潮水般涌入城内。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投降,而是更加激烈的巷战。萨摩武士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屋顶、小巷甚至地下突然袭击,给明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陈子龙在亲兵护卫下也进入了城内。街道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鲜血汇成细流,沿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远处不时传来火铳的爆响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报——岛津忠恒带着残部退往城西,仍在抵抗!\" 陈子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传令全军,不留活口!既然他们选择死战到底,那就成全他们!\" 命令一出,明军的攻势更加凶猛。他们不再区分武士和平民,凡是持械者格杀勿论。一队队士兵踹开民宅大门,将躲藏的萨摩人拖出来当场处决。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全城,但很快又被火铳声淹没。 在城西的一座神社前,岛津忠恒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名武士。他们背靠神社大门,面对着数百名明军的包围。 \"岛津忠恒!投降吧!\"王德胜高声喊道,\"你的城池已破,继续抵抗只会白白送命!\" 岛津忠恒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凉:\"萨摩武士,宁死不降!\"他高举太刀,\"诸君,随我杀敌!\" 二十名武士发出最后的战吼,冲向明军阵列。火铳齐射,硝烟散去后,地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岛津忠恒身中数弹,却依然拄着刀站立不倒。 \"好一个硬骨头。\"陈子龙走上前来,冷冷地看着垂死的岛津忠恒。 岛津忠恒嘴角溢血,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明国...终将...付出代价...\"话音未落,陈子龙已拔出佩剑,一剑斩下了他的首级。 \"挂到城门上去。\"陈子龙甩掉剑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随着岛津忠恒的战死,城内有组织的抵抗基本结束。但零星的袭击仍在继续,一些平民甚至妇女儿童也拿起简陋的武器偷袭明军士兵。 \"将军,又有三名士兵在搜查民宅时被杀!\"王德胜愤怒地报告,\"这些倭寇简直疯了,连老人和孩子都敢袭击我们!\" 陈子龙站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传我命令,屠城三日!一个不留!\" 屠杀开始了。明军士兵挨家挨户搜查,见人就杀。他们放火烧毁了粮仓、神社和民居,浓烟笼罩着整座城池。哭喊声渐渐微弱,最终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兵们的喊叫声。 在城北的一处工坊区,一队明军士兵发现了异常。 \"队长,这里面有人!好像是红毛鬼!\"一名年轻士兵指着铁器工坊紧锁的大门喊道。 \"撞开它!\"队长下令。 大门被撞开后,士兵们发现了十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欧洲人。他们金发碧眼,有的穿着传教士的长袍,有的则是工匠打扮。 \"是佛郎机人!\"队长认出了这些欧洲人,\"杀!\" 火铳响起,三名欧洲人当即倒地身亡。其余人惊恐地跪地求饶,用蹩脚的汉语喊着\"饶命\"。 正当士兵们准备再次开火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住手!\" 陈子龙大步走入工坊,目光扫过这群瑟瑟发抖的欧洲人。他注意到工坊内摆放着几台奇怪的机械和一些半成品的金属部件。 \"将军,这些红毛鬼躲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队长解释道。 陈子龙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金属零件仔细端详。他突然想起在台湾视察火器工坊时见过的类似物件。 \"你们...会造火炮?\"他用简单的葡萄牙语问道,这是他在与澳门葡萄牙人打交道时学到的几句。 一个年长的欧洲人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陈子龙:\"Sim, senhor!(是的,先生!)我们是铸炮师,被岛津家雇佣来...\" 陈子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转身对王德胜说:\"把这些红毛鬼都绑起来,单独关押。他们可能对我们有用。\" \"将军,这些夷人留着做什么?不如一并杀了干净。\"王德胜不解地问。 \"愚蠢!\"陈子龙斥责道,\"台湾的红毛夷人帮我们改进了火炮技术,这些人说不定也有类似的本事。派人用小船把他们送回福建,交给萧大人处置。\" 处理完欧洲人的事情后,陈子龙登上残破的城墙,眺望着整个萨摩地区。夕阳西下,余晖将满目疮痍的城市染成血色。 \"将军,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王德胜问道。 陈子龙收回目光,声音冷酷而坚定:\"休整三日,然后继续进军。萨摩主城已毁,但周边还有不少村落和小城。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反抗大明的下场是什么!\" 第312章 逃亡的德川家康 萨摩城的黑烟升上天空时,三百里外的德川家康正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铠甲内衬的丝绸小袖已被冷汗浸透。营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士兵的叫喊,火把的光亮透过帐布,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主公!\" 本多忠胜掀开帐帘,铁甲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明军已经拿下南九州了!\" 德川家康的瞳孔骤然收缩。六十岁的老将动作却比年轻人更敏捷,他赤脚踩上榻榻米,冰凉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赤备队集合了吗?\" \"已在帐外候命。\" \"传令全军各自为战。\"德川家康边说边套上战靴,手指异常稳定地系紧绳结,\"我们即刻北行。\" 本多忠胜僵在原地:\"主公是说...撤退?\" \"是逃命。\" 德川家康纠正道,从枕下抽出两把短铳塞入腰带。 \"去虾夷。\" 当德川家康跨上战马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大营。 \"走!\"他猛夹马腹。 六百赤备骑兵如一道红色激流冲出营寨东门。这支德川家最精锐的部队此刻抛弃了所有荣耀,马鞍两侧挂的不是首级袋而是干粮包。德川家康跑在队伍中央,耳边尽是马蹄敲打冻土的闷响。 黎明时分,他们在筑后川畔短暂休整。 \"主公,后面追上来了!\"榊原康政指着来路。尘土中,约四百骑兵正向他们奔来,旌旗杂乱无章。 德川家康眯起眼睛:\"是锅岛和立花的残部。\" 他注意到这些骑兵马鞍上鼓鼓囊囊的包袱,嘴角泛起冷笑。都是聪明人,知道逃命时该带什么。 \"要收容他们吗?\"本多忠胜请示道。 \"当然。\"德川家康接过侍从递来的冷水,一饮而尽,\"告诉他们,跟不上队伍的会被抛弃。\" 当这支千人骑兵队再次启程时,德川家康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惨叫。没有马匹的足轻们终于徒步追到了河边,却被尾随而至的溃军骑兵砍瓜切菜般屠戮。 只为了逃生的那一口干粮! 一个年轻的武士跪在河滩上,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高举家传太刀,下一秒就被溃军的武士刀削去了头颅。 德川家康转回头,面不改色。马背上的行囊里装着从大营带出的三样东西:一包金盘、一幅虾夷地图,以及那块象征德川家族的金印。 第五天夜里,他们在出羽国的山林中扎营。篝火旁,德川家康正用小刀削着一块木头。 \"主公刻的是什么?\"本多忠胜递来烤热的饭团。 德川家康举起木块,火光中隐约可见是个粗糙的虾夷地形。\"新领地。\"他咬了口饭团,冷饭在口中结成硬块,\"九州已经完了。\" \"陈子龙真的会...\" \"他会屠光每一个反抗的人。\" 德川家康打断道,\"萨摩、肥前、日向,现在轮到丰前了。\"他忽然冷笑,\"丰臣秀次那个蠢货,现在应该正被明军追得屁滚尿流吧?\" 本多忠胜欲言又止。火光映照下,主公眼中闪烁的不再是往日的沉稳,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生欲。 \"忠胜,你记得武田信玄怎么死的吗?\"德川家康突然问。 \"病死在军中...\" \"错!\"德川家康猛地捏碎饭团,\"是死在'武士的荣誉'上!如果当年他肯退兵养兵,现在坐在江户城里的就该是他!\" 木柴噼啪作响,德川家康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活着才是胜利。死了的狮子不如活着的野狗。\" 第十三天,他们渡过津轻海峡时遭遇风暴。三艘小船瞬间被浪涛吞噬,近百名赤备骑兵连人带马葬身海底。 德川家康乘坐的关船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他死死抓住船舷,咸涩的海水一次次拍在脸上。当船身又一次被巨浪抛起时,他看见不远处一艘渡边家的安宅船正在下沉,船头的金葫芦旗帜被海水吞没。 \"是渡边大名旗印!\"榊原康政惊呼。 德川家康别过脸去。风暴中隐约传来落水者的呼救声,但他知道,这些逃命的蠢货注定到不了虾夷。 当虾夷的雪山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德川家康的千人骑兵队只剩七百余人。他们登陆的地方是一片无名海滩,身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海,面前是白雪皑皑的群山。 \"主公,接下来...\"本多忠胜的胡须上结满冰晶。 德川家康解下佩刀——那把象征德川家权威的\"日光一文字\",猛地插在雪地上:\"在这里,没有德川家康。\"他环视身边的家臣们,声音比北海道的寒风更冷,\"只有活下来的松平元信。\" 雪花飘落在那把名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七百残兵默默摘下家纹旗指物,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德川家康却笑了。他望向远方白雪覆盖的松林,那里没有明军的铁骑,没有铺天盖地的红夷大炮。只有生存的机会。 \"走。\" 第313章 最坏的结局 大坂城的木门被猛地拉开时,石田三成正用象牙筷子夹起一片鲷鱼刺身。门外侍卫惨白的脸色让筷子悬在了半空。 \"九州急报!\" 象牙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漆器餐盘上。石田三成感到一阵眩晕,他看见对面坐着的浅野幸长手中的酒盏倾斜,清酒洒在那件价值连城的南蛮阵羽织上。 \"胡说八道!\" 浅野幸长猛地站起,刀鞘撞翻了矮桌,\"九州的大名都投降了嘛?这么快就陷落了?\" \"萨摩城...已经陷落。\"侍卫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如风中枯叶,\"岛津忠恒大人...玉碎了。\" 死寂笼罩着茶室。石田三成注意到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那里的血液正疯狂奔涌。 三个月前,正是他在评定会议上提出明军可能来犯的警告。 \"备马!立刻召集诸将!\" 石田三成突然暴喝,惊醒了呆滞的众人。他顾不得礼仪,赤脚踩过翻倒的餐盘冲向走廊,米粒和鱼生粘在足袋上。 大广间内,二十余名丰臣家重臣吵作一团。 \"必须立刻集结西国诸藩!\" \"水军!我们的水军在哪里?\" \"德川家康那个老狐狸在哪?他不是负责九州防务吗?\" 石田三成站在军事地图前,用朱笔标出明军可能的进军路线。笔尖划过筑前、丰前,直指畿内。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 \"看来治部少辅早有预料?\" 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浅野幸长带着五六个武将派大名围了上来,\"莫非...与明军暗通款曲?\" 朱笔在纸上洇开一团血红。石田三成缓缓转身,看见数道充满恶意的目光。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关原之战前,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也是这么看的。 \"诸君!\" 浅野幸长突然提高声调,\"是谁一再强调明军威胁?是谁建议削减各藩军备?现在明军真的来了,难道不该有人负责吗?\" 大广间突然安静下来。石田三成感到无数目光如箭矢般射来。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短刀,却摸了个空——按规定,参加评定时不得携带武器。 \"浅野大人说得对!\" 加藤清正拍案而起,\"石田三成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该当切腹!\" \"我看该切腹的是你们这些蠢货。\" 清冷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丰臣秀次把玩着一柄南蛮折扇,鎏金扇骨在他指间翻转。年轻的继承人穿着不合身的阵羽织,看起来像个偷穿父亲衣服的孩子。 \"少主明鉴!\"浅野幸长急忙转身,\"石田三成...\" \"三个月前,是谁嘲笑治部少辅杞人忧天?\"丰臣秀次啪地合上折扇,点在浅野幸长鼻尖,\"又是谁信誓旦旦说明军绝不会来?\" 石田三成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日沉迷酒色的年轻人。丰臣秀次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 \"现在敌军真的来了,你们不想着退敌,先忙着内斗?\"丰臣秀次突然将折扇砸向浅野幸长面门,\"丰臣家养的都是这样的废物吗?\" 折扇落地声惊醒了众人。宇喜多秀家第一个跪下:\"请少主示下!\" 丰臣秀次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石田三成身上:\"治部少辅,你说该怎么办?\" 石田三成感到喉咙发紧。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少主的用意——保下他,就是保住了制衡武将派的力量,也保住了丰臣秀次自己的权威。 \"撤。\"石田三成斩钉截铁,\"放弃大坂,退往甲信山地。\" 大广间再次炸开锅。浅野幸长涨红了脸:\"不战而逃?武士的尊严...\" \"尊严?\"石田三成冷笑,\"明军的红夷大炮一响,你所谓的尊严连骨灰都剩不下!\" 当夜,大坂城天守阁灯火通明。石田三成看着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将金银细软装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丰臣秀吉站在这里眺望朝鲜的场景。 \"治部少辅。\" 丰臣秀次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端着两盏酒,\"敬你的先见之明。\" 清酒入喉,辛辣中带着苦涩。石田三成注意到少主的行囊里装着《孙子兵法》和一本葡萄牙语词典。 \"宇喜多秀家自愿断后。\"丰臣秀次突然说,\"他带了三千人。\" 石田三成的手一抖,酒洒在了袖子上。三千对十万,这是送死。 \"必须有人争取时间。\"丰臣秀次望向窗外,那里,宇喜多家的旗帜正在夜色中远去,\"就像棋局中的弃子。\" 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平线上隐约有火光。明军来得比预计的还要快。 石田三成突然跪下:\"请少主即刻启程!臣愿...\" \"你跟我走。\"丰臣秀次打断他,\"我需要你的脑子。\"年轻的少主解下佩刀递给侍从,换上一把不起眼的打刀,\"活下来才能翻盘。\" 当马蹄声消失在东方的夜色中时,大坂城的天守阁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中,宇喜多秀家的部队正迎着明军的炮火列阵……………… 大坂城陷落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石田三成骑在马上,回头望去,那座象征着丰臣氏荣耀的巨城正在烈焰中崩塌。马蹄声急促,身后是明军铁骑的追杀,身前是通往京都的漫长逃亡之路。 丰臣秀次的脸色惨白,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发青,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继承的天下,竟会在短短数日之内崩塌至此。 “少主,我们必须尽快回到京都!”石田三成低喝一声,声音里压抑着焦虑。 丰臣秀次木然点头,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石田三成咬牙,猛地勒马,挥手召来自己的心腹家臣——岛左近、舞兵卫和几名忍者出身的密探。 “你们几个,不要跟着我们走。”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潜伏下来,查清明军的动向、兵力、主将意图……一切情报!” 岛左近皱眉:“大人,明军势大,若是被发现……” “被发现就死。”石田三成冷冷打断,“但若我们连敌人想做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舞兵卫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我们会想办法混入明军阵营。” 石田三成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记住,如果明军只是要钱、要臣服,那还有谈判的余地。但如果……”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明军的目标是彻底吞并日本,那丰臣氏,乃至整个日本,都将万劫不复。 丰臣秀次和石田三成带着残存的一千多名士兵,日夜兼程地向京都逃去。沿途的村落早已风声鹤唳,百姓四散奔逃,甚至有人见到丰臣家的旗帜,不仅不跪拜,反而露出怨恨的眼神——在他们眼里,正是丰臣氏的无能,才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丰臣秀次的精神几乎崩溃,他颤抖着问石田三成:“我们……还能翻盘吗?” 石田三成沉默片刻,缓缓道:“只要回到京都,控制天皇,号令诸藩,就还有希望。” “可德川家康那老贼已经逃了!其他大名还会听我们的吗?!”丰臣秀次的声音近乎嘶吼。 “会的。”石田三成冷冷道,“因为如果他们不听,明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丰臣秀次怔住,随即苦笑:“原来……我们只能靠恐惧来维持统治了吗?” 石田三成没有回答。 他知道,丰臣氏的威望已经崩塌,但只要天皇还在他们手中,只要京都还在他们掌控之下,他们就仍是“天下人”,而不是丧家之犬。 数日后,京都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丰臣秀次如释重负,几乎要哭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骑手浑身是血,正是石田三成派出的密探之一。 “大人!明军……明军的目标不是钱财,不是臣服!”*那密探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绝望,“萧如薰已经放话——此战,是为了彻底征服日本!” 石田三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坏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第314章 它不配 九州·肥前藩 溃散的武士像被狼群驱赶的羊,漫山遍野地逃窜。铠甲丢弃在泥泞里,旗帜被踩进土中,曾经骄傲的武士刀如今成了逃命的累赘。 “快跑!明军追上来了!” 一个足轻摔倒在田埂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奔逃的同伴踩进泥水里。他的惨叫淹没在混乱的脚步声和哭喊中。 远处,黑压压的明军阵列如潮水般推进,火铳齐射的爆响此起彼伏,每一次齐射都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落后的溃兵。 “百万大军……百万大军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句话,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往深山老林里钻,仿佛只要逃得够远,就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听说大明派了一百万兵!我们完了!” “天皇已经投降了!丰臣秀次被活捉了!” “德川家康早就逃到虾夷去了!我们被抛弃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恐惧让所有人失去了判断力。 明军大营·萨摩城旧址 萧如薰站在残破的天守阁上,俯瞰着脚下焦黑的废墟。亲卫递来一份密报,上面记录了最近在民间流传的谣言。 随着战事的发展,萧如薰决定亲自来日本一趟。他要轻眼见证这个国家的覆灭。 “百万大军?” 萧如薰嗤笑一声,“这帮倭人,连算数都不会吗?” 手下也笑了:“大帅,他们怕是连十万大军都凑不出来,自然以为我们真有百万雄师。” 萧如薰摇摇头,目光冷峻:“百万大军?光是粮食就能吃垮整个江南。让他们传吧,越乱越好。” 他转身走向沙盘,手指点在日本地图上:“传令下去,各军加快推进,不必顾虑破坏,凡是抵抗的,一律屠灭。不抵抗的,青壮男女全部押回大明,老弱……随他们自生自灭。” 副将迟疑了一下:“将军,不保留一些工匠和学者吗?” 萧如薰冷笑:“日本有什么值得保留的?他们的刀剑不如我们的火铳,他们的学问不如我们的典籍。除了种地和打渔,他们还有什么用?” 副将低头称是。 萧如薰的目光落在京都和奈良的位置上,淡淡道:“这两座城留着,天皇和公家还有点用,其余的……烧了也无妨。” 近江·某村落 明军的骑兵冲进村庄时,村民们还未来得及逃跑。 “所有青壮男女,全部绑起来!” 士兵们粗暴地踹开每一户的门,将惊恐的村民拖出来。年轻的男子被铁链锁住手脚,女人和孩子被驱赶到一起,像牲口一样被清点。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人!求求您,放过我的孙女吧!她才十二岁啊!” 明军士兵一脚将他踹倒:“老东西,滚开!再废话连你一起砍了!” 小女孩被拖走时,哭喊着爷爷的名字,老人趴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 这样的场景,在日本各地上演。 京都·临时军议 萧如薰坐在原本属于丰臣秀次的位置上,听着各营将领的报告。 “九州、四国已基本平定,青壮押送船队已出发,预计三个月内抵达福建。” “本州东部仍有小股抵抗,但不成气候。” “京都和奈良已控制,天皇仍在宫中,未敢反抗。” 萧如薰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记住,日本以后就是大明的粮仓和渔场,不许设立工坊,不许私造武器,凡是识字的,全部押回大明,免得他们搞什么复国运动。” 一名文官犹豫道:“将军,若完全不治理,恐怕日后会有叛乱……” 萧如薰冷笑:“叛乱?拿什么叛?木棍吗?还是他们的竹枪?” 众人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京都的街道。曾经的繁华如今只剩下萧条,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明军巡逻队走过,吓得路人纷纷跪伏。 “日本,从此只是大明的一块地,不是国,更不是殖民地。”萧如薰淡淡道,“它不配。” “以后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 “西方的红毛鬼在抢地盘,大明也不能落后!” “现在不抢,以后只能被别人抢……”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道理你们比我懂……” 第315章 征服岛国 四月的九州岛弥漫着一股焦灼的腥气。 从萨摩藩到筑前国的官道上,流民像被冲散的蚁群般漫无目的地涌动。他们大多赤着脚,破烂的和服被树枝刮出一道道裂口,怀里揣着仅存的干粮,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偶尔有人回头望向身后扬起的烟尘,那是大明军队推进时留下的痕迹,像一条贪婪的巨蟒,正一点点吞噬着这片土地。 “快跑啊!明国军队杀过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本就惶恐的流民顿时炸开了锅。母亲死死拽着孩子的手腕,男人扛着年迈的父母,跌跌撞撞地朝着东北方向狂奔。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马蹄,更跑不过那些黑铁枪管里喷出的铅弹。 陈子龙勒住战马,看着眼前溃散的人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后的亲兵正用长枪挑着一颗首级,那是大隅国最后一支抵抗军首领的脑袋,双目圆睁,仿佛还在为刚才那场悬殊的战斗感到不可思议。 “将军,船井郡主城已经拿下了。”副将催马上前,甲胄上的血渍还没干透,“粮仓里的稻米够咱们吃三个月,还有不少盐巴和铁器,就是女人少了点,大多跟着领主跑了。” 陈子龙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点:“跑得了吗?传令下去,让第三营去追那队往东边逃的难民,男的杀了,粮食和女人带回来。记住,要细皮嫩肉的,别跟上次似的弄些糙货回来。” 副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将军放心,弟兄们都懂。” 战马踏着满地狼藉向前行进,路边倒着不少尸体,有穿着武士服的,也有布衣百姓。几个明军士兵正蹲在尸体旁翻找财物,有人从死者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半块干饼,立刻塞进口里大嚼起来。不远处,三个士兵正撕扯着一个和服女子的衣襟,女人的哭喊被淹没在马蹄声里,显得格外微弱。 “将军,这地方真他娘的富。”亲兵掂了掂手里的金戒指,“比咱们国内的那些土财主还有钱。” 陈子龙哼了一声:“弹丸小国罢了,也就是靠海吃海。当年丰臣秀吉想打咱们,现在看看,谁是爷?”他勒转马头,望着西方的落日,“传令各营,今晚在船井郡主城扎营,让弟兄们好好歇歇。” 夜幕降临时,船井郡主城的天守阁亮起了火把。 原本属于领主的房间里,陈子龙正坐在铺着虎皮的榻榻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坠。几个穿着和服的少女跪坐在他面前,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她们都是今天从难民队里抢来的,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六七岁。 “抬起头来。”陈子龙呷了口清酒,声音带着酒气。 少女们怯生生地抬头,露出一张张苍白的脸。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小鹿。陈子龙指了指她:“就你了,过来。”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被旁边的亲兵推了一把,踉跄着扑到陈子龙怀里。他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粗糙的拇指摩挲着细腻的肌肤,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战栗。 “别怕。”陈子龙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跟着爷,有你好日子过。” 窗外传来士兵的哄笑声,夹杂着女人的啜泣。陈子龙知道,那是弟兄们在“放松”。 他想起出发前萧如薰的训话——“到了国外,规矩就变了。抢来的土地是朝廷的,抢来的东西,你们自己分。”当时底下的士兵们都红了眼,现在看来,首辅大人果然没骗人。 “将军,吴将军那边传来消息。”一个传令兵掀开门帘,手里拿着竹筒。 陈子龙接过竹筒,倒出一卷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写着吴惟忠已经拿下筑前国和筑后国,正往丰前国进军。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说抓了两百多个女人,要分他一半。 “这老东西。”陈子龙笑着把纸条扔在桌上,“告诉吴将军,女人我不要,让他留着给弟兄们分。对了,让他多搜搜粮仓,咱们的粮草得省着点用。” 传令兵刚走,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陈子龙皱眉起身,推开窗户一看,只见院子里围了不少士兵,正对着墙角指指点点。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士兵为了一个女人打了起来,其中一个被按在地上,鼻血直流。 “都干什么呢!”陈子龙大喝一声。 士兵们立刻停下手,纷纷跪倒在地。那个打赢的士兵还死死拽着女人的胳膊,生怕被人抢走。陈子龙走下台阶,一脚踹在他胸口:“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女人值得你们动刀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亲兵:“把这些女人带去军医那里,检查完了编号,让弟兄们按军功排队。谁要是再敢抢,军法处置!” 士兵们齐声应和,拖起地上的女人往偏院走。那个被踹倒的士兵捂着胸口爬起来,眼里满是不甘。陈子龙瞪了他一眼:“想女人?明天多杀几个倭寇,军功够了自然有你的份。” 回到房间时,那个双丫髻女孩还跪在原地,只是肩膀不抖了。陈子龙坐到她身边,拿起酒壶往她嘴里灌了口酒。女孩呛得咳嗽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陈子龙抚摸着她的头发。 女孩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因为我们赢了。”陈子龙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们的武士打不过我们,你们的领主跑了,现在这里是我们说了算。别说抓你,就算杀了你,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女孩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陈子龙看着她哭泣的样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九州的星星和大明的没什么两样,可这里的土地,却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与此同时,骆尚志正在备后国的驿站里审讯俘虏。 被绑在柱子上的是个断了胳膊的武士,脸上全是血污。骆尚志拿着马鞭,一下下抽在他身上,每抽一下就问一句:“丰臣家的主力在哪?” 武士咬着牙不说话,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瞪着他。骆尚志冷笑一声,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把匕首,挑开了武士的衣襟。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划过,武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最后问你一次。”骆尚志的声音像淬了冰,“说不说?” 武士闭上眼睛,嘴里吐出几句日语。翻译立刻喊道:“将军,他说你有本事就杀了他,他不会出卖主公的。” “主公?”骆尚志嗤笑一声,“你们的主公早就跑了,留你们这些废物在这里送死。”他突然一刀划在武士的胳膊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我再给你个机会,说出丰臣家的粮仓在哪,我就让你死得痛快点。” 武士疼得浑身抽搐,却还是摇了摇头。骆尚志不耐烦了,挥手让士兵把他拖下去。看着武士被拖走的背影,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朝鲜战场的日子,那时的倭寇虽然凶悍,却不像现在这样不堪一击。 “将军,审出来了。”一个亲兵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这小子招了,备前国的粮仓在城南的寺庙里,还有不少武士守着。” 骆尚志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好,传令下去,连夜进军备前国。告诉弟兄们,明天早饭就在那寺庙里吃。” 夜色渐深,明军的营地却热闹非凡。篝火旁,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有的擦拭武器,有的赌钱,还有的正围着一个女人嬉笑。军法官背着双手走在营地里,看到这场景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上前制止。 他心里清楚,这是萧首辅默许的。在国内,士兵们受着各种规矩的约束,可到了国外,就得用这种方式发泄。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常年在外征战,总不能真把人憋出病来。 “都给我注意点卫生!”军法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军医说的都忘了?先检查再办事,谁要是敢坏了规矩,老子饶不了他!” 士兵们哄笑着应和,却没人真把这话放在心上。对他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享受胜利的果实。白天杀人,晚上玩女人,这就是战争,从古到今都一样。 天快亮时,陈子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副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将军,不好了,吴将军那边出事了!” “慌什么?”陈子龙披上衣服,“出什么事了?” “吴将军在筑后国遇到伏击了!”副将递过一封急报,“说是有支倭寇的残兵,大概几百人,趁夜偷袭了营地,抢走了不少女人和粮草。” 陈子龙接过急报,越看脸色越沉。他猛地一拍桌子:“废物!几百个残兵都看不住?传令下去,集合队伍,跟我去筑后国!” 当明军赶到筑后国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吴惟忠正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里,脸色铁青。地上躺着几十具明军的尸体,都是被割喉而死,显然是遭到了突袭。 “怎么回事?”陈子龙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吴惟忠咬着牙说:“是岛津家的残兵,大概三百多人,都是亡命之徒。昨晚趁我们防备松懈,从后面摸了进来,杀了人就抢东西,现在往深山里跑了。” “追!”陈子龙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可当明军追进深山时,却发现早已没了踪迹。山林茂密,怪石嶙峋,几百人藏进去,就像水滴汇入大海。陈子龙看着眼前连绵的山峦,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倭寇根本不是要逃跑,而是想跟他们打游击。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道。 陈子龙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不用追了。传我命令,烧掉附近所有村子,把山里的泉水都下毒。我看他们能躲多久。”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山脚下的村庄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连鸟儿都吓得四散奔逃。陈子龙站在山坡上,看着火光中的村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他想起萧如薰说过的话:“对付倭寇,不能心慈手软。他们不是人,是畜生。你对畜生讲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明军开始回撤。路上,他们遇到了一队逃难的村民,大概有几十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陈子龙勒住马,看了看这些面黄肌瘦的人,突然对亲兵说:“把他们都杀了。”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他们都是老百姓啊。” “老百姓?”陈子龙冷笑一声,“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倭寇的细作?留着也是祸害,杀了干净。” 刀光闪过,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陈子龙调转马头,没有回头。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不是那个会对百姓心软的将军了。 战争就是这样,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想要活下去,就得比敌人更狠。 当明军回到船井郡时,骆尚志已经带着备前国的捷报赶来了。他看到陈子龙脸色不好,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子龙把筑后国的事说了一遍,骆尚志皱起眉头:“这些倭寇还真是阴魂不散。要不我分兵去搜山?” “不用了。”陈子龙摆摆手,“我已经放火烧山了,他们活不了多久。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进军,早日拿下九州岛,给首辅大人报捷。” 骆尚志点点头:“也好。对了,我在备前国抓到个重要人物,你猜猜是谁?” 陈子龙挑眉:“谁?” “丰臣秀吉老部下,咱们的老对手宇喜多秀家!”骆尚志得意地说,“这小子藏在寺庙的地窖里,被弟兄们搜出来了。” 陈子龙眼睛一亮:“好!把他看好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两人正说着,突然看到远处的海平面上驶来几艘战船。陈子龙眯起眼睛,看清了船上的旗帜,顿时笑了:“是咱们的水师!看来刘将军他们也到了。” 战船靠岸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跳上码头,正是大明水师提督刘綎。他大步走到陈子龙面前,抱拳道:“陈将军,别来无恙啊!” “刘将军!”陈子龙笑着回礼,“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九州岛的倭寇都要被我们杀光了。” 刘綎哈哈大笑:“谁说不是呢?在路上就听说你们打得顺,我这心里急啊,日夜兼程才赶过来。对了,首辅大人有令,让咱们拿下九州岛后,立刻进攻四国岛。” 陈子龙点点头:“没问题。不过眼下还有些琐事要处理,等收拾了那些残兵,咱们就出发。” 第316章 猎杀时刻 “这就是战争。”刘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咱们是军人,要以大局为重。” 陈子龙点点头,转身走下城楼。他知道刘綎说得对,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几天后,明军继续进军。一路上,他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士,要么望风而逃,要么死在明军的火枪下。九州岛就像熟透的果子,等着明军去采摘。 四月底,陈子龙、骆尚志、吴惟忠三路大军在博多湾会师。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战船,三人相视一笑。历时一个月的九州战役,终于画上了句号。 “该给首辅大人写捷报了。”陈子龙说道。 骆尚志点点头:“就说九州岛已被我军攻克,共斩杀倭寇三万余人,俘虏两万余人,缴获粮草无数。” 吴惟忠补充道:“还有那些女人,也得写上。弟兄们可都等着论功行赏呢。” 陈子龙笑了笑,拿起笔蘸了蘸墨。可当笔尖落在纸上时,他却突然停住了。他想起了船井郡的那场大火,想起了那些在火中惨叫的女人,想起了官道上四散奔逃的流民。 “怎么了?”骆尚志问道。 陈子龙摇摇头,低头在纸上写道:“九州已定,倭寇尽灭。我军将士奋勇杀敌,所向披靡。望首辅大人早日下达新的指令。” 写完后,他把信纸折好,递给传令兵:“快马送往大本营!。” 传令兵接过信纸,翻身上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陈子龙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他转身走到海边,任凭海风吹拂着脸颊。 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盘旋。它们或许不知道,这片土地已经换了主人。而那些逝去的生命,就像海边的浪花,转瞬即逝,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接下来,该进攻四国岛了。”刘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子龙转过身,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骆尚志和吴惟忠,突然笑了:“好,那就让咱们再好好杀一场!” …………………… 马蹄踏碎了备前国的晨雾。 骆尚志勒住马缰时,嘴角还沾着昨晚的酒渍。他望着前方被烧成焦土的村落,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气,让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将军,清点完了。\"亲兵捂着鼻子上前,\"这村子里藏了二十七个倭寇,全宰了。粮食搜出三石,女人六个,都按规矩送去军医那边了。\" 骆尚志\"嗯\"了一声,视线越过断壁残垣,落在东北方的官道上。那里有一串新鲜的马蹄印,像蛇一样钻进晨雾里。他抽出腰间的佩刀,用刀鞘敲了敲马鞍:\"丰臣家的狗崽子跑不远,给老子追!\" 一千两百名骑兵卷起的烟尘,很快就吞噬了这片废墟。 这已经是追击的第五天。自从在备后国抓住那个断指的传令兵,骆尚志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狼,死死咬住了丰臣秀次的尾巴。起初还有零星的抵抗,那些拿着竹枪的农民刚冲出树林,就被齐射的铅弹掀翻在地。后来连抵抗都没了,沿途的村落要么空无一人,要么就像眼前这样,用鲜血和火焰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将军,前面有股烟!\"前锋骑兵在高处大喊。 骆尚志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山坳里升起一缕青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笑了:\"狗东西,还敢生火做饭?弟兄们,加把劲,中午到那村子开荤!\" 骑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马蹄声越发急促。他们的甲胄早就被汗水浸透,脸上糊着泥灰,只有眼里闪烁着亢奋的光。干粮袋在三天前就空了,现在每个人的马背上都挂着抢来的米袋和腌肉,偶尔还有几件女人的和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冲进山坳时,村口的土墙上还晾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衣物。骆尚志一挥手,骑兵们立刻散开,像撒网似的扑向村里的草屋。尖叫声很快就起来了,夹杂着刀剑劈砍木头的脆响。 \"将军!这边有发现!\" 骆尚志循声赶过去,只见两个士兵正从地窖里拖出个胖和尚。那和尚穿着丝绸袈裟,怀里还揣着个金佛像,被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说!丰臣秀次往哪跑了?\"骆尚志用刀背拍着和尚的脸。 和尚哆哆嗦嗦地指着东边:\"往、往冈山城去了......他们昨天傍晚路过,抢了庙里的粮食,还、还带走了两个小沙弥......\" \"冈山城?\"骆尚志皱起眉,\"那不是德川家的地盘吗?\"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萧如薰给的密信,说丰臣与德川明争暗斗多年,这次却一起跑了,其中必定有鬼。难不成这两家人要联手? \"将军,搜出这个!\"一个士兵举着件染血的铠甲跑来,甲胄上的葵花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那是丰臣家的家徽。 骆尚志接过铠甲,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突然觉得不对劲。这铠甲的内衬还是暖的,血迹也没干透,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 \"不好!\"他猛地抬头,\"他们没去冈山城,是往山里跑了!\" 话音未落,西边的山坡上突然滚下来一串火球。骆尚志瞳孔骤缩,那些火球撞在草屋上,立刻燃起熊熊大火。干燥的茅草被风一吹,火舌瞬间就舔上了屋顶,整个村子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有埋伏!\" 喊杀声从山坡上传来,几十个穿着黑甲的武士从树林里冲出来,手里的长枪闪着寒光。骆尚志冷笑一声,这些人还不够塞牙缝的。他拔刀出鞘,正要下令冲锋,却见那些武士突然停在火场边缘,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长枪。 \"他们想烧我们?\"亲兵骂道,\"这点火能挡得住谁?\" 骆尚志却觉得后背发寒。这些人根本不是来送死的,他们是来放火的。干燥的山坳像个巨大的柴房,火势一旦蔓延开,别说人,连马都跑不出去。 \"撤!往东边撤!\" 骑兵们调转马头时,火已经烧到了村口。几个跑得慢的士兵被火舌卷住,惨叫声很快就被噼啪的燃烧声吞没。骆尚志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些黑甲武士还站在火场外,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直到被浓烟彻底吞没。 \"将军,损失了十七个弟兄。\"冲出火场后,亲兵红着眼眶报告。 骆尚志勒住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丰臣家的死士,用自己的命换主子逃跑的时间。他抬头望向东方的密林,那里枝繁叶茂,正是藏匿的好地方。 \"分两队。\"他咬着牙下令,\"一队跟我搜山,一队去冈山城报信,让刘梃那老东西带人马过来堵截!\"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荒原上,刘梃正用倭刀挑着个德川家武士的首级。 \"奶奶的,跑挺快。\"他啐了口唾沫,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烟尘,\"再让老子追上,非把你们扒皮抽筋不可!\" 身后的骑兵们正在打扫战场,十几个德川家的残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每个人的咽喉都被精准地切开——这是赤备队的手法,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将军,这些人是故意放慢速度的。\"副将指着地上的尸体,\"他们的马都没怎么出汗,明显是等着我们追上来。\" 刘梃踢了踢地上的马尸,这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上等好马。德川家康这老狐狸,居然舍得用这么好的马来当诱饵。 \"追!\"他翻身上马,\"就算是陷阱,老子也得闯闯!\" 一千五百名骑兵继续向北追击。越往前走,道路越发崎岖,荒原渐渐被丘陵取代,稀疏的树木开始变得密集。刘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德川家的赤备队是出了名的凶悍,绝不会这么轻易被甩开。 \"将军,前面有片林子。\"前锋回报,\"林子里有马蹄印,还很新鲜。\" 刘梃眯起眼睛,那片林子长得异常茂密,树干交错着像道天然的屏障。他突然想起戚金说过的话——赤备队最擅长的就是林地伏击。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他拔出佩刀,\"进去后两两一组,别他妈掉队!\" 骑兵们刚冲进林子,就听到一阵弓弦震动的脆响。十几支铁箭从树顶上射下来,几个士兵应声落马。刘梃抬头一看,只见树枝上蹲着十几个黑影,手里的弓箭还在冒烟。 \"放箭!\" 明军的弓弩手立刻还击,箭矢像雨点般射向树冠。黑影们灵活地在树枝间跳跃,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刘梃正要下令追击,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好!是赤备队!\" 一百名穿着红甲的骑兵突然从密林深处冲出来,手里的长枪组成一道钢铁洪流,直扑明军的阵型。刘梃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的甲胄在树荫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坐骑也是清一色的红鬃马,远远望去,就像一团滚动的火焰。 \"列阵!\" 明军骑兵迅速组成方阵,火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可赤备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冲到离方阵还有三十步时,突然齐刷刷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割断了马的缰绳。 受惊的战马载着空鞍冲向前方,正好撞进明军的阵型。趁着混乱,赤备队的骑兵已经拔刀冲了上来,红甲与明甲瞬间绞杀在一起。 刘梃挥刀劈开一个赤备队员的脑袋时,才发现这些人的甲胄有多坚固。倭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甲胄往下滴。 \"这些狗娘养的!\"他怒吼着砍翻第二个人,\"用火枪!给老子打!\" 火枪兵好不容易在混乱中架起枪管,却发现敌我已经混在一起,根本不敢开火。刘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里像被火烧一样难受。他打了一辈子仗,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少的人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将军!快看!\" 刘梃顺着亲兵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赤备队的阵型突然开始收缩,像个被握紧的拳头。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要突围,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戚金呢?\"他大喊,\"让戚金带人马过来!\" \"戚将军在后面押粮!\"亲兵急道,\"离这儿还有十里地!\" 刘梃的心沉了下去。十里地,足够德川家康跑出去很远了。他看着那些红甲骑兵,突然觉得他们像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明知会死,却还是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杀!给老子杀!\"他举刀冲向赤备队的首领,\"不把你们这些红皮狗砍光,老子就不姓刘!\" ***当戚金带着人马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一百名赤备队无一生还,倒在地上的明军却有三百多人。刘梃拄着刀站在尸堆里,红甲与明甲的残骸交错在一起,像一片凝固的血海。 \"刘将军。\"戚金翻身下马,看着他臂上的伤口,\"您没事吧?\" 刘梃摆摆手,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德川家康跑了。\" 戚金沉默片刻,蹲下身检查赤备队的尸体。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仿佛死亡对他们来说是种解脱。他拿起一个赤备队员的头盔,发现内衬里绣着一行小字——\"七生报国\"。 \"他们是故意的。\"戚金站起身,\"用一百人的命换一个时辰的时间,这笔买卖很划算。\" 刘梃望着东方的地平线,那里晨雾已经散去,露出一片开阔的平原。德川家康只要过了这片平原,就能进入三河国的地界,那里是他的老巢,再想抓住就难了。 \"追。\"他突然说道。 \"将军?\"戚金愣住了,\"我们的人马损失不小,粮草也不多了......\" \"我说追!\"刘梃猛地回头,眼里布满血丝,\"就算追到北海道,老子也要把德川家康的脑袋砍下来!\" 戚金看着他狰狞的表情,突然明白了。这场追击早就不是为了抓住敌人那么简单,而是两个老将军之间的较量。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缓缓点了点头。 \"那我带一队人从侧翼包抄,您从正面追。\"他转身召集人马,\"告诉弟兄们,今天不抓到德川家康,谁也别想吃饭!\" ***此时的密林深处,丰臣秀次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他的和服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原本油光水滑的发髻也散开了,沾着草屑和泥土。石田三成蹲在他面前,正用布巾蘸着泉水给他擦脸。 \"大人,我们暂时安全了。\"石田三成的声音很平静,\"骆尚志应该被那队死士缠住了。\" 丰臣秀次摇摇头,抓住他的手腕:\"三成,你说实话,我们还能跑掉吗?\" 石田三成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密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这几天的逃亡,那些在身后紧追不舍的马蹄声,那些被火光染红的夜空,还有那些为了掩护他们而死去的士兵。 \"大人,\"他缓缓开口,\"明军的目的恐怕不只是九州岛。\" 丰臣秀次愣住了:\"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为了占领土地,他们没必要追得这么紧。\"石田三成折断一根树枝,\"从九州到四国,再到本州,他们就像在猎狐一样,不急着杀死猎物,而是慢慢消耗它的体力,直到它彻底绝望。\"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您看,这些马蹄印很凌乱,说明他们的骑兵已经很累了。可他们还是在追,这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摧毁我们的意志。\" 丰臣秀次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起昨晚在山坳里看到的火光,想起那些死士在火海中的身影。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那我们怎么办?\"他抓住石田三成的衣袖,\"去投靠德川家康?他会帮我们吗?\" 石田三成苦笑一声:\"德川老狐狸现在自身难保,就算我们去了,他也只会把我们当成献给明军的礼物。\" 他站起身,拍了拍丰臣秀次的肩膀:\"大人,我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哪里?\" \"大阪城。\"石田三成望着西方,那里是丰臣家的根基所在,\"只要我们能回到大阪城,召集旧部,依托城防坚守,总有翻盘的机会。\" 丰臣秀次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们能过去吗?骆尚志和刘梃的骑兵......\" \"他们追得越紧,说明越怕我们回到大阪。\"石田三成握紧拳头,\"只要穿过前面的山谷,就是通往大阪的近路。我们还有机会。\" 他扶起丰臣秀次,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干饼:\"吃点东西,我们天黑前必须穿过山谷。\" 丰臣秀次接过干饼,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仿佛能听到身后的马蹄声,那些声音像催命的鼓点,一步一步地逼近。他抬头望向密林深处,那里漆黑一片,像个张开的巨口,正等着吞噬一切。 ***黄昏时分,骆尚志终于走出了密林。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沾满血污的铠甲上。这五天五夜,他追过平原,翻过山岭,穿过火海,却始终差那么一步。 \"将军,前面就是山谷了。\"亲兵指着前方的隘口,\"当地人说穿过这山谷,就能到大阪城。\" 骆尚志抬头望去,那山谷像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两边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窄路通往深处。他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传令下去。\"他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喊道,\"今晚就在山谷外扎营,明天一早,咱们去大阪城做客!\" 骑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他们纷纷跳下马,开始搭建帐篷,生火做饭。骆尚志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知道丰臣秀次就在山谷那头,也知道这场追逐还没结束。但他不急了,就像猫捉老鼠时总会先玩弄一番,他要让那些人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煎熬,直到彻底崩溃。 远处的篝火渐渐亮了起来,映红了半边天。骆尚志拿起酒囊,对着夕阳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胸前的甲胄上,与干涸的血迹融在一起。 \"明天。\"他对着山谷的方向轻声说,\"明天就结束了。\" 第317章 庙堂之上 泰昌三年四月十七日的北京,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 紫禁城太和殿的丹陛之下,文官武将分列两侧,朝服上的补子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朱常洛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御座之侧的铜鹤香炉里,檀香正袅袅升起,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香气中。 \"诸位爱卿。\"他开口时,殿内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方才接到军报,我大明三路大军已平定九州,正挥师北上,直逼大阪。\" 阶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户部尚书李廷机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神武,将士用命,此乃我大明之幸,天下之幸!\" 朱常洛微微颔首,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目光落在工部尚书曾省吾身上:\"曾爱卿,年前吩咐的事,办得如何了?\" 曾省吾连忙出列:\"回陛下,关于北上、南下、西进三条大驰道的勘舆绘图已全部完成,石料场和窑厂也已在沿途选址,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开工。\" \"所需民夫呢?\" 曾省吾的额头渗出细汗:\"回陛下,按原计划,需征调民夫三十万。但眼下北方刚经战乱,南方又要筹备海运,臣......\" \"朕知道你的难处。\"朱常洛打断他,转身面向群臣,\"所以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件大事——如何从日本岛迁移人口,以解我大秦用工之需。\"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连檀香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内阁大臣叶向高皱起眉头,上前道:\"陛下,征伐日本已耗资巨万,若再迁移人口,恐国库难支啊。\" \"叶爱卿此言差矣。\" 朱常洛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算算,征调一名民夫,一年要耗多少粮草?给多少工钱?若从日本迁来一户青壮,不仅能干活,还能垦荒种地,繁衍后代,这笔账孰优孰劣?\" 叶向高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他身后的兵部尚书叶梦熊上前道:\"陛下圣明。只是日本距中原万里之遥,海运艰险,如何保证人口顺利抵达?\" \"这便是要议的第二件事。\" 朱常洛回到御座旁,拿起案上的一份奏折,\"参谋部已拟定方案,从天津卫、登州、宁波三地调派商船百艘,每艘可载三百人,往返一次约需半月。按此计算,一年可迁移人口近八十万。\" \"八十万?\" 户部侍郎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安置如此多人口,需耗良田万顷,房屋数万间,国库......\" \"国库国库,你就知道国库!\" 朱常洛把奏折往案上一拍,龙椅扶手被震得嗡嗡作响,\"朕问你,辽东黑土地荒了多少?甘肃宁夏的戈壁滩能开垦多少?这些人口去了,不仅不用国库掏钱,还能给朝廷纳粮缴税,你怎么不算这笔账?\" 户部侍郎吓得跪倒在地,连声道:\"臣愚钝,臣该死。\" 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户部尚书:\"王爱卿,安置方案拟好了吗?\" 王城连忙出列:\"回陛下,臣已拟定《外藩人口安置条例》。凡从日本迁来者,男丁十六至五十岁者编入农营,参与垦荒修路;女子十三至四十岁者编入织营,从事纺织;老弱病残者集中安置,由地方官府统一管理。\" \"赏罚呢?\" \"凡勤恳劳作、遵纪守法者,五年后可入明籍;若有反抗者,男子罚作苦役,女子没入官坊。\" 王部堂顿了顿,补充道,\"臣还建议,将日本男女分营安置,避免其聚众生事。\" 泰昌皇帝点点头:\"此法可行。但有一条,不得随意杀戮。这些人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受死的。\"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总管匆匆跑进殿内,手里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陛下,前方军报!\" 泰昌皇帝接过军报,展开一看,嘴角渐渐扬起笑意。他把军报递给身边的太监,朗声道:\"萧爱卿奏报,已攻克大隅国,缴获粮草二十万石,俘虏男女三千余人。骆尚志、吴惟忠两部亦有捷报,九州岛已进入我大明版图!\"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群臣纷纷跪倒在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常洛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却落在殿外的天空上。他想起几年前在台湾的那个夜晚,自己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篝火,萧如薰和自己讲着何时才能让中原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如今,他做到了,却又有了新的目标。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朕要修的,不只是驰道,更是一个长治久安的天下。辽东要成为粮仓,西北要变成沃土,东南要富甲一方。而这一切,都需要人,需要无数双手去耕耘,去建造。\" 他走下丹陛,停在叶向高面前:\"叶爱卿,你曾说过,百姓是水,朝廷是舟。如今朕要引水灌田,让这万里江山都郁郁葱葱,你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叶向高望着眼前这位年仅二十的帝王,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都显得多余。他躬身道:\"陛下远见卓识,臣自愧不如。臣愿牵头,协调各部,务必将此事办妥。\" \"好!\" 朱常洛拍了拍他的肩膀,\"内阁负责统筹,参谋部调派船只,民政部制定细则,财政部拨款调度,工部准备工具。朕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务必让第一批日本移民在秋收前抵达辽东。\" 群臣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散朝后,朱常洛独自留在太和殿内。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走到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北京一路划到日本列岛。 \"若要华夏长治久安,必除东南之患。如今日本已在我股掌之中,这天下,该换个活法了。\" 舆图上的日本岛像条蜷缩的蚕虫,而大明的疆域则像片广袤的桑叶。朱常洛看着萧如薰留下来的舆图,在辽东、甘肃、广东三地圈了圈,又在日本岛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来人。\" 李进忠连忙走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命晋王率锦衣卫赴日本,协助军队遴选移民。\" 朱常洛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晋王,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论男女老少,皆优先带回。尤其是工匠、医师、农桑能手,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 大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朱常洛望着舆图上的万里江山,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大本堂听先生讲的故事。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商汤伐桀,网开一面;武王伐纣,放牛归马。自古帝王,或治世,或乱世,或兴邦,或亡国。 而萧如薰要他做的,是开天辟地。 \"陛下,夜深了。\" 内侍总管轻声提醒。 朱常洛回过神,发现夕阳早已落下,殿内已亮起宫灯。他点点头:\"摆驾乾清宫。\" 走出太和殿时,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繁星满天,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要做的事还很多,但他不急。 因为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人手,有的是改变这天下的决心。 三日后,天津卫的港口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数十艘商船整齐地停靠在码头,工匠们正在加班加点地改造船舱,将原本运货的空间隔成一个个狭小的隔间。士兵们荷枪实弹地巡逻,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港口的人。 \"都给老子快点!\"工部郎中拿着鞭子,催促着搬运木板的民夫,\"陛下有旨,五日内必须完工,误了工期,谁也担待不起!\" 民夫们不敢怠慢,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他们中有不少是从山东、河北招来的流民,听说能给朝廷干活,不仅管饭,还有工钱,都争先恐后地赶来。 \"张大哥,你说这是要运啥啊?\"一个年轻民夫擦着汗问道。 被称为张大哥的汉子啐了口唾沫:\"还能是啥?听说是去日本拉人。\" \"拉人?\"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拉那些倭寇回来干啥?\" \"干啥?修路呗。\"张大哥指了指远处堆放的石料,\"听说要修三条大驰道,从北京一直修到天边去。这么大的活,光靠咱们可不够。\"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看到一队士兵押着十几个穿着和服的男女走过来。那些人的头发都被剃得乱七八糟,脸上满是惊恐,像牲口一样被赶上船。 \"这就是从日本抓来的?\"年轻人小声问道。 张大哥点点头,压低声音:\"听说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娘们,还有壮实的汉子。朝廷说了,只要好好干活,就能活命,干得好还能入籍呢。\" \"入籍?\"年轻人笑了,\"谁愿意要这些倭寇入籍啊。\" \"你懂个屁。\"张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廷要的不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的力气。你想想,等路修好了,粮种好了,咱们的日子是不是能好过点?\" 年轻人愣了愣,望着那些被赶上船的日本男女,突然觉得他们也没那么可恨了。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大阪城,丰臣秀次正对着地图唉声叹气。 石田三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从明军营地截获的布告。布告上用日文写着:凡献城投降者,免死;凡抵抗者,屠城。落款处,是萧如薰的朱印。 \"大人,明军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石田三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们不仅要占领土地,还要掳掠人口。\" 丰臣秀次猛地抬起头:\"他们要把日本人都抓走?\" \"恐怕是这样。\"石田三成指着布告上的另一段,\"上面说,要把青壮男女都带回中原,老弱病残就地安置。这分明是要掏空日本的根基。\" 丰臣秀次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石田三成没有说话,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港口。那里停泊着几艘明军的战船,桅杆上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些战船就会装满从日本掳掠的人口,驶向遥远的中原。 而他们这些人,要么战死,要么被抓走,要么就在绝望中等待灭亡。 \"大人,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石田三成转过身,眼神突然变得坚定,\"退守北海道,那里天寒地冻,明军未必愿意追击。只要我们能守住,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丰臣秀次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们能带走多少人?能带去多少粮草?\" 石田三成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徒劳。 五月初一,第一批日本移民乘坐的商船抵达天津卫。 当那些面黄肌瘦的男女走下船时,码头上的百姓纷纷围了上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有人扔石头,有人骂脏话,还有的孩子被吓得哭了起来。 \"都给老子住手!\"带队的军官厉声喝道,\"这些人是陛下钦点的劳工,谁敢闹事,以抗旨论处!\" 百姓们不敢再喧哗,但眼神里的敌意丝毫未减。士兵们迅速组成人墙,将日本移民与百姓隔开,押着他们向城外的营地走去。 营地就设在驰道的起点旁,一排排简陋的土坯房已经建好,四周拉起了高高的栅栏。移民们被分男女两队,男的去领工具,女的去领布料,孩子们则被集中到一起,由专人看管。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明的劳工了。\"军官站在高台上,用生硬的日语喊道,\"好好干活,有饭吃;敢偷懒,挨鞭子;敢逃跑,杀头!\" 台下的日本移民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抗。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麻木,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军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身边的翻译说:\"告诉他们,明天一早,开始修路。\" 翻译刚把话传下去,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冲出队列,对着军官大喊:\"我们不是奴隶!我们要回家!\" 军官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那颗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围观的移民脸上,惊起一片尖叫。 \"还有谁想回家?\"军官举着滴血的佩刀,厉声喝道。 台下鸦雀无声,连哭泣声都消失了。 军官满意地收刀入鞘,转身走下高台。他知道,对付这些人,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夕阳西下时,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男人们躺在土炕上,望着窗外的明月,想起了远在日本的妻儿;女人们蜷缩在一起,低声啜泣,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只有一个年轻女子,偷偷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分给身边的孩子。她望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月亮是圆的,无论在哪里看,都是圆的。 可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紫禁城的夜,依旧灯火通明。 朱常洛站在舆图前,看着标注着\"已移民三千\"的红点,满意地点点头。他拿起笔,在辽东的位置画了个圈,那里将是下一批移民的目的地。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内侍总管轻声提醒。 \"再等等。\" 他知道,此刻的天津卫,那些日本移民正在适应新的生活;此刻的日本岛,明军正在继续搜捕反抗者;此刻的驰道工地上,无数双手正在改变着这片土地的模样。 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月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他突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诗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只是不知,那些远在异国他乡的人们,是否也能看到这轮明月。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同情,不是理解,而是一个强大的大明,一个能让子孙后代安享太平的天下。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让那些不相干的人,成为他宏伟蓝图上的一块砖,一粒沙。 \"摆驾。\"他轻声道。 夜色渐深,紫禁城的灯火却依旧明亮,像一颗镶嵌在华夏大地上的夜明珠,指引着一个王朝的方向。 而那些被卷入历史洪流的人们,无论是锦衣玉食的帝王,还是挣扎求生的劳工,都在这夜色中,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第318章 安排 乾清宫的蜡烛烧到后半夜,明黄色的纸卷在烛火下轻轻晃动。朱常洛放下红笔,手指头上沾了点红颜色,他看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似的命令,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传下去。”他扬声说道,“让吏部挑三百个会查户口、懂甄别手艺的官员,明天早上卯时在午门集合,跟着锦衣卫指挥萧玄策去九州。” 站在旁边的大太监赶紧弯腰应下,刚走到门口,又被朱常洛叫住了。 “跟工部说一声,”皇帝的声音从烛火那边传过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苏州织造局新做的织布机,秋收前必须送到南京的官办作坊。还有,让兵部派三百个火器营的士兵,护送工匠去南京。” “奴才记住了。”大太监退到门口时,心里明白,这些命令天亮后就会像长了翅膀,飞到全国各地去。 第二天卯时,午门外已经站了三百个官员,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他们大多穿着青色的官服,手里拿着文书,脸上有点紧张——谁都知道,这趟去日本是“挑人”,听着好听,其实跟押人差不多。 萧承宗穿着飞鱼服,腰里挂着刀,大步走过队伍。他手里拿着名单,扫了众人一眼:“皇上有旨,这次去九州,谁能给朝廷带回一百个以上工匠,官升三级;带回特别稀罕的手艺,赏一千两银子。要是偷懒耍滑,按军法处置!” 官员们齐声应下,萧承宗忽然指着队伍最后一个白面书生:“你是苏州府的李书吏?” 那书生赶紧站出来:“小官李默,见过萧指挥。” “听说你祖上三代都是木匠?”萧玄策挑了挑眉,“到了日本,盯着那些会做木工的,尤其是能雕佛龛、做漆器的,带回来有重赏。” 李默愣了一下,赶紧躬身:“小官明白!” 队伍出发时,太阳刚爬上城楼。萧玄策勒住马,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大路上,忽然对身边的副手笑了:“皇上要的不是人,是能让这天下转得更快的‘零件’。” 南京秦淮河边上,最近多了些挂着“内廷督造”牌子的院子。这些院子原本是盐商的豪宅,现在换了牌子,门口站着带刀的士兵,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这就是朱常洛说的“官办作坊”。 内廷的王瑾太监正站在织机房里,看着十几个日本女人在织布机前忙活。她们的头发都梳成了圆髻,穿着粗布工装,手指在丝线间动的时候,还有点生疏。 “这些日本女人手还挺巧。”王瑾捻着胡子笑,“才学半个月,就能织出这样的云锦了。” 旁边的苏州织工撇了撇嘴:“跟咱们苏杭的姑娘比,还差远呢。” “你懂啥。”王瑾敲了敲他的脑袋,“皇上要的是数量!上个月荷兰人的订单,光锦缎就要五万匹,靠你们这些老手,明年也交不完!”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公公,兵部送的新织布机到了!还有三十个日本铁匠,说会打鸟铳!” 王瑾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快带咱家去看看!” 铁匠坊里,三十个日本铁匠被士兵押着站成一排。他们大多光着上身,胳膊上全是肌肉,脸上还有没退的害怕。领头的中年汉子看到王瑾,“扑通”跪下,用生硬的汉语喊:“大人,我们会造铁炮,还会修船!求大人给条活路!” 王瑾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突然指着墙角的铁器:“把那杆鸟铳拆了再装上。” 中年汉子赶紧爬过去,拿起工具忙活起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拆散的鸟铳就装好了。王瑾拿起鸟铳掂了掂,忽然笑了:“不错,留着有用。” 他转头对管事说:“给这些人找个干净院子,一天三顿饭管饱。跟他们说,每月能造五十杆鸟铳,就给他们找婆娘。” 日本铁匠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头第一次有了点光。 这时候,广州港的码头正忙得团团转。 三艘荷兰商船刚靠岸,甲板上就跳下几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商人。他们一落地,就被宫里的翻译官领着往商栈走,嘴里不停念叨:“丝绸,我要丝绸!还有瓷器,最好是画龙的那种!” 商栈里,内廷侍郎张敬正翻着订单本。听到荷兰商人的要求,他笑着指了指身后的货柜:“上个月订的三万匹杭绸准备好了,还有五千件青花瓷。不过——”他话头一转,“你们要的铁炮,得等下个月。南京的作坊刚招了批日本铁匠,正在赶工。” 荷兰商人急了:“不行!我们国王等着用呢!” 张敬慢悠悠喝了口茶:“急也没用。要么等,要么加钱——多给三成,我让工匠连夜赶。” 荷兰商人对视一眼,咬着牙答应:“加钱就加钱!但必须保证质量!” 张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放心,这是朝廷的作坊,跑不了。” 送走荷兰商人,张敬立刻写了封急信:“南京官坊赶紧造一百门铁炮,荷兰人多给三成钱,月底前必须送到广州。另外,要五十个织工,得会织金线的。” 信使接过信,上马时看见码头货栈里,几十个日本女人被士兵押着搬丝绸。她们头发上还插着素雅的樱花簪,跟周围粗拉拉的码头工人一点都不搭,可在大太阳下还是埋头干活,不敢有半点偷懒。 紫禁城的早朝还在继续。 户部尚书李廷机捧着账本,声音里透着高兴:“皇上,南京官坊上个月一共赚了二十万两,荷兰、西班牙、葡萄牙三国的订单排到年底了!单是丝绸一项,就比去年民间商号加起来还多!” 朱常洛点点头,看向工部尚书曾省吾:“驰道修得怎么样了?” 曾省吾赶紧站出来:“回皇上,辽东那段已经修到沈阳,用了五千个日本劳工;北京到山西那段进展顺利,那些日本石匠挺能干,比民间雇的民夫快三成。” “挺好。”朱常洛站起身,走到殿外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边,“告诉萧玄策,再从日本多带些人回来。朕要的不只是九州,四国、本州……只要是有用的人,都给朕带回来。” 大臣们一起躬身:“臣等遵旨!” 春风吹过太和殿前的铜鹤,把檀香的味道带向远方。朱常洛知道,这盘棋才刚下了个开头。那些从日本弄来的人,那些日夜赶工的作坊,那些漂洋过海的商船,早晚都会在大明朝的土地上,织成一张从来没有过的大网。 而自己,就是那织网的人! 第319章 甄别队伍 五月二十日的登州港,海风里还带着些微凉意。 三十艘战船在码头上排开,帆布上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萧承宗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三百名甄别官依次登船——这些人里有账房先生,有木匠师傅,甚至还有几个懂医术的郎中,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本《外藩技艺图谱》,那是朱常洛亲自审定的甄别手册。 “起锚!” 随着萧承宗一声令下,战船缓缓驶离港口。甲板上的士兵们忙着检查火器,甄别官们却大多扶着船舷脸色发白——他们中多数人没见过大海,更别说要漂洋过海去那个传说中遍地倭寇的岛国。 “李书吏,晕船了?”萧承宗拍了拍那个苏州来的白面书生。 李默正扶着栏杆干呕,闻言勉强直起身:“回指挥,有、有点。” “到了日本,可比晕船难受百倍。”萧承宗指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人可不会像咱们大明百姓这样听话,你们手里的册子不光是用来记手艺的,还要记清楚谁顺服,谁顽抗——顺服的留着干活,顽抗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默的脸更白了,默默把怀里的册子攥得更紧。 四天后的清晨,九州岛的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与想象中不同,这里的沙滩上并没有严阵以待的武士,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渔民,看到战船时吓得跪在地上磕头。萧承宗率军登陆时,脚踩在温热的沙地上,闻到的却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前面就是萨摩藩的主城。”前锋骑兵回报,“麻将军的部队三天前就拿下了,现在正在清剿周边的残兵。” 萧承宗点点头,对身后的甄别官们道:“分成十队,每队配三十名士兵。记住,优先找铁匠、木匠、织工,尤其是会造佛龛、锻刀的——这些人带回大明,抵得上十个壮丁。” 甄别官们刚要动身,却见远处的官道上尘烟滚滚。麻虎骑着一匹黑马奔来,甲胄上的血渍还没干透,看到萧承宗就大笑:“萧指挥可算来了!再不来,那些会打铁的都要被弟兄们当奸细砍了!” “麻将军辛苦了。”萧承宗抱拳行礼,“德川家的残兵清剿得如何?” “五六千人,散得跟沙子似的。”麻虎啐了口唾沫,“前天在山谷里围歼了两千,剩下的要么躲进山里,要么往京都跑。柴国柱正带着人搜山呢,保证一个活口不留!” 萧承宗皱眉:“别都杀了,若是有手艺的……” “放心,”麻虎拍着胸脯,“你要的人我都圈在主城的院子里,男女老少一百多个,说是会造盔甲织锦缎的,你自己去看。” 萨摩藩的主城早已换了旗号,大明的龙旗在天守阁上飘扬。院子里果然圈着百十来个日本人,男人们大多低着头,女人们则把孩子护在怀里,看到萧承宗一行人就瑟瑟发抖。 李默捧着册子上前,刚要开口,就被一个络腮胡大汉推开。那大汉是工部派来的铁匠师傅,径直走到一个矮个子日本人面前,指着他手里的锤子:“会锻刀?” 日本人哆哆嗦嗦地点头,被士兵押着走到铁匠炉前。只见他拿起铁块在火里烧红,抡起锤子叮叮当当敲打起来,不过半个时辰,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就成了形。 “好手艺!”大汉眼睛一亮,在册子上重重画了个圈,“这个要带走!” 另一边,李默正蹲在一个老木匠面前,指着册子上的榫卯结构图:“会做这个?”老木匠看了看图,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刀,在木头上几下就刻出个一模一样的结构。李默大喜过望,连忙在册子上记下“精于榫卯,可造宫殿”。 甄别工作一直持续到天黑。萧承宗看着册子上的记录,满意地点点头:“铁匠三十七,木匠五十二,织工六十四,还有七个会烧瓷器的……不错,第一天就有这么多收获。” 麻虎在一旁啃着鸡腿:“这些算什么?等清剿了山里的残兵,还有更多人给你挑。对了,麻威那小子已经往东北去了,说是要直逼京都,让丰臣家的人尝尝厉害。” 萧承宗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京都才是肥肉啊。” 与此同时,麻威正率军穿过肥后国的平原。 他的坐骑是一匹西域良驹,跑起来风驰电掣。身后的士兵们扛着火枪,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沿途的村落大多空无一人,偶尔遇到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百姓,看到明军就吓得瘫在地上——他们中有人见过九州的战火,知道这些穿着明甲的士兵比最凶悍的武士还要可怕。 “将军,前面就是日向国的关卡!”前锋回报。 麻威勒住马,看到关卡上插着丰臣家的旗帜,十几个武士正缩在箭楼里瑟瑟发抖。他冷笑一声,拔出佩刀:“用火枪轰开!” 几声枪响过后,关卡的木门轰然倒塌。武士们尖叫着冲出来,却被齐射的铅弹扫倒一片。剩下的人扔下刀就跑,麻威却不打算放过——他要让这些人知道,逃跑是没用的。 “追!”他一夹马腹,“记住,别都杀了,留几个活口问问路!” 骑兵们像一阵风似的追了上去,很快就提着几个俘虏回来。其中一个武士被按在地上时,突然用汉语喊道:“我知道京都的路!我还知道丰臣家的粮仓在哪!” 麻威挑眉:“哦?说来听听。” 武士哆哆嗦嗦地说:“丰臣秀次带着人往京都逃,沿途的领主都不敢拦……他们说要去投靠天皇,还说李如松将军的部队已经到了近江国,离京都只有三天路程了!” 麻威大笑:“好!算你识相!”他转头对亲兵道,“给这小子松绑,让他带路。告诉弟兄们,加快速度,咱们要和李如松将军在京都城外会师!” 夜色渐深时,萧承宗的甄别队还在忙碌。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寺庙里发现了十几个僧人,其中一个老和尚居然懂汉话,说自己年轻时去过南京的报恩寺。萧承宗让他带路去附近的工匠村,老和尚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领着他们穿过一片竹林。 工匠村里果然藏着不少人,有锻铁的,有织布的,还有几个会做漆器的。看到明军时,有人想反抗,却被老和尚拦住:“这些是大明的官爷,不是来杀人的。” 萧承宗让甄别官们登记造册,自己则和老和尚聊了起来:“你们这里的人,怎么不去京都投靠丰臣家?” 老和尚叹了口气:“去了也是送死。丰臣家要抽壮丁打仗,德川家要抢粮食,不如躲在山里求个安稳。”他指了指那些正在登记的工匠,“他们都是好手,要是能去大明,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萧承宗看着那些低头登记的工匠,突然想起朱常洛的话——要让这些人成为大明的砖瓦。他拍了拍老和尚的肩膀:“你说得对,跟着我们,至少能活命。” 第二天清晨,甄别队带着新找到的两百多个工匠返回萨摩藩主城。萧承宗刚要下令启程,却见柴国柱带着一队士兵押着几十个俘虏回来,其中还有几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子。 “这些是德川家的家臣眷属,”柴国柱咧嘴笑,“里面有个女的,据说会造烟花,要不要带去给皇上瞧瞧?” 萧承宗看着那个女子,她虽然面带惊恐,眼神里却透着倔强。他想起册子上有“特殊技艺”一项,便点了点头:“一起带走。” 船队再次起航时,甲板上挤满了被挑选出来的日本人。他们大多低着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只有那个会造烟花的女子,偶尔会抬头望向远方的海平面,眼里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光。 萧承宗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九州岛,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是四国,是本州,是整个日本列岛——朱常洛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片土地,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是那些能让大明变得更强大的手艺人。 海风拂过船帆,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麻威的部队正在向东北挺进,马蹄声敲打着日本的土地,像一首即将奏响的凯歌。而京都城日本天皇,此刻或许正站在天守阁上,望着南方的烽火,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场无法逆转的风暴。 第320章 慌乱的倭国 官道上的尘埃被四月的热风卷得漫天飞舞,像一条黄色的巨蟒,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踉跄着摔倒在路边,怀里的婴孩吓得哇哇大哭。她刚要爬起来,就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推倒在地——那些人里有穿着体面和服的武士,有背着包袱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剃着光头的僧人,此刻都像疯了一样往前冲,眼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到京都就安全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一个佩着短刀的武士挥舞着刀柄,试图在人潮中劈开一条路。可他刚往前挤了两步,就被后面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撞得一个趔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没人去捡那把刀。在求生的本能面前,武士的尊严和百姓的怯懦都变得不值一提。他们踩着路边的尸体前进,那些被踩踏致死的、病死的、甚至被流矢误伤的人,很快就被后面的人潮淹没,连一声呻吟都来不及留下。 “明军……明军就在后面!”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从后面冲来,嗓子已经喊得沙哑,“他们烧了奈良!还杀了城主!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开始哭嚎,有人跪在地上祈祷,还有人拔出刀来威胁前面的人让路。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前天被他们抢了!昨天又被抢了!他们不光抢东西,还……还把我婆娘拖进林子里……”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人潮里,恐惧瞬间变成了绝望。人们疯了一样往前涌,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官道两旁的稻田被踩得一片狼藉,原本能走马车的路,此刻挤得连一只兔子都钻不过去。 *同一时刻的京都城,二条城的天守阁上,前田利长正对着地图发呆。 案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喝。手里的折扇被捏得变了形,竹骨硌得手心生疼。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家臣前田庆次脸色惨白地跑进来。 “少主!不好了!”前田庆次手里的信纸都在发抖,“和泉国守战败了!明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攻破了城池,现在正往河内国去,离京都只有两天路程了!” 前田利长一把抢过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只看得清“火光冲天”“尸横遍野”几个字。他捏着信纸的手在发抖,突然想起三天前收到的急报——那时还说明军只有几千人,可现在…… “外面都在传……”前田庆次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明军有十万铁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胡说!”前田利长猛地一拍桌子,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丰臣大人带走的精锐虽然多,可我手里还有五千人!怎么可能挡不住区区几千明军?”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在发虚。他比谁都清楚,这五千人里,有一半是刚征召的农民,连刀都握不稳;剩下的一半,也都是些老弱病残,真正能打仗的,恐怕连一千都凑不齐。 “少主,要不……”前田庆次犹豫着开口,“咱们派人去跟明军求和?就说……就说愿意臣服,岁岁纳贡……” “求和?”前田利长冷笑一声,眼神却没什么底气,“你忘了上月德川家的使者是怎么死的?明军根本不接受投降,他们只要土地和人命!” 他走到窗边,望着京都城外的农田。往年这个时候,田里该是一片绿油油的秧苗,可现在,不少田地已经荒芜,连农人都跑光了。守城的士兵缩在城墙根下晒太阳,手里的长枪斜斜地靠在墙上,与其说是守城,不如说是在等着末日降临。 “报——”又一个家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面被箭射穿的旗帜,“河内国的烽火台点燃了!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前田利长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天空上,一股黑烟正冲天而起。那是烽火台的信号,按照规矩,只有敌军兵临城下时才会点燃。 “他们来得这么快?”前田利长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扶住窗沿才站稳,突然想起父亲前田利家临终前的话:“丰臣家的气数怕是要尽了,若有一日京都危急,你带着族人往越后国去,那里有德川家的势力,或许能保一命。” 那时他还觉得父亲多虑,可现在,他才明白什么叫“气数已尽”。 夜幕降临时,京都城的恐慌达到了顶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明军进城了”,城门口顿时乱成一团。守城的士兵扔掉武器就跑,百姓们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家里钻,街道上的灯笼被撞得东倒西歪,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鬼火一样。 前田利长站在天守阁上,看着下面混乱的景象,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手里明明有五千人,却连维持秩序都做不到;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京都城,居然被一句谣言吓得鸡飞狗跳。 “少主,快走吧!”前田庆次拉着他的胳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已经备好了马车,咱们往越后国去!” 前田利长看着远处烽火台的黑烟,又看了看下面惊慌失措的百姓,突然甩开前田庆次的手:“我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们!”前田庆次急得跳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前田利长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生前总说,武士的本分就是守护领地和百姓。可现在,他连自己都快守护不住了。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无数面鼓在同时敲响。前田利长瞳孔骤缩,他认得那种声音——那是骑兵冲锋时的马蹄声,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来了……他们真的来了……”前田庆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前田利长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苍白的脸。他转身对身后的家臣们道:“愿意跟我死战的,拿起武器;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 家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只有十几个人拿起了刀,剩下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前田利长惨笑一声,提着刀往城下走去。他知道,这一战必败无疑,但至少,他不能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城门外的空地上,麻威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将军,真要攻进去?”亲兵问道,“咱们只有三千人,里面据说有五千守军……” “五千?”麻威嗤笑一声,指着城墙上那些缩头缩脑的士兵,“你看他们像是能打仗的样子?传令下去,吹号!” 号角声在夜空中响起,尖锐而刺耳。城墙上的士兵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吓得直接从城墙上掉了下去。麻威看着这可笑的景象,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还以为能遇到一场像样的抵抗,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群废物。 “放几炮,吓唬吓唬他们。”麻威懒洋洋地说。 第321章 鬼子征兵 京都城的晨雾里,挤满了惶惶不安的人影。 府衙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发亮,几十个百姓跪在台阶下,为首的老者捧着供品,对着紧闭的朱门连连磕头:“大人开开门吧!给句实话!明军到底来了没有?” 门内传来衙役的呵斥:“吵什么!大人正议事呢!再闹就以通敌论处!” 可呵斥声刚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锄头:“通敌?等明军杀进来,咱们都得死!官府要是护不住咱们,不如打开城门投降!” “对!投降!” “总比死在乱军里强!” 喊声越来越大,连门楼上的卫兵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往弓箭上搭弦。就在这时,府衙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前田利长穿着甲胄走出来,脸色比门前的石狮子还要难看。 “都给我闭嘴!”他按着腰间的长刀,声音嘶哑,“明军还在河内国,离京都还有百里!谁敢再妖言惑众,休怪我刀下无情!”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却没人敢抬头看他。前田利长知道这些人不信,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那所谓的“百里”,是三天前的消息,谁知道现在明军是不是已经过了宇治川? “左卫门!”他扬声道。 一个满脸刀疤的武士从门内走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你带两千人去北山布阵,”前田利长的目光扫过人群,“告诉沿途的驿站,每隔一个时辰传一次消息,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左卫门领命而去,人群里却又响起窃窃私语。前田利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文书道:“把征兵告示再贴出去,赏钱加到二十倍!” 午时的东市,征兵告示前围满了人。 “二十倍赏钱?真的假的?” “假的又能怎样?没看到衙役都带着刀吗?” “我表哥昨天被抓去当兵了,说是不去就烧房子……” 议论声里,一个瘸腿的浪人伸手去揭告示,却被旁边的衙役一把推开:“你也配?看看你这腿,能拉弓还是能挥刀?” 浪人踉跄着后退,眼里闪过一丝屈辱,却终究没敢作声。围观的人里,有几个精壮的汉子动了心思,可一想起传言里明军的凶名,又悄悄缩了回去——赏钱虽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直到日头偏西,告示下的名字也只填了寥寥几行。负责登记的文书急得直跺脚,却见远处的街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十几个衙役正押着一串汉子走来,那些人里有商贩、农夫,甚至还有个算命先生,个个被反剪着双手,脸上满是绝望。 “这些都是抗命不从的!”为首的衙役踹了一个汉子的腿弯,“给我记住了,要么去城北当兵,要么现在就去见阎王!” 汉子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哭喊声惊动了半个街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冲出来,死死抱住丈夫的腿:“让我去吧!我替他去!” 衙役一脚把她踹开:“滚!女人家添什么乱!”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哭声里,又有几个汉子被拖拽着加入了队伍。到了黄昏时分,这样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足有上千人,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蚂蚱,朝着城北的军营挪动。 ***北山军营里,前田利长正对着沙盘发呆。 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代表着他那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可只有他知道,这些小旗里,有一半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拿着锄头木棍充数;剩下的一半,也大多是些从没上过战场的农夫,拉弓都能把自己绊倒。 “少主,左卫门大人派人回报。”家臣捧着信纸进来,“北山以南十里发现明军斥候,大约有五十人,被咱们的人赶跑了。” 前田利长猛地抬头:“看清了?有多少人?带了什么武器?” “斥候说……”家臣的声音有些犹豫,“对方都骑着马,拿着能喷火的铁管子,老远就把咱们的人打下马来……” “火枪……”前田利长倒吸一口凉气。他在朝鲜战场上见过这种武器,射程远,威力大,根本不是弓箭能比的。可他这里,连像样的铁炮都凑不齐五十门。 “再派些人去探!”他攥紧拳头,“必须弄清楚,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带了多少火器!” 家臣领命而去,前田利长却觉得后背发凉。他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营地里那些东倒西歪的“士兵”——有人在偷偷哭,有人在搓麻绳,还有人在角落里祈祷,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少主,”前田庆次捧着一碗热汤进来,“喝点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前田利长没接汤碗,反而问道:“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前田庆次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要是丰臣大人在就好了……” 这话像针一样刺在前田利长心上。丰臣秀次带走了所有精锐,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他,赢了功劳是别人的,输了罪责却要他来扛。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或许不只是担忧,还有一丝早已预见的无奈。 三更时分,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进了军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不成样的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些符号——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着明军的数量和武器。前田利长展开纸,手指在符号上一一划过,脸色越来越沉。 “五千人……”他低声道,“火枪至少有一千支,还有十门火炮……” 前田庆次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应该在河内国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前田利长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他终于明白,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明军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火力也强得多。他这一万五千人,别说挡住对方,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少主,撤吧。”前田庆次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前田利长望着帐篷外的夜空,星星稀疏而黯淡。他想起那些跪在府衙门口的百姓,想起那些被强征来的壮丁,想起自己肩上那根本扛不起的责任。 “撤……”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告诉左卫门,让他带两千人断后,剩下的……往越后国撤。” 命令传下去时,军营里一片哗然。有人欢呼着收拾行李,有人抱着武器痛哭,还有人趁乱往黑暗里钻——他们宁愿逃进深山,也不愿跟着这支注定失败的队伍。 前田利长最后看了一眼京都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明亮,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残烛。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丰臣家的京都,已经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第322章 天皇要跑 夜色如墨,浓重得仿佛要将整个京都吞噬。 前田利长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影影绰绰的难民群,只觉得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这局面,但凡明军的铁骑真追到大阪湾,再顺着陆路杀进京都,把这座城围个水泄不通,那在场的所有人,从天皇到公卿,从武士到宫人,一个个都得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毕竟,谁让他们挡了大明的路呢?到时候,莫说保家卫国的功勋,怕是连祖坟都得让人刨了,这死罪,谁也逃不掉。 “大人,不能再等了!”身后的家臣森长可压低了声音,甲胄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东边的防线已经快顶不住了,刚才又有十几个想冲卡的,被弟兄们拿刀背打回去了,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前田利长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他何尝不知道不能等?可带着天皇和一众公卿跑路,这事儿太大,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可再想想城外那些嗷嗷待哺的难民,再想想明军可能随时杀到的铁蹄声,他咬了咬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保住这伙人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必须走!”他猛地转身,腰间的太刀撞到城砖,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让天皇和公卿们连夜动身,只有夜里走,才能瞒住城里的百姓,不然那些人知道朝廷要跑,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到时候难民再一哄而上,咱们谁也走不了!” 森长可点头应是,刚要转身传令,又被前田利长拉住:“告诉他们,轻装简从,别跟搬家似的!命都快没了,还惦记那些瓶瓶罐罐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前田利长心里没底。这些公卿老爷们,哪回出行不是车马随从浩浩荡荡?真要让他们扔下家底,怕是比割肉还疼。可眼下这光景,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了。 他回到府邸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披甲的武士,火把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却照不散眉宇间的焦虑。几个带兵的头领正围着地图争执,见他进来,纷纷拱手:“大人,您可回来了!城西的难民又开始聚集,有几个武士想翻过栅栏,被哨兵射伤了,现在那边吵得厉害,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前田利长眉头拧成个疙瘩:“天黑之前怎么不处理?” “大人,白天的时候还能弹压,可太阳一落山,那些人就跟疯了似的,嘴里喊着‘进城活命’,根本不怕刀枪啊!”一个头领急得直跺脚,“要不是夜色太浓,他们看不清路,这会儿怕是已经冲到城墙根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前田利长心上。他知道,黑暗既是掩护,也是催命符——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胆大包天的难民趁着夜色摸到城墙下,就等着天一亮架梯子攻城。到时候,城里的百姓再一响应,京都就彻底完了。 “亥时一刻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星辰,那点微弱的光根本照不亮眼前的困局,“传我命令,立刻去通知天皇陛下,就说军情紧急,必须连夜离开京都。另外,让寺社奉行和町奉行秘密召集所有殿上公卿,让他们带上要紧的财物,别声张,半个时辰后在东御门集合!” 森长可愣了一下:“大人,半个时辰会不会太赶了?那些公卿老爷们……” “赶?”前田利长冷笑一声,手里的折扇狠狠砸在廊柱上,“等明军的炮声响了,他们就是想赶也赶不上了!快去!” 森长可不敢再劝,领了命转身就跑。前田利长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双腿发软,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他这犹豫不决的毛病,今天算是害苦了自己——要是早两个时辰下决心,也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 宫里的动静比前田利长预想的要快。后阳成天皇听说要跑路,吓得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御袍下摆一大片。他这会儿哪还有心思计较前田利长是不是糊弄自己,满脑子都是“明军来了怎么办”“跑慢了会不会被砍头”,嘴里一个劲儿念叨:“快!快收拾东西!” 可真要收拾,却发现没啥好带的。后阳成天皇这皇位坐得本就憋屈,幕府把持着财政,他这个天皇穷得叮当响,宫里的摆设看着光鲜,其实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仿品。御库里最值钱的,也就是几幅祖上传下来的字画,还得小心翼翼卷起来,生怕折了边角。 “陛下,收拾好了。”近侍捧着个不大的木箱,里面就装着那几幅画,还有几件祖传的玉佩。 后阳成天皇点点头,拉起身边的皇后和年幼的皇子,又点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宫人,压低声音:“走,别出声。” 一行人蹑手蹑脚溜出寝宫,刚转过回廊,就撞见几个起夜的小太监。那几个太监迷迷糊糊的,一看天皇带着人背着包袱,身后还跟着侍卫,顿时醒了神——这是要跑路啊!他们这些没被点到名的,怕是要被扔下了! “陛下!等等!”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见天皇没回头,赶紧拉着同伴跟了上去。他们不敢靠太近,就远远缀着,心里盘算着:就算不能跟着天皇走,也得知道他们往哪儿去,说不定能跟着沾点光。 到了东御门的集合点,前田利长已经带着亲兵等在那儿了。火把围成一圈,照亮了空荡荡的广场,除了天皇一家子,就来了两三个公卿,一个个还在那儿磨磨蹭蹭地清点包袱。 “人呢?其他人呢?”前田利长抓住一个跑来的传令兵,声音都劈了。 “回大人,那些公卿老爷们说……说东西太多,还没收拾完,让您再等等……”传令兵缩着脖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等?等明军杀进来给他们收尸吗?”前田利长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灯笼,火星子溅了一地,“是命重要还是那些破烂重要?钱没了能再挣,命没了有再多钱有什么用?这些蠢货!” 他的怒吼在夜里传出老远,可压根没人搭理。那些公卿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在他们眼里,那些祖传的瓷瓶、镶金的腰带,可比小命金贵多了。 前田利长没办法,只好亲自带着人去催。他一脚踹开左大臣的家门时,老头正蹲在地上,指挥着仆人把十几个箱子往马车上搬,嘴里还念叨:“这个不能落,是我爷爷传下来的……那个也得带上,上次跟人打赌赢的……” “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前田利长薅着他的胳膊往外拖,“您要是再磨蹭,别说这些箱子,就是您这身骨头都得留在京都!” 左大臣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喊:“我的玉屏风!把我的玉屏风带上!” 就这么连拖带拽,一个时辰后,东御门总算凑齐了大半人。剩下那三个说什么也要把地窖里的金银挖出来的,前田利长是真不管了——爱死不死,总不能为了他们,让所有人都陪葬。 “开路!”他一挥手下令,三百亲兵立刻结成阵型,护着十几辆马车往北门移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后阳成天皇缩在马车里,掀着窗帘往外看,只见街道两旁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几家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想来是睡熟的百姓还不知道,他们的天皇已经要抛弃这座城了。他心里一阵发虚,却又不敢作声,只能紧紧攥着手里的玉佩。 眼看就要到北门口,突然从旁边的胡同里冲出来一群人,“扑通”一声全跪在了路中间。火把照过去,前田利长才看清,都是些宫里的宫人,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又是泪又是泥。 “前田大人!带上我们吧!”一个年纪大的宫女跪在最前面,朝着他的马叩头,“我们也伺候天皇陛下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把我们扔下啊!” “天皇陛下!您看看我们啊!”另一个小太监哭喊着,朝着后阳成天皇的马车爬去,“我们不想死啊!带上我们一起走吧!” 他们的哭声在夜里传出老远,很快,又有不少宫人从各处跑出来,转眼就聚了一百多个,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前田利长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马鞭都快攥断了:“你们想干什么?!不想活了吗?” “大人!我们就是想活命啊!”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明军要是来了,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宫人,还不是死路一条?求您发发慈悲,带上我们吧!” “让开!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前田利长拔出腰间的太刀,刀身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可那些宫人像是豁出去了,非但没退,反而跪得更直了:“大人要杀就杀吧!反正留下来也是死,还不如死在这儿,让天皇陛下看看,他是怎么丢下我们的!” 前田利长的手都在抖——他敢对难民动刀,可这些是天皇的宫人,真杀了,回头天皇追究起来,他可担待不起。 “去!问问天皇陛下,这些人怎么办!”他咬着牙对身边的侍卫下令,又转向那些宫人,声音里带着狠劲,“都给我闭嘴!再敢嚷嚷一声,当场砍头!” 宫人们的哭声顿时小了下去,却还是跪在那儿不动。侍卫很快跑回来,低声道:“大人,天皇陛下说……说让您看着办,别耽误了行程。” 前田利长心里骂了句“废物”,却也知道,天皇这是把难题甩给了他。他看着眼前这群苦苦哀求的宫人,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夜色——谁知道这会儿有没有难民摸到城墙下?再磨蹭下去,别说带这些宫人,怕是他们自己都出不了城了。 第323章 被发现了? 不过,天皇车队出了意外,逃跑时被夜里维护治安的壮丁发现了! “这是……圣驾?圣驾要走?” 壮丁首领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支正朝着东城门方向移动的庞大车队。夜色中,车队里那几辆格外宽大、装饰着独特纹章的车辆尤为显眼——那是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御驾,寻常公卿根本不敢僭越。 大半夜的,如此规模的车队在街上游走,绝不可能是夜间演习。首领的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了出来:他们要走,要跑,要抛下这座城独自逃命! 前几日,前田利长发布的全城戒严令和募兵令还在耳边回响,当时只觉得是防备城外乱民的寻常举措,此刻串联起来,却让他浑身发冷。难不成……明国的军队已经挡不住了?皇室这是要放弃京都,自己偷偷跑路啊! 想到这里,壮丁首领的腿肚子都在打转,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而这支二十多人、手持火把的巡夜队突然出现,也让带队的前田利长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心里清楚,这支队伍的存在意味着秘密逃亡的计划可能已经暴露,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更不能让他们呼喊出声惊动更多人。 “动手!一个不留!”前田利长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早已严阵以待的精锐武士立刻如饿狼般扑了上去,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不过片刻功夫,巡夜队的二十多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又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屠杀。 然而这一次,运气显然没有站在前田利长这边。混乱中,几只被打落的火把在空中划过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路边几间破败的木屋和草棚上。今夜本就起了点小风,又许久未曾下雨,干燥的草木遇上火星,瞬间便燃起了火苗。 风借火势,火苗很快蹿上了屋檐,转眼间就舔舐着屋顶的茅草,腾起半人高的火焰。 这几间屋子里,有几间早已空置,可偏有两间还住着人。屋里的百姓本被外面的动静吓得不敢出声,死死捂住家人的嘴缩在角落,可当灼热的气浪和浓烟钻进屋里时,他们再也顾不上害怕,尖叫着推开门冲了出来。 “着火了!快跑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前田利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骑在马上,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和哭喊奔跑的百姓,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大人!快走啊!再不走就被围住了!”身边的家臣急得直跺脚,使劲拽着他的马缰绳,“火势一蔓延,很快就会引来更多人,不能再耽搁了!” 前田利长这才回过神来,猛地一甩马鞭:“加速!快!冲过去!” 可这支由车马和人群组成的庞大队伍,想要瞬间加速何其困难。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马匹的嘶鸣声、家臣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车队像一条笨拙的长蛇,在街道上艰难地挪动着,速度远不及火势蔓延的速度。 火焰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惊醒了更多沉睡的百姓。 车队前进的路上,不断有穿着单衣、睡眼惺忪的人探出头来,看到这支浩荡的队伍,脸上满是惊愕。有些人反应慢,还站在路中间愣神,似乎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滚开!挡路者死!”前田利长的家臣见状,立刻厉声呵斥,同时对身边的骑兵使了个眼色。 骑兵们早已接到命令,此刻毫不迟疑地催马上前。锋利的长刀划破空气,朝着挡路的百姓挥去。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惨叫声中,纷纷向两侧躲闪,却还是有人躲闪不及,倒在血泊里。 骑兵如砍瓜切菜般在前面开路,血腥气混杂着烟火气弥漫开来,瞬间引发了巨大的恐慌。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跑出来,有的是被火光惊醒,有的是被惨叫声吸引,连夜里值守的其他壮丁队伍也闻声赶了过来,手持武器围在路边,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解。 人们的情绪从最初的惶恐不解,逐渐变成惊慌失措,再到四散奔逃。混乱中,一个曾在宫廷任职过的老吏指着车队中最显眼的那辆御驾,突然嘶吼起来:“那是天皇陛下的车驾!是天皇陛下的车驾!”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瞬间都涌了出来。有人恍然大悟,原来皇室真的要跑;有人愤怒不已,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还有人抱着一丝侥幸,想跟着车队一起离开,于是不顾一切地挤到车队旁边,跟着往前挪动。护卫的武士想要驱赶,却架不住人越来越多,根本管不过来,队伍的边缘很快就被冲散了。 好不容易,前田利长带着车队的前锋抵达了东城门,可回头一看,车队的尾部还远远地拖在几条街外,被汹涌的人群裹挟着,寸步难行。 东城门下,早已聚集了不少被火光和动静引来的百姓。他们起初只是茫然地跟着人群奔跑,此刻看到城门近在眼前,再看看那明显是要出城的车队,终于反应过来—— 要出城! 车队要出城! 天皇陛下要出城! 他们要把我们扔在这里,自己逃跑! 恐慌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天皇陛下要逃跑!”紧接着,更多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我也要逃!让我出去!” “别丢下我们!开门!快开门!” 喊叫声中,无数百姓像疯了一样朝着城门的方向涌去,疯狂地冲击着车队和守在城门的武士。原本还算整齐的车队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车马相互碰撞,人仰马翻,完全失去了队形,乱得一塌糊涂。 前田利长气得脸色铁青,胡须都在颤抖,他拔出腰间的太刀,朝着身边的武士怒吼:“杀!给我杀出去!谁敢挡路,格杀勿论!” 可此刻,百姓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涨潮的海水。护卫的武士虽然凶悍,却被人群裹挟着难以施展,刀剑挥舞间,砍倒的人很快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填补,根本杀不出一条通路。更要命的是,护卫的军队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前田利长的命令根本传不到远处,很多武士只能各自为战,勉强护住身边的车辆。 车队中间,那些公卿贵族的车马早已被堵死了前路,甚至被人群分割成了好几段。车厢里,女眷们的哭喊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车外,男人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呵斥护卫,一会儿又想跳车突围,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前田利长拼尽全力,才勉强护住自己和后阳成天皇的御驾,可他们离东城门还有数十步的距离,这短短一段路,此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中间横亘着数不清的百姓,密密麻麻,水泄不通,根本冲不过去。 守在东城门的武士本想打开城门,先放车队出去,可面对蜂拥而至的百姓,他们只能结成阵型死死抵挡,与百姓们对峙起来,别说开门,连自身都快难保了。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京都城内的几个方向,突然爆起了巨大的火球,紧接着,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城内,爆炸了! 火光映红了东城门每个人的脸,百姓们的呼喊声、哭嚎声,与远处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座古都彻底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第324章 京都大乱 可此刻,百姓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涨潮的海水。护卫的武士虽然凶悍,却被人群裹挟着难以施展,刀剑挥舞间,砍倒的人很快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填补,根本杀不出一条通路。更要命的是,护卫的军队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前田利长的命令根本传不到远处,很多武士只能各自为战,勉强护住身边的车辆。 车队中间,那些公卿贵族的车马早已被堵死了前路,甚至被人群分割成了好几段。车厢里,女眷们的哭喊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车外,男人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呵斥护卫,一会儿又想跳车突围,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前田利长拼尽全力,才勉强护住自己和后阳成天皇的御驾,可他们离东城门还有数十步的距离,这短短一段路,此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中间横亘着数不清的百姓,密密麻麻,水泄不通,根本冲不过去。 守在东城门的武士本想打开城门,先放车队出去,可面对蜂拥而至的百姓,他们只能结成阵型死死抵挡,与百姓们对峙起来,别说开门,连自身都快难保了。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京都城内的几个方向,突然爆起了巨大的火球,紧接着,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城内,爆炸了! 火光映红了东城门每个人的脸,百姓们的呼喊声、哭嚎声,与远处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座古都彻底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明人军队打进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瞬间刺破了东城门的混乱。原本还在推搡中挣扎的百姓和壮丁,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理智,眼里只剩下赤红的疯狂。他们踩着同伴的脚,扒着前面人的肩膀,连滚带爬地往城门挤,嘴里胡乱喊着“逃命啊”“别挡路”,把求生的欲望化作最原始的蛮力。 东城门的守军见状,知道再犹豫就是等死。领头的武士把佩刀狠狠插在地上,溅起一串血花:“列阵!格杀勿论!” 早已被挤得喘不过气的士兵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举刀就往人群里砍。刀锋切开皮肉的闷响混着惨叫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调子。可前面的人刚倒下,后面的人就踩着尸体涌上来,指甲抠着城墙缝,牙齿咬着士兵的胳膊,活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用铁炮!快用铁炮!” 随着指挥官的嘶吼,几门铁炮被推到前排。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密集的人群,引线“滋滋”地烧着,在火光里划出细碎的火星。 “砰——砰——砰——” 铅弹带着破空的尖啸钻进人群,每一声巨响都掀起一片血雾。被打中的人要么炸开个血窟窿,要么被掀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可后面的人像是没看见,踩着滚烫的血继续往前冲,连摔倒的人都来不及爬起来,就被无数只脚碾成了肉泥。 尸体在城门下越堆越高,都快漫过膝盖了。断手断脚挂在城墙上,脑浆和碎骨混着污泥,把青石板路染成了黑红色。有个孩子被挤得卡在尸体堆里,小手还在徒劳地抓挠,很快就被后面涌来的人潮彻底吞没,连哭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被堵在半路的前田利长,此刻正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的家臣团结成的圆阵已经被冲得歪歪扭扭,有个武士的胳膊被人咬掉了半截,还举着断刀嘶吼着砍倒两个人;另一个护卫被石块砸烂了脑袋,直挺挺地倒在御驾车轮边,血顺着辐条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保护大人!护着天皇陛下!” 家臣们的吼声越来越弱,圆阵的圈子越缩越小。有个壮丁不知从哪儿摸来把砍柴刀,瞅准个空隙就往前扑,眼看就要砍到前田利长的马腿,被旁边的武士一刀劈成了两半,内脏溅了御驾车门一身。 后阳成在车厢里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能感觉到车轮碾过尸体时的颠簸,能闻到门缝里钻进来的血腥味,还有外面那些“让天皇偿命”的咒骂。有块石头砸在车顶上,震得他耳朵嗡嗡响,怀里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滚到脚边时已经裂成了两半。 前田利长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看见有个老妇人举着根烧火棍,蹒跚着朝御驾扑来,嘴里喊着“我的孙儿啊”,被武士一刀削掉了脑袋,滚到他的马前,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冲!给我往外冲!”前田利长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他的声音在鼎沸的人声里,连身边的武士都听不清。 家臣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往外顶,每挪一步都要倒下两个人。有个年轻武士被七八个人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被生生扯断,临死前还朝着前田利长的方向伸出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 前田利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知道,他们逃不掉了。 城门外的厮杀还在继续,铁炮的轰鸣和人群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送葬的挽歌。而城内的火光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到有房屋的横梁在火里塌下来,发出“轰隆”的巨响。 有个家臣浑身是血地爬过来,抓住他的马镫:“大人……城门……城门被尸体堵死了……” 前田利长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夜空。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火星在飘,像极了他小时候在京都见过的萤火虫。只是那时候的萤火虫是亮的,现在这些火星,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干净。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哭腔。这辈子打了那么多仗,赢过织田信长的家臣,胜过德川家康的先锋,到头来,却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大人!他们……他们爬上车顶了!” 随着家臣的惊呼,前田利长低头一看,只见几个壮丁正顺着御驾的车厢往上爬,手里还举着带火的柴禾。他拔出太刀,刚想挥砍,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绝望。 这城,这命,怕是都保不住了。 第325章 退回皇宫 家臣们赶紧围成个圈,举着刀跟那些红了眼的乱民拼命。刀砍卷了就换一把,胳膊受伤了就用牙咬着刀柄继续劈,总算把前田利长和后阳成护得没出事。可周围早就乱成一锅粥,人跟潮水似的涌过来,杀退一波又来一波,根本挡不住。 当兵的、老百姓、壮丁混在一块儿砍杀,谁也分不清谁是自己人。有个武士刚砍倒一个扑过来的壮丁,回头就被自己人误砍了一刀,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嘴里的血沫还没吐完,就被乱脚踩烂了。公卿们的马车早就散了架,有个老臣抱着家里传下来的玉印缩在车底下,被几个乱民拖出来,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乱刀砍死,连那玉印都被劈成了两半。更惨的是,有户人家全家都困在马车里,被活活烧死,惨叫声老远都能听见,到最后骨头都烧得焦黑,分不清谁是谁。 这场没头没脑的打斗从半夜一直打到天亮。前田利长最精锐的家臣死了三分之一,尸体堆在旁边像堵矮墙;死掉的壮丁和老百姓更是数不过来,血流得跟河似的,连路边的排水沟都被碎肉堵满了。前田利长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红着眼互相砍杀的人,脑子一片空白——他想不通,这些人昨天还好好待在家里,怎么一夜之间就跟疯了似的?更想不通城里那几声莫名其妙的爆炸是咋回事,要不是那几声响,情况绝不能坏到这份上。 天刚蒙蒙亮时,家臣们总算护着他们杀到了南城门,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从丹波那边跑来的难民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他们拍着门板嘶吼,拿石头砸城墙,眼里的疯狂劲儿跟城里的人一个样。城里的人想往外跑,城外的人想往里冲,两拨人隔着门板对骂,把城门夹在中间,连条缝都没有。 “去西城门!”最有主意的家臣咬着牙喊,“快!” 家臣们又护着人往西边杀,路上又死了十几个武士,才发现西城门也被堵死了。难民和城里的百姓隔着护城河对骂,有人甚至搭了简易木筏想划过来,被城上的乱箭射成了刺猬。再跑到北城门,情况更糟,尸体堆得快跟城墙一般高,城门被堵得死死的,别说出去,靠近都难。 “完了……全堵死了……”一个家臣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后阳成这时候突然发作了,他从马车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指着前田利长的鼻子就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可骂归骂,眼下的难处一点没减轻。最有主意的家臣这时候开口:“陛下,大人,依我看,不如回皇宫守着。等城里城外的乱民杀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趁机冲出去。不然现在四个城门都堵死,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这话虽然不好听,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前田利长和后阳成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只好点头同意。 一行人掉头往皇宫杀去。好在昨夜所有人都想着往外逃,没人趁机闯皇宫,宫门还好端端的。家臣们和剩下的兵赶紧把宫门堵死,又搬来石头顶住,这才喘了口气。可等坐下数一数人数,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除了前田利长、后阳成和皇后,其他的公卿、皇亲国戚,全落在外面了。 皇后抱着后阳成的胳膊哭得死去活来,她的几个侄子都没跟过来,想来是活不成了。后阳成呆呆地坐着,眼神发直,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前田利长也强不到哪儿去,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家人——老婆、小妾、儿女、亲戚,全落在外面了。昨夜只顾着护着天皇逃命,根本没顾上他们,现在想来,怕是早就死在乱军里了。 那些家臣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他们为了护主,不仅自己死伤惨重,连家人都顾不上,这会儿一个个累得快站不住,连刀都快握不住了。有个年轻武士想起自己刚娶的媳妇,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哭声跟受伤的野兽似的,闷闷的。 皇宫里空荡荡的,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前田利长走到门口往外看,只见远处街上还散落着马车残骸,几具穿得讲究的尸体躺在路边,被野狗撕咬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他知道,那又是哪家公卿的下场。 可眼下,他们能做的只有束手无策地等着。 军队早就散了架,昨夜的混战把编制冲得七零八落,谁也说不清还有多少人活着,更不知道那些人此刻是在砍杀乱民,还是早就成了路边的尸体。皇宫里清点了三遍,能拿起刀的护卫加起来还不到三百人,个个带伤,甲胄上的血渍都结了痂,握着刀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前田利长站在宫墙上往下看,只见远处的街道上还在冒烟,偶尔传来几声枪响和嘶吼。那些乱民像蚁群似的在城里流窜,撞开店铺的门,拖着抢来的绸缎和米袋狂奔,遇到挡路的就举刀便砍,连老弱妇孺都没放过。有个穿和服的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饶,被几个壮丁一脚踹翻,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红的白的溅了那女人一脸,她愣了愣,突然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往壮丁脸上划,结果被乱棍打死在当场。 “三百人……”前田利长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喉结滚了滚,“守得住吗?” 身边的老臣咳着血摇头:“大人,别说守了,怕是连宫门都护不住。您看那边——”他指向东边的街道,一群乱民正围着一辆翻倒的马车哄抢,其中几个抬头看见了宫墙上的人影,突然举起手里的刀大喊起来,很快就有上百人朝着皇宫的方向涌来,虽然隔着老远,那股疯狂的势头却像浪头似的拍过来。 后阳成在殿里听见动静,扒着窗棂往外看,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抓着前田利长的袖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利长……利长啊……这可怎么办?他们要是冲进来……” 前田利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泡软了,滑溜溜的硌着手心。他知道,这三百人别说对抗全城的乱民,怕是连第一波冲击都顶不住——那些人眼里的饿狼似的绿光,早就把生死抛到了脑后。 有个年轻武士突然喊起来:“大人!您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边的街道上,一群乱民正举着梯子往宫墙上爬,最前面的已经抓住了墙头的砖缝,露出半张沾满血污的脸,咧着嘴往上面爬。 “射箭!快射箭!” 护卫们慌忙搭弓,箭矢嗖嗖地飞下去,把那人射得像个刺猬,惨叫着摔了下去。可后面的人立刻踩着他的尸体继续爬,还有人扛着门板往宫门上撞,“砰砰”的巨响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前田利长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昨夜那些公卿的惨叫声,想起散落在城外的家眷,想起此刻正往宫墙上爬的乱民——原来所谓的权势和兵力,在真正的混乱面前,竟脆得像层窗纸。 “守不住的……咱们……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第326章 吃饭都成了问题 被明军抓住后会怎么样,尚且能暂缓一步再议,可眼下还有个问题迫在眉睫,根本避无可避——他们早已饥肠辘辘,身边却空空如也,连一点能果腹的东西都找不到,更别提该吃些什么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在空荡的宫殿里此起彼伏,这声音比外面的厮杀声更让人心里发慌。谁都清楚,眼下这光景,饿肚子是比乱民攻城更要命的事——其他麻烦或许还能想办法应对,可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别说谋划出路,怕是连站稳脚跟的力气都没有。填饱肚子,成了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家臣们分成几队,在皇宫里四处搜寻。可这皇宫本就不富裕,平日里存粮就不多,昨夜后阳成仓促出逃时,又让宫人把能带走的食物都搜刮了个干净,如今殿宇间空荡荡的,除了几处落满灰尘的角落,几乎找不到半点能吃的东西。有人翻到了几辆马车,车斗里堆着些公卿们没来得及带走的财物,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倒是不少,可这些东西填不饱肚子,此刻跟废铜烂铁也没两样。 好在运气不算彻底糟透。有个家臣在一间废弃的宫人房里找到了半袋干粮,还有几摞硬邦邦的米饼,那是宫人们平日里省下来的口粮,黑乎乎的带着麸皮,看着就粗糙得难以下咽。可就是这些东西,被家臣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送到前田利长和后阳成面前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亮——好歹是能填肚子的东西。 后阳成瞅着那米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捏起一块,指尖碰到那粗糙的表面,心里一阵别扭。好歹是天皇,就算落魄了,也没沦落到吃这种下等人食物的地步。想当年,丰臣秀吉伺候他的十几年里,顿顿都是山珍海味,烤鳗鱼要选最新鲜的,煮年糕得用蜜水调,光点心就有十几样摆在案上。他的胃口本就不小,哪里吃过这种掺着沙子似的米饼? 皇后在一旁别过脸,用袖子掩着口鼻,那干粮袋子里飘出的麦麸味,让她忍不住想皱眉——她嫁入皇宫这些年,就算日子紧巴,吃的米也都是精碾过的,哪见过这种带着壳的粗粮? 前田利长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他抓起一块米饼就往嘴里塞,粗粝的饼渣刮得喉咙生疼,可他嚼得飞快,咽下之后才发现后阳成和皇后压根没动。“陛下,吃吧。”他含糊不清地说,又拿起一块递过去,“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办法。” 后阳成没接,把脸扭向一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利长,你让朕吃这个?朕就是喝粥,那也得是用新米熬的……” “陛下!”前田利长把米饼往案上一拍,碎屑溅了不少,“现在城外的乱民正啃着死人肉呢!能有口米饼填肚子,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后阳成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瞥见家臣们正蹲在角落里,捧着干粮狼吞虎咽,有个伤兵连嚼的力气都没有,就着水把米饼泡软了往嘴里倒。皇后看了看那些家臣,又看了看案上的米饼,犹豫了半天,终于拿起一块,闭着眼咬了一小口。粗硬的饼渣卡在牙缝里,她强忍着没吐出来,慢慢嚼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宫里的点心匣子,里面总摆着蜜饯和羊羹,如今怕是早就被乱民抢光了。 后阳成看着皇后吃了,又看了看前田利长狼吞虎咽的样子,肚子饿得更厉害了。他终究是抵不过饥饿,拿起一块米饼,皱着眉咬了下去。那粗糙的口感让他差点吐出来,可想到城外的惨状,想到自己可能连明天的饭都吃不上,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几人就着浑浊的井水,啃着干硬的米饼,谁都没说话。往日里山珍海味的日子像场梦,如今这难以下咽的粗粮,倒成了救命的稻草。前田利长看着后阳成那副难以下咽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到了这步田地,还惦记着皇帝的体面,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他们不是真的吃不下东西。人要是饿极了,就算是地里没成熟的瓜果、生的菜叶子,也能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可现在,他们卡在了面子问题上。 对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上等人来说,吃粗茶淡饭简直就是丢面子的事。从古到今,有几个达官显贵能大大方方地吃粗劣食物呢?就算是故意做样子,也很难装得自然。这面子,现在成了他们过不去的坎儿。 不过,经旁人一番劝说,他们那点面子也顾不上了。假模假样地抱怨几句日子艰难,就赶忙把食物往嘴里送,吃得狼吞虎咽,哪里还有平时的优雅。 他们这边吃着,家臣团已经开始小声商量后面该怎么办。皇宫里的这些粗陋食物,要养活三百多号人,实在是不够。出去找吃的,那是肯定要做的。更重要的是,得弄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城里乱成什么样了?这场动乱什么时候能结束?皇宫外面,还有没有其他王公贵族活着?这些消息,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出去的人得信得过,还得有本事。家臣团最后决定,挑一支武艺高强的小分队,带上武器出门,既要找吃的,也要打听消息。 这事得先请示向前田利长。得到许可后,十个精心挑选出来的武士很快收拾好行装,肩负着大家的期望,悄悄从皇宫的围墙后面离开了。 第237章 报南京的仇 十二月十三日这一天,天气不太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京都城外,三路大军黑压压地聚在一起,人喊马嘶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地上的尘土被马蹄子扬起来,混在空气里,呛得人直咳嗽。 萧如薰骑在马上,手里的鞭子轻轻敲着马肚子,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京都城墙,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密密麻麻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大声说:“传令下去,全军进击,不管是谁,只要看见的,都给我杀!不用分什么好坏,见着就杀!” 传令兵愣了一下,这么狠的命令还是头一回听,但他不敢多问,赶紧骑着马跑开,把命令往各个队伍里传。 这时候的京都城,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城墙里头和城墙外头的难民,不知道怎么就打了起来,而且打得特别凶。 城外的人疯了似的想往城里冲,好像城里头有什么宝贝等着他们似的。他们有的扛着木头,有的举着石头,还有的干脆就用肩膀撞,对着城门“咚咚咚”地猛砸,嘴里还嗷嗷叫着,听着就吓人。 城墙上面呢,城里的人也没闲着。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不少家伙事儿,有菜刀,有木棍,还有些生锈的铁片子,反正能伤人的都用上了。他们趴在城墙垛子后面,看见城外有人往上爬,或者离城门近了,就拿起这些东西往下扔,往下砍。 “砰”的一下,不知道是谁扔的石头砸中了一个正撞城门的汉子,那汉子“哎哟”一声就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不动了。可旁边的人跟没看见似的,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往城门上撞。 其实这时候,谁也说不清到底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了。刚开始可能还有点原因,到后来就纯粹是打红了眼,看见人就想打。你问他们为啥打?估计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就觉得非得打不可。 这乱劲儿,有一半是陈子龙搞出来的。他让人在军队里弄出好多爆炸声,“轰隆!轰隆!”一声接着一声,跟打雷似的。 城外的难民一听这声音,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他们以为是后面有军队追过来了,或者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就更着急往城里钻,好像城里是唯一能躲命的地方。 可城里的人听见爆炸声,也吓坏了。他们觉得城里肯定也待不住了,说不定马上就有大祸临头,就一个劲儿地想往外跑,好像城外才是安全的地方。 这么一来,城里的想出去,城外的想进来,正好堵在城门那儿,不打架才怪。整个京都城内外,就跟开了锅的沸水似的,乱糟糟的,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也分不清谁在打谁,就看见一片人挤人,人打人,哭喊声、惨叫声、叫骂声混在一起,能把人的耳朵给吵聋了。 按理说,这时候要是聪明点,就该赶紧跑,离京都城远远的,越远越好。可奇怪的是,这么想的人没几个,也就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背着包袱,低着头,悄悄绕开打架的人群,往别的地方走了。 大多数人呢,就跟傻了似的,还在这儿耗着。他们挤在人堆里,要么跟着别人一起往城门上撞,要么就在城墙上使劲往下扔东西,好像这辈子就跟这城门杠上了。 其实啊,人要是吓破了胆,就容易犯糊涂。眼睛里就只能看见眼前这点事儿,比如城门,比如身边的人,再远一点的地方,再重要的事儿,都看不见了,也想不起来了。这时候你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接下来该咋办,那根本不可能。他们就知道跟着别人学,别人往哪儿跑,他们也往哪儿跑,别人打谁,他们也跟着打谁,完全是凭着一股子本能在动。 城墙不远处,有个高坡,骆尚志就站在那儿,眯着眼睛看着城里城外这乱糟糟的场面。他身边的亲兵大气都不敢出,就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骆尚慢慢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他轻轻说了一句:“时候到了。” 这话音刚落,他身后就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两万铁骑,这时候都把家伙事儿亮了出来。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马蹄子在地上刨着土,喷着响鼻,一个个精神得很,就等着命令了。 很快,命令就传了下来,清清楚楚,就四个字:“格杀勿论。” 骑兵们听到命令,眼睛都亮了。他们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和马刀,脚一蹬马镫,身体往前一倾。 “驾!”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两万铁骑就跟一股黑色的潮水似的,朝着京都城的方向冲了过去。马蹄子踏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震得地都好像在颤,离得老远就能听见这气势汹汹的声音。 城墙上和城墙外还在打架的人,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听见这“咚咚”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抬头一看,吓得脸都白了。可这时候,想躲也来不及了。 黑色的铁骑就这么冲进了乱糟糟的人群里,马刀挥起来,长枪刺出去,一瞬间,惨叫声就更大了,比刚才的哭喊和叫骂声还要刺耳。 那些刚才还在为了进城或者出城打得不可开交的难民,这时候在铁骑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有的人想跑,可腿早就吓软了,没跑几步就被马蹄子踩倒在地;有的人想求饶,可嘴里刚发出点声音,就被马刀砍中了脖子。 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染红了城墙根下的土地,也染红了那些还在“咚咚”作响的城门。 萧如薰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京都城那边扬起的尘土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看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戏。 陈子龙也在旁边,他听见那些惨叫声,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对他来说,这爆炸声和铁骑冲锋的声音,就像是一首特别的曲子,而眼前的混乱,就是这首曲子该有的样子。 骆尚志还是站在那个高坡上,他看着铁骑在人群里冲杀,看着那些刚才还在疯狂打架的人一个个倒下,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京都城还会有更大的变化,而他们,就是这变化的主宰者。 城墙上,有个刚才还在往下扔石头的老头,这时候吓得腿一软,从城墙垛子上摔了下来,正好摔在城墙根下。他抬头一看,一匹马正朝着他冲过来,马背上的骑兵手里的马刀闪着寒光。老头吓得眼睛一闭,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可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疼。他慢慢睁开眼,发现那骑兵早就从他身边冲过去了,根本没工夫理他。老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刚想爬起来,就被后面涌过来的人一脚踩在背上,再也没起来。 城外,一个刚才还在拼命撞城门的年轻人,这时候被一支长枪从背后刺穿了身体。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露出来的枪尖,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啥就这么死了。 这一天的京都城,就这么浸泡在血和泪里,被铁骑踏碎了所有的混乱,也踏碎了好多人的性命。而那些下达命令的人,就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好像这一切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似的。 太阳慢慢往西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就跟地上的血一个颜色。京都城的城门还在那儿立着,只是上面的“咚咚”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城墙的呜咽声,听着让人心里发寒。 铁骑还在城里城外穿梭,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格杀勿论的命令还在继续。那些侥幸没死的人,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死亡。 这是十二月十三日的京都,一个被混乱和杀戮笼罩的地方。 (南京大屠杀纪念日是12月13日。这一天是为了纪念在1937年南京大屠杀中遇难的30多万同胞,缅怀历史,铭记苦难,同时传递反对战争、珍爱和平的理念。2014年2月27日,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七次会议通过决定,将12月13日设立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以国家名义缅怀遇难同胞,彰显对历史的尊重和对和平的珍视。) 记得点个赞!希望每个中国人都铭记这段历史! 幸存者的自白 后来有个幸存者这样写道。 “马蹄声砸在耳膜上时,我正缩在城墙根的阴影里喘气。 是那种闷闷的、带着震颤的响,像有无数口大钟被同时敲响,从肋骨缝里钻进来,震得牙床发麻。紧接着是马嘶,不是一匹两匹,是成百上千匹攒在一起的嘶吼,尖厉得能划破天,把头顶灰蒙蒙的云都撕出几道口子。 “来了!”旁边的汉子刚喊出两个字,就被一声更响的号子盖了过去。那号声亮得邪门,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空气里,烫得人浑身发紧。我抬起头,看见地平线上涌起一道黑色的浪——不,不是浪,是铁甲,是骑兵,是明晃晃的刀光。 他们来得比风快。 最先被卷进去的是南边那片人堆。我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正抱着孩子往城门缝里挤,怀里的娃哭得撕心裂肺。可还没等她摸到门板,一道黑影就撞了过来,是匹黑马,马背上的人举着刀,胳膊抡得像风车。刀光落下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闭了眼,再睁开时,蓝布衫已经铺在地上了,像片被血浸透的破布,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身边的人开始尖叫,不是喊杀,是纯粹的、被掐住喉咙的那种嘶喊。有人往我这边挤,指甲刮过我的胳膊,留下几道血痕。我想躲,可前后都是人,像被钉在泥地里的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浪卷过来。 “让开!让开!”有个壮实的汉子举着根木杠想往前冲,大概是想撞开一条路。可他刚迈出三步,就被斜刺里冲来的骑兵撞得飞起来。真的是飞起来,像片落叶似的,在空中划了个弧,重重砸在我面前的石碾上。“咔嚓”一声脆响,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那汉子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眼睛还圆睁着,好像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马刀劈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我看见离我最近的骑兵,头盔下露出半张脸,年轻得很,嘴唇抿成条直线,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像在割稻子。他的刀落在一个老头肩上,那老头我认得,刚才还跟我抢过一块发霉的饼。现在他半个肩膀都没了,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烫得吓人。 我闻到了血腥味,混着汗味和尘土味,像口发馊的浓痰堵在喉咙里。想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城头上忽然传来几声惨叫。我抬头看,有个人影从垛口翻了下来,像片断了线的风筝,“噗”地砸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是个穿绸衫的,大概是城里的贵人,刚才还站在城头往下扔石头。现在他摔断了腿,正抱着膝盖哀嚎,可没嚎两声,就被一匹马的铁蹄踏住了脸。 马蹄子拔起来的时候,我别过了头。 “往哪跑!”有人在我耳边嘶吼。是个年轻后生,手里攥着块石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不是冲我喊,是冲那些往城外跑的人。可他刚举起石头,就被一支从侧面刺来的长枪穿了个透心凉。枪尖从他胸口冒出来,带着点暗红的血沫。他低头看着那截铁,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 持枪的骑兵面无表情地抽出枪,血顺着枪杆流到他手上,他甩了甩,就像掉什么脏东西。 我这才看清他们的甲胄,是那种亮得晃眼的铁片子,被太阳一照,反射出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的马也壮,比我见过的任何牲口都壮,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踏过尸体的时候,连停顿都没有。 有人开始往城墙根的死角钻,我也跟着挪。后背贴上冰凉的砖石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像秋风里的叶子。旁边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吓得没了声,脸白得像纸。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响。 忽然,一阵更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不是马蹄,是人的脚步,带着铁甲的碰撞声。我从墙缝里往外看,见有群骑兵下了马,正扛着长长的梯子往城墙这边走。梯子的木头上还沾着黑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他们走得很慢,很稳,脚步声敲在地上,和远处的马蹄声混在一起,像在敲一面催命的鼓。 城头上没人了。刚才还在扔东西的、哭喊的、咒骂的,全没了踪影,只剩下几具挂在垛口上的尸体,风一吹,晃悠悠的。 第一个梯子靠上来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我后背发麻。有个士兵抓住梯子往上爬,铁甲蹭着石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爬得很快,像只壁虎,转眼就到了城头。 他站在垛口上,朝下面挥了挥手。 更多的人爬了上去。 我缩在墙根,看着他们的影子在城头上移动,看着那面红底的旗子被竖起来。风把旗子吹得猎猎响,那个“明”字,在漫天的尘土和血腥味里,看得人眼睛生疼。 怀里的饼早就被挤碎了,渣子顺着指缝往下掉。我忽然想起早上那个跟我抢饼的老头,想起他被劈开的肩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马蹄声还在响,刀砍进肉里的声音还在响,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可我什么也听不清了。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们说,这些兵是来打仗的。 可我没看见敌人,只看见我们。 像地里的麦子,被一把又一把的镰刀,割得乱七八糟。” 东亚的扛把子 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拍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时,占城国的王子阿弩正死死攥着腰间的玉牌。 甲板下传来铁链拖动的哐当声,二十多个藩属国的将官挤在舷窗边,伸长脖子望着越来越近的日本海岸。南越的将军披耶·颂猜把铜制的护心镜擦了又擦,镜片里映出他自己发白的脸。 在萨摩藩,多国部队被人揍的那叫一个惨! “来了。”有人低低喊了一声。 阿弩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海平面上掀起一道白线,不是浪,是大明水师的舰队。三百多艘战船列成雁形阵,帆樯如林,最前排的“镇海号”主炮口正缓缓抬起,炮管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铁的光。他忽然想起出发前父亲的话:“跟着大明走,看清楚他们怎么打仗。”那时候他还揣着几分不服气,占城的象兵也曾踏平过邻国的都城,难道还比不上这些坐船的汉人? 跳板搭上岸时,脚下的沙砾烫得惊人。陈子龙的主力已在滩头立起营寨,黑色的“明”字旗插在最高的土坡上,风一吹,旗角拍打着旗杆,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像在敲鼓。藩属国的士兵们扛着兵器跟在后面,脚步拖沓——他们的藤甲在海风中发潮,竹制的长枪杆上还沾着盐霜,跟明军士兵身上亮闪闪的铁甲一比,活像群刚从泥里捞出来的泥鳅。 “列阵!” 明军的口令声突然炸响,整齐得吓人。阿弩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见五千名明军士兵瞬间排成长队,盾牌手蹲下时发出统一的“哐当”声,长矛手把枪尾戳进沙地,枪尖斜指天空,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坡后传来呐喊。是日军的伏击,大概有两千人,举着长枪和竹弓冲了过来,黄色的阵旗歪歪扭扭的。阿弩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心想该轮到我们显显本事了,刚要下令占城的士兵列阵,却被身边的明军百户按住了肩膀。 “看好了。”那百户操着半生不熟的安南语,嘴角勾着点笑。 话音刚落,明军阵里突然响起雷鸣。不是一声,是几十声攒在一起的轰鸣,震得阿弩耳膜发疼,脚下的沙地都在颤。他看见明军阵地前喷出几十道白烟,像突然长出一片雾,紧接着,远处的日军阵里炸开了花。 土块和碎木片被掀到半空,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被无形的手拍了一下,成片地倒下去。没倒下的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长枪“哐当”掉在地上,有人抱着头尖叫,有人转身就跑,队形瞬间散得像盘沙。 “那是……佛郎机炮?”披耶·颂猜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铜镜“啪”地掉在地上。他曾在暹罗王宫见过仿制的炮,铁管薄得像层纸,打三发就炸膛,可眼前这些炮,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孩子,烟还没散,第二轮轰鸣又响了。 阿弩的喉咙发紧。他看见一个日军武士举着长刀想冲回来,刚跑出两步,就被一颗呼啸而来的炮弹削掉了半边身子。血溅在旁边的草叶上,红得刺眼。那些他曾以为勇猛的日本武士,此刻像受惊的兔子,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坡后钻,连滚带爬的,连手里的刀都顾不上捡。 “这……这是打仗?”旁边的马六甲王子穆罕默德喃喃自语。他的卫队最擅长巷战,用弯刀和藤牌能守住窄巷,可在这样的炮声里,那些本事好像都成了笑话。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明军士兵,他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盾牌手依旧蹲得笔直,长矛手的枪尖连晃都没晃,仿佛刚才炸响的不是炮,是过年的爆竹。 明军开始推进了。步伐不快,却稳得吓人,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铁甲摩擦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密密麻麻的,往日军溃逃的方向压过去。藩属国的士兵们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乱——有人的草鞋陷进了日军士兵的血泊里,有人被地上的断肢绊了个趔趄,还有人盯着远处炸烂的日军旗帜,嘴唇哆嗦着,像是冻着了。 阿弩突然想起自己的象兵。去年跟老挝打仗时,他骑着白象冲在最前面,象鼻卷着敌人的头领往地上摔,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可现在,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这些炮打在象群里,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声更响的轰鸣打断了。明军的炮兵开始轰击山坡后的日军堡垒,石制的城墙像被顽童敲碎的豆腐,土块哗哗往下掉,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人头。有个日军将领举着旗子想指挥抵抗,刚站到了望台上,就被一颗流弹打穿了胸膛,旗子“呼啦啦”落下去,再也没人敢捡。 “喝!” 明军士兵突然齐声呐喊,声音震得阿弩耳朵嗡嗡响。他们举着盾牌往前冲,枪尖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去,精准得像毒蛇吐信。阿弩看见一个明军士兵被日军的竹枪划破了胳膊,血顺着甲缝流下来,可他连眉头都没皱,反手一刀就劈断了对方的枪杆,刀刃顺势抹过那日军的脖子。 干净利落,像在割稻子。 藩属国的将官们都没说话。披耶·颂猜的手在发抖,他想起暹罗军队打仗时,士兵们总要先跳段祈福舞,遇上硬仗还会扔下兵器逃跑。可这些明军,哪怕胳膊流着血,脚步都没乱过半分。马六甲的穆罕默德盯着明军士兵的铁靴,靴底沾着血和泥,却依旧踩得稳稳的,不像他的士兵,稍微有点血就吓得直往后缩。 阿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藤甲,阳光透过藤条的缝隙,在胸口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突然觉得这甲胄像层纸,风一吹就破。出发前父亲给他的玉牌据说是避弹的,可现在他摸着冰凉的玉面,心里直发慌——刚才那颗擦着他耳边飞过的弹片,要是再偏半寸,这玉牌能挡得住吗? “休息一刻钟。”明军的传令兵吹起了号角。 藩属国的士兵们瘫坐在地上,有人掏出水壶喝水,手一抖,水洒了大半。阿弩看见几个明军士兵在擦枪,动作麻利得很,布巾在枪管上蹭过,留下一道道亮痕。他们的火铳比占城国仿制的短了一截,枪管却更厚,枪托是硬木做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试试?”一个明军士兵递过一把火铳,脸上带着笑。 阿弩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枪身比想象中沉,他刚想举起来瞄准,却被那士兵按住了:“得用肩窝抵着,不然会震伤骨头。” 他学着样子把枪托顶在肩上,手指扣住扳机时,突然想起自己的士兵用仿制火铳时的模样——每次开火都像被人打了一拳,龇牙咧嘴的,十枪里能中一枪就算好的。可刚才明军齐射时,那片火网密得像下雨,日军士兵根本没地方躲。 “我们的火铳……”阿弩想说点什么,却被明军士兵的话打断了。 “你们的藤甲不错,轻便。”那士兵擦着自己的铁甲,语气平淡,“就是挡不住箭,更别说炮弹了。” 阿弩的脸腾地红了。他知道这是实话,上次跟柬埔寨打仗,他的卫队被人家的弓箭射得像刺猬,要不是象兵冲得快,早就全军覆没了。可他没见过能挡住炮弹的甲胄,直到刚才看见那颗炮弹在明军盾牌上弹开,只留下个浅浅的白印。 “他们在看我们。”穆罕默德凑过来说,声音压得很低。 阿弩抬头,看见明军的将领们站在土坡上,正往这边望。陈子龙背着手,手里把玩着个玉佩,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阿弩总觉得,他的眼睛像在掂量一堆货物——哪些能用,哪些没用。 远处的炮声又响了,这次是轰击日军的粮仓。黑烟滚滚的,粮食烧焦的糊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直咳嗽。日军的溃兵从粮仓里跑出来,刚到门口就被明军的骑兵截住,马刀挥起来,像切西瓜似的,血溅在烧焦的粮袋上,红得发黑。 藩属国的将官们都沉默了。阿弩看见马六甲的穆罕默德在偷偷抹眼泪,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士兵。他的士兵们此刻正缩在后面,没人敢往前凑,有个年轻的占城士兵甚至吐了,蹲在地上直哆嗦。 “这就是差距。”披耶·颂猜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们的象兵,他们的铁骑;我们的竹枪,他们的火炮;我们的藤甲,他们的铁甲……”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佛像,双手合十,嘴唇念念有词。 阿弩想起出发时,船队经过占城国的港口,父亲带着文武百官在码头上送行,鼓乐喧天的。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去建功立业的,跟着天朝上国打仗,回来总能捞个爵位。可现在他才明白,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看戏的——看大明军队怎么像碾蚂蚁似的,把那些他们曾觉得厉害的日军踩在脚下。 明军的号角又响了,这次是进攻的信号。 阿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藤甲在阳光下依旧斑驳,可他突然不想再看了。那些明军士兵正列队前进,黑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父亲说的“看清楚他们怎么打仗”,现在他看清了。不是象兵的嘶吼,不是弓箭的呼啸,是铁与火的轰鸣,是整齐划一的步伐,是哪怕流着血也不后退的眼神。 占城国的玉牌还在手里,冰凉的。阿弩握紧了它,指节发白。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些曾让他骄傲的象兵,那些他以为坚固的藤甲,都成了笑话。 海风又吹过来,带着硝烟的味。远处的“明”字旗在夕阳下红得像血,阿弩望着那面旗,突然觉得膝盖有点软——不是害怕,是服气。像山脚下的草,终于明白自己永远长不成山。 明军的炮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远,像是在敲钟,宣告着什么。阿弩抬起头,看见藩属国的将官们都站了起来,没人说话,可眼神里的东西是一样的——那点不服气早就被刚才的炮声炸没了,剩下的只有敬畏,像对神明的敬畏。 他突然想,父亲让他看清楚,大概不只是看怎么打仗。 是看清楚,什么是天,什么是地,什么是该抬头仰望的存在。 大明军火生意 要的就是这效果——让那些藩属国的人凑近了看,看大明士兵手里的鸟铳如何泛着冷光,护心镜怎样映出烈日,甲叶碰撞时的脆响里都带着铁的硬气。眼馋了,心痒了,自然就会念叨:“咱也得配上这样的家伙。”念头一生根,向大明采买军火的单子只会越开越大。 库房里的旧家伙可以折价清仓,新出炉的精良装备也得摆上货架。近来军队员额趋于稳定,军工厂的熔炉却越烧越旺,萧如薰翻看账册时,总能见到“ surplus(富余)”二字——鸟铳堆到了房梁下,甲胄在地上码成了山,连炮弹都快漫过库房门槛了。 起初还能往武库里塞,可堆到顶了咋办?铁水、煤炭、工匠的工钱泼出去就是成本,总不能让这些好家伙在角落里生锈发霉。打仗固然能靠掠夺回本,可刀枪入库的日子里,总不能靠等着下一场战事填窟窿。 这时候,军火出口就成了金路子。一把鸟铳成本三钱银子,转手卖给藩属国就是一两五,还得托关系抢货。不用折损一兵一卒,白花花的银子就流进国库,悄无声息地把成本挣回来。 自打流水线标准化生产重见天日,军工厂就像变了个模样。枪管的膛线深浅不差分毫,枪机的零件换着用也严丝合缝,连火炮的铁壁厚度都精确到了毫厘。产量上去了,质量更是硬得扎手——试枪时,五十步外的靶心能被打穿个窟窿,而藩属国的仿制品,三十步外就开始飘。 可这些本事,得捂得严严实实。萧如薰常对军工部的人说:“手艺是咱的命根子。”他太清楚前朝的教训了——造纸术传了出去,人家用来写檄文骂你;火药配方泄了秘,转头就有炮弹落在自家城头上。好心分享换来的刀光剑影,这亏不能再吃。 流水线的图纸锁在鎏金铁柜里,钥匙由萧如薰亲自掌管。炼铁的秘方只有三个老工匠知道,他们住的院子四周都有卫兵巡逻。新鸟铳的击发装置分了七道工序,每个工匠只懂自己手里的凿子该往哪凿,至于最后怎么拼成一把能打死人的家伙,他们连想都想不明白。 有回暹罗国的使者想参观军工厂,陈子龙指着堆在空地上的废铁说:“喏,这就是造炮的料。”使者盯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块,哪里知道真正的熔炉藏在三里外的山坳里,炉温高到能把石头化成水。 工匠们也懂规矩。张铁匠打了三十年枪管,却从没见过车床长啥样;李木匠专做枪托,却不知道鸟铳的扳机是用什么钢炼的。他们领工钱时签字画押,若是敢向外人透半个字,家里的田产宅子就得充公。 这层层叠叠的保密网,护住的不只是技术。藩属国的人捧着银子来买货,眼里的羡慕掺着敬畏——他们知道自己仿不来,只能年年月月地来求大明。就像占城国的王子阿弩,每次见到明军的火炮都直咂嘴,却连炮身的铁是怎么炼的都猜不透。 萧如薰站在军工厂的高台上,看着远处搬运军火的马车扬起尘土。那些车轮印深深浅浅,通向不同的国度,却都系着同一条线——线的这头,是大明牢牢攥着的技术;线的那头,是源源不断的银子和死心塌地的臣服。 他知道,这才是长久之道。武器卖出去的是杀伤力,留着的是造杀伤力的本事。等藩属国的军队都换上了大明的鸟铳,他们只会更明白:想换更好的家伙?得看大明的脸色。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些刚出炉的火炮上。炮口黑漆漆的,像在笑——笑那些捧着银子却买不走真本事的人,笑这天下,终究得由握着核心手艺的人说了算。 可怜的日本国王 暹罗政府和缅甸政府这次没有派兵参加对日战争。 大明很高兴。 暹罗国王纳瑞轩这种人,蹦跶不了几天了。看着吧,用不了几天,他那政府就得散架。 到时候,暹罗会出一个新政府,肯定跟大明走得近。暹罗想自己搞发展、不依靠别人的那些底子,全得被毁掉。 甚至不用大明出兵。 居然敢不听大明的话。不听话,那就只能像杀鸡似的把他干掉,好吓唬吓唬其他那些国家。 暹罗只是头一个,以后再有这样的国家,大明也不会客气。 萧如薰主要就是想干这件事。三招一起用,让他们明白跟大明的差距有多大,知道大明有多强、武器多厉害,再用暹罗的下场警告他们。 老老实实当大明的狗,大明不会亏待他们,会给骨头! 要是敢跟大明对着干,就得变成死路一条,而且是死的不能再死的那种! 现在暹罗乱成一锅粥,到处都在闹事儿,其他国家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大明这招从根上搞垮对手的办法有多厉害。 纳瑞轩手里就算兵再多,也挡不住外面形势突变,国内各个阶层的人都损失惨重,对他意见大得很。 再加上地方上到处都有人造谣、挑动大家不满,整个暹罗彻底乱了。纳瑞轩到处派兵镇压,已经闹出人命了,军队开始动真格的杀人了。 事情已经到了第二阶段,手里有兵权的人已经对纳瑞轩不满了。他们不想自己的利益受损失,打算除掉纳瑞轩,跟大明求和,让暹罗恢复安稳。 大明现在除了日本和北面的蒙古,其余打的都是代理人战争。 暹罗国王的册封的金印已经被大明政府否决了,暹罗国王已经被宣布不合法统! 要知道,想做国王的人太多了! 当然,也不是谁想做就可以做的!前提是大明要承认!大明不承认的话,不好意思!你永远也坐不稳! 聪明人知道这一点,他们开始联系大明! 怎么联系? 用钱砸呗! 没钱?有土地吧!有矿吧!实在不济,人总有吧! 这个世界上,野心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了可不是汉人独有的! 从暹罗不出兵的那天起,就已经走上了亡国倒计时了!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现在最倒霉的是日本的天皇。躲在京都的贫民区,吃不好,穿不好! 日本的京都人不小,想要找几个人那也是不容易的。 迟迟没有抓到日本的天皇,三路大军的负责人很郁闷。 眼看就要拿下日本,可天皇没抓到,这也太郁闷了。 陈子龙正愁眉不展,身旁的参谋长忽然献上一策。 “日奸?” 这建议听着便透着几分诡谲,可眼下局势棘手,手下人对京都地形两眼一抹黑,要找出暗藏的隐患实属不易。陈子龙思忖片刻,竟觉得这法子或许值得一试。 “正是。”参谋长点头道,“皇宫已是空了,各大府邸也都搜遍了,并无藏人痕迹。他们若还在城里,便只剩民房可去。咱们不妨借借城里倭人的力——用粮食钱财当诱饵,让他们来报信。即便十有八九是无用讯息,只要有一条靠谱,便能顺藤摸瓜抓到人。” 陈子龙再无他法,只得颔首应允。 很快,悬赏线索的布告贴满了全城。考虑到不少人不识字,锦衣卫特意挑了些愿与明军合作的日本人,让他们满城吆喝,把这“报信换钱粮”的规矩说得明明白白。 倭人自卫队 在萧如薰的首肯下,组建“倭人自卫队”提上了日程。 军令传至各处,原本在惶恐中蜷缩的京都,悄然泛起涟漪。不少日本平民陆续走出避难的屋舍,主动向明军吐露零星见闻。无论讯息价值几何,陈子龙都命人一一笔录,再逐条分派核查——该发的粮食分文不少,对愿加入自卫队者,经筛选后更会发放饷银。他要让这些人亲眼见证,大明军队的仁义王道绝非虚言。 转瞬之间,一支万人规模的“倭人自卫队”已然成型。他们专司协助维持治安,一旦发现形迹可疑者便即刻交由明军处置。整座京都被划作十个片区,每区派驻五百名自卫队员与五十名大明士兵,协同管控地方。 即便如此,京都的军事管制依旧森严:每日出城需经层层盘查,全程处于明军的严密监视之下,半点疏漏也不容许。 倭人自卫队的成立,大大缓解了明军的压力。明军得以腾出手来四处征集军需,情报搜集工作亦随之突飞猛进。锦衣卫很快圈定数个重点怀疑区域,亲自带队探查,势要揪出所有可疑踪迹。 九州岛的硝烟尚未散尽,明军的战旗已在各处城头猎猎作响。捷报频传的同时,整座岛屿已尽入掌控,只是正当大军苦于兵力掣肘,难以前赴本州岛时,四月二十四日的海平线上,终于驶来了解围的船队。 “皇命所至——人口甄别队与占领军到岸!” 传讯兵的吼声穿透营寨,正蹙眉看着舆图的将领猛地抬头。岸边很快涌来黑压压的人潮,一万人的占领军虽多是生面孔的新兵,却也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亲兵低声禀报:“将军,后续还有数万援军在路上,说是要接防驻守,好让咱们腾出手来继续进军。” 将领指尖在本州岛的位置重重一点,嘴角刚扬起,又听见亲兵补充:“这批人还管着看管俘虏、维持治安的差事。上头说了,要是那些倭人敢闹事,正好让新兵练练手——刀枪无眼,得让他们尝尝大明的厉害。” 营寨另一侧,人口甄别队已支起了案台。为首的官吏正翻着名册,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头一桩要紧事,是把那些会打铁、做木匠、修锁的匠人都筛出来。”他敲了敲案几,“难就难在这儿,得一个个盘查手艺,漏了一个都算失职。” 旁边的副手咂舌:“这得查到猴年马月?” “查不完也得查。”官吏抬眼扫过远处蹲坐的日本平民,“这是第一步,做不完,后面的青壮老弱怎么分?” 他指尖划过名册上萧如薰的亲笔批注,声音冷了几分:“十四到四十岁的男女归青壮,其余全算老弱病残。青壮先挑十万,送辽东、西北的驰道工地,管饭管医,得让他们能一直干活。” “那老弱呢?” “二十万,送东南、西南工地。”官吏的笔在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一个黑团,“一天一顿饭,能干到哪天算哪天。萧帅的意思是,快些耗尽才好,别留着浪费粮食。” 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远处传来俘虏营的骚动。官吏抬头望去,正见几名明军士兵用刀柄将试图冲撞栅栏的倭人砸得蜷缩在地。他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临行前萧如薰的密令,又添了句:“对了,记得挑些愿为咱们效力的倭人。他们和家眷不用去工地,圈块地方集中住着——往后这岛上的原住民,就指着他们了。” 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甄别队的火把次第亮起,在九州岛的土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被圈定的匠人、青壮、老弱,在火光中如同被分拣的谷粒,即将被运往不同的命运轨迹。 而远处的本州岛,仍在夜色里沉默着,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降临。 大明日不落的展望 究竟怎样才能建立大明日不落帝国? 萧如薰想过很多办法。 把全世界全部打下来? 这根本就不现实。 走大英帝国的路子? 大明行不通的。英格兰在1688年光荣革命后确立的君主立宪制,限制了王权,议会主导的决策体系更灵活,能快速响应商业扩张需求。比如议会通过《垄断法规》保护专利,为技术创新提供制度保障,这是其他国家难以比拟的。 圈地运动为工业发展提供劳动力和市场,海外贸易与殖民扩张积累的资本,与国内新兴资产阶级的崛起形成联动。17世纪成立的东印度公司等特许贸易公司,以商业资本撬动全球资源,这种“官商结合”的模式效率远超单纯的国家行为。 在大明,哪怕到现代,官是官,商是商。官能拿捏商,但是商人只能依靠官,根本拿捏不了! 最关键的事,商人的地位永远比不过官。这是大明的国情决定的! 官本位嘛!懂的都懂! ……………… 萧如薰脱下半块糕点,糕点碎屑落在舆图上,像散落在东海的岛屿。他盯着那片被朱砂圈出的大明疆域,喉间发出一声低笑:\"再有十年,要大明也成了日不落帝国了!\" 亲兵赵勇刚进来添过灯油,闻言忍不住接话:\"爷是说,要把咱们的旗子插遍四洋?\" \"查得遍吗?\" 萧如薰指尖戳在欧洲的位置,那里只潦草地画着几个方块,\"大英帝国能靠着议会和东印度公司跑遍世界,咱们学得来?\" 他忽然冷笑,\"他们国王得看议会脸色,咱们这儿,当官的只想着愚民……\" 烛火映着他眼底的嘲弄:\"英格兰的商人能拿着特许状去抢殖民地,咱们的商人呢?开个铺子都得给县太爷磕头。去年苏州有个大绸缎商,身价千万两,可又怎么样?结果连知府的门都进不去——官是官,商是商,这辈子都拧不到一块儿。\"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本《海国图志》翻了两页:\"你看这上面写的,人家圈地运动弄出百万流民,正好去开工厂、跑海运。咱们要是敢这么干,言官能把奏章堆成山,骂我是祸国殃民的奸贼。\" 赵勇挠头:\"那......就没办法了?\" \"办法得往自己身上找。\" 萧如薰合上书本,指节在封面上敲出轻响,\"大明的根在'官',那就让官去做这事。\"他忽然眼睛一亮,\"把殖民地改成'藩镇',派武将去镇守,允许他们在当地征税、募兵,但得年年向朝廷纳贡。\" \"这......和唐朝的节度使不一样吗?\"赵勇脸色发白,\"万一他们反了......\" \"反不了。\" 萧如薰斩钉截铁,\"家属留在京城当人质,军饷粮草一半靠朝廷调拨。他们要是敢反,就是自断生路。\"他走到舆图前,在东南亚的位置画了个圈,\"再让户部牵头,搞个'皇商总社',让那些盐商、茶商拿钱入股,跟着军队去做买卖——赚了钱,他们分三成,朝廷拿七成。\" 赵勇还是不懂:\"这能成?\" \"成不成,得试试才知道。\"萧如薰望着窗外的月光,\"大英帝国靠的是商人推着朝廷走,咱们就反过来——让朝廷带着商人走。官商绑在一条船上,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银子,他们也得拼尽全力。\"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苏州见到的场景:一群商人跪在巡抚衙门前,只为求一张出海贸易的许可。那时他就明白,大明不缺想赚钱的人,缺的是让这些人乖乖跟着朝廷走的法子。 \"至于官本位......\"萧如薰笑了,\"那就让做买卖做得好的商人,也能穿上官袍。给他们个虚职,让他们能和知县、知府平起平坐——你猜他们会不会把命都豁出去?\"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照亮了舆图上密密麻麻的航线。 萧如薰知道,这条路比大英帝国的难走百倍,但他别无选择——大明的船,总得有自己的航向。 还有一点萧如薰没有说,反了也无妨,起码都是中国人! 第334章 倭人治倭 这一天,太阳升得老高,把地面晒得暖暖的,一点风都没有,是个再好不过的晴天。 王虎穿着一身整齐的明军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是大明派到日本的占领军参谋长,今天特地来看看刚成立的倭人自卫队。 车队慢慢靠近营地,远远就听见了喧闹声。等车停稳,王虎刚走下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这些人里,有穿着和王虎差不多军装的明军,更多的是穿着灰色短褂、腰间别着刀的倭人。他们脸上都带着笑,一个劲儿地鼓掌,还有人喊着不太标准的汉语:“欢迎!欢迎!” 王虎点点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一个矮个子男人身上。这男人就是原三郎,自卫队的头儿。 原三郎赶紧往前凑了两步,弓着腰,双手放在身前,脸上堆着笑:“参谋长,您可算来了。大家都盼着您呢。” 王虎“嗯”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带我看看吧。” “哎,好嘞!”原三郎连忙应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走,队员们都在那边等着呢。” 俩人并排往前走,原三郎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参谋长,您别看我们这队刚成立,队员们可都憋着一股劲儿呢。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刀术、队列,一点不敢偷懒。” 王虎没接话,只是偶尔“嗯”一声。他知道原三郎的底细。这小子他爹是做走私生意的,跟大明的锦衣卫早就勾搭上了。后来锦衣卫觉得这父子俩有用,就许了好处,说只要好好办事,将来能让他们成大明的子民。原三郎一听,二话不说就投靠过来了。 穿过一片空地,前面是个挺大的院子,院里站着两百多个倭人。他们排成整齐的队伍,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精神头确实不错。 原三郎跑到队伍前面,转过身,冲着队员们喊了一嗓子日语。话音刚落,所有队员“唰”地一下举起右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齐声喊了句日语口号。 王虎站在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弟兄们,今天我来,是想告诉大家,你们做得很好。”他的声音透过空气传出去,每个队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大明讲究的是规矩,是情义。你们跟着我们干,只要好好听话,好好办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王虎的目光在队员们脸上扫过,“往后,你们就是自卫队的人了,得守这里的规矩。保护好当地的安宁,别让那些不听话的乱折腾,这就是你们的本分。” 队员们里有人听懂了,使劲点头;没听懂的,就看身边人的反应,也跟着点头。 原三郎在一旁帮着翻译,把王虎的话一句句变成日语。他说得飞快,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王虎接着说:“原三郎,你是他们的头儿,得多上点心。把队伍带好,别出乱子。要是做得好,将来你们想当大明子民,都有机会。” 这话一出,原三郎眼睛都亮了,赶紧在一旁鞠躬:“谢谢参谋长!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添麻烦!” 队伍里的队员们虽然不全懂王虎说的啥,但听到原三郎那激动的语气,也知道是好事,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王虎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大家好好训练,服从命令之类的话。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挨着队伍慢慢走。队员们都屏住呼吸,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有几个年轻的,脸都憋红了。 走到队伍中间,王虎停下脚步,指着一个高个子队员问:“你,练刀多久了?” 那队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原三郎赶紧在旁边用日语喊了一句,他才慌慌张张地回答:“回……回大人,三年了。”声音有点抖。 “哦?”王虎挑了挑眉,“露两手看看。” 原三郎连忙指挥着拿了两把木刀。高个子队员接过刀,深吸一口气,开始挥舞起来。他的动作不算特别利落,但看得出来下过功夫,劈、砍、刺,一招一式都挺认真。 练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高个子队员停下来,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王虎点点头:“还行。就是太慢,真要是遇上事,这速度可不行。” 高个子队员脸一红,低下头说了句“是”。 王虎又看了看其他人,有的在摆弄手里的枪——那是明军淘汰下来的旧枪,有的在踢正步,脚步踏在地上“咚咚”响。 他转身对原三郎说:“装备都发下去了?” “发了发了,”原三郎赶紧说,“昨天刚领的,您看,枪、刀、还有这身衣服,都是新的。队员们拿到的时候,高兴坏了。” 王虎“嗯”了一声:“别光高兴,得会用。让老兵多带带新手,别到时候拿着枪都不知道怎么上膛。” “您放心,”原三郎拍着胸脯,“我已经安排了,每天下午专门练这个。明军的弟兄也答应了,过来教他们。” 正说着,一个明军军官跑过来,在王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虎点点头,对原三郎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把队伍管好。” “哎,参谋长慢走!”原三郎连忙应着,又转身对队员们喊了句日语。队员们再次举起手敬礼,齐声喊着口号。 王虎没回头,径直上了车。车队慢慢驶离营地,身后的欢呼声和口号声还在持续着。 原三郎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车队看不见了,才松了口气。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看着队员们,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用日语喊道:“都听到参谋长的话了吧?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偷懒!要是出了岔子,别说当大明子民,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使劲点了点头。 原三郎又训了几句,才让大家解散。他自己则快步走到营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日语。他翻开本子,找到今天的日期,拿起笔写道:“今日,王参谋长莅临。指示……” 写着写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只要照王虎说的做,将来真能成大明子民,到时候就不用再待在这破地方了。一想到能去繁华的大明,他心里就美滋滋的,手上的笔也写得更有劲了。 院子里,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练刀,还有的坐在地上聊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谁也不知道这自卫队将来会怎么样,只知道眼下得好好干,听上面的话,日子总能好过点。 远处,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这院子里发生的新鲜事。 风还是那么小,阳光还是那么暖,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平静的背后,藏着太多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东西。 第335章 鬼子天皇 前田利长这三天嘴里淡出个鸟来,连点肉星子都没沾过。 三天前好不容易寻着点牛肉,本以为能解解馋,结果全给后阳成和他那皇后吃了。他就分到一小碗汤,稀得能照见人影,也就算让空了好几天的肚子知道点肉味儿,别再一个劲儿地抽抽着闹意见。 他心里头憋着火,没肉吃的日子太煎熬了。现在天天啃的干粮,糙得刺嗓子,也就那些苦哈哈的老百姓能咽得下去,他每次往嘴里塞都直犯恶心,恨不得当场吐出来。 可再难也得忍着,总比饿肚子强。饿起来的滋味更要命,后阳成的皇后就是个例子。刚开始她瞅着那些干粮就皱眉,说这玩意儿脏兮兮的,说啥也不吃。结果饿了两天,饿得直哭,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往下咽。 前田利长咬了口干粮,使劲往下噎,嗓子眼里跟卡了沙子似的。他瞅了眼不远处缩在角落里的皇后,她正小口小口啃着干粮,眼泪还挂在脸上,估计是又想起肉的味道了。 “别瞪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后阳成瞥了皇后一眼,自己也拿起块干粮,咬得咯吱响,“现在这光景,能填饱肚子就谢天谢地吧。” 皇后没说话,只是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前田利长低下头,又啃了口干粮。他也想不通,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连顿像样的肉都吃不上。可再想不通也没用,手里的干粮还得继续啃,不然下一顿说不定连这都没了。 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大概是又在抱怨没油水。前田利长叹了口气,喝了口凉水,把嘴里的干粮冲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点土腥味,他咂咂嘴,满脑子都是牛肉炖得软烂的样子,口水差点流出来。 旁边有个侍卫啃干粮的动静太大,“咔吧”一声咬碎了一块硬疙瘩,引得后阳成皱起了眉头。前田利长赶紧瞪了那侍卫一眼,示意他小声点。现在谁心里都憋着气,一点小事就可能炸锅。 他又咬了一小口干粮,慢慢嚼着,尽量让那股子霉味在嘴里散得慢点。其实他也想跟皇后似的闹一回,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他要是倒下了,这帮人更没主心骨了。只能硬挺着,盼着赶紧能找到点吃的,哪怕只是块腊肉也行啊。 阳光透过破庙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干粮渣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爬。前田利长别过脸,不敢细看,抓起一块干粮又往嘴里塞。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肚子别再叫唤就行。 护卫们连这些干粮都得分着吃,根本填不饱肚子。这时候后阳成和皇后要是还挑三拣四,肯定会寒了护卫们的心,搞不好他们真能反了。 家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可如今这些心思全白费了,明军根本不吃这一套,该干啥还干啥。他们甚至明着说,谁要是能提供情报,就给粮食。家臣们合计了合计,也派了些人装作老百姓去送情报,想换点吃的回来,没成想反倒把明军引来了。 有个家臣往后阳成和前田利长跟前一站,脸色凝重地说:“这几天出去打探的人回来讲,明兵在城里弄了个叫‘倭人自卫队’的玩意儿。都是些跟大明勾搭的叛徒凑的,听说狠得很,到处抓人。不管抓的是不是大明要找的,先抓了再说。谁要是不听话,上来就用棍子活活打死。” 后阳成一听,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说:“要是这样,他们要是找到这儿来,硬要把朕抓走,那可咋整?咱们不就全暴露了吗?” 后阳成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前田利长心里也发沉,可还是强撑着说:“陛下放心,咱们这儿还有不少自己人,肯定有办法应付。” 他也只能这么劝着。 可后阳成早就耐不住性子了,猛地拔高了声音:“办法?你天天说有办法!这都多少天了?朕天天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守着这脏得要命的地方,图啥?不就盼着关白回来救朕吗?你不是说关白已经打败德川,正往这儿赶吗?他人呢?他的兵呢?!” 前田利长被吼得心里窝火,他何尝不想吼回去? 可眼下这光景,不这么撑着还能咋整? 他只能接着编瞎话,放低了声音劝:“关白确实把德川打败了,可带兵回来得花时间,摸清明军的底细得花时间,安排好阵势也得花时间。啥事儿都急不来啊。陛下再忍忍,给关白点时间,他肯定能打跑明军,把陛下救出去!” 可后阳成早就听不进去了。他猛地将手里攥着的半块干粮砸在地上,粗糙的麦麸混着泥土溅起来,落在前田利长的靴面上。 “忍?朕已经忍够了!”后阳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涨得通红,“当年在京都御所,朕一餐要换三席菜,连鱼脍都得是清晨从濑户内海捞上来的。现在呢?现在连条臭咸鱼都吃不上!”他指着墙角缩着的皇后,“她昨天吐了血,太医说就是因为吃这些猪狗食伤了胃!明军在城里大张旗鼓地收编叛徒,咱们的人却连块像样的盔甲都凑不齐,你让朕怎么忍?” 前田利长盯着地上的干粮碎屑,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皇后吐血是真的,那女人前天嚼着干粮突然捂住嘴,指缝里渗出来的血珠滴在灰扑扑的榻榻米上,像极了去年京都御苑里落的晚樱。可他能怎么办?派出去找药的人三天没回来了,八成是被自卫队抓了去——那些穿着明式号衣的叛徒比明军还狠,抓到可疑的人先卸了一条胳膊,再拖去明军营地领赏。 “陛下,”前田利长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前日派去大阪的密使回来了。他说……说关白正在调集四国的水军,打算从海路绕开明军的封锁。只要咱们再撑十日,必有接应。” 这话半真半假。密使确实回来了,却断了两根手指,只带回一句“关白自顾不暇”。前田利长当晚就勒死了他,尸体扔进了屋后的枯井——这种动摇军心的话,绝不能让第二个人听见。 后阳成冷笑一声,突然踉跄着扑到前田利长面前,死死揪住他的衣襟。一股酸腐的汗味混着干粮的霉味扑面而来,前田利长才惊觉这位天皇早已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贵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和指甲缝里的泥垢,都在诉说着连日来的狼狈。 “十日?”后阳成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上个月就说十日!前田利长,你当朕是傻子吗?”他猛地推开前田利长,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堆着杂物的土墙上,“朕知道,你早就想投靠明军了!就像那些自卫队的叛徒一样,只要给你块肉吃,让你认大明皇帝当爹都行!” 这话像把淬了毒的短刀,直插进前田利长的心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胁刀,寒光闪过,刀刃离后阳成的咽喉只剩三寸。护卫们“唰”地抽出刀,却没人敢上前——谁都知道前田利长此刻的怒火里,藏着多少无奈。 “陛下再敢说这种话,”前田利长的瞳孔缩成针尖,“臣就先斩了您,再切腹谢罪。到时候让明军把您的头颅挂在城门上,看看关白会不会来收尸。” 后阳成被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皇后尖叫着想扑过来,被旁边的老臣死死按住。 前田利长慢慢收回刀,刀鞘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他转身看向窗外,墙角的蜘蛛正在结网,蛛丝上沾着几片枯草。三天前他还能看见远处明军营地的炊烟,今天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挡住了——听说那是明军在烧城外的稻田,为了断绝他们的粮草。 “给陛下拿块糖。”前田利长突然说。 老臣愣了一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半块发黑的麦芽糖。这是从一个死了的宫女怀里搜出来的,前田利长一直收着,本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后阳成盯着那块糖,喉结动了动,却别过脸去:“朕不吃……明军的糖。” “这是去年从京都带出来的。”前田利长的声音缓和了些,“陛下忘了?是您亲手赏给臣的,说比大明的冰糖甜。” 后阳成的肩膀颤了颤。老臣趁机把糖塞进他手里,他下意识地攥紧,油纸在掌心硌出几道印子。 屋外突然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脆响。前田利长猛地按住刀柄,冲门口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刚要掀开门帘,就被一支穿透木格的羽箭钉在门框上,箭尾还挂着明式的三角旗。 “明军……明军来了!”有人在屋外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后阳成手里的麦芽糖“啪”地掉在地上,滚到前田利长的脚边。他看见前田利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当年在小田原城看见德川家康的白旗时一样。 “陛下,”前田利长深吸一口气,突然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罪该万死。” 这一次,他没再说有办法。 第336章 天皇被俘 三十多人的自卫队扛着磨得发亮的木棍涌入这片区域,沉重的脚步声像闷雷滚过青石板路,踏碎了街巷的宁静。他们三三两两结成团伙,糙皮靴踹得木门砰砰作响,木屑混着积灰簌簌往下掉。 “开门!接受检查!”粗哑的吼声撞在斑驳的木门上,震得糊窗的绵纸泛起涟漪。 “磨蹭什么?赶紧开门!”另一个尖利的嗓音裹着踹门声,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哀鸣。 “再不开门,这破门我直接掀了!”威胁像甩出去的木棍带着风声,劈开巷子里凝滞的空气。 “哼,揣着明白装糊涂?里头藏了什么贵人,值得你这么硬气?”有人用木棍撬开门缝往里瞅,涎水顺着嘴角滴在门环上。 这群由街头混混拼凑的所谓自卫队,跟远处皇居外那些身着藏青呢料制服、腰佩军刀的天皇卫队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他们只会攥着木棍在平民面前耍横,扯开粗布褂子露出文身吓唬人,可真遇上荷枪实弹的正规军,腿肚子先就转了筋。 果然,双方刚在街角撞个正着,自卫队的木棍还没抡圆,就被天皇卫队的刺刀挑飞了大半。不过一个照面,这群乌合之众便如受惊的野狗般溃散,有人慌得摔进排水沟,有人抱着脑袋往垃圾堆里钻,转眼就没了踪影。 “陛下!你们快走!”前田立家的吼声劈开混乱,他拔出腰间短刀横在胸前,刀刃映着他涨红的脸。眼角余光瞥见天皇的车驾还陷在巷尾,他心里明镜似的——明军的马蹄声已在街口隐约可闻,此刻唯有以命相搏,才能为陛下争得一线生机。 他正欲带人冲上去堵住巷口,脖颈后的寒毛却猛地竖起。西北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杂乱的马蹄,而是军靴踏地的铿锵节奏。 巡逻的大明军队到了。 二十余名明军士兵端着步枪奔至巷口,藏蓝色军服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领头的百户官抬手示意,三名士兵立刻呈三角站位,麻利地扯开手榴弹的引信。 “轰隆——轰隆——” 接连几声炸响震得巷墙落土,火光中飞起的军帽与断枪混在一块儿。天皇卫队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便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猩红的血点子溅在青灰砖墙上,像极了绽开的鬼面花。 前田立家被气浪掀翻在地,爬起来时满嘴是血。他望着巷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方才还挺拔如松的卫兵,此刻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炸飞了半张脸,原本肃杀的队列眨眼间折损过半。 “我们投降……” 这只巡逻小队做梦也没想到,今天抓的都是大鱼! 日本天皇,皇后,内务大臣…… 陈子龙得到消息后,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把他们送往了九州大本营。 …………………… 四月二十五日,骆尚志亲率明军主力,会同多国联合部队压进备前国地界,新一轮攻略战的大幕就此拉开。 此番进军备前,骆尚志远比此前谨慎。早在挥师之前,那些主动归附的日本官员便已供明:这片土地下埋着日本少有的优质铁矿砂,从百年前便是打造兵器的核心产地,如今更是幕府赖以支撑军备的命脉。 按日本规制,凡有金属矿藏之地皆属中央直辖——实则由天皇亲派内官坐镇,产出尽数归入皇室内帑,是不折不扣的\"天子私产\"。 既有富矿,又是军器重镇,明军刚踏入备前地界,便撞上了硬茬。当地大名与镇守内官显然不愿拱手让出这块肥肉,竟纠集起一万余正规军,又强征三万多壮丁捆上军械,在铁矿周边筑起层层壁垒,摆出了玉石俱焚的架势。 \"有点意思了。\"骆尚志摩挲着腰间佩刀,眼中终于泛起战意。他当场拍板亲率中军主攻,对几个跃跃欲试想要\"助战立功\"的藩属国将领却摆了摆手:\"不必了,这仗,我大明自己来。\" 第337章 一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骆尚志最终拍板:主攻由明军独力承担,但藩属国的将军们若想随军观战,尽可前来。 \"让诸位亲眼瞧瞧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这是先驱者,告诉他的。骆尚志是武将,听不懂什么意思! 萧如薰每次看见他都会笑骂他:多读点书!别给老祖宗丢脸! 骆尚志对藩属将领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观战绝非客套——要让他们看清大明军队如何以一当十,见识神机营的火炮如何撕裂阵列,更要让他们在硝烟散尽后,对大明这个天朝上国有敬仰之心! 四月二十五日,八千步卒校准了火枪准星,两千骑兵勒紧了战马缰绳,随军的十二门佛郎机炮已拆解分装完毕。二十六日天刚泛白,骆尚志跨上青骢马,中军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这支万人队伍便踏着朝露向战场进发。 前方,是号称五万的日军防线。 骆尚志的马鞭漫不经心地敲着靴筒。 一万对五万? 绝非轻敌。 斥候传回的情报早已在案头码得整齐:一万余所谓\"正规军\"里,真正披甲持矛、接受过队列训练的,不过三五千;余下的要么是各藩拼凑的杂兵,要么是被铁链锁在阵后的流民壮丁。那些壮丁连统一的号服都没有,手里攥着的竹枪削得歪歪扭扭,不少人连草鞋都没穿,脚踝在晨露里冻得通红。 \"倒是省了些功夫。\"他瞥了眼远处日军阵地上稀稀拉拉的炊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对方阵前确实架了十几门铁炮,但炮身锈迹斑斑,看口径不过是些守城用的旧物,连炮架都用麻绳捆着木杆勉强支撑。 相比之下,明军的佛郎机炮早已在阵前架起,炮口锃亮如镜;步卒阵列里,火铳手与长枪手交替排列,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骑兵的马蹄声整齐划一,铁甲摩擦的脆响里听不出半分杂音。 骆尚志勒住马,望着前方蠕动的人潮,忽然回头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第一轮炮轰,瞄准他们的旗帜。\" 他要让藩属国的观战者们看清楚:摧毁一支乌合之众,有时不需要刀光剑影,只需要一轮火炮齐鸣。 一声令下,二十门乌黑的大炮在阵前次第排开,炮口斜指苍穹。随着火绳燃尽的噼啪声,炮膛里喷出橘红色的火舌,二十颗裹着浓烟的铁弹呼啸着划破空气,带着灼人的热浪坠向日军阵列。 “轰——” 第一颗铁弹砸在土路上迸起尺高的烟尘,随即如游蛇般在密集的人群中弹跳,甲胄碎裂声混着惨叫撕开军阵,硬生生犁出条血路。紧接着,更多铁弹如冰雹坠落,流民们攥着竹枪的手瞬间瘫软,那些所谓的正规军也被这雷霆之威骇得阵型溃散。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铁弹精准地砸在日军插着家纹旗的方位。几面象征指挥中枢的长幡应声折断,旗杆带着旗手的尸体轰然倒地。 骆尚志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峭。对面已经不需要第三轮炮轰了——流民们像被惊散的蚁群般向后涌逃,连带着正规军的阵列也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扔掉长矛跪地求饶,有人踩着同伴的后背往田埂里钻。 “步军列阵,骑兵护翼,推进!”他拔剑前指,明晃晃的剑身映着朝阳。 第338章 迫击炮扬威 走进迫击炮能打到的地方,日军那边好不容易才凑起了一次反击,几门火炮急忙打了几下,可连明军大阵的边儿都没碰到。骆尚志抬手让大军停下,接着,军工厂新做的迫击炮就被推到了阵前——黑沉沉的炮口像憋着劲儿的野兽,一起对准了日军的阵地。 “放!” 轰隆隆的响声一下子炸开,跟打雷似的,滚烫的炮弹带着尖声钻进敌阵,立马搅起一片血和泥。两边的炮差得太远了:日军的炮刚勉强打出去一发,明军的迫击炮已经打完一轮了;要说准头,明军的炮弹像长了眼似的往日军堆里落,日军的炮却连个准谱都没有。 三轮炮打完,骆尚志让迫击炮退回阵里,明军大阵又开始往前走。战鼓敲得震天响,旗子在风里哗哗地飘,成千上万的明军像一堵会动的铁墙,迈着整齐的步子稳稳地往前挪,一点儿都没停。 对面的日军早就乱了套。炮打不响,火枪卡着用不了,连弓箭手都被明军的气势压得拉不开弓。有人扛不住想往后跑,被后面督战的用刀枪逼着又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当炮灰。 被逼得没办法的日军,终于发疯似的往前冲。 “举枪!”明军阵里,军官的喊声盖过了嘈杂声。 前排拿火枪的士兵一起端起枪,黑森森的枪口对着冲过来的敌人。 “放!” 烟一下子冒了起来,子弹组成的火力网一下子罩住了冲锋的日军。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像被看不见的大锤砸中,一片一片倒在血泊里,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可连明军阵前三十步的地方都到不了。 铁墙一样的军阵还在稳稳地往前推,把绝望和死亡一点点压向敌人的营地。 这就是西方引以为傲的排队枪毙战术! 对面的倭人也是有火枪的,不过花样就有些五花八门了! 有西洋火枪,有倭人自己仿制的铁炮,甚至还有不少从朝鲜偷偷走私过去的明军老样式的火绳枪…… 不过这些火器的射程和威力和如今的明军制式装备比起来,那就相差太多了!几乎很少有打中明军的! 场面看起来非常激烈,倭人的部队如同割麦子一样,一排排的倒下…… 不远处观战的藩国代表团的脸色十分难看,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原本,他们对明军的火炮充满了敬畏之情,认为那是天下无敌的利器。然而,当他们亲眼目睹明军的火枪也如此厉害时,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尤其是那迫击炮,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这种武器不仅轻便,只需两个人就能轻松抬着走,而且使用起来极为方便快捷。更重要的是,它在南亚山地这种复杂地形的攻坚中,简直就是一件神器! 许多南亚藩国,尤其是交趾、耶罗等国,虽然对大明心存畏惧,但当真正与大明发生冲突时,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害怕。这其中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深知南亚地区的特殊环境。 南亚地区气候炎热,地形复杂多变,这使得大军团作战变得异常困难。而大明作为一个庞大的帝国,其军队规模庞大,后勤补给困难,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发挥优势! 因此,这些藩国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在大明边界常常会有冲突! 第339章 观摩团怕了 不过这些参观团们看到了迫击炮后,全都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这东西不是就是为了对付他们而量身定制的吗? 有了这个,自己的那些地形优势全部没了! 他们和大明比起来是穷,可他们不傻! 日军将领困兽犹斗,见防线土崩瓦解,竟横刀自戕于阵前,总算免了被俘之辱。可这刚烈的死,终究换不回备前国的存续——随着最后一处堡垒陷落,这片土地彻底换了主人,明字大旗在城头猎猎翻飞,宣告着新秩序的降临。 藩属国的将领们立于观战阵中,亲眼目睹明军摧枯拉朽的攻势,脸色各自变幻。先前那份观望的审慎,此刻已被彻骨的敬畏冲刷干净。有人不自觉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迫击炮齐射时的震耳轰鸣犹在耳畔,日军火炮像孩童玩具般被轻易碾压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存着异心的人寒彻脊背。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明军那近乎诡异的纪律。战鼓擂动,万军便如一体般启停;旗号挥展,阵型瞬间变换却丝毫不乱。这般军队,已不是“精锐”二字能描摹,分明是将令与军阵交融一体,如臂使指,进退皆有法度。 这般对照,更让众人心头添堵。自家军队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凑数的壮丁,别说火炮,能配齐铁刀的便算精锐。往日里欺负周边小部落尚可,真对上日军都得掂量再三,如今见了明军的战力,才惊觉自家那点家当简直是纸糊的。 “大明天威,果然名不虚传。”有将领低声称叹,语气里却藏着别样的盘算。 畏惧之外,更有暗流在众人间涌动。小国求生,向来是依附强者,欺凌弱者。既然大明瞧不上他们这点土地人口,那身边那些与自己体量相当的邻邦,可就未必了。 有人目光扫过身旁另一个小国的将领,对方正低头擦拭着锈迹斑斑的佩剑,浑然不觉这道视线里的寒意。同样是三五千人的兵力,若是自家能设法换些明军那样的鸟铳,哪怕只是十杆八杆,再遇上用竹枪木棍充数的邻军,岂不是如虎添翼? 念头一旦冒头,便如藤蔓疯长。他们亲眼见过,日军那还算齐整的铁炮队,在明军鸟铳轮射下溃不成军。同等人数,装备与训练的差距,便是生死鸿沟。此刻望着明军阵列中闪闪发亮的甲胄与火器,众人心头既有仰望的敬畏,更藏着一丝渴望——若能得此利器,何愁不能在乱世中多分一杯羹? 远处,明军正在清理战场,伤者被抬下,尸身被规整,一切井井有条。而藩属国的将领们站在原地,心思早已飞出了战场,落到了自家的军备、邻邦的疆域,以及如何才能从这场胜利中,为自己捞取哪怕一丝半点的好处上。 备前国的易主,不仅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归属,更悄然搅动了周边诸国的生存棋局。 消息传得飞快,高平莫氏的将领已寻到骆尚志的中军大帐外。此人甲胄虽不算精良,却擦得锃亮,见了骆尚志便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末将莫离,奉主家之命,特来拜谢将军。” 他口中的高平莫氏,如今只剩弹丸之地,十万人口在乱世中不过勉强维生,却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二百丁壮,跟着明军上阵。这份气力,确实算得上诚心。 “莫将军不必多礼。”骆尚志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对方身后几个扛着木箱的士卒身上,“这是?” “些许土产,是主家的一点心意。”莫离指挥人打开箱子,里面是晒干的草药、鞣制好的皮革,还有二十匹本地织的麻布——对这样的小国而言,已是压箱底的家底。“主家说,蒙陛下天恩,下旨勉励我族忠诚,还允我等世代驻守高平,这份恩情,莫氏子孙万不敢忘。” 提及皇帝的旨意,莫离声音都带着颤。那道圣旨不仅给了莫氏法理上的立足之地,更明晃晃地告诉周边势力:这是大明罩着的人。单凭这一点,就比送来的箱笼贵重百倍。 “陛下体恤藩属,尔等尽心守土便是。”骆尚志语气平淡,却话里有话,“只是这乱世之中,光有忠心不够。你带来的二百人,昨日阵上也算奋勇,可真要遇上硬仗,这点人手,这点家当,怕是护不住高平。” 莫离脸上一红,却也只能低头称是:“将军说得是。所以主家特命末将前来,想求将军指条明路——我族愿再出人力,跟着明军操练,哪怕只是学些列阵齐射的法子,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他没提火器,知道那是国之重器。但他看得明白,明军赢在纪律,赢在章法。自家那二百人若是能学个皮毛,将来遇上周边部族的侵扰,也不至于只能拿血肉去填。 骆尚志早就得到萧如薰的暗示,沉吟片刻:“也罢。明日起,让你的人跟着辅兵营操练队列,鸟铳技法暂且不必学,先把‘令行禁止’四个字刻进骨子里。” 莫离猛地抬头,脸上绽开喜色,重重叩首:“谢将军!莫氏必不负大明栽培!” 第340章 平衡之术 支持莫氏,既是对其忠诚的回馈,更是大明经略周边的一步妙棋。 高平虽小,却扼守要道,十万人口不多,却能成为稳固边疆的基石。莫氏倾尽所有派出二百人助战,这份投效之心本就该被善待——皇帝的勉励与割据许可,已然定下“恩威并施”的基调,而骆尚志允许其士卒参与基础操练,更是将“输血”换成了“造血”。 让莫氏在明军的影响下学会整军经武,既能使其具备自保之力,避免被周边势力吞并而导致边疆动荡,又能以其为范本,向其他藩属展示“依附大明可得实利”。毕竟,一个听话且有能力守好门户的小弟,远比一群散乱的墙头草更有价值。 更何况,莫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看着它在大明庇护下站稳脚跟,周边势力自然会掂量与大明为敌的代价,也会更主动地向大明靠拢。这般以点带面,方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将边疆的稳定牢牢握在手中。 莫氏若想做大到“养虎为患”,还差着几道难以逾越的坎。 其一,家底太薄。十万人口撑死能养两千兵,这点规模连明军一个营都比不上,更别说打造像样的火器工坊——没有持续的资源投入,连鸟铳都得靠大明接济,何谈与明军抗衡? 其二,命脉捏在大明手里。高平的盐铁、布匹皆需从大明输入,连“模范藩属”的名分都是朝廷给的。真要生异心,断了补给线再扶持个旁支,莫氏转瞬就得垮台。 其三,周边都是眼睛。其他藩属国本就对莫氏得大明青睐眼红,若它敢扩军,不用明军动手,邻居们就得联手制衡——小国间的猜忌,本就是大明最好的防火墙。 说到底,莫氏能依仗的唯有大明的庇护,就像藤蔓缠上大树,离了这棵树,风一吹就倒。与其担心养虎,不如借它这棵“墙头草”,让周边势力看看:跟着大明有肉吃,叛离大明没好下场。这才是更稳妥的制衡之道。 和李成梁的“养虎为患”比起来,大明对莫氏的扶持,从根上就不是一回事。 李成梁当年对努尔哈赤的纵容,是有意保留边患以固自身兵权——他放任女真各部互斗,又刻意扶持努尔哈赤制衡其他势力,等于亲手给了对方坐大的土壤。更要命的是,他既没掐断女真的资源供给,也没限制其军事实力,反而借“边贸”让对方得了铁器、粮食,最终养出个能掀翻大明的后金。 可对莫氏呢?大明给的是“名分”和“规矩”。允许割据高平,却卡死了盐铁等命脉;教队列操练,却绝不让其染指核心火器技术;甚至故意让周边藩属盯着它,用小国间的制衡消解其扩张可能。莫氏就像圈在栅栏里的羊,能吃草能繁衍,却绝无冲破栅栏的力气——栅栏的钥匙,始终捏在大明手里。 李成梁是“养虎防患”,结果喂饱了虎;大明对莫氏是“驭犬护院”,链子始终攥在手里。一个是放任失控的权术投机,一个是算准了分寸的边疆治理,本质上云泥之别。 国家策略层面的“扶持”与私人利益驱动的“养虎为患”,核心区别在于是否有底线与制衡。 国家层面的扶持,从来带着清晰的框架:给资源但控命脉,给空间但设边界。就像大明对莫氏,给名分、允割据,却卡死盐铁火器;教操练、助自保,却用周边藩属形成牵制。所有支持都服务于整体战略——以最小成本稳定边疆,而非让其无序扩张。这是“可控范围内的借力”,如同给风筝系上绳子,飞得再高也拽得回来。 而私人利益主导的“养虎”,本质是借“虎”谋私。李成梁纵容努尔哈赤,是为了靠边患巩固自身兵权,甚至借边贸中饱私囊。他刻意模糊制衡边界,对女真的扩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让“虎”挣脱掌控。这种行为从一开始就背离了国家利益,成了“为私利养祸”,如同解开绳的风筝,迟早失控坠毁。 一个是棋盘上的落子,步步有后手;一个是赌桌上的投机,只顾眼前利。这便是本质分野。 萧如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点制衡手段,哪够让朝廷那帮文官提刀的? 真论起平衡之道,文官们能把纵横捭阖玩成绣花。今日抬莫氏压安南,明日扶占城掣莫家,既让藩属们个个觉得离了大明活不成,又让他们互相咬得牙根痒。盐铁掐着,岁贡盯着,偶尔赏几杆鸟铳当甜头,转脸就把操演图谱给了隔壁部族。 莫氏想坐大?文官们能先借着“核查贡赋”的由头派个通判去盯着,再挑唆周边小国去抢几亩稻田,逼得莫氏只能哭着来求大明主持公道。从头到尾,刀光藏在笑脸后,血腥味裹着丝绸香,既让藩属们服服帖帖,又断不了对大明的依赖。 萧如薰不过是在战场上摆开架势,真要论朝堂上的水磨功夫,他这点手段,在文官们眼里怕是还嫩着点呢。玩脱?那得看谁来玩——这群把制衡玩成本能的主儿,早就把秤砣系在了指尖上。 论起玩心眼、布棋局,这蓝星上其他国家的政客捆一块儿,怕是也接不住这边文官们的三招两式。 这群人打小浸在经史策论里,把“制衡”二字嚼得比米还碎。远的不说,单看朝堂上的你来我往:户部掐着兵部的饷银,言官盯着督抚的政绩,连宫里的太监都得懂几分“平衡术”。对外更是炉火纯青——给莫氏一块“模范藩属”的牌匾,转头就许安南“互市减税”,让两边既争着表忠心,又得互相提防,谁也不敢真越界。 他们不用枪炮,单凭几道圣旨、几封密函,就能让周边势力斗得头破血流,最后还得哭着喊着求大明主持公道。那些外国政客捧着的“地缘战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孩童搭积木——看似精巧,实则一推就倒。 真要论玩策略,这边的文官能把人心算计到骨头缝里,笑脸递着甜枣,脚下早摆好了绊马索。别说联手,怕是刚凑到一块儿商量对策,就被这边用些蝇头小利拆了个七零八落。 这话可不是夸张。自大汉起,郡县里藏着的人才,单拎出来就能撑起一个国家的骨架。 你看那县学里的生员,熟稔《九章算术》能算清赋税粮草,读得懂《礼记》能定礼仪规矩,甚至翻两页《孙子》就敢琢磨攻守之策。更别说那些退隐的老吏,一辈子经办户籍、水利、刑狱,脑子里装着的治理章程,足够让一个蕞尔小国从无到有建起秩序。 就像当年张骞通西域,带出去的文书小吏,到了异域便能帮城邦定历法、理诉讼;班超在西域凭三十余人纵横捭阖,靠的不仅是勇武,更是郡县里历练出的权谋与章法。这些在大汉不过是“治一县之才”的人,放到周边部族,便是能定国安邦的“贤能”。 不是说小国无才,而是自秦汉起,中原的郡县制早已把治理经验打磨成了体系——从户籍到税赋,从水利到防务,每个环节都有成熟的章法可依。一个县的主簿,放到西域城邦就是顶级的政务官;一个县尉的练兵之法,足够让草原部落的战力翻倍。 这种根植于制度与文化的人才厚度,才是那句话的底气:大汉一县之才,足当一国之用。 第341章 经济特区 泰昌三年三月,一封来自日本的奏书,像块石头砸进了刚平静没多久的大明官场。 这封奏书,是镇南王萧如薰亲笔所书。封面用朱砂写着“辽东新政密陈”,里面夹着三张舆图,分别画着辽东的耕地、水系和城镇,最末页,用浓墨写着三个从未见过的字:经济特区。 奏书先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进忠捧着它,手指在“经济特区”四个字上摩挲了半晌。他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奏疏,却从没见过敢说要“二十年免征赋税”的。 “镇南王……这……” 李进忠喃喃自语,还是不敢耽搁,捧着奏疏快步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里,泰昌帝朱常洛正对着一堆折子头疼,每天都是地方上要求增派徭役的折子。 大明现在不缺钱,就是到处缺人!朝廷修路,地方官也跟着修…… “陛下,镇南王的折子!” 李进忠轻声禀报。 朱常洛抬起头,有些疑惑。 “萧如薰?”朱常洛接过奏书,“他不是在日本吗?怎么又有急报?” 展开奏疏,朱常洛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又一点点舒展开。看到“二十年免税”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看到“江南价统购”时,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看到“皇家银行免息贷款”时,忽然笑出了声。 “有意思。”朱常洛把奏疏往案上一拍,“传旨,明日早朝,议辽东新政。” 第二天早朝,乾清宫的丹陛上站满了文武百官。朱常洛没说别的,先让司礼监太监把萧如薰的奏疏念了一遍。 “……臣请设辽东为经济特区:凡在辽东垦荒者,二十年免征田赋;所产粮食,由官府按江南时价统一收购;皇家银行设辽东分号,放贷予民,十年免息……” 太监的尖细嗓音刚落,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李汝华第一个出列,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陛下!此乃胡闹!二十年免税,辽东每年本可收税十五万两,二十年就是三百万两!皇家银行放贷,若百姓赖账,岂不是要国库填坑?” “咱大明是不缺钱,若再免了辽东的税,还要贴钱收粮,臣这个户部尚书,不如辞官回家!” 礼部尚书刘一燝也出列附和:“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自洪武爷定天下,赋税制度沿用二百余年,从未有过二十年免征之例。镇南王此举,是要动摇国本啊!” 朱常洛没说话,看向站在班首的内阁首辅叶向高:“叶阁老怎么看?” 叶向高往前挪了一步,躬身道:“陛下,镇南王的心意是好的,想让辽东富起来。但二十年免税确实太久,臣以为,可减为十年。官价统购,可按辽东本地价加两成,不必按江南价。至于贷款,可收半息,以免亏空。” 他是老成持重的人,既不想驳了皇帝的面子,又要顾及朝臣的意见,想找个折中方案。 “叶阁老这是和稀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是新入阁的孙承宗。他刚从辽东赞画任上回来,对那边的情况熟得很。 “陛下,臣在辽东待过三年,知道那边的底细。”孙承宗朗声道,“辽东有良田千万亩,比江南的水田还肥,就是没人种。为啥?税重,运不出去,种了白种!” 他指着殿外:“以前辽东有兵祸,天气又冷,百姓不愿去。可如今呢?除了修路的倭人,连个土匪都没有!可百姓还是不愿去啊!为啥?天冷啊!镇南王这法子,是要让百姓看到希望——种了粮能卖上价,还不用交税,自然有人去。” 李汝华立刻反驳:“按江南价收粮,每石要多花三钱,每年若收五十万石,就是十五万两,这钱从哪来?” “从边镇军费里省!”孙承宗早有准备,“江南的粮食运到北边,每石运费要四钱,辽东的粮运到北边,,每石只要一钱五。以五十万石计,年省十二万五千两,足够补那差价还有余!” “另外,不要忘了!高丽可是缺粮的!咱加个两成不过份吧!” 他又转向朱常洛:“陛下,臣算过一笔账:辽东若能年产百万石粮,不仅能自给,还能供应北部,西部战区,每年能省漕运海运银子三十万两。这笔账,划算!” 朱常洛点点头,又看向兵部尚书王在晋:“王大人觉得,辽东的兵够用吗?若是人多了,会不会生乱?” 王在晋出列道:“陛下放心,在辽东有三万常备精兵,还五万建设兵团的部队,镇得住。再说,百姓有地种、有饭吃,谁会闹事?” 这时,吏部尚书周嘉谟慢悠悠地开口了:“陛下,臣担心的不是粮食,是人。辽东苦寒,谁愿意去?就算去了,能留住吗?” “能!”孙承宗肯定地说,“臣在辽东时,建设兵团还在盖州卫修了水利,引太子河水灌溉,能浇良田五十万亩。只要政策到位,别说普通百姓,就是江南的农户,也会愿意去。” 早朝没议出结果,朱常洛把几位阁臣和部院大臣请到了御书房。 刚坐下,李汝华就捧着账本站起来:“陛下,臣再算笔账。皇家银行要在辽东放贷,按镇南王的意思,头三年至少要放出去五百万两。皇家银行是有钱,可都在江南…… “朕从内帑出。”朱常洛打断他,“朕的私库还有些银子,先拨五百万两给皇家银行,不够再从矿税里挪。”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万历爷在位时,内帑的银子看得比命还重,没想到泰昌帝这么大方。 也不是朱常洛大方,而是如今太有钱了!要知道,很多赚钱的行业皇帝都有股份呢! 叶向高连忙道:“陛下,内帑是您的私产,岂能为了辽东动?” “朕是天子,天下都是朕的,分什么公私?” 朱常洛叹道,“辽东安稳了,天下才能安稳。若是辽东再乱,朕就是有再多银子,也守不住。” 他看向众人:“萧如薰在折子上说,五年后辽东税银分三成给内帑。朕信他。” “我去!”众人顿时眼红了,怪不得这么大方?感情镇南王给了保证了啊! 方从哲这时开口了:“陛下,臣担心的是官吏。辽东的官员,多是些老油条,怕是执行不好新政。要不要派些得力的去?” 朱常洛想了想:“让萧如薰自己选。他觉得谁能用,就调谁去。特区之内,他说了算。” 叶向高还是不放心:“二十年免税,会不会让其他省份有意见?比如陕西、山西,也常闹灾,他们要是也求免税,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们,”朱常洛语气坚定,“谁能像辽东那样,五年内自给自足,还能供应边镇,朕也给他们免税。做不到,就别起哄。”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辽东:“这里以前是大明的门户,守住了,北拒蒙古,东防朝鲜,南护京师。现在是咱大明的粮仓,以前只知道派兵守,现在要让它自己活起来。活起来的辽东,比百万精兵还管用。” 最后,朱常洛拍板:“辽东经济特区,准了!二十年免税,按江南价收粮,皇家银行免息贷款。明日就下旨!” 李汝华还想再说,被叶向高拉住了。叶向高朝他摇摇头,示意别再争了。 圣旨传到辽东时,萧如薰已经赶到正在盖州卫视察春耕。 接过圣旨,他当场就拆开了。旁边的参将赵率教凑过来看,越看越激动:“将军!陛下准了!二十年免税,江南价收粮,还有贷款!这下辽东有救了!” 萧如薰却很平静,他把圣旨递给亲兵收好,对赵率教说:“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招垦站要多设些,郎中、文书配齐,农具、种子备足。告诉百姓,到了辽东,有地种,有饭吃,还能让孩子读书。” 赵率教有些担心:“将军,真能有那么多人来吗?” “会来的。”萧如薰望着刚翻过的黑土地,“天下的百姓,就图个安稳日子。这里能给他们,他们就会来。” 果然,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山海关就热闹起来。 第一批来的是山东的百姓。领头的叫王老实,带着老婆孩子和弟弟,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捆着铺盖和锅碗瓢盆。 到了山海关,守城的兵丁不仅不拦,还递过来两个热馒头:“去辽东的?往前走,招垦站有热水,能歇脚。” 王老实不敢信,捏着馒头问:“真……真不用交税?” “圣旨上写的,还能有假?”兵丁笑着说,“去了就有地,还能借牛借种子,十年免息。好好种,将来就是地主了!” 过了山海关,王老实发现路两旁真的有招垦站。文书给他登记,问他想种什么。 “俺啥都会种!”王老实搓着手,“只要有地,俺能种出金疙瘩来!” 文书给他划了一百亩地,在盖州卫东边,还告诉他:“要牛不?银行的人就在那边,去办个手续就能领,十年免息,五年后再还。” 王老实这辈子没借过钱,犹豫着不敢去。旁边一个读过书的流民劝他:“这是朝廷的好政策,不借白不借。有了牛,能多种五十亩地,五年后早赚回来了。” 王老实咬咬牙,跟着去办了贷款,领了一头黄牛、一套犁具,还有两石稻种。 “俺一定好好种!”他对着辽东的方向磕了个头,拉着牛,带着家人往自己的地走去。 人越来越多,三个月就来了三万多人。萧如薰又下了几道令: 一是建卫学。每个卫所都要设学堂,流民的孩子免费入学,学满三年,成绩好的能去辽东都司的学堂继续读,将来有机会考功名。 王老实的大儿子王栓柱,就被送进了盖州卫的卫学。先生是个从江南来的老秀才,教他们读书写字,还教算术。 “爹,先生说,俺要是能考上秀才,就能当小官了。”王栓柱放学回来,兴高采烈地说。 王老实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学!将来当了官,别忘本就行。” 二是开作坊。鼓励商人来辽东开铁匠铺、木器行、纺织厂,皇家银行给贷款,利息减半。 江南来的商人陈万全开了家铁匠铺,专门打犁铧和镰刀。他算过账:三万流民,每家至少要一套农具,就是三万套,能赚不少钱。 “这里的生意好做!”陈万全对伙计说,“官府不刁难,税还低,只要东西好,不怕卖不出去。” 他还发现,辽东的木材多,能造船。于是又贷了五百两银子,在旅顺口开了家船厂,造的船专门运粮到山东,一来一回能赚三成利。 三是修路,从山海关到盖州卫,再到开原,修了一条宽三丈的大道,每隔十里设一个驿站,能歇脚,能换马,还能寄东西。 有了路,运粮就方便多了。王老实种的粮食,秋收后不用自己运,官府派车来拉,现银交易,一分不少。 “以前在山东,交了租子就剩不下啥了。”王老实数着银子,对老婆说,“这里种一年,顶在山东种三年! 人多了,麻烦也来了。 有个叫张老三的流民,借了银子却不种地,跑去赌钱,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找上门,他就耍赖,说官府能免税,也能免债。 这事报到萧如薰那里,他当即让人把张老三抓了起来。 在大堂上,张老三还嘴硬:“将军不是说免税吗?为啥不能免债?” 萧如薰一拍惊堂木:“免税是让你好好种地,不是让你耍无赖!贷款是要还的,还不上,就去修路抵债,一天给两顿饭,直到还清为止。” 他还下了令:凡借贷款不种地、搞投机的,收回贷款,加倍偿还;情节严重的,发配到驿站做苦役。 这下没人敢耍赖了。 还有些商人见粮食好卖,就想囤积居奇,等着涨价。萧如薰得知后,让人贴出告示:凡囤积粮食超过百石不售者,官府按平价收购,还要罚银。 有个山西商人不信邪,囤了五百石粮食,结果被官府没收,还罚了五十两银子。其他商人见状,再也不敢囤积了。 “在辽东做生意,就得守规矩。”萧如薰对商人们说,“官府给你们方便,但也不能让你们坑百姓。” 秋收的时候,辽东变了样。 王老实种的五十亩稻子,收了一百五十石,卖了一百两银子。他先还了第一年的贷款六钱,又买了两头牛,剩下的银子存进了皇家银行。 “俺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王老实捧着存折,手都在抖。 陈万全的铁匠铺赚了两千两,船厂赚了五千两。他又贷了一千两,准备在开原再开家分店,跟蒙古人做买卖。 “这里的钱好赚,只要肯下力气。”陈万全对老家的亲戚说,“快来吧,晚了就没地了!” 这一年,辽东收了粮食八十万石,不仅自给自足,还运了二十万石到蓟州,省了漕运银子八万两。皇家银行辽东分号放贷一百二十万两,收回了九十万两本金,没出一笔坏账。 消息传到北京,朱常洛高兴坏了,下旨嘉奖萧如薰,还让户部把辽东的经验写出来,发给各省参考。 李汝华拿着辽东的账册,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萧如薰的法子确实管用。辽东不仅没亏空,还省了银子,这是他没想到的。 “看来,这经济特区,还真有点门道。”李汝华对下属说,“明年的预算,给辽东多拨点银子,支持他们修水利、办卫学。” 仅仅两年,辽东彻底变了样。 人口从原来的十万军户,变成了五十万流民、二十万商户、十万工匠,还有归顺的女真、朝鲜人,总共八十万人。 盖州卫变成了一座大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有江南的绸缎铺、山西的票号、福建的茶庄,还有本地的铁匠铺、木器行。 皇家银行辽东分号的银库,比刚来时扩大了十倍,库里的银子堆成了山。 王老实成了“王大户”,名下有良田五百亩,雇了十个长工,还开了家粮栈。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卫学读书,大儿子考中了秀才,是辽东第一个流民出身的功名。 “俺这辈子,值了!”王老实看着粮仓里的粮食,又看看读书的儿子,心里比蜜还甜。 陈万全的生意越做越大,铁铺开了五家,船厂有三个,还在开原设了分店,专门跟蒙古人做买卖。他成了辽东首富,娶了个辽东本地姑娘,生了三个孩子,早把家安在了这里。 辽东的税收虽然还在免税期,但商业税、盐税、关税每年能收二十万两,比五年前整个辽东的赋税还多。 萧如薰站在新建的辽东巡抚衙门里,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城镇、道路、农田,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辽东真的活起来了。 这年冬天,泰昌帝下旨:辽东经济特区成效显着,特准再延十年。并命户部将此策推广到蓟州、宣府等边镇。 “将军,您这‘经济特区’,怕是要写进史书了。”幕僚感叹道。 萧如薰摇摇头:“写不写进史书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有饭吃,边疆安稳,这就够了。” 第342章 南下缅甸 萧如薰指尖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轻轻点了点缅甸的位置。 “诸位请看,” 萧如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帐内沉闷空气的力量,目光扫过帐中肃立的将校们。 “这便是洞武国的疆域。论面积,算不上辽阔,却也绝非弹丸之地。只是此地远在中原万里之外,其间隔着层峦叠嶂的十万大山——”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蜿蜒的山脉符号上重重敲了敲,“山高路险,瘴气弥漫,寻常商旅尚且望而却步,更别说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了。他们怕这山路磨破了官靴,怕这湿热坏了官袍,更怕这烟瘴要了性命,断不会有人愿意来此赴任。”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将校们的呼吸都放轻了些。萧如薰的指尖仍停留在那个圈里,仿佛已透过这张地图触到了那片土地的湿热与蛮荒。 “所以,此地将来必设一镇”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民政之事,就一个字,杀,把这些人杀怕了!才能镇住那些不服管教的部族,才能保此地长治久安。”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话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个圈,像是在透过墨迹望见未来的烽火与炊烟。 后世的经验告诉他,这些猴子是未开化的,只有杀的怕了,才会安稳!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抹淡笑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郑重。 “至于我——”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打完这一仗,我便留在此地。京城的繁华,都与我无关了。”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想开口劝阻,却被他眼神制止。 “你们可知为何?”萧如薰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京城是龙潭虎穴,文官集团盘根错节,一句话说不对便能引来杀身之祸;本王能展我所长,可将来呢?唯有此处!” 他又指了指那个圈,“山高皇帝远,咱们能自己说了算。修堡垒,练新军,通商路,让这里不再是蛮荒之地,让弟兄们有家可归,有田可种——这比在京城争那些虚头巴脑的功名,实在得多。” 他的指尖在圈里轻轻摩挲着,仿佛已看到了军镇的轮廓在密林中建起,看到了士兵们带着家眷开垦荒地,看到了商队驮着货物穿过曾经的险隘。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鬓角新生的几缕白发,却也映出眼底那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惦记着京城的封赏,惦记着衣锦还乡。”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可咱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哪有那么多富贵可享?能守住一块地方,让跟着自己的弟兄们有口安稳饭吃,就够了。” 他收回手,将地图轻轻卷了起来,动作缓慢却坚定。羊皮纸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一个决定落下帷幕。 “所以,这洞武国,必须灭。这片土地,必须拿下。”他将卷起的地图递给身旁的亲兵,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从今日起,咱们的根,就在这儿了。” 帐外的风穿过辕门,带来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将校们看着萧如薰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那句“不再回京城”里藏着的重量——那不是退缩,不是逃避,而是一个沙场老将用余生赌下的另一场战役,一场关于守护与扎根的战役。 萧如薰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暮色正浓,山影如墨,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插上属于他们的旗帜,会响起号角与炊烟交织的声音。 “传令下去,”他回头对亲兵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日后,兵发缅甸。” 亲兵领命而去,帐内的将校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渐渐燃起与主帅相似的火焰。他们或许不懂那些文官的算计,不懂京城的权谋,但他们懂主帅的决定——懂那份宁愿在蛮荒之地扎根,也不愿在繁华场中沉沦的决心。 萧如薰重新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群山,唇边又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了丝毫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笃定。他知道,前路必然艰险,瘴气、密林、顽敌,无一不是考验。但比起京城的尔虞我诈,他宁愿面对这些看得见的敌人。 至少在这里,刀光剑影里藏着的是坦坦荡荡的生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安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山野的湿冷与草木的清香。这味道,比京城的脂粉气好闻,比西北的风沙味踏实。 “就这儿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像是与过去的自己做了一场告别,又像是与未来的土地做了一场约定。 帐内的烛火仍在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帐篷的布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地图曾经铺展的地方,延伸到那个被他亲手圈定的未来里。 夜色渐深,群山静默,仿佛在聆听一个关于扎根的誓言。而这场誓言的开端,就藏在那句看似平淡的“不再回京城”里,藏在那片被圈定的土地上,藏在一个老将为弟兄们选择的另一条生路里。 或许许多年后,会有文官在史册里写下对这场远征的评价,会有墨客在诗文中感叹此地的蛮荒。但对于此刻的萧如薰和他的将士们来说,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脚下的土地,是手中的刀,是身边的弟兄,是那句“留在这里”里藏着的,沉甸甸的承诺。 风更紧了些,吹动着帅帐的帘子,发出猎猎声响。这声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征途伴奏,也像是在为一个新的开始喝彩。萧如薰知道,从他在地图上画下那个圈开始,从他说出那句“不再回去”开始,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们的战场,换了;他们的敌人,换了;但他们守护的东西,从未改变——守护彼此,守护一块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 他转身回到帐内,将校们已整齐列队,等着他的部署。他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忽然觉得千言万语都不必说。一个眼神,一个决定,便足以让他们明白接下来要走的路。 “都下去准备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振奋,“让弟兄们吃饱睡好,三日后,咱们去那属于咱们的地方。” 将校们轰然应诺,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帐内只剩下萧如薰一人,他走到桌前,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出去,便再无回头路。京城的同僚会骂他拥兵自重,朝廷的旨意或许会带着斥责与猜忌。但他不在乎了。半辈子为朝廷征战,他护了京城的安稳,扩大了大明的边疆,如今,他想为自己和弟兄们争一块安身之地。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了桌上散落的兵符。那些冰冷的铜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在见证一个老兵的选择。萧如薰拿起一枚兵符,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觉得心里从未如此踏实过。 或许,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远离朝堂的纷扰,远离派系的倾轧,只与弟兄们、与土地、与刀枪为伴。简单,却真实。 他将兵符放下,吹灭了烛火。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帘缝中溜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是在指引着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那条路,通往缅甸的密林,通往瘴气弥漫的群山,也通往一个不再属于京城和西北的未来。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三日后,号角如期响起。萧如薰跨上战马,望着整装待发的军队,举起了手中的长刀。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刀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涌向远方的群山。马蹄声震彻大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萧如薰勒马站在高处,最后望了一眼来路,然后调转马头,迎着朝阳,向着那片被他圈定的土地走去。 身后是过去的荣耀与牵绊,身前是未知的挑战与新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故事,将与那片遥远的土地紧紧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而那句“不再回京城”的决定,终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长出新的根须,开出属于他们的花。 萧如薰离京 泰昌八年暮春,北京城笼罩在一场连绵的细雨里。 永定门内的官道被雨水浸得发乌,两侧的垂柳垂着湿漉漉的枝条,像极了宫城里那些垂首侍立的内侍。萧如薰披着一件玄色织金蟒纹披风,站在镇南王府的门楼下,望着雨幕中缓缓驶来的仪仗。马蹄踏过积水的声音沉闷而规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青石路面,也打湿了他靴底的边缘。 “王爷,车驾备好了。”副将刘綎捧着一顶斗笠走过来,这位曾在朝鲜战场斩将夺旗的老将,此刻脸上带着难掩的忧虑,“宫里刚又遣人来问,说万岁爷还在乾清宫等着呢。” 萧如薰接过斗笠,却没有戴上。他抬头望了眼皇城的方向,雨丝模糊了远处的角楼飞檐,像一幅被洇湿的水墨画。三天前,泰昌帝朱常洛在文华殿召他议事,御座上的新君脸色苍白得像宣纸上的留白,说话时总带着难以察觉的喘息。 “萧爱卿,”皇帝当时握着他的手,锦缎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根芦苇,“西南不稳,缅甸土司屡屡犯边,朕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彼时阳光正透过窗棂照在龙椅上,萧如薰却觉得那光线里藏着寒意。他刚从辽东回京不到半年,萨尔浒之战的硝烟似乎还凝在甲胄的缝隙里,可朝堂上的风早已变了向。东林党人弹劾他“拥兵自重”的奏折,像雪片似的堆在御案上,连他自己都能数出二十三道。 “臣遵旨。”他当时叩首的声音很稳,膝盖撞在金砖上的闷响,惊得殿角的铜鹤香炉都晃了晃。 “好,好啊。”朱常洛笑起来,咳嗽却突然发作,内侍们慌忙递上参汤,“朕封你为镇南王,总领云南、贵州军务,必要时,可调动两广水师。”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鱼袋,“赐你尚方宝剑,便宜行事。” 尚方宝剑的寒光,此刻正透过车帘的缝隙照在萧如薰的靴尖上。他弯腰钻进马车时,听见身后传来刘綎压低的声音:“王爷,东林党的人昨晚还在吏部衙门密谈,听说要给云南布政使换任……” “换谁?”萧如薰掀开车帘一角,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往下淌。 “李三才的门生,姓周的翰林。” 萧如薰轻笑一声,放下了车帘。车外的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油布外,只余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吱呀声。李三才是东林党魁,去年在“国本之争”里跳得最欢,如今把门生安插在云南,是想盯着他的粮草,还是想在军报里掺沙子?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舆图,借着车壁上悬挂的琉璃灯展开。舆图上用朱砂标出的缅甸边境线,像一条蜿蜒的血痕。去年冬天,缅甸东吁王朝的莽应里派象兵突袭了孟连土司,抢走的不仅是粮食和布匹,还有三车准备进贡给朝廷的翡翠。当时万历帝病重,朝堂忙着争国本,竟没人管这西南边陲的事。 “莽应里……”萧如薰用指尖点了点舆图上的阿瓦城,那里是缅甸的王都。十年前他在朝鲜抗倭时,曾见过缅甸使者,那人穿着缀满宝石的筒裙,看人的眼神像打量货物。 车驾突然慢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萧如薰掀帘看去,只见一群身着青衫的举子正跪在路边,为首的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请镇南王止戈,以安民生”。 “东林党的手笔。”刘綎勒住马缰,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王爷,要不要驱散?” 萧如薰看着那些举子冻得发紫的嘴唇,摇了摇头。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也曾穿着这样的青衫,在顺天府的贡院里冻得发抖。那时他满脑子都是“致君尧舜上”,根本不懂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比边关的箭矢还要致命。 “让他们跪着吧。”他放下车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告诉他们,等本王在缅甸种出稻米,再请他们去尝尝新米。” 马车重新启动,碾过积水的声音里,似乎混进了举子们的啜泣。萧如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他想起昨夜儿子萧明远送他时说的话:“爹,京城这潭水太深,您不如在云南扎下根来。” 扎下根来。他抚摸着舆图上南洋的位置,那里被标注着“婆罗洲”“爪哇”,只有寥寥几笔。去年从吕宋回来的海商说,那里的香料堆成山,黄金埋在沙子里,荷兰人的船像蝗虫似的挤满了港口。 “刘綎,”他对着车外喊道,“让水师把那批新造的弗朗机炮,都运到云南去。” “是!” 雨声渐渐小了,阳光刺破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如薰看着舆图上从云南延伸向缅甸的驿道,像一条即将被拉直的弓弦。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只做大明的镇南王了。 车驾驶出永定门时,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楼。城楼上的守军正在换岗,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泰昌帝赐他的那首诗,其中一句是“莫教胡马度阴山”。 可他要去的地方,比阴山远得多。 萧如薰将舆图折好,塞进怀里。马车碾过护城河的石桥,车轮溅起的水花里,映出他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缅甸只是开始,接下来,该让那些蓝眼睛的夷人,看看大明的船帆,能遮住多少片海了。 第335章 云南军议 镇南王府的议事厅是用澜沧江边的铁力木盖成的,梁柱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榫卯连接处雕着云纹,虽历经百年风雨,仍透着一股沉稳的威严。此刻,厅内四十余盏鲸油灯将梁柱照得发亮,二十余名将领按品级分列两侧,甲胄上的铜钉反射着灯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明暗交错。 萧如薰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椅背上嵌着的七枚金钉在灯光下跳动——这是镇南王的仪仗规制,比亲王少三钉,却比寻常郡王多出两钉,恰如他此刻的处境:既非京城圈养的亲王,也非偏安一隅的藩王,而是手握十万边军的西南屏障。 “都到齐了?”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卷摊开的《西南舆图》,一柄缠着红绸的尚方宝剑,还有一个黄铜火铳,铳身上刻着“万历三十年造”的字样。 刘綎跨步出列,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将今日穿了件紫花罩甲,胸前的护心镜是用缅甸产的赤铜打造的,映出他鬓角的白发:“回王爷,云南都司下辖的十二卫、四所将领,除镇守腾冲的张总兵因病未至,其余悉数到齐。”他顿了顿,补充道,“粮草官刚报,军仓现存糙米六十万石,麦豆二十万石,足够十万大军支用一年;火器营新到佛郎机炮八十门,鸟铳三千杆,铅弹、火药各备了三年的量。” 这话一出,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邓茂忍不住抚了抚腰间的横海刀——那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还是当年露梁海战缴获的倭寇之物:“刘将军,去年工部不是说火器产能不足吗?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刘綎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邓将军有所不知,上个月泰昌爷下了旨,让广东、福建的铁厂全力赶造火器,说是‘镇南王西征,不可缺甲械’。光广东布政司就送来了五千杆鸟铳,还说要是不够,再从琼州卫调。” 萧如薰指尖在《西南舆图》上的伊洛瓦底江划过,江水像条银线,从云南边境一直蜿蜒到缅甸腹地的勃固城。“朝廷的支持,不能白受。”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有跟着他在辽东浴血的旧部,也有云南本地的世袭军官,“本王知道,在座诸位里,有人觉得缅甸蕞尔小国,不必兴师动众;也有人担心瘴气、象兵,怕损了咱们大明的威名。” 他拿起那柄黄铜火铳,铳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万历二十年,咱们在朝鲜,倭寇也说‘明军火器虽利,奈何不识地形’。结果呢?露梁海战,邓将军的叔父邓子龙用什么烧了倭寇的船?” 邓茂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回王爷,是佛郎机炮!三十门炮齐发,烧得倭寇片帆不留!” “没错。”萧如薰将火铳放回案上,“缅甸的象兵是厉害,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可他们的象阵怕什么?怕火,怕巨响,更怕咱们的火炮!”他指向舆图上的蛮莫城,“莽白带着三千象兵守在这里,以为凭险可守。可他不知道,咱们的佛郎机炮能打三里地,铅弹能穿透五寸厚的木板——他那象兵的藤甲,挡得住吗?” 赵虎往前迈了半步,铁甲摩擦声格外刺耳。这位从亲兵营提拔起来的千户,脸上还留着萨尔浒之战的伤疤:“王爷,末将愿带火枪营为先锋!咱们新练的三段射,能让缅甸人靠近不了百丈!” “急什么。”萧如薰摆了摆手,“打仗不是光靠勇力。刘将军,你说说缅甸的布防。” 刘綎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象牙杆的教鞭:“莽应里把主力五万布在阿瓦城,分左中右三营,中营是他的御林军,装备最好;左营是掸族雇佣兵,善山地作战;右营是孟族降兵,战斗力最差。他儿子莽白带三千象兵守蛮莫,说是屏障,其实更像个摆设——蛮莫城地势低洼,雨季一来就积水,根本存不住粮草。” “孟族降兵?”萧如薰捕捉到这个词,“孟族不是和东吁王朝有仇吗?” “是有仇。”刘綎点头,“前几年莽应里灭了孟族的勃固王国,杀了不少人,现在的孟族降兵都是被逼的。咱们安插在阿瓦的细作说,孟族士兵私下里都在说,要是大明军来了,他们就倒戈。” 萧如薰沉吟片刻,指尖在舆图上的景栋城点了点:“召温的人来了吗?” “来了,在偏厅候着。”刘綎道,“带了五十头大象,说是给王爷的见面礼,还说只要咱们帮孟族夺回景栋,他愿率部归顺,每年进贡宝石三千斤。” 厅内响起一阵吸气声。三千斤宝石,抵得上云南半年的赋税了。 萧如薰却没在意这些:“告诉召温,景栋可以还给他,但孟族得派五千人当向导,熟悉掸邦山区的地形。”他转向邓茂,“水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邓茂出列:“回王爷,澜沧江沿线的二十座水寨都备好了,征集了大小战船三百艘,其中五十艘是新造的‘苍山船’,能载三十人,速度比缅甸的独木舟快一倍。只要一声令下,三天就能顺流而下,直抵卑谬。” “好。”萧如薰站起身,尚方宝剑上的红绸滑落,露出寒光闪闪的剑身,“本王现在部署:刘将军率三万步军,走陆路佯攻蛮莫,务必把莽白的象兵引出来,记住,只围不攻,耗到他粮草耗尽。” “末将领命!”刘綎单膝跪地,甲胄撞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邓将军率一万水师,携带二十门佛郎机炮,沿伊洛瓦底江直取卑谬。卑谬是缅甸的粮仓,拿下它,阿瓦城就成了无米之炊。” “末将遵令!”邓茂抱拳,护心镜上的反光扫过舆图。 “赵虎,”萧如薰看向年轻的千户,“你带五千火枪营,配十门新造的‘旋膛炮’,随本王走中路。咱们不从蛮莫走,绕经野象谷,穿过掸邦山区,直插阿瓦城后方。”他用教鞭在舆图上画了条弧线,“这条路难走,但能出其不意。等刘将军把莽应里的主力引到蛮莫,咱们就端了他的老巢!” 赵虎眼睛发亮,猛地跪下:“末将誓死追随王爷!” 部署完毕,将领们依次告退,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鲸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刘綎走在最后,犹豫着停下脚步:“王爷,那新任的周布政使……今天派人来问,说要不要他牵头,让云南的士绅捐些粮草。” 萧如薰拿起那卷《西南舆图》,缓缓卷起:“告诉他,不必了。大明的军饷,还不至于要靠士绅捐款。”他顿了顿,“不过可以让他做件事——组织些民夫,把滇缅古道上的桥修一修,免得雨季行军误了时辰。” 刘綎应声而去,议事厅里彻底空了。萧如薰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潮湿的风带着桂花香涌进来,吹得鲸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窗外,昆明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滇池像一块黑玉,映着天上的星月。 他想起三天前刚到昆明时,巡按御史带着本地官员来迎接,捧着的礼单上写满了金银珠宝。他没收,只让他们把仓库里的军粮、火器盘点清楚——他知道,比起这些身外之物,一支装备精良、粮草充足的军队,才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案上的火铳还在泛着冷光。这是他特意让人从库房里找出来的,万历三十年造,和他当年在朝鲜用的那杆一模一样。那时他还是个参将,带着三百人守平壤的东门,靠着二十杆鸟铳,硬生生挡住了倭寇的三次冲锋。 “一晃十年了啊。”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铳身上的刻字。十年前,他想的是守住国门;十年后,他要做的,是把国门往南再推一推,推到缅甸,推到南洋,推到那些蓝眼睛夷人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了。萧如薰将火铳放回案上,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武经总要》。书页泛黄,上面有他年轻时写的批注,密密麻麻,如今看来,竟有些稚气。 他翻开“火攻篇”,里面记载着各种火器的用法,其中一段被他用朱笔圈了起来:“凡火攻,必借天时,顺风纵火,逆风则止。”他想起刘綎说的缅甸雨季,嘴角微微上扬——莽应里以为雨季是天险,却不知这连绵的雨水,正好能掩盖大军行进的声音。 窗外的桂花香越来越浓,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萧如薰合上书,目光再次落在那卷《西南舆图》上,阿瓦城的位置,被他用朱砂点了个醒目的圆点。 “等着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千里之外的缅甸国王,“用不了多久,大明的龙旗,就会插在你的王宫里。” 东林党的告诫 昆明城西的粮仓,是洪武年间沐英镇守云南时修的老营盘。四堵丈高的青石墙被岁月磨得发亮,墙头上的箭垛里还嵌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铁箭——那是万历年间土司叛乱时留下的。此刻,墙根下的阴影里,三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粮兵正扛着麻袋往库房里钻,麻布摩擦着脊梁上的汗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光。 萧如薰站在粮仓正中的晒谷场上,手里捏着半块糙米饼。这饼是他刚从一个粮兵手里讨来的,咬下去带着淡淡的麸皮香,牙碜得很。他看向场边的石碾,三个壮劳力正推着碾盘转圈,金黄的米粒从碾缝里漏出来,混着细小的砂石,看得他眉头直皱。 “李主事,”他扬声喊,声音穿过粮兵们的号子声,“这米怎么不筛干净?” 一个戴着圆顶帽的小老头连忙从账房里跑出来,袍子下摆沾着不少米糠。他是管了三十年粮草的李存义,耳朵有点背,凑到萧如薰跟前才听清问话,连忙解释:“王爷,这是军粮,糙点耐放。您瞧那库房里的,都是筛过三回的精米,给您和将领们备着的。” 萧如薰把剩下的米饼塞进嘴里,含糊道:“将士们吃什么,本王就吃什么。让人把这些米再筛一遍,哪怕多费点功夫,也不能让弟兄们嚼沙子。”他指了指石碾旁的箩筐,“还有,碾米的水用井水,别用护城河的——那水里漂着浮萍,一股子腥气。” 李存义连连点头,转身就扯着嗓子喊:“都听见了?王爷说要筛三回!用井水!” 粮兵们停下手里的活,纷纷看向萧如薰,眼里多了几分热意。刘綎站在一旁,摸着胡须笑道:“王爷这是体恤下情,当年在辽东,您不也跟小兵们一起啃冻窝头?” “此一时彼一时。”萧如薰走到库房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干燥的米香扑面而来,库房里码着的麻袋直顶到房梁,麻袋上用朱砂写着“泰昌元年夏”的字样。他伸手按了按麻袋,硬邦邦的,透着股紧实劲儿。 “这里存了多少?” “二十万石糙米,五万石精米。”李存义跟进来,指着最里面的隔间,“那边是干肉和咸菜,干肉是去年腊月初腌的,用花椒和盐封在缸里,坏不了;咸菜是芥菜疙瘩,切了晒成干,泡水就能吃。” 萧如薰走到隔间,掀开一个陶缸的盖子。里面的腊肉泛着暗红色的油光,花椒的香气混着肉香直冲鼻腔。他拿起一块掂了掂,足有半斤重:“这肉切得太大,让伙夫们切成小块,掺着米煮,省着点吃。”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赵虎骑着匹黑马闯进来,马鞍上挂着个牛皮袋,翻身下马时差点被门槛绊倒:“王爷!火器营的弟兄们把火药都封好了,用桐油浸过的油纸包了三层,再装进木箱子,就是泡在水里也不怕!” 他解开牛皮袋,倒出几枚铅弹,个个圆滚滚的,在阳光下闪着灰光:“您瞧这弹子,泉州来的工匠说,是用‘旋炉’炼的,比咱们原来的匀实,打出去偏差不超过三尺。” 萧如薰拿起一枚铅弹,放在指尖转了转:“试过射程吗?” “试过!”赵虎眼睛发亮,“佛郎机炮填三两大药,能把这弹子打到三里外的山坡上,砸出个二尺深的坑!弟兄们都说,这炮要是轰在缅甸人的竹楼上,能直接掀了顶!” 刘綎在一旁补充:“水师那边也来信了,邓将军说澜沧江的水位涨了,正好行船。他让人把战船都检修了一遍,船底刷了三遍桐油,舵杆换了新的铁梨木,保证顺流而下时比水箭还快。” 萧如薰点点头,转身往粮仓外走。刚到门口,就见一个亲卫浑身是汗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个竹筒:“王爷!孟族的急信!” 他接过竹筒,倒出一卷桦树皮纸。纸上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汉话,墨迹被汗水洇得发蓝:“莽应里调兵了,阿瓦城添了一万兵,莽白的象兵在蛮莫城外挖了壕沟,还说要‘烧光沿途的稻田,让明军无粮可吃’。” 刘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莽应里是想跟咱们耗啊。蛮莫那边的稻田刚抽穗,要是真被烧了,咱们就算拿下城,也得饿肚子。” “他烧不了。”萧如薰将桦树皮纸揉成一团,“召温在信里说,孟族的人已经悄悄把蛮莫周边的稻田守起来了,只要咱们的人一到,就放火把象兵引开。”他看向赵虎,“让火枪营的弟兄们把干粮都打成小包,每人背三天的量,剩下的让民夫随后跟上。” 赵虎刚要应声,粮仓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小吏簇拥着个中年官员走来,那官员手里摇着把折扇,慢悠悠地踱到萧如薰面前,拱手道:“镇南王殿下,下官周延儒,有礼了。” 萧如薰认得他——云南布政使,李三才的门生。他淡淡道:“周大人有事?” 周延儒收起折扇,指了指粮仓里的麻袋:“下官听说王爷要调走三十万石粮,特来问问。云南今年春旱,秋收怕是要减产,这些粮要是都运走了,冬天百姓们吃什么?” “百姓的粮,本王一粒不动。”萧如薰声音冷了下来,“这些都是军仓的存粮,是万历爷在位时就备下的边饷,跟百姓的口粮没关系。” 周延儒却不急不躁:“话虽如此,可百姓是国之本啊。王爷要是把军粮都用了,万一冬天有个天灾人祸,下官这个布政使可没法向朝廷交代。”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李大人让下官带句话,说‘西南安稳为上,不必急于开疆’,还请王爷三思。” 萧如薰看着他,突然笑了。他转身对刘綎道:“刘将军,让人去把周大人的轿子扣了,就说本王请他在粮仓住几天,亲眼看看咱们的军粮够不够。” 周延儒的脸一下子白了:“王爷!你这是要软禁朝廷命官?” “不敢。”萧如薰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威压,“只是想让周大人看看,大明的军粮,多得能让将士们吃饱了再打胜仗。至于李大人的话,你让他自己来跟本王说——前提是,他敢来。” 他挥了挥手,几个亲卫上前,半请半架地把周延儒带走了。周延儒一路喊着“萧如薰你放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粮仓的木门挡住,只剩下闷闷的回声。 刘綎有些担忧:“王爷,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东林党?” “得罪就得罪。”萧如薰走到晒谷场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等咱们拿下缅甸,把宝石、象牙一车车往京城送,他们就知道,本王不是在瞎折腾。”他捡起一根谷穗,轻轻一捻,饱满的谷粒落在掌心,“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三刻,火枪营先行,本王跟队。刘将军,你率主力随后,务必在三日内赶到孟连土司的地界。” 大军誓师出征 鸡叫头遍时,昆明城外的校场已经站满了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光洒在密密麻麻的甲胄上,映出一片冷硬的亮色。士兵们列着整齐的队伍,手里的长枪斜指地面,枪缨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片红色的浪。校场中央搭着个高台,上面挂着两面大旗,一面是“明”字龙旗,另一面绣着“镇南王”三个黑字,风一吹,旗子“哗啦啦”地响,震得旗杆顶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萧如薰穿着一身亮银甲,甲片是新打磨过的,连缝隙里都擦得干干净净。他站在高台上,往下看,只见人头攒动,却听不到一点说话声,只有风吹过甲胄的“呜呜”声,还有远处战马偶尔的嘶鸣。 “王爷,时辰到了。”刘綎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酒,还有一把出鞘的长刀——刀是当年邓子龙用过的,刃上还留着倭寇的血痕。 萧如薰端起第一杯酒,高高举起。晨光恰好照在酒杯里,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这第一杯,敬天地!”他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愿天公作美,让我大明将士旗开得胜!”说完,他将酒泼在地上,酒水溅在青石板上,很快渗了进去。 接着,他端起第二杯酒:“这第二杯,敬先烈!”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士兵,“当年在朝鲜,邓将军带着弟兄们血拼露梁海,尸骨都葬在了异国他乡。今日咱们出征缅甸,定要打出大明的威风,让他们在天上也能瞑目!”这杯酒,他洒在了高台的台阶下,像是在祭奠那些看不见的亡魂。 最后一杯酒,他举到嘴边,却没喝,而是对着台下喊道:“儿郎们!” “在!”四万人的回应像一声炸雷,震得高台都在颤。 “缅甸的莽应里,占我土地,杀我边民,该不该打?” “该!” “拿下缅甸,金银珠宝,土地女人,本王分你们一半!要是有人战死,家小由朝廷供养,子子孙孙都有饭吃!”萧如薰将酒一饮而尽,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瓷片四溅。 他抄起托盘上的长刀,刀尖指向南方:“出发!” “杀!杀!杀!”士兵们举起兵器,齐声呐喊。龙旗和镇南王旗率先动了,像两朵移动的云,带着潮水般的队伍往南而去。 萧如薰走下高台时,李存义带着几个粮兵匆匆跑来,手里推着辆小车,车上放着几十个布包。“王爷,这是给您和几位将军备的干粮,里面有肉干、炒米,还有几块糖,路上垫垫肚子。” 他拿起一个布包,掂量了掂,足有三斤重。打开一看,里面的肉干切得方方正正,炒米裹着芝麻,还有两块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黏糊糊的。“有心了。”他拍了拍李存义的肩膀,“库房的事,就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李存义拍着胸脯,“只要您需要,小老儿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把粮草送到!” 队伍走得很快,像是脚下生了风。萧如薰骑着匹黑马,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赵虎的火枪营。那些年轻的士兵背着鸟铳,腰里别着火药袋,脸上带着兴奋的红。赵虎跟在他旁边,嘴里哼着小调,是辽东那边的民谣。 “唱什么呢?”萧如薰问。 赵虎嘿嘿一笑:“唱咱家乡的小调,说的是‘打了胜仗回家去,娶个媳妇生娃子’。” 周围的士兵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萧如薰也笑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盼着打完仗回家,可这仗一打,就从辽东打到了云南,家反倒成了遥远的地方。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是邓茂派来的信使,一个浑身湿透的水师士兵,看样子是从澜沧江沿岸快马加鞭赶来的。“王爷!邓将军说,水师已经出发了,顺流而下,估摸着明天就能到蛮莫附近,就等您的命令,随时可以攻城!” “好!”萧如薰勒住马,“告诉邓将军,让他先别急,等咱们把莽白的象兵引出来,他再动手不迟。” 信使刚走,刘綎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张纸条:“王爷,周布政使又派人来了,说云南府的几个乡绅想给大军送些慰问品,问咱们在哪儿歇脚。” 萧如薰接过纸条,看都没看就揉了:“让他们把东西送到粮仓去,告诉周大人,本王没空见他。”他心里清楚,这些乡绅背后都是东林党,送慰问品是假,想探听军情是真。 日头升到头顶时,队伍在一片竹林边歇脚。士兵们拿出干粮,就着竹筒里的水吃起来。萧如薰坐在一棵大竹下,打开李存义给的布包,刚咬了口肉干,就见赵虎拿着个奇怪的东西跑过来。 “王爷,您瞧这个!”那是个竹制的小玩意儿,像个笛子,却只有三个孔。赵虎往嘴里一放,吹了两声,“呜呜”的,像大象叫。 “这是啥?” “刚才路边的小孩给的,说这叫‘象哨’,学大象叫最像。”赵虎得意地又吹了两声,“等打到蛮莫,我吹这个,保管把莽白的象兵都引出来!” 萧如薰接过象哨,放在手里看了看。竹哨做得很粗糙,上面还留着小孩的牙印。他试着吹了一下,还真有点像远处大象的叫声。“有点意思。”他把象哨还给赵虎,“留着吧,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歇够了,队伍继续南行。路渐渐难走起来,开始有了上坡下坡,路边的树也越来越密,叶子大得像巴掌,阳光都透不进来。偶尔能看到一些少数民族的寨子,竹楼歪歪扭扭的,寨子里的人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害怕。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回来报,说前面就是孟连土司的地界了,召温带着人在山口等着。萧如薰催马快走,果然,远远就看见山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花筒裙的汉子,头上裹着红布,正是孟族首领召温。 “镇南王!”召温看到萧如薰,连忙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捧着象牙的随从,“小人等你们好久了!” 萧如薰翻身下马:“召温首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召温把象牙往地上一放,“莽白的象兵就在前面的蛮莫河对岸,小人已经备好了船,就等王爷一声令下,咱们过河打他个措手不及!” 萧如薰看向蛮莫河的方向,河面上水汽氤氲,隐约能看到对岸的竹林里藏着旗帜。他握紧了腰间的刀,刀鞘上的镶嵌的宝石在树荫下闪着光。 “不急。”他说,“先让弟兄们歇一晚,明天一早,咱们给莽白送份大礼。” 第347章 首战腾越 腾越卫的城墙是用当地的青石砌的,墙缝里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甚至钻出几丛野蕨。城头上的旗幡破旧不堪,绣着的“腾”字被风雨洗得发白,在晨风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萧如薰勒住马缰时,露水刚被朝阳蒸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他抬手挡了挡阳光,看向城门口——那里扎着个简陋的木寨,十几个缅甸士兵正抱着刀打盹,寨门上挂着的骷髅头在阳光下泛着黄,那是他们所谓的“战利品”。 “王爷,这腾越卫原是咱们的千户所,三年前被莽白抢了去,守将全家都……”刘綎的话没说完,但眼里的火气已经烧了起来。他指着城墙根下的几堆白骨,“那都是咱们大明百姓的骨头,被他们扔在那儿喂野狗。” 萧如薰没说话,只是从马背上摘下望远镜——这是他最新的高倍铜制的镜筒擦得锃亮,比以前的更加看的远,能看清城头上缅甸士兵的脸。他数了数,城墙上约莫有两百个守军,手里拿的多是竹矛和弯刀,只有十几个背着老旧的火铳。 “赵虎。” “末将在!”赵虎往前凑了凑,手里的象哨还在滴滴答答地响——他从昨天起就没停过,说要让缅甸人提前尝尝“大象的厉害”。 “你的火枪营,能在百步外打中那面破旗吗?”萧如薰指着城头的缅甸旗。 赵虎眯眼瞅了瞅,旗竿插在东南角的箭垛上,离着约莫八十步。“王爷瞧好吧!”他转身对身后的火枪兵打了个手势,三十个士兵立刻列成三排,“哗啦”一声举起鸟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城头。 城头上的缅甸士兵被惊动了,一个个揉着眼睛站起来,有的还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大概以为是来了商队。那个抱着刀打盹的头目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脚踹在一个士兵的屁股上,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 “放!”赵虎一声令下。 “砰砰砰!”三十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铅弹呼啸着掠过半空,像一群黑色的鸟。城头上的缅甸旗应声而落,旗杆被拦腰打断,木屑飞得四处都是。 这下,城头上彻底乱了。缅甸士兵尖叫着往箭垛后面钻,那个头目举着弯刀嗷嗷叫,却没人敢探出脑袋。 萧如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刘将军,该你了。” 刘綎拔出破虏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步军第三营,跟我上!” 五百个手持盾牌和长刀的士兵立刻冲了上去,他们踩着木板搭成的便桥,很快就到了木寨前。 寨子里的缅甸士兵刚反应过来,想放箭,却被盾牌挡了个严实。只听“哐当”几声,盾牌撞在木寨的栅栏上,栅栏应声而断。 “杀!” 一轮手榴弹爆炸过后,乘着爆炸带来的烟雾。刘綎第一个冲进去,破虏刀一挥,就把那个举着弯刀的头目劈成了两半。鲜血溅在他的银甲上,像开了朵红梅花。 城头上的缅甸人想往下扔石头,却被火枪营的士兵一个个点名。赵虎亲自操着一杆鸟铳,眯着眼瞄准一个露头的士兵,“砰”的一声,那士兵“啊”地叫着摔了下去,再也没动静。 萧如薰催马走到城下,看着士兵们顺着云梯往上爬。腾越卫的城墙不算高,也就两丈多,士兵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有十几个人爬上了城头。他们拔出腰间的短刀,对着惊慌失措的缅甸人砍过去,城头上很快就飘起了大明的龙旗。 “王爷,城破了!”赵虎兴奋地喊,手里的象哨又开始响,这次学得更像了,连远处山林里的野象都跟着叫了起来。 萧如薰没进城,只是让人把城门口的骷髅头都收起来,找个地方好好埋了。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士兵们从城里搬出一箱箱东西——有缅甸人的弯刀,有抢来的丝绸,还有几袋没开封的茶叶。 “王爷,找到个活口!”两个士兵押着个浑身发抖的缅甸兵过来,那兵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萧如薰看向召温派来的向导——一个叫岩胆的孟族汉子,会说些汉话。“问问他,莽白的象兵现在在哪儿,有多少人。” 岩胆跟那缅甸兵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回头道:“他说……莽白的象兵在蛮莫城,有三千人,还有五十头战象,昨天刚过了蛮莫河。” “五十头战象?”刘綎皱起眉,“比咱们预想的多了二十头。” 萧如薰摸了摸下巴:“看来莽应里是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岩胆,告诉这俘虏,只要他带路,本王就饶他一命。” 那缅甸兵听说能活命,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中午时分,大军开进腾越卫城。城里的房子大多是竹制的,被战火燎得黑乎乎的,但街面上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有卖茶的铺子,有打铁的作坊,还有个关着十几个人的土牢,里面都是被抓来的大明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看见穿明甲的士兵,都愣了半天,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把他们都放了,找大夫来看,再给点吃的。”萧如薰吩咐道。他走进当年的千户所衙门,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有正堂的柱子上还刻着“忠君报国”四个大字,被刀砍得乱七八糟。 他让人找来块新木牌,亲自写下“腾越卫”三个字,挂在衙门口。阳光透过门棂照进来,把“卫”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岩胆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竹筒:“王爷,孟族的探子回来了,说蛮莫那边的象兵正在砍树,想把路堵死。” “让他们砍。”萧如薰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腾越卫和蛮莫之间画了条线,“咱们不从大路走,从旁边的老林穿过去,绕到他们后面。”他看向赵虎,“你的火枪营,能不能在林子里走?” 赵虎拍着胸脯:“别说老林,就是刀山火海,末将也能带着弟兄们冲过去!” 萧如薰点点头,又看向刘綎:“让士兵们抓紧时间歇着,下午申时出发,带上三天的干粮,火铳和火炮都用油布包好,别让露水打湿了。” “是!” 走出千户所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士兵们在打扫战场,百姓们端着水和食物给他们,有个老婆婆抱着个孩子,跪在地上给萧如薰磕头,嘴里念叨着“多谢王爷救命”。 萧如薰扶起老婆婆,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还是李存义给的那个布包里的,塞到孩子手里。孩子怯生生地接过去,舔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等打完仗,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这座饱经风霜的城说。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照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萧如薰翻身上马,看着士兵们整队出发,火枪营的鸟铳被油布包得严严实实,像背着一个个长包袱。赵虎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歌,这次不是辽东的民谣,是他自己编的:“腾越卫,腾越卫,咱们的地,咱们的人……” 歌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萧如薰知道,这只是开始,前面的蛮莫城,还有更远的阿瓦城,等着他们去征服。但他不怕,因为他身后,是四万大明的儿郎,是这面永远不倒的龙旗。 第348章 内应 腾越卫往西走三十里,就到了蛮莫河的一条支流边。河岸上长满野芭蕉,宽大的叶子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打了蔫,耷拉下来像一把把破了的伞。萧如薰蹲在河边,看着士兵们拿砍刀砍芭蕉杆——这杆子里头的汁水能解渴,纤维还能搓成绳子捆行李。 “王爷,岩胆说召温的人就在前头老榕树下等着呢。”赵虎手里攥着个刚摘的野果,吃得汁水顺着下巴流,黑色的果核随口就喷了出来,“那老头倒挺准时,说申时到,就真申时到了。” 萧如薰站起身,拍了拍铠甲上沾的草屑。他换了身轻便的皮甲,腰里就挂着把短刀,看着倒像个普通的百户。“让火枪营在林子里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他叮嘱道,“孟族人跟东吁王朝打了一辈子交道,心眼多,咱们得防着点。” “知道了。”赵虎把最后一点果核吐掉,抹了把嘴,“末将带十个亲兵跟着您,谁敢耍花样,一刀剁了他!” 穿过一片齐腰深的蒿草,果然见河边有棵老榕树,树干粗得要五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枝叶铺展开来像个大帐篷。树下站着十几个孟族人,领头的是个精瘦的老头,裹着红色头巾,手里拄着根象牙拐杖,正是召温。 “镇南王!”召温看见萧如薰,赶紧拄着拐杖迎上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可把您给盼来了!”他身后的孟族汉子们纷纷鞠躬,手里还捧着些东西——几串香蕉,几个椰子,还有个藤筐,里面装着只肥硕的山鸡,扑腾着翅膀直闹腾。 萧如薰指了指藤筐:“召温首领倒是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召温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这点东西不算啥,等王爷拿下蛮莫,小人再给您备大礼——莽白那小子藏了三箱子宝石,全在他寝宫里呢!” “宝石不急。”萧如薰走到榕树荫里坐下,“我听说,莽白让象兵在蛮莫城外挖了壕沟?” 一提这个,召温的脸就沉了下来:“那狗东西!把城外的稻田全毁了,挖了条两丈宽的沟,里头还灌了水,说是要防着咱们。不过王爷放心,小人已经让人在沟底挖了暗道,能过人,就是得弯着腰走。” 他从怀里掏出个竹筒,倒出一卷芭蕉叶做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蛮莫城的轮廓,还有壕沟和暗道的位置。“莽白把主力都放在南门,有两千人,还有三十头战象;西门只有五百人,守着吊桥;北门和东门是土墙,最薄,小人觉得……” “西门。”萧如薰指着地图上的西门,“明天夜里,你带人把吊桥的绳索砍断,让他们没法从西门调兵。”他看向召温,“你的人能办到不?” 召温拍着胸脯:“没问题!小人的侄子召勐就混在西门的守军里,他最会爬树,砍根绳子跟玩似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大象的叫声,闷闷的,像是从蛮莫城那边传过来的。赵虎立刻按住了腰里的短刀:“是莽白的象兵?” 召温侧着耳朵听了听,摇摇头:“不是,是野象。这附近山林里野象不少,晚上总出来找吃的。”他忽然笑了,“说起来,莽白的战象都是训过的,怕火,也怕野象——要是咱们能把野象引过去,保管他们乱成一锅粥!” 萧如薰眼睛一亮:“咋引?” “用这个。”召温从怀里掏出个陶哨,吹了两声,声音尖细,像小鸟叫,“这是咱们孟族的‘唤象哨’,野象听见就会过来。不过得在半夜吹,那时候它们最活跃。” 赵虎凑过来:“比我的象哨厉害?”说着就要掏自己的竹哨。 “不一样,不一样。”召温摆摆手,“王爷的哨子学的是战象叫,这个是唤野象的,各有各的用处。” 萧如薰接过陶哨,在手里掂了掂,陶土糙得很,上面还留着指印。“好,就这么办。”他站起身,“明天三更,你的人在西门动手,同时吹哨引野象。我的火枪营从暗道过去,拿下西门后,举火为号,刘将军会带主力从南门进攻,让莽白顾头顾不了尾!” 召温连连点头,又从藤筐里拿出个椰子,用象牙拐杖敲开,递给萧如薰:“王爷尝尝,刚摘的,汁甜着呢。” 椰子水带着股清凌凌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路的燥热都浇没了。萧如薰抹了抹嘴:“宝石我不要,莽白的粮仓得归我。” “那是自然!”召温笑得更欢了,“只要能把东吁人赶出去,别说粮仓,就是让小人给王爷牵马,小人也乐意!” 临走时,萧如薰让士兵把那只山鸡留下,换了两袋炒米给召温:“让你的人多吃点,明天好好干活。” 召温千恩万谢地接过炒米,看着萧如薰一行人钻进蒿草里没了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对身边的侄子召勐低声说了几句孟语,召勐点点头,转身钻进密林,往蛮莫城的方向去了。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擦黑。刘綎正在清点士兵的装备,见萧如薰回来,赶紧迎上来:“王爷,都准备好了,火枪营的油布够厚,夜里下露水也不怕;刀斧营把云梯都打磨过了,梯脚还包了铁皮,不会打滑。” 萧如薰点点头,走到篝火边坐下,看着士兵们用芭蕉叶包着米饭吃,有的还在火上烤着野猪肉,滋滋地冒油。赵虎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竹筒,正学着召温的样子吹,只是吹出来的声音像破锣,引得周围的士兵哈哈大笑。 “刘将军,”萧如薰往火里添了根柴,“明天攻进城后,先占粮仓,再救百姓,至于缅甸兵……”他顿了顿,“投降的不杀,硬抗的,格杀勿论。” “末将明白。”刘綎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那些狗东西杀了咱们那么多人,也该让他们尝尝厉害!” 水陆并进一 蛮莫河的水流像被搅翻的泥浆,泛着暗黄色的浪,拍在苍山船的船板上,溅起的水花带着河底的腥气。邓茂站在船头,手里的望远镜筒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镜片里,缅甸人的了望塔像株枯瘦的芭蕉,孤零零地戳在河岸上。塔上的哨兵抱着杆竹矛,脑袋一点一点的,竹笠滑到了鼻尖上都没察觉——他大概以为,这连绵的雨季里,不会有谁敢逆着水流来犯。 “还有三里。”老舵手的声音带着水锈般的沙哑,他往船尾啐了口浓痰,痰沫在浑浊的水面上打了个旋就没了,“卑谬城的码头就在河湾子里,那些缅甸人新搭了个木棚,说是要囤粮食,其实连个守夜的都没有。” 邓茂没说话,只是抬手往后挥了挥。身后的船队立刻变了队形,五十艘苍山船像被串起来的梭子,船头对准河湾的方向,船帆半落,速度慢了下来。每艘船的船头都架着两门“飞天炮”——这是工部新造的小型迫击炮,炮身短粗,像个铁疙瘩,却能把五斤重的开花弹扔出一里地去。炮手们正蹲在炮旁,用细布擦拭着炮口,旁边的木箱里,开花弹的引信被小心地盖着油纸。 “检查引信。”邓茂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炮手耳中,“记住,三息点火,五息抛射,别炸了自己的船。” 一个脸上还带着绒毛的年轻炮手手一抖,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进火药桶。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火折子,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作死啊!这火药是泉州来的‘精硝’,一点火星就能炸翻整条船!” 年轻炮手缩了缩脖子,连忙用布把火药桶的盖子缠紧。船过弯时,水流突然变急,苍山船像片叶子似的晃了晃,船头的迫击炮被晃得歪了歪,两个炮手连忙扑过去按住炮身,铁制的炮座在船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河湾里露出了卑谬城的轮廓。土夯的城墙被雨水泡得发胀,墙根处的茅草疯长,几乎要漫过城头。码头边的木棚果然亮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过棚子的缝隙漏出来,映着几个醉醺醺的人影——大概是守粮的缅甸兵在喝酒。 “瞄准木棚。”邓茂的声音陡然提了起来,望远镜里,木棚的梁柱看得一清二楚,“放!” 炮手们同时点燃引信。“滋滋”的燃烧声在雨声里格外刺耳,三息过后,老兵猛地一脚踹在炮尾的扳机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炮口喷出一团白烟,开花弹拖着火星,像只笨拙的鸟,摇摇晃晃地飞向木棚。 “轰隆!” 开花弹在木棚顶上炸开,铁片混着火药渣子四处飞溅。木棚像被拦腰打断的竹子,“哗啦”一声塌了半边,里面的油灯被震翻,立刻燃起了大火。几个醉醺醺的缅甸兵尖叫着从火里滚出来,身上的衣服都着了火,在泥地里打着滚哀嚎。 “第二轮,瞄准城门!”邓茂的横海刀指向卑谬城的南门,那里的吊桥还没收起,几个哨兵正慌慌张张地往城里跑。 又是一轮齐射。这次的开花弹落在城门洞里,碎石混着土块溅得老高,吊桥的绳索被打断了一根,整座桥歪歪扭扭地挂在半空,像条断了腿的蜈蚣。 “靠岸!”邓茂一声令下,苍山船的船头纷纷撞上码头的木桩,士兵们踩着跳板往下跳,手里的鸟铳已经上好了膛。一个士兵刚跳上岸,就被从暗处射来的竹箭擦过胳膊,箭头带着倒钩,立刻撕开道血口子。 “妈的!”他骂了一声,反手就给了一枪。枪响过后,暗处传来声闷哼,一个穿着蓑衣的缅甸兵滚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把短刀。 邓茂跳上岸时,横海刀已经出鞘,刀光一闪,就把一个想放冷箭的缅甸兵劈成了两半。“别恋战,先占粮仓!”他喊道,脚下的血水混着泥水,踩上去“咕叽”作响。 卑谬城的粮仓在城中心的高台上,是用砖石砌的,比城墙还结实。守粮仓的缅甸兵大概有两百人,正举着竹矛往门口堆麻袋,想堵住去路。邓茂让人架起迫击炮,对着粮仓的大门就是一炮。开花弹在门洞里炸开,麻袋被炸得粉碎,白花花的稻米撒了一地,守兵们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冲!”士兵们踩着稻米往里冲,鸟铳的枪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惊得粮仓梁上的麻雀“呼啦啦”飞了一片。 与此同时,蛮莫城南门外的平原上,已经成了火与铁的炼狱。 刘綎勒住马时,马蹄下的草叶都在发抖。五十头战象列成的阵势像堵移动的墙,象背上的缅甸兵举着长矛,矛尖上的铜饰在雨里闪着冷光。最前面的那头白象尤其显眼,象鼻上裹着铁皮,象牙上镶着宝石,莽白就坐在象背上的金轿里,轿帘掀开着,能看见他手里把玩着颗鸽蛋大的红宝石。 “王爷的‘轰天炮’呢?”刘綎回头问。身后的空地上,十二门重型迫击炮正被士兵们推着往前挪,炮身比苍山船上的粗了一倍,炮座是用整块铁梨木做的,四个轮子陷在泥里,得八个人才能推动。 “来了来了!”赵虎的声音在雨里炸响,他浑身是泥,手里攥着根火把,“刚校正好角度,保证一炮就能掀了那白象的屁股!” 他身后的火枪营已经列成了五排,每排三百人,鸟铳的枪口斜指天空,枪身上的防雨布刚刚掀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排士兵的脚边,放着十几个铁皮桶,里面装着浸了桐油的火折子,就算淋雨也能点燃。 莽白似乎不耐烦了,金轿里传来声尖利的喊叫。白象突然扬起鼻子,发出声震耳的嘶鸣,紧接着,整个象阵开始往前移动。沉重的象蹄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远处的雷声。 “稳住!”刘綎拔出破虏刀,刀身在雨里划出道白光,“炮营准备,听我号令!” 炮手们已经填好了火药和开花弹,引信被小心地露在外面。一个老兵正用布擦着火折子,手冻得有些抖——这炮的后坐力极大,上次试射时,炮座都被震裂了,他怕这次会炸膛。 战象越来越近,能看清象鼻上垂下的铁链,还有象眼里布满的血丝。最前面的几头象已经开始加速,笨重的身躯撞断了路边的小树,树枝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 “放!”刘綎的刀猛地劈下。 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开火。“轰”的一声巨响,炮口喷出的白烟瞬间被雨水冲散,十二枚开花弹拖着尾焰,像群愤怒的黄蜂,直扑象阵。 最先命中的是那头白象。开花弹正好落在金轿旁边,“轰隆”一声炸开,铁皮碎片混着火药渣子横扫而出。金轿的顶被掀飞了,莽白像只断线的风筝似的从轿里飞出来,重重地摔在泥地里,红宝石滚到了一边,被个士兵一脚踩碎。白象痛得发疯,扬起鼻子乱甩,象牙撞在旁边的战象身上,两头象顿时厮打起来,象背上的士兵被甩得满天飞。 紧接着,另外十一枚开花弹也在象阵里炸开。有的命中了象腿,有的落在象群中间,气浪把泥水掀得老高。战象们被这从未见过的武器吓破了胆,有的转身往回跑,有的原地打转,还有的发疯似的往前冲,却忘了方向,一头撞在同伴身上。 “火枪营,三段射!”赵虎的喊声都劈了叉。 第一排士兵同时跪下,举起鸟铳对准混乱的象阵。“砰砰砰!”铅弹像密集的冰雹,打在战象的腿上和象背上的士兵身上。有头战象的眼睛被打中,痛得嗷嗷直叫,发疯似的往缅甸步兵的阵里冲,一下子踩死了十几个自己人。 “第二排,放!” 第二排士兵上前一步,开火。铅弹穿过第一排士兵的缝隙,再次覆盖象阵。这次的目标是象背上的草料——萧如薰早就说过,战象怕火,只要点燃草料,它们自己就会溃逃。 “火箭营,上!”刘綎喊道。 一百名弓箭手立刻上前,手里的火箭已经点燃,箭头裹着浸油的麻布,在雨里顽强地燃烧着。“咻咻”的箭声过后,象阵里顿时燃起了十几处火苗。虽然雨水让火势蔓延得慢,但那股焦糊味和灼热感,已经足够让战象们彻底崩溃。 最前面的几头战象突然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往蛮莫城的方向冲去。它们撞开城门,冲进城里的街道,掀翻了路边的竹楼,吓得城里的缅甸兵哭爹喊娘。象阵后面的步兵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踩成了肉泥,有的掉进了自己挖的壕沟里,惨叫声在雨里此起彼伏。 “刀盾营,跟我上!”刘綎一马当先,破虏刀劈断了一个缅甸军官的长矛,顺势一刀抹了他的脖子。血喷在他的银甲上,被雨水冲得像条红色的小溪。 刀盾手们挺着盾牌往前推进,盾牌上的铁钉撞在缅甸兵的竹矛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们专找战象留下的空档钻,遇到负隅顽抗的,就用盾牌撞开,再补上一刀。 赵虎带着火枪营跟在后面,边走边装弹。装弹的动作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倒火药、压实、装铅弹、压实、点火绳,整个过程不到十息。他自己的鸟铳刚打完一发,就看见个缅甸兵举着弯刀冲过来,他来不及装弹,顺手抄起地上的根短矛,一矛就把那兵钉在了泥地里。 第350章 水陆并进二 城头上的莽白看得眼睛都红了。他穿着镶金的象轿甲,手里的弯刀劈在垛口上,把土坯砍得粉碎:“放箭!给我放箭!” 箭雨密密麻麻地射下来,却被刀盾营的盾牌挡了个严实,箭头扎在盾面上,像插满了刺猬。有几支火箭带着火苗飞来,刚靠近盾牌就被士兵用刀挑开,落在地上,点燃了几丛野草,很快就被风吹灭了。 “王爷,西门的信号!”陈忠突然指着西边的天空,那里升起了三朵红色的烟,在蓝天上格外醒目。 萧如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召温的人得手了。赵虎,带火枪营从侧翼绕过去,堵住北门,别让莽白跑了。” “末将遵命!”赵虎的火枪营像群猎豹,迅速撤出正面战场,钻进旁边的甘蔗地。甘蔗有丈高,叶子割得人脸生疼,却正好遮住了队伍的动静。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手里举着砍刀,“唰唰”地劈开挡路的蔗杆,甜丝丝的汁水溅在脸上,凉冰冰的。 刘綎的刀盾营已经撕开了象阵的口子。有头战象的前腿被砍得筋断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象轿里的缅甸贵族尖叫着滚出来,刚要爬起,就被刘綎的破虏刀削掉了脑袋。那颗脑袋滚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杀进城去!”刘綎一脚踹开半掩的城门,门轴“嘎吱”一声断了,溅起的木屑里,露出城里慌乱奔逃的人影。街道两旁的竹楼里,有缅甸人从窗户里往外扔陶罐,却被士兵们用鸟铳打了回去,陶罐摔在地上,流出的不是水,是浑浊的尿,惹得士兵们一阵哄笑。 西门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召温的侄子召勐正指挥孟族士兵拆除拒马,他的胳膊被箭射穿了,用布条草草缠着,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了紫的。看见萧如薰的马队,他连忙单膝跪地,手里还攥着半截砍断的吊桥绳:“王爷,西门的吊桥绳索都砍断了,莽白带着三百亲兵往北门跑了!” “追!”萧如薰的黑马像道闪电,冲过西门的门洞。街道上铺着的石板被战象踩得坑坑洼洼,马镫撞在石板上,发出“得得”的脆响。他身后的亲卫们紧随其后,手里的马铳都上了膛,随时准备开火。 北门的守军显然没料到会从背后被袭。城楼上的弓箭手还在往南射箭,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马蹄声。萧如薰的亲卫们举起马铳,“砰砰”几声,城楼上的弓箭手像下饺子似的掉下来,惨叫声混着箭杆落地的“噼啪”声,热闹得像赶庙会。 莽白刚冲到北门的吊桥边,就听见身后的喊杀声。他回头一看,只见萧如薰的黑马已经冲到街口,玄色披风在风里飘得像面旗。吓得他魂飞魄散,翻身跳上身边的战象,拔刀就砍象夫:“快!过桥!” 战象刚迈开步,就听见“轰隆”一声——赵虎的火枪营从甘蔗地里钻了出来,十二门迫击炮正对着吊桥。开花弹在桥中间炸开,原木和麻绳飞得像天女散花,吊桥“哗啦”一声塌了,掉进护城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莽白的金盔。 “完了……”莽白瘫在象轿里,看着四面涌来的明兵,手里的弯刀“当啷”掉在地上。 萧如薰勒住马,看着战象背上瑟瑟发抖的莽白,声音冷得像冰:“绑了。” 亲卫们一拥而上,用铁链把莽白捆得像粽子。那战象倒识趣,见主人被擒,乖乖地跪在地上,用鼻子卷着萧如薰的马镫,像是在讨好。 城头上的孔雀旗被砍倒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明的龙旗。赵虎正指挥士兵们把迫击炮抬上城,炮口对着城外的旷野,像是在宣告胜利。刘綎和邓茂的旗帜从不同方向赶来,在北门的城楼前汇合,旗下的士兵们互相拍着肩膀,脸上都是汗和血,却笑得像群孩子。 萧如薰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蜿蜒的蛮莫河,河水似乎不那么浑浊了,阳光透过硝烟,在水面上洒下一片金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阿瓦城的宫殿,勃固港的帆影,还有那些藏在云雾后面的南洋岛屿。 “传下去,”他转身对陈忠说,“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另外,让人把莽白的象兵都收编了,好好训着——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第351章 清理现场 蛮莫城的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一股子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萧如薰站在北门城楼上,往下看,街道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和东西——有咱们的士兵,有投降的缅甸兵,还有些老百姓,抱着孩子,怯生生地扒着门缝往外看。 “王爷,莽白那小子捆结实了,关在以前的官署里。”赵虎跑上来,手里还攥着个金镯子,看样子是从莽白身上搜出来的,“那家伙哭哭啼啼的,说只要不杀他,就把藏的宝石都交出来。” 萧如薰没接那镯子,只是往城下指了指:“先别管宝石。让弟兄们把街道清出来,死人和伤兵分开弄,别堵着路。还有,那些战象得看好了,别让它们乱跑,踩了老百姓。” “知道了!”赵虎把镯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喊,“火枪营的,都动起来!把死人拖到城外埋了,伤兵抬到庙里去,让军医看看!” 城下的士兵们忙开了。有几个士兵正费力地把一头死象往城外拖,那象太大,十个人拽着鼻子,累得满头大汗,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血珠子滚了一路。旁边有个年轻士兵蹲在地上吐,大概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被血腥味呛着了。 刘綎提着刀走过来,刀上的血还没擦,红乎乎的。“王爷,清点过了,缅甸兵死了约莫两千,投降的有一千多,咱们这边伤亡不到十人,算是大胜。”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就是这城遭罪了,南门外的房子烧了一半,得让老百姓先找地方住。” “让军需官打开粮仓。”萧如薰说,“先给老百姓分点粮食,再让他们自己找木料修房子,咱们出点钱。” “还是王爷想得周到。”刘綎笑了,“刚才我看见几个本地老乡,手里拿着锄头,想帮咱们埋死人呢,就是不敢过来。” “叫他们过来帮忙,管饭。”萧如薰道,“人多好办事,早点把城收拾干净,晚上好睡个安稳觉。” 正说着,邓茂从西门那边过来了,裤腿卷着,沾了不少泥。“王爷,卑谬城那边也搞定了!水师的弟兄守着码头,我带了些人过来帮忙。”他手里拿着个竹筒,里面装着水,递过来,“这是井里打的水,凉丝丝的,您喝点。” 萧如薰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凉快,就是有点土腥味。“卑谬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几个小毛贼想趁乱抢东西,被弟兄们揍了一顿,老实了。”邓茂挠挠头,“我留了五百人在那边守着,粮食和武器都清点好了,等您的命令再运过来。” “先别急着运。”萧如薰道,“让那边的弟兄先加固城墙,把护城河挖深点,卑谬是咱们的后路,得守住了。” “成!” 太阳慢慢往西斜,城楼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萧如薰走下城楼,往官署那边去,想看看莽白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刚走到街口,就看见一群士兵围着个竹楼嚷嚷,好像在吵架。 “怎么了?”他走过去问。 一个士兵连忙解释:“王爷,这楼里藏着个缅甸大官,搜出不少金银,弟兄们想分了,可军需官说得交公。” 萧如薰扒开人群往里看,竹楼里堆着几个木箱,打开的那个里面全是银锭,还有些花花绿绿的宝石,在夕阳下闪着光。一个穿着绸子衣服的缅甸胖子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看见萧如薰,“扑通”就跪下了,嘴里呜啦呜啦说个不停。 “他说啥?”萧如薰问旁边的孟族向导岩胆。 岩胆翻译:“他说他是莽白的叔叔,管着蛮莫的粮仓,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攒的,愿意献给王爷,求王爷饶他一命。” “粮仓在哪儿?”萧如薰问。 那胖子连忙指着西边,嘴里又是一阵呜啦。 “他说粮仓在西门外的大院子里,有十万石粮食。”岩胆说。 萧如薰点点头:“东西交公,人先关起来。告诉他,要是粮食数目对得上,就不杀他;对不上,直接砍了。” 胖子吓得连连磕头,尿都快吓出来了。 走到官署,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原来是莽白在哭,说他的象丢了好几头,都是他爹莽应里赏的,要是找不回来,他爹肯定饶不了他。 萧如薰走进来,莽白吓得立马闭嘴,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兔子。这小子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脸白白的,穿着绣花的袍子,一点不像个带兵打仗的,倒像个娇生惯养的少爷。 “你的粮仓在哪儿?”萧如薰问。 莽白哆嗦着说:“在……在西门外,有……有好多粮食……” “除了粮食,还有啥?” “有……有武器,还有些丝绸……”莽白眼珠一转,“王爷要是放了我,我……我把那些都给您,还带您去阿瓦城,我知道我爹藏宝石的地方……” “少废话。”萧如薰懒得听他啰嗦,“让你的人把粮仓和武器库都打开,要是敢耍花样,现在就砍了你。” 莽白吓得赶紧点头,让手下的人去开门。 天黑的时候,城里渐渐安静下来。死人和垃圾都清到城外了,伤兵也都安置好了,庙里挤满了人,军医忙得脚不沾地。老百姓家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有胆大的,还端着水和吃的送到士兵手里,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萧如薰坐在官署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赵虎和刘綎他们在屋里算账,吵吵嚷嚷的,大概是在分缴获的东西。远处传来几声象叫,应该是那些被缴获的战象,听着挺温顺,不像白天那么凶了。 “王爷,吃点东西吧。”陈忠端来个碗,里面是米饭,还有块肉,“这是老百姓送来的,说是他们自己种的米,炖的野猪肉。” 萧如薰接过来,尝了一口,米饭有点硬,但挺香,肉炖得烂乎乎的,就是有点咸。“让弟兄们都吃饱点,明天还有事干。” “嗯。”陈忠应着,又说,“刚才岩胆来说,召温想请您明天去他的寨子坐坐,他备了酒和肉,还有些孟族的姑娘跳舞。” 萧如薰笑了笑:“酒就别喝了,让他派些人当向导,咱们得赶紧往阿瓦城赶,别让莽应里有了准备。” 陈忠刚走,赵虎就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笑得合不拢嘴:“王爷,这次缴获的东西可不少!光银子就有五万两,宝石装了三大箱子,还有那些象,个个都是好样的,养好了,以后打仗能用!” 萧如薰点点头:“银子和宝石先存起来,象交给刘将军训着,他以前在辽东训过马,训象估计也差不多。” “成!”赵虎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莽白说,他妹妹是莽应里最疼的女儿,长得可俊了,要是咱们把他放回去,他就把妹妹送来……” “胡闹。”萧如薰瞪了他一眼,“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抢女人的。让他老实待着,别打这些歪主意。这里将来是咱们的大本营,不是日本!” 赵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第352章 整兵出发 天刚蒙蒙亮,蛮莫城里就热闹起来了。 士兵们拿着扫帚在扫街,昨儿打仗留下的血渍被水一冲,顺着石板缝流进排水沟,看着有点吓人,但空气里的火药味淡了不少,多了些早饭的香味。 萧如薰起来的时候,刘綎正蹲在官署门口啃窝头,手里还拿着根咸菜,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王爷,早饭备好了,小米粥配咸菜,还有热乎的窝头,管够。” “嗯。”萧如薰接过亲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水有点凉,激得人精神一振,“莽白那边没闹腾吧?” “没,老实着呢。”刘綎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我让两个弟兄看着他,他昨儿哭到后半夜才睡,估计是吓着了。” 两人正说着,赵虎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王爷,您瞧我找着啥了?”他把袋子往地上一倒,滚出来几个黄澄澄的果子,“这是缅甸人的‘鸡蛋果’,甜得很,我尝了一个,跟蜜似的。” 萧如薰拿起一个,捏了捏,软软的,闻着有股香味:“哪儿弄的?” “就街边老百姓给的,说这东西能当饭吃。”赵虎拿起一个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他们还说,前面到阿瓦城的路上,这种果子多的是,饿不着咱们。” “让军需官多收点。”萧如薰把果子放回袋子里,“给弟兄们分分,路上当干粮。” 吃过早饭,各营开始清点人数和装备。火枪营的士兵们正擦枪,枪管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有个老兵正教新兵怎么给枪膛上油,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娇贵,沾了潮气就打不响,得像伺候媳妇似的伺候着。”惹得周围人一阵笑。 刀盾营的弟兄们在磨刀,“沙沙”的磨刀声在巷子里此起彼伏。一个年轻士兵磨得太使劲,刀差点掉地上,旁边的班长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稳着点!这刀砍人的时候要是豁了口,倒霉的是你自己!” 萧如薰走到马厩,里面拴着十几匹战马,都是昨儿从缅甸兵手里缴获的,看着挺壮实。他走到自己的黑马旁边,给它添了点草料,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挺亲热。 “王爷,召温来了,带了不少人,说是来帮忙的。”陈忠跑过来说。 萧如薰跟着出去,见官署门口站着一群孟族人,为首的正是召温,手里牵着几头大象,大象背上驮着粮食和水。 “镇南王!”召温笑得满脸褶子,露出两排黄牙,“小人带了五十个弟兄,都是熟悉路的,给王爷当向导。这些粮食和水,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路上用得着。” “多谢首领了。”萧如薰点点头,“正好我们缺向导,就让你的人跟在队伍前面吧。” “哎!好!”召温连忙招呼手下,“都机灵点,给王爷带路,别走错了道!” 旁边的孟族汉子们纷纷应着,一个个背着长刀,看着挺精神。有个小伙子还冲赵虎比划了个射箭的姿势,赵虎咧嘴一笑,也回了个举枪的动作,两人都笑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队伍终于整好了。 前面是召温带的向导队,骑着大象,走得慢悠悠的。接着是火枪营,士兵们背着枪,步子迈得整齐,枪托在地上磕出“咚咚”的声。再往后是刀盾营,盾牌上的铁钉在太阳下闪着光,看着就结实。刘綎带着骑兵走在中间,邓茂的水师兵也跟来了,他们不习惯走路,有点蔫头耷脑的,但手里的刀都攥得挺紧。 萧如薰骑着黑马走在最后,看着这长长的队伍,心里挺踏实。他回头望了一眼蛮莫城,北门的城楼上新插的龙旗在风里飘,城门口站着几个老百姓,正朝他们这边看,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神挺热乎。 “走了!”萧如薰喊了一声,黑马往前迈了几步,跟上队伍。 路上的风景跟蛮莫城不一样,树更多,草也更高,有时候走半天都见不着个人影。向导说,这是掸邦山区,以前是孟族的地盘,后来被东吁王朝抢了去,山里还有不少孟族人在躲着呢。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的向导停了下来,召温跑回来,指着前面的山坳:“王爷,前面那片林子能歇脚,里面有水,还有野果子,咱们在那儿歇歇吧。” 萧如薰点头:“行,让弟兄们歇歇脚,喝点水,半个时辰后再走。” 士兵们一听能歇脚,都松了口气,找阴凉地儿坐下,拿出水壶喝水。有几个精力旺盛的,跑到林子里摘果子,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大捧回来,有红的有黄的,递过来让大伙儿尝。 赵虎拿着个红果子跑过来,塞给萧如薰:“王爷,这叫‘羊奶果’,酸溜溜的,挺开胃。” 萧如薰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确实挺开胃,刚才赶路的乏劲好像都少了点。 正歇着,负责放哨的士兵跑回来,有点慌张:“王爷,前面林子边上有动静,好像有人。” 刘綎一下子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是缅甸兵?” “不像,看着像老百姓,手里没拿家伙。”放哨的士兵说。 萧如薰皱了皱眉:“让向导去看看,别是陷阱。” 召温自告奋勇,带着两个孟族汉子慢慢往林子边挪,嘴里还喊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回头朝这边摆手,示意没事。 大伙儿走过去一看,林子边上藏着十几个老百姓,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小孩,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见这么多当兵的,吓得直往后缩。 召温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回头对萧如薰道:“王爷,他们是掸邦的傣族人,说莽应里的兵抢了他们的粮食,还烧了他们的寨子,他们没办法,只能躲在山里。” 萧如薰看着那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对军需官说:“给他们分点粮食和水,再拿几件干净的衣服。” 老百姓们没想到能得到粮食,都愣了,还是召温说了几句,他们才反应过来,“扑通”跪倒一片,对着萧如薰磕头,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挺真诚。 歇够了,队伍继续往前走。那几个傣族老百姓非要跟着,说熟悉山路,能帮忙找近道。萧如薰寻思着多几个人带路也好,就让他们跟在向导队后面。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向导说前面有个废弃的寨子,可以在那儿过夜。大伙儿一听,都来了劲,加快了脚步。 到了寨子才发现,这地方以前应该挺热闹,有不少竹楼,就是现在都塌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间还能住人。士兵们捡了些干柴,在空地上搭起灶台,烧起水来,很快就有了烟火气。 萧如薰选了间还算完整的竹楼,刚坐下,赵虎就跑进来,手里拿着个竹筒:“王爷,邓将军弄了点野猪肉,说是烤着吃,让您过去尝尝。” 萧如薰跟着出去,见空地上架起了火堆,好几条野猪肉串在木棍上,正烤着呢,油滴滴在火里,“滋滋”响,香味飘得老远。邓茂手里拿着根树枝,正翻着肉串,脸上黑乎乎的,像个灶王爷。 “王爷来了!”邓茂咧嘴一笑,“这肉得烤到外皮焦脆才好吃,再等会儿就成。”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边,有说有笑的,有的还唱起了歌,是家乡的小调,虽然听得不太懂,但调子挺欢快。萧如薰看着这场景,心里挺暖和,觉得这仗打得值。 肉烤好了,外焦里嫩,撒上点盐,香得人直咽口水。大伙儿分着吃,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满嘴是油。赵虎吃得最快,手里拿着块大肉,还惦记着锅里煮的玉米,时不时往那边瞅。 吃完肉,萧如薰让各营的长官过来,商量明天的行程。召温说,再走一天就能到掸邦的地界,那边有个孟族的大寨子,里面的头领是他的老熟人,可以在那儿歇脚,还能打听阿瓦城的消息。 “行,就按你说的走。”萧如薰道,“让弟兄们晚上警醒点,轮流放哨,别让人摸了营。” 大伙儿都应了,各自回营安排去了。 萧如薰躺在竹楼的草铺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士兵们的说笑声,有点睡不着。他想起京城的家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在惦记着自己。又想起蛮莫城的老百姓,想起刚才遇到的傣族难民,觉得这仗不光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这些受苦的人。 “明天……”他小声念叨着,“明天得走快点。” 外面的火堆渐渐小了,只剩下些火星子,映着竹楼的影子,晃晃悠悠的。远处传来几声狼叫,挺吓人,但很快就被士兵的咳嗽声盖过去了。萧如薰翻了个身,把毯子拉了拉,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353章 掸邦借道 天还没亮透,竹楼外就响起了脚步声。萧如薰披衣起身时,赵虎正蹲在火堆旁啃玉米,玉米粒粘在他的络腮胡上,看着像只偷粮的松鼠。 “王爷,傣族人说前面的山涧涨水了,得绕路走。”赵虎把最后一截玉米芯扔给火堆,火星子“噼啪”溅起来,“他们知道条近道,说是翻两座山就能到孟族大寨。” 萧如薰走到寨口,只见几个傣族汉子正用砍刀劈开路旁的荆棘,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径旁的野草上挂着露水,沾在裤腿上,凉丝丝的。 “这路能走吗?”刘綎皱着眉,他那匹老马正甩着尾巴踢蚊子,蹄子在泥地上刨出个小坑。 “能走。”领头的傣族汉子叫岩罕,黝黑的脸上堆着笑,露出两排白牙,“雨季前刚修过,就是陡点,牵马能过。”他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翻过那座‘象鼻山’,就能看见大寨的竹楼顶了。” 队伍顺着小径往上爬。山路确实陡,有的地方得手脚并用,火枪营的士兵们把鸟铳背在身后,腾出双手抓着路边的藤条,像群猴子。赵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砍刀,“唰唰”地劈开挡路的树枝,嘴里还哼着小调:“翻大山,过大河,打跑缅甸佬,回家娶老婆……” 爬到半山腰时,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哗啦啦”的响声。抬头一看,只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正往下滚,带着股腥风。 “小心!”萧如薰猛地拽过身边的岩罕,往旁边一扑。两人刚滚到路边的凹地里,石头就“轰隆”一声砸在刚才站的地方,碎石溅得满脸都是。 “是滚石!”刘綎大喊,“都躲到岩石后面去!” 士兵们纷纷找地方躲藏,只有几个倒霉的被碎石擦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赵虎气得直骂娘,举着砍刀就要往上冲,被萧如薰喝住了:“别冲动!看看是天灾还是人祸!” 岩罕趴在地上,侧耳听了听,脸色发白:“是‘山魈’!他们在上面扔石头!” “山魈?”萧如薰没听过这名号。 “是山里的野部落,不属孟族,也不属傣族,专靠抢路人过活。”召温从后面赶上来,手里的象牙拐杖在石头上磕得“当当”响,“他们怕火,也怕铁器!” 赵虎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那好办!”他招呼几个士兵,“把火油拿出来,给老子烧他们!” 士兵们连忙解下腰间的火油罐,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飘出来。赵虎接过油罐,猛地往山坡上泼去,接着把点燃的火折子扔过去。 “呼”的一声,火顺着油迹往上窜,很快就烧红了半面山坡。只听上面传来一阵尖叫,夹杂着怪里怪气的呼喊,像是野兽在哭。没过多久,就看见十几个穿着兽皮、戴着骷髅头项链的人从火里滚出来,头发眉毛都烧没了,抱着脑袋往山顶跑。 “追吗?”赵虎摩拳擦掌。 “不用。”萧如薰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里,“咱们赶路要紧,别跟他们纠缠。” 爬到象鼻山山顶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山顶有块平整的大青石,站在上面往下看,能看见远处山谷里的孟族大寨——密密麻麻的竹楼像群蘑菇,寨外的梯田层层叠叠,绿油油的,像块铺开的绿毯子。 “那就是‘景迈大寨’。”召温指着绿毯子中央的一座大竹楼,“我表哥刀猛就在那儿当大头人,手下有两千多弟兄呢。” 下山的路好走多了。刚到寨门口,就见一群孟族汉子举着长刀站在那儿,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绣着金线的筒裙,腰间别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正是召温的表哥刀猛。 “表弟,你可算来了!”刀猛一把抱住召温,两人互相拍着后背,哈哈大笑。笑够了,他才转向萧如薰,拱手道:“镇南王的威名,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萧如薰抱拳还礼:“刀头领客气了,我等路过贵地,想借个地方歇脚,顺便讨点粮草,还望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刀猛大手一挥,“寨里有的是粮食和酒,还有刚杀的野猪,保证让弟兄们吃好喝好!”他扭头对身后的人喊,“都愣着干啥?快把客人往里面请!把最好的竹楼收拾出来给王爷住!” 大寨里热闹得像过年。孟族的姑娘们穿着花筒裙,端着米酒和烤肉往士兵们手里塞,脸上的笑容比米酒还甜。有个胆子大的姑娘,往赵虎手里塞了串烤蚂蚱,吓得赵虎差点把手里的酒碗扔了,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刀猛的大竹楼里,火塘烧得正旺,上面吊着个铜锅,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响,香气满屋子都是。刀猛给萧如薰倒了碗米酒,酒液浑浊,带着股草药味:“这是咱们孟族的‘百药酒’,驱寒祛湿,王爷尝尝。” 萧如薰抿了一口,辣得嗓子眼发烫,倒真把爬山的乏劲驱散了不少:“刀头领,我听说你们跟莽应里有仇?” 提到莽应里,刀猛的脸沉了下来,“砰”地把碗往桌上一墩:“那狗东西!三年前抢了我们的宝石矿,杀了我弟弟,这笔账,我早想算了!”他往火塘里添了块柴,火星子溅到地上,“王爷要是打阿瓦城,我愿出两千弟兄帮忙!不要别的,就想亲手砍了莽应里那狗东西!” 萧如薰心里一喜,正愁人手不够:“要是能拿下阿瓦城,宝石矿还归你们,我再奏请朝廷,封你当‘景迈土司’,以后孟族的事,你自己说了算。” “真的?”刀猛眼睛发亮,猛地站起来,对着萧如薰深深一揖,“多谢王爷!从今往后,我刀猛的命就是王爷的!”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召温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染血的箭头:“表哥!不好了!莽应里的探子摸到寨外了,被咱们的人射伤了,跑了!” 刀猛脸色一变,拔刀就往外冲:“敢摸到老子的地盘撒野!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萧如薰一把拉住他:“别追。”他看着那箭头,箭杆上刻着个小小的孔雀图案,“这是莽应里的‘孔雀卫’用的箭,看来他已经知道咱们来了。” “那咋办?”刀猛急道,“要不咱们现在就起兵,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急。”萧如薰沉思片刻,“他既然知道咱们来了,肯定会在去阿瓦城的路上设埋伏。刀头领,你们这儿有没有别的路能绕到阿瓦城后面?” 刀猛皱着眉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有!走‘黑风口’!那地方是条峡谷,只有咱们孟族的老猎人敢走,缅甸兵肯定想不到!” “有多远?” “穿过峡谷,再走三天就能到阿瓦城的后门——‘万塔坡’,那地方全是佛塔,正好藏兵。”刀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我还知道个秘密,万塔坡下面有暗道,能直通莽应里的王宫!” 萧如薰眼睛亮了,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暗道能过人吗?” “能过,就是窄点,得猫着腰走。”刀猛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是以前的国王修的逃生道,也就咱们孟族的老人才知道。” 火塘里的肉香更浓了。刀猛掀开铜锅,用勺子舀了块肉递给萧如薰:“王爷,吃点肉,明天我亲自带你们走黑风口!保管让莽应里那狗东西做梦都想不到!” 萧如薰接过肉,肉炖得烂熟,入口即化。他看着窗外,孟族的姑娘们正围着篝火跳舞,银饰“叮叮当当”响,歌声像山涧的流水,清脆又欢快。他知道,过了明天,这样的热闹就得暂时搁下了,但只要能拿下阿瓦城,以后这样的好日子,会属于更多人。 “好。”他把肉咽下去,眼神变得坚定,“明天一早,就走黑风口。” 刀猛举起酒碗:“干了这碗酒,咱们明天就去取莽应里的狗头!” 第354章 雨季 滇缅边境的雨,来得比萧如薰预想中更早,也更烈。 六月的伊洛瓦底江谷地,本该是旱季尾声的燥热,却被一场连绵十日的暴雨浇得透湿。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树梢上,雨丝密得像筛子眼,打在帐篷帆布上噼啪作响,汇成水流顺着帐篷边缘蜿蜒而下,在营地低洼处积成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萧如薰站在中军大帐的廊檐下,望着帐外泥泞的营地。原本整齐的军阵帐篷被雨水泡得有些歪斜,巡逻的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裤腿溅满了黄黑色的泥浆,腰间的鸟铳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挡不住潮气——昨日校场试铳,竟有三成的鸟铳因受潮无法发火。 萧如薰这才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地方,要不是汉民族为什么几千年来不出兵占领这里了…… 气候多变,地形地貌复杂…… “将军,前营又报,今日添了十七个发热的兵卒,还有五个上吐下泻,军医说……怕是瘴气犯了。”副将刘綎掀开帐帘走进来,雨水顺着他的甲胄缝隙往下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脸上带着焦虑,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浸得发皱的军报,“后营的粮囤也得挪,再泡下去,麦饼都要发霉了。” 萧如薰眉头紧锁,伸手接过军报。纸上的字迹被水洇得模糊,却能看清“疫病”“缺药”几个字。他早知道入缅作战难逃雨季瘴疠,却没料到来得这样凶。大军自四月誓师出征,一路破腾越、克蛮莫,本想在雨季前拿下阿瓦城,将缅甸王庭逼入绝境,可这场雨生生掐断了进攻的势头。 “让辎重营把粮囤架高,底下垫三层木板,再铺上油布。”萧如薰的声音透过雨幕传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各营,挖排水沟,帐篷间距拉开三尺,不许再挤在一起。凡发热者,立刻隔离到北坡高地的空帐,派两个医官专门盯着。” 刘綎应了声“是”,正要转身,又被萧如薰叫住。 “告诉医官,按我上次给的方子配药。”萧如薰补充道,目光扫过帐外被雨水冲刷的竹林,“取苦楝树皮、青蒿、苍术各三钱,加水煮沸后晾温,让所有士兵每日早晚各服一碗。就算没发病,也得喝。” 这方子是他临行前从太医院老医官那里求来的。滇缅一带湿热,瘴气实则是蚊虫传播的疫病,苦楝树皮能驱虫,青蒿可退烧,苍术燥湿,虽不能根治,却能防患于未然。只是军中不少士兵嫌药味苦涩,总偷偷倒掉,如今看来,得用军法逼着他们喝了。 刘綎刚走,斥候营的百户张勇就浑身泥泞地闯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蜡封的密信:“将军!蛮莫城传来的急报,土司刀孟赛……反了!” 萧如薰的心猛地一沉。刀孟赛是孟族部落的首领,当初正是他派密信求援,才给了大军借道入缅的理由。萧如薰攻下蛮莫后,还特意保举他为世袭土司,赐了绸缎和粮食,没成想这人竟在背后捅刀子。 他一把撕开蜡封,信纸被雨水泡得发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得意:“萧将军困于雨季,粮草不济,吾已联合掸族各部,断尔粮道。若识时务,速退云南,否则……” 后面的话没写完,却足以让人心惊。粮道是大军的命脉,从云南到蛮莫的滇缅古道本就艰险,如今被刀孟赛截断,前有阿瓦城的缅甸王储大军,后无粮草接济,十万明军俨然成了瓮中之鳖。 “混账!”萧如薰将信纸捏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早该想到,这些土司反复无常,所谓的臣服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权宜之计。 张勇在一旁喘着粗气,急声道:“将军,刀孟赛带了三千人占了古道上的鹰嘴崖,那里是必经之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辎重营的车队被堵在崖下,动弹不得,押运的千总派人突围求救,说……说再等三日,车上的粮草就要被抢光了!”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雨还在下,敲打着帐篷,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刘綎刚安排完营中事务回来,听到这话,顿时按捺不住,猛地一拍腰间的佩刀:“将军,末将愿带五千精兵,杀回鹰嘴崖,剁了刀孟赛那厮!” 萧如薰却摇了摇头。雨水冲垮了不少路段,大军行军困难,五千人未必能及时赶到。更何况,阿瓦城的缅甸王储还在虎视眈眈,若是分兵救援,万一对方趁机来攻,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前,手指划过伊洛瓦底江的支流,目光落在一处标注着“琅勃拉邦”的小镇上。那里是掸族另一支的聚居地,首领召勐与刀孟赛素有嫌隙,曾私下派人表示愿归附大明。 “刘綎,你带主力继续在阿瓦城外布防,每日擂鼓呐喊,做出要攻城的样子,拖住缅甸王储。”萧如薰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琅勃拉邦,“张勇,你立刻带二十名斥候,乔装成掸族猎户,去琅勃拉邦找召勐,告诉他,若他能助我夺回鹰嘴崖,刀孟赛的土司之位,就给他坐。” 张勇眼睛一亮:“将军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是借刀杀人。”萧如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再告诉召勐,事成之后,我大明还会给他送来十门弗朗机炮。” 对付这些部落,金银绸缎或许有用,但最能让他们动心的,永远是能碾压对手的武力。 张勇领命正要走,萧如薰又叮嘱道:“路上小心,避开刀孟赛的人。还有,告诉辎重营的千总,让他无论如何守住粮草,三日之内,我必派人解围。” 张勇应声而去,帐内只剩下萧如薰和刘綎。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远处的阿瓦城隐在雨雾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刘綎看着萧如薰紧绷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将军,召勐真会帮我们吗?万一他……” “他会的。”萧如薰打断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帐外的雨幕,“因为他想要的,只有我们能给。” 他知道,这场仗不仅是和缅甸人打,更是和这该死的雨季、反复无常的土司、甚至远在京城的猜忌心打。但他别无选择,要么向前拿下缅甸,为自己和麾下十万将士挣一条活路。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萧如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雨声,“今晚加餐,让弟兄们喝上热姜汤,明日……准备干活。” 无论雨下多久,这场仗,他必须赢。 第355章 粮道危机 雨还没停的意思,淅淅沥沥下得人心烦。萧如薰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营地里的烂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雨一闹,麻烦事就没断过。先是不少兵蛋子病倒了,上吐下泻的,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再是粮草,堆在低洼处的几囤粮食,底都快泡烂了,一股子霉味飘得老远。辎重营的兵正扛着木板往粮囤底下垫,一个个弄得跟泥猴似的。 “将军,刚从前营过来,又倒下二十来个,军医说还是瘴气闹的。”刘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急得很,“那药汤子还是有人偷着倒,要不……用军法管管?” 萧如薰叹了口气。军法哪能随便用?这些兵大多是北方来的,哪受过这湿热天气的罪,药汤子又苦得呛人,难免偷奸耍滑。 “让各营把药汤熬得浓点,告诉弟兄们,喝一碗记一个功,攒够了回去能换银子。”萧如薰想了个辙,“再让伙房多烧点姜汤,就着药汤喝,能挡点苦味。” 刘綎刚应声,帐外就一阵喧哗,一个浑身是泥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个湿透的信封,嗓子都喊哑了:“将军!不好了!蛮莫的刀孟赛反了!粮道被他断了!” 萧如薰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抢过信封。信纸湿得快烂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透着股子嚣张:“你被困在雨里,没吃没喝,识相的就退回云南,不然让你全军饿死在这儿!” “狗娘养的!”萧如薰把信纸攥成一团,气得手都抖了。这刀孟赛,当初哭着喊着求大明帮忙,说缅甸人欺负他,如今见明军被雨困住,竟反咬一口。 “他带了多少人?”刘綎按捺不住,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听突围出来的弟兄说,有三千多,占了鹰嘴崖。”斥候喘着粗气,“辎重营的车队被堵在崖下,动弹不得,车上的粮草……顶多撑三天!” 鹰嘴崖那地方,萧如薰有印象。去年勘察地形时去过,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都是悬崖,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将军,我带五千人去把鹰嘴崖抢回来!”刘綎急道,“刀孟赛就是个土包子,手里那点破刀矛,哪是咱们火器营的对手?” 萧如薰摇摇头。雨下成这样,山路滑得能摔死人,五千人过去,还没等打仗,先得摔折一半腿。再说,阿瓦城里的缅甸王储还盯着呢,要是分兵,对方趁机打过来,腹背受敌,更麻烦。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了半天,停在一个叫“琅勃拉邦”的地方。那地方住着另一伙土司,首领叫召勐,之前偷偷派人来说过,想跟大明交好,还说刀孟赛老欺负他。 “刘綎,你带大部队在这儿盯着阿瓦城,每天敲锣打鼓,让缅甸人以为咱们要攻城,别让他们乱动。”萧如薰指着地图,“张勇呢?让他过来。” 张勇是斥候营的头,最会乔装打扮,混进山里跟回家似的。不一会儿,他就跑了过来,裤腿卷到膝盖,满腿都是泥。 “你带二十个弟兄,换上当地人的衣服,去琅勃拉邦找召勐。”萧如薰压低声音,“告诉他,只要他帮咱们把鹰嘴崖抢回来,刀孟赛的地盘就给他,我再送他十门弗朗机炮。” 张勇眼睛一亮:“将军是说,让他去打刀孟赛?” “对,让他们狗咬狗。”萧如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千万别让刀孟赛的人发现。到了那儿,把话说清楚,告诉他,过了这村没这店,想要好处,就得抓紧。” 张勇咧嘴一笑:“放心吧将军,保证办妥!”说着,转身就招呼人去了。 帐里就剩萧如薰和刘綎,外面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帐篷上,跟敲鼓似的。 “将军,这召勐靠得住吗?万一他跟刀孟赛联手……”刘綎还是不放心。 “他不敢。”萧如薰望着外面的雨,“召勐跟刀孟赛仇深似的,再说,十门弗朗机炮,够他在山里横着走了,他不会不动心。” 顿了顿,他又道:“让人给辎重营传个信,让他们无论如何守住粮草,就说三天之内,肯定有人去救他们。” 刘綎点头应了,刚要走,又被萧如薰叫住。 “让伙房多做点热乎的,今晚给弟兄们炖点肉,让大家吃顿饱的。”萧如薰声音沉了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雨还没停,但萧如薰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关,必须过去。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往前闯,才有活路。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冰冷的触感让心里踏实了点。不管是刀孟赛,还是缅甸人,谁想挡路,就别怪他不客气。 第356谍影 雨势渐缓时,张勇带着召勐的回信钻进了萧如薰的中军帐。他浑身裹着湿透的麻布,怀里揣着片芭蕉叶包裹的竹笺,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却难掩眼底的兴奋:“将军,成了!召勐那老小子听说给十门弗朗机炮,眼睛都直了,说三天之内必拿下鹰嘴崖,只求咱们说话算话!” 萧如薰展开竹笺,上面是召勐歪歪扭扭的傣文签名,旁边还按了个红泥手印。他指尖敲了敲笺纸边缘:“告诉他,炮可以先给他两门,让他亲眼看看火力。剩下的,等夺回粮道,立刻送到琅勃拉邦。” 刘綎在一旁咋舌:“将军真舍得?那弗朗机炮可是咱们压箱底的宝贝。”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萧如薰将竹笺卷起来塞进袖中,“刀孟赛一除,掸族各部就得看召勐的脸色,有炮在他手里,比咱们派一万人镇守还管用。”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领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进来。那汉子皮肤黝黑,眼窝深陷,见了萧如薰便单膝跪地,操着生硬的汉话:“小人阿瓦城细作,有要事禀报。” 萧如薰示意亲兵退下,刘綎握紧了腰间佩刀。这细作是去年安插在缅甸王庭的,许久没有音讯,此刻突然出现,想必有急报。 “说。” “缅甸王储摩诃乌巴律……要跑。”细作喘着气,从怀里掏出块油布包着的东西,“他听闻刀孟赛断了将军粮道,又瞧着雨季连绵,以为明军撑不住,昨夜偷偷召集亲信,说要弃了阿瓦城,回勃固都城守着。这是他拟定的撤军路线图。” 油布展开,是张用炭笔绘制的草图,上面标着几条通往勃固的山道,其中一条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主力走此路”。 刘綎眼睛一瞪:“这小子想溜?咱们追不追?” 萧如薰却盯着图纸冷笑。摩诃乌巴律是缅甸老王的嫡子,向来骄横,前几日还派使者来骂阵,说要活捉自己献于老王,如今竟想着不战而逃,可见是真怕了。 “追是要追,但不能明着追。”他指尖点在红圈旁的另一条岔路上,“这条路地势险峻,适合设伏。刘綎,你挑五千精兵,带十门弗朗机炮,今夜就从侧翼绕过去,在这儿——”他点了个标着“黑风口”的地方,“埋下伏兵。” “那阿瓦城……” “留三千人在城下虚张声势,多挂些旌旗,夜里点满火把,让他们以为主力还在。”萧如薰看向那细作,“你回去后,想法子让摩诃乌巴律的亲信‘无意间’得知,黑风口那条路最安全,守军最少。” 细作连连点头:“小人明白!王储身边有个侍卫长,是小人同乡,早就被咱们买通了,这事包在小人身上。” 打发走细作,刘綎仍有些疑虑:“将军,万一召勐那边出了岔子,粮道没通,咱们又分兵去追摩诃乌巴律,岂不是……” “召勐不敢耍花样。”萧如薰语气笃定,“他部落里的老祭司跟刀孟赛有仇,上次刀孟赛抢了他的象牙祭品,老祭司咒了刀孟赛三年,这次听说要打刀孟赛,老祭司亲自带着巫师去前线助威了。” 他走到帐外,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道缝隙,漏下点昏黄的光。远处的阿瓦城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像头困在泥沼里的巨兽。 “再说,就算粮道一时通不了,拿下摩诃乌巴律,缅甸军心必乱,勃固都城就在眼前了。”萧如薰望着西方,那里是缅甸王庭所在的勃固方向,“咱们要的不只是阿瓦,是整个缅甸。” 刘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想起出发前萧如薰在军议上说的话——“打下缅甸,咱们才有出海的港口,才有和那些红毛夷较劲的本钱”。当时他不懂,如今看着这连绵的雨季,看着被堵的粮道,突然有点明白了:这仗,从来就不只是为了拓土。 “末将这就去点兵。”刘綎抱拳转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萧如薰回到帐内,铺开一张更大的地图,上面标着缅甸各地的土司势力、矿产分布,甚至还有几条模糊的通往暹罗的商路。他指尖划过勃固城的位置,那里是缅甸的心脏,也是他下一步要攻克的目标。 但在此之前,得先让摩诃乌巴律尝尝弗朗机炮的厉害。 他提笔在黑风口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注上:“三更点火为号,先轰后冲。” 帐外的风带着水汽吹进来,卷起地图的一角。萧如薰按住地图,目光锐利如鹰。这场仗,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整个南洋都知道,大明的火器,能劈开雨季的迷雾,也能踏平所有不服。 第357章 火炮攻称 黑风口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召勐倒是先让人送了信,说鹰嘴崖拿下来了,刀孟赛被他砍了脑袋,粮道通了。 萧如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让人给辎重营捎信,让他们赶紧把粮草送过来。又让人按之前说的,先给召勐送去两门弗朗机炮,顺便再带点绸缎茶叶,算是犒劳。 刘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咧嘴笑:“这召勐办事还挺利索,没白费咱们那十门炮的许诺。” “他要是办不利索,往后在掸族里头也抬不起头。”萧如薰放下手里的信,“再说,有这两门炮在,周边那些小部落也得掂量掂量,不敢随便惹事。” 正说着,外面一阵马蹄声,是黑风口那边派来的人。那兵跑得满头大汗,一进帐就喊:“将军!刘将军那边得手了!缅甸王储摩诃乌巴律被咱们逮着了,还活捉了好几个大官!” 萧如薰和刘綎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按将军您的吩咐,刘将军带着人在黑风口埋伏着。那摩诃乌巴律果然听话,带着人从那儿过。等他们走到半山腰,刘将军一声令下,弗朗机炮‘咚咚咚’地就开了火,缅甸人吓得魂都没了,哭爹喊娘的,乱跑一气。” 那兵说得眉飞色舞:“咱们的人趁乱冲上去,没费多大劲就把他们围住了。摩诃乌巴律躲在马车里发抖,被咱们一个小兵揪着头发就拖出来了,那怂样,别提多好笑了。” 刘綎听得直拍大腿:“好!这小子也有今天!” 萧如薰摆摆手,让那兵下去休息,然后对刘綎说:“阿瓦城没了主帅,肯定乱成一锅粥。咱们趁热打铁,明天就攻城。”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太阳出来晒得地上的泥水滋滋冒热气。萧如薰让人把摩诃乌巴律绑在阵前,让他喊城。 那小子刚开始还硬气,梗着脖子不说话。旁边的亲兵扬手给了他一鞭子,他立马就软了,扯着嗓子喊:“城上的人听着!快开门投降!不然明军就要开炮了!” 城上的缅甸兵看着他们的王储被绑着,一个个都傻了眼,有的偷偷往下溜,有的举着刀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如薰见时机差不多了,对旁边的火器营指挥喊:“准备开炮!先轰城门!” “得令!” 十几门弗朗机炮早就架好了,炮口对准了阿瓦城的城门。随着一声令下,“咚咚咚”的炮声响起来,铁弹子带着风声砸过去,城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木屑石块。没几轮,那厚重的木门就被轰开了个大窟窿。 “步兵上!” 明军士兵喊着号子,举着盾牌就往城里冲。城上的缅甸兵还想射箭,被后面的鸟铳手“砰砰”几枪放倒几个,剩下的吓得赶紧躲起来。 进城之后,巷战有点费劲。缅甸人熟悉地形,躲在房子里、墙后面放冷箭。萧如薰让人把火炮调进来,对着那些负隅顽抗的房子“咚咚”几炮,房子塌了,里面的人也就没动静了。 打了三天,阿瓦城算是彻底拿下来了。萧如薰让人清点俘虏,安抚百姓,又让人把摩诃乌巴律关起来,等着后面一起送回云南。 晚上,萧如薰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旁边的亲兵递过来一碗水,他喝了一口,问:“勃固城那边有消息吗?” “派去的细作回话说,缅甸老王听说儿子被抓了,气得吐血,现在勃固城里乱得很,不少大臣都想跑。” 萧如薰点点头:“好。明天让弟兄们休整一天,后天出发,去勃固。” 拿下阿瓦城,只是个开始。他要的,是整个缅甸。 第358章 投降 从阿瓦城到勃固的路,比想象中好走。雨季的尾巴拖拖拉拉洒了几场小雨,却没再碍着大军行军——粮草跟着粮道通了,士兵们喝着药汤子少了病痛,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 萧如薰坐在马上,看着路边越来越密集的佛塔。缅甸人信佛,走十步就能瞧见一座鎏金塔尖,只是如今塔下的石阶落了灰,偶尔有几个穿袈裟的和尚路过,见了明军队伍也只是匆匆合十,眼神里藏着怯意。 “将军,前哨回报,勃固城外的护城河已经被填了一半,城门楼子上插满了旗,看着倒像是要拼命。”刘綎打马过来,手里攥着根树枝,随手抽打着路边的野草。 萧如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城郭上。勃固是缅甸都城,老王莽应里在这儿经营了三十年,城高池深,还有几万禁卫军守着,硬攻怕是要费些力气。 “把摩诃乌巴律带上来。”他勒住马缰。 不多时,几个亲兵推着个披头散发的汉子过来。正是被活捉的缅甸王储,往日里锦衣玉食的贵人,如今囚服上沾着泥,走路都打晃,见了萧如薰就“噗通”跪下了:“将军饶命!小将愿降!愿劝父王开城投降!” 萧如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父王若不降呢?” 摩诃乌巴律身子一哆嗦,忙道:“会降的!一定会的!我父王最疼我,只要见了我,肯定……肯定会答应的!” 萧如薰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亲兵把王储架起来,往勃固城下推去。 离着城门还有一箭地,城上就乱了。有人指着摩诃乌巴律大喊,不多时,城门楼子上出现个穿金袍的老者,正是缅甸老王莽应里。他扶着垛口往下看,瞧见儿子那狼狈样,身子猛地一晃,差点从上面栽下来。 “父王!”摩诃乌巴律扯着嗓子喊,“别打了!明军厉害得很!阿瓦城都破了!您快开城投降吧,不然孩儿就……” 话没说完,城上突然射来一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在旁边的泥地里。摩诃乌巴律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头就往回跑。 “是那老东西身边的国师!”细作不知何时凑到萧如薰身边,低声道,“那和尚说王储被明军下了咒,劝老王别信他的话,还说要跟咱们死战到底。” 萧如薰冷笑一声。这国师倒是条硬骨头,可惜站错了队。 “火器营,把炮架起来。”他下令,“先轰掉城门楼子上的金顶,让老王瞧瞧咱们的本事。” 十门弗朗机炮很快就位,炮口对准了那座镶着金箔的城门楼。随着一声令下,铁弹呼啸着飞去,“轰隆”几声巨响,金顶被掀了半边,砖瓦木屑飞得满天都是。城上的人尖叫着往下跑,连老王都被人架着躲进了箭楼。 “再轰!”萧如薰声音冰冷。 第二轮炮击瞄准了城墙。几发炮弹砸在同一处,夯土的城墙顿时塌了个缺口,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守军。 “父王!降了吧!”摩诃乌巴律跪在地上哭嚎,“再打下去,勃固城就没了啊!” 城上安静了许久,终于,一面白旗从箭楼里伸了出来。 萧如薰勒马向前,看着城门缓缓打开。缅甸老王莽应里被人扶着走出来,身上的金袍沾了灰,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捧着个镶宝石的盒子,走到萧如薰马前,“噗通”跪下,将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外邦小邦,愿向大明称臣……”老王声音发颤,“这是我国玉玺,愿献于将军,只求……只求保我族人平安。” 萧如薰低头看着那玉玺,玉石上刻着缅甸文,沾着老王的汗。他没去接,只道:“莽应里,你既降了,就得守我大明的规矩。缅甸土地纳入大明版图,设都司管辖,你儿子摩诃乌巴律……” 他看了眼旁边还在发抖的王储:“贬为庶人,去云南军屯里干活,什么时候明白‘臣服’二字,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老王连连磕头:“谢将军开恩!谢将军开恩!” 萧如薰接过玉玺,掂量了掂量,递给身后的亲兵。然后翻身下马,踩着勃固城的门槛往里走。城道两旁的缅甸人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他走到市中心那座最大的佛塔下,仰头看着塔顶的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让人把塔上的金箔刮下来,熔了铸成金条,运回云南。”他对刘綎说,“剩下的佛塔,留着给他们祭拜,规矩不能破得太狠。” 刘綎点头应了,又问:“那国师呢?刚才放箭的那个。” 萧如薰瞥了眼远处被绑着的光头和尚,那和尚还梗着脖子瞪人。 “带下去,让他去修滇缅古道,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停。”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勃固城的石板路上。拿下这座城,缅甸就算是平了。但萧如薰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南洋的风,已经顺着伊洛瓦底江吹过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海图,那是葡萄牙水手画的,上面标着马六甲、爪哇……还有更远的地方。 “传令下去,”他转身对亲兵说,“在勃固休整十日,然后……准备南下。” 第359章 缅甸都司 勃固城的晨雾还没散,萧如薰已站在原缅甸王宫的大殿里。往日里铺着金箔的梁柱被蒙上粗布,地上的丝绸地毯换成了草席,十几个明军将领分列两侧,手里捧着卷宗,大气不敢出。 “缅甸疆域,按山川走向分设三府:阿瓦府管北部土司,勃固府辖中部平原,仰光府领南部沿海。”萧如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手指点着摊开的地图,“每府设流官知府一员,由朝廷委派,三年一换;另设土官同知,从当地归顺的土司里选,协助治理。” 刘綎在一旁补充:“末将查过了,孟族、掸族这些大部落,首领多识汉字,也愿意派子弟去云南读书,选他们当同知,怕是比外乡人更能镇住场子。” “但得立规矩。”萧如薰抬眼扫过众人,“土官同知不得掌兵权,所辖部落兵丁需编入明军辅兵营,由流官知府调遣。赋税按‘汉三夷七’征收——汉民缴三成,当地部族缴七成,但不许私设苛捐,违者斩。” 他顿了顿,拿起一本卷宗:“这是太医院拟的章程,各府要设医馆,派三个懂瘴气防治的医官常驻,教当地人烧开水、晒粮食,免得再闹疫病。” 将领们纷纷点头,只有负责民政的主事犹豫着开口:“将军,流官从哪儿调?云南的官员怕是不够……” “从军中选。”萧如薰早有打算,“凡立过战功、识千字以上者,都可报名参选,考过策论的优先。告诉他们,去缅甸当知府,俸禄翻倍,三年期满回京,优先升擢。”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有了动静。不少出身寒门的将领眼睛亮了——在军中拼杀十年,不如去地方做个流官实惠,既能捞功绩,又能攒家业。 安排完流官,萧如薰又翻出另一卷名册:“刀家、召家这些归顺的土司,派嫡子去昆明国子监读书,学儒家经典,学大明律。告诉他们,孩子学得好,老子的地盘就稳;学不好,别怪我换个听话的来。” 刘綎在一旁笑道:“这招高!把他们的崽子攥在手里,看谁还敢反。” “光攥着还不够。”萧如薰摇头,“让户部发一批稻种和铁犁,分给愿意归顺的部落,教他们开水田。告诉他们,种出来的粮食,朝廷按市价收一半,剩下的自己卖,比种罂粟划算。” 他最清楚,缅甸多山,不少土司靠种罂粟熬烟土牟利,这东西害人不说,还容易让部族有钱买兵器搞叛乱。换成水稻,既能填饱肚子,又能把他们拴在土地上,比刀枪管用。 正说着,亲兵领进来个穿粗布长衫的中年人,是前缅甸王宫的史官,通汉文,如今投了明军。他捧着一卷文书,颤巍巍地说:“将军,这是缅甸历代赋税簿子,还有各部落的人口账……只是有些数字,怕是不太准。” 萧如薰接过翻了翻,上面的数字歪歪扭扭,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迹。他随手递给主事:“派十个账房先生,带着兵丁挨村查,一户一户地记。告诉百姓,如实报人口,免半年赋税;敢瞒报的,加倍征粮。” 处理完这些,天已过午。萧如薰走出王宫,见街上已经有明军士兵在维持秩序,几个缅甸人挑着担子经过,见了士兵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发抖,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过。 “将军,勃固府的知府选了谁?”刘綎跟上来问。 “选了赵承宗。”萧如薰望着远处正在修缮的孔庙,“那小子是举人出身,在军中做过文书,既懂笔墨,又见过血,镇得住场子。” 他顿了顿,又道:“让他在孔庙里开个学堂,凡适龄孩童,不论汉夷,都得去读书,学费由府衙出。告诉百姓,孩子能背《三字经》的,家里免一年徭役。” 刘綎咋舌:“将军这是要把缅甸彻底变成大明的地盘啊。” “不然呢?”萧如薰笑了,“打下来容易,守得住才叫本事。等这些孩子长大了,说起话来是汉话,写起字来是汉字,谁还会记得什么缅甸王?” 夕阳落在孔庙的飞檐上,给那新换的琉璃瓦镀了层金。萧如薰知道,治理比征战难十倍,但他必须做——这片土地,将来会是大明南下南洋的跳板,容不得半分差池。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让赵承宗把勃固城里的佛寺清点一下,保留三座大的,剩下的改成粮仓或兵营。告诉和尚们,安分念经就有饭吃,敢撺掇人闹事的,直接发配去挖矿。” 刘綎笑着应了。远处传来明军操练的呐喊声,混着缅甸人赶牛的吆喝,倒也不算刺耳。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泥土味,似乎还飘着点海风吹来的咸腥。他知道,缅甸的事刚开了个头,南洋的浪,已经在等着他了。 第340章 从云南移民 勃固府衙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上午,赵承宗把账本推到萧如薰面前,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将军您瞧,伊洛瓦底河谷这一带,能开垦的荒地少说有十万亩,就是缺人——当地部族要么只会种山地,要么怕累不肯下田,这水稻种下去,没人侍弄也是白搭。” 萧如薰看着账册上“熟地三千亩”的字样,眉头皱了起来。打下缅甸容易,可要让这片土地真正成为大明的根基,光靠驻军和流官远远不够,得有汉民扎根才行。 “云南那边的移民招得怎么样了?”他问。 “派去的人回话说,愿意来的不少。”赵承宗赶紧答道,“去年云南遭了灾,不少农户没了收成,听说来缅甸种水田,官府给种子、给农具,还免三年赋税,都动了心。就是……怕瘴气,怕当地人欺负。” 这倒是实话。滇缅边境的百姓早听够了“缅甸瘴气能毒死人”的传闻,再加上对异族的忌惮,犹豫也是常情。 萧如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正在修缮的码头:“让第一批移民带足药材,每船派两个医官跟着,到了地方先住高地上的竹楼,等适应了再往下迁。告诉他们,当地部族敢闹事的,明军替他们撑腰,杀一个赏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又道:“再从军中选些老兵,让他们带头移民。凡退伍老兵愿意来的,除了免赋税,再分五亩好地,家里有儿子的,年满十六直接送进军营当士官。” 老兵们经得多见得广,不怕瘴气,也镇得住场面,让他们带头,百姓自然敢跟着来。赵承宗眼睛一亮,赶紧记在本子上:“这主意好!末将这就去传令。” “等等。”萧如薰叫住他,“移民来了之后,按籍贯编村——云南来的住一片,四川来的住一片,同族同乡的凑在一起,不容易生乱子。村里设里正,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官府只收粮、断官司。” 他在云南待过几年,知道同乡情谊的厉害,用好了能抵半个营的兵。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兵跑进来禀报:“将军,第一批移民到了!就在城外码头,一共三百多户,一千多口人!” 萧如薰和赵承宗赶紧往外走。到了码头一看,果然见十几艘大船泊在岸边,跳板上挤满了背着包袱的百姓,有老有少,脸上带着怯意,却难掩对新土地的期待。几个老兵站在人群里,正大声吆喝着:“都排好队!官府给发米了!先到先挑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拉住萧如薰的马缰,颤巍巍地问:“大人,这儿的地……真能种出稻米?” 萧如薰翻身下马,指着不远处的河谷:“老人家您瞧,那片地黑得流油,比云南的熟地还肥,只要肯下力气,亩产三百斤不成问题。” 老汉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笑了:“那敢情好!俺们一家子在云南就靠租地主的地过活,这回来这儿有自己的地,就是累死也值了!” 旁边的百姓听了,也跟着嚷嚷起来,刚才的怯意消了大半。萧如薰让赵承宗赶紧安排人领着他们去看地,又让人杀了两头牛,在空地上支起大锅炖肉,给移民们接风。 肉香飘起来的时候,萧如薰站在码头高处,望着河谷里忙碌的身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用不了几年,这片土地上就会建起汉人的村庄、学堂、集市,伊洛瓦底江里会飘着大明的商船,岸边会响起孩子们读《论语》的声音。 “告诉云南那边,再多招些移民。”他对身边的亲兵说,“今年冬天之前,我要看到一万户人家在这里扎根。” 亲兵领命而去。萧如薰望着远处的山峦,那里是缅甸的腹地,也是大明新的边疆。他心里清楚,汉民南迁,从来不是简单的人口迁移,而是文明的扎根——只有让这片土地真正长出“大明的庄稼”,才算把缅甸彻底变成大明的疆土。 第341章 宗教事务 移民的事儿刚理顺,赵承宗又来找萧如薰,一脸愁容:“将军,这几天底下闹了点别扭。咱们的人去地里干活,总撞见那些和尚挡路,说咱们动了他们的‘佛地’,还鼓动当地人别跟咱们合作。” 萧如薰正看着工匠们修补城墙,听了这话,停下手里的活:“和尚?是缅甸那些穿黄袍子的?” “就是他们。”赵承宗点头,“缅甸人信佛信得厉害,大小村子都有寺庙,那些和尚在老百姓心里比土司还管用。咱们刚占了人家的地,要是跟和尚闹翻了,怕移民们日子不好过。” 萧如薰琢磨了琢磨。他在云南见过,少数民族信教信得真,硬来肯定不行,得想个软法子。 “走,去看看那寺庙。” 两人带着几个亲兵,往城外最大的一座佛寺走。还没到门口,就见一群和尚围着几个正在犁地的移民吵吵嚷嚷,说犁头翻了土,惊着了地下的“神灵”。 萧如薰走上前,那领头的老和尚瞪着他,叽里呱啦说了一串。旁边有个懂汉话的小和尚翻译:“国师说,你们毁坏佛地,会遭天谴的!” 萧如薰没生气,指着寺庙门口的石狮子:“这狮子挺威风,是你们凿的?” 老和尚愣了下,点头。 “那你们庙里的佛像,也是石头凿的?” 小和尚又翻译了,老和尚又点头。 萧如薰笑了:“石头从地里挖出来,能雕成佛像,能刻成狮子,那地里的土,能种出粮食,养活人,这不也是好事?佛要是有灵,总不能看着老百姓饿肚子吧?” 老和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周围的缅甸人听了,也都交头接耳,像是觉得这话在理。 “这样,”萧如薰接着说,“你们的寺庙,我们不拆,和尚的吃的,官府按月给,跟咱们的士兵一样。但你们得告诉老百姓,种地不算犯忌讳,跟咱们好好合作的,日子能过好。” 他转头对赵承宗说:“让人在城里找块空地,盖个孔庙。咱们的人要读书,他们的和尚也能来看看,互相多聊聊,总比瞎吵吵强。” 赵承宗有点不明白:“盖孔庙干啥?跟他们的佛凑一起,不怕更乱?” “不乱。”萧如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信咱们的孔圣人,他们信他们的佛,各拜各的,互不打扰。但有一条,谁也不能借着烧香拜佛闹事,不然不管是和尚还是读书人,一样办。” 老和尚听小和尚翻译完,盯着萧如薰看了半天,突然双手合十,鞠了个躬。小和尚说:“国师说,只要不毁寺庙,他们愿意帮着劝老百姓。”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没过几天,官府真给寺庙送了米和油,还派了工匠帮着修补漏雨的屋顶。和尚们见明军说话算数,也真的不再拦着移民种地,有的还帮着调解汉人和当地人的小矛盾。 城里的孔庙盖得也快,没用一个月就立起来了。开庙那天,萧如薰让人请了几个老和尚来看看,还给他们讲了讲孔圣人教人行善、让人好好过日子的道理。老和尚们虽然听不懂太深的,但见明军没拿他们当外人,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有回萧如薰路过田边,见几个汉民和缅甸人一起在地里插秧,旁边还有个小和尚在帮忙看孩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让两种不一样的人好好相处,比打胜仗难多了,但只要肯花心思,总能找到办法。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承宗乐呵呵地说:“现在好了,和尚不闹事,老百姓也肯跟咱们搭话了。昨天还有个缅甸老头,送了筐菠萝给我,说谢谢咱们让他儿子进学堂读书呢。” 萧如薰喝了口酒,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这才只是开始,要让这片土地真的安稳下来,还得做更多事。 第362章 商路 雨水彻底退出伊洛瓦底江流域的第三日,萧如薰踩着晨露登上了仰光新码头的栈桥。江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卷得他肩头的披风猎猎作响,脚下松木铺就的桥面还带着新伐木材特有的清香,混杂着江底淤泥的腥气,在晨光里酿出一种鲜活的气息。 “将军,最后一排桩子刚砸实,土工说这码头至少能扛住三年汛期。”水师千总周显躬身禀报,手指向江岸边整齐排列的松木桩——那些碗口粗的木料被桐油浸泡过,顶端裹着铁皮,深深扎进河床,露出水面的部分还留着斧头劈砍的新鲜痕迹。 萧如薰俯身摸着冰凉的木桩,指尖划过木材纹理间未干的水渍:“能泊多少吃水的船?” “回将军,千石漕船能并排停二十艘,旁边的栈桥分了上下货两个口,比先前缅甸人搭的烂木头架子稳当十倍。”周显说着指向江面,几艘小货船正试探着靠近,船夫们站在船头,望着新码头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里是伊洛瓦底江入海口,也是他规划中滇缅商路的咽喉。从云南过来的马帮要在此登船,把茶叶、丝绸送进南洋;缅甸的宝石、象牙,还有将来从吕宋运来的香料,也得从这里上岸,顺着陆路翻过高黎贡山,融进大明的商道网络。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夹杂着马蹄踏在土路的闷响。萧如薰抬眼望去,一队三十多匹的马帮顺着江边土路走来,为首的汉子穿着靛蓝短打,腰间别着柄弯刀,满脸络腮胡上还沾着晨霜,看见栈桥上的官军装束,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来。 “可是萧将军?”汉子嗓门洪亮,抱拳行礼时腰弯得极低,“小人王二柱,大理来的茶商,前阵子听官府说仰光收茶,连夜带着货赶来了!” 萧如薰认得这张脸——上个月他让幕僚去云南招商时,递上来的名册里,王二柱的名字排在头一位,据说在大理府经营着三座茶坊,专做南洋生意。他侧身让开道路:“货呢?瞧瞧成色。” 王二柱忙挥手让伙计打开货箱,樟木箱子刚掀开一条缝,清冽的茶香就混着江风漫了出来。箱里码着整齐的七子饼茶,茶饼边缘压着细密的花纹,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都是今年春茶,在大理压好饼子才装的车,路上走了二十天,用桐油纸裹了三层,一点潮汽没沾。” “不错。”萧如薰转头喊来商栈主簿,“按市价算,多给两成——头一份来的,得给个彩头。” 王二柱眼睛瞬间亮了,黝黑的脸上笑出几道褶子:“谢将军!就知道跟着将军做生意不亏!往后小人每月来一趟,不光带茶,还能捎蜀锦、景德镇的瓷器,南洋那边的土人就稀罕这些!” “正要跟你说这个。”萧如薰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指了指栈桥旁正在搭建的商铺,“商路不能只做单向买卖,得把大明的货送出去,再把南洋的东西拉回来,这生意才能活。”他示意主簿拿过章程,“你看看,凡在府衙登记的华商,税只收三成,但有两条规矩:不许哄抬物价,不许坑骗当地土人,违者罚银五百两,吊销买卖资格。” 主簿捧着泛黄的纸册,逐条念给王二柱听:“西边那片空地划给华商设铺,东边是土人集市,交易用官府铸的‘缅甸通宝’,跟大明铜钱一比一兑,上面有汉缅两种字,免得掺假。要是跟土人起了纠纷,去码头旁的通商衙门,官差会秉公断案。” 王二柱听得连连点头,手指在章程上点着:“规矩清楚,好!小人这就卸茶,下午就去登记。对了将军,听说南洋的香料值钱,要是官府能帮着牵线,小人也想收些回来,运到云南能翻三倍利!” “自然有安排。”萧如薰望着伙计们扛着茶箱往商栈走,粗麻绳勒得他们肩膀发红,却没人抱怨——这里的脚夫工钱比云南高两成,还管两顿饭,早就有不少当地孟族人等着找活干。 他转头对身后的赵承宗说:“让刘綎再增派两百兵,沿着仰光到腾越的山路巡逻。先前那批劫匪没剿干净,昨儿还有商队说丢了两匹骡马,得彻底清了才行。” “已经安排了,刘将军带五百人去了三天,估摸着今日该有消息。”赵承宗递过一封书信,“对了,前天孟族的帕雅土司派人来求见,说他们部落后山有红宝石矿,想跟咱们合作——他们出人力和矿脉,咱们出工匠和工具,采出的宝石四六分,咱们六,他们四。” 萧如薰拆开书信,纸上画着简陋的矿脉分布图,旁边用缅文写着几行字。他指尖在“鸽血红”三个字上顿了顿——这种宝石在南洋的港口能换等量的白银,正好填补军饷和移民的缺口。“答应他,派最好的石匠过去,教他们开矿的法子,但矿场得派咱们的人盯着,不许私藏,更不许卖给葡萄牙人。” 赵承宗刚应下,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兵翻身下马,甲胄上还沾着血迹:“将军!刘将军清剿劫匪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山民,说有要事禀报!” 萧如薰快步迎上去,只见刘綎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战袍下摆溅满泥点,脸上却带着兴奋:“将军!这次不光端了三个劫匪窝,还得了个好消息!”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几个山民,“这几个兄弟说,西边那座野人山后头,有片老林子,里面长着大片野茶树,叶子比云南的厚,味道更醇!” 领头的山民约莫四十岁,穿着粗麻布短衣,手里捧着一包晒干的茶叶,递到萧如薰面前:“大人,这是俺们采的野茶叶,泡着喝比酥油茶香,您尝尝。” 萧如薰接过茶叶,指尖摩挲着叶片边缘的锯齿,茶香带着山野的清苦,和云南普洱的醇厚截然不同。他眼睛一亮:“立刻让农官带种子去勘察,要是能引种,就圈地开荒,教当地人种茶。告诉他们,种出来的茶官府按市价两倍收,比种稻谷划算。” 刘綎咧嘴笑了:“俺就知道将军会喜欢!那片林子大得很,要是真能种茶,往后咱们不用从云南运货,自己就能产好茶!” 正说着,商栈那边传来一阵喧哗。王二柱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枚铜钱:“将军!您看这钱,土人都认!刚才有个孟族老汉用这钱买了俺半饼茶,一点不含糊!” 萧如薰接过铜钱,正面是“缅甸通宝”四个汉字,背面是缅文,铜质紧实,边缘打磨得光滑。这是他让人在永昌府铸的,特意调了铜料比例,比当地土法铸的钱更耐用。“往后交易都用这个,免得有人用劣币坑人。” 正午的日头升得老高,码头渐渐热闹起来。几艘从勃固来的货船靠了岸,船夫们扛着象牙、翡翠往商栈搬;岸边的集市上,孟族妇女摆开竹筐,里面装着新鲜的菠萝、芒果,还有手工织的麻布;几个穿着葡萄牙服饰的商人站在远处,探头探脑地望着码头,手里攥着贸易清单。 萧如薰认出其中一个高鼻梁的汉子——是葡萄牙商队的头目安东尼奥,上个月在马六甲见过一面。他走过去,安东尼奥立刻躬身行礼,操着生硬的汉语:“萧将军,我们是来做贸易的,带来了香料、玻璃器,还有最好的葡萄酒。” “想做生意可以。”萧如薰靠在栈桥的栏杆上,江风掀起他的衣摆,“三条规矩:第一,按华商标准交三成税;第二,不许带鸦片,违者货物没收,人驱逐出境;第三,不许欺负华商和当地土人,出了纠纷,按大明律法断案。” 安东尼奥连忙点头:“都听将军的!我们明天就把货卸下来,您看什么时候能交易?” “下月初一开海市,到时候带着货来登记就行。”萧如薰指着远处的造船厂,“瞧见那些船了吗?往后南洋的商路,得按大明的规矩走。” 安东尼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艘新船的龙骨已经成型,工匠们正踩着脚手架钉船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海浪声,在空气中震荡。他脸色微变,却还是笑着应道:“是,我们一定遵守规矩。” 送走葡萄牙商人,萧如薰沿着码头慢慢走。一个孟族老人背着竹筐走过,筐里装着金黄的菠萝,看见他,忙放下筐子,挑了个最大的递过来:“大人,尝尝俺家的菠萝,今年雨水足,甜得很。” 萧如薰接过菠萝,用腰间的小刀切开,甜汁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分给身边的亲兵,自己咬了一大口,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阳光的暖意。“老人家,家里的菠萝要是卖不完,就去商栈找王掌柜,他收这些水果运去云南,能卖好价钱。” 老人咧着嘴笑,露出豁了牙的牙床:“俺知道!昨天俺儿子卖了一筐,换了五个通宝,买了斤盐,还扯了块花布给孙女儿做衣裳。”他指着不远处的茅草屋,“以前俺们种的东西只能自己吃,现在能换钱,日子好多了。” 萧如薰望着茅草屋前晾晒的麻布,还有院子里嬉戏的孩子,心里忽然踏实了。他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商路,而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安稳过日子——汉人能靠着商路赚钱,土人能靠着耕种和贸易改善生活,日子好了,谁还愿意跟着土司闹事? 傍晚时分,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码头的工人们还在忙碌,有的在装丝绸,有的在卸宝石,商栈里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夹杂着汉人和孟族人的吆喝声。王二柱正和一个孟族商人讨价还价,手里的账本翻得哗哗响,两人脸上都带着生意做成后的笑意。 萧如薰坐在栈桥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渔船归航,渔民们背着渔获走上码头,立刻有商贩围上去收购。江面上,几盏渔灯渐渐亮起,像撒在水面的星星,和岸边商铺的灯笼连成一片。 赵承宗走过来,递给他一件披风:“将军,起风了,该回营了。” 萧如薰接过披风披上,望着远处的海面。海平线上,几艘葡萄牙商船还在徘徊,像一群等待机会的鲨鱼。但他不怕——造船厂的船下个月就能下水,到时候,大明的水师就能沿着这条商路,一直开到马六甲。 “告诉造船的工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加快进度,入冬前必须让战船下水。我要去看看马六甲的太阳,是不是比仰光的更暖。” 赵承宗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夜色渐浓,仰光码头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商栈里的灯火还亮着,王二柱正在核对账目,伙计们忙着清点货物;远处的矿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凿石声,那是石匠们在教孟族人开采宝石;造船厂的工匠们还在加班,火把的光映着他们黝黑的脸庞,也映着船板上刻着的“大明”二字。 萧如薰走在回营的路上,脚下的土路被灯笼照得通红。他想起刚到缅甸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如今却成了热闹的商港。这条滇缅商路,不光运着货物,还运着希望——汉人的希望,孟族人的希望,还有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的希望。 路过一处正在修建的驿站,几个当地土人正和汉人工匠一起垒墙,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却能通过手势交流,脸上都带着认真的神情。萧如薰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把一块青石砌上墙,忽然觉得,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第二个永昌府,变成大明西南边境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江风再次吹过,带着远处寺庙的钟声。萧如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军营。前路还长,南洋的浪涛已经在等待,但他知道,只要这条商路还在,只要这里的人还在努力生活,大明的旗帜,就一定能插得更远。 第363章 叛乱 腊戌的雨下了整整三日。 伊洛瓦底江的支流在此处拐出一道弯,浑浊的江水裹挟着腐叶与泥沙,拍打着岸边新筑的木寨。萧如薰站在寨墙的箭楼上,指尖划过被雨水浸得发潮的木栏,目光越过江雾,落在对岸连绵的山林里。那里是掸族世代居住的地盘,也是三天前突然扯起反旗的地方。 “大人,孟族首领昂温求见。”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如薰转过身,见昂温裹着件粗麻蓑衣,赤脚踩在木梯上,裤脚还沾着泥。这位孟族首领半年前还是缅甸王麾下的阶下囚,如今却成了大明在缅地最得力的向导,只是此刻脸上堆着的焦虑,比江雾还要浓重。 “说吧,掸人又烧了哪个屯垦点?”萧如薰接过亲兵递来的茶碗,水汽氤氲中,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平静。 昂温却“噗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地板上,额头抵着木缝里渗进来的雨水:“大人!他们……他们不仅烧了腊戌以西的三个屯子,还绑走了两百多个汉民!领头的是掸族大土司莽应龙的侄子,叫莽古尔泰,扬言要咱们退出伊洛瓦底江流域,否则就……” “否则就撕票?”萧如薰呷了口热茶,茶梗在碗底沉成一团,“上个月刚给他们送去的绸缎和盐巴,都喂了狗?” 昂温喉咙动了动,声音发颤:“那莽古尔泰说,汉人占了他们的水田,还在佛塔旁开垦,是亵渎神灵。他还说……说大人您定下的‘汉掸分治’是假的,迟早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萧如薰将茶碗重重顿在案上,青瓷碗沿磕出一道细纹。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阿瓦城定下的规矩:汉民屯垦伊洛瓦底江沿岸的冲积平原,掸族保留山区村寨,互通贸易,各缴赋税。当时十几个掸族土司都在盟约上按了手印,莽古尔泰的叔叔莽应龙更是捧着佛经起誓,怎么转脸就变了卦? “查清楚了吗?是莽应龙的意思,还是这侄子自作主张?” “派去的探子还没回来。”昂温抬头时,鬓角的银饰在雨雾里闪了闪,“但莽古尔泰带的人里,有不少是莽应龙的亲兵。小的猜……” “猜没用。”萧如薰打断他,走到箭楼的窗口,望着江面上飘摇的明军巡逻船。那些船上的弗朗机炮还裹着油布,炮口对着对岸的密林,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传我命令,让火器营把八门佛郎机炮推到西岸,对着掸人村寨的方向架起来,但不准开炮。” 昂温愣住了:“大人,不打吗?那些汉民……” “打,怎么不打。”萧如薰回头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但得先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没脾气,是在给他们机会。你亲自去一趟莽应龙的老巢,告诉他,三天之内,放回流民,把莽古尔泰绑来谢罪,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要是超过三天……”他指了指窗外的佛郎机炮,“这些家伙可不认什么佛经。” 次日清晨,雨停了。 西岸的滩涂上,八门佛郎机炮已经褪去油布,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十里外的掸族大寨。炮手们蹲在炮旁擦拭火绳,阳光穿过江雾落在他们的铁甲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萧如薰骑马立在滩头,身后跟着五百名鸟铳手。这些士兵的鸟铳都是改良过的,枪管加长了三寸,射程比原来远了五十步,此刻正齐刷刷地对着山林,扳机上的火石泛着寒光。 “大人,昂温回来了。”亲卫指着江面驶来的小船。 小船靠岸时,萧如薰才发现昂温被捆着双手,脸上还有几道血痕。两个掸族士兵押着他,腰间的缅刀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萧大人!”昂温挣扎着喊道,“莽应龙说,他没本事绑自己的侄子!还说……还说要您亲自去谈判,不然就……” 话音未落,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声。紧接着,十几个被捆着的汉民被推到了山腰上,他们的衣服被撕得破烂,其中几个孩子吓得直哭。一个赤裸着上身的掸族汉子站在人群前,腰间挂着颗血淋淋的人头——看服饰,正是昨天派去的探子。 “那就是莽古尔泰!”昂温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如薰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马鞭。他看见莽古尔泰举起人头,朝着西岸比划了几下,似乎在嘲笑。滩头上的明军士兵们都握紧了鸟铳,呼吸声在晨风中格外清晰。 “大人,开炮吧!”火器营的千总忍不住喊道,“末将保证,三炮就能轰平那山头!” 萧如薰却摇了摇头。他知道,一旦开炮,山腰上的汉民必死无疑。而且掸族有十几个村寨,莽古尔泰只是其中一个,若是贸然动手,只会把其他土司也逼到对立面。 “把炮往后撤五十步。”他突然下令,“鸟铳手也退。” 千总愣住了:“大人?” “照做。”萧如薰的声音不容置疑,“再派个人去告诉莽古尔泰,我给足他面子,不打了。但他要是伤了一个流民,我就烧了他所有的粮仓。”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依令后撤。佛郎机炮被推到滩涂深处,鸟铳手们也收起了武器,西岸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反倒让山腰上的莽古尔泰有些不知所措。 入夜后,萧如薰坐在营帐里翻看着缅地的舆图。伊洛瓦底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串起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掸族村寨,其中莽应龙的寨子最大,占了三座山头,易守难攻。 “大人,斥候回来了。”亲兵掀开帐帘,带进一股寒气。 斥候浑身湿透,跪在地上禀报:“莽应龙确实没参与叛乱,是莽古尔泰趁着他染了疟疾,带着年轻族人起事的。他们还联合了附近的克钦族,约好明天一早夹击咱们的屯垦点。” 萧如薰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克钦族?就是上个月来换盐巴的那个部落?” “是。他们跟掸族世代通婚,这次被莽古尔泰许了好处,答应出兵。” “好处?”萧如薰冷笑一声,“怕是不知道咱们的厉害。”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对岸黑漆漆的山林,“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左翼五千人绕到莽古尔泰寨子后方,堵住他的退路。右翼三千人去拦截克钦族的援军,记住,抓活的,别杀。” 亲兵刚要走,又被他叫住:“告诉左翼的将领,留几间房子给莽古尔泰烧,动静越大越好。”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对岸突然燃起冲天火光。 萧如薰站在寨墙上,看见莽古尔泰的寨子方向红光一片,隐约传来哭喊声和爆炸声——那是明军的火箭营在放火。他知道,此刻左翼的军队应该已经摸到了寨后的悬崖,正等着鱼入网。 “大人,右翼传来消息,克钦族的人被咱们围住了,领头的长老说愿意投降。” “带他过来。” 片刻后,一个头裹红布、身材矮小的老者被押了过来。他身上的兽皮袍子还沾着露水,看见萧如薰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他说什么?”萧如薰问身边的通事。 “他说不知道是大明的军队,是被莽古尔泰骗了。还说愿意把女儿嫁给您当奴隶,求您饶了他们部落。” 萧如薰皱了皱眉。他厌恶这种把女人当筹码的做法,但眼下正是收编克钦族的好机会。 “告诉长老,”他对通事说,“想活命可以,就帮我做一件事。” 天蒙蒙亮时,莽古尔泰的寨子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他带着残兵冲出寨门,却被明军的鸟铳手堵在山口。铅弹呼啸着穿过晨雾,掸族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莽古尔泰骑着大象冲在最前面,象牙上还挂着两具汉民的尸体。 “放他过来。”萧如薰在山口的高地上喊道。 鸟铳手们让出一条路。莽古尔泰以为有了生机,催着大象猛冲,却没注意到路两旁的草丛里,十几个明军士兵正举着绊马索。 “拉!” 绳索猛地收紧,大象惨叫着摔倒在地,莽古尔泰被甩了下来,摔在泥地里。没等他爬起来,几把明晃晃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时,克钦族的长老突然带着族人从侧面冲了出来,对着残余的掸族士兵喊了几句。那些士兵听到喊话,纷纷扔下武器,跪在了地上。 “长老说什么?”萧如薰问。 “他说莽古尔泰是骗子,让大家别跟着送死。”通事翻译道。 萧如薰走到莽古尔泰面前,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他的手腕被铁镣铐住,嘴里还在咒骂着什么,眼神里满是不甘。 “把他和那些带头闹事的,都关进阿瓦城的大牢。”萧如薰转身对亲兵说,“剩下的掸族士兵,给他们发点粮食,让他们回家。告诉莽应龙,他的侄子我替他管教了,以后要是再管不住人,我就亲自去他寨子里‘做客’。” 朝阳升起时,西岸的滩涂上,幸存的汉民被送了回来。他们看见萧如薰,纷纷跪倒在地,哭声震彻江面。萧如薰望着他们,又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突然觉得这征服之路,比伊洛瓦底江的水还要深。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将领说,“在掸族各寨之间修驿站,派文官去教他们种水稻。告诉他们,跟着大明有饭吃,要是再敢叛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第363章 矿产勘探 阿瓦城的暑气比腊戌更盛。 正午的阳光晒得夯土城墙发烫,萧如薰站在缅甸王府改建的都司衙门里,指尖划过案上摊开的矿石样本——一块是半透明的翡翠原石,被亲兵用刀劈出个断面,绿得像淬了水的树叶;另一块是黑褐色的铁矿,表面嵌着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是昨日从伊洛瓦底江上游运回来的。 “大人,工部派来的宋主事到了。”亲卫掀开竹帘,带进一股热浪。 宋应星提着个藤箱走进来,官袍下摆沾着泥点。这位刚从江西矿场调过来的主事,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一眼盯上了案上的铁矿,伸手就拿起来掂量:“这是……缅北的红铁矿?含硫量怕是不低。” 萧如薰挑眉:“宋主事果然是行家。上个月勘探队在孟拱河谷发现的,说是山里头藏着不少。” 宋应星从藤箱里掏出个铜制的小秤,小心翼翼地称了矿石的重量,又用随身携带的瓷片刮下些矿粉,倒在装着清水的茶盏里:“大人请看,这矿粉沉底快,说明含铁量高,但水面飘着油花似的东西,便是硫黄了。炼这种矿,得先用草木灰水浸三天,把硫气逼出来,不然炼出的铁脆得像陶土。” 他说话时,手指在茶盏里搅出细小的漩涡,黑褐色的矿粉在水中慢慢沉淀,果然有层淡黄色的薄膜浮在水面。萧如薰看着那层薄膜,忽然想起火器营的工匠抱怨过——缅甸的铁矿炼出的铁弹,打几发就会炸膛,原来是硫黄在作祟。 “孟拱离这儿多远?”萧如薰问身边的参军。 参军立刻展开舆图:“回大人,顺江而上三百里,不过沿岸都是掸族的地盘,上个月刚平了莽古尔泰叛乱,沿途的土司怕是还心有余悸。” 宋应星却没听他们说话,自顾自地翻看着翡翠原石,忽然用指甲在断面上划了道痕:“这翡翠倒是好料,水头足。要是能运回苏州,雕成摆件,怕是能值百两银子。” 萧如薰把铁矿推到他面前:“宋主事,我要的不是摆件,是能造炮管的精铁。”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衙门外来来往往的商队——那些马背上驮着的,除了茶叶和丝绸,就是从孟拱偷偷运出来的翡翠原石,“缅甸人把翡翠当宝贝,却不知道这黑石头能顶千军万马。” 宋应星放下翡翠,脸色严肃起来:“大人的意思是,要在孟拱开铁矿?” “不仅要开,还要就地建熔炉。”萧如薰指向舆图上的孟拱河谷,“那里有条支流汇入伊洛瓦底江,水路能运矿石;周围山林茂密,木炭不愁;至于工匠……”他顿了顿,“我已经让人从云南调五十个铁匠过来,再从投降的缅甸士兵里挑些身强力壮的,跟着宋主事学。” 宋应星却摇了摇头,从藤箱里拿出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天工开物》四个字:“大人,冶铁不是打铁。选矿、配煤、鼓风,哪一样都得按章法来。缅甸这地方湿热,熔炉的烟道得修得比内地高两尺,不然水汽排不出去,铁水会生渣。”他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的插图,“您看,这是江西的竖式熔炉,我打算照着这个改,把鼓风的风箱换成水力驱动,省力还均匀。” 萧如薰看着插图里复杂的炉体结构,忽然笑了:“看来宋主事早有准备。” “不敢当。”宋应星合上册子,“只是沿途看到缅甸的铁矿露头,就忍不住在马背上画了几张图。不过……”他话锋一转,“开矿得有护卫。孟拱的土司叫刀孟,听说跟莽古尔泰沾亲,上个月虽然没叛乱,但也没缴赋税。咱们带着工匠过去,怕是会惹麻烦。” 萧如薰从墙上摘下佩剑,掂量了两下:“麻烦?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请他。”他对亲卫喊道,“传令下去,调一千鸟铳手,三百骑兵,明日一早随我去孟拱。告诉刀孟,大明要在他的地盘上开矿,他要么缴矿税,要么……”剑鞘重重磕在案上,“我就替他管着这片山。” 次日清晨,船队沿着伊洛瓦底江逆流而上。 萧如薰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望着两岸的风光——江水比下游清澈些,岸边的竹林里不时窜出几只长尾猴,对着船队吱吱叫。打头的两艘船上,宋应星正指挥士兵搬运熔炉零件,那些铸铁的风箱、陶土的耐火砖,被裹在油布里,堆得像小山。 “大人,前面就是刀孟的寨子了。”了望手在桅杆上喊道。 萧如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岸边立着十几个竹楼,寨口的木栅栏上挂着几具骷髅头,风吹过,系在骷髅上的布条哗啦啦作响。更远处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手持长刀的掸族士兵在巡逻。 “停船。”萧如薰下令。 船队刚抛锚,寨子里就划来艘独木舟,船头站着个裹着红绸的掸族汉子,腰间挂着把镶金的缅刀——正是土司刀孟。他身后跟着两个背着弓箭的随从,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明军的战船。 “萧大人远道而来,是要去孟拱打猎?”刀孟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嘴角却带着笑,手却一直按在刀柄上。 萧如薰靠在船舷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翡翠原石:“本督是来开矿的。宋主事说,你这山里的黑石头,能造最好的火炮。” 刀孟的笑容僵住了:“大人说笑了,山里只有石头,没有矿。” “哦?”萧如薰把翡翠原石扔了过去,“那这个呢?上个月从你这儿运出去的翡翠,可卖了不少银子。刀土司宁愿把石头当宝贝,也不愿换粮食和盐巴,是觉得大明的恩情还不够?” 刀孟接住原石,脸色变了变。他想起三个月前,明军平定莽古尔泰时,曾给各寨发过粮食,他当时贪了些,把多出的粮食卖给了暹罗商人,这事难道被发现了? “大人误会了。”他强笑道,“不是小的不肯,是孟拱的山是神山,开矿会触怒山神的。” “山神?”萧如薰突然提高声音,“本督的佛郎机炮,比山神还灵。你要是不让开矿,我就用炮弹给山神问个好。” 话音刚落,岸边的竹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掸族士兵举着长刀冲了出来,寨口的木栅栏也被推开,更多的人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像蚂蚁。 刀孟猛地后退一步,抽出缅刀:“萧如薰,你别欺人太甚!这是我的地盘!” 萧如薰却对他身后的船队挥了挥手。刹那间,两艘战船的侧舷突然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那是特意从腊戌调来的佛郎机炮,炮口正对着寨子里的竹楼。 刀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见过这种火炮的威力,上个月莽古尔泰的寨子,就是被这东西轰塌的。 “给你两个选择。”萧如薰的声音冷得像江水,“要么派五百个族人帮忙开矿,每月领粮食;要么,我现在就轰平你的寨子,自己带人上山。” 刀孟握着缅刀的手在发抖,身后的随从们也垂下了刀。江风卷起萧如薰的披风,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声的战旗。 三天后,孟拱河谷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宋应星指挥着工匠们在山脚下搭建熔炉,那座改良过的竖式熔炉有两丈高,烟囱直插云霄,旁边的水轮正随着溪流转动,带动着风箱“呼哧呼哧”地鼓风。掸族的壮丁们则在明军士兵的监督下,用锄头和铁锹开挖铁矿,黑褐色的矿石堆成了小山。 萧如薰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宋应星用石灰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是些纵横交错的线条,旁边写着“矿道”“沉淀池”“木炭窑”的字样。 “大人您看,”宋应星指着线条,“这山是层状矿脉,顺着岩层挖横井,比垂直打洞省力。那边的溪流可以改道,用来冲洗矿砂,还能驱动水轮。不出三个月,第一炉铁就能炼出来。” 萧如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熔炉,落在远处的山坳里。那里有几个掸族妇女正偷偷往矿场这边看,怀里抱着孩子,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好奇——她们的男人昨天还在跟明军对峙,今天却拿着锄头领了粮食,大概还没回过神来。 “刀孟呢?”萧如薰问。 “在帐里学算矿税呢。”宋应星笑着说,“小的让他把每月的矿石产量记在竹片上,他数竹片都数不清,刚才还把‘十’写成了‘丨丨丨丨丨丨丨丨丨丨’。” 萧如薰也笑了。他知道,征服一个地方,光靠火炮不够,还得让当地人尝到甜头。就像这铁矿,既能造火炮巩固统治,又能让掸族人有饭吃,比单纯的杀戮管用得多。 这时,亲卫匆匆跑来:“大人,腊戌送来急报,说南洋的荷兰人又在马六甲增兵了,还扣了咱们三艘运茶叶的商船。” 萧如薰接过急报,眉头皱了起来。他望着南方,那里的天空与江面连在一起,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蓝。他知道,孟拱的铁炉烧起来的,不仅是精铁,还有他向更远地方扩张的野心。 “告诉宋主事,”他转身道,“第一炉铁,先造三十门炮。南洋那边,该用得上了。” 夕阳西下时,熔炉的烟囱里冒出了第一缕黑烟,在暮色中像一条细长的墨线,划破了孟拱河谷的宁静。远处的山岗上,刀孟望着那缕烟,手里攥着明军发的粮食袋,突然觉得,这黑石头或许真的比翡翠管用。 第365章 水师扩编 仰光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新筑的船坞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促地敲打着木板。萧如薰站在坞边的高台上,望着泥泞的滩涂上忙碌的身影——几百个赤裸着上身的工匠正冒雨搬运木料,那些从缅甸中部山林里伐来的柚木,被雨水浸得油亮,在暮色中泛着深褐色的光。 “大人,这雨再下下去,船坞的地基怕是要泡软了。”水师参将陈麟裹着件蓑衣,手里拿着根竹杖,杖头还沾着泥。这位从福建水师调来的老将,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此刻正盯着船坞边缘渗出的水痕紧锁眉头。 萧如薰接过亲兵递来的油纸伞,伞面“嘭”地撑开,挡住了斜飘过来的雨丝:“地基是用三合土夯的,掺了糯米汁和石灰,泡三天也没事。倒是那些木料,得赶紧盖上油布,潮了就容易生虫。” 陈麟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油熏黄的牙:“大人放心,小的早让人备好了。您瞧那边——”他指向滩头堆成小山的木料,果然都盖着厚厚的油布,边缘还压着石头,“这些柚木是好东西,比咱们福建的杉木硬实,做船底不怕虫蛀,就是太重,拼龙骨的时候得用绞车。” 萧如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船坞中央躺着根长达十丈的柚木,两端用支架架起,十几个工匠正围着它用刨子打磨,木屑混着雨水在地上积成了泥。那是这艘“巨舰”的龙骨,按照陈麟画的图纸,这艘船要比寻常福船大出三倍,能装下三十门佛郎机炮,光是船帆就得用五十匹麻布。 “荷兰人的船,多大?”萧如薰突然问。 陈麟的笑容淡了些:“去年在马六甲见过,他们的‘盖伦船’,长十二丈,宽三丈,船头架着八门重炮,船舷还有十几门侧炮。咱们的福船跟它比,就像水牛跟大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上个月被扣的那三艘商船,就是被荷兰人的盖伦船追得没处跑,才乖乖停船的。” 萧如薰的手指在伞柄上慢慢摩挲。他想起三年前在云南时,第一次见到弗朗机炮时的震撼,那时他就知道,火器能改变战争的模样。如今到了南洋,才发现海上的较量,比陆地上更凶险——没有城墙可以依托,没有地形可以利用,全凭船坚炮利。 “咱们的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最快也得半年。”陈麟扳着手指算,“龙骨拼接要一个月,铺船板一个月,装炮位和桅杆又得一个月,最后还得试航。不过……”他望着雨幕中的工匠们,“这些缅甸人虽然没见过大船,但肯下力气,还有福建来的老木匠带着,说不定能快点。” 正说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缅甸工匠捧着块船板跑了过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陈麟身边的通事赶紧翻译:“他说这块木板上有个虫眼,问要不要换。” 陈麟接过船板,用指甲抠了抠那个米粒大的虫眼,眉头一皱:“换!告诉所有人,但凡有一点瑕疵的木料,全都挑出来当柴烧,谁要是敢糊弄,就把他扔到江里喂鳄鱼!” 缅甸工匠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抱着船板跑了。萧如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陈麟说:“给这些工匠加口粮,每天多给一碗米。干得好的,再赏块盐巴。” 陈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大人说得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他们家里的婆娘孩子,都等着这点粮呢。” 雨停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萧如薰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却毫无睡意。帐外传来海浪拍打滩涂的声音,混杂着远处工匠们的咳嗽声——连日淋雨,不少人都受了寒。他起身披上外衣,想出去看看,却被帐帘外的动静拦住了。 “谁?” “大人,是小的。”是陈麟的声音,带着些犹豫,“有件事,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如薰掀开帐帘,只见陈麟手里拿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脸色在月光下有些发白。“什么事?” 陈麟把油布包递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铁皮,上面用錾子刻着些奇怪的符号。“这是今天从荷兰人扣的商船上搜出来的,一个福建水手偷偷藏的,说是荷兰人的‘船牌’,有了这个,在马六甲就能通行无阻。”他指着那些符号,“通事说,这是荷兰文,意思是‘东印度公司所有’。” 萧如薰拿起铁皮,入手冰凉。他想起在缅甸王宫里见过的葡萄牙海图,上面也有类似的符号。这些远道而来的欧洲人,不仅带着枪炮,还带着他们的文字和旗帜,在南洋的海域上划下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个水手,还说什么了?” “他说,荷兰人在巴达维亚建了个大城堡,里面屯着几十门炮,还有上百艘船。他们不光扣咱们的商船,连葡萄牙人的船也抢,说是南洋的海,以后得听他们的。”陈麟的声音有些发颤,“大人,咱们这点船,怕是……” “怕什么?”萧如薰打断他,把铁皮扔回油布包,“他们能造船,咱们就不能?他们有炮,咱们的炮比他们多!”他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船坞,“半年后,等咱们的巨舰下水,就去马六甲逛逛,让那些荷兰人看看,大明的船,比他们的盖伦船更硬,炮更响!” 陈麟看着萧如薰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心里的那点胆怯消失了。他想起年轻时跟着俞大猷将军抗倭的日子,那时的船也不如倭寇的大,却凭着一股狠劲,把倭寇赶得屁滚尿流。 “大人说得对!”他挺直了腰板,“明天我就把福建来的老炮手都叫来,教他们怎么在摇晃的船上瞄准。等船造好了,保管让荷兰人尝尝厉害!” 天亮时,船坞里的景象变了样。 工匠们自发地分成了几队:一队打磨木料,一队拼接船板,还有一队在安装绞车——那是陈麟让人连夜赶制的,用两根粗木做支架,缠着结实的麻绳,能把几百斤重的木料吊起来。 萧如薰站在龙骨旁,看着陈麟指挥工匠们把一根粗壮的柚木搭在龙骨上,用铁钉钉牢。铁钉是用孟拱新炼的铁打的,比寻常铁钉粗了一倍,钉进木头里时,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是船的肋骨,”陈麟拍着柚木说,“得一根一根拼上去,就像人的骨头一样,撑住整个船身。等拼完了,再铺上三层船板,刷上桐油,就算遇上台风也不怕。” 一个福建老木匠拿着墨斗,在木头上弹出笔直的线,嘴里念叨着:“左三右四,前高后低,这船要想稳,就得照着水脉走……” 萧如薰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船不仅是木头和铁的拼接,更是人心的凝聚——福建的水手、云南的工匠、缅甸的壮丁,原本素不相识的人,此刻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忙碌着。 “陈将军,”他忽然说,“再建三个船坞。” 陈麟吓了一跳:“三个?大人,咱们现在的工匠和木料,顶多能供上这一个船坞……” “木料不够,就去暹罗买;工匠不够,就从云南再调。”萧如薰望着远处的海面,那里有几艘渔船正在撒网,“南洋的海太大了,一艘船不够,十艘也不够。咱们要造一支船队,一支能从仰光开到马六甲,开到爪哇,开到所有有海的地方的船队。” 陈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仿佛看到了无数艘巨舰扬帆出海的景象,那些船上飘扬着大明的旗帜,炮口闪着寒光,把所有敢于挡路的船只都撞得粉碎。 “末将领命!”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 这时,一个亲兵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封信:“大人,云南送来的急报,说是泰昌帝……病重了。” 萧如薰接过信,手指有些发颤。他拆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加急送来的。信里说,泰昌帝连日咳嗽不止,已经卧床不起,朝堂上东林党和阉党又吵了起来,都想趁机拉拢在外的将领。 “知道了。”萧如薰把信纸捏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泥水里。他知道,京城的风浪,终究还是传到了南洋。但他看着眼前的船坞,看着正在成型的巨舰,突然觉得,不管京城如何变幻,这片海,他必须拿下。 “接着干活。”他对陈麟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船造得越快,咱们的底气就越足。” 第366章 暹罗的试探 湄南河的水带着股淡淡的檀香。 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望着岸边缓缓掠过的佛塔。那些塔尖裹着金箔,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塔基旁的菩提树下,穿着橙红色僧袍的僧侣正盘膝而坐,手里转着经筒,对江面上驶过的巨舰仿佛视而不见。 “大人,暹罗王的使者就在前面的码头等着呢。”陈麟手里拿着个望远镜——这是从葡萄牙商人手里买来的稀罕物,铜制的镜筒磨得锃亮,此刻正对着岸边的人群张望,“看那样子,带了不少人,还有几头大象,怕是想给咱们个下马威。” 萧如薰接过望远镜,镜头里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码头铺着红色的毡毯,尽头站着个穿金色蟒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镶宝石的弯刀,正是暹罗王派来的使者阿瑜陀耶。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披甲的士兵,手里握着长矛,矛尖上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更远处的空地上,三头大象披着彩布,象牙上缠着红绸,果然排场不小。 “下马威?”萧如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年他们还派使者去缅甸,想联合莽应龙夹击咱们,现在倒好,见缅甸降了,又巴巴地来示好。传我命令,船靠岸时,把侧舷的炮口露出来,让他们瞧瞧什么叫真本事。” 陈麟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昨晚就吩咐下去了。那些佛郎机炮擦得锃亮,炮口对着码头,保管让他们腿肚子打转。” “镇远号”缓缓靠岸时,码头上的暹罗人果然骚动起来。当侧舷的挡板被拉开,二十门佛郎机炮的炮口齐刷刷露出时,几个士兵手里的长矛都掉在了地上,连那头最壮的大象也不安地甩着鼻子,发出低沉的嘶鸣。 阿瑜陀耶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对着甲板上的萧如薰拱手:“暹罗使者阿瑜陀耶,见过大明镇南王。我王听闻大人平定缅甸,威扬南疆,特备薄礼,恭请大人入城一叙。” 萧如薰踩着跳板上岸,身后跟着五十名亲卫,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瞥了眼那些所谓的“薄礼”——几匹绣着孔雀的绸缎,一箱红宝石,还有两个捧着金盘的侍女,盘里放着银壶,想来是装着米酒。 “暹罗王的心意,本督领了。”萧如薰的目光扫过阿瑜陀耶,“只是不知,贵使前些日子去缅甸,也是这么送礼的?” 阿瑜陀耶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萧如薰连这事都知道,额头顿时冒出细汗:“大人说笑了,那只是……只是正常的邦交往来。” “是吗?”萧如薰伸手拿起金盘里的银壶,拔开塞子闻了闻,酒气混着花香扑面而来,“听说暹罗的米酒烈得很,不如就用这酒,敬一敬上个月在腊戌战死的弟兄们?”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阿瑜陀耶脸上。他知道,腊戌那场叛乱,暹罗暗中给莽古尔泰送了二十箱火药,这事本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露了馅。 “大人,过去的误会,我王已经知晓错了。”阿瑜陀耶的腰弯得更低了,“此次请大人入城,就是想……想跟大明结为盟友,以后互通有无,永不相犯。” 萧如薰把银壶扔回金盘,酒洒了侍女一身,吓得她瑟瑟发抖。“盟友?”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着阿瑜陀耶的脸,“本督的盟友,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要么称臣纳贡,要么……”他指了指江面上的“镇远号”,“咱们就用火炮谈谈规矩。” 阿瑜陀耶的官邸建在湄南河的支流旁,是座三层的木楼,廊柱上雕着缠绕的巨蛇,屋檐下挂着风铃,风吹过叮当作响,倒有几分雅致。 萧如薰坐在主位上,看着阿瑜陀耶捧着国书,用生硬的汉语念着:“暹罗国王帕那莱,愿向大明称臣,每岁贡象牙二百斤,宝石百颗,稻米千石……” 念到一半,萧如薰抬手打断他:“这些东西,本督不稀罕。”他从怀里掏出张纸,扔在桌上,“这是本督要的东西,你看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 1.\t开放湄南河沿岸三城为商埠,允许大明商人自由贸易,暹罗不得抽税。 2.\t割让曼谷湾沿岸土地,供大明建造船坞。 3.\t暹罗水师并入大明南洋水师,由陈麟统一指挥。 阿瑜陀耶看着这几条,脸色由白转青,手里的国书差点掉在地上:“大人,这……这太苛刻了!曼谷湾是我朝的门户,怎么能割让?还有水师,那是我王的心头肉啊!” “苛刻?”萧如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上个月你们送火药给莽古尔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苛刻?缅甸王的脑袋,现在还挂在阿瓦城的城门上,你想让帕那莱步他的后尘?”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披甲的暹罗士兵冲了进来,手里的长刀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将军,指着萧如薰怒吼:“放肆!敢对我王提如此无理的要求,今日就让你死在这里!” 阿瑜陀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拦:“巴颂将军!不可无礼!这是大明的镇南王!” 但那将军根本不听,挥刀就朝萧如薰砍来。说时迟那时快,萧如薰身后的亲卫猛地拔刀,只听“铛”的一声,两刀相撞,火星四溅。亲卫的刀快如闪电,反手一抹,就削掉了巴颂将军的半边耳朵。 鲜血喷了巴颂一脸,他捂着耳朵惨叫,身后的士兵刚要上前,就被亲卫们用鸟铳指住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脑袋,谁也不敢再动。 “阿瑜陀耶,”萧如薰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们暹罗的待客之道?” 阿瑜陀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息怒!是小的管教不严,这就把他们拖下去斩了!” “不必了。”萧如薰站起身,走到巴颂面前,看着他惊恐的眼睛,“告诉帕那莱,三天之内,给本督答复。同意,就派王子来仰光做人质;不同意,我就带着船队来曼谷湾‘做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对了,把那几头大象留下,本督正好缺几头拉炮的牲口。” 回到“镇远号”上时,陈麟正指挥士兵把那几头大象赶上船。大象显然不乐意,发出愤怒的嘶鸣,用鼻子卷着船舷不肯动,几个士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铁链把它们拴住。 “大人,暹罗人真能同意?”陈麟擦着汗问,“那巴颂看着就不是善茬,怕是会撺掇帕那莱跟咱们打。” 萧如薰望着岸边渐渐远去的佛塔:“帕那莱要是聪明,就不会打。暹罗的水师战船,最大的也只有咱们的一半大,火炮更是只有几门小炮,真打起来,不过是给咱们送菜。”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颗鸽蛋大的红宝石,是刚才阿瑜陀耶偷偷塞给他的,说是赔罪礼。“倒是这阿瑜陀耶,看着像个明白人,说不定能帮咱们做点事。” 正说着,了望手突然喊道:“大人,下游有几艘船过来了,挂着荷兰人的旗子!” 萧如薰拿起望远镜,果然看到三艘荷兰商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在风中飘扬。更让他皱眉的是,商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暹罗官员,正跟荷兰人说着什么,看那样子,像是在密谋。 “看来,有人不想咱们跟暹罗谈成啊。”萧如薰放下望远镜,对陈麟说,“传令下去,追上那几艘荷兰船,就说他们没有通商文书,扣下来检查。” 陈麟眼睛一亮:“大人是想……” “给帕那莱提个醒。”萧如薰的嘴角露出一丝狠厉,“让他知道,除了大明,南洋的其他势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镇远号”调转船头,风帆鼓满了风,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朝着荷兰商船追去。江面上激起白色的浪花,佛郎机炮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仿佛在宣告,这片海域的规矩,从此要由大明来定。 第367章 荷兰人 马六甲海峡的风带着咸腥气。 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桅杆了望台上,手里的望远镜来回扫视着海面。三天前扣下的荷兰商船就泊在左舷,船身被明军士兵用铁链锁着,甲板上的荷兰水手都被捆在桅杆上,一个个瞪着蓝眼睛,嘴里叽里呱啦地骂着,声音被海风撕得支离破碎。 “大人,翻译官审出来了。”陈麟顺着绳梯爬上来,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这几个荷兰人是东印度公司的,说是去暹罗谈香料生意,其实是给帕那莱送火炮图纸,还答应帮他们造十门青铜炮。” 萧如薰接过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炮长五尺,口径三寸,装弹一斤”,旁边还画着个粗糙的炮筒草图。他冷笑一声:“就这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糊弄暹罗人?咱们孟拱炼的铁炮,哪门不比这强?” 陈麟凑过来看了看,啐了一口:“这群红毛鬼子,也就欺负欺负没见过火器的土人。上个月在仰光船坞,宋主事新造的那门‘神威大将军炮’,口径五寸,一炮就能轰塌缅甸人的木寨,这破铜炮怕是连咱们的船板都打不透。” 正说着,了望手突然高喊:“右前方发现荷兰舰队!大约十艘船!” 萧如薰猛地调转望远镜,只见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船影,桅杆上飘扬的橙白蓝三色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最前面的那艘船格外高大,船身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炮口,看模样正是陈麟说过的“盖伦船”。 “是荷兰人的主力舰队!”陈麟的脸色凝重起来,“比咱们上次在马六甲见的多了一倍,怕是来抢回他们的商船的。” 萧如薰数了数,对方足有十二艘船,其中三艘是盖伦船,其余的都是中小型战船,看吃水深度,怕是都装满了火炮。而他们这边,只有“镇远号”一艘巨舰,外加五艘福船,兵力悬殊。 “传令下去,把荷兰商船凿沉。”萧如薰突然下令。 陈麟一愣:“大人,那船上还有不少香料和丝绸……” “留着是祸害。”萧如薰的声音斩钉截铁,“告诉士兵,用火药把船底炸穿,让荷兰人连块木板都捞不着。另外,所有战船列成一字阵,炮口对准盖伦船,等他们进入射程就开火。” 明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几个人抱着火药桶跳上荷兰商船,用铁钎在船底凿了个洞,然后点燃导火索,迅速跳回己方战船。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荷兰商船的船底被炸出个大洞,海水“咕嘟咕嘟”地涌进去,船身很快就倾斜了,那些被捆在桅杆上的荷兰水手尖叫着掉进海里。 远处的荷兰舰队看到这一幕,顿时像被激怒的公牛,加速冲了过来。最前面的盖伦船升起了红色信号旗,显然是要开战。 “大人,他们进入射程了!”炮手在甲板上喊道。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佩刀:“开炮!” “镇远号”的侧舷猛地喷出火光,二十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铅弹呼啸着穿过海面,砸向荷兰舰队。最前面的那艘盖伦船躲闪不及,船身被命中两弹,木屑飞溅,甲板上的荷兰人惨叫着倒下。 但荷兰人的反击也很快,盖伦船的主炮轰鸣起来,一颗铁弹擦着“镇远号”的桅杆飞过,打断了几根帆绳,帆布“哗啦”一声落了下来。 “左满舵!”萧如薰大喊。 “镇远号”庞大的船身缓缓转向,避开了接踵而至的炮弹。与此同时,五艘福船也开火了,虽然火炮威力不如巨舰,但胜在灵活,围着荷兰的中小型战船打转,不断用炮火骚扰。 海面上顿时炮声震天,硝烟弥漫。荷兰人的盖伦船虽然火力凶猛,但转向不够灵活,几次想冲撞“镇远号”都被躲开;而明军的福船虽然小巧,却经不起盖伦炮的轰击,其中一艘被命中船尾,很快就燃起了大火。 “大人,三号船着火了!”亲兵焦急地喊道。 萧如薰咬了咬牙,指着荷兰舰队中间的那艘盖伦船:“集中火力打那艘船的桅杆!把它的帆弄下来,看它还怎么跑!” “镇远号”调整炮口,对准那艘盖伦船的主桅杆猛轰。几颗铅弹准确地命中了桅杆,只听“咔嚓”一声,桅杆从中间折断,巨大的帆布轰然落下,盖伦船顿时失去了动力,像条死鱼一样漂在海面上。 荷兰舰队顿时阵脚大乱,其余的船见旗舰受损,纷纷调转船头想要救援。萧如薰抓住这个机会,下令所有战船集中火力攻击失去动力的盖伦船。 一轮齐射后,那艘盖伦船的船身被炸开了好几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船身迅速倾斜。甲板上的荷兰人纷纷跳海逃生,很快就被明军的鸟铳手一一射杀。 剩下的荷兰船见势不妙,升起了白旗,调转船头想要逃跑。 “追吗?大人?”陈麟问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萧如薰望着渐渐远去的荷兰船影,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咱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恋战。让三号船的人赶紧撤离,然后返航仰光。” 返航的路上,陈麟一直在清点战果:击沉荷兰盖伦船一艘,中小型战船三艘,俘获水手三十余人,己方损失福船一艘,阵亡士兵五十余人。 “可惜让他们跑了几艘。”陈麟有些惋惜地说,“要是再多几艘巨舰,保管把他们全留下来。” 萧如薰站在甲板上,看着被打捞上来的荷兰水手——这些人身穿粗布制服,高鼻梁,蓝眼睛,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留着络腮胡,看模样像是个军官。 “把那个军官带过来。”萧如薰下令。 那军官被押过来时,脖子挺得笔直,嘴里还在倔强地说着什么。翻译官赶紧翻译:“他说他是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司令亨德里克,要跟咱们谈战俘交换。” “交换?”萧如薰笑了,“可以。用马六甲的据点来换,否则,就让他去仰光的矿场挖一辈子矿石。” 亨德里克听懂了翻译,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知道,马六甲是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重要据点,绝不可能用来交换战俘。 “大人,他还说,东印度公司已经在巴达维亚集结了三十艘船,很快就会来报复。”翻译官继续说道。 萧如薰的眼神冷了下来:“告诉亨德里克,本督就在仰光等着。有多少船,尽管派来,来一艘,本督就沉一艘!” 他转身对陈麟说:“加快速度返航,让宋主事抓紧时间造炮造船。另外,给缅甸都司发急报,让他们再调五千士兵到仰光,准备迎战。” 夕阳西下时,“镇远号”驶入了仰光港。岸边的船坞里,新的巨舰已经初具雏形,工匠们正在加班加点地安装火炮。远处的码头上,孟拱运来的铁矿堆积如山,反射着落日的余晖。 萧如薰望着这一切,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他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期待——他要让这些远道而来的荷兰人知道,这片海域,从此以后,是大明的天下。 第368章 绘制海图 仰光港的晨雾还没散尽,码头的木板上已积了层薄薄的露水。 萧如薰踩着湿漉漉的跳板登上“探索号”时,葡萄牙水手安东尼奥正蹲在甲板上,用炭笔在羊皮纸上画着什么。那羊皮纸摊在个木箱上,边缘卷着毛边,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曲线,旁边标着些拉丁字母,看着倒有几分像海岸线。 “这是哪里的海图?”萧如薰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吱呀”一声,惊得安东尼奥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道斜痕。 安东尼奥慌忙起身,对着萧如薰鞠了个躬,蓝眼睛里还带着怯意。这位上个月被明军从荷兰商船上解救出来的葡萄牙人,据说在南洋航行了二十年,手里藏着十几张海图,是萧如薰特意找来绘制南洋航线的。 “回大人,这是……这是爪哇岛北岸的海岸线。”安东尼奥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手指在羊皮纸上点着,“这里有个海湾,水深足够停巨舰,就是暗礁多,上个月有艘荷兰船在这儿触礁沉了。” 萧如薰弯腰细看,只见那道斜痕恰好穿过海湾的位置,倒像是条新的航线。他捡起炭笔,在斜痕旁画了个小小的锚形:“从这里绕过去,能不能避开暗礁?” 安东尼奥眼睛一亮:“大人说得对!小的怎么没想到?从这里走,能近十里水路!”他赶紧拿起炭笔,顺着斜痕勾勒,嘴里还念叨着,“涨潮时水深三丈,退潮也有两丈,足够‘镇远号’通过……” 这时,陈麟带着几个水师士兵扛着个大木架走了上来。那木架是用柚木做的,上面嵌着个铜制的圆盘,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中间竖着根指针——正是宋应星仿制的“罗盘”,比寻常罗盘大了三倍,指针更灵敏。 “大人,新做的罗盘架好了。”陈麟拍了拍木架,“宋主事说,这玩意儿在阴天也能用,误差不超过两指。” 萧如薰走到罗盘前,看着指针在铜盘上微微晃动,最终稳稳地指向南方。他想起以前在云南时,向导靠太阳和星星辨方向,遇上阴雨天就容易迷路,有了这罗盘,船队在大洋上就再也不怕迷失方向了。 “安东尼奥,”萧如薰指着罗盘,“用这个定位,把你知道的航线都画出来。从马六甲到爪哇,从爪哇到澳洲,越详细越好。暗礁、浅滩、季风时间,都要标清楚。” 安东尼奥看着罗盘,咽了口唾沫:“大人,澳洲……澳洲那边的海图,小的只画过一半。去年去的时候,遇上了风暴,船差点翻了,只记得东海岸有个大湾,岸边有很多奇怪的鸟,不会飞的那种。” “不会飞的鸟?”陈麟凑过来,“怕不是你看错了?鸟哪有不会飞的?” “是真的!”安东尼奥急得比划着,“那鸟有这么高,”他把手举到胸口,“跑得飞快,用脚踢人,可凶了!” 萧如薰笑了:“不管是什么鸟,先把你去过的地方画出来。剩下的,等咱们的船队到了,再接着画。”他对陈麟说,“挑二十个熟悉水性的士兵,跟着安东尼奥学看海图、测水深。以后咱们的船队,不光要能打仗,还得能认路。” 接下来的半个月,“探索号”成了移动的绘图室。 安东尼奥每天趴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他的炭笔用得飞快,萧如薰让人从缅甸土司那里弄来十几张整张的羊皮,才够他挥霍。水师的士兵们则围着他,学看罗盘、测水深——用根长绳系着铅块,铅块上涂着牛油,扔进海里再拉上来,根据牛油粘住的泥沙判断海底是岩石还是沙滩。 这天午后,船队正在马六甲海峡附近测绘,了望手突然喊道:“发现葡萄牙商船!” 萧如薰拿起望远镜,只见远处海面上漂着艘三桅船,船帆上印着葡萄牙王国的徽章,甲板上的水手正挥手示意,不像有敌意的样子。 “靠过去看看。”萧如薰下令。 “探索号”缓缓靠近时,对方的船长站在船头,用汉语喊道:“我是澳门来的葡萄牙商队,求见大明将军!” 萧如薰让士兵放下跳板,那船长快步走了上来,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个锦盒:“小人阿尔瓦雷斯,奉澳门总督之命,特来给将军送样东西。” 锦盒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海图,比安东尼奥画的精致得多,上面用彩色颜料标注着岛屿、航线,甚至还有季风的方向。阿尔瓦雷斯指着海图说:“这是我祖父画的《南洋全图》,从马六甲到马尼拉,所有的港口和航线都在上面。总督说,只要将军肯让澳门商船在南洋自由通行,以后每年都给将军送最新的海图。” 萧如薰拿起海图,只见上面标注的“香料群岛”位置,比安东尼奥画的偏东了两百里,旁边还写着“盛产肉豆蔻,荷兰人在此驻兵”。他抬头看向阿尔瓦雷斯:“荷兰人在香料群岛有多少人?” 阿尔瓦雷斯连忙说:“大约五百人,有四门小炮,不过他们的主力都在巴达维亚,这里防守很弱。将军要是想拿下香料群岛,小人愿意带路!” 萧如薰把海图递给安东尼奥:“跟你画的比对一下,看看哪里不一样。” 安东尼奥捧着两张海图,比了半天,指着一处岛屿说:“这里,阿尔瓦雷斯先生的海图上标着淡水河,小的上次去的时候没找到,差点渴死。” 阿尔瓦雷斯笑道:“那是条季节性的河,只有雨季才有水,旱季就断流了。你们去的时候怕是赶上了旱季。” 萧如薰看着他们核对海图,突然觉得这些葡萄牙人虽然在南洋抢占地盘,但毕竟航行了几百年,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比大明深得多。与其跟他们为敌,不如暂时合作,先把荷兰人赶出去再说。 “告诉澳门总督,”萧如薰对阿尔瓦雷斯说,“本督可以允许澳门商船在大明控制的港口自由贸易,但必须按规矩缴税。另外,让他再派几个熟悉海图的水手来,帮本督绘制更详细的航线,待遇从优。” 阿尔瓦雷斯喜出望外,连忙鞠躬:“多谢将军!小人这就回澳门报信,保证半个月内把人带来!” 送走葡萄牙商船后,安东尼奥突然指着海图上的一处说:“大人,这里有个秘密航线,荷兰人不知道。从这里走,可以绕到巴达维亚的后面,直接进攻他们的港口。” 萧如薰凑过去看,只见那里画着条细细的曲线,穿过几个小岛之间的缝隙,尽头正是巴达维亚港的位置。“这里的水深够吗?” “够!”安东尼奥肯定地说,“小的以前偷偷走过一次,最深的地方有四丈,最浅的也有一丈五,只要避开中间的那块大礁石就行。”他用炭笔在礁石的位置画了个黑块,“这块礁石涨潮时只露出个头,很容易撞上去。” 陈麟在一旁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要是真有这条航线,等咱们的舰队建好,就能偷偷摸到巴达维亚,给荷兰人来个措手不及!” 萧如薰却没说话,只是盯着海图上的巴达维亚港。他知道,荷兰人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城堡坚固,兵力雄厚,不是轻易能拿下的。但有了这条秘密航线,至少多了个选择。 “把这条航线标清楚,”萧如薰对安东尼奥说,“用红笔标,醒目点。”他又对陈麟说,“让士兵们多测几次水深,确认没问题。以后训练的时候,就按这条航线走,让大家熟悉熟悉。” 夕阳西下时,“探索号”返航仰光。甲板上,几张海图被拼成一张大图,覆盖了从缅甸到爪哇的大片海域,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航线、暗礁、港口,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南洋的每一个角落都网了进来。 萧如薰站在海图前,仿佛看到了无数艘大明的战船沿着这些航线航行,将荷兰人、葡萄牙人统统赶出去,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每一个港口。 “快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远处的船坞里,新的巨舰已经安装好了最后一门火炮,炮口对着大海,仿佛在等待着出征的命令。 第369章 野望 缅甸王宫的大殿里,檀香在铜炉中袅袅升起,缠绕着梁上悬挂的明黄色龙旗。萧如薰坐在原缅甸王的宝座上,指尖轻叩着扶手——那扶手上雕刻的金翅鸟被他命人磨去了喙,换上了龙纹,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下方跪着五人,皆是他的心腹:水师参将陈麟、工部主事宋应星、缅甸都司通判李嵩、孟族首领昂温,还有刚从云南赶来的长子萧承煜。案上摊着张巨大的海图,正是安东尼奥与葡萄牙人合力绘制的南洋全图,用朱砂标着的航线像一道道血脉,蔓延至纸张边缘。 “都说说吧,”萧如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拿下马六甲后,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陈麟第一个抬头,粗粝的手指重重戳在“爪哇岛”的位置:“大人,爪哇!那里香料多,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的据点就像根钉子,不拔掉睡不着觉!末将已经让人按着秘密航线练了半个月,只要新舰下水,保证一个月内拿下巴达维亚!” 宋应星推了推鼻梁上的木框眼镜——这是他托人从欧洲商人手里换来的稀罕物,此刻正对着海图上的“澳洲”字样端详:“陈将军说得是,但依属下看,澳洲更要紧。勘探队带回的铁矿样本,含铁量比孟拱的还高,金矿也遍地都是。要是能在那里建冶炼厂,造炮造船就不用再从云南运铁了。” 李嵩是个文弱书生,说话慢条斯理:“二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图上标注的“大明本土”,“京城那边来信说,天启帝登基后,魏公公掌了司礼监,几次想让大人回京述职。若是咱们在南洋动作太大,怕是会引火烧身。”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萧如薰的手指停在扶手上,龙纹的棱角硌得指尖生疼。他想起泰昌帝病重时,东林党与阉党明争暗斗,自己以“缅甸未平”为由拖延回京,如今新帝登基,魏忠贤那伙人怕是容不得他在外手握重兵。 “引火烧身?”萧如薰突然笑了,起身走到海图前,一脚踩在“京城”的位置,“这里离咱们几千里?三千里?五千里?他魏忠贤的手再长,能伸到马六甲来?” 他俯身抓起案上的朱砂笔,在海图边缘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将缅甸、南洋、澳洲尽数圈入:“我要的,不是一个马六甲,也不是一个爪哇,是这片海!”笔锋一转,又指向更远处的“印度”,“顺着洋流往西行,三个月能到印度;往东南走,四个月能到澳洲;再往东……”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纸张,“据说能到一片遍地黄金的新大陆。” 昂温听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象牙权杖差点掉在地上:“大人是想……把这些地方都变成大明的土地?” “不然呢?”萧如薰将朱砂笔掷在案上,墨汁溅出个红点儿,像滴鲜血,“缅甸的玉石、南洋的香料、澳洲的铁矿、印度的棉花……这些东西,难道要让荷兰人、葡萄牙人抢去?我大明的百姓,难道要困在那片土地上,一辈子靠天吃饭?” 萧承煜一直沉默着,此刻突然开口:“父亲,孩儿在云南时,见过不少流民,他们说宁愿去海外开荒,也不愿在家乡受地主盘剥。若是能开通去南洋、澳洲的航线,招募流民过来屯田,既解了本土的粮荒,又能守住这些新地,一举两得。” “好!”萧如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承煜说得对,人,才是根本。李通判,”他看向李嵩,“你立刻拟文,派人送回云南、福建、广东,就说凡是愿意来南洋垦荒的,免税三年,分给土地和农具,路上的口粮由官府供应。” 李嵩拱手应下,又问:“那京城那边……” “给魏忠贤送份厚礼。”萧如薰冷笑,“就说南洋新获的红宝石,挑最大的那颗,再加上十船香料,让他在皇上面前多替咱们说几句好话。至于回京述职……”他指了指海图上的巴达维亚,“等拿下这里,我自会给皇上‘报捷’。” 陈麟咧嘴笑了:“大人英明!末将这就去催船坞,让他们把新舰的工期再赶赶,争取下个月就能试航!” “慢着。”萧如薰叫住他,“光有船不够,还得有炮。宋主事,孟拱的铁矿能供上多少炮?” 宋应星立刻回道:“回大人,现在每月能炼出五十吨精铁,够造十门‘神威大将军炮’,要是再招些工匠,产能还能提一提。只是……”他面露难色,“硝石不够,云南运来的硝石杂质太多,做出来的火药威力差了三成。” “硝石?”昂温突然插话,“掸族的山里有种‘火硝土’,淋出来的水能点火,是不是大人说的硝石?” 萧如薰眼睛一亮:“带我们去看看!” 三日后,孟拱河谷的一处山洞里。 昂温指着洞壁上析出的白色结晶:“大人您看,就是这个,掸族人以前用它来做火折子。” 宋应星上前刮下一点结晶,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一皱:“是硝石!纯度还不低!只要用草木灰提纯一下,就能做火药!”他转身对萧如薰拱手,“大人,有了这硝石矿,咱们的火药就不用再从云南运了!” 萧如薰看着洞壁上层层叠叠的白色结晶,仿佛看到了无数火炮轰鸣的景象。他对身后的士兵下令:“立刻派兵守住这个山洞,不许任何人靠近。宋主事,你让人在这里建个提纯作坊,越快越好。” 回程的路上,萧如薰骑在大象上,望着河谷里正在劳作的矿工——汉人、缅甸人、掸族人混杂在一起,挥着锄头开挖铁矿,虽然言语不通,却配合得默契。他忽然觉得,所谓的“环洋战略”,不仅仅是征服土地,更是将这些不同族群的人拧成一股绳,拧成一股连京城的阉党、海外的荷兰人都无法撼动的力量。 “承煜,”他对身边的儿子说,“等流民来了,你亲自去安置他们,教他们种水稻、开矿山。记住,要让他们觉得,这里不是异乡,是新家。” 萧承煜点头:“孩儿明白。父亲常说,民心比火炮更重要。” 萧如薰笑了,勒住大象的缰绳。远处的山岗上,明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与夕阳的红光融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有朝堂的明枪暗箭,有异族的反抗,有远道而来的强敌。但他不怕,因为他的脚下,是正在苏醒的土地;他的身后,是渴望新生的百姓;他的眼前,是一片等待扬帆的大海。 “传令下去,”萧如薰的声音斩钉截铁,“明日起,仰光船坞全力赶工,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二十艘巨舰列阵出海!” 大象发出一声长鸣,仿佛在回应他的野望。河谷里的矿工们抬起头,望着山岗上那道挺拔的身影,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振奋,手里的锄头挥得更起劲了。 第370章 京城密报 仰光的雨一连下了十日,把港口的沙滩泡成了烂泥。萧如薰坐在船坞的临时书房里,手里捏着封蜡封的密信,指腹反复摩挲着信封上“京城急递”四个字,蜡油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让他想起云南冬日的寒气。 “大人,这信……”亲卫赵忠站在门口,蓑衣上的水珠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是东厂的人送来的,说是李公公亲笔。” 萧如薰没抬头,用小刀挑开封蜡。信纸是洒金的宣纸,字迹却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这哪是李进忠的笔迹,分明是他身边的笔吏代书。信里说,泰昌帝已于上月驾崩,天启帝朱由校登基,改元天启,眼下朝堂由东林党把持,吏部尚书赵南星正力主“收回外将兵权”,连他在云南的旧部都被调了三个回京。 “赵南星……”萧如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起十年前在京城,这位东林党大佬曾弹劾他“私养甲士”,如今新帝登基,根基未稳,这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李公公怎么说?”萧如薰把信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着纸边,很快就卷成了黑灰。 赵忠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送密信的人说,李公公让大人‘暂稳边疆,勿急回京’,还说……东林党已经让人盯着云南的粮道,怕是想断咱们的后路。” 萧如薰猛地起身,书房的木门被撞得“吱呀”响。窗外,雨幕中的船坞里,工匠们正冒雨安装巨舰的桅杆,柚木的桅杆在风雨中摇晃,像随时会折断。他忽然明白,这些日子总觉得船坞的木料供应慢了半拍,原来不是缅甸土司刁难,是京城那边动了手脚。 “宋应星那边的铁矿还够吗?” “够是够,就是运铁矿的马车,在云南边境被扣了三批,说是要‘查验是否夹带私盐’。”赵忠的声音带着愤懑,“那些押运的士兵回来都说,扣车的是巡盐御史顾大章的人,明摆着是故意刁难。” 萧如薰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海岸线。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荷兰商船正在游弋,像一群窥伺猎物的狼。他现在就像被夹在风箱里的老鼠,前有荷兰人的舰队,后有东林党的算计,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让陈麟派两艘福船,去暹罗的港口买粮。”萧如薰的声音冷得像雨,“就说……用翡翠换,要多少给多少。另外,给昂温捎个信,让他带着孟族的人,去云南边境‘借道’,把被扣的铁矿车抢回来,动静越大越好。” 赵忠一愣:“抢?那可是朝廷的官员……” “官员?”萧如薰冷笑,“他们断我粮道,扣我军械,跟荷兰人有什么两样?告诉昂温,抢到的铁矿车直接运回孟拱,至于那些巡盐兵……”他顿了顿,“废了他们的手脚,扔回云南境内,让顾大章知道,我萧如薰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动的。” 三日后,云南边境的瘴江边。 昂温带着两百孟族勇士,埋伏在密林里。对岸的官道上,十几辆马车被巡盐兵围着,车辕上插着的“滇缅铁矿”旗子被雨水打湿,耷拉在车板上。顾大章的侄子顾明正坐在伞下,指挥士兵往马车上泼泥水,嘴里骂骂咧咧:“萧如薰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叔父作对,这些铁矿就算烂在泥里,也别想运去南洋!” 昂温做了个手势,孟族勇士们像狸猫一样窜出密林,手里的缅刀在雨幕中闪着寒光。巡盐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一片。顾明吓得瘫在伞下,刚要喊“饶命”,就被昂温一脚踹翻,缅刀架在了脖子上。 “萧大人有令,”昂温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字字清晰,“抢回铁矿,废了他们的手脚。” 孟族勇士们立刻动手,惨叫声在雨雾中此起彼伏。昂温看着那些被砍断手脚的巡盐兵,突然觉得有些不忍——这些人虽然可恶,但也是爹娘生的。但他想起萧如薰在阿瓦城说的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便转过头,指挥人把铁矿车赶进密林。 消息传回仰光时,萧如薰正在验收新造的火炮。 宋应星指挥工匠点燃导火索,“轰隆”一声,铁弹飞出三里地,在江面上炸起巨大的水花。陈麟在一旁拍手叫好:“好炮!这威力,就算是荷兰人的盖伦船,挨上一下也得散架!” 萧如薰却没笑,接过赵忠递来的密报。上面说,顾明被砍断手脚扔回云南府,顾大章气得吐血,在朝堂上哭着求天启帝下旨治他的罪。东林党人纷纷附议,只有魏忠贤在一旁冷笑,说“萧如薰在南洋抵御红毛夷,功大于过”,还把他送去的那颗鸽蛋大的红宝石,献给了天启帝的乳母客氏。 “魏公公倒是个明白人。”萧如薰把密报揣进怀里,对陈麟说,“加快造船速度,下个月必须出海。我要让京城那些人看看,我萧如薰不仅能守住南洋,还能把荷兰人的地盘抢过来,给大明添几处新口岸。” 陈麟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末将已经让工匠们两班倒,不睡觉也得把船造好!” 这时,了望手在桅杆上高喊:“大人,南洋方向来了艘快船,挂着咱们的旗号!” 萧如薰拿起望远镜,只见一艘福船正破浪而来,船帆上的“明”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留在马六甲的探子。 “看来,马六甲有消息了。”萧如薰放下望远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不管京城如何风云变幻,南洋的仗还得打,这片海,他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船坞上。新造的巨舰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炮口对准大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萧如薰望着它,突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算计,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能让他立足的,是手里的船,手里的炮,还有这片正在被他征服的大海。 第371章 出征 仰光港的晨雾里,三十艘战船列成了长蛇阵。最前头的“镇远号”巨舰上,龙旗在风里舒展,二十门佛郎机炮的炮口擦得锃亮,倒映着初升的朝阳。萧如薰站在甲板上,望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潮。 “大人,都安排好了。”李嵩捧着名册,声音带着些沙哑。他连夜拟定了留镇名单:副将吴惟忠镇守缅甸都司,统辖云南调来的五万兵马;孟族首领昂温协助管理掸族各寨,手里握着三千本地兵;宋应星则留在孟拱,继续督造铁矿与火炮,每月往南洋送二十门新炮。 萧如薰接过名册,指尖划过“吴惟忠”三个字。这位跟着他从云南打到缅甸的老将,胳膊上还留着缅甸象兵的矛伤,此刻正站在码头最前头,铁甲上的霜花还没化。“告诉吴将军,缅甸的粮道要是断了,我唯他是问。” “末将记下了。”李嵩刚要转身,又被萧如薰叫住。 “还有,让宋主事把提纯硝石的法子教给本地工匠,别总想着事事亲为。”萧如薰望着孟拱的方向,那里的烟筒日夜冒着黑烟,“他一个文官,天天泡在矿洞里,小心把身子熬垮了。” 李嵩笑着应下:“宋主事说了,等造出能打五丈远的炮,再跟大人请功呢。” 正说着,萧承煜提着个木箱走上船。这孩子刚满十六,却已经跟着陈麟学了半年水师,脸上的稚气里多了些英气。“父亲,这是从荷兰人那里搜来的航海钟,宋先生说能准到时辰,您带上。” 萧如薰打开木箱,里面是个黄铜铸就的玩意儿,指针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他想起安东尼奥说过,荷兰人靠这东西在大洋上辨方向,误差不过半个时辰。“你留着吧,”他把木箱推回去,“缅甸的海图还没画完,正好用得上。” 萧承煜急了:“可父亲要去南洋……” “南洋的星斗,比缅甸的亮。”萧如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等你把缅甸的航线摸熟了,就来马六甲找我。记住,带兵打仗不光要靠勇,还得靠脑子,李通判的书,你得接着读。” 码头上的号角声突然响起,三长两短,是启航的信号。 吴惟忠突然单膝跪地,身后的士兵跟着“哗啦”一声跪下,黑压压的一片。“末将恭送大人!愿大人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萧如薰站在船头,对着码头拱手:“诸位多保重!等我拿下马六甲,回来与你们共饮庆功酒!” “镇远号”的风帆缓缓升起,带着满船的士兵与希冀,驶入了晨雾中的伊洛瓦底江。萧如薰回头望去,只见吴惟忠还跪在码头,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雾色吞没。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离京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雾,这样的送别,只是那时他身边只有三百亲兵,如今却已是坐拥数万里疆土的镇南王。 “大人,陈将军请您去后甲板。”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后甲板上,陈麟正指挥士兵搬一个巨大的木箱,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宋主事亲封”。“这老宋,神神秘秘的,说非要等船开了才能让您看。”陈麟擦着汗,用刀挑开封条。 箱子里是二十根黑漆漆的铁管,每根有三尺长,一头堵着木塞,另一头缠着导火索。“这是……”陈麟愣住了。 萧如薰拿起一根,铁管沉甸甸的,管壁上钻着几个小孔。“是最新式样的火箭筒。”他突然笑了,“上个月跟宋应星说,鸟铳在船上不好使,他就捣鼓出这玩意儿。。” 陈麟眼睛一亮,抓过一根就要往火上凑:“快试试!” “别胡闹。”萧如薰把铁管夺回来,“等遇上荷兰人的船,再让他们尝尝厉害。”他望着远处的海面,晨雾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海水,“传令下去,舰队加速,争取三日内抵达马六甲。” 船队驶入马六甲海峡时,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几艘小船。 了望手高喊:“是华商的船!挂着‘和’字旗!” 萧如薰拿起望远镜,只见为首的小船上,站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正对着“镇远号”挥手。是南洋华商总会的会长张万邦,上个月还派人送过荷兰人的布防图。 “让他过来。”萧如薰下令。 张万邦踩着跳板上船时,手里还提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羊皮纸,画着马六甲城的布防——荷兰人在城头架了三十门炮,港口里泊着五艘战船,城门口还有两百个火枪手巡逻。 “大人,荷兰人这几日加了兵,怕是知道咱们要来了。”张万邦擦着汗,“他们还抓了十几个华商,说要当‘人质’,逼咱们给他们送粮食。” 萧如薰的目光落在布防图上的“东门”位置,那里画着个小小的缺口。“这是怎么回事?” “是去年葡萄牙人守城时炸的,荷兰人一直没补好,只用木板挡着。”张万邦指着缺口,“夜里守卫最松,只有十个兵。” 陈麟凑过来看了看,摩拳擦掌:“大人,末将带五百人,夜里从这儿摸进去,保管能打开城门!” 萧如薰却摇了摇头,指着港口的战船:“荷兰人的船比咱们多,硬拼吃亏。张会长,你能不能……”他附在张万邦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万邦的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能!能!小人这就回去安排,保证让荷兰人今夜睡不安稳!” 送走张万邦后,陈麟忍不住问:“大人,您让他做什么?” “让他给荷兰人送‘大礼’。”萧如薰望着马六甲的方向,夕阳正把城墙染成金色,“今晚的月亮,怕是要被火药照亮了。” 舰队在海峡深处抛锚,士兵们开始检查火器,给佛朗机炮填装弹药。萧如薰坐在甲板上,看着士兵们擦拭火箭筒,忽然想起吴惟忠在码头的背影,想起宋应星在矿洞里的笑容,想起萧承煜那不服输的眼神。 “都打起精神来!”他站起身,拔出佩刀指向马六甲,“明日此时,咱们就在荷兰人的城堡里喝酒!”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浪惊飞了海面上的海鸥。远处的马六甲城,炊烟袅袅,谁也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第372章 粮草问题 仰光港的仓库区像座迷宫。 十几座新筑的石库房沿着海岸线排开,每座库房的大门都挂着黄铜锁,锁上刻着编号——甲字库囤稻米,乙字库堆海盐,丙字库码着成捆的棉布,最深处的丁字库则藏着火药和铅弹,门口站着两队持鸟铳的卫兵,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萧如薰踩着木梯爬上仓库区的了望塔,手里的望远镜扫过码头。十几艘从暹罗来的货船正在卸货,搬运工们扛着麻袋,沿着跳板往甲字库跑,麻袋上印着的“暹罗王室贡米”字样被汗水浸得发皱。 “大人,这是暹罗送来的第三批粮了。”负责粮草的主簿王敬之喘着气爬上塔,手里的账本摊开着,“加上云南运来的,甲字库已经囤了五十万石,够五万大军吃一年的。” 萧如薰放下望远镜,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暹罗的米够不够干净?别掺了沙子。” “验过了!”王敬之指着码头边的几个大木盆,“每船米都得舀三瓢出来,倒在水里淘,沙子沉底,碎米浮面,一点都糊弄不了。暹罗素负人还拍着胸脯说,要是有一粒沙子,他把头割下来。” 萧如薰笑了。那个暹罗粮商暹罗素负,上个月还跟荷兰人偷偷做买卖,被陈麟扣了船,如今却像条哈巴狗,天天守在码头等着送粮——无非是看上了他给的价钱,一石米换一两银子,比卖给荷兰人多三成。 “乙字库的盐呢?” “刚从广东运来十万斤,都是海盐,颗粒匀,够腌肉、制火药的。”王敬之翻到另一页,“就是运盐的船在路上遇了海盗,丢了两船,属下已经让陈将军派人去剿了。” 萧如薰的眉头皱了起来。南洋的海盗比苍蝇还多,盘踞在苏门答腊附近的海面上,专抢商船,以前抢荷兰人的,现在见大明的船多了,也敢伸手。“告诉陈麟,剿海盗的时候抓几个活的,问问是谁在背后撑腰。我猜,少不了荷兰人的影子。” 正说着,仓库区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缅甸人扛着个大陶罐,踉踉跄跄地往丙字库走,罐子口用红布封着,隐约能闻到酒香。为首的是昂温的弟弟昂季,脸上还带着醉意。 “大人!这是孟族的米酒,埋在地下三年了,昂温首领让小的送来给大军壮行!”昂季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一共五十坛,够将军们喝个痛快!” 萧如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们送酒的?库房里不准动火,不知道吗?”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孟族的米酒烈得像火,去年在阿瓦城喝过一次,半夜头疼得睡不着,却也暖了身子。 “放外面吧。”他对卫兵说,“等出征前,每人分一碗,多的不准带,误了大事我拿昂温是问。” 昂季连连点头,指挥人把陶罐放在库房门口,又凑到萧如薰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大人,我哥让我带句话,掸族有个老土司,说在曼德勒附近找到个盐井,卤水熬出来的盐比海盐还白,就是路不好走,问要不要派人去采。” 萧如薰眼睛一亮。南洋的盐大多靠广东运来,路上耗时费力,要是能在缅甸找到盐井,就能省下不少运费。“让昂温派可靠的人去看看,要是真能采盐,给那个老土司赏十匹绸缎,再免他们部落一年的税。” 午后的太阳越来越毒,仓库区的石板路烫得能煎鸡蛋。 萧如薰在丙字库检查棉布,这些布都是从江南运来的,粗布做军服,细布做营帐,堆得像座小山。他随手拿起一匹,布料厚实,针脚细密,比云南本地织的结实多了。 “王主簿,这些布够做多少套军服?” “回大人,一万套有余。”王敬之指着旁边的针线筐,“已经让随军的妇人开始缝了,领口、袖口都加了补丁,耐穿。” 萧如薰想起去年在缅甸作战,士兵的军服被树枝刮破,冻得直哆嗦,心里一阵发酸。“再做两千件棉甲,夹层里塞芦花,轻便还保暖,南洋的雨季潮湿,别让弟兄们冻出病来。”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陈麟骑着匹黑马飞奔而来,手里拿着张纸条,脸上带着急色。“大人,荷兰人的船出现在柔佛海峡了,说是要‘检查’过往商船,咱们有两艘运棉布的船被拦了!” 萧如薰接过纸条,上面是探子的急报:荷兰人出动了三艘战船,以“搜查走私”为名,扣了大明的商船,还打伤了两个水手。“反了他们了!”他把纸条捏成一团,“王主簿,给船队加派人手,再调两艘福船护航,荷兰人敢拦就开炮,出了事我担着!” 陈麟眼睛一亮:“末将这就去!正好让新造的‘威远号’练练手,那船的炮比‘镇远号’还多两门!” 看着陈麟跑远的背影,萧如薰又望向库房深处的丁字库。那里的火药足够支撑三次大战,但他总觉得不够——荷兰人的火炮厉害,南洋的岛屿又多,要是弹药跟不上,再勇的兵也白搭。 “宋应星那边的硝石提纯得怎么样了?”他问王敬之。 “前天送来的信说,已经能提纯出七成的硝石,火药威力比以前大了,就是产量还上不去,每月只能造五千斤。”王敬之叹了口气,“工匠不够,那些缅甸人学东西慢,教了半个月还不会看火候。” 萧如薰皱了皱眉。宋应星一个人分身乏术,看来得从云南再调些老工匠过来。“给云南巡抚写封信,让他挑五十个会造火药的工匠,越快越好,路上的盘缠从粮草里出,别亏待了人家。” 傍晚的风带着些凉意,仓库区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 萧如薰站在丁字库门口,看着卫兵给火药桶加盖封条。每个桶上都写着“小心火烛”,旁边还放着水桶和沙子,防备意外。他想起宋应星说的,火药怕潮、怕火,储存的时候得离地三尺,还得常通风,一点都马虎不得。 “大人,晚饭备好了,在码头的帐篷里。”亲卫来报。 萧如薰摇了摇头:“再等等,看看运铁弹的船到了没有。” 正说着,了望手高喊:“运铁弹的船来了!” 只见两艘货船缓缓靠岸,甲板上堆着黑乎乎的铁弹,大的有拳头那么大,是佛郎机炮用的;小的像鸡蛋,是鸟铳用的。押船的是孟拱铁矿的工头,脸上还沾着煤灰。 “大人!这些铁弹都是新炼的,宋主事亲自试过,打出去不炸膛!”工头擦着汗,“还多炼了五百个,说是备着用。” 萧如薰拿起一个铁弹,沉甸甸的,表面光滑,没有气孔。他知道,这背后是宋应星和工匠们在矿洞里熬了多少个通宵。“告诉宋主事,辛苦了,等我回来给他庆功。” 夜色渐浓,仓库区的灯笼连成一片星海。萧如薰望着这些囤积的粮草、弹药,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就是士兵们的底气,是他征服南洋的本钱。 “传令下去,”他对王敬之说,“明日起,每日清点库房,少了一粒米、一块布,都要严查。出征前,我要再查一次。” 王敬之躬身应下,看着萧如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暗暗咋舌——这位镇南王,对自己狠,对属下严,却也把弟兄们的冷暖放在心上,难怪能让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仓库区的风里,除了海盐的咸、棉布的浆、火药的硝,又多了一丝米酒的香,混在一起,成了出征前最踏实的味道。 第373章 誓师南洋 仰光港的晨雾像一匹湿漉漉的白绫,将码头裹得密不透风。五万明军列成的方阵在雾中若隐若现,铁甲上凝结的露珠折射着微光,仿佛地上落了满地星子。鸟铳手的枪管斜指苍穹,枪口的铜箍被雾气浸得发亮,远远望去,像是无数只蓄势待发的鹰眼。 萧如薰踩着木板高台的台阶拾级而上,紫花罩甲的甲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竟压过了海浪拍岸的絮语。他站定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雾中的方阵——云南旧部的脸上刻着风霜,缅甸降兵的眼神里带着敬畏,福建水师的水手们握着船桨的手青筋暴起,所有人的呼吸都混在雾里,凝成一团滚烫的期待。 “弟兄们!”他的声音撞上身后的铜号,陡然放大数倍,像惊雷劈开晨雾,“三年前,咱们从云岭出发,踏过瘴江,劈开缅北的密林,让伊洛瓦底江的浪涛里,第一次飘起了大明的龙旗!” 方阵里突然爆发出山崩般的呐喊,惊得桅杆上栖息的海鸟扑棱棱飞起,在雾中划出凌乱的弧线。陈麟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在微光中闪过一道冷电,他将刀直指南方:“愿随大人,踏平南洋!” “踏平南洋!踏平南洋!”吼声浪涛般滚过码头,三十艘战船的锚链都跟着震颤。萧如薰望着一张张被热血涨红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云南誓师的清晨——那时他身边只有三万兵马,手里的弗朗机炮还带着铁锈,而如今,他的船队能劈开印度洋的浪,他的火炮能轰碎荷兰人的城堡。 高台左侧,昂温带着孟族十二位首领捧着米酒,陶碗里的酒浆晃出细碎的金波。昂温的粗布头巾被雾气浸得透湿,声音里裹着哭腔:“大人!孟族的汉子跟您走!就算死在海里喂了鱼,也要让红毛夷知道,咱们南洋的骨头是硬的!” 萧如薰接过陶碗,碗沿还留着昂温的体温。米酒入喉的瞬间,像吞了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小腹,却奇异地驱散了晨雾带来的湿寒。他想起去年在阿瓦城的雨夜,也是这样一碗酒,让他在抵御瘴气的寒夜里,握紧了刀柄。“昂温,守住缅甸的粮仓,等我从马六甲回来,咱们用红毛夷的酒杯,喝庆功酒!” “誓死守住!”昂温将陶碗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碎片飞溅的刹那,孟族汉子们的呐喊震得雾都散了几分。十二位首领同时拔刀,将刀鞘顿在地上,“咚”的闷响里,混着他们不标准的汉语:“大明万岁!” 辰时三刻,三长两短的号角声终于撕裂雾霭。 三十艘战船像苏醒的巨兽,依次拔锚启航。福船的帆布在风中“哗啦”展开,青白相间的船帆上,“明”字旗被风灌得饱满;巨舰“镇远号”的龙骨碾过浅滩的泥沙,激起半尺高的水花,船尾的龙旗在雾中若隐若现,恍如腾云的真龙。 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尾楼,望着仰光城渐渐缩成雾中的黑点。仓库区的石库房顶还冒着炊烟,那是伙夫在给留守的士兵做早饭;船坞里未完工的巨舰像尊沉默的铁像,柚木的龙骨在雾中闪着暗光;码头上的人群还在挥手,昂温的红头巾像团跳动的火,直到被雾彻底吞没。 “大人,张会长的人送来这个。”亲卫赵忠捧着个油纸包,油纸的褶皱里还沾着露水。打开时,芝麻的焦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竟是一叠热气腾腾的油饼,饼边还留着细密的芝麻粒。“说是他婆娘凌晨寅时起的火,烙了三个时辰,让您路上垫垫肚子。” 萧如薰拿起一块油饼,指尖触到饼面的温度,烫得微微发麻。他咬下一口,芝麻在齿间碎裂的香混着面的甜,忽然想起张万邦那个总系着蓝布围裙的婆娘——上次在马六甲港见她时,正指挥着华商的伙计给明军送淡水,竹桶在她手里转得像风车,嗓门比船上的号子还亮。“告诉张会长,等拿下马六甲,我请他全家在荷兰人的城堡里吃酒,让他婆娘烙一百张油饼,给弟兄们都尝尝。” 船队驶入安达曼海时,雾已散尽。碧蓝的海面像块被阳光晒化的蓝宝石,远处的浪花白得像碎银。陈麟举着望远镜飞奔过来,铜制的镜筒在阳光下晃眼:“大人!您看!宋主事的火箭筒试射成了!” 萧如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左侧的“威远号”甲板上,两个士兵正架着根黑漆漆的铁管。导火索“滋滋”地燃着火星,突然“咻”的一声,火箭拖着橙红色的尾焰窜出,在三里外的海面炸开银亮的水花,比寻常弓箭远了足有两丈。 “好东西!”萧如薰拍了拍陈麟的肩膀,掌心触到他甲胄上的汗,“让各船都学起来,这玩意儿在丛林里比鸟铳管用,红毛夷躲在树后也能打穿。” 陈麟连连点头,又铺开海图,手指点在“新加坡海峡”的位置:“按这航速,后天一早准能到。张会长的探子说,荷兰人在海峡口沉了二十多艘破船当暗礁,船底还插着铁刺,得绕着东侧的水道走。” “绕就绕。”萧如薰的目光掠过海图上标注的暗礁群,忽然想起去年在缅甸破蛮莫城时,也遇见过类似的陷阱,“多走十里路不算什么,别让弟兄们的血白流在暗礁上。”他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海天交接处的蓝深得发黑,“让了望手把眼睛瞪大点,荷兰人要是敢来偷袭,就用佛郎机炮给他们醒醒酒,让他们知道大明的船不是好惹的。” 暮色降临时,船队在一座无名小岛旁抛锚。岛上的椰树斜斜地伸向海面,树冠间还藏着几只白鹭,见了战船也不飞,只是歪着脖子打量。士兵们轮流值岗,其余人便在甲板上歇脚——有的用麻布擦拭鸟铳,枪管擦得能照见人影;有的凑在帆布下缝补军服,针线穿过粗布的“沙沙”声里,混着低声的笑;还有几个老兵用石子在甲板上摆阵图,手指点着石子:“红毛夷的火炮虽猛,但转得慢,咱们绕到侧后方……” 萧如薰坐在船舷边,望着水兵们撒网。渔网沉入海面的瞬间,激起一圈圈涟漪,惊得银亮的鱼群在网边乱窜。一个福建水兵猛地收网,网兜里顿时蹦跳着十几条金枪鱼,最大的那条足有半尺长,鱼鳞在夕阳下闪着珍珠般的光。“大人,今晚加餐!”水兵咧着嘴笑,露出两排被海风刮得干裂的牙,“炖鱼汤,多放姜,去去这海上的潮气!” 伙夫在甲板上架起铁锅,干柴“噼啪”地燃着,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冒出热气。姜块在油里炸出的香混着鱼的鲜,顺着海风飘满全船。士兵们捧着粗瓷碗排队,碗沿还留着上次盛粥的痕迹。轮到萧如薰时,伙夫特意多舀了两勺鱼肚:“大人,这部分最嫩。” 他接过碗,热气模糊了视线。喝一口汤,鲜得舌尖发麻,比云南瘴江里的鱼多了几分清冽。陈麟端着碗凑过来,嘴里还嚼着鱼肉:“这南洋的鱼就是不一样,没土腥味。” 萧如薰望着远处的落日,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浪涛像流动的熔金。他忽然问道:“陈将军,你说咱们这辈子,能把船开到欧洲去吗?听说那里的城堡比荷兰人的还高,火炮比红毛夷的还厉害。” 陈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碗里的汤都晃出了几滴:“只要大人想,别说欧洲,就是天边的海咱们也敢闯!末将跟着大人从云南打到缅甸,又要去马六甲,往后就是开到太阳落的地方,末将也跟着!” 萧如薰也笑了,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碗底映着初升的星子,像撒了把碎钻。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荷兰人的盖伦船在海峡里游弋,南洋的丛林里藏着瘴气,甚至京城的魏公公说不定正盯着他的兵权。但此刻,听着甲板上士兵们的笑闹,望着桅杆上猎猎作响的龙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往前闯。 夜渐深,船队在海面上静静漂浮。桅杆上的灯笼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光透过灯罩在海面铺开,像一条条引路的银带。远处的新加坡海峡隐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但船上的人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就要劈开这头巨兽的獠牙,朝着马六甲,朝着更遥远的海,扬帆而去。 第374章 海战 旧港海峡的晨雾带着股铁锈味。 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了望塔上,望远镜的镜片里,二十多艘荷兰战船正列成横阵,像道黑色的铁闸挡在海峡中央。最前头的“阿姆斯特丹号”盖伦船格外扎眼,三根桅杆上挂着橙白蓝三色旗,船身两侧的炮口密密麻麻,黑洞洞的炮口对着驶入海峡的明军船队,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毒蛇。 “大人,荷兰人这是铁了心要拦咱们。”陈麟的声音带着咬牙的劲,他手里的佩刀在甲板上顿出闷响,“张会长的探子说,他们昨晚从巴达维亚调来了十艘战船,看来是想在这儿跟咱们拼命。” 萧如薰放下望远镜,指尖在了望塔的木栏上划出细痕。海峡东侧的水道狭窄,最窄处不过三里,荷兰人把主力战船都堵在那儿,显然是想逼明军走西侧的暗礁区。“让船队减速,列‘雁形阵’。”他对着传声筒喊道,声音透过铜管传到甲板,“‘镇远号’居中,‘威远’‘靖海’两翼展开,炮口对准荷兰人的旗舰!” 三十艘明军战船缓缓调整队形,像展开翅膀的雁群,将佛郎机炮的炮口齐刷刷转向荷兰舰队。阳光穿透雾霭,照在“镇远号”的侧舷,二十门火炮的炮口泛着冷光,炮身上“大明”二字被打磨得锃亮。 “荷兰人打信号了!”了望手突然高喊,“他们举着白旗,好像要派小船过来!” 萧如薰冷笑一声。这是荷兰人的惯用伎俩,打不过就谈,谈不拢就偷袭。“让他们的人过来,只许带一个,敢耍花样就直接轰沉。” 片刻后,一艘荷兰小艇摇摇晃晃地驶来,船头站着个戴三角帽的军官,蓝眼睛里满是倨傲。他登上“镇远号”时,连腰都没弯,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我是东印度公司舰队司令范德堡!奉总督之命,限你们半个时辰内退出海峡,否则……” “否则怎样?”萧如薰的佩刀突然出鞘,刀身在他眼前晃过,“让你的‘阿姆斯特丹号’变成海底的废铁?” 范德堡的脸瞬间涨红,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却被身边的明军士兵用鸟铳指住。他悻悻地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份文件:“总督说,可以允许你们通过海峡,但必须缴纳‘通航费’——每艘船十箱香料,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香料?”陈麟在一旁嗤笑,“去年你们扣咱们商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给‘赔偿费’?”他突然提高声音,“来人,把这个红毛夷给我扔回小艇!告诉范德堡,半个时辰后,要么让开航道,要么就尝尝咱们的佛郎机炮!” 范德堡被推搡着往小艇走,走到跳板时突然回头,眼神里带着阴狠:“你们会后悔的!” 半个时辰后,海峡上空响起第一声炮响。 是荷兰人的“阿姆斯特丹号”先开的火,一颗铁弹呼啸着掠过“镇远号”的桅杆,打断了几根帆绳,帆布“哗啦”一声坠下,扬起漫天的棉絮。萧如薰的瞳孔骤然收缩,对着传声筒怒吼:“开炮!给我轰沉它!” “镇远号”的二十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铅弹像群黑色的蜂鸟,密集地砸向“阿姆斯特丹号”。最前头的一颗弹丸精准地命中船身,木屑飞溅中,荷兰水手的惨叫声透过炮声传了过来。 海面上顿时炸开了锅。荷兰舰队的炮口喷出火光,铁弹在明军船队中炸开,“靖海号”的船尾被命中,燃起熊熊大火,水兵们提着水桶疯了似的扑救,海水混着汗水在甲板上汇成小溪。 “左翼的船绕到荷兰人后面!”萧如薰指着海峡西侧的暗礁区,“那里水浅,他们的盖伦船转不动!” 五艘福船立刻调转船头,像灵活的鱼群钻进暗礁区。荷兰人的中小型战船想追,却被暗礁挡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战船绕到侧后方,鸟铳手的铅弹雨点般射来,甲板上的荷兰人成片倒下。 “大人,火箭筒准备好了!”亲卫举着信号旗喊道。 萧如薰望向“阿姆斯特丹号”的主桅杆——那里挂着荷兰舰队的指挥旗,只要打落它,敌军必定阵脚大乱。“瞄准桅杆,放!” 三枚火箭拖着青烟窜出,像三条火蛇直扑“阿姆斯特丹号”。其中一枚正中桅杆,火油瞬间燃起,火苗顺着帆布往上窜,很快就把整根桅杆烧成了火炬。荷兰舰队的指挥旗“呼”地落下,剩下的战船顿时像没头的苍蝇,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队形彻底乱了。 “就是现在!”萧如薰拔出佩刀指向航道,“全军突击!” 明军船队像把锋利的刀,从荷兰舰队的缺口里猛插进去。“镇远号”的撞角狠狠撞上一艘荷兰战船的侧舷,只听“咔嚓”一声,那艘船的船身被撞出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很快就倾斜着往下沉。 陈麟站在船头,手里的长刀劈翻了一个跳帮的荷兰水手,血溅在他的脸上,却让他的眼神更亮:“弟兄们,把红毛夷赶下海喂鱼!” 午后的阳光把海面染成血色。 荷兰舰队的十二艘战船被击沉,剩下的八艘挂起了白旗,像一群战败的狗夹着尾巴往后退。“阿姆斯特丹号”的甲板上还在冒烟,范德堡被明军士兵押到“镇远号”上时,三角帽歪在一边,蓝眼睛里满是恐惧。 “说,巴达维亚还有多少战船?”萧如薰坐在甲板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范德堡的佩剑——这剑的剑柄镶着宝石,却远不如明军的腰刀趁手。 范德堡哆嗦着说:“还有……还有十五艘,都在巴达维亚港,炮比这里的还多……” “很好。”萧如薰把佩剑扔给他,“回去告诉你们的总督,三日内打开马六甲的城门投降,否则我就带着船队去巴达维亚,把你们的城堡夷为平地。” 范德堡连滚带爬地登上小艇,连句狠话都不敢再说。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陈麟忍不住大笑:“这些红毛夷,就是欠揍!” 萧如薰却没笑,他望着海峡深处的马六甲方向,那里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荷兰人绝不会轻易投降,马六甲的城堡里,还有更残酷的战斗等着他们。 “让‘靖海号’的人抓紧修船,”他对陈麟说,“其余船队继续前进,天黑前必须抵达马六甲外海。” 海风带着硝烟的味道吹过甲板,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打捞落水的同伴,修补破损的船帆,把缴获的荷兰火炮搬到自己船上。一个福建水兵举着面缴获的荷兰旗帜,笑着对同伴说:“这旗子颜色倒鲜,改改能当晒粮的布!” 萧如薰望着那面橙白蓝三色旗,忽然想起张万邦的话:“红毛夷占着马六甲,就像卡在南洋喉咙里的骨头。”现在,是时候把这根骨头拔出来了。 船队继续前进,海峡两侧的椰树渐渐稀疏,马六甲的城堡轮廓越来越清晰。城头上的荷兰旗帜在风中飘扬,像个不甘认输的挑衅。萧如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明天,这里将飘起大明的龙旗。 第375章 围城马六甲 马六甲的城墙在暮色中像条沉睡的巨蟒。 灰褐色的砖石垒起的城墙高逾三丈,垛口后隐约可见荷兰士兵的头盔反光,城中央的钟楼顶端,橙白蓝三色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旗杆下的青铜炮口正对着城外的明军船队。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望远镜里的城堡越来越清晰,城墙上的弹痕还留着去年葡萄牙人抵抗的痕迹,如今却成了荷兰人负隅顽抗的屏障。 “大人,张会长派人从密道送来了消息。”陈麟猫着腰钻进船舱,手里捏着张揉皱的油纸,上面用炭笔涂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荷兰人在城内囤了三个月的粮草,还把华商的家属都关在教堂当人质。” 萧如薰把望远镜重重扣在案上,镜身撞得海图发出闷响。他想起张万邦那个总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儿,上个月还怯生生地给他递过一块椰子糖,此刻却可能正缩在教堂的角落里发抖。“告诉张会长,三天内我必破城,让他看好自己的人,别冲动。” 陈麟刚要转身,又被萧如薰叫住:“让火器营把八门神威大将军炮抬上岸,就架在城南的高地——那里离钟楼最近,给红毛夷的旗子开几炮,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次日清晨,马六甲城南的椰树林里响起刺耳的拖拽声。 八个士兵扛着一门神威大将军炮,炮身的铸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轮碾过腐叶层,在地上压出两道深痕。宋应星跟着炮队往前走,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距离城墙七百步,仰角三度,装铁弹三斤,保证能轰掉那面破旗。” 萧如薰站在高地上,望着士兵们给炮身下垫石块找平。城墙上的荷兰人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几门小炮开始试探性地射击,铁弹落在离炮位几十步远的地方,炸起一团团泥土。“让他们尽管打,”他对身边的亲兵说,“等咱们的炮架好了,有他们哭的时候。” 巳时三刻,八门神威大将军炮终于架设完毕。宋应星亲自校准炮口,对着城楼上的三色旗比划了半天,才对炮手喊道:“点火!” 导火索“滋滋”地燃着,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八颗铁弹同时窜出炮口,在空中划出弧线。其中一颗精准地命中钟楼顶端,旗杆应声折断,三色旗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地坠向城墙内侧。 城墙上的荷兰人顿时乱成一团,明军阵地上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宋应星擦着额头的汗,对萧如薰拱手:“大人,末将没给您丢脸吧?” “好样的!”萧如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给城墙开几炮,让红毛夷知道,这马六甲的天,该变了。” 接下来的两日,马六甲城成了火炮的舞台。 明军的大将军炮每日卯时、午时、酉时各轰一轮,铁弹像冰雹般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中,城墙渐渐出现了裂缝。荷兰人也用城防炮还击,却因为射程不够,大多落在明军阵地前的空地上,只扬起些无关痛痒的烟尘。 萧如薰每日都登上高地观察城防。他发现城西的城墙相对低矮,而且靠近码头,荷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城南,那里的守卫最为薄弱。“陈将军,”他指着城西的缺口,“今夜派五百人从码头的浅滩摸过去,那里的城墙有处凹陷,去年葡萄牙人炸的,红毛夷只用木板堵着,一推就开。” 陈麟的眼睛亮了:“大人是想……” “里应外合。”萧如薰从怀里掏出个牛角哨,“让张会长的人在城内放火,看到火光就强攻。告诉弟兄们,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赏银五十两,升百户!”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马六甲城突然燃起冲天火光。 是教堂方向!萧如薰站在高地上,看见火光中升起三堆浓烟——那是张万邦约定的信号,说明华商已经控制了教堂,人质安全了。“点火!”他对着传声筒高喊。 城南的大将军炮突然轰鸣,铁弹密集地砸向城西的城墙。城墙上的荷兰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打懵了,纷纷往城南调集,正好给了偷袭的明军机会。 五百名明军士兵趁着夜色,从码头的浅滩摸上岸。带头的是福建水师的百户林三郎,他曾是个渔民,水性极好,此刻正带着人悄悄靠近城墙的凹陷处。“搭人梯!”他压低声音喊道,士兵们立刻叠起罗汉,将刀鞘塞进木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吱呀”一声,木板被撬开个缺口。林三郎第一个钻进去,手里的长刀反手一抹,就结果了两个睡眼惺忪的荷兰哨兵。身后的士兵鱼贯而入,很快就控制了城墙的转角。 “放信号弹!”林三郎对着夜空举起火把。 一颗火箭窜上天空,在夜色中炸开红色的光。城南的明军见状,立刻吹响了冲锋号,士兵们举着云梯,朝着城墙猛冲过去。 城墙上的荷兰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反扑。火枪的铅弹嗖嗖地飞过,箭矢像蝗虫般密集,林三郎的胳膊被流弹擦伤,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他却咬着牙喊道:“给我顶住!大人的大军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城西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是张万邦带着华商的伙计们,拿着菜刀、扁担冲了过来,他们虽然没受过训练,却凭着一股血气,硬生生把荷兰人的反扑打了回去。 “是张会长!”林三郎又惊又喜,挥刀劈开一个荷兰士兵的长矛,“弟兄们,跟我杀!” 天色微亮时,马六甲城的西门终于被攻破。 萧如薰骑着战马,踏着晨光进入城内。街道上还残留着厮杀的痕迹,荷兰士兵的尸体倒在路边,明军士兵正逐屋搜查残敌。张万邦迎了上来,蓝布围裙上沾着血,脸上却笑开了花:“大人!您可算来了!教堂里的人都救出来了,一个不少!” 萧如薰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他望向城中央的钟楼,那里已经升起了大明的龙旗,在晨风中舒展。 “大人,荷兰总督在城堡里负隅顽抗,说要跟咱们谈判。”陈麟跑过来禀报,手里提着个铜制的望远镜——正是从范德堡那里缴获的。 萧如薰接过望远镜,望着远处的城堡。那里的荷兰士兵还在架设火炮,显然没打算投降。“告诉他们,要么放下武器出城,要么就尝尝大将军炮的滋味。”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给他们半个时辰考虑。” 半个时辰后,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荷兰总督举着白旗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萧如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红毛夷首领,突然想起范德堡说的“你们会后悔的”,忍不住笑了。 “马六甲,从此是大明的了。”他对着晨光中的龙旗,缓缓说道。 阳光穿过钟楼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给这座古老的城池,镀上了一层新的希望。 马六甲新政 马六甲的晨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在石板地上映出斑斓的光斑。萧如薰坐在教堂的橡木长桌后,面前摊着张马六甲城防图,桌旁围坐着张万邦、陈麟、宋应星,还有几个主动投诚的荷兰工匠——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名叫汉斯,据说曾在巴达维亚的造船厂当了十年工。 “城里的粮食还够多少人吃?”萧如薰的手指在图上的粮仓位置轻点,声音比昨日破城时温和了不少。连续两日的厮杀让他眼下积了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像能穿透这教堂的石墙,看到城外的海面。 张万邦立刻掏出个账本,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回大人,荷兰人囤了两万石稻米,还有五千斤咸鱼干,够城里三万百姓和五千大军吃两个月。只是……”他顿了顿,眉头皱起,“不少粮囤被炮火炸漏了,得赶紧修补,不然下雨就全烂了。” “让民壮队去修,”萧如薰抬头看向陈麟,“派两百士兵看守粮仓,按人头发粮票,百姓凭票领粮,不许私吞——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克扣,军法处置。” 陈麟挺直腰板:“末将这就去安排!” 这时,汉斯突然用生硬的汉语开口,手指在城防图的码头位置比划:“大人,马六甲的码头……该修了。荷兰人的船太重,把栈桥压坏了,大明的巨舰停不了。”他从怀里掏出张草图,上面画着个带滑轮的木质起重机,“用这个,能吊起重炮,修码头更快。” 宋应星凑过去细看,眼睛瞬间亮了:“这法子好!咱们的工匠正愁没法运重型木料,有了这起重机,效率能提一倍!”他转头对萧如薰拱手,“大人,不如让汉斯带着荷兰工匠,跟咱们的人一起修码头?他们懂南洋的潮汐,能少走不少弯路。” 萧如薰点头:“就这么办。给荷兰工匠发工钱,每月二两银子,跟大明工匠一样待遇——但有一条,要是敢耍花样,就把他们扔去孟拱挖铁矿。” 汉斯连忙点头,蓝眼睛里满是感激——他原以为会被当俘虏处置,没想到还能有工钱拿,比在东印度公司时强了不少。 午后的马六甲街头,渐渐恢复了生气。 萧如薰带着亲卫走在石板路上,两侧的商铺陆续开门,华商们隔着门板打招呼,马来族的小贩挑着水果担子,用半生的汉语喊着“甜——芒果!”。几个明军士兵正帮着百姓修补被炮火打坏的屋顶,瓦片碰撞的“叮当”声里,混着孩子们的笑闹。 走到城中心的广场时,一群百姓围着个木牌议论纷纷。萧如薰走近一看,木牌上贴着张告示,是李嵩亲笔写的——马六甲设“大明南洋通商司”,统管贸易;华商、马来族、荷兰人平等缴税,税率定为三成;开设学堂,教百姓识汉字、学算术;凡愿加入明军者,免三年赋税。 “大人,这告示一贴,好多人都来问怎么报名参军呢!”负责张贴告示的小吏连忙上前禀报,脸上带着兴奋,“刚才还有个马来族的汉子,说要跟咱们一起打荷兰人!” 萧如薰笑了。他知道,要守住马六甲,光靠军队不够,得让百姓真心归附。这些日子,他让李嵩清查荷兰人留下的田产,把一半分给无地的百姓,另一半作为军田,由士兵轮流耕种——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让百姓有了盼头。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明军士兵押着个穿绸缎的汉子走过来,那汉子怀里还抱着个锦盒,嘴里不停喊着“我是冤枉的!”。 “怎么回事?”萧如薰皱眉。 押解的士兵连忙回话:“大人,这是本地的华商王三,刚才在粮仓外倒卖粮票,被我们抓了现行!” 王三吓得“噗通”一声跪下,锦盒掉在地上,里面的粮票撒了一地。“大人饶命!小的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萧如薰看着地上的粮票,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百姓,眼神冷了下来:“马六甲刚安定,就有人敢顶风作案。按军法,倒卖粮票者,杖五十,罚银一百两,家产充公——把他押去粮仓前行刑,让所有人都看看,谁要是敢破坏规矩,就是这个下场!” 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看向王三的眼神里满是鄙夷。萧如薰知道,这一杖不仅是罚王三,更是给所有人立规矩——在马六甲,不管是华商还是异族,都得守大明的法。 傍晚的码头边,灯火渐次亮起。 宋应星和汉斯正指挥工匠搭建起重机,木架已经立了起来,滑轮上缠着粗麻绳,几个荷兰工匠正教明军士兵怎么调整绳索。远处的海面上,“镇远号”的灯火像颗孤星,陈麟正带着水师巡逻,防备荷兰人的残余船队偷袭。 萧如薰站在码头的栈桥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几只海鸥在浪尖上盘旋,像在迎接新的秩序。他想起三天前破城时,钟楼顶端的荷兰旗坠落的瞬间,想起百姓们举着灯笼欢呼的模样,忽然觉得,所有的厮杀和疲惫,都值了。 “大人,张会长来了,说有要事禀报。”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如薰回头,只见张万邦提着个油纸包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急色:“大人,刚收到消息,荷兰人在爪哇的舰队动了,怕是要来找咱们报仇!”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张探子送来的字条,上面写着:荷兰东印度公司从巴达维亚调派二十艘战船,正向马六甲方向驶来,预计三日后抵达。 萧如薰接过字条,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他望向爪哇的方向,夜色正渐渐笼罩海面,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礁。 “告诉陈麟,加强巡逻,把神威大将军炮架在码头两侧。”萧如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宋应星加快修码头,再赶造十门佛郎机炮——荷兰人想来,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张万邦点头,转身要走,却被萧如薰叫住:“再备些米酒,等打退了荷兰人,咱们在码头摆庆功宴,让所有人都尝尝,胜利的酒是什么味道。” 夜色渐深,码头的灯火越来越亮,起重机的木架在灯光下像尊沉默的巨人。萧如薰站在栈桥上,望着远处的“镇远号”,忽然想起陈麟说过的话——“只要大人想,别说欧洲,就是天边的海咱们也敢闯”。 他知道,这场仗打完,南洋的海,会更清净。而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377章 爪哇风云 马六甲港的晨雾还没散尽,了望手的呐喊就刺破了海面的宁静:“大人!东南方向发现舰队!至少二十艘船,挂着荷兰旗!” 萧如薰猛地登上“镇远号”的桅杆了望台,望远镜里,荷兰舰队像一群黑压压的蝗虫,正顺着季风朝马六甲驶来。最前头的三艘盖伦船格外扎眼,船身比“阿姆斯特丹号”还要庞大,甲板上的火炮数量密密麻麻,看模样正是巴达维亚的主力舰队。 “陈麟!”萧如薰对着传声筒高喊,声音因急促而有些沙哑,“让‘威远’‘靖海’号列左翼,‘平波’‘破浪’号列右翼,所有战船炮口对准荷兰旗舰!告诉岸上的宋应星,把大将军炮架在码头制高点,等荷兰人进入射程就开火!” 陈麟的回应很快传来,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末将领命!保证让红毛夷有来无回!” 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扛着炮弹往炮位跑,火药的硝石味混着海风的咸,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萧如薰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用力,镜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荷兰人的舰队虽多,但他们的盖伦船转向笨重,只要利用马六甲海峡的狭窄地形,就能把对方的优势变成劣势。 辰时刚过,荷兰舰队进入了明军的射程。 “开炮!”宋应星在岸上高喊,八门神威大将军炮同时轰鸣,铁弹像黑色的惊雷,掠过海面砸向荷兰舰队。最前头的荷兰旗舰“鹿特丹号”躲闪不及,船身被命中两弹,木屑飞溅中,甲板上的荷兰水手惨叫着倒下,海水顺着弹孔“咕嘟咕嘟”地涌进船舱。 荷兰人立刻展开反击,盖伦船的主炮喷出火光,铁弹在明军船队中炸开。“平波号”的船尾被命中,燃起熊熊大火,水兵们提着水桶疯了似的扑救,海水混着汗水在甲板上汇成小溪。 “左翼船队绕到荷兰人后面!”萧如薰对着传声筒怒吼,“别让他们把阵型展开!” 五艘福船像灵活的鱼群,借着海风的助力,迅速绕到荷兰舰队的侧后方。鸟铳手们趴在船舷边,铅弹雨点般射向荷兰战船的甲板,荷兰人顾此失彼,原本整齐的阵型渐渐乱了。 “大人,您看!”了望手突然高喊,“荷兰人的船在往浅滩靠!他们想逃!” 萧如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艘荷兰战船正试图转向,往马六甲海峡东侧的浅滩逃窜。那里水浅礁多,明军的巨舰无法追击,一旦让他们逃到浅滩,再想围歼就难了。 “让‘破浪号’追上去!”萧如薰果断下令,“用火箭筒烧他们的船帆!” “破浪号”立刻加速,船尾的火炮对准荷兰战船的帆缆。几枚火箭拖着青烟窜出,精准地命中船帆,帆布瞬间燃起大火,火借风势,很快就把整艘船变成了火炬。荷兰水手们纷纷跳海逃生,却被明军的鸟铳手一一射杀,海面上飘满了橙白蓝三色的布料碎片。 午时三刻,荷兰舰队的阵型彻底崩溃。 三艘盖伦船被击沉,五艘战船燃起大火,剩下的十二艘船见势不妙,纷纷挂起白旗,调转船头往爪哇方向逃窜。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望着荷兰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仗,他们赢了,但这只是开始,爪哇的巴达维亚才是荷兰人在南洋的老巢,要想彻底掌控南洋,必须拿下那里。 “清点伤亡!”萧如薰对陈麟下令,“让宋应星赶紧修船,咱们休整三日,然后直扑巴达维亚!” 陈麟擦着脸上的血污,兴奋地喊道:“末将这就去!弟兄们都等着跟红毛夷算账呢!” 这时,张万邦带着几个华商匆匆登上“镇远号”,手里捧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叠崭新的海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爪哇岛的暗礁和浅滩。“大人,这是咱们华商多年来在爪哇航行的海图,巴达维亚港的布防都标在上面了,荷兰人的炮台位置、粮仓所在地,一点都不差!” 萧如薰拿起海图,指尖在巴达维亚港的位置轻轻摩挲。海图上的线条虽然粗糙,却凝聚着华商们的心血,有了这张图,进攻巴达维亚就多了几分胜算。“张会长,多谢了。等拿下巴达维亚,我奏请朝廷,让你当南洋华商总会的会长,统管所有通商事务。” 张万邦激动得连连作揖:“多谢大人!小人一定为大人效力,为大明效力!” 三日后,马六甲港的船坞里一片忙碌。 宋应星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修补受损的战船,给火炮加装新的炮架。汉斯和荷兰工匠们也忙得热火朝天,他们改良了明军的火箭筒,在箭头上裹上浸了火油的麻布,杀伤力比之前提高了一倍。 萧如薰站在船坞边,看着“镇远号”的船底被重新涂上桐油,柚木的船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陈麟走过来,手里拿着份花名册:“大人,弟兄们都准备好了,愿意跟您去巴达维亚的,一个都没少!还有两百个马来族的汉子,也主动要求参军,说是要报仇雪恨!” 萧如薰接过花名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这些日子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他想起在仰光誓师的清晨,想起新加坡海峡的厮杀,想起马六甲城的烟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这些人,是他征服南洋的底气,是大明在南洋的根基。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启航!”萧如薰的声音坚定有力,“目标,巴达维亚!” 次日清晨,三十艘战船再次扬帆。阳光穿透晨雾,照在“镇远号”的龙旗上,鲜红的旗帜在风中舒展,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萧如薰站在船尾,望着马六甲城渐渐远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要把荷兰人彻底赶出南洋,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每一片南洋的海域上。 船队驶入印度洋时,海风渐强,帆布被风灌得饱满。萧如薰望着碧蓝的海面,仿佛看到了巴达维亚港的轮廓,看到了荷兰人惊恐的眼神,看到了大明的龙旗,最终插在了巴达维亚的城堡顶端。 第378章 巴达维亚 印度洋的季风带着湿热的水汽,扑在“镇远号”的甲板上。萧如薰站在船舷边,手里捏着张被海风卷得发皱的海图——这是汉斯连夜补画的巴达维亚内港航道图,用红笔圈出了三处暗礁群,还在荷兰炮台的位置画了个醒目的叉,旁边标注着“每日辰时换岗,缺口在西侧”。 “大人,还有一日就能到巴达维亚外海了。”陈麟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汤,碗沿还冒着热气,“宋主事说,让您趁热喝,这是用船上的干菜炖的,能驱驱潮气。” 萧如薰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他低头看着汤里漂浮的干菜,忽然想起在云南时,冬日里和士兵们围着篝火,喝着同样的干菜汤,那时的他们,还在为平定缅甸的瘴气发愁,如今却要远征爪哇,和荷兰人的主力舰队决战。 “汉斯那边怎么样了?”萧如薰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甲板上的湿寒。 “还在跟工匠们改火箭筒。”陈麟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他说巴达维亚的城堡是石头砌的,普通的火箭打不穿,得在箭头上裹上铅块,再涂上火油,才能烧穿城门。” 萧如薰点头:“让他尽管改,需要什么材料就给什么——咱们这趟去巴达维亚,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让红毛夷再也不敢来南洋。” 傍晚时分,船队在一座无名小岛旁抛锚休整。 这座小岛不大,岛上长满了椰树,沙滩上散落着贝壳,远远望去,像块镶嵌在碧蓝海面上的绿宝石。萧如薰带着亲卫登上小岛,踩着柔软的沙滩往岛中心走,想看看有没有淡水——连续多日在海上航行,船上的淡水已经不多了,要是能在岛上找到水源,就能省下不少淡水储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叮咚”的水声。萧如薰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茂密的椰树林,只见一处山泉从岩石缝里流出,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还能看到几条小鱼在水里游动。 “太好了!”亲卫兴奋地喊道,“大人,这水看着就甜!” 萧如薰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泉水清凉甘甜,比船上储存的淡水好喝多了。“让士兵们过来打水,顺便砍些椰树,椰子汁也能解渴。”他站起身,望着小岛的海岸线,忽然发现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小船在游荡,船帆上没有任何旗帜,形迹十分可疑。 “那些是什么船?”萧如薰指着小船的方向,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亲卫立刻举起望远镜,看了片刻后脸色骤变:“大人,是荷兰人的侦察船!他们好像发现咱们了!” 萧如薰的瞳孔骤然收缩。荷兰人的侦察船出现在这里,说明巴达维亚的守军已经知道他们来了,说不定已经做好了防备。“立刻回去,让船队起锚!”他转身就往岸边跑,“告诉陈麟,把所有战船的炮口都露出来,要是荷兰人的侦察船敢靠近,就直接轰沉!” 回到“镇远号”时,陈麟已经指挥士兵做好了战斗准备。二十艘战船列成防御阵型,佛郎机炮的炮口对准远处的荷兰侦察船,火药桶整齐地堆在甲板上,随时可以装填。 “大人,荷兰人的船还在远处徘徊,好像在观察咱们的船队规模。”陈麟指着海面上的小船,眉头紧锁,“要不要派几艘福船过去,把他们赶走?” 萧如薰摇了摇头:“不用。咱们的目标是巴达维亚,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让船队加快速度,连夜航行,争取明天一早抵达巴达维亚外海,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夜幕降临,船队在夜色中悄然启航。月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战船的影子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萧如薰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无名小岛,心里清楚,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将会是他们在南洋最艰难的一场仗——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经营多年,城堡坚固,兵力雄厚,还有可能得到其他欧洲国家的支援。 “大人,您也歇会儿吧。”亲卫递过来一件披风,“明天还要打仗,您得保重身体。” 萧如薰接过披风,披在身上。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斗志。他想起马六甲城百姓的笑脸,想起张万邦送来的海图,想起宋应星和汉斯忙碌的身影,还有陈麟和士兵们坚定的眼神——这些人,都是他的底气,是他打赢这场仗的信心。 “告诉弟兄们,”萧如薰对着传声筒,声音透过铜管传遍每一艘战船,“明天,咱们就拿下巴达维亚,让红毛夷知道,南洋是谁的地盘!等打赢了,咱们就在巴达维亚的城堡里摆庆功宴,喝最好的酒!” 战船上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飞了海面上栖息的海鸥。萧如薰望着欢呼的士兵们,嘴角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他知道,明天的巴达维亚,必将是大明龙旗升起的地方。 巴达维亚海战 巴达维亚港的晨雾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将整片海域裹得密不透风。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舰桥顶端,指尖捏着的黄铜望远镜已经被海风呵出的水汽蒙了层薄霜,他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视线里终于清晰浮现出荷兰人引以为傲的“海上堡垒”——港口入口处横拉着三道铁链,铁链后泊着二十二艘战船,其中六艘是排水量逾千吨的盖伦巨舰,船身两侧的炮口如同蜂窝般密集,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驶入海域的明军船队,炮管上凝结的水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极了毒蛇吐信时的獠牙。 “大人,荷兰人的铁链是用南洋硬木加铁环铸的,寻常火炮打不断!”陈麟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舰桥,甲胄上的铜钉在雾中闪着细碎的光,他手里攥着张被汗水浸软的海图,指尖重重戳在港口西侧的浅滩位置,“张会长的探子说,这里有处暗渠,是荷兰人排污水用的,水深丈余,刚好能过咱们的福船!” 萧如薰的目光顺着陈麟指的方向望去,雾中的浅滩隐约能看到几丛露出水面的红树林,枝叶在浪中轻轻摇晃,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红树林后方藏着的暗渠入口。他突然想起汉斯昨日说的话——荷兰人把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港口正面,西侧浅滩只派了五十个士兵看守,还都是些刚征召来的土着,战斗力远不如正规军。 “传我命令!”萧如薰猛地攥紧望远镜,镜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果决,“让‘威远’‘靖海’两艘巨舰列在正面,用佛郎机炮轰击铁链,吸引荷兰人的注意力;陈麟你带八艘福船,趁着雾大从西侧暗渠绕进去,先解决浅滩的守军,再用火箭筒烧他们的战船帆缆;宋应星留在岸上,等咱们打开缺口,就把神威大将军炮推到港口制高点,轰他们的城堡!” “末将领命!”陈麟猛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脆响穿透雾霭,他起身时一把扯下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脖颈,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大人放心,今日不把红毛夷的旗子踩在脚下,末将就不回‘镇远号’!” 晨雾尚未散去,港口正面的海域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威远号”的侧舷率先喷出火光,二十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铅弹像一群黑色的蜂鸟,密集地砸向横在港口的铁链。第一波攻击只在铁链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铁链晃了晃,依旧牢牢绷在两座灯塔之间;第二波攻击时,“靖海号”加入战局,两门神威大将军炮发射的铁弹带着呼啸声撞上铁链,其中一颗铁弹恰好命中铁链的铁环连接处,“咔嚓”一声脆响,第一道铁链应声断裂,坠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打得好!”舰桥上的亲兵们齐声欢呼,萧如薰却紧盯着望远镜里的荷兰舰队——六艘盖伦巨舰已经调转船头,炮口对准了“威远”“靖海”两舰,甲板上的荷兰水手正疯狂地装填炮弹,火药的硝石味顺着海风飘来,刺鼻得让人皱眉。 “让‘威远’‘靖海’退回来!”萧如薰对着传声筒大喊,声音因急促而有些沙哑,“别跟他们硬拼,保持距离,用火炮牵制就行!” 就在这时,西侧浅滩方向突然升起三股浓烟——是陈麟发出的信号,说明他们已经突破了浅滩的防守。萧如薰立刻调整望远镜,只见八艘福船像灵活的鱼群,从红树林后方的暗渠钻了出来,船尾的火箭筒同时发射,十几枚裹着火油的火箭拖着橙红色的尾焰,精准地命中了荷兰战船的帆缆。其中一艘荷兰战船的主帆瞬间燃起大火,火借风势,很快就把整根桅杆烧成了火炬,荷兰水手们尖叫着跳进海里,却被冰冷的海水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在浪中挣扎。 “就是现在!”萧如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雾中闪过一道冷光,“让所有战船发起冲锋,打开港口缺口!” 三十艘明军战船像一把锋利的刀,从荷兰舰队的侧翼猛插进去。“镇远号”的撞角狠狠撞上一艘荷兰中型战船的侧舷,柚木打造的撞角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在荷兰战船的船身上撞出一个大洞,海水“咕嘟咕嘟”地涌进船舱,战船很快就倾斜着往下沉,甲板上的荷兰士兵纷纷跳海逃生,却被明军的鸟铳手一一射杀,海面上漂浮着橙白蓝三色的布料碎片,像极了被撕碎的旗帜。 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佩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在甲板的木板缝里,晕开小小的血花。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们挥舞着长刀,与跳帮的荷兰水手厮杀,听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士兵们的呐喊声、荷兰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突然想起三年前在云南平定叛乱时的场景——那时他们面对的是拿着长矛的土司兵,如今面对的是拿着火枪的欧洲人,战场变了,对手变了,但弟兄们眼里的斗志,却从未变过。 “大人,荷兰人的旗舰‘巴达维亚号’在往城堡方向逃!”了望手的呐喊声从桅杆顶端传来,萧如薰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一艘体型最大的盖伦巨舰正调转船头,朝着港口后方的城堡驶去,甲板上的荷兰士兵还在朝着明军船队开枪,铅弹“嗖嗖”地飞过,擦着“镇远号”的桅杆落在海里,激起小小的水花。 “追上去!”萧如薰指着“巴达维亚号”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让他们跑回城堡,否则咱们又要多费一番功夫!” “镇远号”立刻加速,帆缆被士兵们拉到最满,船身切开海浪,朝着“巴达维亚号”追去。两舰的距离越来越近,萧如薰能清楚地看到“巴达维亚号”甲板上的荷兰总督——一个穿着红色军装的胖子,正挥舞着马鞭,催促水手们加快速度。 “瞄准‘巴达维亚号’的船尾!”萧如薰对着炮手喊道,“用神威大将军炮,给我轰沉它!” 炮手们立刻调整炮口,装填炮弹的士兵们跑得满头大汗,火药桶在甲板上滚动,发出“咚咚”的声响。片刻后,一门神威大将军炮发出震天的轰鸣,铁弹带着呼啸声撞上“巴达维亚号”的船尾,船尾的甲板瞬间被炸开一个大洞,木屑飞溅中,几个荷兰水手连同船尾的舵轮一起坠入海中。 “巴达维亚号”失去了控制,在海面上打着转,像一头没了方向的巨兽。萧如薰抓住机会,下令“镇远号”靠近“巴达维亚号”,士兵们立刻放下跳板,挥舞着长刀冲了上去。荷兰总督见大势已去,拔出腰间的佩剑想要自杀,却被一个明军士兵一脚踹倒,佩剑“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把他绑起来!”萧如薰走上“巴达维亚号”的甲板,看着被士兵们按在地上的荷兰总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城堡里的荷兰人,要是半个时辰内不投降,我就把他们的总督扔进海里喂鱼!” 半个时辰后,巴达维亚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荷兰士兵们举着白旗,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城堡里走出来,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望着城堡顶端缓缓降下的橙白蓝三色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从仰光誓师到马六甲破城,再到今日巴达维亚决战,他们用了整整半年时间,终于把荷兰人赶出了南洋的核心海域,从此,这片海面上飘扬的,将是大明的龙旗。 “大人,宋主事派人来报,城堡里的粮草和火药都清点好了,还缴获了荷兰人的航海图,上面标着去印度和欧洲的航线!”陈麟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还沾着血污,却难掩兴奋的神色。 萧如薰接过航海图,指尖在图上的航线轻轻摩挲。这张图上的每一条线条,都代表着新的可能——他们可以沿着这些航线,去印度采购棉花,去欧洲换取技术,甚至可以把大明的丝绸和瓷器,卖到更远的地方。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金箔,远处的海鸥在浪尖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传我命令,”萧如薰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在巴达维亚设立南洋都指挥使司,统管南洋所有军政事务;让张万邦负责通商事务,与周边部落建立贸易往来;宋应星留在巴达维亚,建造新的造船厂和冶炼厂,咱们要造更多的巨舰,让大明的旗帜,飘在每一片海洋上!” 士兵们齐声欢呼,声音震得海面上的浪花都微微颤抖。萧如薰站在甲板上,望着欢呼的士兵们,望着远处的城堡,望着这片被他们征服的海域,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巴达维亚港的码头上,明军士兵和当地百姓正一起清理战场,华商们忙着卸下船上的丝绸和瓷器,准备在城堡附近开设商铺,荷兰工匠们则在汉斯的带领下,开始修理受损的战船。整个港口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仿佛一场新的生机,正在这片曾经被战争笼罩的土地上悄然绽放。 萧如薰坐在“镇远号”的船舱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忙碌的景象,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想起出发前,李嵩曾问他,这么拼命地征服南洋,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时他没有回答,现在他终于有了答案——为了让大明的百姓能有更多的土地耕种,为了让大明的商品能卖到更远的地方,为了让大明的旗帜,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飘扬。 “大人,京城派人来了,说是魏公公让您即刻回京述职。”亲卫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萧如薰的思绪。 萧如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魏忠贤让他回京,绝不会是简单的述职,说不定是想趁机收回他的兵权。但他现在不能走——南洋刚刚平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要是他离开了,这里的局势很可能会再次动荡。 “告诉京城来的人,”萧如薰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南洋刚定,事务繁忙,本督暂时无法回京。等这里的局势稳定了,本督自会向皇上请罪。” 亲卫应声退下,船舱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萧如薰望着窗外的海面,心里清楚,一场新的挑战,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但他并不害怕——他能征服南洋的风浪,就能应对京城的暗流,因为他的身后,是五万大明将士,是这片被他守护的土地,是大明的万里海疆。 京城暗流南洋根基 巴达维亚港的午后阳光,透过船舱的木窗洒在案几上,将那封来自京城的密信照得格外刺眼。萧如薰指尖捏着信纸的边角,纸张上“魏公公钧旨,速归述职”八个字,像是用墨汁泡过的针,扎得人心里发紧。他抬头望向窗外,码头上华商们正忙着卸货,马来族的工匠在汉斯的指导下搭建起重机,明军士兵帮着百姓修补被炮火损毁的房屋——这刚刚安定的南洋,若是他此刻离开,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陷入混乱。 “大人,京城来的差官还在甲板上等着,说要是您不肯接旨,他们就要‘请’您回京城。”亲卫赵忠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懑,他手里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些差官态度嚣张得很,还说……还说您拥兵自重,怕是想在南洋称王。” 萧如薰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案几旁的铜盆里。火星“噼啪”溅起,很快就将信纸烧成了灰烬,黑色的纸灰随着气流飘起,落在他紫花罩甲的甲片上,像极了京城上空那挥之不去的阴霾。“让他们等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现在没空跟他们纠缠,等处理完巴达维亚的事务,自会给他们一个答复。” 赵忠刚要退下,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萧如薰起身推开舱门,只见三个穿着东厂服饰的差官,正围着张万邦推搡,其中一个尖脸差官,手里的马鞭还指着张万邦的鼻子,嘴里骂骂咧咧:“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商人,也敢拦着咱家办事?再不让开,咱家就把你当成萧如薰的同党,一起押回京城问罪!” 张万邦的蓝布围裙被扯得歪歪斜斜,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他张开双臂挡在差官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格外坚定:“大人正在处理南洋的要务,你们不能打扰他!要是想带大人走,就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反了!反了!”尖脸差官气得脸色发青,扬起马鞭就要往张万邦身上抽。萧如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抓住马鞭,手腕微微用力,差官就疼得“哎哟”叫出声,手里的马鞭“当啷”掉在甲板上。 “在南洋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你们东厂的人撒野。”萧如薰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三个差官,“本督再说一遍,南洋刚定,事务繁忙,暂时无法回京。你们要是愿意等,就住在船舱里;要是不愿意,就立刻滚回京城,把我的话带给魏公公。” 三个差官被萧如薰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他们在京城横行惯了,哪里见过这样敢公然对抗东厂的官员。尖脸差官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底气说:“萧大人,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魏公公说了,要是您不肯回京,他就会奏请皇上,革了您的官职,还要调兵来南洋‘平叛’!” “平叛?”萧如薰冷笑一声,指了指甲板上忙碌的士兵和百姓,“本督在南洋平定荷兰人,守护大明的海疆,这叫叛?那你们在京城鱼肉百姓,勾结党羽,又算什么?”他上前一步,逼近尖脸差官,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我劝你们老实点,要是再敢在巴达维亚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南洋的海,可没少吞过人。” 三个差官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说半句狠话,灰溜溜地跟着赵忠去了下等船舱。张万邦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萧如薰拱手:“多谢大人解围。这些东厂的人,真是比荷兰人还蛮横。” 萧如薰拍了拍张万邦的肩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码头:“辛苦你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多盯着点这些差官,别让他们到处乱窜,坏了咱们的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通商司的事务也要抓紧,尽快和周边的部落建立贸易往来,咱们在南洋的根基,得靠贸易和民心才能稳住。” 张万邦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去安排。昨天暹罗的使者还来拜访,说愿意用稻米和咱们换丝绸,小人已经跟他们约定,下个月就在马六甲港进行交易。” 萧如薰欣慰地点头。暹罗的稻米产量高,若是能建立稳定的贸易往来,就能解决南洋的粮食问题;而大明的丝绸在南洋和欧洲都很受欢迎,既能换取白银,又能巩固与周边部落的关系——这正是他想要的“以商养军,以军护商”的局面。 傍晚时分,萧如薰带着亲卫来到巴达维亚的城堡。曾经荷兰人用来统治南洋的城堡,如今已经挂满了大明的龙旗,城堡顶端的钟楼被改建为了望塔,明军士兵正拿着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远处的海面。 宋应星正带着工匠们在城堡的广场上搭建冶炼炉,黑色的铁矿石堆在一旁,像座小山。看到萧如薰过来,宋应星放下手里的图纸,快步迎了上去:“大人,您来得正好!咱们的冶炼炉明天就能完工,到时候每月能炼出六十吨精铁,比在孟拱时还多十吨,足够造十五门神威大将军炮了!” 萧如薰走到冶炼炉旁,伸手摸了摸炉壁的砖块——这些砖块是用南洋的红土烧制的,比大明本土的砖块更耐高温。他满意地点头:“不错。除了造炮,还要多造些农具,分给当地的百姓。咱们在南洋不仅要驻军,还要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这样才能真正守住这片土地。” 宋应星恍然大悟:“大人说得是!小人这就让人准备铸造农具的模具,犁、锄、镰都要造,保证让百姓们有趁手的工具种地。” 这时,汉斯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张战船的设计图,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大人,您看!这是我改进的战船设计图,船身比‘镇远号’宽两丈,能多装五门火炮,而且船底用的是双层柚木,就算被炮弹击中,也不容易沉没!” 萧如薰接过设计图,仔细看了起来。图纸上的战船线条流畅,炮位布局合理,尤其是船尾的螺旋桨设计,比传统的船桨更省力,速度也更快。他抬头看向汉斯,眼里带着几分赞赏:“很好!就按这个设计图造,先造三艘试试水。要是效果好,就在巴达维亚建一座新的造船厂,专门造这种改进型的战船。” 汉斯激动得连连点头,蓝眼睛里满是感激:“多谢大人信任!小人一定尽快把战船造出来,让大明的舰队在南洋所向披靡!” 萧如薰拍了拍汉斯的肩膀:“好好干。在大明,只要你有真本事,就能得到重用,不会像在东印度公司那样,只能当个被压榨的工匠。” 汉斯用力点头,转身又投入到战船设计图的修改中。萧如薰望着宋应星和汉斯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在大明本土,像宋应星这样的工匠,往往被士大夫轻视;像汉斯这样的外国人,更是难以得到重用。但在南洋,他们的才华却能得到充分发挥,这或许就是南洋的魅力所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等级束缚,只要能为这片土地出力,就能得到尊重和认可。 夜幕降临,巴达维亚港的灯火渐渐亮起。萧如薰站在城堡的了望塔上,望着远处海面上的明军战船,每艘船上都挂着盏红灯笼,像一颗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红宝石。他想起白天京城差官说的话,心里清楚,魏忠贤绝不会善罢甘休,京城的暗流迟早会蔓延到南洋。但他并不害怕——他手里有五万精锐的明军,有能工巧匠打造的战船和火炮,有南洋百姓的支持,更有一颗守护大明海疆的决心。 “大人,陈将军来了,说有要事向您禀报。”赵忠的声音从了望塔下传来。 萧如薰转身下楼,只见陈麟手里拿着份密报,脸色凝重地站在城堡的大门旁。“大人,马六甲传来消息,荷兰人从欧洲调来了三十艘战船,已经到了印度的果阿,估计下个月就会来南洋报复。而且……”陈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京城也传来消息,魏忠贤已经说服天启帝,要派兵部尚书孙承宗来南洋‘巡查’,说是巡查,其实是想趁机夺您的兵权。” 萧如薰接过密报,指尖在“荷兰战船”和“孙承宗”这两个关键词上反复摩挲。荷兰人的反扑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孙承宗的到来,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孙承宗是大明的名将,精通兵法,若是他真的来南洋夺兵权,怕是会给南洋的局势带来变数。 “看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萧如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坚定,“陈麟,你立刻加强马六甲和巴达维亚的防御,多派探子去果阿,密切关注荷兰人的动向;宋应星那边,让他加快战船和火炮的建造速度,咱们必须在荷兰人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陈麟挺直腰板:“末将这就去安排!就算荷兰人来了三十艘战船,末将也能把他们全部击沉在南洋的海里!” 萧如薰点头,又看向城堡外的灯火:“至于孙承宗……我倒要看看,他是来巡查的,还是来夺兵权的。若是他识时务,咱们可以合作,一起守护南洋的海疆;若是他非要跟魏忠贤一条路走到黑,那我萧如薰,也不是好欺负的。”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过城堡,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呐喊。萧如薰望着这片被他征服的土地,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他在南洋最艰难的时刻——前有荷兰人的大军压境,后有京城的暗流涌动,但他绝不会退缩。因为他知道,他守护的不仅仅是一片海疆,更是大明的未来,是无数百姓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巴达维亚港再次恢复了生机。工匠们在造船厂忙碌,士兵们在城外操练,华商们在商铺里摆放货物,马来族的百姓在田间耕种——每个人都在为守护这片土地努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待。萧如薰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望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嘴角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他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打不赢的仗。南洋的风浪再大,京城的暗流再汹涌,他都会带着大家,一起闯过去。 第381章 风云汇聚 巴达维亚的夜,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港湾上。萧如薰独自站在“镇远号”的甲板,海风撩动着他的披风,发出猎猎声响,思绪却飘回到万里之外的京城,孙承宗,这位在辽东战场威名赫赫的老将,即将踏入这片南洋海域,他的到来,究竟是友是敌?是携手共守海疆,还是受魏忠贤驱使,来夺自己的兵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陈麟大步跨上甲板,手里攥着一封密信,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焦虑:“大人,马六甲加急送来的!荷兰人的舰队已从果阿启航,随行的还有葡萄牙的五艘战船,看样子是要联合起来对付咱们!” 萧如薰接过信,匆匆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荷兰人联合葡萄牙,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变数。葡萄牙在南洋经营多年,虽势力不如荷兰,但他们的战船配备了新型的佛郎机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若是与荷兰舰队合流,明军的压力将成倍增加。 “传令下去,”萧如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马六甲的守军加强戒备,所有战船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宋应星那边,加快新战船的建造速度,务必在荷兰人抵达前,再造出五艘福船;另外,派人密切监视葡萄牙在南洋的据点,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立刻来报!” 陈麟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甲板上渐行渐远。萧如薰望着夜色中的海面,心中暗自思量,如今南洋局势危急,而孙承宗不日便至,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共同抵御外敌,或许还有转机;可若孙承宗一心为魏忠贤办事,那自己不仅要面对海上的劲敌,还要防备后方的掣肘,局势将更加凶险。 第二日清晨,阳光刚洒在巴达维亚的城墙上,了望塔上的士兵便发出高喊:“大人!西北方向发现船队,约有二十艘船,挂着大明旗号!” 萧如薰心中一紧,知道孙承宗来了。他快步登上城墙,望远镜里,一支船队正乘风破浪而来,为首的一艘战船上,“孙”字大旗在风中烈烈作响。船队靠近后,萧如薰看到船头站着一位老者,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虽已两鬓斑白,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孙承宗。 “孙大人,别来无恙!”萧如薰在码头迎接孙承宗,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谨慎的笑意。 孙承宗还礼,目光在萧如薰身上打量一番,笑道:“萧大人年少有为,短短半年便平定南洋,实在令人钦佩。只是……”他话锋一转,“听闻萧大人不肯回京述职,还扣留了东厂的差官,这是何意啊?” 萧如薰心中一凛,知道孙承宗这是在试探自己。他镇定自若地答道:“南洋初定,局势不稳,荷兰人随时可能反扑,萧某实在不敢擅离。至于东厂的差官,他们在巴达维亚肆意妄为,干扰军务,萧某只是暂时将他们安置,并无恶意。” 孙承宗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目光望向港口忙碌的景象,工匠们在造船,士兵们在操练,百姓们在搬运货物,一切都井然有序。“萧大人把巴达维亚治理得不错,”他感慨道,“只是魏公公那边,不好交代啊。” 萧如薰心中一动,听孙承宗的语气,似乎对魏忠贤也颇有微词。他试探着说:“孙大人,如今荷兰人联合葡萄牙,即将进犯南洋,萧某兵力有限,正愁无人相助。若孙大人能留下来,与萧某一同抵御外敌,待战事结束,再一同回京复命,如何?” 孙承宗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声:“萧大人,实不相瞒,我此次来南洋,本就对魏忠贤的命令有所疑虑。我虽为兵部尚书,却被他处处掣肘,在辽东时,好不容易建立的关宁锦防线,也因他的干扰而功亏一篑。”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懑,“此次来南洋,我也想看看,这南洋的海疆,究竟该如何守护。” 萧如薰心中一喜,知道有转机。他趁热打铁:“孙大人,南洋乃大明的门户,若被荷兰人掌控,后果不堪设想。萧某愿以五万明军为先锋,孙大人您经验丰富,若能统筹全局,咱们定能击退外敌,保南洋太平!” 孙承宗望着萧如薰,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萧大人有此决心,老夫岂能袖手旁观。好,我便留下来,与萧大人共抗外敌!” 两人相视一笑,就此达成默契。然而,他们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荷兰人的舰队即将到来,葡萄牙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南洋的这场海战,将是他们面临的最大挑战。 接下来的几日,巴达维亚港一片忙碌。孙承宗与萧如薰整日商讨战事,制定战略;宋应星带领工匠们日夜赶工,新战船的龙骨已经搭建起来,火炮也在加紧铸造;陈麟则忙着训练士兵,将新研制的战术传授给他们,士兵们日夜操练,喊杀声在港口回荡。 与此同时,萧如薰派出去的探子陆续传来消息,荷兰舰队已经抵达马六甲海峡外,与葡萄牙舰队会合,正在修整补给,预计三日后便会进攻巴达维亚。而在巴达维亚城内,一些心怀叵测的荷兰奸细也开始蠢蠢欲动,试图破坏明军的备战工作。 “大人,抓到几个荷兰奸细,他们在造船厂附近鬼鬼祟祟,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陈麟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荷兰人走进营帐,脸上带着几分恼怒,“这些红毛夷,真是贼心不死!” 萧如薰看着地上的奸细,眼神冰冷:“审,给我往死里审,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同党,都藏在哪里。若是敢不说实话,就把他们扔去喂鲨鱼!” 奸细们被吓得脸色惨白,很快便招供,原来他们是荷兰总督派来的,目的是破坏明军的战船和火炮,为荷兰舰队的进攻制造机会。萧如薰立刻下令,加强对造船厂、火药库等重要据点的守卫,同时派出士兵,在城内展开大搜捕,务必将所有奸细一网打尽。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荷兰舰队到来的日子便到了。清晨,巴达维亚港的海面上,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萧如薰和孙承宗站在城墙上,望着雾气笼罩的海面,心中都有些忐忑。他们虽做了万全准备,但面对荷兰和葡萄牙的联合舰队,胜负依旧未知。 “大人,雾气散了些!”了望手突然高喊。 萧如薰和孙承宗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黑影,正是荷兰和葡萄牙的舰队。舰队越来越近,一艘艘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船头的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船舷上的火炮密密麻麻,像一排排狰狞的獠牙。 “传令,所有战船出击!”萧如薰放下望远镜,大声下令,“按计划行事,务必将敌人挡在港口外!” 战鼓擂响,明军的战船纷纷驶出港口,迎向敌人。萧如薰望着出征的战船,心中默默祈祷,这一战,不仅关乎南洋的归属,更关乎大明的尊严,他绝不能输。 第382章 风云汇聚二 雾气尚未完全散尽,明军战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巴达维亚港。孙承宗站在城头,手指在海图上快速滑动,声音沉稳如钟:“荷兰舰队主力在左,葡萄牙战船偏右,他们想形成合围之势。让‘镇远号’顶住荷兰旗舰,‘威远’‘靖海’分击葡萄牙战船,别给他们汇合的机会!” 传令兵快马奔下城头,将指令传递到各船。萧如薰立于“镇远号”舰桥,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荷兰旗舰“尼德兰亲王号”,那船身比“镇远号”还要宽两丈,船舷两侧的火炮数量足有三十门,桅杆顶端的橙白蓝三色旗在雾中若隐若现。 “炮手准备!瞄准‘尼德兰亲王号’船尾!”萧如薰拔出佩刀,指向敌舰,“等进入射程,全力开火!” 佛郎机炮的炮膛被反复擦拭,火药被小心翼翼地填入,炮手们半跪在甲板上,眼神紧盯着敌舰的动向。当“尼德兰亲王号”进入射程的瞬间,萧如薰一声令下,“镇远号”侧舷的二十门火炮同时轰鸣,铁弹如暴雨般射向敌舰。 “轰!轰!”几声巨响,“尼德兰亲王号”的船尾被命中两弹,木屑飞溅,海水顺着弹孔涌进船舱。荷兰人显然没想到明军的火炮如此精准,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水手们手忙脚乱地修补漏洞,炮手们则匆忙装填炮弹,试图反击。 就在这时,葡萄牙战船突然加速,朝着“威远号”冲来。葡萄牙人的战船虽不如荷兰盖伦舰庞大,却更为灵活,船舷上的新型佛郎机炮射程更远,几颗铁弹擦着“威远号”的桅杆飞过,落在海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孙大人,葡萄牙人来势汹汹,‘威远号’怕是顶不住了!”城头的亲兵焦急地喊道。 孙承宗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海面,突然指向右侧的红树林:“让‘破浪’‘平波’两艘福船从红树林绕过去,袭击葡萄牙战船的侧后方!葡萄牙人专注于正面进攻,后方必定空虚!” 指令很快传到“破浪号”,船长立刻调转船头,借着红树林的掩护,悄悄绕到葡萄牙战船的侧后方。当葡萄牙人还在猛攻“威远号”时,“破浪号”突然开火,火箭筒发射的火油箭如火龙般窜出,精准地命中葡萄牙战船的帆缆。 帆布瞬间燃起大火,火借风势,很快就蔓延到整个船身。葡萄牙水手们惊呼着跳海逃生,战船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打着转,很快就成了一艘燃烧的废船。“威远号”趁机反击,火炮齐鸣,又击沉了一艘葡萄牙战船,其余葡萄牙战船见势不妙,纷纷调转船头,想要逃离战场。 “别让他们跑了!”萧如薰在“镇远号”上高声下令,“‘靖海号’追击葡萄牙战船,务必将他们全部歼灭!” “靖海号”立刻加速,朝着逃跑的葡萄牙战船追去。荷兰人见葡萄牙舰队溃败,军心大乱,“尼德兰亲王号”的舰长试图重整阵型,却被“镇远号”再次击中船身,船身倾斜越来越严重,眼看就要沉没。 “大人,荷兰人要投降了!”了望手高声喊道。 萧如薰抬头望去,只见“尼德兰亲王号”上挂起了白旗,荷兰水手们举着双手,站在甲板上,脸上满是绝望。萧如薰松了口气,下令停止进攻,派人登上“尼德兰亲王号”,接管这艘敌舰。 当最后一艘葡萄牙战船被“靖海号”击沉时,海面上恢复了平静。阳光穿透雾气,洒在海面上,漂浮的战船残骸和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明军士兵们站在甲板上,高声欢呼,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孙承宗走下城头,来到码头,看着凯旋归来的明军战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萧大人,恭喜你打赢了这场硬仗!这下,南洋的局势总算是稳定了。” 萧如薰走下“镇远号”,与孙承宗相视一笑:“这都是孙大人运筹帷幄的功劳。若不是您及时下令袭击葡萄牙战船的侧后方,咱们也不会这么快取得胜利。” 两人并肩走在码头上,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百姓们提着水果和酒,来到码头慰问士兵,整个巴达维亚港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萧大人,”孙承宗突然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地说,“虽然咱们打赢了荷兰人和葡萄牙人,但京城的魏忠贤,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此次来南洋,虽与你一同抵御外敌,但魏忠贤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萧如薰心中一凛,他知道孙承宗说得对,魏忠贤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此次南洋大捷,虽能暂时稳住局势,但魏忠贤必定会想方设法打压自己。“孙大人,您有什么打算?” 孙承宗叹了口气:“我想,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我便回京复命。我会向皇上禀明南洋的局势,以及你在南洋的功绩,希望能说服皇上,让你继续留在南洋,守护大明的海疆。” 萧如薰感激地看着孙承宗:“多谢孙大人!若能得到皇上的信任,萧某定不负所托,誓死守护南洋!” 孙承宗拍了拍萧如薰的肩膀:“你是个难得的将才,大明的海疆,需要你这样的人。只是,你也要多加小心,魏忠贤心狠手辣,若他执意要对付你,你一定要做好防备。” 萧如薰点头:“孙大人放心,萧某已有准备。南洋的根基已稳,百姓们支持我,士兵们信任我,就算魏忠贤派人来,我也有信心守住这片土地。” 接下来的几日,巴达维亚港一片忙碌。士兵们清理海面上的残骸,修复受损的战船;工匠们加紧建造新的战船和火炮,增强明军的战斗力;百姓们则忙着耕种和经商,巴达维亚港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萧如薰和孙承宗则忙着处理战后的事务,安抚当地百姓,与周边部落建立友好关系,巩固大明在南洋的统治。孙承宗看着萧如薰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事务,心中越发欣赏,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萧如薰确实是守护南洋的最佳人选。 几日后,孙承宗准备启程回京。萧如薰在码头为他送行,两人依依不舍。“孙大人,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您一定要多加保重。”萧如薰递过一个锦盒,“这里面是南洋的特产,您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孙承宗接过锦盒,笑着说:“萧大人有心了。你在南洋也要多加保重,若有什么困难,随时派人给我送信,我会尽力帮你。”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孙承宗站在船头,挥手向萧如薰告别。萧如薰站在码头上,望着战船渐渐远去,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孙承宗回京后,必定会为自己据理力争,而自己,也必须在南洋继续努力,守护好这片来之不易的土地,等待皇上的最终裁决。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萧如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城堡。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依然存在,但他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以及南洋百姓和士兵们的支持,一定能守护好大明的南洋海疆,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这片蔚蓝的海域上。 第383章 海疆定基 孙承宗的战船消失在海平面尽头时,萧如薰正站在巴达维亚城堡的了望塔上,手里攥着张刚送来的南洋舆图。舆图上,马六甲、巴达维亚、爪哇岛的标注已用朱红笔圈出,旁侧还密密麻麻写着各据点的兵力、粮储与通商情况——这些都是他半年来在南洋的根基,也是他对抗京城暗流的底气。 “大人,张会长求见,说暹罗的稻米商队已经到了马六甲,想请您去主持开市仪式。”亲卫赵忠的声音从塔下传来,带着几分雀跃,“听说这次暹罗人带来了三十万石稻米,还带了些象牙、香料,说是要跟咱们换丝绸和瓷器。” 萧如薰收起舆图,快步走下了望塔。阳光穿过城堡的拱门,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沿途的士兵见了他,纷纷挺直腰板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与信赖——那场击败荷兰、葡萄牙联军的海战,让萧如薰在南洋将士心中的威望,又深了几分。 张万邦早已在城堡大厅等候,身上的蓝布长衫换了件新的,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簿,脸上堆着笑:“大人,暹罗商队的首领是暹罗国王的弟弟,名叫拉玛,为人豪爽得很,一到马六甲就说要拜见您,还说想跟咱们签长期通商合约呢!” “长期合约是好事。”萧如薰在主位坐下,接过账簿翻看,“稻米是南洋的刚需,咱们的士兵、百姓都要靠它过日子;而暹罗缺丝绸、瓷器,还有咱们造的铁器,这生意能做。”他指着账簿上的“铁器”二字,“让宋应星多造些犁、锄,还有轻便的腰刀,这些在暹罗很受欢迎,能换不少稻米。” 张万邦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张纸条:“大人,还有个好消息!苏门答腊的几个部落首领派人来,说愿意归附大明,每年缴纳贡赋,只求咱们能帮他们抵御周边的海盗。” 萧如薰眼睛一亮。苏门答腊位于马六甲海峡西侧,是南洋的交通要冲,若是能将其纳入掌控,大明在南洋的防线就能向西推进数百里。“告诉那些部落首领,归附可以,但必须遵守大明的律法,不许相互攻伐,还要派青壮加入明军的联防队,共同抵御海盗。”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也不能亏待他们,每年给他们提供五十门鸟铳,再派工匠去教他们耕种和冶铁,让他们知道跟着大明有好处。” 张万邦兴冲冲地领命而去,大厅里只剩下萧如薰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造船厂,宋应星正带着工匠们调试新造的战船——那是汉斯设计的改进型福船,船身更宽,炮位更多,船尾的螺旋桨已经安装完毕,只待下水试航。 “大人,宋主事派人来报,新战船明日就能下水,想请您去主持试航仪式。”赵忠再次进来禀报,手里还拿着个铁皮盒子,“还有,汉斯先生让小人把这个交给您,说是他改进的火箭筒,射程比以前远了一丈,杀伤力也更大了。” 萧如薰打开铁皮盒子,里面躺着根黑漆漆的铁管,管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管口加装了个黄铜准星。他拿起铁管掂了掂,比之前的火箭筒轻了些,却更趁手。“告诉汉斯,做得好,等新战船试航成功,我赏他十两银子,再给他配个专门的工匠班子,让他能安心改进火器。” 次日清晨,巴达维亚的造船厂挤满了人。新战船“海晏号”静静地停在船坞里,柚木船身泛着油亮的光泽,船舷两侧的二十门佛郎机炮排列整齐,桅杆顶端挂着面崭新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宋应星和汉斯站在船坞旁,脸上满是期待。看到萧如薰过来,两人连忙上前:“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您下令,就能放水让战船下水了!” 萧如薰点了点头,走到船坞的闸门旁,亲手转动绞盘。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闸门缓缓打开,海水“哗啦啦”地涌入船坞,“海晏号”的船身渐渐浮起,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缓缓驶出船坞,进入大海。 “成功了!”工匠们欢呼起来,宋应星激动得手都在抖,“大人,您看!这船的速度比‘镇远号’快了三成,转向也更灵活,以后对付荷兰人的战船,咱们更有把握了!” 萧如薰登上“海晏号”的甲板,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他走到船尾,看着螺旋桨在水中转动,激起层层浪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有了这样的战船,有了精锐的士兵,有了稳固的通商根基,就算魏忠贤再想对付他,就算荷兰人再敢来犯,他也有信心守住这片海疆。 试航结束后,萧如薰刚回到城堡,就接到了马六甲送来的急报——孙承宗在回京途中,被魏忠贤派来的人拦截,虽侥幸逃脱,但已被革去兵部尚书之职,贬为庶民,如今正被软禁在老家高阳。 “魏忠贤!”萧如薰猛地将急报拍在案几上,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竟敢如此放肆!孙大人忠心耿耿,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岂有此理!” 赵忠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大人,魏忠贤连孙大人都敢动,接下来,他会不会……” “他会来对付我。”萧如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大人被贬,说明魏忠贤已经开始清除异己,接下来,他很可能会派亲信来南洋,夺我的兵权,甚至给我安上‘拥兵自重’的罪名。”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面,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但我不会让他得逞。南洋的根基已稳,将士们信任我,百姓们支持我,通商路线也已打通,就算他派再多的人来,我也能守住这里。” 萧如薰转身对赵忠说:“传我命令,加强巴达维亚、马六甲的防御,增派探子去京城,密切关注魏忠贤的动向;让陈麟加紧训练士兵,尤其是水师,务必在三个月内,将新造的五艘战船编入舰队;还有,让张万邦加快与暹罗、苏门答腊部落的通商谈判,越多的人支持咱们,咱们的底气就越足。” 赵忠领命而去,城堡大厅再次恢复了安静。萧如薰走到案几旁,拿起那张南洋舆图,指尖在巴达维亚的位置轻轻摩挲。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这场风暴,或许比对付荷兰人、葡萄牙人更凶险,但他不会退缩——他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兵权,更是大明的南洋海疆,是无数百姓的希望。 几日后,张万邦从马六甲回来,带来了好消息——与暹罗的长期通商合约已签订,暹罗每年将向大明提供五十万石稻米,换取二十万匹丝绸、十万件瓷器和五千件铁器;苏门答腊的五个部落也已正式归附,派出了三千青壮加入明军联防队,还献上了当地的特产——胡椒和檀香木。 萧如薰看着合约和贡品清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这些都是他对抗京城暗流的资本,只要南洋的局势稳定,只要百姓们能安居乐业,就算魏忠贤再怎么折腾,也动摇不了他在南洋的根基。 这天傍晚,萧如薰独自一人来到巴达维亚的码头。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渔民们划着小船归来,船上装满了新鲜的海鱼;华商们忙着清点货物,准备将丝绸、瓷器装上前往暹罗的商船;明军士兵们在码头巡逻,眼神警惕却充满自信。 萧如薰望着这繁荣祥和的景象,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京城的暗流多么汹涌,无论未来的挑战多么艰巨,他都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这片海疆,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南洋的每一片海域上。 第384章 海疆定基二 苏门答腊部落归附的消息传到巴达维亚时,萧如薰正陪着宋应星在冶炼厂查看新铸的铁器。通红的铁水从熔炉中倾泻而出,落在模具里发出“滋啦”声响,很快凝结成犁铧的形状,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大人,您看这犁铧,用的是苏门答腊送来的铁矿砂,含铁量比孟拱的还高,铸出来的铁器更耐用。”宋应星拿着刚冷却的犁铧,语气里满是自豪,“按这个产量,每月能造两千件铁器,除了换暹罗的稻米,还能分给归附的部落,让他们好好种地。” 萧如薰接过犁铧,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心中却泛起暖意。他想起苏门答腊部落派来的使者——那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穿着粗麻布袍,手里攥着染血的匕首,说部落常年被海盗侵扰,连种地都要提着刀,如今归附大明,终于能安心过日子了。 “让工匠们多造些镰刀和锄头,”萧如薰将犁铧递给身后的亲兵,“苏门答腊的土地肥沃,要是能让他们把荒地种起来,以后咱们的粮食就更不愁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造两百把腰刀,给部落的联防队送去,让他们也有能力抵御海盗。” 宋应星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工匠。萧如薰则沿着冶炼厂的小路往回走,沿途的工人们见了他,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行礼,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这些工匠里,有大明来的老手艺人,也有归附的荷兰工匠、马来族青年,如今都在为南洋的根基出力。 刚回到城堡,赵忠就拿着封密信匆匆跑来,脸色有些凝重:“大人,京城来的密信,是孙大人的旧部送来的,说孙大人被软禁后,魏忠贤又派了个叫刘谨的太监来南洋,说是要‘巡查军政’,已经快到马六甲了。” 萧如薰接过密信,指尖划过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写着“刘谨贪婪残暴,善构陷,望大人早做防备”。他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火焰“噼啪”一声将信纸吞噬,黑色的纸灰飘起,落在他的袖口上。 “刘谨……”萧如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之前东厂差官的嚣张模样,心中冷笑。魏忠贤派这么个人来,显然是想找借口夺他的兵权,甚至给他安上罪名。 “传我命令,”萧如薰转身对赵忠说,“让陈麟率‘镇远号’‘海晏号’去马六甲接应刘谨,表面上要恭敬,暗地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许他随意接触士兵和百姓;让张万邦把马六甲的通商账目整理好,若是刘谨要查,就给他看,但核心的粮储、兵力账目,绝不能让他碰。” 赵忠领命而去,萧如薰则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渐渐落下,将海水染成一片血红,远处的战船剪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守护海疆的巨兽。他知道,刘谨的到来,将是一场新的考验,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南洋的根基,不是一个太监就能轻易动摇的。 三日后,马六甲港迎来了刘谨的船队。八艘战船缓缓驶入港口,船头挂着东厂的旗帜,黑色的旗面上绣着狰狞的虎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刘谨穿着一身华丽的太监袍,戴着顶镶嵌宝石的帽子,在一群东厂番子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下战船,眼神里满是傲慢。 陈麟按萧如薰的吩咐,上前迎接,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刘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萧大人在巴达维亚处理要务,特派末将前来接应,已为公公备好住处和宴席。” 刘谨斜睨了陈麟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萧如薰倒是架子大,咱家奉魏公公之命来巡查,他竟敢不来迎接?”他顿了顿,又阴阳怪气地说,“听说萧大人在南洋打了几场胜仗,就自以为了不起了?咱家倒要看看,他这南洋的‘江山’,到底有多稳固。” 陈麟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依旧恭敬地说:“公公息怒,萧大人确实事务繁忙,等处理完手头的事,自会来拜见公公。”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公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宴席已经备好,都是南洋的特产,公公尝尝鲜。” 刘谨不情不愿地跟着陈麟去了住处,沿途的百姓和士兵见了他,都纷纷避开,眼神里满是警惕。刘谨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不满,暗自盘算着要给萧如薰找些麻烦,让他知道东厂的厉害。 当晚的宴席上,刘谨故意刁难,一会儿说菜不合口味,一会儿说酒不够好,还让陈麟陪他喝酒,试图灌醉陈麟,套取南洋的军政情况。陈麟早有防备,只以“军中禁酒”为由推脱,气得刘谨摔了酒杯,宴席不欢而散。 次日一早,刘谨就带着东厂番子去了马六甲的粮仓和火药库,借口“巡查”,四处翻找毛病。粮仓的守将按萧如薰的吩咐,只让他看了表面的粮囤,核心的账目和粮储情况,一概不让他碰;火药库的守将更是直接以“军事重地,闲人免进”为由,将他拦在了门外。 “反了!反了!”刘谨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守将的鼻子骂道,“咱家奉魏公公之命来巡查,你们竟敢阻拦?信不信咱家奏请皇上,把你们都斩了!” 守将却丝毫不惧,挺直腰板说:“公公息怒,这是萧大人的命令,末将只是按令行事。若是公公不满,可以去巴达维亚找萧大人理论。” 刘谨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带着番子悻悻离去。他知道,萧如薰在南洋的威望极高,士兵们都听他的,自己若是强行闹事,怕是讨不到好果子吃。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只能在马六甲继续磨蹭,寻找机会给萧如薰安上罪名。 与此同时,巴达维亚的萧如薰正忙着与苏门答腊的部落首领会面。五个部落首领穿着崭新的丝绸长袍,手里捧着贡品,恭敬地向萧如薰行礼:“萧大人,我等愿归附大明,年年缴纳贡赋,只求大人能帮我们抵御海盗,让我们的百姓能安心过日子。” 萧如薰扶起他们,笑着说:“各位首领放心,既然你们归附大明,大明就会保护你们。我已经派了五百名士兵,带着鸟铳和火炮,去苏门答腊协助你们组建联防队,以后再有海盗来犯,咱们一起对付他们!” 部落首领们听了,纷纷大喜过望,对着萧如薰连连道谢。萧如薰又与他们签订了合约,规定大明每年向他们提供铁器和种子,他们则每年向大明缴纳胡椒、檀香木等特产,双方互利共赢。 就在萧如薰与部落首领们庆祝合作时,陈麟派人送来消息,说刘谨在马六甲找不到毛病,又想去巴达维亚找萧如薰的麻烦,已经带着番子往巴达维亚来了。 萧如薰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刘谨这趟南洋之行,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有南洋的将士和百姓支持,有稳固的军政和通商根基,就算刘谨带来再多的麻烦,他也有信心应对。 “传我命令,”萧如薰对赵忠说,“让巴达维亚的守军加强戒备,所有军政要地,都派专人看守;让张万邦准备好通商的账目和与部落的合约,若是刘谨问起,就给他看,让他知道咱们在南洋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另外,通知宋应星,新造的‘海晏号’战船已经试航成功,让他尽快组建新的水师舰队,增强南洋的防御力量。” 赵忠领命而去,萧如薰则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面。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战船正在训练,炮声阵阵,回荡在南洋的上空。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但他有信心,凭借着在南洋打下的根基,一定能守住这片海疆,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这片蔚蓝的海域上。 第385章 暗流破局 刘谨的船队抵达巴达维亚港时,萧如薰正站在城堡城头,看着宋应星带着工匠调试新造的神威大将军炮。炮口对准远处的靶船,一声轰鸣后,铁弹精准命中靶船中部,木屑飞溅中,靶船很快倾斜下沉。 “大人,刘公公到了,陈将军正陪着他往城堡来。”赵忠快步走上城头,低声提醒,“看那样子,怕是来者不善。” 萧如薰点点头,转身走下城头。刚到城堡大门,就见刘谨穿着一身绣金太监袍,迈着方步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东厂番子,个个腰佩弯刀,神色倨傲。 “萧大人,咱家可是等你好几天了。”刘谨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目光在萧如薰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破绽,“听说你在南洋忙得很,连迎接咱家的功夫都没有?” “公务繁忙,还望刘公公海涵。”萧如薰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已为公公备好住处,还有南洋的新鲜水果,公公一路劳顿,先歇息片刻?” “歇息就不必了。”刘谨摆摆手,径直往城堡大厅走,“咱家奉魏公公之命,来查南洋的军政、粮储,萧大人还是先把账目拿出来吧,别耽误了咱家的差事。” 到了大厅,刘谨直接坐在主位上,二郎腿一翘,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萧如薰让人把通商账目、粮储清单递过去,刘谨翻了几页,就扔在桌上,冷哼一声:“就这些?萧大人,你当咱家好糊弄?南洋的兵力部署、战船数量,还有你跟那些部落的合约,怎么不拿出来?” “兵力部署和战船数量是军事机密,不便外传。”萧如薰平静地说,“至于与部落的合约,都是互利共赢的通商约定,公公若是想看,我可以让人拿来,但还请公公不要泄露给外人。” 刘谨脸色一沉:“军事机密?咱家是奉皇上和魏公公之命来巡查,你竟敢说不便外传?萧如薰,你是不是在南洋待久了,忘了自己是谁的臣子?” “萧某始终是大明的臣子,守护南洋海疆,也是为了大明。”萧如薰直视着刘谨,眼神坚定,“但军事机密关系到南洋的安危,若是泄露出去,让荷兰人或海盗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公公若是不信,可以向皇上奏明,萧某随时等候皇上的旨意。” 刘谨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萧如薰这么强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眼珠一转,又想出个主意:“既然军事机密不便看,那咱家要去军营视察,看看你训练的士兵,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萧如薰心中冷笑,知道刘谨是想在士兵面前找存在感,甚至挑拨离间。但他也不怕,南洋的士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绝不会被刘谨轻易煽动。“好,那我就陪公公去军营看看。” 两人来到城外的军营,士兵们正在操练,呐喊声震天动地。刘谨走到队伍前,故意提高声音说:“弟兄们,咱家是皇上派来的,你们跟着萧大人在南洋打仗,辛苦了!不过,你们可要记清楚,你们是大明的士兵,是皇上的兵,不是某个人的私兵!” 这番话明显是在挑拨,士兵们都停下操练,看向萧如薰,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满。萧如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弟兄们,咱们在南洋打仗,是为了守护大明的海疆,为了让百姓能安居乐业!皇上远在京城,咱们守护的,就是皇上的江山,就是大明的百姓!刘公公说你们是皇上的兵,没错,但咱们守护南洋,也是在为皇上效力!” 士兵们听了,纷纷点头,呐喊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刘谨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跟着萧如薰离开军营。 回到城堡,刘谨坐在大厅里,喝着茶,心里暗自盘算。他知道,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或许可以从通商账目里找出些毛病,给萧如薰安个“贪赃枉法”的罪名。 他重新拿起通商账目,仔细翻看,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笔账目说:“萧大人,这笔与暹罗的稻米交易,怎么只记了收入,没记支出?你是不是把换回来的丝绸、瓷器私自克扣了?” 萧如薰早有准备,让人把对应的出库清单拿过来,递给刘谨:“公公请看,丝绸和瓷器的出库都有详细记录,一部分换了稻米,一部分分给了归附的部落,还有一部分留在了马六甲的商铺,准备卖给南洋的商人。每一笔都有经办人签字,公公若是不信,可以去马六甲核实。” 刘谨翻看出库清单,上面果然记录得清清楚楚,还有经办人的签字画押,根本找不出任何毛病。他气得把清单扔在桌上,站起身说:“萧大人,你倒是做得滴水不漏。不过,咱家还会继续查,若是让咱家查出你有半点问题,定不饶你!” 说完,刘谨带着番子怒气冲冲地离开城堡,回了住处。萧如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他知道,刘谨不会就这么放弃,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刘谨到处找茬,一会儿去造船厂说战船质量不好,一会儿去冶炼厂说铁器造得粗糙,甚至还去百姓家里,问他们是不是被萧如薰逼迫交税。但无论是工匠还是百姓,都对萧如薰赞不绝口,说他带领大家打败荷兰人,让大家能安居乐业,还帮大家解决了粮食和工作问题,根本没有逼迫大家做任何事。 刘谨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越发焦躁。他知道,要是再查不出问题,回去没法向魏忠贤交代。这天晚上,他让人把陈麟叫到住处,想拉拢陈麟,让他揭发萧如薰的“罪行”。 “陈将军,你跟着萧如薰在南洋,也算是立下了不少功劳。”刘谨给陈麟倒了杯酒,笑着说,“但你要知道,萧如薰在南洋拥兵自重,早晚是个祸患。你若是能揭发他的罪行,咱家回去后,定会在魏公公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保你升官发财,比在南洋跟着萧如薰强多了。” 陈麟端着酒杯,没有喝,语气坚定地说:“刘公公,萧大人是个好官,他在南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末将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诬陷忠良的事。若是公公没有其他事,末将就先告辞了。” 说完,陈麟起身离开,留下刘谨一个人在屋里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在南洋根本斗不过萧如薰,再待下去也没用,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几日后,刘谨带着番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巴达维亚。萧如薰站在码头,看着他的船队消失在海平面尽头,心中松了口气。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魏忠贤不会善罢甘休,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大人,刘谨走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松口气了?”赵忠问道。 萧如薰摇摇头:“不能松气。魏忠贤还在京城,他不会放过咱们的。咱们要加快建设南洋,巩固根基,只有咱们足够强大,才能抵御来自京城的暗流,才能永远守护好这片海疆。” 说完,萧如薰转身走向城堡。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有南洋的将士和百姓支持,他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南洋的天空下。 第386章 暗流破局二 刘谨的船队消失在海天相接处的次日,巴达维亚港的晨雾里,突然多了些陌生的面孔——是苏门答腊部落派来的青壮,约莫三百人,个个背着藤甲,手里攥着长矛,皮肤被南洋的烈日晒得黝黑,眼神里却满是期待。他们在码头排成整齐的队伍,见了萧如薰,纷纷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语喊着“参见萧大人”。 萧如薰走上前,亲手将他们扶起,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你们来巴达维亚,是想跟着明军学本事,守护自己的家园?” 为首的部落青年名叫阿木,是苏门答腊最大部落首领的儿子,他用力点头,指了指远处操练的明军士兵:“学打仗,打海盗,护族人!” 萧如薰笑了,让人把陈麟叫来,吩咐道:“把这些青壮编入联防队,跟明军一起训练,教他们用鸟铳、练阵法。另外,给他们每人发一套军服,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守护南洋的一份子。” 陈麟领命而去,阿木和部落青壮们激动得连连道谢,跟着明军士兵往军营走去。萧如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南洋的根基,从来不是靠战船和火炮硬撑起来的,而是靠这些愿意守护家园的人,靠百姓的信任和支持。 刚回到城堡,张万邦就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份通商文书,脸上满是喜色:“大人,暹罗国王亲自回信了,说愿意跟咱们扩大通商规模,除了稻米,还会给咱们提供大象,用来运输重型火炮和木料!而且,暹罗还想派工匠来巴达维亚,跟咱们学造战船和铁器!” “这是好事!”萧如薰接过文书,仔细翻看,“大象能在丛林里运输,比马车好用多了,有了它们,咱们在苏门答腊的防御工事就能加快建设。让宋应星准备一下,专门腾出个作坊,教暹罗工匠造铁器和战船,不过核心的技术,比如火箭筒和神威大将军炮的铸造方法,暂时不能外传。” 张万邦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颗鸽卵大的红宝石,色泽鲜艳,在阳光下泛着红光:“这是暹罗国王送您的礼物,说感谢您让暹罗百姓用上了大明的丝绸和铁器,还说希望能跟您结个善缘,以后多亲近。” 萧如薰拿起红宝石,掂了掂,又放回盒子里:“替我谢谢暹罗国王,礼物我收下了。另外,让通商司准备些上好的丝绸和瓷器,作为回礼,送到暹罗王宫,礼数不能少。” 张万邦兴冲冲地离开后,萧如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造船厂。“海晏号”已经正式编入水师,此刻正和“镇远号”一起,在海面上进行战术训练,两艘战船时而并排航行,时而首尾相接,火炮的轰鸣声隐约传来,在海面上回荡。 “大人,京城又来密信了,还是孙大人的旧部送来的。”赵忠拿着封信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信上说,刘谨回到京城后,在魏忠贤面前诬告您,说您在南洋拥兵自重,还私通暹罗和苏门答腊部落,想谋反。魏忠贤已经奏请皇上,要派锦衣卫来南洋抓您!” 萧如薰接过密信,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想到刘谨这么歹毒,竟然敢编造谋反的罪名——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翻看密信,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转机。 信的末尾,孙承宗的旧部写道:“皇上虽多疑,但念及您平定南洋的功绩,尚未下定主意。孙大人虽被软禁,仍在暗中联络朝中大臣,为您辩解,希望您能尽快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证据……”萧如薰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桌上的通商文书和部落归附合约上,突然眼前一亮,“赵忠,立刻让人把咱们与暹罗的通商合约、苏门答腊部落的归附文书,还有南洋百姓和华商联名写的请愿书,都整理好,快马送到京城,交给孙大人的旧部,让他们转交给皇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陈麟率领‘镇远号’‘海晏号’,带着南洋的特产,比如胡椒、檀香木、象牙,还有咱们新造的火箭筒和神威大将军炮的样品,去京城一趟。记住,陈麟见到皇上后,一定要说明咱们在南洋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明的海疆,绝无半分谋反之心!” 赵忠领命而去,萧如薰则坐在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奏折,详细陈述自己在南洋的功绩——平定荷兰和葡萄牙联军,收复马六甲和巴达维亚,与暹罗通商解决粮食问题,收纳苏门答腊部落巩固海防,还有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大明的忠诚。 写完奏折,萧如薰将其封好,交给亲卫,让他务必与陈麟一同前往京城。他望着亲卫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忐忑——这一次,能否化解京城的危机,就看这一趟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如薰依旧像往常一样,处理南洋的军政事务。他亲自去苏门答腊视察防御工事的建设,看着工匠们用大象运输重型木料,看着联防队的士兵们刻苦训练,看着部落百姓们在田地里耕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只要南洋的局势稳定,只要百姓们支持他,就算锦衣卫来了,也不能轻易定他的罪。而且,他相信陈麟一定能顺利见到皇上,相信孙承宗和朝中大臣能为他辩解,相信皇上最终能看清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半个月后,巴达维亚港迎来了一艘来自京城的战船。萧如薰心中一紧,以为是锦衣卫来了,连忙带人去码头迎接。没想到,战船靠岸后,走下来的竟是陈麟,还有几个朝中大臣,其中一个,正是孙承宗的学生,翰林院编修徐光启。 “萧大人,恭喜您!”徐光启快步走上前,笑着说,“您的奏折和证据,皇上都看了,孙大人也在朝中为您据理力争,皇上终于明白您是被冤枉的!魏忠贤和刘谨诬告您谋反,皇上已经下令,将刘谨打入大牢,魏忠贤也被皇上训斥,暂时不敢再找您的麻烦了!” 萧如薰听了,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陈麟走上前,递给他一份圣旨:“大人,皇上还下了圣旨,任命您为‘大明南洋总兵官’,统管南洋所有军政事务,还赏赐了您黄金百两、丝绸千匹,让您安心在南洋守护海疆!” 萧如薰接过圣旨,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写满了对他的信任和期许。他双膝跪地,对着京城的方向,高声喊道:“臣萧如薰,谢主隆恩!臣定不负皇上信任,誓死守护大明南洋海疆!” 码头上的士兵和百姓们见了,纷纷欢呼起来,声音震得海面上的浪花都微微颤抖。徐光启扶起萧如薰,笑着说:“萧大人,皇上还说,等南洋彻底稳定后,要召您回京城,亲自为您设宴庆功呢!” 萧如薰笑了,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镇远号”和“海晏号”正威风凛凛地停泊在港口,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这场来自京城的暗流,终于被他成功化解,而他在南洋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巴达维亚港一片欢腾。百姓们张灯结彩,庆祝萧如薰洗清冤屈;士兵们加紧训练,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工匠们日夜赶工,建造更多的战船和火炮;华商们则忙着扩大通商规模,将大明的商品卖到更远的地方。 萧如薰站在城堡的了望塔上,望着这片欣欣向荣的土地,心中充满了豪情。他知道,未来的南洋,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荷兰人可能会卷土重来,周边的部落可能会发生叛乱,京城的暗流也可能再次涌动。但他有信心,凭借着大明的支持,凭借着南洋将士和百姓的信任,他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南洋的每一片海域上,让南洋,成为大明最坚固的海上屏障。 第387章 南洋新局 皇上的圣旨传到巴达维亚的第三日,萧如薰在城堡大厅召开了一场军政会议。陈麟、宋应星、张万邦,还有苏门答腊部落的首领阿木,以及暹罗派驻的通商使者,都坐在长桌旁,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萧如薰。 萧如薰手里攥着那份盖着玉玺的圣旨,语气沉稳却带着十足的力量:“皇上任命我为大明南洋总兵官,统管南洋军政事务,这不仅是对我的信任,更是对咱们所有人在南洋付出的认可。接下来,咱们要做三件事,稳固大明在南洋的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第一件,扩建水师。宋主事,你负责在巴达维亚和马六甲各建一座新造船厂,按‘海晏号’的设计,再造十艘战船,同时改进火箭筒和神威大将军炮,争取让火炮射程再远两里,火箭筒的火油储量增加一倍。” 宋应星立刻起身拱手:“大人放心,末将已经让工匠们绘制了新的图纸,新造船厂的地基也选好了,下个月就能开工,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第二件,扩大通商。”萧如薰看向张万邦和暹罗使者,“张会长,你与暹罗使者对接,尽快在苏门答腊开设通商点,把大明的丝绸、瓷器、铁器运过去,换取当地的胡椒、檀香木和象牙。另外,派商队去爪哇岛,与当地部落建立联系,争取打开新的通商路线。” 张万邦和暹罗使者齐声应下,暹罗使者还补充道:“萧大人放心,我国国王已经下令,让沿途的部落为大明商队提供保护,绝不让海盗骚扰商队。而且,我国的大象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下个月就能抵达巴达维亚。” “第三件,加强联防。”萧如薰看向陈麟和阿木,“陈将军,你负责训练联防队,把明军的阵法和鸟铳使用技巧,教给苏门答腊的青壮,争取在三个月内,让联防队具备独立抵御海盗的能力。阿木首领,你回去后,组织部落百姓,在苏门答腊的沿海地区修建了望塔,一旦发现海盗或荷兰人的船只,立刻用烟火传递信号。” 陈麟和阿木同时起身,阿木用生硬的汉语说:“萧大人放心,我一定让族人好好修了望塔,好好学打仗,跟大明一起守护南洋!”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巴达维亚港再次陷入忙碌之中。宋应星带着工匠们去勘察新造船厂的地址,张万邦忙着整理通商货物,陈麟则带着阿木和部落青壮去了军营,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集训。 萧如薰则留在城堡,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刚看完一份关于马六甲粮储的报告,赵忠就拿着封信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大人,这是从印度果阿送来的信,落款是葡萄牙总督,说想跟咱们谈和,还说愿意赔偿之前战争的损失。” 萧如薰接过信,仔细翻看。葡萄牙总督在信里说,之前联合荷兰人进攻南洋,是受了荷兰人的胁迫,如今荷兰人已经撤离南洋,葡萄牙愿意与大明和解,赔偿十万两白银和五十门佛郎机炮,只求大明允许葡萄牙在马六甲设立通商点,与大明进行贸易。 “葡萄牙人倒是会顺水推舟。”萧如薰冷笑一声,“之前跟着荷兰人一起打咱们,现在荷兰人败了,又来求着谈和,想占便宜。” 赵忠问道:“大人,那咱们要不要答应他们?” “答应可以,但不能这么轻易答应。”萧如薰放下信,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让他们把赔偿的白银和火炮先送来,而且,在马六甲设立通商点可以,但必须遵守大明的律法,缴纳三成关税,不许私藏武器,更不许干涉南洋的军政事务。另外,让他们派使者来巴达维亚谈判,我要亲自跟他们谈。” 赵忠领命而去,萧如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面。他知道,葡萄牙人之所以愿意谈和,一是因为荷兰人已经撤离,葡萄牙在南洋失去了盟友,无力再与大明对抗;二是因为大明在南洋的势力越来越强,葡萄牙想通过通商,从大明获取利益。但无论如何,与葡萄牙谈和,对大明来说,是件好事——既能减少一个敌人,又能增加一笔关税收入,还能通过通商,了解欧洲的情况。 半个月后,葡萄牙的使者抵达巴达维亚。使者是个名叫费尔南多的中年人,穿着华丽的欧洲服饰,见到萧如薰时,态度十分恭敬,还送上了一份厚礼——一箱珠宝和一幅欧洲的地图。 萧如薰没有收珠宝,只留下了地图,然后直接进入正题:“费尔南多先生,你们总督的信,我已经看过了。想跟大明谈和,可以,但必须满足我提出的条件,否则,一切免谈。” 他把之前想好的条件一一列出,费尔南多听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萧大人,您的条件很合理,我代表葡萄牙总督,全部答应。赔偿的十万两白银和五十门佛郎机炮,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下个月就能抵达马六甲。至于在马六甲设立通商点,我们会严格遵守大明的律法,绝不干涉南洋的军政事务。” 萧如薰没想到费尔南多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中暗自警惕,但表面上依旧平静:“很好,既然你们答应条件,那我就下令,停止对葡萄牙在印度果阿的封锁,允许葡萄牙商队进入马六甲通商。不过,我要提醒你,若是你们违反约定,大明的水师,随时可以封锁马六甲海峡,让你们的商队寸步难行。” 费尔南多连忙保证:“萧大人放心,我们绝不会违反约定,我们只想与大明和平通商,获取利益。” 谈判结束后,费尔南多带着满意的答复离开了巴达维亚。萧如薰站在码头,望着他的船消失在海面,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葡萄牙人只是暂时屈服,一旦有机会,他们还会试图夺回在南洋的利益。但眼下,与葡萄牙谈和,确实能为大明争取到更多的时间,用来巩固南洋的根基。 接下来的日子,南洋的局势一片大好。新造船厂顺利开工,工匠们日夜赶工,第一艘新战船的龙骨很快就搭建起来;暹罗的大象和商队如期抵达巴达维亚,大象被送到苏门答腊,用来运输修建防御工事的木料,商队则带着大明的货物,前往爪哇岛,成功与当地部落建立了通商关系;联防队的训练也取得了显着成效,苏门答腊的青壮们已经能熟练使用鸟铳,还学会了明军的基础阵法,在模拟对抗中,甚至能打败一部分明军士兵。 就在萧如薰以为南洋会一直平静下去时,马六甲突然送来急报——荷兰人又回来了!这次,他们带来了三十艘战船,还有五千名士兵,在马六甲海峡外停泊,扬言要夺回马六甲和巴达维亚,让大明付出代价。 “荷兰人倒是不死心。”萧如薰接到急报时,正在视察新造船厂,他放下手中的图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传我命令,让陈麟率领‘镇远号’‘海晏号’和五艘新造的战船,立刻前往马六甲,抵御荷兰人;让宋应星加快新战船的建造速度,同时把库存的火箭筒和神威大将军炮,全部运往马六甲;让阿木率领联防队,在苏门答腊沿海巡逻,防止荷兰人从侧翼偷袭。”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陈麟率领水师,当天就离开了巴达维亚,前往马六甲;宋应星组织工匠,连夜打包火器,用大象运往马六甲;阿木则带着联防队,登上战船,开始在苏门答腊沿海巡逻。 萧如薰站在新造船厂的船坞旁,望着“海晏号”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信心。他知道,这一次,他们有更强大的水师,有更精锐的士兵,有更稳固的根基,就算荷兰人带来再多的战船和士兵,他们也能打赢这场仗,守护好南洋的海疆。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萧如薰转身走向城堡,他要留在巴达维亚,统筹全局,为前线的将士们提供支援。他知道,一场新的战争即将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荷兰人有多强大,他都会带领南洋的将士和百姓,打赢这场仗,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南洋的天空下。 第388章 南洋新局二 陈麟的水师舰队抵达马六甲港时,荷兰人的三十艘战船正列成横阵,在海峡外游弋。最前头的“荷兰王子号”盖伦舰格外扎眼,船身两侧的炮口尽数敞开,黑洞洞的炮管对着马六甲方向,桅杆顶端的橙白蓝三色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透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将军,荷兰人这是想跟咱们硬碰硬!”副将指着远处的敌舰,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他们还派了小船在附近侦察,怕是在摸清咱们的兵力部署。” 陈麟站在“镇远号”的舰桥,手里握着望远镜,目光扫过荷兰舰队的阵型:“荷兰人的横阵看着唬人,其实是想靠火力压制咱们。传我命令,‘镇远号’‘海晏号’居中,五艘新战船分左右两翼,列‘鹤翼阵’,等进入射程,先轰他们的旗舰!” 水师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七艘战船迅速调整队形,像展开翅膀的白鹤,朝着荷兰舰队缓缓推进。海风渐强,帆布被吹得鼓鼓的,船身切开海浪,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 荷兰人显然没想到明军会主动出击,“荷兰王子号”率先开火,一颗铁弹呼啸着掠过“镇远号”的桅杆,打断了几根帆绳,帆布“哗啦”一声坠下,扬起漫天棉絮。 “开炮!”陈麟一声令下,“镇远号”侧舷的二十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铁弹密集地砸向“荷兰王子号”。最前头的一颗铁弹精准命中敌舰船身,木屑飞溅中,荷兰水手的惨叫声透过炮声传了过来。 海面上顿时炸开了锅。荷兰舰队的炮口喷出火光,铁弹在明军船队中炸开,右翼的一艘新战船被命中船尾,燃起熊熊大火,水兵们提着水桶疯了似的扑救,海水混着汗水在甲板上汇成小溪。 “左翼战船绕到荷兰人后方!”陈麟指着海峡西侧的浅滩,“那里水浅,他们的盖伦船转不动,给我狠狠打!” 三艘新战船立刻调转船头,像灵活的鱼群钻进浅滩区域。荷兰人的中小型战船想追,却被暗礁挡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战船绕到侧后方,鸟铳手的铅弹雨点般射来,甲板上的荷兰人成片倒下。 “将军,火箭筒准备好了!”亲兵举着信号旗喊道。 陈麟望向“荷兰王子号”的主桅杆——那里挂着荷兰舰队的指挥旗,只要打落它,敌军必定阵脚大乱。“瞄准桅杆,放!” 五枚火箭拖着青烟窜出,像五条火蛇直扑“荷兰王子号”。其中一枚正中桅杆,火油瞬间燃起,火苗顺着帆布往上窜,很快就把整根桅杆烧成了火炬。荷兰舰队的指挥旗“呼”地落下,剩下的战船顿时像没头的苍蝇,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队形彻底乱了。 “全军突击!”陈麟拔出佩刀指向敌舰,“把红毛夷赶下海喂鱼!” 明军战船像把锋利的刀,从荷兰舰队的缺口里猛插进去。“海晏号”的撞角狠狠撞上一艘荷兰战船的侧舷,只听“咔嚓”一声,那艘船的船身被撞出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很快就倾斜着往下沉。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海面上漂浮着战船残骸和橙白蓝三色的旗帜碎片,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荷兰舰队的十五艘战船被击沉,剩下的十五艘挂起了白旗,朝着爪哇方向仓皇逃窜。 陈麟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望着荷兰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硝烟和汗水,却难掩兴奋:“传信给萧大人,咱们打赢了!荷兰人被咱们打跑了!” 巴达维亚的城堡里,萧如薰接到捷报时,正与徐光启查看南洋舆图。徐光启是受皇上之命,来南洋考察通商和军政情况,顺便带来了京城的消息——魏忠贤虽未被罢官,但势力已大不如前,朝中支持萧如薰的大臣越来越多。 “好!打得好!”萧如薰看完捷报,兴奋地拍了拍桌案,“陈麟没让我失望,这下荷兰人短时间内,再也不敢来南洋闹事了!” 徐光启也笑着点头:“萧大人在南洋的根基越来越稳,不仅打赢了荷兰人,还与暹罗、葡萄牙建立了通商关系,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我回去后,定要把这些情况详细禀报皇上,让皇上知道,您在南洋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萧如薰心中一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造船厂。新战船的龙骨已经搭建完毕,工匠们正在安装炮位,宋应星站在船坞旁,手里拿着图纸,时不时对着工匠们喊话,脸上满是专注。 “徐大人,您看这南洋的未来,会是怎样的?”萧如薰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徐光启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的景象,缓缓说道:“我觉得,南洋会成为大明最富庶的海疆。这里有肥沃的土地,有丰富的物产,有便捷的海运,只要咱们继续巩固海防,扩大通商,吸引更多的百姓来这里定居,用不了十年,南洋就会成为大明的‘粮仓’和‘钱袋’,甚至比江南还要富庶。” 萧如薰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想的。接下来,我打算在苏门答腊开设学堂,教当地百姓识汉字、学算术,让他们了解大明的文化;再组织工匠,教他们耕种和冶铁,让他们能自给自足。只有让百姓真正认同大明,南洋的根基才能永远稳固。” 徐光启赞许地点头:“萧大人深谋远虑,这才是长久之计。我回去后,会奏请皇上,从大明调派些文人来南洋,协助您开设学堂,传播文化。另外,皇上还让我带句话,说等您把南洋治理好了,就召您回京城,封爵赏地,让您光耀门楣。” 萧如薰却摇了摇头:“回京城的事,我暂时没想过。南洋刚稳定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想留在这儿,亲眼看着南洋变得越来越好,看着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这片海域上。” 徐光启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萧如薰的心意,眼中满是敬佩:“萧大人一心为国,为百姓,实在令人钦佩。您放心,我会把您的想法禀报皇上,相信皇上也会理解您的。” 几日后,徐光启启程回京。萧如薰在码头为他送行,两人依依不舍。徐光启登上战船,转身对萧如薰喊道:“萧大人,您多保重!若是京城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派人通知您!” 萧如薰挥手告别,望着战船渐渐远去,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自己在南洋的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凭借着大明的支持,凭借着南洋将士和百姓的信任,他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让南洋成为大明最坚固、最富庶的海疆。 当天下午,萧如薰带着亲卫,来到苏门答腊的部落。阿木正带着联防队训练,看到萧如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萧如薰笑着说:“我来看看你们的训练情况,顺便跟你商量件事。我打算在部落里开设学堂,教孩子们识汉字、学算术,还会派工匠来教大家耕种和冶铁,你觉得怎么样?” 阿木听了,激动得连连点头:“太好了!萧大人,我们早就想让孩子们学知识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您要是能开设学堂,派工匠来教我们,我们全族都会感激您的!” 萧如薰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南洋——各民族和睦相处,百姓安居乐业,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守护这片土地。 夕阳西下,将苏门答腊的草原染成一片金红。萧如薰站在草原上,望着远处的部落炊烟,心中充满了豪情。他知道,未来的南洋,还会面临各种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带领南洋的将士和百姓,勇敢地面对,让大明的旗帜,永远在南洋的天空下飘扬。 第389章 文治武功 苏门答腊的第一所大明学堂开学那天,天刚蒙蒙亮,部落的孩子们就背着用藤条编的小书包,在学堂门口排起了长队。学堂是用南洋硬木搭建的,屋顶盖着棕榈叶,窗户上糊着油纸,教室里摆着三十张木制课桌,黑板是用木炭涂黑的木板,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崭新的生气。 萧如薰亲自来参加开学仪式,身边跟着从大明调来的老秀才周先生。周先生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捧着本《三字经》,眼神里满是期待。阿木和部落首领们也来了,他们穿着崭新的丝绸长袍,站在孩子们身后,脸上带着好奇和欣慰。 “孩子们,从今天起,你们就能跟着周先生学汉字、学算术了。”萧如薰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笑着说,“学好了知识,你们就能看懂大明的书籍,能算清通商的账目,以后还能当翻译,当工匠,甚至当将军,守护自己的家园。”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周先生走上前,翻开《三字经》,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孩子们跟着念,声音虽然稚嫩,却格外整齐,在苏门答腊的草原上回荡。 开学仪式结束后,萧如薰和阿木走到学堂外,望着教室里认真学习的孩子们,阿木感慨道:“萧大人,以前我们部落的孩子,只能跟着大人学打猎、学种地,现在能学大明的知识,真是太感谢您了。” 萧如薰拍了拍阿木的肩膀:“这是应该的。只有让孩子们了解大明的文化,认同大明,咱们南洋的根基才能永远稳固。以后,我还会在马六甲、巴达维亚开设更多的学堂,让南洋的所有孩子,都有机会学知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陈麟骑着马,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大人,好消息!咱们派去爪哇岛的商队回来了,不仅跟当地的部落建立了通商关系,还带回了大量的香料和黄金!而且,爪哇岛的部落首领还派人来,说想归附大明,每年缴纳贡赋,只求大明能保护他们免受荷兰人的侵扰。” 萧如薰听了,心中大喜:“太好了!爪哇岛是南洋的富庶之地,若是能将其纳入掌控,咱们大明在南洋的势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陈将军,你立刻带人去迎接爪哇岛的使者,好好招待他们,我在巴达维亚等着他们。” 陈麟领命而去,萧如薰和阿木也起身返回巴达维亚。路上,阿木说:“萧大人,爪哇岛的部落归附大明,是件大好事。以后,咱们南洋的部落越来越多,就能一起对抗荷兰人,再也不怕他们来骚扰了。” 萧如薰点头:“没错。等爪哇岛归附后,咱们就能整合南洋的资源,扩大通商规模,建造更多的战船和火炮,让大明的水师,成为南洋最强大的力量。” 回到巴达维亚的第二天,爪哇岛的使者就到了。使者是个名叫拉贾的中年人,穿着华丽的部落服饰,脖子上戴着一串象牙项链,手里捧着个黄金打造的盒子,里面装着爪哇岛的特产——胡椒和檀香木。 萧如薰在城堡大厅接待了拉贾,拉贾恭敬地说:“萧大人,我是爪哇岛最大部落的使者,我们部落首领听说大明在南洋打败了荷兰人,还保护了苏门答腊和暹罗的百姓,非常敬佩,想归附大明,每年向大明缴纳一万两黄金和十万斤香料,只求大明能派军队保护我们,免受荷兰人的侵扰。” 萧如薰笑着说:“拉贾使者,你们愿意归附大明,我非常欢迎。大明会派五百名士兵,带着鸟铳和火炮,去爪哇岛协助你们组建联防队,保护你们的安全。另外,大明还会派工匠去爪哇岛,教你们耕种、冶铁和造船,让你们的百姓能安居乐业。” 拉贾听了,激动得连连道谢:“多谢萧大人!我们部落首领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以后,我们爪哇岛的百姓,一定会永远忠于大明,为大明守护南洋的海疆。” 双方签订归附合约后,萧如薰让人带拉贾去参观巴达维亚的造船厂和冶炼厂。拉贾看到新造的战船和威力巨大的神威大将军炮,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更加坚定了归附大明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个月,南洋的局势一片大好。爪哇岛顺利归附,大明在爪哇岛开设了通商点和学堂,派去的士兵和工匠,很快就赢得了当地百姓的信任;马六甲和巴达维亚的新造船厂顺利完工,第一艘新战船“靖海号”下水试航,速度和火力都比“海晏号”更胜一筹;宋应星改进的火箭筒和神威大将军炮也取得了成功,火箭筒的射程增加到了三里,神威大将军炮的铁弹重量增加到了五斤,威力更大。 这天,萧如薰正在城堡里处理公文,赵忠拿着封密信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大人,这是从欧洲送来的信,是汉斯的朋友写的,说欧洲的西班牙和英国,也想派商队来南洋,与大明进行贸易。” 萧如薰接过信,仔细翻看。汉斯的朋友在信里说,西班牙和英国听说大明在南洋打败了荷兰和葡萄牙,还控制了马六甲海峡,非常想与大明建立通商关系,获取南洋的香料和大明的丝绸、瓷器。 “西班牙和英国……”萧如薰喃喃自语,他虽然没见过这两个国家的人,但也听说过他们在欧洲的势力很强,拥有强大的水师。 赵忠问道:“大人,那咱们要不要答应他们?” “答应可以,但必须跟对待葡萄牙一样,制定严格的规矩。”萧如薰放下信,语气坚定地说,“让他们派使者来巴达维亚谈判,必须遵守大明的律法,缴纳三成关税,不许私藏武器,更不许干涉南洋的军政事务。另外,要让他们保证,不会与荷兰人勾结,否则,就永远不许他们进入南洋。” 赵忠领命而去,萧如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面。他知道,西班牙和英国的到来,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机遇是能扩大大明的通商范围,获取更多的利益;挑战是这两个国家势力强大,若是他们不守规矩,很可能会给南洋带来新的战乱。 但萧如薰并不害怕,他有强大的水师,有稳固的根基,有南洋百姓的支持,就算西班牙和英国来犯,他也有信心打赢这场仗,守护好南洋的海疆。 半个月后,西班牙和英国的使者同时抵达巴达维亚。西班牙的使者名叫卡洛斯,穿着一身红色的军装,态度傲慢;英国的使者名叫约翰,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相对沉稳。 萧如薰在城堡大厅接待了他们,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卡洛斯听后,不满地说:“萧大人,三成关税太高了,我们西班牙在欧洲的通商关税,最多只有一成。而且,我们的商队需要携带武器,用来保护货物免受海盗的侵扰。” 萧如薰冷笑一声:“卡洛斯使者,南洋不是欧洲,这里的规矩由大明制定。若是你们不愿意接受,那就请回,大明不缺你们这两个商队。” 约翰连忙打圆场:“萧大人,我们英国愿意接受您的条件,三成关税可以,也不会私藏武器,只希望能与大明建立长期的通商关系。” 卡洛斯见英国答应了,也只能不甘心地说:“好吧,我们西班牙也接受您的条件。” 萧如薰满意地点头:“很好。既然你们都接受条件,那就签订通商合约,以后,你们的商队可以在马六甲、巴达维亚和爪哇岛的通商点进行贸易,大明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但若是你们违反约定,大明会立刻终止通商关系,将你们的商队驱逐出南洋。” 双方签订通商合约后,卡洛斯和约翰带着满意的答复离开了巴达维亚。萧如薰站在码头,望着他们的船消失在海面,心中暗自盘算——有了西班牙和英国的加入,南洋的通商规模会越来越大,大明的影响力也会越来越强,用不了多久,南洋就会成为大明最富庶、最稳固的海疆。 夕阳西下,将巴达维亚港染成一片金红。萧如薰转身走向城堡,他知道,未来的南洋,还会面临各种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带领南洋的将士和百姓,勇敢地面对,让大明的旗帜,永远在南洋的天空下飘扬。 第390章 文治武功二 西班牙与英国的通商合约签订后,巴达维亚港的热闹程度又翻了一倍。每天清晨,码头边都挤满了来自各国的商船,西班牙的大帆船载着欧洲的呢绒和钟表,英国的三桅船装着印度的棉花和宝石,还有暹罗的稻米船、爪哇的香料船、苏门答腊的象牙船,在港内排成了长队,卸货的号子声、商人的讨价还价声、工匠的打铁声混在一起,成了南洋最鲜活的晨曲。 萧如薰这天难得空闲,带着赵忠在码头闲逛。走到一家新开的华商商铺前,老板老远就迎了上来,手里捧着匹崭新的丝绸:“萧大人,您快来看看!这是刚从杭州运来的杭绸,颜色鲜亮,质地又好,西班牙的商人昨天一下子买了十匹,说要运回欧洲送给贵族!” 萧如薰摸了摸丝绸,手感顺滑,确实是上等货。他笑着说:“不错,生意这么好,以后要多跟欧洲商人打交道,把咱们大明的好东西都卖到海外去。” 老板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说:“大人,托您的福,现在南洋太平了,咱们做生意也安心。以前荷兰人在的时候,不仅要收重税,还经常抢咱们的货物,现在有大明的水师保护,再也不用担心了!” 萧如薰心中一暖,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百姓安居乐业,商人安心经商,这才是南洋真正的根基。他又往前走了走,看到几个马来族的孩子围着个汉人货郎,正拿着铜钱买糖人。货郎手里的糖勺转得飞快,很快就捏出个栩栩如生的龙形糖人,孩子们欢呼着接过,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大人,您看,现在各族的百姓都能和睦相处了。”赵忠指着那几个孩子,语气里满是欣慰,“以前荷兰人在的时候,故意挑拨华商和马来族的关系,现在有了学堂,孩子们一起读书,大人们一起经商,再也没有以前的矛盾了。” 萧如薰点头,正想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陈麟骑着马,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大人,宋主事那边有好消息!新改进的神威大将军炮试射成功了,射程能到五里,铁弹能轰穿三尺厚的石头墙,比以前的威力大了一倍还多!” “这么厉害?”萧如薰眼睛一亮,立刻跟着陈麟往冶炼厂赶。到了冶炼厂,宋应星正站在一门新造的火炮旁,脸上满是油污,却难掩激动:“大人,您来得正好!刚试射完,您看那边的靶墙!” 萧如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三百步外的石墙被轰出了个大洞,碎石散落一地,连旁边的大树都被震得倒了。他走上前,摸了摸炮管,还是热的:“好!有了这样的火炮,以后不管是荷兰人来犯,还是海盗作乱,咱们都有底气了!” 宋应星又递过张图纸:“大人,这是新战船的设计图,比‘靖海号’还大,能装三十门火炮,船底用的是双层柚木,还加了铁板,就算被炮弹击中,也不容易沉没。我打算下个月就开工建造,争取年底前造出三艘!” 萧如薰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设计确实精巧。他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辛苦你了,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不管是南洋的硬木,还是大明的铁矿,我都给你调过来。” 正说着,张万邦也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账簿:“大人,这是上个月的通商税银账目,您快看看!光是马六甲、巴达维亚、爪哇三个通商点,就收了五十万两白银,比上个月多了十五万两!而且,西班牙和英国的商人还订了大批的丝绸和瓷器,定金就交了二十万两!” 萧如薰翻开账簿,上面的数字一笔笔写得清清楚楚,税银的用途也标注得明明白白——一部分用来建造战船和火炮,一部分用来支付士兵和工匠的俸禄,还有一部分用来修建学堂和水利。他满意地合上册簿:“很好,账目清楚,用途合理。以后通商税银要多投入到民生上,多修些学堂和水利,让百姓们能真正受益。” 张万邦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人都记着呢。下个月暹罗的大象就要到了,到时候就能开始修建苏门答腊的水利工程,等工程完工,那里的稻田就能多收三成的粮食,百姓们就再也不用愁吃的了。” 萧如薰笑着说:“那太好了。咱们在南洋,不仅要练强兵、造坚船,还要让百姓们吃饱饭、有书读,这样才能让大家真正认同大明,跟着大明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转眼到了年底,巴达维亚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庆祝大明在南洋站稳脚跟,也庆祝新战船“定海号”下水。庆典当天,港内张灯结彩,水师的战船列成整齐的队形,在海面上巡游,火炮齐鸣,震得海面都微微颤抖。百姓们穿着新衣,带着食物,在码头边欢呼,华商们还搭起了戏台,演起了《岳飞传》,吸引了不少马来族、爪哇族的百姓前来观看。 萧如薰站在“定海号”的甲板上,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充满了豪情。陈麟、宋应星、张万邦、阿木,还有暹罗和爪哇的使者,都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笑容。 “大人,这一年来,咱们在南洋做了不少事。”陈麟感慨道,“打败了荷兰人,收服了苏门答腊和爪哇,与西班牙、英国建立了通商关系,还开设了学堂、修建了水利,现在的南洋,可比以前强多了。” 萧如薰点头:“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但咱们不能骄傲,荷兰人虽然暂时退了,但说不定还会卷土重来;欧洲的其他国家,也可能会来南洋争夺利益。咱们还要继续练强兵、造坚船、兴民生,让大明在南洋的根基,永远稳固。” 宋应星接着说:“大人放心,新战船的建造已经在加快了,明年年底前,咱们就能有十艘新战船,水师的实力能再翻一倍。而且,我还在改进火箭筒,争取让它能连发,到时候对付敌人的战船,就更有把握了。” 张万邦也说:“通商方面,我打算派商队去澳洲,听说那里有很多珍稀的物产,要是能与当地的部落建立通商关系,咱们的通商范围就能更大了。” 萧如薰听了,心中越发期待。他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海鸥在浪尖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他知道,南洋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庆典进行到一半,了望手突然高喊:“大人!西北方向发现船队,挂着大明的旗帜!” 萧如薰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一支船队正朝着巴达维亚港驶来,为首的战船上,挂着面“明”字大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他心中一动,难道是京城派来的人? 船队靠近后,萧如薰看清了,为首的船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徐光启!他连忙让人放下跳板,迎接徐光启。 徐光启走上甲板,笑着说:“萧大人,别来无恙!皇上让我来给您送好消息,您在南洋的功绩,皇上都知道了,打算封您为‘南洋侯’,世袭罔替,还让我带来了赏赐,有黄金百两、丝绸千匹,还有一件蟒袍!” 萧如薰又惊又喜,连忙跪下接旨。徐光启扶起他,笑着说:“萧大人,您在南洋的付出,终于得到了皇上的认可。以后,您就是大明的南洋侯,更要好好守护这片海疆,为大明开疆拓土!” 萧如薰点头,眼中满是坚定:“请徐大人转告皇上,臣定不负皇上信任,誓死守护南洋海疆,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这片海域上!” 庆典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萧如薰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的将士和百姓,望着远处的战船和港口,心中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南洋的新局已经开启,未来的南洋,一定会更加繁荣、更加稳固,成为大明最耀眼的海上明珠。 第391章 侯印镇海 “南洋侯”的印玺是用和田玉雕琢的,温润的玉质在烛火下泛着莹白光泽,印面刻着篆书“南洋侯印”四个字,边角还雕着海浪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握着整片南洋的重量。萧如薰将印玺放在案几中央,目光落在旁边的蟒袍上——明黄色的绸缎上绣着五爪蟒纹,金线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这是皇上对他最高的认可,也是对南洋所有将士百姓的肯定。 “大人,徐大人还带来了皇上的口谕,说让您明年开春回京城一趟,参加庆功宴,顺便商议南洋未来的规划。”赵忠站在一旁,语气里满是喜悦,“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呢!” 萧如薰摩挲着印玺的边缘,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南洋的学堂刚开课,孩子们还在学《三字经》;想起新造船厂的工匠们正在赶造“定海号”的姊妹船,龙骨刚搭了一半;想起苏门答腊的水利工程还在等着暹罗的大象运木料——若是他离开,这些事怕是会耽搁。 “赵忠,你去告诉徐大人,多谢皇上的恩典,但南洋的事务还没理顺,我暂时走不开。”萧如薰终于开口,语气坚定,“等开春后,新战船下水、水利工程完工,我再回京城复命。另外,把皇上赏赐的黄金和丝绸分下去,一半给将士们做俸禄,一半给学堂的孩子们做衣裳和书本钱。” 赵忠愣了愣,还是应声退下。萧如薰望着案几上的印玺,心里清楚,这枚侯印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皇上把南洋交给了他,他就必须守好这片土地,不能有半分懈怠。 次日清晨,萧如薰带着侯印去了马六甲。水师的将士们听说他被封为南洋侯,都聚集在码头迎接,手里举着兵器,高声欢呼:“南洋侯万岁!大明万岁!” 陈麟站在队伍最前头,看到萧如薰过来,立刻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南洋侯!恭喜大人得此殊荣!” 萧如薰连忙扶起他,将侯印举过头顶:“这枚侯印,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所有守护南洋的将士的!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南洋,更没有这枚侯印!” 将士们的欢呼声更响了,震得海面上的浪花都微微颤抖。萧如薰接着说:“皇上让我明年回京城参加庆功宴,但南洋的防务不能松。陈将军,你要加紧训练水师,明年荷兰人若是再来,咱们一定要把他们彻底打服,让他们再也不敢踏入南洋一步!” 陈麟挺直腰板:“末将遵命!定不辜负大人和皇上的信任!” 离开马六甲后,萧如薰又去了苏门答腊的水利工地。暹罗送来的大象正在搬运木料,每头大象都披着红布,像是在庆祝他封侯。阿木看到他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萧大人,听说您被皇上封为南洋侯了,真是太好了!我们部落的百姓都在为您高兴呢!” 萧如薰笑着说:“这都是托大家的福。水利工程进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完工?” 阿木指着远处的堤坝:“大人放心,再有一个月就能完工了。到时候,这片稻田就能灌溉了,今年的收成肯定能比去年多三成!” 萧如薰走到堤坝旁,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湿气,工匠们正在用夯土夯实堤坝,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入手湿润松软,这是能种出好庄稼的土。“辛苦大家了,等工程完工,我给大家每人发十两银子,再请大家吃顿好的!” 工匠们听了,纷纷欢呼起来,干活的劲头更足了。萧如薰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南洋的根基,就是靠这些勤劳的百姓和将士,一砖一瓦、一土一木搭建起来的。 回到巴达维亚的当天下午,张万邦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份通商文书,脸上满是喜色:“大人,澳洲的部落派使者来了!他们听说大明在南洋很强大,还能提供铁器和种子,想跟咱们建立通商关系,用当地的毛皮和金矿,换取咱们的丝绸、瓷器和铁器!” “澳洲?”萧如薰心中一动,他之前听汉斯说过,澳洲是块很大的陆地,上面有很多珍稀的物产,还有丰富的矿产,若是能与当地部落建立联系,对大明来说,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使者现在在哪里?”萧如薰问道。 “就在城外的驿馆里。”张万邦回答,“他们带来了些礼物,有张完整的虎皮,还有几块金矿,说是让大人看看澳洲的物产。” 萧如薰立刻让人把使者请进城堡。澳洲使者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穿着兽皮制成的衣服,头发用麻绳束在脑后,手里拿着根长矛,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警惕。他看到萧如薰,先是愣了愣,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我是澳洲卡拉部落的使者,叫库鲁。我们部落首领听说大明很强大,想跟大明做朋友,换东西。” 萧如薰笑着说:“库鲁使者,欢迎你来到巴达维亚。大明愿意与卡拉部落做朋友,也愿意跟你们通商。你们需要的丝绸、瓷器、铁器,大明都能提供;我们也需要澳洲的毛皮和金矿,咱们可以互利共赢。” 库鲁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我们部落有很多毛皮和金矿,还能给大明提供粮食。要是大明能帮我们打跑欺负我们的部落,我们愿意每年给大明缴纳贡赋!” 萧如薰点头:“若是你们遇到困难,大明可以帮你们。但我们有个条件,你们不能相互攻伐,要与周边的部落和睦相处,一起发展生产。” 库鲁连连答应:“我们答应!只要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双方很快签订了通商合约,萧如薰还派了十名工匠和二十名士兵,跟着库鲁去澳洲,教他们耕种、冶铁和防御技巧。库鲁临走前,紧紧握着萧如薰的手:“萧大人,你真是个好人!我们部落的百姓,永远会记得大明的帮助!” 送走库鲁后,张万邦兴奋地说:“大人,这下咱们的通商范围又扩大了!澳洲的金矿很丰富,要是能大量开采,大明的国库就能更充实了!” 萧如薰点头:“不仅是金矿,澳洲的土地也很肥沃,要是能组织百姓去开垦,以后就能成为大明的粮仓。不过,这需要时间,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通商关系稳固好,再慢慢规划其他的事。” 转眼到了开春,苏门答腊的水利工程顺利完工,新造的三艘“定海号”姊妹船也下水试航成功,水师的实力又增强了不少。萧如薰觉得,是时候回京城复命了。 出发前,他在城堡召开了军政会议,将南洋的事务托付给陈麟、宋应星和张万邦:“陈将军,你负责南洋的防务,要是荷兰人或海盗来犯,一定要坚决反击,不能让他们占半分便宜;宋主事,你继续建造战船和改进火器,争取年底前再造出五艘新战船;张会长,你负责通商和民生,多关注学堂和农田,让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三人齐声应下,陈麟还补充道:“大人放心,您不在的日子里,我们一定会守好南洋,等您回来!” 萧如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不舍。他在南洋待了两年,这里已经成了他的第二个家,将士们是他的兄弟,百姓们是他的亲人。但他知道,他必须回京城,向皇上禀报南洋的情况,争取更多的支持。 启程那天,巴达维亚港挤满了送行的人。陈麟、宋应星、张万邦,还有阿木和暹罗、爪哇的使者,都站在码头边,眼里满是不舍。萧如薰站在船头,对着众人挥手:“大家多保重!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萧如薰望着越来越远的巴达维亚港,心中暗暗发誓:等他从京城回来,一定要让南洋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繁荣,让大明的旗帜,永远在南洋的天空下飘扬。 海风拂过脸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萧如薰走到船尾,望着身后的海面,浪花在船尾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像是一条连接南洋和京城的纽带。他知道,这次回京城,不仅是为了参加庆功宴,更是为了南洋的未来。他要让皇上知道,南洋不仅是大明的海疆,更是大明的财富之地、希望之地,值得大明投入更多的力量去发展。 夕阳西下,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萧如薰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心中充满了期待——京城在等着他,南洋也在等着他,他的使命,还远远没有完成。 第392章 侯印镇海二 萧如薰的战船驶入长江口时,正是暮春时节。两岸的杨柳抽出新绿,农人在田间插秧,白鹭掠着水面飞过,一派江南水乡的生机景象。他站在船头,望着熟悉的景致,心中却满是感慨——离开大明本土两年,如今再回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人,前面就是南京城了,按规矩,咱们得在这里停靠,向南京兵部报备后,才能继续北上。”赵忠指着远处的城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听说南京的百姓都知道您在南洋打了胜仗,还被封为南洋侯,都等着想看看您呢!” 萧如薰笑着点头,吩咐战船缓缓停靠在南京码头。刚下船,就见南京兵部的官员带着一队士兵迎了上来,为首的官员拱手行礼:“下官南京兵部侍郎李谦,恭迎南洋侯大人!大人在南洋大败荷兰人,收复海疆,真是我大明的英雄!” 萧如薰拱手回礼:“李大人客气了,萧某只是尽了分内之事,不敢当‘英雄’二字。” 李谦热情地邀请萧如薰去南京兵部歇息,还特意安排了接风宴。宴会上,李谦不停地询问南洋的情况,当听到萧如薰说已经与暹罗、爪哇、澳洲建立通商关系,还在南洋开设学堂、修建水利时,不禁感叹道:“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南洋若是能一直这么发展下去,将来必定会成为我大明的富庶之地,大人的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萧如薰谦逊地笑了笑,又与李谦商议了报备的事宜,约定次日清晨启程北上。当晚,他住在南京兵部安排的驿馆里,辗转难眠——他不知道京城的局势如何,魏忠贤是否还在掌权,皇上对南洋的规划又有什么想法。 次日清晨,萧如薰的战船继续北上。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前行,所到之处,百姓们都纷纷涌上码头,想看看这位在南洋立下赫赫战功的南洋侯。有的百姓还送来鸡蛋和水果,萧如薰一一收下,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百姓们的认可,才是对他最大的奖赏。 半个月后,战船终于抵达通州码头。刚靠岸,就见徐光启带着一队锦衣卫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笑容:“萧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皇上特意让我来接您,说要亲自在午门迎接您呢!” 萧如薰又惊又喜,连忙跟着徐光启往皇宫赶。到了午门,就见天启帝穿着龙袍,站在午门的台阶上,身边跟着内阁大臣和文武百官。萧如薰连忙跪下:“臣萧如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启帝快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萧如薰,笑着说:“萧爱卿,快起来!你在南洋辛苦了,不仅打败了荷兰人,还为大明开拓了海疆,真是朕的得力干将!” 萧如薰感动得热泪盈眶:“臣能有今日的功绩,全靠皇上的信任和支持,臣不敢居功!” 天启帝拉着萧如薰的手,走进皇宫。在太和殿,天启帝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文武百官纷纷向萧如薰敬酒,称赞他的功绩。宴会上,天启帝还宣布,将南洋的税收留作南洋发展之用,不必上缴国库,还会从大明本土调派工匠和百姓去南洋,协助萧如薰建设南洋。 萧如薰连忙跪下谢恩:“皇上圣明!臣定不负皇上信任,将南洋建设成大明的坚固海疆,为大明开疆拓土!” 庆功宴结束后,天启帝单独召见了萧如薰,在御书房里,天启帝屏退左右,轻声说:“萧爱卿,朕知道你在南洋不容易,魏忠贤之前多次想找你的麻烦,都被朕压下来了。如今魏忠贤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朕打算让你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协助朕处理朝政,顺便也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萧如薰心中一暖,连忙说:“皇上,臣感激皇上的厚爱。但南洋的事务还没有完全理顺,水师的训练、通商的拓展、学堂的建设,都需要臣回去主持。臣恳请皇上允许臣尽快返回南洋,为大明守护好这片海疆。” 天启帝愣了愣,随即笑着说:“朕就知道你心系南洋。好吧,朕不勉强你,你在京城待上一个月,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可以返回南洋。另外,朕给你调派五千名士兵和一千名工匠,还有十万石粮食,你带回南洋,助力南洋的发展。” 萧如薰连忙跪下:“谢皇上!臣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接下来的一个月,萧如薰在京城忙碌起来。他先是与内阁大臣商议南洋的发展规划,制定了详细的通商和移民政策;然后又去兵部和工部,协调调派士兵和工匠的事宜;还抽空去了孙承宗的老家高阳,看望被软禁的孙承宗。 见到孙承宗时,他正在院子里种菜,虽然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看到萧如薰过来,孙承宗笑着说:“萧大人,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这个被贬的老头。” 萧如薰连忙上前,扶起孙承宗:“孙大人,您是大明的功臣,若不是您在朝中为臣辩解,臣也不会有今日。臣这次来,是想告诉您,皇上已经知道了您的冤屈,打算恢复您的官职,让您重新入朝为官。” 孙承宗又惊又喜:“真的吗?皇上真的愿意原谅我?” 萧如薰点头:“皇上已经下了旨意,不日就会派人来高阳接您回京城。您放心,以后有臣在,魏忠贤再也不敢随意陷害您了。” 孙承宗感动得老泪纵横:“好!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以后,老夫愿意协助你,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一个月后,萧如薰带着五千名士兵、一千名工匠和十万石粮食,踏上了返回南洋的征程。天启帝亲自在通州码头为他送行,握着他的手说:“萧爱卿,朕等着你的好消息,希望你能早日将南洋建设成大明的富庶之地,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南洋的天空下!” 萧如薰郑重地点头:“臣定不负皇上期望!” 战船缓缓驶离通州码头,萧如薰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心中满是豪情。他知道,这次回南洋,他肩负着皇上的信任和百姓的期望,他一定要努力建设南洋,让南洋成为大明最坚固、最富庶的海疆,为大明的繁荣昌盛贡献自己的力量。 海风拂过脸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萧如薰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心中充满了期待——南洋在等着他,那里有他的弟兄,有他的百姓,有他为之奋斗的事业。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南洋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第392章 主持大局 萧如薰的战船在海上航行了数日,终于再次望见南洋的海岸线。此时正值盛夏,南洋的阳光炽热而耀眼,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战船驶入巴达维亚港,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陈麟、宋应星、张万邦等人带领着南洋的将士和百姓们前来迎接。萧如薰走下战船,看着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感慨。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陈麟迎上前去,满脸喜色,“这一个月来,南洋一切安好,只是大家都盼着您回来主持大局。” 萧如薰点点头,笑着说:“有你们在,我自然放心。不过,这接下来的事情还不少,咱们可得好好谋划谋划。” 回到城堡后,萧如薰立刻召开了军政会议。他将京城的情况向众人做了通报,又传达了皇上的旨意。众人听了,都倍感振奋。 “皇上如此支持南洋的发展,咱们更不能辜负了皇上的期望。”宋应星激动地说,“我打算加快战船的建造速度,争取在年底前再造出十艘新战船。另外,我还研发了一种新型的火药,威力比之前的更大,若是应用到火器上,咱们的战斗力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张万邦也说道:“大人,这通商方面,我已经与西班牙、英国的商队达成了新的协议,他们将增加对南洋的香料和丝绸的采购量。而且,我还派人去了印度,与当地的商人建立了联系,若是能打通与印度的商路,咱们的通商范围就能进一步扩大。” 萧如薰听着众人的汇报,心中暗自欣喜。他说:“很好,大家都做得不错。不过,咱们在发展军事和经济的同时,也不能忽视了文化教育。我打算在南洋各地再开设一些学堂,不仅要教汉人的孩子,还要让马来族、爪哇族等各族的孩子都能接受教育,让他们真正认同大明的文化。” 会议结束后,萧如薰又去了苏门答腊和爪哇岛,查看了学堂和农田的情况。看到孩子们在学堂里认真学习,农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他感到十分欣慰。 然而,就在萧如薰以为南洋可以一直这样平稳发展下去的时候,一场新的危机悄然降临。这天,了望手突然报告,在南洋海域发现了一支不明舰队,正朝着巴达维亚港驶来。 萧如薰立刻登上城楼,拿起望远镜观察。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支舰队缓缓驶来,舰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不是大明的旗帜。 “大人,这支舰队看起来规模不小,咱们该怎么办?”陈麟站在萧如薰身边,神色严峻。 萧如薰沉思片刻,说:“先派人去打探一下这支舰队的来历,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同时,让水师做好战斗准备,以防万一。” 很快,派去打探的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支舰队是葡萄牙人的,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报复大明在南洋击败荷兰人,夺走了他们的通商利益。 “葡萄牙人?他们居然还敢来?”陈麟愤怒地说,“上次咱们已经给了他们一个教训,这次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如薰却没有立刻下令开战,他知道,葡萄牙人的水师也不容小觑,若是贸然开战,可能会给南洋带来巨大的损失。他决定先与葡萄牙人进行谈判,看看能否和平解决争端。 于是,萧如薰派使者前往葡萄牙人的舰队,邀请他们的指挥官前来巴达维亚港进行谈判。葡萄牙人的指挥官名叫费尔南德斯,他接到邀请后,带着一队士兵来到了巴达维亚港。 在城堡的大厅里,萧如薰与费尔南德斯进行了会面。费尔南德斯态度傲慢,一开口就要求大明放弃在南洋的部分通商利益,否则就将发动战争。 萧如薰毫不示弱,他说:“费尔南德斯指挥官,南洋是大明的海域,大明在南洋的通商和发展是合理合法的。你们葡萄牙人若是想与大明和平共处,咱们可以继续通商,互利共赢。但若是你们想挑起战争,大明也绝不畏惧,咱们的水师会让你们知道厉害。” 费尔南德斯没想到萧如薰会如此强硬,他脸色一变,站起身来:“萧大人,你不要太嚣张!我们葡萄牙的水师可不是好惹的,若是开战,你们大明的战船也讨不了好。” 萧如薰冷笑一声:“那就试试看吧。不过,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战争只会带来破坏和死亡,对你们葡萄牙也没有好处。” 费尔南德斯盯着萧如薰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他知道,大明在南洋的势力已经今非昔比,若是真的开战,葡萄牙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经过一番激烈的谈判,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葡萄牙人承认大明在南洋的主权和通商利益,大明则允许葡萄牙的商队在南洋的部分港口进行贸易,但必须遵守大明的律法,缴纳一定的关税。 费尔南德斯离开后,陈麟有些不解地问萧如薰:“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打跑他们?咱们的水师现在也有足够的实力。” 萧如薰笑着说:“战争是最后的手段,能和平解决自然最好。而且,葡萄牙在欧洲也有一定的势力,若是能与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对大明的长远发展也有好处。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继续加强水师的训练,以防他们日后反悔。” 陈麟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第393章 海疆永固 巴达维亚港的晨光穿透薄雾时,萧如薰已站在“定海号”的甲板上。海风卷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悬挂的南洋侯印,玉质印玺在朝阳下泛着温润光泽,与远处操练士兵的甲胄反光遥相呼应。陈麟踏着甲板的木板走来,手里攥着份水师训练章程,脚步声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大人,按您的吩咐,水师新添的五千名士兵已完成三个月集训,现在能熟练操控佛郎机炮和火箭筒,连新造的‘镇海号’战船也能独立执行巡逻任务了。”陈麟将章程递过去,指尖在“战术配合”一栏上轻点,“只是荷兰人虽退了一年,探子回报说他们在印度果阿的舰队又多了十艘盖伦船,怕是还在打南洋的主意。” 萧如薰接过章程,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训练记录,最后停在“联防演练”那页——苏门答腊的部落青壮与明军士兵混编训练的条目下,画着密密麻麻的红圈,那是阿木每次参与训练后留下的标记。他抬头望向港口,只见几艘联防队的小船正围着“镇海号”打转,船上的马来族青壮穿着明军的短褂,正跟着水师士兵学习掌舵,黝黑的脸上满是认真。 “荷兰人那边不用急,”萧如薰将章程折好,塞进披风内侧,“他们现在缺粮缺炮,想再犯南洋至少要等半年。咱们眼下要做的,是把澳洲的商路打通,再把爪哇的铁矿开起来——宋应星那边的冶铁炉还缺原料,没有足够的精铁,新战船的建造速度就得拖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张万邦骑着匹暹罗进贡的矮脚马,急匆匆地从码头跑来,手里举着个布包,布料上还沾着些许香料碎屑。“大人!澳洲的库鲁派人送消息来了,说他们在澳洲西海岸发现了大片铁矿,还找到了能通航的港口,想请咱们派工匠去帮他们建冶炼炉!” 张万邦翻身下马,将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矿石,棱角处泛着金属光泽。萧如薰拿起一块掂了掂,比苏门答腊的铁矿更重,他用指甲刮了刮矿石表面,指尖沾了层细密的铁末。“这铁矿成色不错,比咱们现在用的好上三成。”他将矿石递给陈麟,“让宋应星派十个最有经验的冶铁工匠,再带二十名士兵,跟着库鲁的人去澳洲,务必在三个月内把简易冶炼炉建起来,先炼出第一批精铁试试水。” 张万邦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掏出本账簿:“对了大人,西班牙的商队昨天到了,带来了欧洲的呢绒和钟表,还说想跟咱们订一千匹杭绸,说是要运去西班牙王室做礼服。另外,英国商人也来了,想从咱们这儿买五十门鸟铳,说是要去非洲打猎——您看这鸟铳能卖吗?” 萧如薰接过账簿,翻到“军火贸易”那页,上面用红笔写着“非军用鸟铳可售,需登记数量”的批注,那是他上次回京城时,天启帝特意交代的——允许出售过时的鸟铳,但必须派人盯着买家的动向,不许流入荷兰或葡萄牙人的手里。他在“五十门”旁边画了个圈,又添上“派两名探子跟着英国商队,直到他们离开南洋”的字样。 “鸟铳可以卖,但得是去年改进前的旧款,新的神威鸟铳绝不能动。”萧如薰将账簿还给张万邦,“另外,让通商司的人跟西班牙商人说,一千匹杭绸可以给,但他们得用欧洲的玻璃制造技术来换——宋应星一直想造更好的望远镜,有了玻璃技术,咱们的了望手就能看得更远。” 张万邦兴冲冲地去了,萧如薰则带着陈麟往冶炼厂走。刚到冶炼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宋应星正光着膀子,站在冶铁炉旁,手里拿着根铁钎,往炉里捅着木炭。炉口的火光映得他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宋主事,澳洲发现新铁矿的事,张万邦应该跟你说了吧?”萧如薰走到炉边,看着通红的铁水从炉口缓缓流出,落在模具里凝结成铁锭,“派去的工匠得选熟练的,再让他们带些冶铁的图纸,澳洲那边没经验,得一步一步教。” 宋应星放下铁钎,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指着旁边堆着的铁器:“大人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看这些犁铧和砍刀,都是按澳洲的土壤和树木硬度改的,比咱们用的更厚实,库鲁的人上次来,说他们部落的人用着正合适。”他顿了顿,又指向不远处的一堆铜管,“还有这个,是新改进的火箭筒炮管,用精铁铸的,比之前的铁管轻了两斤,射程还能再远半里,等澳洲的铁矿开了,我就能多造些,给水师每艘战船都配上。” 萧如薰走到铜管旁,拿起一根掂了掂,确实比之前的轻便不少。他想起上次与荷兰人作战时,火箭筒因为太重,士兵们搬运起来很费力,现在改进后,不仅方便携带,还能装更多的火油,威力也会更大。“很好,按这个进度,年底前能造出多少门?” “至少五十门!”宋应星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自信,“现在苏门答腊的铁矿每月能供三十吨精铁,等澳洲的冶炼炉开了,每月再添二十吨,到时候不仅火箭筒,新战船的炮位也能多装两门佛郎机炮!”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冶炼厂外传来一阵喧哗。阿木带着几个苏门答腊的部落青壮,推着辆装满水果的木车走来,车上的芒果和菠萝堆得像小山,叶子上还挂着晨露。“萧大人!我们部落的芒果熟了,特意摘了些给您和将士们尝尝!”阿木黝黑的脸上挂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身后的青壮们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捧着用蕉叶包着的熟菠萝。 萧如薰接过一个芒果,剥开皮,金黄的果肉散发着甜香。他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甜中带着微酸,比巴达维亚本地的芒果更可口。“你们部落的水果还是这么好,”他笑着将芒果递给陈麟,“今年的收成怎么样?水利工程修完后,稻田的产量有没有增加?” 提到稻田,阿木的眼睛亮了起来:“多亏了大人派来的工匠!修了水渠后,今年的稻谷收了 twice(两倍),部落的人再也不用饿肚子了!”他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几个马来语词汇,兴奋地比划着,“我们还留了最好的稻谷做种子,想明年种更多的田,到时候就能给大明的军队多送些粮食!” 萧如薰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两年前刚到南洋时,苏门答腊的部落还在为了争夺水源互相厮杀,荷兰人趁机掠夺粮食,不少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如今再看,部落的青壮能跟着明军学打仗,孩子们能在学堂里读书,稻田里的稻谷堆得像小山,这才是他想要的南洋——不是靠战船和火炮硬撑的疆土,而是靠百姓的笑脸和信任筑起的根基。 “对了阿木,”萧如薰擦了擦嘴角的芒果汁,“下个月咱们要在苏门答腊开第二所学堂,还缺几个教汉语的先生,你部落里有没有愿意学汉语、以后想当先生的年轻人?要是有,就送到巴达维亚来,我让周先生教他们。” 阿木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双手在胸前合十:“有!有很多!部落里的孩子都爱学汉语,上次周先生教他们写‘大明’两个字,他们练了整整一个月,现在都能写得很工整了!我回去就选十个最聪明的年轻人,让他们来跟着周先生学!” 送走阿木后,萧如薰又在冶炼厂待了半个时辰,看着宋应星调试新造的火箭筒。当第一枚火箭拖着青烟飞向远处的靶船,将船帆炸出个大洞时,他才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忠拿着封密信站在树下,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京城来的密信,是孙大人写的。”赵忠将密信递过来,信封上盖着孙承宗的私印,边角处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送来的。 萧如薰拆开密信,孙承宗的字迹苍劲有力,开头先写了京城的局势——魏忠贤虽还在司礼监,但天启帝已经开始限制他的权力,孙承宗也被重新启用,担任兵部左侍郎,负责整顿北方边军。信的后半部分,却提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紧的消息:葡萄牙人暗中与魏忠贤勾结,想通过魏忠贤获取大明的火器制造技术,还承诺事成后给魏忠贤十万两白银。 “葡萄牙人倒是会找靠山。”萧如薰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草丛里,眼神冷了几分,“他们以为靠魏忠贤就能拿到火器技术?真是痴心妄想。”他转身对赵忠说,“让探子盯着葡萄牙在马六甲的通商点,只要有他们的人往京城送信,就把信截下来,看看他们还跟魏忠贤说了些什么。另外,给孙大人回封信,让他多留意魏忠贤的动向,若是葡萄牙人有使者去京城,务必想办法阻止他们见魏忠贤。” 赵忠领命而去,萧如薰望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薄雾,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明军的战船正朝着马六甲方向驶去,船帆上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南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荷兰人在暗处积蓄力量,葡萄牙人在暗中勾结权臣,京城的暗流也从未停止涌动。但他并不害怕——他有五万精锐的明军,有能工巧匠打造的战船和火炮,有南洋百姓的支持,更有一颗守护大明海疆的决心。 回到城堡时,周先生正带着学堂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背书。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裳,手里捧着《三字经》,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萧如薰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直到孩子们背完一段,他才笑着走进来,从怀里掏出几颗澳洲的坚果,分给孩子们。 “大人,您回来了!”周先生放下手里的书本,脸上满是欣慰,“这些孩子进步很快,才学了半年,就能背完《三字经》,还能写自己的名字了。昨天爪哇的使者来,看到孩子们用汉语写信,都忍不住夸咱们大明的文化好呢!” 萧如薰接过周先生递来的作业本,上面是孩子们歪歪扭扭的汉字,有的字还沾着墨团,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个马来族孩子写的“我爱大明”,四个字虽然大小不一,却透着十足的真诚。 “周先生辛苦了,”萧如薰将作业本还给周先生,“下个月苏门答腊的新学堂开课,还要劳烦您去那边待两个月,教当地的先生怎么上课。等新学堂走上正轨,我再给您派两个助手来。” 周先生连连点头:“能为南洋的教育出份力,是老夫的荣幸!别说两个月,就是两年,老夫也愿意!” 孩子们围在萧如薰身边,有的拉着他的披风,有的问他澳洲的样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像群小麻雀。萧如薰蹲下身,给孩子们讲起澳洲的草原和袋鼠,讲起水师士兵在海上打海盗的故事,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夕阳西下时,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萧如薰站在院子里,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又望向远处的港口——战船的剪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冶炼厂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通商点的灯笼已经点亮,像一颗颗镶嵌在夜色里的星星。他知道,南洋的路还很长,挑战依然存在,但只要这些孩子能健康成长,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只要将士们能同心同德,他就有信心守住这片海疆,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南洋的天空下。 当晚,萧如薰在书房里写下奏折,详细禀报了南洋的近况——澳洲铁矿的发现、水师的训练成果、学堂的建设情况,还有葡萄牙人与魏忠贤勾结的消息。他将奏折封好,交给亲卫,让他连夜送往京城。写完奏折,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像铺了层银霜。他想起天启帝在通州码头对他说的话:“朕等着你的好消息,希望你能早日将南洋建设成大明的富庶之地。” 萧如薰握紧了腰间的南洋侯印,印玺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几分厚重的力量。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守护的,不仅是一片海疆,更是大明的未来,是无数百姓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南洋依旧忙碌而有序。宋应星派去的工匠在澳洲顺利开工,第一批精铁在两个月后运到了巴达维亚;张万邦与西班牙商人达成协议,用一千匹杭绸换来了玻璃制造技术,宋应星很快就造出了第一架高清望远镜;阿木选的十个马来族年轻人在周先生的教导下,已经能熟练地用汉语讲课,苏门答腊的新学堂如期开课;陈麟则带着水师和联防队,在马六甲海峡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演练,吓得荷兰人的探子不敢靠近。 而葡萄牙人与魏忠贤勾结的阴谋,也在孙承宗的阻挠下破灭——孙承宗在京城截下了葡萄牙使者的信件,将其交给天启帝,天启帝大怒,下令禁止葡萄牙使者进入京城,还将魏忠贤训斥了一顿,让他闭门思过三个月。 转眼到了年底,巴达维亚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庆祝南洋归附大明三周年。庆典当天,港内张灯结彩,水师的战船列成整齐的队形,在海面上巡游,火炮齐鸣,震得海面微微颤抖。百姓们穿着新衣,带着食物,在码头边欢呼,华商们搭起了戏台,演起了《大明英烈传》,吸引了不少马来族、爪哇族的百姓前来观看。 萧如薰站在“定海号”的甲板上,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满是豪情。陈麟、宋应星、张万邦、阿木,还有周先生和学堂的孩子们,都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笑容。 “大人,这三年来,咱们在南洋做了不少事。”陈麟感慨道,“打败了荷兰人,收服了苏门答腊和爪哇,打通了澳洲的商路,还让这么多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要是没有您,南洋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萧如薰笑着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将士们浴血奋战,没有工匠们日夜赶工,没有百姓们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南洋。”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的海平面,“以后,咱们还要把南洋建设得更好,让这里成为大明最坚固的海上屏障,让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能安居乐业,都能为自己是大明人而骄傲。” 庆典进行到一半,了望手突然高喊:“大人!东北方向发现船队,挂着大明的旗帜!” 萧如薰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一支船队正朝着巴达维亚港驶来,为首的战船上,挂着面“孙”字大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他心中一动,难道是孙承宗来了? 船队靠近后,萧如薰看清了,为首的船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孙承宗!他穿着兵部左侍郎的官袍,虽然两鬓斑白,却依旧精神矍铄。萧如薰连忙让人放下跳板,迎接孙承宗。 “萧贤弟,别来无恙!”孙承宗走上甲板,笑着拍了拍萧如薰的肩膀,“皇上让我来南洋看看,顺便给你带个好消息——魏忠贤已经被革去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贬为庶民,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给你添麻烦了!” 萧如薰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孙大人,这是真的?” 孙承宗点头,从怀里掏出份圣旨:“皇上还下了圣旨,说南洋这三年来发展得很好,特赏你黄金五百两、丝绸两千匹,还允许你在南洋设立‘南洋都护府’,统管南洋所有军政事务,以后你就是南洋都护了!” 萧如薰接过圣旨,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写满了对他的信任和期许。他双膝跪地,对着京城的方向,高声喊道:“臣萧如薰,谢主隆恩!臣定不负皇上信任,誓死守护南洋海疆,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这片海域上!” 庆典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萧如薰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的将士和百姓,望着远处的战船和港口,心中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南洋的未来会更加美好,因为这里有他的弟兄,有他的百姓,有他为之奋斗的事业。而他,会一直守护在这里,直到南洋成为大明。 第395章 海疆永固下 孙承宗带来的不仅是圣旨与魏忠贤倒台的消息,还有两百名从大明工部调来的能工巧匠——其中有擅长造船的船匠、精通玻璃烧制的匠人,甚至有几位专门研究天文历法的官员。当这些人带着工具与图纸登上巴达维亚码头时,宋应星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上去,攥着为首老工匠的手不肯松开,连声道:“终于盼来了!有你们在,新战船的龙骨铸造、望远镜的镜片打磨,都能再快三成!” 萧如薰与孙承宗并肩站在城堡城头,望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工匠们正围着新搭建的玻璃作坊调试窑火,阳光透过尚未完工的玻璃雏形,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不远处的造船厂,新调来的船匠正与南洋本地工匠讨论“镇海号”姊妹船的改进方案,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铺满了整张木桌。 “皇上这次下了狠心,”孙承宗指着那些工匠,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知道南洋是大明的海上门户,特意从工部、兵部挑了最得力的人手过来。魏忠贤倒台后,朝中再没人敢阻拦南洋的事务,以后你要什么支持,只管往京城递折子,老夫在朝中帮你周旋。” 萧如薰点头,目光落在码头边的一队士兵身上——那是孙承宗带来的三百名神机营士兵,个个背着最新式的燧发鸟铳,腰间还挂着短柄弯刀。“有这些精锐相助,南洋的防务更稳妥了。”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澳洲的铁矿,“对了孙大人,澳洲发现了大片铁矿和优质港口,宋应星说那里的铁矿能支撑十年的战船建造,我打算明年春天派一支商队带着工匠过去,正式建立通商据点,您看如何?” 孙承宗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舆图,展开后铺在城头的石桌上——这是张最新绘制的南洋舆图,澳洲的轮廓已经被大致勾勒出来,上面还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可能的港口位置。“老夫在京城就听说了澳洲的事,特意让兵部画了这张图。”他指着澳洲西海岸的一处海湾,“这里叫‘达尔文湾’,探子回报说水深足够停战船,周围还有淡水,是建立据点的好地方。你派商队去时,最好带些种子和农具,澳洲土地肥沃,说不定能种出大明的庄稼。” 两人正说着,张万邦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份通商文书,脸上满是喜色:“大人!印度莫卧儿王朝的使者来了!说想跟咱们建立通商关系,用印度的棉花和宝石,换咱们的丝绸和铁器!他们还带来了样品,您快看看!” 张万邦递过来的锦盒里,装着几匹雪白的棉花和两颗鸽卵大的红宝石,棉花纤维细长,一看就是上等品;红宝石色泽浓郁,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红光。“莫卧儿王朝的棉花可是好东西,”孙承宗拿起棉花摸了摸,“大明的棉纺作坊一直缺优质棉花,要是能打通这条商路,江南的纺织业能更兴旺。” 萧如薰当即决定接见莫卧儿使者。次日清晨,使者带着一队随从来到城堡,为首的使者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袍,头戴镶嵌宝石的头巾,见到萧如薰和孙承宗,恭敬地行了个礼:“尊敬的南洋侯大人、孙大人,我是莫卧儿王朝的使者卡里姆,奉沙贾汗皇帝之命,前来与大明建立友好通商关系。我们愿意每年向大明提供十万担棉花和五千颗宝石,换取五万匹丝绸和两千件铁器,不知大人是否愿意?” “合作可以,但我们有两个条件。”萧如薰语气沉稳,“第一,莫卧儿王朝需保证大明商队在印度的安全,不许有部落或官员骚扰;第二,大明的工匠要在印度设立铁器作坊,教当地工匠铸造农具,你们需提供场地和原料。” 卡里姆毫不犹豫地答应:“大人放心!沙贾汗皇帝已经下令,沿途所有部落都要保护大明商队,场地和原料也会尽快准备好!” 双方很快签订通商合约,卡里姆离开时,还特意邀请萧如薰派使者去莫卧儿王朝的都城阿格拉,参加即将举行的皇宫庆典。萧如薰答应下来,决定让张万邦带着商队前往,顺便考察印度的棉花产地和宝石矿。 送走卡里姆后,孙承宗看着合约,笑着说:“贤弟这一步走得好!打通印度商路,不仅能获取棉花和宝石,还能借助莫卧儿王朝的力量,牵制荷兰人在印度的势力——荷兰人在印度果阿的舰队,一直靠莫卧儿王朝提供粮食,现在咱们与莫卧儿建交,荷兰人就少了个重要的补给来源。” 萧如薰点头,心中已有了新的计划:“等张万邦从印度回来,我就派水师去澳洲达尔文湾,正式建立据点。到时候,澳洲的铁矿、印度的棉花、南洋的香料,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贸易链,大明的经济和军事实力,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承宗走遍了南洋的主要据点。在苏门答腊的学堂里,他看到马来族孩子用汉语背诵《论语》,周先生正拿着戒尺,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发音;在爪哇的铁矿场,矿工们正用大明的工具开采矿石,旁边的冶炼炉里,铁水顺着沟槽流入模具,凝结成一根根坚实的铁锭;在马六甲的通商点,来自欧洲、印度、南洋的商人挤在商铺里,用大明的铜钱或银锭交易,汉语、马来语、葡萄牙语混杂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混乱。 “贤弟,你在南洋做的这些事,比老夫在北方整顿边军更有意义。”孙承宗站在马六甲的城头上,望着远处往来的商船,语气里满是赞叹,“北方是抵御外敌,南洋是开拓未来。等南洋的根基再稳固些,大明的疆土,说不定能延伸到澳洲甚至更远的地方。” 萧如薰望着海平面,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孙承宗说得对,南洋不是终点,而是大明走向海洋的起点。只要继续努力,用不了多久,大明的战船就能航行到更远的海域,大明的文化和商品,也能传遍世界各地。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天清晨,了望手突然向萧如薰报告,在马六甲海峡以东发现一支庞大的舰队,挂着荷兰的橙白蓝三色旗,数量足有二十艘,正朝着马六甲港驶来。 “荷兰人果然来了!”萧如薰立刻召集陈麟、孙承宗等人召开军事会议。会议上,陈麟汇报说:“根据探子回报,这支舰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主力,由荷兰海军少将范·迪门率领,船上不仅有盖伦船,还有几艘专门用来运输士兵的补给船,估计有五千名荷兰士兵。” 孙承宗看着舆图,手指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轻轻敲击:“马六甲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可以在这里设伏。让水师的战船隐蔽在海峡两侧的红树林里,等荷兰舰队进入海峡,先用火箭筒攻击他们的补给船,断了他们的粮食和淡水,再用佛郎机炮轰击盖伦船,打乱他们的阵型。” 萧如薰点头,补充道:“另外,让苏门答腊和爪哇的联防队在沿海巡逻,防止荷兰人从侧翼偷袭;宋应星立刻将库存的火箭筒和神威大将军炮运到马六甲的城头,加强防御;张万邦负责组织商队和百姓撤离,避免无辜伤亡。”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南洋的水师、联防队、工匠和百姓都行动起来。水师的战船悄悄驶入红树林,士兵们将炮口对准海峡入口,等待荷兰舰队的到来;联防队的青壮们拿着鸟铳和弯刀,在沿海的了望塔上站岗,眼睛紧紧盯着海面;宋应星带着工匠,用大象将沉重的神威大将军炮运到城头,炮口对着海峡,随时准备开火。 次日中午,荷兰舰队终于驶入马六甲海峡。范·迪门站在旗舰“荷兰东印度号”的甲板上,望着远处的马六甲港,脸上满是傲慢。他认为,荷兰的舰队实力远超大明,拿下马六甲港易如反掌,甚至能趁机攻占巴达维亚,将大明的势力彻底赶出南洋。 “开炮!”范·迪门一声令下,荷兰舰队的炮口喷出火光,铁弹呼啸着飞向马六甲港的城头。然而,城头早有准备,神威大将军炮立刻反击,铁弹精准地命中荷兰舰队的一艘盖伦船,船身被轰出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很快就倾斜着往下沉。 范·迪门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海峡两侧的红树林里突然冲出十几艘大明战船,火箭筒发射的火油箭像火龙般窜出,精准地命中荷兰的补给船。补给船瞬间燃起大火,火借风势,很快就蔓延到整个船身,荷兰士兵们惊呼着跳海逃生,粮食和淡水在火中化为灰烬。 “不好!有埋伏!”范·迪门大喊着下令撤退,然而,大明的战船已经将荷兰舰队包围。“镇远号”“海晏号”“定海号”三艘主力战船从正面进攻,佛郎机炮的铁弹密集地砸向荷兰的盖伦船;两侧的辅助战船则用鸟铳和火箭筒攻击荷兰士兵,甲板上的荷兰人成片倒下,鲜血顺着船舷流入海中,将海水染成暗红色。 激战从中午持续到傍晚,荷兰舰队的二十艘战船中,有十五艘被击沉,三艘被俘,只有两艘侥幸逃脱。范·迪门在混乱中被明军的鸟铳击中,当场身亡,荷兰士兵们见主帅已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当最后一艘荷兰战船被击沉时,马六甲港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士兵们举着武器高喊“大明万岁”,百姓们也挥舞着旗帜,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萧如薰站在马六甲的城头,望着海面上漂浮的荷兰战船残骸,心中松了口气——这场胜利,不仅彻底打垮了荷兰在南洋的势力,还让大明在南洋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孙承宗走到萧如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贤弟,这场仗打得漂亮!荷兰人经此一败,短时间内再也不敢来南洋了,南洋的海疆,终于可以安稳了。” 萧如薰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海鸥在浪尖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但他有信心,有南洋的将士和百姓支持,有大明的强大后盾,他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南洋的天空下,让南洋成为大明最坚固、最富庶的海疆,为大明的繁荣昌盛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几天后,萧如薰派人将荷兰战俘押往京城,向天启帝禀报胜利的消息。同时,他还写了一份奏折,详细阐述了南洋未来的发展规划——在澳洲建立永久据点、扩大与印度和欧洲的通商、在南洋各地开设更多的学堂和冶铁作坊。他相信,只要按照这个规划努力,用不了多久,南洋就会成为大明的“海上粮仓”和“贸易中心”,为大明的强盛奠定坚实的基础。 孙承宗在南洋待了一个月后,准备返回京城。萧如薰在码头为他送行,两人依依不舍。“贤弟,老夫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孙承宗握着萧如薰的手,“若是南洋有需要,老夫随时会向皇上请命,再来南洋助你一臂之力。” 萧如薰点头:“孙大人保重!等南洋的据点都稳固了,我一定去京城看望您。”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孙承宗站在船头,挥手向萧如薰告别。萧如薰站在码头上,望着战船渐渐远去,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自己在南洋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坚持下去,守护好这片他为之奋斗的土地,让大明的旗帜永远在南洋的海空飘扬。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萧如薰转身走向城堡,他要继续投入到南洋的建设中,为大明的海上霸业,为南洋百姓的幸福生活,不懈努力。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南洋一定会成为大明最耀眼的明珠,而他,也会成为大明历史上,最值得铭记的海疆守护者之一。 第396章 远帆拓海上 澳洲达尔文湾的晨雾尚未散尽时,萧如薰已踩着湿润的沙滩,查看新据点的地基。脚下的沙土泛着淡褐色,混杂着细碎的贝壳——宋应星派来的工匠说,这种沙土黏性强,适合筑造防御工事的夯土墙。不远处,三百名明军士兵正与澳洲卡拉部落的青壮一起,用原木搭建临时营房,库鲁光着膀子,扛着根碗口粗的南洋硬木,黝黑的皮肤上汗珠滚落,却笑得格外爽朗:“萧大人,按您的吩咐,部落里的人都来帮忙了!再过十天,营房就能住人,冶炼炉也能点火!” 萧如薰接过库鲁递来的椰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椰壳,心中泛起暖意。这次来澳洲,他不仅带来了工匠和士兵,还带了五十石稻种、二十架曲辕犁,以及专门培育的蔬菜种子——周先生说,澳洲的气候与南洋相似,适合种植水稻和蔬菜,只要引水灌溉,用不了两年,达尔文湾就能成为大明在澳洲的“粮仓”。 “冶炼炉的原料够不够?”萧如薰拧开椰壳,喝了口清甜的椰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铁矿坑——十几个工匠正用铁镐开采矿石,矿坑旁堆着小山似的铁矿石,泛着黑褐色的金属光泽。 “够!够!”库鲁指着铁矿坑深处,兴奋地比划,“里面还有很多矿石,咱们的人挖了三天,才挖了一点点!宋大人说,这些矿石能炼出很多铁,能造很多刀和火炮!” 正说着,负责勘探的工匠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块黄色的石头,递到萧如薰面前:“大人!在铁矿坑旁边发现了这个,用火烧了之后,能提炼出黄色的金属,像是黄金!” 萧如薰接过石头,放在阳光下细看——石头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用指甲刮了刮,指尖沾了层细密的金粉。他心中一动,澳洲不仅有铁矿,还有金矿?这对大明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派两个人把这块石头送回巴达维亚,让宋应星化验一下,确认是不是黄金。”萧如薰将石头交给亲卫,又对库鲁说,“要是真的是黄金,以后咱们一起开采,卖了钱,给部落里的人盖学堂,买新的农具!” 库鲁听了,激动得连连点头,拉着身边的部落青壮,用马来语大喊了几句。青壮们立刻欢呼起来,开采矿石的劲头更足了,铁镐撞击矿石的“叮叮当当”声,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萧如薰在达尔文湾待了半个月,直到营房建成、冶炼炉点火,才带着亲卫返回巴达维亚。刚回到城堡,就见张万邦急匆匆地迎上来,手里拿着份通商文书,脸上满是喜色:“大人!印度莫卧儿王朝的使者又来了!这次带来了十万担棉花,还说沙贾汗皇帝想跟咱们建立永久通商关系,愿意在阿格拉开设大明通商馆,让咱们的商人在印度自由贸易!” 萧如薰接过文书,只见上面用波斯语和汉语两种文字写着通商条款——莫卧儿王朝允许大明商人在印度各大城市开设商铺,关税降至一成;大明则需每年向莫卧儿王朝提供三千件铁器、两千匹丝绸。“很好!”萧如薰将文书折好,“让通商司的人准备一下,下个月就派商队去印度,带上最好的丝绸和铁器,顺便看看阿格拉的通商馆选址。另外,让宋应星多造些农具,莫卧儿王朝的百姓以耕种为主,农具肯定受欢迎。” 张万邦兴冲冲地去了,萧如薰刚走进书房,赵忠就拿着封密信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大人,巴达维亚港的探子回报,葡萄牙人在马六甲的通商点有异动,最近来了不少陌生的欧洲人,还偷偷卸下了很多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如薰拆开密信,上面写着——葡萄牙人近期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残余势力联系频繁,木箱里可能装的是火炮和弹药,似乎在密谋什么。他眉头微皱,葡萄牙人上次谈判时答应遵守大明律法,现在却暗中勾结荷兰残余势力,显然是不甘心失去南洋的利益。 “传我命令,让陈麟派‘镇海号’和‘靖海号’去马六甲海峡巡逻,密切监视葡萄牙人的通商点,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常举动,立刻汇报。”萧如薰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另外,让苏门答腊和爪哇的联防队加强戒备,防止葡萄牙人从侧翼偷袭。” 赵忠领命而去,萧如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造船厂。新造的“拓海号”战船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船身两侧的炮口敞开,黑洞洞的炮管对着海面,桅杆上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葡萄牙人要是敢来犯,大明的水师一定能再次打败他们,守护好南洋的海疆。 半个月后,派往印度的商队传回消息,沙贾汗皇帝对大明的丝绸和铁器非常满意,不仅同意在阿格拉开设通商馆,还将印度东部的加尔各答港划为大明商队的专用港口,允许大明商人在港口附近建造仓库和住所。同时,商队还带回了印度的棉花样品——棉花纤维细长,质地柔软,比大明本土的棉花品质更好,宋应星说,用这种棉花纺出来的棉布,不仅结实耐用,还更轻便,适合做军装和百姓的衣物。 “太好了!”萧如薰拿着棉花样品,对张万邦说,“让通商司的人跟莫卧儿王朝的使者商量,以后每年从印度进口二十万担棉花,咱们用丝绸、铁器和瓷器交换。另外,派些棉纺工匠去印度,教当地百姓种棉花、纺棉布,以后咱们不仅能进口棉花,还能进口棉布,赚更多的钱!” 张万邦连连点头,又补充道:“大人,还有个好消息!派往欧洲的商队也传回消息,西班牙和英国的国王都对大明的丝绸和瓷器很感兴趣,想与咱们建立长期通商关系,西班牙国王还特意派了使者,下个月就来巴达维亚,想跟咱们签订通商合约!” 萧如薰心中大喜,欧洲是大明重要的贸易伙伴,与西班牙和英国建立长期通商关系,不仅能扩大大明的通商范围,还能了解欧洲的情况,防止荷兰和葡萄牙人联合其他欧洲国家来犯。“让通商司的人做好准备,好好招待西班牙使者,争取签订一份对大明有利的通商合约。另外,让探子多留意欧洲的动向,看看其他欧洲国家有没有想跟咱们通商的意愿。” 一个月后,西班牙使者抵达巴达维亚。使者名叫胡安,穿着华丽的欧洲贵族服饰,头戴插着羽毛的帽子,见到萧如薰时,态度十分恭敬,还送上了一份厚礼——一箱欧洲的玻璃器皿、一幅欧洲的油画,以及一把西班牙骑士剑。 萧如薰收下礼物,在城堡大厅接待了胡安。胡安开门见山:“尊敬的南洋侯大人,西班牙国王陛下非常重视与大明的通商关系,希望能与大明签订一份永久通商合约。我们愿意每年从大明进口五万匹丝绸、三万件瓷器,同时向大明出口欧洲的呢绒、钟表和玻璃制品,关税方面,我们愿意按照大明的规定,缴纳三成关税。” 萧如薰笑着说:“胡安使者,大明也非常愿意与西班牙建立长期通商关系。不过,我们有个条件——西班牙必须保证,不与荷兰、葡萄牙人勾结,不干涉南洋的军政事务。若是你们违反约定,大明将立刻终止通商关系,驱逐所有西班牙商人。” 胡安毫不犹豫地答应:“大人放心!西班牙国王陛下已经下令,禁止西班牙商人与荷兰、葡萄牙人勾结,我们只想与大明和平通商,获取利益。” 双方很快签订了通商合约,合约规定,西班牙商队可以在马六甲、巴达维亚、爪哇、澳洲达尔文湾等大明据点进行贸易,大明则为西班牙商队提供保护,确保他们的安全。 签订合约后,胡安在萧如薰的陪同下,参观了巴达维亚的造船厂和冶炼厂。当看到新造的“拓海号”战船和威力巨大的神威大将军炮时,胡安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忍不住感叹道:“大明的水师真是太强大了!西班牙的舰队要是与大明水师作战,肯定会惨败!” 萧如薰笑着说:“大明爱好和平,只要其他国家不侵犯大明的利益,大明愿意与所有国家和平通商,互利共赢。” 胡安离开后,张万邦兴奋地说:“大人,现在咱们已经与暹罗、爪哇、澳洲卡拉部落、印度莫卧儿王朝、西班牙、英国建立了通商关系,通商范围从南洋扩展到了印度和欧洲,以后大明的商品就能传遍世界各地,咱们的税银也会越来越多!” 萧如薰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几艘大明的战船正在海面上巡逻,龙旗在风中飘扬,像一道守护南洋的屏障。他知道,南洋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国家与大明建立通商关系,大明的影响力也会越来越大。但他也清楚,挑战依然存在,荷兰和葡萄牙人不会善罢甘休,欧洲的其他国家也可能会来南洋争夺利益。不过,他有信心,有强大的水师,有稳固的根基,有南洋百姓的支持,他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南洋的天空下,让南洋成为大明最坚固、最富庶的海疆,为大明的繁荣昌盛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转眼到了年底,巴达维亚港再次举办了盛大的庆典,庆祝大明在南洋的通商范围扩展到印度和欧洲,以及澳洲达尔文湾据点的顺利建成。庆典当天,港内张灯结彩,水师的战船列成整齐的队形,在海面上巡游,火炮齐鸣,震得海面微微颤抖。百姓们穿着新衣,带着食物,在码头边欢呼,华商们搭起了戏台,演起了《大明开拓记》,吸引了不少马来族、爪哇族、澳洲卡拉部落的百姓前来观看。 萧如薰站在“拓海号”的甲板上,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满是豪情。陈麟、宋应星、张万邦、库鲁,还有周先生和学堂的孩子们,都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笑容。 “大人,这一年来,咱们在南洋做了很多大事。”陈麟感慨道,“打通了印度和欧洲的商路,在澳洲建立了据点,还打败了荷兰人的反扑,南洋的根基越来越稳固了。” 萧如薰笑着说:“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将士们浴血奋战,没有工匠们日夜赶工,没有百姓们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南洋。未来,咱们还要继续努力,把南洋建设得更好,让这里成为大明的‘海上明珠’,让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能安居乐业,都能为自己是大明人而骄傲。” 庆典进行到一半,了望手突然高喊:“大人!西北方向发现船队,挂着大明的旗帜!” 萧如薰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一支船队正朝着巴达维亚港驶来,为首的战船上,挂着面“明”字大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他心中一动,难道是京城派来的人? 船队靠近后,萧如薰看清了,为首的船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徐光启!他穿着翰林院编修的官袍,脸上满是笑容,手里还拿着份圣旨。 “萧大人,恭喜您!”徐光启走上甲板,笑着说,“皇上听说您在南洋的功绩,非常高兴,特意让我来给您送圣旨,封您为‘南洋郡王’,世袭罔替,还赏赐了您黄金千两、丝绸五千匹!另外,皇上还下令,将南洋的税收全部留给南洋,用于南洋的建设和防务!” 萧如薰又惊又喜,连忙跪下接旨。徐光启扶起他,笑着说:“萧大人,您在南洋的付出,终于得到了皇上的最高认可。以后,您就是大明的南洋郡王,更要好好守护这片海疆,为大明开疆拓土!” 萧如薰郑重地点头:“请徐大人转告皇上,臣定不负皇上信任,誓死守护南洋海疆,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这片海域上,让南洋成为大明最坚固、最富庶的海疆!” 庆典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萧如薰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的将士和百姓,望着远处的战船和港口,心中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南洋的未来会更加美好,因为这里有他的弟兄,有他的百姓,有他为之奋斗的事业。而他,会一直守护在这里,直到南洋成为大明历史上最辉煌的海疆,直到大明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