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座林译》
第1章 悲剧发生
民国二十六年,沪市的一个中年人,尽管深知战火纷飞,外头危机四伏,却仍不得不踏上上班的路途。家中的八块钱房租,三口之家的温饱,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寒风凛冽,他紧了紧围巾,长衫的领口也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尽管时局艰难,外界寒冷刺骨,生活的重担让他疲惫不堪,但一想到儿子,他的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
他的儿子林译,年方十八,学业优异,即将从市立职业中学毕业(相当于高中)。在沪市,这样的学历足以让他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家中的重担也将得以减轻。
中年人幻想着未来的日子,或许可以悠闲地坐在家中,咪二两特加饭,摆一碟“邵万生”咸蹄膀过过。生活的美好似乎触手可及,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笑意。
然而,命运弄人,就在此时,“泥陈桥”对面,一个脚盆鸡的新兵正在调整他的步枪标尺。他的目光锁定了对面那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冷酷地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中年人毫无预兆地倒下,他捂着胸口,鲜血如泉涌般流出。他意识到自己中枪了,但为何会如此?这是他最后的疑惑,很快,他咳出了肺叶的碎片,意识渐渐模糊。
对岸的脚盆鸡士兵振臂高呼:“哟西!”同行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斯国一!”一队士兵在说笑中离开了现场。周围的华夏人这才聚拢过来。
“这是啥人窝里的啊?快去通知他的窝里向人。”一个沪籍妇人焦急地说道。
“哦哟,是林家伯伯呀,我去叫人。快,快,搭把手送到医院去。”熟悉的邻居急忙召唤人来帮忙。
“真是畜生啊,马路上走得好好的,大马路上杀人,做这种事体,要断子绝孙的。”路人有的帮忙,有的小声咒骂着脚盆鸡的暴行。
当林夫人心急慌忙地赶到时,林伯已被白布轻轻覆盖。她怔怔地走上前,颤抖的手掀开白布,目光落在丈夫那已无生气的面容上。那一刻,她仿佛失去了灵魂,呆立良久,周围的世界似乎都静止了。
邻居们闻讯纷纷赶来,他们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殓尸体,尽力安抚着林夫人。直到回到家中,她的目光落在原本要出去零拷的黄酒瓶上,又转向门板上丈夫的遗体,终于,压抑已久的悲痛如决堤的洪水,她放声痛哭。
哭声由低沉渐渐升高,直至撕心裂肺,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隔壁的邻居们无不叹息,纷纷议论着她的不幸,咒骂着脚盆鸡的残忍无情。林夫人的哭声,是对失去亲人的无尽哀伤,也是对侵略者暴行的无声控诉。
当林译匆匆赶回家时,家中已是人满为患。亲朋好友们纷纷赶来,帮忙料理后事。林译茫然地望着满屋子的人,四伯伯拉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阿译啊,那爸爸没了,被对过一帮畜牲一枪打死特了。你要长大了,要撑的起这个家啊。”
林译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布置中的灵堂和盖着白布的父亲。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头发,不敢相信这残酷的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亲友们有的送来香烛、锡箔,有的送来钱财,有的则忙着张罗后事。尽管众人纷纷劝慰林夫人和林译,但母子二人仍旧失魂落魄,泪流不止。
就在这些个悲痛欲绝的夜晚,林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仿佛有一盏走马灯,将他未来的生活一幕幕放映出来。还有一个人影在梦中鼓励他,激励他,告诉他必须强大起来,亲手为父亲报仇。这个梦似乎给了他信心,又让他备受打击。
这一夜,林译的记忆中刻下了那个神秘人影的谆谆教诲:“这把枪你拿着,子弹已为你备足两盒。我将教你如何使用它,如何维护它,以及射击的精髓。未来的路,由你自己抉择。是学会用枪,克服恐惧,亲手为父报仇,还是继续沉沦于现状的生活。”
光影耐心地示范了数次,直到林译亲自尝试。他从最初的生疏,逐渐摸索出了一些感觉。然而,就在他渐入佳境之际,母亲的呼唤声穿透了梦境,将他拉回现实。
睁开眼,只见母亲端着一碗温热的粥,一盘切好倒了酱油拌开的油条,走了进来对他说道:“阿译啊,起来读书去了,过几天就考试了。争口气,还有半年毕业了,好好寻份工作。”
林译点点头,起身穿衣,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床边,他愣住了。目光所及,赫然是那把“马牌撸子”和两盒子弹。他的心跳加速,难道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想到母亲若见到这枪定会忧心忡忡,林译迅速将其塞进书包,匆匆洗漱用餐,低头出门上学。
踏入校园,他才得知学校为了保护学生,支援抗战,决定暂时停课,向内地转移。愿意随校迁移的学生可以继续学业,不愿前往的则可立即获得结业证。
林译心中萌生了新的念头,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么未来的华夏将烽火连天,铁蹄蹂躏,成为一部血泪交织的历史。将会有无数像父亲一样的无辜者惨遭不幸。他意识到,自己的专业知识暂时无法救国,而抵抗的战士才是民族最后的脊梁。
第2章 新手礼包
林译下定决心后,毅然选择了结业。他手持结业证书回到家中,将学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母亲缓缓坐下,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望着他,说道:“阿译啊,如今沪市兵荒马乱,风声鹤唳。房租眼看要涨,米价也节节攀升,再这样下去,咱们真的负担不起了。妈原本打算再撑半年,等你毕业后再做打算。现在既然你已经毕业了,妈想问问你,是愿意和我一起回老家,住到老房子里去,还是留在这里继续打拼?你这文凭,在姑苏找份工作也不难。”
母亲的话语中,既有对未来的隐隐忧虑,也饱含着对儿子的深沉关怀。林译深知,自己即将选择的道路,或许会让母亲的心更加沉重。然而,他不愿对母亲有所隐瞒,于是跪倒在地,坚定地说道:“妈,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参军,去考军校。我要为父亲报仇。”
母亲低下头,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声音柔和的说道:“你长大了,是该有自己的想法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妈支持你。去联系军校吧,早点回来吃饭,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
林译点了点头,转身踏出了家门。此刻的沪市,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一个消息:只要前往北站,便能直接搭乘火车,北上抗日。这是他唯一知晓的参军途径。林译的步伐坚定,心中充满了对母亲的感激。
林译快步走向那里,一路上他亲眼看到了,已被侵占的华界,是怎样一副景象。尽管脚盆鸡忌惮列强的干预,在靠近租界的地方收敛了一些。但是抵挡不住底层士兵埋在血里的野兽性格。
他们以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便有资格掠夺战利品。林译一路低头,紧咬牙关,心中的怒火如同被压抑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他生性还是个学生,心中仍有未克服的恐惧,见不得这些暴行,却又因怯懦而犹豫不决。
当他走到一条弄堂口时,被怒骂哭喊声吸引停住了脚步,一扭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怒火中烧:两个脚盆鸡士兵正在肆意抢劫,毫无顾忌地抽打老人耳光,又一脚踢开了一个文弱书生,并用枪托狠狠砸向他的头部。另一个士兵则用刺刀威胁着愤怒的邻居。
林译再也按捺不住,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勇气。他猛地从书包中掏出手枪,迅速上膛,走上前去,对准那两个士兵的胸口,连续开了四枪。然而,在这一刻,他又慌了神,啪啪啪又补了三枪,直到确认那两个孽畜已无生还可能。
林译一下子慌了神,丢了枪,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随后狂吐不止。直到周围人劝他快跑,他才勉强镇定下来,飞奔出弄堂,一路狂奔。
起初,他被恐惧吓得慌不择路,随后又转化为一种莫名的兴奋。直到跑得气喘吁吁,林译跪倒在地,仰天大喊:“爸,我给你报仇了!”接着掩面而泣,哭了好久才想起要去报名参军。
林译抵达北站募兵处,递上结业证,坚定地说:“长官,我要参军。”
军官接过结业证,目光中透露出敬意:“哦,读书人啊?好样的,真是华夏的好男儿。你稍等,我这就为你安排。”
不久,军官手持一封信和一张火车票走来:“这是介绍信,鉴于你的文化水平,我们推荐你进入军官训练班学习。毕业后,你将成为一名军官。这是车票,训练班期间食宿全免,还有生活费,你无需担忧,好好干,小伙子。”
林译满怀感激地向军官致谢,随即飞奔回家,向母亲报告这一喜讯。母亲听后,让林译坐下,从抽屉中取出一块手表,递给他:“阿译,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因为价值实在太贵,你爸爸也只是装门面用的。现在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接着,母亲询问了林译的出发时间和学校地址。在确认一切细节后,母亲取出一卷用红纸包裹的银元,交给他:“这是你爸爸为你存下的下学期学费和零用钱,一共五十块大洋。现在给你作为路费和生活费。好好学习,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官。”
尽管林译一再解释,参加军官训练班并不需要花费,母亲还是坚持塞给他一些钱,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钱要用在关键处,礼节和打点都不能少。你的性格像你父亲,既谨慎又要强,骨气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变通。到了外地,多和老师、同学搞好关系。”
母亲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叫卖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走出门,叫住了挑担的小贩:“来一盆葱拌金瓜丝、一盆咸水毛豆、一盆拌海蜇。”
母亲买了这三样菜回家摆好,又出门打了一瓶黄酒,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鱼和咸肉蹄膀汤。她倒上酒,执意要和林译一起喝。
整个晚上,母亲说了许多话,提醒他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要尽量找到合口味的饭菜。又说他太瘦了,不多吃点怎么当得了军人。
林译第一次喝酒,很快就醉意朦胧,沉沉睡去。梦中,他似乎看到一道光影,清晰了不少,声音带着赞许:“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准备。给你一份礼物,算是给你这个新兵的一点鼓励。”
话音刚落,一个皮箱出现在他眼前。里面装着五百法币、三件衬衣、一双军靴、春秋两套军服,还有三本军事书籍。旁边放着一支毛瑟G98步枪和一箱子弹。
“认真学习军事,好好练习射击。只有实战才能让你变得强大。继续你的道路吧,记住你的过去,不要重蹈覆辙。”光影说完这句话,便消失了。
林译醉得深沉,若不是母亲叫他,恐怕还醒不过来。起床后,母亲已经买好了小笼馒头,还用鸡汤煮了小馄饨。吃完早点,他就要赶往火车站,踏上新的征程。
第3章 学习军事
火车行驶了一天一夜后,林译终于抵达目的地。刚下车,便有人带领他们前往学校。教学楼是一座四层的欧式建筑,门前是一片宽阔的操场,后方则是射击场。
核对完身份,查验了介绍信和结业证书后,林译被分配到陆军步兵军官二大队。宿舍分配完毕后,他便开始了开学前的等待。
看得出来,学校对他们这批学员颇为重视,宿舍条件相当不错。上下铺的木板床整齐排列,一个大帐篷里住着一个班的学员。林译的学识在大队中名列前十,因此被任命为班长。
每天,他负责带领战士们起床、洗漱、出操、领唱、吃饭。在新兵队列操练的一个月里,他始终尽职尽责,他的衣服是最整洁的,内务是整理的最好的。
这样的生活让他感到充实,尽管作为学生,他很少参与体力劳动,但这种强度的训练已足以让他筋疲力尽,每天倒头便睡。
在梦中,他依然不忘学习,甚至自费购买了英语书,认真研读。他记得自己过去因按部就班地学习德语教材,导致对其他语言一知半解,战略战术也糊里糊涂。唯独军歌和步兵操典他掌握得极为出色,这才得到了上级的赏识。
再加上他一心渴望奔赴前线作战,而非在后方打点关系,因此林译尽管理论知识全优,体能、射击各项全差,但他的军衔却并未受到影响。
新兵收训结束后,便进入了常规的训练教学阶段。每位学员分发了两套军装、两件衬衣、两双布袜、三双草鞋和一条武装带。学员们以集体生活为主,每周放假一天,可以自由活动或请假外出。但林译只是外出买书,从未和其他同学交际、喝酒。
课程内容参照士官学校的教学大纲,涵盖了战术学、兵器运用、阵地构建、地形学、军制学分配、交通线部署以及实地测图等科目。
体能训练则以早间操和晨练为主,专门安排了单兵动作训练,以及营、连、排在行军和作战时的散开、推进和各单位联络等实战技能。由于国军的联络方式相对落后,课程中还特别教授了旗语的使用。
这样的训练既注重理论知识的传授,也强调实战技能的培养,旨在为学员们打下一定的军事基础。
林译从私塾到高中接受了系统的文化教育,加上他时常在梦中钻研军事书籍,因此各科理论成绩都十分优秀。然而,他的体能和射击成绩却始终在大队中垫底。
尽管如此,教官们注意到,林译每天加练体能,绕着校场跑步,清晨还会提前起床进行射击训练。教官虽然对他使用的枪支弹药来源感到好奇,但考虑到他的文凭来自沪市,便也释然了。尤其是看到他那支原装步枪后,教官只是笑了笑,勉励了他两句,便不再深究。
半年后,上级对这所军校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由于前线战事吃紧,基层军官伤亡惨重,急需补充兵力,因此超过半数的成绩平平的学员被提前发放结业证,分配到前线各部队。而成绩优异的一批学员则被留下来,参与汉斯教材的培训。林译正是其中之一,然而,这次培训却为他日后的作战埋下了隐患。
汉斯的战术理论与国军传统的步兵操典截然不同。步兵操典强调令行禁止,完全服从上级指挥;而汉斯的战术理论则崇尚进攻的及时性和突然性,充分信任下级军官的判断力,只需向其下达作战任务即可。这种理念上的冲突,加上语言障碍带来的误解,让以前的林译在实战中一度陷入迷茫。
梦境中林译多年后才终于破解了这一困惑。其实,两种理论都有其合理性,但都是基于各自国家的实际情况而制定的。武器装备的不同、基层军官和士兵素质的差异,导致了训练结果的截然不同。直到后来,他的部队配备了美式武器,战术上的优势才得以显现。毕竟,杂牌军拿什么去压制敌人呢?
一年后,林译的体能得到了显着提升,射击水平也在上千发子弹的密集训练下,达到了优良水准。凭借各科成绩的优异表现,他深受教官的青睐。
毕业后,林译被分配到后方重建部队。这支部队源自川军,是一支声名显赫的威武之师。林译被任命为川军团营长,授衔少校。
然而,林译心中清楚,按照梦境中的提示,他的部队在未来的战斗中,将会接连遭遇意外。先是前方的部队突然溃败,导致他们尚未构建好阵地,敌人便已杀到眼前。接着侧翼部队不战而逃,险些让整个部队陷入包围。
因此,他还未真正指挥战斗,便稀里糊涂地跟着部队撤退,并且最终失散。随后,他一路漂泊,来到了那个地方,结识了一群同样失去灵魂的同病相怜者。
这一世,他绝不能重蹈覆辙!林译在心中暗暗发誓。他踏上前往部队驻扎地的火车,即将面对那支曾经惨败的部队,以及那位不幸牺牲的朋友。
在火车上,他昏昏沉沉地睡去,一年半未曾相见的光影再次出现在梦境中。光影欣喜地说道:“看来你有了显着的进步,为了验证你的实力,是时候与小鬼子一较高下了!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厚礼。”
话音刚落,空间里突然堆满了物资。光影得意地笑道:“呼,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东西弄过来,这是荒木支队军械仓库的所有物资。川军装备落后,赶紧武装起来!时间紧迫,务必加紧训练。对了,你看看这个,比你们传统的练兵方法有效多了。”
空间里堆满了武器装备、弹药、白面、罐头、军服、钢盔、军鞋、战地电话和电话线等,物资琳琅满目。
林译在梦中露出了笑容,心想当年那个川军团要是有这些装备……突然,他醒了过来,现在不正是有了吗!
第4章 一夜变成嫡系部队
林译心中激荡着对未来的憧憬,他想象着重新装备过的川军团将会变得多么强大。在脑海中构思了无数计划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列车缓缓停下,林译登上了前来接军官的卡车。接下来的三天,与他当年入伍时的情景如出一辙。各军官被补充到各部队,而尚未得到补充的川军师,则被紧急拉上前线作战。他所在的团因此失去了原有的番号,现在简单地被称为川军团。
王团长虽然对现状感到愤怒,但对于保家卫国的使命,他依然怀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在与上级交涉无果后,他终于有空与林译见面。
在一个地主的院子里,王团长第一次见到了林译。王团长从第一眼就有些不悦,心想怎么会送来一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从林译那挺括的军装和军靴来看,这哪里像是一个上战场打仗的士兵。
林译心里却感到十分高兴,这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位团长。初次见面时,院子里摆着两桌麻将,王团长嘴里叼着烟卷。林译当时年轻气盛,回答刻板,态度生硬,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你个小子到底是哪儿勒人哟?以前打过仗没得嘛?”王团长斜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报告团座,我叫林译,来自沪市,没有打过仗,请团长多指教。”林译敬了个礼,站得笔直。
“嗯,你这态度还行嘛,大城市头来勒嗦,啷个想到要来当兵喃?”王团长把烟屁股一丢,用脚板儿一踩,把火星子给灭了,随口就问了句。
“想到日寇侵略,看到父亲被鬼子一枪打死,我怎么能不拿起枪打回去?这些时间里我日夜练枪,就是为了有一天上战场打鬼子。”林译带着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王团长听后,眉头微微舒展,似乎对林译的决心有了一丝认可。他开口道:“要得嘛,你就把作战计划整起走,打仗的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弄就对了,我会提前给他们打好招呼的。你先回屋头休息嘛。”
“团长,我加入部队已三日有余,观察到我们部队的武器装备颇为繁杂,我斗胆提议,是否可以考虑整合全营的武器,进行统一的整编?”林译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王团长闻言,脸色一沉说道:“咱们的装备啊,那简直是五花八门,啥子稀奇古怪的都有,都是从这儿那儿东拼西凑来的。我又岂是不晓得要把装备整归一嘛?出发那会儿,说得好听得很,啥子枪啊钱啊,啥子都齐全,结果一到要兑现的时候,啥子都没得影影儿。龟儿子讲的话,牛都不踩。”
林译见状,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报告团长,要不我去打个电话试试,看看能不能为部队争取到一些新的装备,改善一下现状。”
王团长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拉着林译的手说道:“你娃儿硬是行哦,能搞来那些家什?”他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拍着大腿说:“那你赶紧梭梭地去办!只要能把那些家伙什儿弄回来,老子明天就把鸡杀了,鱼剖了,整一桌巴适得板的,请你娃儿吃个安逸!”
林译闻言,心中一喜,立刻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去。看来,他的计划进展得颇为顺利。早在初入军营时,他就已经仔细研究过部队的编制表和武器使用情况。为了这次整编,他还特地借用了一个小型仓库,将现有的装备进行了分类摆放。
林译装模作样地前往了电话局,先是给教官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随后,他满心欢喜地返回团部,准备向王团长报告好消息。一见到王团长,他便迫不及待地表示,两天后将有一批物资分配给川军团,并详细告知了预计的物资数量。
王团长一听,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连忙翻出全团的军械统计表,又迅速叫来通讯兵,吩咐他立即去各营连召集军官前来开会。与此同时,他对着院子里大声喊道:“都莫打了哈,麻将给老子停了!快点儿闪开,莫在这儿挡道儿!”
这时,王团长的妻子扭过头来,一脸不悦地问:“你跟哪个在摆龙门阵哦?喊我出去嗦?”
王团长无奈地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只好叫上林译,两人背着手自己走了出去,到前院准备开会。没办法,家里的婆娘比他还要凶悍几分,他只能忍气吞声。
下午的会议现场热闹非凡,各营的代表们一听要统计武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但一听到要分配武器装备,他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纷纷开始哭穷、卖惨,甚至搬出交情来争取更多的装备。一时间,会议室里人声鼎沸,争吵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涨红了脸,互不相让。
终于,王团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喊道:“都给老子静到起!吵得脑壳痛,老子心头有谱,自有我的打算!每个营都要整一个新枪连,剩下的连队把那些没膛线的老火枪都给我换了。用过的枪就不是枪嗦?好了好了,莫在这儿啰嗦了,赶紧的,都麻溜儿地给我滚出去!”
当两天后林译告知王团长可以去领取武器时,他急忙将敞开的军服扣子一颗颗系紧,火急火燎地召集部队前去搬运。同时,他严肃地下达命令,严禁任何人私藏武器,违者将按军法严惩不贷。
一踏入那堆满物资的仓库,王团长的眼睛都看直了,心里暗自得意,现在的他们简直可以媲美中央军了。
由于支队军事仓库里缴获的物资种类繁多,数量庞大,而配发的日式器械相对较少,这是因为日寇的折损率并不高,但他们在最近的几场战斗中取得了大胜。所以林译在安排的时候有所取舍。
王团长当即拍板,将全团的启拉利机枪全部封存起来,转而给全团配备上了麦德森或捷克造的轻机枪,每个连六挺,这样一来,全团的火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同时,他还为每个营配备了六挺民二四机枪。
更令人振奋的是,每个营都配备了一个全日械连,而其他连队也将那些无法使用的坏枪全部更换。经过这一番改编,全团下属的连队都变成了重枪连,每个连都拥有了重机枪,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第5章 部队训练
林译完成全营换装后立即着手整训部队。他制定的训练方案就是五大项——射击、拼刺、避炮、冲锋、夜袭五个课目,这些被列为优先训练内容,为此他特意召集了三个连长。
\"这些短板必须用高强度训练补上,否则流的就是弟兄们的血。\"他在连长会议上重重的叩击着桌面:“咱们是带着责任来的,打胜仗、杀日寇、把他们带回去!”
此刻的霓虹国早已完成军事现代化蜕变。这支军队一直在学习:世纪初,他们与毛熊大战一场,回去之后就购买了新式火炮并实现国产。而这种火炮在他们完全吃透之后,还改进了不少。原先那些过时的还反销销华夏。这就是他们的三八式山炮、野炮。
战术方面,他们向西线堑壕战的双方学习,霓虹国观察员将步兵进攻战术,改良为更适合东方的波浪式进攻。
波浪式进攻战术是在炮火准备后,将步兵分成多个小队,逐队对敌军阵地发起冲锋。这种战术使得部队能够更好地利用地形和火力优势,逐步推进,减少单次冲锋的损失。而且他们是分开散兵线,交替掩护进攻。
反观我军高级指挥层,讲武堂前几期的将星们,仍沉溺于混战时期的各种战术。那些曾在军阀混战中屡试不爽的密集冲锋阵型,在敌人的的火力面前成了活靶子。
更致命的是战区情报壁垒——淞沪一战中某部用三千人命,换来的反坦克经验,竟因派系隔阂未能传达给华北战场,导致同样惨剧在晋省省府城外重演。
林译深知\"炮灰团\"的这五个保命技能,必须刻进每个士兵的骨子里。清晨五点,全营练习各种战术动作,也能增强体能;论休时,他亲自讲解各种规避技巧;傍晚收操后,又组织老兵分享战场经验。
林译换上褪色的旧军装,和士兵们一起摸爬滚打。汗水浸透的后背,总比别人湿得更快——体能确实不是他的强项,但他一直保持着训练进度,增强自己也刻不容缓。
高强度训练需要充足的后勤保障。林译庆幸那仓库里吃的不少,确保每日伙食标准:清晨是热气腾腾的稀饭配三个死面馒头,佐以泡菜和新鲜蔬菜;正午两大碗米饭配鸡蛋蔬菜汤,罐头炒蔬菜的油星是难得的肉食;晚餐则是管饱的拌面,红亮的辣子油才是胃口的保证。炊事班长常说:\"营长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鬼子。\"
王团长骑着马在一个上午跑到了营区。他仔细查看了营部墙上,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和战术图解,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次日清晨,团部就下达了全团推广林译训练法的命令。
正午时分,王团长再次造访,身后勤务兵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来吗,尝一哈味道\"他掀开盖子,酸辣的香气顿时在营部弥漫开来,\"我婆娘专门整的。这鱼儿嘞,弄不好就腥得很,要配起正宗泡菜跟海椒,味道才巴适。\"他舀了一瓢鱼汤,眼睛里头都笑起嘞,\"我说过要请你搓一顿好的,说话算话哈。\"
林译尽管辣得直淌汗水,但这味道确实非常不错,连吃了三碗干饭。王团长看他吃得香,心情也好得很:“好吃噻?明天我叫婆娘炖个鸡过来。放心吃,不要拘束,让另外两个营长眼红去吧。原来咱们川军就几个教导师才有冲锋枪。现在咱们团也有花机关了,拼啥子刺刀?等小鬼子冲上来,老子先给他来一梭子!”
林译笑了,想当年川军只有靠表决心,随时准备以死明志,来彰显忠心。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除了西北军和黔军,哪支部队的装备不是远超他们?就连西北军里,也有不少部队得到了补给。唯独他们像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
不过现在瞧瞧团长的那股豪情壮志,那都是武器装备给的底气。但林译心里明白,这样的装备,在小鬼子眼里依然不值一提。
哪怕鬼子只派出两个中队来进攻,只要有点炮火支援,凭借他们的单兵素质,也能设法将其击溃。
“团长,补充的新兵都到齐了吗?”林译边吃边问。
“全团一千四百七十三号人,将就差不多了。还指望全补满嗦?我看咱们顶多再有一个月,就得上前线了。前线那边虽然填了不少人进去,但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地盘被占咯。”说着,王团长掏出烟,点了一根,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咱们多宰几个鬼子,看他们还能蹦跶多久。放心吧,咱们民族自会有英雄挺身而出。”林译低头品尝着鱼肉,同时给团长加油打气。
“对头嘛!多收拾几个小鬼子,咱们团就算打光了,还有各路的兄弟团来撑场子。我相信,子孙不会再遭那份罪咯。”说完,团长猛的把烟摁熄了,站起身就走。
林译注意到,团长的烟已经从两毛钱一包的“红锡包”换成了八个铜元一包的“卫国”。林译拍了拍肚子,站了起来,他要去给战士们讲解枪械的维护保养了。团长这顿饭,他得好好回报啊。
第6章 克服恐惧
部队整训得十分出色,王团长对此颇为满意。一个月后,他们即将启程奔赴前线。林译心中清楚自己的怯懦,他确实有些怕死,但他暗暗给自己鼓劲,决心要克服恐惧,战胜自我。
他不停地默念着,这时,一个“朋友”来到营部递交文件。那人走到营帐门口,大声报告:“报告川军团,重枪二连下士李四福,请求进营帐交哈儿训练报告。”
林译让他进来,心中略一犹豫,对外喊道:“进来。”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译压低声音说道:“把文件放下,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但必须保密。任务完成后,我给你三块大洋和两天假期。马上要上战场了,让你轻松两天,能做到吗?”
要麻沉思片刻,回答道:“营长,你晓得我,就是个没啥子本事的人。你们营连长那些大事儿,我哪门儿帮得上忙哟。”
林译深知他的精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个毛病,就是晕血,一看到血就会晕倒、呕吐。你能不能帮我克服这种恐惧?”
要麻差点笑出声来:“营长嘞,你莫不是在逗我玩儿哦?你一个堂堂营长还怕血?你……没得啥子问题,我保证给你办得巴适的。但是,本钱你得先给我,要得不?”
“什么本钱啊?”林译一脸疑惑地问道。
“就是买些鱼儿、鸡儿回来杀噻,等你杀顺手咯,就去杀猪。你要是杀过猪,那以后看到血就不会打闪闪咯。”他笑着摆摆手解释道。
“拿去,就买些鸡鸭吧。买回来杀了炖了,你也有份吃。”林译听明白了,随即掏出二十块钱法币递给他。
这法币现在是一天一个样,贬值得厉害。就一只三斤多重的鸡,都要五块钱法币了。要是按以前的兑换率,五块法币能在不错的酒楼点菜了。
不过嘛,就凭他这军衔,吃喝还是不用愁的。只不过林译从来都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心心念念的,是怎么才能更好地消灭那些小鬼子。
要麻领了钱就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后,他挑着两个竹笼回来了。往地上一放,他便抽出刺刀递给林译,说道:“好嘞,你搞快点嘛,我去烧开水咯。”
二十分钟后,拎着烧水壶进来的要麻傻眼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营帐里到处都是血迹,鸡毛满地都是,平时爱干净的营长此刻头上、身上都沾满了血迹,还一脸傻笑地看着前方。
“哎哟喂,你这是在搞啥子名堂哦?杀鸡杀得跟杀人一样!鸡脑壳咋个都给剁落了?鸡血也不留到?硬是浪费得遭不住勒!”要麻看着眼前的场景说道。
林译憨头憨脑地笑着讲:“侬晓得伐,我成功了,我杀了一只鸡!”
“硬是疯咯,杀个鸡整得稀巴烂,还跟过年样地庆祝。你要是在我们这找个婆娘,怕是早把你捶得喊爹叫娘咯。”要麻一边拾掇着一边小声嘟囔。
要麻手脚麻利地用开水烫过死鸡,熟练地拔去鸡毛,开膛破肚,将内脏清理得一干二净,嘴里还嘀咕着,随即把处理好的鸡端到灶台上炖煮起来。
林译瞧着他忙碌的身影,心生歉意,说道:“让你辛苦了这么久,等下这鸡汤咱们一人一半。”
要麻一听,立马眼睛笑成一条缝,回道:“要得,要得,多谢长官!”
要麻虽然平日里嘴碎,但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他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和价值观。就像今天这事儿,虽然他看不太明白,但能帮上忙,晚上就有鸡吃。花个两三天时间,天天有肉吃,还能赚几个现大洋,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炖好的鸡汤香气四溢,林译尽情享受着这美味。而要麻却只喝清汤配饭,将他那半只鸡捞出来放凉。等饭吃饱了,他便将鸡肉手撕成条,蘸着花椒和盐,就着小酒慢慢品尝。
要麻极是知进退,他清楚林译身为长官的身份,因此他只要了鸡脚、鸡头、鸡脖、鸡胸以及内脏部分。他一边就着小酒,嘴里哼着小曲儿:“月落西乡下,心里想着小冤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次日,两人继续杀鸡的活儿。这一次,要麻主动站出来给林译做示范。他一边动作熟练地操作着,一边讲解道:“把两个翅膀捏紧咯,鸡脑壳一扳转,毛儿快速一抜,刀子一哈儿就抹过去,鸡血接好咯,就搞定咯。”
林译看了示范,但实际操作仍旧有些紧张。看着要麻心里直痒痒,就想接过来自己弄了。嘴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瓜皮”、“瓜娃子”,“脑壳疼”。
待要麻终于顺利完成杀鸡的任务后,他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转而自顾自地去收拾那只鸡。
三天后,林译喝了口水,心中的恐惧逐渐消散,他在心底为自己加油鼓劲:“连小鬼子都杀过,还怕什么?别怕,林译!”
鼓起勇气后,他走向团里的猪圈,那里养着两头猪。一头是团长特别拨给的,另一头则是他自己出钱买的。这两头猪原本是为了出征前给部队提振士气而准备的。
这两年来,王团长心里十分清楚,一个师出去打仗,至少会有三成的伤亡。每当中央军的军饷一到,大家就会攒下钱来,一起喝顿饯行酒。虽然一千多人分一只猪,每人能分到的肉并不多,但这却代表了一份心意。林译也有这份心意,而且他还想借此机会练练自己的胆子。
紧握着锋利的尖刀,林译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挥刀而下,却不料一刀扎偏了。周围的几人连忙使劲按住猪,催促他赶紧补上一刀。
林译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再次上前,稳稳地补了一刀。终于,任务完成了。待情绪稳定下来后,他又接着宰杀了另一头猪。这一次,他表现得明显从容了许多,一刀便解决了问题。
向众人道谢后,林译缓缓离开。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位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书生,此刻双手在微微颤抖,脚步也有些踉跄。从此以后,全团上下都知道了,原来二营长是个见血就怵的胆小鬼。
第7章 布置阵地
命运的齿轮无情转动,该来的终究会来,川军团即将奔赴战场。林译所掌握的情报仅限于作战地点和可能的失败结局,至于战斗的具体过程,他一无所知。
然而,这些信息已足够,毕竟他已提前布下两枚棋子,还能奢求什么呢?战争的胜负终究取决于自身实力,即便面对擅长阵地战的日军,他们也并非毫无胜算。
如今,他们的装备尚算精良,只要能拖延时间,坚决消灭侵略者,胜利的希望依然存在。林译在心中默默为自己加油鼓气,他坚信这一战,自己能够指挥部队打出漂亮的战绩。
士兵们如同货物一般被塞进空旷的车厢,一节车厢便要承载一整个连队。连人带装备,全部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只能轮流坐下稍作休息。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旅程,他们终于下车,开始徒步向战场进发。
五个多小时的艰苦行军后,他们抵达了林译熟悉的那个地方。依旧是这片区域,一条空落落的小镇连接着三条土路,四周环绕着参差不齐的小山丘。指挥官选择坚守此地,无疑是明智之举。
然而,这里的地形却几乎一览无余,缺乏有效的遮掩。小山丘上光秃秃的,几乎没有树木,裸露的石头和零星的草木无法为部队提供足够的掩护。
王团长抵达后立即着手观察和勘验地形。考虑到部队已经历了大半天的奔波劳累,他决定在做出具体部署之前,先让全军埋锅做饭,好好休息一番,以恢复体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小镇的街道两旁,门户紧闭,寂静无声,连一个人影都难以寻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恰在此时,一架敌机悄然飞临村镇上空,盘旋侦察,随后投下一颗小型炸弹。炸弹落在一营休息的院墙外,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王团长闻讯匆匆赶去查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守守守,就晓得守,恁个固定目标,不是给飞机轰炸当活靶子嘛。那个断子绝孙的丢炸弹,赶紧掉下来摔死算喽!”
王团长这一通骂,让赶来查看情况的林译,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下意识按住腰间磨破的牛皮地图包,并迅速掏出地图,在上面标出几个关键点,然后快步走到王团长面前,递上地图说道:
“报告团座,我已经仔细侦查过地形了,这里恐怕难以固守。我建议我们将部队分散到这几个位置,镇子上只留部分兵力,您看如何?”
王团长接过地图,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点头同意:“一营调两个连,立即向马庄方向行军,一到那里就立刻挖掘战壕,务必死死守住。你们营去王家集,具体安排由你决定。三营负责守住镇子,警卫连和一营三连分别把守两个路口。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坚守这里三天!”
部队拿上刚做好的干粮前往各地防守。计划中各部队工事构建的非常完美。已经是根据地形能部署的优良选择了。
但是林译知道,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构建工事。因为前面的部队很快就溃败了。鬼子明天一早就要进攻这里。他们连挖都来不及,何况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工具。
容不得他多思考,现在林译只能带着部队先去王家集,边走边想办法。他一路走着一路都不说话,思索着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想着那些熟记于心的军事书籍。
林译想起了那本翻烂的《野战筑城教范》,又想起了那本《防御纵深》。对了,是那句话:所有可以阻拦敌人的即是防御。
林译一抵达王家集,便立即展开了对地形的详细侦查。他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迅速部署:“这座山岗虽然不高,但它的这个斜坡足以承受炮火的轰击。在这里布置两挺重机枪,可以有效压制路面上的敌军。”
“工兵排,立即行动,将前方的青石桥炸断。一连长,你负责安排一个排的兵力,伏击那些试图修桥的日军。机枪连,为他们提供一挺重机枪的火力支援。”
“二连长,将地雷全部带到路上,进行零星埋设,这样一旦有敌人接近,我们就能提前得到预警。同时,布置一些零星的伏击阵地,寻找那些有树木或石林可以隐蔽的位置,人数不必多,只要能拖延敌人的时间就行。”
林译的部署有条不紊,二营的战士们也迅速行动起来。他还召集了三位连长进行商议:“我们预计需要防御三天,这三天里,我们必须坚守阵地,不怕牺牲。但主动硬拼并非明智之举,我们需要挑选几名枪法精准的战士,将他们部署在山岭上,进行冷枪袭扰,打了就跑,让日军误以为我们到处都是神枪手。”
林译已经竭尽所能地做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准备,至于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即将到来的实战去检验了。二营的每位战士也怀揣着同样的想法。他们从未遇到过像林译这样,会将作战计划安排得如此细致入微的营长。
直至夜幕降临,林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帐篷中休息。今晚,他要养精蓄锐,因为明天一早,他们就将发起进攻。这一次,他们严阵以待,林译心中充满了信心。
一切仿佛都如他曾经预想过的那样展开,正面阻击的两个团在敌军大队的第一轮猛烈攻击下便开始溃败。他们仅仅坚守了不到一个小时,便丧失了信心。日寇乘胜追击,直接突破了防线,向他们猛扑而来。
之所以会耽误这么久的时间,是因为鬼子大队在全力追击溃逃的军队,意图一举全歼这两个团。这对于渴望积累军功的军官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队长又怎会轻易放过。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林译才有时间来布置阵地。
第8章 激战青石桥
此刻,日寇眼见溃败的士兵四处逃散,便径直朝着王家集方向扑来。这支由古和任三郎大尉率领的大队,虽然因战斗减员,目前仅下辖三个经过加强的步兵中队,但每个中队都具备了独立完成作战任务的能力。
正值日寇战力巅峰之时,这些日寇均出身常备师团,即便是预备役也是经过长年累月的严格训练,士兵素质极为强悍。他们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掷弹筒的操作如同使用迫击炮一般精准。
更何况,这支大队已经历过两场会战,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如今,每个中队不仅配备了常规的三个步兵小队,还增设了一个机枪分队,装备有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九挺、八九式掷弹筒九具,并加强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单是中队的火力配备就已相当可观。
古和任三郎的部队原本信心满满地出发,然而在行军途中却遭遇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麻烦。部队在行进中不断触发地雷,尽管派出了工兵探雷,却往往一无所获。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工兵还常常被不明方向射来的子弹击中身亡。
按照日军步兵的习惯,遇袭后士兵们会立即散开,寻找掩体并进行反击。然而,经过几次踩雷事件后,部队被这种“恶作剧”般的袭击弄得疲惫不堪。
中队长下令部队全速前进,不再理会零星的地雷。士兵们只得加快步伐,但由于耽搁了太多时间,古和任三郎亲自跑到前线询问情况。一上午的时间,部队仅仅推进了五里地,这让古和任三郎不禁呵斥中队长。
然而,接下来的行军依然不顺利。部队再次遭遇了小型地雷阵,每次都是三五成群的地雷接连爆炸。不仅如此,地雷阵还伴随着伏击。伏击部队通常只进行三两排步枪齐射,再加上一轮机枪扫射,随后便迅速撤退。
“八嘎!这明显是拖延时间的打法!”古和任三郎怒不可遏,部队行军了七个小时连十里地都没走出。他下令突前中队分成小队清理两侧并安排前进侦查。
一旦认真起来,那就是实打实的硬碰硬了。双方在炸断的青石桥展开第一次交火。尽管林译的一个排是伏击,本意是骚扰鬼子修桥,但伏击人员直接开火攻击了前来探路的鬼子。
一开始,伏击人员确实占了便宜。他们扼守桥头又有坚固工事,两侧的火力封锁也没问题,靠着两挺麦德森机枪牢牢压制住对手。这短短七八十米的距离,双方的射击准度相差无几,都是露头就死。鬼子小队死伤惨重,掷弹筒无法打击我方工事。
但是,什么叫鬼子?他们的坏点子就是多。首先,听到动静的另外两个小队赶来,一支小队负责支援,并用重机枪压制我方;另一支小队则绕后展开包抄。同时,中队长到达之后,命令安排掷弹筒使用催泪弹。
催泪弹一发射,工事内的战士们立刻陷入了困境。受催泪弹的影响,战士们双眼刺痛,几乎无法睁开,火力顿时大幅减弱。
日军的一支小队趁机利用简易竹排分批渡河,迅速集结后从两侧包抄过来。面对两路夹击,桥头阵地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失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岸负责伏击的二连长率领战士们迅速包抄过来,与此同时,一连长也带着机枪组和一个排的兵力赶来增援。局势瞬间逆转,战士们重新稳住了阵脚。
鬼子以三角形的散兵线阵型展开,巧妙地利用两翼机枪的猛烈火力作为掩护,迅速组织起了两股步兵攻击波,直扑二连的阵地。他们心里清楚,只要大部队一上来,对岸的防御将不堪一击。但此刻,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先将这股偷袭的川军彻底消灭,这才是上策中的上策。
二连的战士们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此刻过河无望,援军更是遥不可及。唯有拼尽全力,才有一线生机。因此,他们打得异常顽强,一次次地击退鬼子的进攻。每当鬼子靠近时,他们便用手榴弹和冲锋班的花机关枪给予迎头痛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敌人的增援源源不断地赶到,整个大队已然全部到位,将二连紧紧包围,逃脱之路已被彻底封死。
二连长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一群满身硝烟的战士围拢过来,焦急地说:“连长,咱现在就剩下二十几个人咯,咱们豁出去,护到你突围出去,上了山岭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二连长眼神坚定,声音严厉:“我出川打日本鬼子,才不是为了苟活起!死在战场上,屋头的人会以我骄傲,乡坝里头的人都会说我硬扎。要是我今天溜了,屋头的人以后都抬不起脑壳。给我守好阵地!弄翻一个鬼子就少一个糟害!”
然而,在日寇优势兵力的猛烈压制下,二连的顽强抵抗只是昙花一现。片刻之后,他们便被敌人尽数消灭。古和任三郎望着眼前这一百多名全体阵亡的华夏战士,沉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部队?属于中央军哪个师的?”
少尉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报告大尉阁下,看他们胸前的纹章,似乎并没有正规的编制,应该只是一个川军团。”
古和任三郎闻言,怒不可遏地骂道:“八嘎呀路!情报部门都应该去切腹谢罪!他们不是说精锐部队都已经在金陵战死了吗?那这是什么?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杂牌军!我还记得藤县的战斗是多么残酷,只记录武器,不记录这支部队顽强。”
一连长目睹二连全体壮烈牺牲,心中怒火燃烧,恶自胆边生,目露凶光。只见其毅然率领部队发起冲锋,一举将鬼子一个小队全部歼灭在河边阵地。然而,这场激战也让一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天色渐暗,双方暂时罢兵休战。至此,林译已经顽强阻击敌军整整一天。此时,团长终于确定了敌人的进攻方向,迅速将手下一个重枪连调来支援,以增强防线的坚守力量。
第9章 挫败夜渡
古和任三郎在夜色中召集了三位中队长,将他们秘密召入帐篷内共谋大计:“今日,华夏守军的顽强抵抗,我们皆亲眼所见。明日渡河,必遭敌军猛烈打击。唯有今夜偷渡,夜袭敌军,方能既解决渡河难题,又一举摧毁敌军桥头堡。诸位,请立即部署行动。”
“斯国一(厉害),哈伊(是),我们即刻去办。”三位中队长领命后,迅速着手准备夜渡事宜,领取弹药,蓄势待发,准备夜袭二营。
然而,林译也在做出调整。得知二连全体牺牲在河边的消息,他在营帐内痛哭流涕:“都是铁骨铮铮的英雄啊,都是我的过错,没有及时部署部队去救援他们。”
“营长,二连牺牲是场惨事,但你莫得自责。我们出来打仗,早都做好咯牺牲嘞准备。这一仗打得巴适,我们消灭咯一百多个鬼子,守住阵地一整天,说出去都硬气得很。”两位连长安慰道。
“二营长,你把我安排到桥头阵地上去噻。我们既然来增援,就该去最需要嘞地方嘛。”补充来的重枪连连长挺身而出,主动请缨。
“报告,重枪二连下士李四福求见。”突然,营帐外传来响亮的声音。
“进来。”林译擦干眼泪,示意他进来。要麻一进来就敬礼道:“长官,我请求到前沿桥头堡参加战斗。”
三连长拍了下他的肩膀,转头对林译说:“营长,要不就遂了他的愿嘛,二连长李大壮可是他堂哥。山坡上的机枪排,再派个班长过去就搞定咯。”
林译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营部的这几个人都归你指挥。武器弹药拿好,现在就去前线增援。”
要麻感激地敬了个礼,带着七个人离开了。林译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明天一早肯定是场恶战,鬼子要渡河,我们负责阻击。古战书上说‘半渡击之’,我们要在鬼子渡河时给予他们致命一击。调两挺重机枪过去,其他部队作为预备队,哪怕是采用添油战术,我们依托有利地形也能打得划算。”
“我们连上撒,我们这儿正好有两挺马克沁,人手也齐整,你们都不用另外安排咯。”重枪连连长毛遂自荐道。
“好,你们一起去,注意监视夜间鬼子的动向。”林译同意了他的请求。
深夜,天色如墨,唯有朦胧的月光洒下些许微光。日寇军队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启动了首轮夜间强渡计划,各部队按照精心策划的作战部署,悄无声息地向预定目标区域潜行。
他们利用“怀中灯”作为联络的信号灯,同时为其行动提供微弱照明,聚集在河滩之上,约定以哨声作为进攻的号角。首要任务便是攻下华夏守军的机枪阵地,并牢牢守住。
首批六个竹排载着三十多名鬼子,悄然驶向江心。就在这时,一声“揍死这帮龟儿子”的怒吼划破夜空,河边的机枪阵地瞬间火力全开,步枪也加入了点射的行列。
半渡的鬼子部队顿时陷入了苦战,他们成了守军活生生的靶子,纷纷被子弹击中,落入湍急的河中。醒悟过来的鬼子指挥官怒吼着上当了,急忙下令反击。他们命令部队用机枪进行压制,同时掷弹筒向对岸疯狂轰击。
然而,他们的子弹对那用石头垒成的坚固工事毫无办法。掷弹筒虽然能够清晰地,看到机枪枪口喷出的火焰,打得也相当准确,但却无法穿透那加装了竹棚的机枪阵地。这场野战中,二营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日寇在两次强渡未果后,只得无奈放弃了原定计划。古和任三郎得知这一消息后,神情黯然,默默将信鸽放飞。他别无选择,只能请求上级的进一步指示。(注:日寇中只有旅团或加强联队才配备无线电设备。)
古和任三郎对河对岸的守军充满了憎恨,此刻正是他升任少佐的关键时刻。这场惨败,无疑为他升迁之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然而,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否则强行渡河只会酿成更大的惨剧,甚至可能让他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
联队长在获悉战况后,并未对古和任三郎加以责骂。联队长已经对这支川军团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的另一个大队在马庄方向同样遭遇了顽强的抵抗。这支区区千余人的部队,竟然挡住了他两个大队的进攻。
若是以往,一个独立旅约四千人的兵力做到如此程度,他或许还能理解,并赞许一声,称其为华夏劲旅。然而,如今面对这支规模远小于独立旅的川军团,联队长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敬畏与警惕。
联队长立即下令调集四个中队增援前线,同时将手中的火炮分散部署,以增强火力覆盖范围。同时申请航空大队支援,他下定决心要彻底歼灭,这支顽强的川军团。
在他看来,这支部队展现出了非凡的毅力和战斗力,正是参谋部计划中,需要重点打击的目标。参谋部的战略意图是通过,消灭华夏军队中所有能征善战的部队,削弱其抵抗力量,从而迫使华夏投降。
因此,联队长认为,彻底吃掉这个川军团,不仅关乎当前战局的胜负,更是实现整体战略目标中的一步。
联队长精心策划的这场降维打击,几乎没有任何军队能够抵挡。川军团成为了重点打击目标,猛烈而精准的炮火打击,将所有的防御工事夷为平地。
陆航的战机从空中俯瞰,川军团的部署一览无余,敌机通过精准的轰炸和扫射,逐一清除了地面上的抵抗力量。
林译的二营在顽强抵挡了敌军两天后,日寇终于越过河流,向中心地带步步逼近。如今,林译手中仅剩下山岗上的两个机枪组、一个由残兵拼凑起来的连队,以及建制尚算完整的三连。面对如此绝境,林译已无计可施,唯有拼死一战!
第10章 战后机遇
林译手中的牌已然不多,与其固守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他已下定决心,指挥部队激战不退,对得起这身军装。今日若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或许,老天正是想让他与父亲在天上相聚。
如今,天上有敌机盘旋,地上有敌炮轰鸣,再靠隐蔽已是徒劳。即便躲在堑壕里,或许能多活片刻,但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林译召集众人,沉声说道:“大家都清楚眼下的形势了,敌机已将我们的阵地看得一清二楚。恐怕他们早已算好了我们阵地的参数,一旦开战,我们将陷入极度被动。我的想法是,放弃现有阵地,依托两侧山岗上的两挺马克沁机枪,展开游击战。我们人虽少,但分散袭扰,或许能拖住他们。”
三连长点头道:“你是营长,你说了算嘛。我们现在就这点人,按排拆开,分段骚扰他们,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噻。”
一连长说:“我莫得啥子问题嘞,但有句话要说——留两个班给你,就一个任务,就是把你护送出去。你是读书人噻,咱得把像你这种年轻人留到起。这是咱老家嘞规矩,你莫要拒绝哈。我七岁就在码头上混饭吃,十五岁就开始东打西杀的,这辈子莫做过几件好事,死了也就那样儿。但你是个老实人,有本事嘞,不能死在这儿噻。”
众人心头都晓得,这一仗,怕是凶多吉少咯。他们都盯到林译说:“营长,打仗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咱们装备撇,飞机大炮一来,咱们就莫得办法咯。打到这个份上,我们也都满意咯。接下来就是多带几个小东洋走。你以后指挥别的部队好好打嘛。”
林译坚决不同意,他数次站起身,振臂高呼,却都被众人强行按了下来。为了严密看守他,特意留下了要麻这个下士,他的任务就是盯紧林译,不让他有任何轻举妄动。
日寇在仔细梳理完飞行大队提供的情报后,立即展开了猛烈的攻击。然而,他们很快就遭到了川军的顽强抵抗和猛烈反击。这时,日寇才恍然大悟,原来情报并不准确,华夏军队已经悄然变换了阵型。
“先派一个中队,利用交替掩护的战术攻上山岗,同时用九二式步兵炮提供火力掩护。那两挺马克沁机枪对着路面,实在是我们的心头大患,必须尽快予以清除。”指挥官古和任三郎下达了命令,眼神中透露出必胜的决心。
这是古和任三郎最后的翻身之机了。增援部队已经派出,火炮也悉数到位,若是一个营都拿不下来,他这个大队长的职位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那座二百米高的小山头,此刻犹如双方生死较量的竞技场。九二式步兵炮一发怒吼,就能将守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简易工事,瞬间炸得粉碎!
战斗的号角再次吹响,鬼子如猛虎下山,一开场就扑向了我们的两个马克沁重机枪阵地。守军战士们紧握捷克式轻机枪,弹匣一空便迅速换位,用玩命的时间差压制着敌人的进攻!
鬼子疯狂扑击,却屡屡受挫,只能一步步地啃着硬骨头,逐个拔除我们的机枪阵地。三个小时的激战,山头寂静得可怕,所有的守军战士,都化作了永恒的英魂!
然而,鬼子并未收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了我们的主阵地。二营的战士们,个个如铁血男儿,前赴后继,誓死守卫,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一直打到天黑,增援部队终于赶到。对方的团长匆匆赶来,一眼望去,战场一片狼藉。这里的战况惨烈至极,到处是炸碎的残肢。一个营的战士如今只剩下三十几号人了。他立即命令他们后撤,先去师部休整。
林译呆呆地回想着战场,那一幅惨烈的景象。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内疚和自责。这场战斗由于自己指挥不当,整支部队竟然就这样全军覆没了!
而且当鬼子凶恶的冲上来时,林译感到一股恐惧涌上心头。他的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然而,一张又一张曾经无比熟悉的战友面容在他眼前倒下。那些与他一同训练、生活战士们啊!如今却都已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看着这些逝去的生命,林译内心深处的恐惧渐渐被仇恨所取代。他咬着牙,紧紧握住手中的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而冷酷。
“该死的小鬼子!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林译怒吼一声,猛地端起枪朝着阵地冲去。
林译的射击技术相当出色,平日里上千发子弹的刻苦练习可不是白白浪费的。只见他沉着冷静地瞄准,扣动扳机,打空了一个弹匣,五发子弹
“砰!砰!砰!砰!砰!”五声枪响过后,三个鬼子应声倒地。林译还想接着战斗,要麻把他拉了下来:
“我的老祖宗诶,莫要再玩命咯,赶紧准备撤退噻。你是营长,还有其他的任务嘞,我反正就负责把你安全送走。石头,快来架起营长走哦!”
这样,他们才终于与赶来的援军会合。林译一路上都在回想着整场战斗,心里不断琢磨着:有没有办法能打得更好呢?他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对作战的回忆里,直到要麻踢了他一脚,凑近他的耳朵大声说道::“新编十三师师长到了,老祖宗诶,你醒醒噻!快起来敬个礼嘛。”
林译这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起身郑重地敬了个礼。张师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得不错,六百多人能拼掉三百多鬼子,快赶上两个中队了。小伙子,我听说这是你第一次指挥战斗?”
林译站得笔直,声音坚定地回答:“是的,长官。这是我第一次指挥战斗,刚从军官教导班毕业还不到三个月。”
张师长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那你把你的作战部署跟我详细说说。”
林译闻言,立刻掏出地图,按照上面标注的箭头、圆圈,一一向张师长讲解清楚。等他汇报完毕,林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长官,您觉得我哪里做得不足,还请您批评指教。”
张师长脸上洋溢着赞赏之色,心中暗自思量:这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他图上的作业既规范又有序,战术安排既得当又合理,语言表达更是清晰明了。难能可贵的是,他身上丝毫没有那种学生刚出校门时的狂妄与自大。
那些刚毕业的学员,总以为天下就这么大,学了一身本事就该怎么样怎么样,自以为是得不得了,动不动就批评这不对那不行的。可这个小伙子,经过这一次实战的磨练,显然已经成长了不少。
张师长深知,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加以磨练,将来必定能成为一块不错的材料。于是,他让林译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接着,他拎起电话,拨通了集团军指挥部的号码:
“喂,帮我接集团军指挥部,对,没错。老哥,是我啊,我这里发现了个挺不错的苗子,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第11章 伤兵满营
林译在经历了一整日的辛劳后,步入了营房,疲惫不堪,随即陷入了沉睡。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再度目睹了那奇异的光影。光影缓缓开口,其声如洪钟般回荡:
“此番战斗,你虽稍有长进,但仍存诸多不足。过于拘泥于书本知识,经历轰炸却未曾深思空中侦查、轰炸之策。支援行动犹豫不决,撤离时机亦把握不当。综合来看,勉强可算中等水平。”
言罢,光影大手轻轻一挥,仿佛有魔力般,原本略显空旷的空间瞬间被琳琅满目的军用物资填满:
“奖励还是有的,望再接再励,如今诺门坎鏖战,特取来旅团补给仓库以兹鼓励。”
此次的奖励更为丰厚,且专注于军事装备:三万枚九一式手雷、两千支三八大盖、八十挺歪把子机枪、五十挺九二式重机枪、整整一千万发子弹,此外还有三百具八九式掷弹筒及六万枚八九式榴弹,一时间空间内堆积如山。
林译在光影的话语中沉思,反复咀嚼着每一处批评。他愈发觉得自己在实战指挥上的不足,自以为各学科都是甲,排兵布阵上已算费尽心力,甚至以敌人火力强大为借口自我安慰,却未曾真正审视过自己在细节上的疏忽。
次日清晨,林译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后,便绕着军营开始了晨跑训练,随后投入紧张的体能锻炼。最后他手持步枪完成了一系列射击练习。直至早餐过后,他才静下心来,埋首于书海之中,分析自己的问题。
时至正午,一名少校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地对林译说道:“林营长,鉴于你的部队以前没有番号,且建制已失,所有家属及剩余士兵的安置工作将由你全权负责。粮食及所需费用随后便会送达。我现在便带你们前往安置地点。”
林译领受了上级的命令后,立即召集了要麻等人,一行人迅速登上了卡车,驶向位于十五里之外的安置点。那里,川军团的残余士兵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当林译开始清点人数时,他的心情异常沉重。全团原本有一千五百人,如今却十不存一,仅剩下不足百名身负轻伤的士兵,其余皆是重伤员。这些伤员缺乏专业的医疗护理,只有一位当地的郎中在尽力为他们敷上草药,进行治疗。
郎中的治疗方法颇为原始,他让伤员咬住木棍,再由旁人按住,随后便一刀划开伤口,取出弹片,再用缝衣针将伤口缝合,最后敷上草药并用纱布包扎。至于伤员能否康复,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译目睹此景,心如刀绞。就在这时,一名战士前来报告:“林营长,那边的陈连长情况危急,他想要见团长,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译闻言,毫不犹豫地赶了过去。只见陈连长躺在简陋的门板上,肚子上的纱布已经被黑血浸透,瞳孔也已开始放大。林译迅速单膝跪地,俯身询问:“陈连长,我是二营长林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连长像是回了点神儿,他嘴角上扬,轻声道:“哟,是你嗦,那个怕杀猪的林译。你跟团长说一声,要是我哪天不在了,抚恤金可得给我妹子,她现在鲁村头住着,我俩就靠彼此了,没得我不行。你得帮我把她送回去,找个好归宿嫁了。”
林译紧紧握住陈连长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陈连长,你放心吧。拿到抚恤金后,我马上去找她,让她带着钱回四川。她叫什么名字?”
陈连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叫陈小醉,谢谢你……”话未说完,他的头便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陈连长!陈连长!”林译焦急地呼喊着,但沈连长已经再也无法回应了。随后赶来的郎中检查了陈连长的脉搏和眼皮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林译的心情异常沉重,他站起身,叫来了要麻,吩咐道:“快去让人烧些热水,给所有伤员擦擦身子,干净点才能减少感染的风险。我这里有些钱,你拿去看看能不能买到些鸡蛋,给伤员们冲个鸡蛋汤补补身子。”
要麻接过一百法币,匆匆跑了出去。林译则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两袋面粉和十个罐头,交给了伙夫:“给那些能吃得下去的伤员做顿好的,材料不够我再想办法。”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林译再次见到了那位少校。少校坐着卡车前来,递给他一张单子:“签个字,领了吧。”
林译仔细审视着单子,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怎么这么少?”
少校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有就不错了,知足吧。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反正我是送到了。”
林译只好签了字,让人将东西卸下,放入营房。他回到营帐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有人求见。林译让士兵将人带进营帐,只见一位身穿青布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摘下帽子,躬身行礼:“长官,我是来和您谈一笔生意的。正好我有些东西,您可能也急需。”
林译微微点头,问道:“什么生意?”
来人递上一张清单:“长官请看,这些物资的价钱如何?是否正是您急需的?”
林译只是匆匆一瞥,心中便已明了。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经历,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切,才选择不再继续活下去。信念崩塌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没想到,这一切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他苦笑一声,长叹道:“是啊,我确实需要。你的来意,恐怕也是为了这些吧?”
来人顺着林译手指的方向看去,连连点头:“长官真是聪慧过人,一点就通。莫非…您也?”
“你不用多问了,”林译打断了他的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给你一张清单,你马上去办好。”说罢,他迅速写好了单子,交给了来人。
“长官,稍后我会与您联系。放心吧,我办事向来干净利索。”来人戴上帽子,转身离开了营帐。
第12章 小醉
交易顺利完成后,川军团伤兵营迅速恢复了往日的运作秩序。林译妥善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后,便与要麻一同前往鲁村,去接陈小醉。时逢战乱,民用列车早已停运,林译心想,或许只能先将她带在身边,待到时机合适再做安排。
抵达鲁村后,林译意外发现,原来团长的夫人也在此地安顿。团长夫人一见林译,笑容瞬间绽放,但随即又收敛起来,静静地在一旁等待林译开口。
林译面露歉意地说道:“嫂夫人,我……团长他……”
团长婆娘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心里头早就明白了:“看到你一来,我心里头就有数了。为国捐躯,这是他当兵的命,这个结果还算可以。总比在自家窝里斗死了强。我自己会想办法回去的。家里头的事情早就安排好了,就是其他人咋办呢?抚恤金都发到位没有嘛?”
林译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些重伤不能动的,每人十块抚恤金,五块路费;牺牲的,每人二十。但还没有全部发完,有些人还不在名单上。我也感到很为难。”
团长婆娘硬气地说:“把名单跟钱拿给我,我回了屋头自会好好安排。要是钱不够,我自有办法。我男人的面子,我自个儿要给他撑起。”
说实话,这点法币现在的购买力,连去外面吃顿饭都勉强,竟然还是一条人命的价值。林译将清单递给了团长夫人,并告知她下午会将钱送来。接着,他询问起了陈小醉的情况。
“小醉噻?她哥儿也...”团长夫人惊讶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川军团现在几乎是十不存一了。”林译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哀伤。
“你稍等一哈儿,我去喊她。”团长夫人与林译说了一句,便转身去寻找陈小醉了。
当林译一眼瞥见那位姑娘时,不禁愣住了,这不就是那个让孟烦了心心念念了小半辈子的小醉吗?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向她开口解释今天来的目的。沉默片刻后,林译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道:
“部队即将启程,你哥哥希望你能先回老家暂避。他现在无法带着你同行,等战争结束后再说团聚之事。”
团长夫人也在旁边好生相劝,结果小醉硬是坚决地晃了晃脑袋:“我不回去,屋里头都没得人了,我回去爪子嘛?我就要跟我哥,你带我一路去找他噻。”
两人轮番劝说了许久,小醉却始终不为所动。林译心中暗自思量,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吗?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小醉带回伤兵营。与团长夫人道别后,他们一同返回了伤兵营。为了让小醉有所寄托,林译便安排她做一些洗纱布、洗衣服之类的杂活。这样既能让她自力更生,也不至于……
与此同时,那位与林译完成交易的男子正向一位中年男子细述事情的经过。中年男子闻言,起身负手踱步几步,沉声道:“下去吧,我知道了。”
随后,他拿起了电话:“喂,给我接通新编十三师。……嗯,你说得对,看来战争确实能让人迅速成长。不错,我打算把他送到22师去,先安排在补充团历练一番,考验考验他的能力。要是表现不俗,到时候再提拔他。嗯,好的。”
自此,林译被分配至补充团,担任副团长一职,负责整编工作。团长是黄埔军校第六期的谭耀林。在了解了部队的现状后,谭耀林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将一切事务都交由林译打理。
的确,他此刻天天待在部队里也无济于事。全团除了七百多名伤残士兵外,其余皆是轻伤员。他留在部队又能做什么呢?于是,他索性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了林译处理。
林译深感棘手,伤员的问题倒还容易解决,只要上级补给的物资到位,只需半个月左右,这些伤兵就能重新恢复战斗力。然而,那些残兵却让他颇为头痛。
他们都是南昌会战后被击散的部队成员,来自四面八方,聚在一起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安排和管理。如果团长能指派营连长来管理,他或许还能轻松一些。但现在,这些人各自为政,把军营搞得一团糟。
多次尝试联系团长却无果后,林译决定亲自上手进行整编。全团共计一千八百余人,他将其编排为三个营,每个营五百四十人,下辖三个步兵连和一个机枪连。
每个连一百二十人,由三个三十六人的步兵排和一个二十人的重机枪小队组成。步兵排除了包含三个十人的步兵班外,还配备了正副排长、通讯员以及一个三人的掷弹筒小组。全连还设有一个十五人的炊事班和一个七人的连部。
机枪连则由六个二十人的重机枪小队和一个三十人的弹药辎重队构成。营部则下辖一个警卫班和一个通讯班。
团部则更为完备,下辖一个一百二十人的警卫连,一个三十人的辎重队,一个通讯班以及一个骑马的传令班。就这样,整个团被井然有序地编排完成。
完成编排后,林译立即着手组织训练,训练内容基于林译原川军团二营的体系,但增设了针对飞机袭击的规避技巧以及对防御工事的构建与运用,特别加强了躲避炮击和空袭的训练项目。
对于训练表现出色的部队,林译毫不犹豫地给予即时奖励,以此激励士气;而对于消极怠工者,则实施严格的粮食配给制度,以示惩戒。面对队伍中的刺头行为,他坚决执行军法,绝不纵容,这一系列举措迅速而有效地改变了全团的风貌。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团队已焕然一新。
一个月后,当该团接受检阅时,其崭新的面貌令司令官大为赞赏,眼前一亮。这个补充团的表现迅速引起了多方关注,多个师长纷纷向上级反映,希望能够将这个训练有素、装备齐全且即刻可用的部队纳入麾下。
特别是在万家岭战役之后,各部补充兵员的缺口高达五万,哪个部队不渴望这样的新鲜血液?尤其是像这样人员齐整、战斗力强劲,拿来就能打仗的部队,更是成为各方争相争取的对象。
第13章 转向求稳
然而,这个补充团之所以能展现出如今的面貌,实则全依赖于林译的不懈努力。尽管上级部门已经提供了一定数量的装备,但林译深谙,仅凭这些装备,部队的战斗力恐怕仅能勉强达到保安团的标准。
因此,他额外补充了一批武器,以确保部队的战斗力不会陷入平庸。尽管林译内心燃烧着强烈的战斗欲望,渴望通过实战来检验自己的所学,驱逐侵略者,重振国家的辉煌与尊严。但他现在不着急,战斗的机会有的是。他要做的事,现在就是训练部队。
就在这时,团长谭耀林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我们最终还是要为中央军提供补给的,你就安心训练吧。告诉你个好消息,上峰已经开会决定了,即将组织一场规模宏大的反攻行动。我军定能借此机会打出新的气象来。”
然而,林译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未露出半点兴奋的神色。因为他已经通过前一世的经历得知了结果。这场所谓的反攻,自己当初也曾满怀期待与激情。但遗憾的是,那场反攻最终演变成了多场会战,战况并不理想,甚至一度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尽管昆仑山一战取得了胜利,但那也是以第五军这样的王牌部队,对阵一支日寇加强大队所取得的。而随后的桂南会战更是打得异常艰难。所谓的反攻,最终还失去了桂省的出海口。面对这样的现实,林译又如何能兴奋得起来呢?
谭耀林见林译面容平静,毫无兴奋之色,误以为他是因近日训练过于繁重而略显疲惫,便关切地说道:“阿译,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啊。对了,上峰根据你的出色表现,特意下发了一笔奖金,五千法币,我一会儿拿给你。拿着这笔钱去放松一下吧,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林译微微点头,感激地回应:“谢谢团座,我知道了。”待谭耀林离开后,林译取出纸笔,给远在姑苏的母亲写了一封信。他决定将这笔钱寄给母亲,让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因为用不了多久,他又将踏上战场。
林译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一场反攻,他们这个团必然会被派上前线!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充裕,但幸运的是,他的团长谭耀林也是从排长一步步实战中提拔起来的军官,具备足够的指挥才能。这一次,他依然有可以依靠的力量。
“阿译,吃饭了。”小醉走进房间,轻声呼唤着他。林译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起身走了出去。如今,他与参谋、要麻等人一同用餐,而小醉则主动承担起了烹饪的工作。
在林译的坚持下,他们的伙食与士兵们基本相同,唯独要麻偏爱一道辣菜,因此他们才有了小醉这位四川籍的厨艺高手。
“阿译长官,咱们勒回怕是要真刀真枪地干仗了哦?我看最近都在数子弹药子儿了噻。”要麻在吃饭嘞时候憋不住问了出来。
“是的,要反攻了。”林译边吃边低着头回应道,“把你们排的士兵都召集起来,加强训练,同时保证充足的休息,别让他们晚上老是偷偷摸摸地打麻将。”
“我晓得,晓得嘞。又不是我们勒些人在那儿搞,东北军那帮子人玩得更大,他们直接摇骰子赌哪个能抢到更多好东西。”要麻一边点头答应,一边还是忍不住要小声嘀咕两句。
林译嘴角上扬,轻笑一声道:“呵呵,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想起了位旧友。好了,吃罢饭赶紧把碗洗了。我该去靶场练练枪了。”言罢,他放下碗筷,背起步枪,迈步向靶场行去。
“天天杵到那儿扣扳机,子弹多得数不清,不晓得能干掉好多小鬼子哟。想当年,咱们手头紧得嘞,一人拢共几颗子弹,重机枪也就八百发壳壳儿,还不是雄起上战场嘛。”要麻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译便早早起床,开始绕着营地慢跑。这是他每天的习惯,风雨无阻。
锻炼完后,林译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出去交给团里通信兵。回来的路上,他远远地看到谭耀林正站在营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译,早啊!”谭耀林笑着招呼他,声音洪亮而有力。
“团座,早。”林译快步走过去,谭耀林将信封递过来:“给,这是五千法币,不过有件事情,你也要知道了。去姑苏那边的线路断了。鬼子加强了管制,现在人进去很难,而且你这么一笔钱,托普通战士的话不保险。你写信让你母亲去山城吧。”
林译接过信封,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故土难离,那是我妈的老家,她肯定不愿意离开。以后再想办法吧。能不能帮我把这钱换成金条?”
谭耀林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理解:“没问题啊,我这就去帮你办。”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林译,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严肃。
“对了,整顿下部队,准备三天干粮。我们后天开拔,鬼子先动手了。”
林译心头一紧,立刻站直了身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终于要开始了。林译心中虽然早已知道了这场房的结局,但他更清楚,真正的胜利不在于一时的得失,而在于如何有效地消耗敌人的力量。
积小胜为大胜,积跬步至千里。事实早已证明,持久战才是抵御日寇侵略的唯一出路。任何幻想速胜的念头,不过是痴人说梦。想要一举击溃日寇,无异于痴人说梦。
林译回想起上一次的战斗,原本他们打得颇为顺利,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可最终却被拖入了鬼子擅长的领域,导致部队伤亡惨重。那一仗的教训让林译刻骨铭心。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译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绝不与鬼子硬碰硬。鬼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正面交锋无异于自取灭亡。他要做的,是利用地形、时机和战术,一点点削弱敌人的力量,像钝刀割肉一样,慢慢消耗他们的士气和资源。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占据主动。
第14章 三角连环堡
两天后,林译率领的补充团踏上了征途。然而,当他们抵达作战区域并接收到作战命令后,团部的气氛骤然变得异常沉重。众人皆默不作声,心中充满了无奈与困惑。
他们的进攻目标是一座极为险峻的七十米高斜坡,其上傲然挺立着三座由厚实砖石与坚固混凝土筑成的碉堡群,每座碉堡的壁厚达四十公分。
三座碉堡均为三层,赋予了守军无与伦比的视野优势,使他们对方圆几里的动向一览无遗。三座碉堡布局成三角形,彼此间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几乎彻底消除了任何可能的射击死角。
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发起仰攻,无疑是极其艰苦的。士兵们将不得不面对陡峭的斜坡,速度也起不来,同时还要时刻提防来自头顶的密集火力。更糟糕的是,由于缺乏重炮等重型武器的支援,他们无法有效削弱碉堡的防御能力,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依靠血肉之躯去硬撼这些钢筋水泥的堡垒。
此次攻击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团部里一地的烟头,烟雾缭绕。众人紧皱眉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看来,我们只能通过硬攻来夺取这片阵地了,但这恐怕会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方参谋终于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无奈地说道。
谭耀林闻言,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只能组织两波敢死队,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
一营长也在这个时候表态了:“我先说,我们一营愿意打头阵。只有一个要求,我们营里大半都是东北军的老兄弟,希望死后能落叶归根。请把他们的遗体归拢起来烧了,等鬼子投降后,再送回老家安葬。”
岂料,在这关键时刻,林译猛然放下手中的铅笔,摊开那张密密麻麻绘制着战术草图的纸张,坚定地说道:
“弟兄们,都过来瞧瞧,胜利的机会并非不存在。诚然,这些碉堡在设计上确实做到了视觉无死角,但射击死角却悄然存在。你们瞧,按照三角形原理划分射界,这里、还有这里,两处均为射击盲区,这正是我们的突破口。”
众人闻言,纷纷聚拢过来,目光聚焦于那张图纸之上,果然发现了先前被忽略的射击死角。谭耀林点燃一根烟,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
“如果我们能趁着夜色悄悄摸近这个远角,沿着斜坡攀爬,再发起进攻,冲到脚下死角,所需时间不过五六分钟,组织敢死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营长闻言,眼前一亮,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土乌龟’,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子弹穿透力不足,这玩意儿或许能起效。”
然而,谭耀林却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摁灭烟头,果断说道:“我们利用‘土乌龟’掩护工兵,直冲到碉堡脚下的射击死角处,然后采用土攻掘进。只需挖掘五十米地道,就能将炸弹送达目标位置。”
此刻,团队的士气明显得到了提振,众人纷纷踊跃发言,共同制定出了详尽的作战计划。对于林译而言,这是他首次参与到如此热烈而深入的战术讨论之中。几位军官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所提出的战术见解令他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所谓的“土乌龟”战术,其实是东北军在无数次战火中摸索出来的智慧结晶。在北方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北洋混战时期,先辈们发现厚厚的棉衣,竟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子弹的威力。尤其是在棉衣内再填充上一层纸甲后,即便子弹穿透,士兵们仍有行动能力。
尽管这是一种近乎拼命的战术,但在面对碉堡、炮楼时,无疑是一种可行的进攻办法。尤其是手推车上一层被子一层沙,浇上水垫上纸,跟小坦克似的。只因其行动相对迟缓,故而得名“土乌龟”。
作战指令迅速传达至各连排,士兵们领取了弹药,并按照既定顺序,以排为单位,接力地将一辆辆装了工兵的“土乌龟”运上碉堡阵地。
凌晨三点,部队悄然出发,他们瞅准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着目标碉堡。每一位将士都深知这是一场生死较量,心中早已做好了搏命的准备。加之先前的严格训练,使得整个行动进展得异常顺利。
当推进至距离碉堡约三百米处时,战士们开始攀爬那段陡峭的斜坡。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然而,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该死!日军竟在钢丝网上布置了诡雷,一旦剪断钢丝网,手雷便会自动引爆。这一突如其来的爆炸瞬间暴露了部队的行踪。此刻,已无暇多顾,唯有冲锋!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容不得半点犹豫。
战士们拼尽全力向上奔跑,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不断有勇士中弹倒下。然而,他们并未放弃,即便身受重伤,仍凭借身上的棉衣勉强减缓伤势,口中吐着鲜血,却依然坚持将推车奋力向前推送。
终于,手推车在预定位置停了下来。战士们迅速掀开棉被,随后,一群抱着炸药包的工兵冲了出去。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是爆破组的主力。而为了将他们送到这个位置,前两个排的近百名战士已经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掷弹筒,立即投掷烟雾弹!”林译果断地发出了指令。刹那间,一颗颗烟雾弹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日军阵地前,瞬间腾起一片浓密的烟雾,将敌人的视线完全遮蔽。
“快,立刻组织散兵线冲锋,为工兵部队争取宝贵的时间!”谭耀林紧随其后,发出了紧急命令。
“重机枪准备,全力压制敌人火力,对准碉堡的三层空顶射击!连发、连发,不要点射,务必形成强大的火力网,掩护冲锋部队前进!”指挥官的声音在硝烟中回荡,那是几近嘶吼的沙哑嗓子。
“散开,全体战士迅速散开,保持灵活机动,不要停顿,继续冲锋!”各级指挥员都扯着沙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们深知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失败和牺牲。
战场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战士们奋勇向前,用血肉之躯顶着子弹前进。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冲锋号鼓舞着他们奋勇向前。
第15章 连续作战
在全团火力的严密掩护下,工兵爆破组冒着生命危险,采用土工掘进的方式,艰难地挖掘着通往敌方碉堡的五十米通道。
他们的头顶上方,敌军的机枪时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命,稍有不慎便会遭到致命打击。因此,他们只能弯着腰,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尽管工兵们拼尽全力,这段看似不长的距离却耗费了他们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最终,他们成功地将炸药包安置在了碉堡下方。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敌军的碉堡被彻底摧毁,火力点也随之哑火。
“冲啊!”目睹这一幕的战士们士气大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迅速投掷手榴弹,对碉堡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占领了这座碉堡后,我军便有了进攻的前沿阵地,为接下来的战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无需指挥官多言,战士们默契地配合着,火力压制与土工掘进相结合,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内,另外两座碉堡也相继被攻克。战斗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接下来的进程变得相对轻松。
整场战斗从打响到结束,共持续了两个小时。当战斗落下帷幕时,天色刚刚破晓。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点战损,并向上级报告。
在后方的一顶帐篷内,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从行军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披上军装,点燃了一支烟,自言自语道:“这确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你们若是无法突破,那也就难堪大任了。”随着外面的起床号声响起,他掐灭了烟头,整理好牙粉和牙刷,放入脸盆,准备外出洗漱。
“报告!”帐篷外传来一声报告声。
“进来,念吧。”他放下脸盆,拿起茶叶罐,撒了些茶叶,准备泡一杯茶,慢慢思考。他心中已有预感,必定是某支部队遇到了麻烦。
“报告师座,胡团长报告:经过昨日的激战,敌军在夜间发动了突袭,我部在遭受打击后立即展开了反击,造成79人受伤,113人阵亡,击毙敌军数十人。王团长来电:已成功攻占鲁家村,切断了敌军的补给线。陆团长报告:我部遭遇柴信大队的顽强抵抗,损失惨重,请求增援。谭团长报告:我部已成功攻占碉堡群,开辟了前进的道路,我部327人阵亡,25人受伤,击毙敌军227人。”
师长放下热水瓶,这些消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对于陆中庭这个人,他早有评价——纸上谈兵,实战中总是力不从心。这个谭耀林,碰到麻烦了吧……等等。
师长突然转身,急切地问道:“你说谭团长他们怎么了?攻占了碉堡群?这才一天的时间,你确定吗?”他的内心震惊不已,原本已经准备调动预备队,却突然收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报告师座,谭团长的电报确实是这么说的。”通讯兵恭敬地重复道。
“立即给我接通他们团部,我要亲自了解情况。”师长一边迅速穿上军装,一边吩咐道。
师长整理好军服,大步走向已接通的电话,语气严肃而急切:“谭耀林,你们是怎么打的?军中无戏言,碉堡群到底攻下来没有?”
十分钟的沉默后,师长再次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命令林译带一个营支援陆中庭,其余人务必守住碉堡群。无论敌军来多少,这个中心据点绝不能丢!”
挂断电话后,师长仍沉浸在刚刚的汇报中。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林译,看来并非绣花枕头,确实可堪大用。再观察一下他的实战能力,若几次功劳相加,授予他中校军衔也是理所应当。云麾勋章,也该考虑颁给他了。”
师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他顾不上洗漱,径直走向作战地图,眉头微皱,心中盘算着当前的局势。若是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或许……机会就在眼前。
另一边,林译刚结束晨跑,端起搪瓷盆子准备吃早饭。他刚啃了几口馒头,就见谭耀林匆匆走了过来:“阿译,带上三营去支援陆中庭,他那边遇到麻烦了,鬼子一个大队的兵力打得他招架不住了。”
林译闻言,急忙喝了几口粥,放下盘子,抓起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外走:“要麻,快去通知三营集合,准备出发!”
要麻应声而去,林译则快步走出营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支援的路线。他深知,战场上的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必须尽快行动。然而,走大道虽然快捷,却容易遭遇敌机轰炸;走小道虽隐蔽,却会耽误时间。此刻,正是考验他们平日训练成果的时候——走大道,能否躲过敌机的袭击,全看战士们的反应和默契了。
林译看着地图,思索清楚之后,匆匆赶到三营,对着三营长果断吩咐道:“立刻通知下去,重机枪一律不带,全部换成轻机枪,轻装上阵,准备五公里急行军。告诉战士们,我们走大道,但耳朵都给我竖起来!听到飞机的声音该怎么办,不用我再多说了吧?练了这么多次,今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三营长立刻领命而去,林译则站在营区中央,目光扫过迅速集结的战士们,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他知道,这一战是对战士训练成果的考验。
事实证明,在充足的粮食供应和高强度的训练下,部队的战斗力得到了显着提升。如今的五公里急行军,战士们表现得极为出色,仅用了半个小时,便迅速赶到了作战区域。林译立即部署作战任务,部队随即展开反攻。
林译深刻记得汉斯教官曾经的教诲:战斗的突然性往往胜过过于谨慎的部署,要相信基层军士的战斗素养。于是,他果断下令从侧翼发动突袭。这一出其不意的攻击,打得日军措手不及。此时正值清晨,日军尚未完全做好进攻准备,根本没想到侧翼会突然出现华夏军队的猛烈攻势。
与此同时,陆中庭的反应却显得迟缓。直到林译的部队已经与日军激战了半个小时,他才终于组织起进攻。在两翼夹击之下,日军防线迅速崩溃,被迫仓皇撤退。
第16章 新的方向
林译率领部队凯旋而归,然而一踏入营地,便见一营的士兵们人头攒动,欢呼声此起彼伏,欢呼声里分明掺着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林译眉头紧锁,厉声喝道:“都在干什么!聚在一起,鬼子的飞机一来,一颗航弹就能把你们一锅端了。散开!”
众人闻声迅速散开,林译这才看清,场中有两位老熟人正纠缠在一起。确切地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打——迷龙正在痛殴李乌拉。
\"你他娘的不是东北老爷们儿!\"迷龙的吼声带着血沫子的腥气,右手薅住李乌拉衣领时,左手拳头悬在半空直颤,\"老赵肠子挂树杈上的时候,你他娘在啃土!胖茄子替你挡了四枪!四枪啊!\"最后半句突然破了音,悬着的拳头终于砸下去,却擦着对方耳畔重重夯进泥地里。
李乌拉瘫在血泊里,被扯烂的领口露出锁骨处发黑的弹疤。他喉头动了动,混着血丝的唾沫顺着嘴角滑落,肿胀的眼皮却始终耷拉着。
当迷龙揪着他撞向木箱时,他后脑勺磕在弹药箱铁角上发出\"咚\"的闷响,涣散的瞳孔这才猛地缩紧,干裂的嘴唇突然神经质地翕动两下——那口型分明是\"三十七个\"。
“你这个瘪犊子,兄弟们都哪儿去了?咱那些兄弟呢?整整一个排啊!老赵、胖墩、豁牙子,咱那些老铁都跑哪儿去了?你他娘的倒好,往地上一趴,跟个死狗似的,让兄弟们往前冲,结果全他妈壮烈了!”迷龙眼中闪烁着泪光,一脚接一脚狠狠地踢向李乌拉。
李乌拉躺在地上,既不反抗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迷龙的拳打脚踢。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早已麻木,任由迷龙的怒火和悲痛在他身上宣泄。
“迷龙,住手!别再打了,要出人命了!”林译焦急万分地冲上前去制止,深知这家伙出手没个轻重,万一闹出大事可就麻烦了。而且,林译心里清楚,李乌拉,也就是李连胜,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汉。他心中尚有梦想,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这样的华夏军人应当得到一次改过自新、一雪前耻的机会。
再说这次冲锋,伤亡惨重,这是战争的残酷现实。难道能将责任全推给某一个人吗?这分明是一个工业强国对一个农业国家的无情碾压。
日寇历经百年图强,军事装备早已实现国产化。而华夏呢?经过那些买办阶层的折腾,火炮竟然全靠进口。这背后的责任复杂而深重,怎能单单归咎于一人?
“立刻将这位战士送往团部妥善安置休息,至于动手打人的那位,处以三天禁闭。”林译果断地发出了指令,随后背负双手,步伐沉稳地迈向团部。
“见了鬼了,他咋晓得我叫迷龙咧?”迷龙挠着头,一脸困惑地嘀咕道。
这场风波暂且告一段落,林译将李连胜安排进了要麻的排里,让他以士兵的身份继续服役。林译深知,李连胜内心的伤痛需要时间慢慢抚平,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过程,只能依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阴霾。
然而,林译并未意识到,在遥远的彼岸,已有人悄然收到了关于他战绩的报告,并悄然对他有了全新的规划与安排。
“发现碉堡群的射击死角,精准绘制射界图,果然是那一届学员中的翘楚。亲自带队训练,五公里急行军仅耗时半小时,足见其训练之扎实。舍弃重机枪,专注于轻机枪的运用,作战思路清晰明了。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一时竟难以抉择。不过,我已有定计——近期暂不安排他参与实战,将他调至西安军务筹备组。此人,我另有大用!”
这通电话,无疑成为了林译命运的转折点。他凭借自身的努力与才华,成功实现了人生的逆袭。至于他未来的道路将如何延伸,那便全在于他个人的抉择与努力了。
林译接到调令,从补充团中抽身而出,前往西安军务筹备组报到。他欣然领命,依规定带走了要麻这一排的弟兄,同时将小醉作为家属带在了身边。
列车缓缓启动,林译转向小醉,语气温和的说道:“我已与列车员商定,途经天府时让你下车。这里有些钱,你拿着,回老家安顿下来。你知道我的地址,随时可以给我写信。一旦有你哥哥的消息,我会让他去找你。”
小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样儿:“噫,不嘛,我哥儿经常笑我,说我是只爬爬蟹,脚手忙得跟桨样,做事情弯来拐去的。你喊我走,我偏不走噻。我就要跟你一道儿,保证不给你添乱子。等咱们到了西安,我还能帮你洗哈衣裳做哈饭,自个儿养活自个儿。”这姑娘妹儿平时温顺得跟绵羊样儿,但一旦犟起来,那简直就跟磐石一样,硬是撼都撼不动。
林译苦口婆心劝说了许久,小醉却置若罔闻,赌气走到一旁,不再理会他。要麻见状,不禁笑出声来:“一个憨得逗人爱,一个犟得让人笑,哎哟喂,我这个看热闹的都看不下去咯。”
林译不明就里,只得当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气得不行,自顾自地打起了盹。这一路很长,他难得有时间好好睡一觉。
在梦中,他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光影。光影带着几分欣慰的语气说道:“会动脑子了,看来进步不小啊。不光要自己醒悟,还要带着别人一起醒悟。投笔从戎的人,哪个不是好样的?只是有些人走歪了路。所以说你任重而道远,既然重来一次,不说改天换地,至少不能甘于平庸吧?我再给你加把劲,等着。”
不久,空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山一般的武器堆积起来。光影再次显现出来,说道:“老毛子缴获了这些武器也没用,我给你搬了过来。这里有4876支步枪、355挺九六式轻机枪、80挺重机枪、十二门四一式山炮、六门三八式野炮、32门九二式步兵炮。你该挑起担子来了。空谈误国,实实在在地干起来吧。”
第17章 兵站建设
到了西安,马上有一系列欢迎仪式。林译被授予三等云麾勋章,军衔晋升到了中校。同时还给他发了一千大洋奖金。
林译升为中校后,负责管理一个兵营,全权掌控该地事务。然而,这个地方条件极其艰苦,几乎一无所有。送来的兵源更是令人震惊:士兵们个个骨瘦如柴,虚弱得仿佛风吹即倒,甚至还戴着脚镣。
面对这种情况,林译立即向上级打了报告,强调必须配备医生,否则这些士兵很难活到穿上军装的那一天。同时,他马上让要麻他们赶紧熬制小米粥,每人一小碗,严格控制分量,每三小时发放一次,严格执行这一方案。
林译深知,长期饥饿的人不能立即暴饮暴食,否则容易引发健康问题,甚至危及生命。少吃多餐、逐步恢复体力,是无数饥民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因此,他决定用两口大锅熬制小米粥,每人一小碗,让肠胃先适应,维持基本体力。这些士兵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逐渐恢复健康。
虽然粮食供应尚算充足,但兵营里极度缺乏专业人士,如医生、修理工、木匠等,基层军官也十分稀缺。林译意识到,只有解决这些问题,才能真正改善士兵们的处境。
林译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整顿这支千余人的队伍。为了缓解管理压力,他将全排战士统一晋升为排长,并将身体较为健康的新兵提拔为班长。按照“一个班长管十个人,一个排长管三个班”的架构,勉强搭建起了管理框架,解决了人员管理的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林译还从外部招募了五名老妇人负责打扫卫生,七名妇女专职做饭,并请来几名木匠修理破损的木板床,并赶制了一批木制澡盆。为了让这些士兵恢复基本的生活状态,他安排烧制热水,组织士兵依次理发、洗澡、去除虱子,并换上干净的军装。
经过一个月的忙碌,这些士兵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神采,也逐渐恢复了人样。与禅达溃败营中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相比,这里的士兵曾经更加令人绝望——禅达的人失去了魂魄,而这里的人甚至连肉身都难以保全。如今,在林译的努力下,他们终于重新找回了作为人的尊严与希望。
幸运的是,医生终于配来了,而且还是林译的老熟人——郝西川,那位被称为“老天使”的郝兽医。
当林译看到他前来报到时,眼眶不禁湿润,心中既酸楚又欣慰。郝兽医的身体如今还硬朗,这让林译感到一丝宽慰。自此,林译对郝兽医言听计从,几乎事事依从他的建议。
郝兽医并非普通医者,他曾是县里的秀才,学问深厚。1905年科举废除后,他才转而学习医术,专攻中医,并以此为生。在县里,他的医术颇受认可,算得上是一位不错的医生。
然而,民国十七年,那位因“艳电”而臭名昭着的汉奸,自诩为“革新派”,鼓吹明治维新,提出了废除中医、全面学习西医的口号。中医被贬为“旧医”,要求从业者在两年内到卫生署登记,过期则不得行医。并规定“旧医”的训练期限为五年,至民国二十二年结束。
眼看中医日渐式微,郝兽医开始自学西医,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然而,陕省因大量输送劳工和兵源,本就地广人稀,如今人更少,郝兽医的医馆难以维持生计。无奈之下,他选择加入部队,成为一名军医。
尽管郝兽医并非专业医科学校毕业,无法随军担任正式军医,但在兵站里为士兵检查身体、处理日常医疗问题却绰绰有余。正因如此,他被派到了林译的兵营,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健康守护者。
在郝兽医的确认下,这些士兵的身体状况被初步判定为合格。于是,林译下令部队开始操练。
这次的训练内容相对简单,主要集中在队列训练和跑步上,同时学习整理内务和熟悉军营规矩。林译还要求各排长登记士兵的特长,以便挑选出有用的人才,维持兵站的日常运营。
由于新兵素质参差不齐,林译采用了筛选法。他将素质较好的士兵单独挑选出来,成立两个步兵连,分别由要麻和李乌拉带领,进行更为严格的训练,包括行军、挖掘战壕、战斗状态下的队列学习等内容。而其余士兵则继续接受基础的队列训练和内务学习。
通过这种分层训练的方式,林译不仅确保了整体队伍的纪律性,还为后续的战斗任务储备了精锐力量。
一个月后,无论士兵的训练表现如何,所有人都将参与射击训练。因为林译明白根据条例,这些新兵最多只能在这里待三个月,之后便会被调往前线补充兵源。没有这些新兵的加入,部队的缺编问题将更加严重。
当时,全国有几十个类似的兵站,都在执行相同的任务——为新兵提供基础训练,为前线输送战斗力。别的地方林译鞭长莫及,但这里的士兵,他必须负责到底。
果然,三个月期限一到,命令便如期而至:立即抽调800名合格新兵,送往前线部队补充兵力。武器弹药很快运抵兵站,士兵们领取装备后,全副武装登上火车,奔赴前线。与此同时,新任军官也迅速到位,准备接管后续工作。
这批新兵一到部队,便让前线指挥官眼前一亮。这次送来的兵源素质出乎意料地好,几乎可以直接投入战斗。虽然他们尚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但只要上一次战场,便能迅速适应。
消息很快传到了上级耳中。他听完电话汇报,微微一笑,说道:“看来林译确实干得不错,各方面都令人满意。让他继续保持现状,多训练一些部队出来。现在各部队都缺编严重,正是用人之际。对了,物资上多向他倾斜一些,兵源、数量、粮食,这些资源务必优先供应,不能亏待了他。”
第18章 重组粤军团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译所在的营地士兵数量日益增长,一批又一批的新兵从这里被输送到战区的各个部队,为前线战斗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与此同时,第二次整训工作也顺利告捷,士兵们的战斗素养和实战能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林译的卓越表现和领导才能得到了上级的赏识。经过慎重考虑,上峰决定正式接手这个兵站。
“准备一下,小鬼子最近又开始异动了。只是咱们不知道对方具体目标,到底是第五战区还是第九战区。不过,现在汤司令这里缺人,你先过去报道。把部队拉起来,训练的像点样子,万一要用可以当做预备队上。”来人就是这么和林译说的。
他所接手的部队是一个在战斗中遭受重创的粤军团,减员超过七成,如今仅剩的兵力勉强可以编为一个营的规模。林译被调任为该团的团长,重建这支部队和指挥部队作战是林译的重任。同时,也为这支部队带去补充兵力,以期尽快恢复其战斗力。
此时,霓虹国逐渐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战争已经持续了近三年,但所期望的目标却仍未达成。他们非但没有从战争中捞到半点好处,反而国内的外汇储备已接近枯竭。更令人震惊的是,果脯军队的战斗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所提升。
战争初期,霓虹国凭借海陆空三军的协同作战,在淞沪、金陵等地重创了中央军的精锐部队。随后,在京畿、晋省等地,他们又将西北军、晋绥军的精锐打得溃不成军。在接下来的第二年里,他们更是将其他杂牌军在华北、华南地区逐一击败,甚至占领了果脯的老家,将粤军的老巢也牢牢掌控在手中。
然而,时至今日,霓虹国本以为战争即将结束,果脯将会无条件投降。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果脯依靠着西南的大后方,不断地整训出新的部队,同时得到各国的援助,继续顽强抗争。而霓虹国却陷入了战争的泥潭,战线越拉越长,驻军越来越多,军费开支也日益庞大,已经难以支撑。
开战之初,本部预期占领华夏需要准备40个师团。次年预计为55个师团,到了这一年他们悲观的估计为65个师团,还需将近200个陆航中队。而如今在华夏的兵力已经逼近80万。
霓虹国经济无法维系了,而且去年年底的那场反攻,让霓虹国确定国军尚有余力。最后本部商定采用一场反攻配合和谈,迫使果脯终止抵抗。
林译抵达驻扎地后,迅速将所率领的一千名新兵与现有的残余兵力进行了整合,并着手进行整编工作。鉴于当前人手紧缺的实际状况,无法沿用以往的整编模式。
因此,不得不采取压缩编制的措施,每个排精简为三个十人的班级,再由三个排组成一个连,由连部统一进行指挥调度,整个连队的人数缩减至一百人。进而,三个连队合编为一个营,并增设了一个由六个重机枪小队构成的机枪连以增强火力。每个机枪小队由二十人构成,其中包括一个五人的机枪小组以及负责后勤保障的辎重队。团部则得到了一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小队的加强,同时配备了两门92式步兵炮,以进一步提升整体作战能力。
时值华夏抗战的艰难时期,武器资源的分配已显得捉襟见肘。面对这一困境,林译不得不从空间中调取武器装备,以确保部队在面对日寇时具备足够的战斗力。
整编完成后,林译迅速命令粮食的足额发放,并着手展开紧张的训练工作。训练的核心聚焦于战术层面,包括战场布局、进攻阵型的演练以及各单位之间的协同作战。尽管时间紧迫,现在临时抱佛脚,但总比毫无准备地踏上战场要好得多。
粤军的老兵们在经历了一场场激烈的战斗后,变得鬼精鬼精的。他们对战术的理解十分深刻,甚至反过来向林译传授了不少宝贵的战术知识。
“不仅仅是我们会夜袭的啦,小鬼子的夜袭也同样会的啦。”一位粤军连长分享道,“他们会利用手提的灯光一闪一闪作为信号。现在,我们只要听到半夜有吹口哨的声音,就知道是鬼子偷袭来了。只要瞄准方向,一排子弹扫过去,他们就得老实了。第二天早上,保证能捡到几具尸体。”
林译闻言点头,他之前曾听二营的连长提起过日军夜袭、偷偷渡河的战术,现在看来,这就是他们惯用的手段。这一点,确实值得他深入学习。
此时,参谋闫森也站起身,汇报了军事委员会的最新作战报告:“上峰认为,此次日寇的作战目的并非占领,而是要围歼我军两个战区的主力。因此,命令我部在此地区进行佯动,刺探军情,寻找合适的时机采取行动。无论是截击敌军,还是切断补给线,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听到这里,一位连长不禁抱怨道:“老是挖壕沟挨打,这种打法太被动了。”
林译立刻打断了他的牢骚:“堑壕战虽然是消耗战,但上级正是基于鬼子无法承受这样的消耗,才制定了这样的战术。我们要精诚团结,汇成一股铁流。”
林译心中尚存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冷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日寇依然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地撕破了防线,并以每日数十公里的速度迅猛推进。
然而,由于日寇急于求成,各部队之间留下了较大的空隙,为我军提供了在夹缝中穿插撤离的机会。
这一幕让林译瞠目结舌,他不禁看着地图,疑惑地问道:“有如此精妙的穿插机会,为何我们不趁机发动攻击呢?”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三位营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九个师啊!如果每个师在穿插的过程中,都能打上一场袭扰战,然后迅速撤离,鬼子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分兵冒进吗?”
众人闻言皆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是啊,谁都明白,若能抓住时机发动一两场伏击,日寇绝不敢如此嚣张地行军。
第19章 掩护撤退
“报告!上级紧急指令,命令我部即刻驰援蒋家河地区的桂军部队。我们的任务是组织猛烈攻势,打开突破口,掩护桂军安全撤退,并同时集结溃散的士兵。”次日,传令兵带来了这一紧急命令。
林译闻讯即刻起身,指派传令兵去通知三位营长迅速集结部队。他自己则走向地图桌,细致地审视着地形,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必须确保部队拥有明确的撤离路径。攻击必须迅猛有力,撤退则需迅速果断。他拿起笔,在图纸上勾勒出进攻线路,并细致地标注了各部队的撤退路线。
不久,各营连长纷纷抵达军营。林译将手中的作战图纸展开:“作战命令大家已经明了,这是我们的行动计划。一营将担任主攻任务,二营负责两翼的截击,三营则作为预备队待命。要麻连长,你的连队将不随团部行动,而是携带炮兵提供火力支援。我们的目标是撕开口子,接应友军突围,随后交替掩护撤出战场。这是详细的线路图,请大家打开地图包,迅速记录。”
“进攻要猛如虎,撤退要快如风。能否做到?”林译目光坚定地问道。
“能!”众将士齐声回应,声音响彻军营。林译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们赶紧记录线路,准备迎战。
各位指挥官在仔细记录完作战计划后,立刻匆匆返回各自的部队进行战前准备。随后,各部队迅速集结,启程奔赴前线。
这几天,炊事班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干粮,确保每位战士都能随身携带足够三天的口粮。如今,这些干粮派上了用场,战士们领取后,仔细地将它们系好在干粮袋中,开始了行军之旅。
林译此次特别要求部队保持正常的行军速度。因为他们到达目的地后,不仅要立即投入战斗,还要确保能够有序地撤退。按照国军的纪律要求,能够保障部队做到这些已经相当不易。如果因为体能消耗过大而导致士兵疲惫不堪,很可能会形成溃败之势,这是林译绝不允许发生的。
一营作为粤军的老底子,经过加强火力后,其战斗力已经不容小觑。林译将空间里仅有的花机关枪全部配备给了他们,因为他们担负的是突袭并破开敌军包围圈的艰巨任务。火力必须得到增强,才能确保任务的顺利完成。
而二营和三营则主要由新兵组成,他们需要先适应一下战场的紧张氛围,然后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一营。这是林译经过深思熟虑后制定的周密计划。
部队经过一整个下午的艰苦行军,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作战区域。林译迅速看了一眼手表,果断下令:“现在是下午四点整,立即展开进攻!我们要速战速决,迅速打开缺口,以策应友军撤退。天黑后,利用夜色的掩护,我们要快速且有序地撤退!各部队立即执行命令!”
林译留在三营,密切关注着战局的进展。随着枪炮声骤然响起,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焦躁不安的状态。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闫森,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闫哥,给我支烟吧。”
闫森呵呵一笑,打趣道:“你不是从不抽烟吗?怎么了?学生仔,压力山大啦?”
林译苦笑了一下,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以至于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一直以来的坚强和镇定,其实都是在刻意维持自己的尊严。事实上,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两年半前的文弱书生,真正踏上战场、直面生死,也只是这一年来的事情。
闫森递过一支烟,林译接过,划燃火柴,手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好不容易点上烟,深吸一口,却被呛得直咳嗽。
闫森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学生仔,烟可不是这么抽的啊。别紧张,如今粤军装备精良,对付区区一个中队,全歼不敢说,但击溃他们洒洒水啦。单眼仔悌老婆,一眼搞定啦。”
林译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模仿着闫森的样子抽起了烟。这一抽,他确实感觉好多了,心中恍然明白为何众多指挥官都老烟枪。在这种重压之下,确实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报告!一营已成功撕开口子,桂军部队抓住时机迅速展开反击,形成里应外合之势,现已开始有序撤退。”传令兵喘着粗气,满脸喜色地跑进指挥部报告佳音。
“好!命令二营立即开火,阻击敌军,为一营撤退提供策应。”林译一听捷报,兴奋地一下站起身下达命令,却不料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稳,踉跄几步后滑倒在地。
“哈哈哈,学生仔,你这是被烟给‘醉’了吧,抽得这么猛。”闫森见状,忍俊不禁地说道,随即递上一杯茶,“来,喝口茶,稳稳神。”
闫森的笑容转瞬即逝,他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快去传达命令,二营在掩护部队撤离后,切勿恋战,必须立即撤退。这里会安排火力掩护,各部队需交替撤退,切莫乱了阵脚!”
此次作战行动异常顺利,待到天色初明,各部队均已安然撤至安全区域。桂军师长急匆匆地赶来,先是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随后又按照传统方式抱拳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各位兄弟鼎力相助,你们打得真是太出色了。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改日我必定亲自登门答谢兄弟的救命之恩。”
林译微笑着摆了摆手,谦逊地说:“此乃分内之事,长官在前线浴血奋战,坚守阵地五天五夜,死战不退,真正打出了我们民族的气节和尊严。我不过是前来救场罢了,何足挂齿。”
桂军师长深施一礼后匆匆离去。林译随即下达命令,要求部队进入戒严状态。早餐过后,他们将在各个路口设卡把守,对于沿途可能遇到的溃散士兵,一律予以接收并妥善安置。在确保坚守阵地一日,圆满完成任务后,再按计划有序撤退。
第20章 战局突变
即便是坚守短短一日,也需采取阵地战的策略,林译心里十分清楚,这是鬼子擅长的进攻方式。他们战术虽略显单调,却极为致命,尤其是炮火的猛烈轰击,着实令人棘手,特别是在缺乏野战防御工事的地段更是如此。
林译迅速选定了一个理想的阻击位置,这里既能挖掘战壕,两侧高地又可设立机枪阵地,狭窄的通道也便于减少兵力部署,同时他还下令设置铁丝网,以防日军冲锋。
在布置的同时,林译心中仍在盘算着还需采取哪些措施。一旁的闫森对此已颇为满意:“小伙子,不愧是军官教导团出身,这阻击点的选择真是太到位了。有了这样的阵地,咱们坚守两天都不成问题。”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我们注意,机枪阵地得挖些避弹坑,以防小鬼子轰炸和空袭。弹药箱得妥善保管好。另外,我们得在高地上设个观察哨,一看到飞机来,就用旗语通知大家。到时候我们就开炮压制他们,士兵们冲上去拼刺刀,跟他们搅在一起,我看他飞机来了能有啥办法。还有,地雷得埋在铁丝网下面,拌线也得装好,我以前吃过小鬼子的亏,现在也算是学到手了,这回也让他们尝尝。”林译略一思索,便将这些安排了下来。
“明白了,这法子不错,我这就去安排。”闫森一听,立刻应承下来,赶去指挥战士们执行。
阵地上正忙着呢,突然来了一队溃兵,想要通过这里,态度还十分恶劣,推推搡搡的。林译见状,赶紧跑了出去,大声喝止:“干什么?你们这是哪支部队的?所有从这里过的部队都必须接受登记。如果是小股溃兵,我们就得接收,然后进行安置。”
“我们是菱塘保安团的,不归你们管,走开!”那带头的人相当蛮横无理。
只听得“砰”地一枪响,要麻端着枪,领着一个连就冲了过来:“龟儿子,你服不服管嘛!”要麻一拍他的三八大盖儿:“老子一枪嘣了你!你个保安团的还装起大爷来了嗦?我还当你是啥子委员长嘞!赶紧放下武器投降!”
遇到要麻那股霸道样儿,那家伙立马就怂了,乖乖地喊手下把家伙什儿都放了,被要麻拽着就走了:“拿起铲铲,给老子规规矩矩去挖战壕哈!”要麻一脚就蹬在他屁股上,直接给他蹬进了战壕里头。
“你瞧瞧,还是这样管用。你啊,太温和了。学生仔,这些小兵很多都是兵痞子,特别是这些保安团的,大半都是由地痞流氓组成的。真正的保安团能有几个?好的早被收编了。”闫森拍了拍林译的肩膀说道。
“你听听他刚才说啥了?菱塘是不是已经失守了?”林译的脸色骤然变得严峻,目光如炬地盯着闫森。
闫森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哪,难道松木佑二那家伙直接奔着这儿来了?那可是整整半个联队的鬼子啊!”
“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溃兵往这儿涌来,我们必须强制性地把他们留下来。”闫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我们需要炮灰来填战线,哪怕他们全部填进去,也在所不惜!”说完,他立刻通知下去,整个阵地瞬间弥漫起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指挥部内也收到了这一消息,司令官闻言勃然大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二千头猪,也能拦上一个小时吧?怎么就这么几分钟就被突破了!”
参谋长见状,只好开口劝慰道:“您先消消气,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一个保安团,还有两个杂牌军的营长,他们三个人都不想垫后,一合计全都逃了。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好在还有补充团的林团长他们还在坚守。”
司令官怒不可遏,下令道:“传令下去,必须顶住一天时间,不到时间不许撤退。否则,我枪毙了他!”
参谋长却摇了摇头,明显不抱希望地说:“他们能挡住两个小时就不错了。那是一个大队加一个机枪中队,还有一个炮兵分队啊。而补充团几乎都是新兵,怎么可能挡得住?我们还是得另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也得后撤。”
司令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沉声下令:";命令军部预备团抽调一个营火速增援。派督战队随行,传我军令:死守二十四小时,待我军完成合围部署,半步不许后退!";
殊不知此时,林译已收容了七八百溃兵。团部几人弄清原委后,闫森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两千多号人,还有两门克虏伯山炮,你们一枪未放就溃退下来!”他一把揪住那保安团营长的衣领,“你低头看看裤裆,可还记得自己是个爷们!”
那营长面如土色,嗫嚅道:";长官,弟兄们都是吃饷银的。上头长官先跑了,谁还有心思打仗...";
";放屁!";闫森";咔嚓";一声掰开驳壳枪击锤,枪口直指对方,";有心抵抗?那你腰间的家伙是摆设吗?只要你带头开枪,我不信没有血性汉子跟着干!小鬼子展开进攻队形、试探火力,少说也得半个时辰。你们若能争取这点时间,后面的工事早就修好了!现在倒好,鬼子转眼就到,工事才修了一半!";
那营长被说得面红耳赤,猛地挺直腰板:";长官教训的是!既然贵部有心杀敌,我这条命就豁出去了!工事您放心,几百号弟兄一起动手,保管马上完工!";
";好!";闫森收起手枪,立即下令,";派一个连前出阻击,务必为全团争取布防时间!";
李乌拉扛着那挺麦德森机枪大步走来,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显然已经等了许久了:";闫参谋,重机枪连已经准备就绪,让我们上吧!不就是半个时辰吗?我李连胜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给小鬼子点颜色瞧瞧!";
闫森重重拍了拍李乌拉的肩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团长一直说你是条汉子,只缺个机会。我再拨五十个溃兵给你补充兵力。";说着,他脸色一沉,语气转厉,";若有人动摇军心、临阵脱逃,准你当场击毙,以正军法!";
第21章 阵地的用法
战火硝烟中,一个真理愈发清晰:信任与鼓舞,往往能激发出人性最坚韧的一面。李乌拉率领这支不足二百人的队伍,硬是在毫无工事依托的情况下,顶住了十倍于己的鬼子四十分钟的猛攻。
阵地上,鲜血染红了泥土。全连伤亡过半,撤下来的战士个个带伤。李乌拉铁面无私,当场击毙了三四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就连他自己,也被三八大盖射穿了腹部,鲜血浸透了军装。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李乌拉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战友,锦州家中的媳妇,还有老王头家那口冒着热气的酸菜锅。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乌拉,撑住!郝军医就在前头嘞!\"要麻背起李乌拉,在枪林弹雨里头狂跑,\"等你个龟儿子好了,老子请你吃回锅肉炖粉条,管够嘞!\"
要麻一脚踢开医务室的门,震得门框嗦嗦作响:“郝军医!快过来瞧哈,这是我兄弟李连长!”
郝兽医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急啥哩?总得有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嘛。你兄弟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说着放下手中的纱布,“放这儿,我瞅瞅。”
他仔细瞅了瞅伤口,松了口气:“算他娃命大,子弹是穿透伤,没在肚里头胡转。要是弹头在腹腔里翻滚,那可就麻达咧。”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消毒上药,“包扎好咧,只要不发烧,应该就莫麻达咧。”
要麻这才长舒一口气,刚要开口,郝兽医已经不耐烦地挥手:“你杵到这儿干啥哩?又没受伤!地方本来就窄得很,你这一大坨往这儿一站,我还咋弄活哩?赶紧出去!”
外面的战局已经陷入胶着,补充团带着溃散下来的兵,一个连接着一个连地轮换上场,拼死抵抗。鬼子一轮又一轮地进攻,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鬼子按照步兵操典,在那一百米宽的区域里,顶多只能展开两个分队,所以只能以小队为单位,一波接一波地发起进攻。每个小队都摆成“V”字型,两个分队冲在前面,一个分队带着掷弹筒小组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支援。
中队的三个小队组成了冲击阵型,像波浪一样向前推进。同时,支队的九二式步兵炮、九二式重机枪也在后面提供着强大的火力支援,层次分明,进退有序。
林译布置的阵地这时候可是发挥了大作用。那“工”字型的步兵堑壕,不仅为兵力输送提供了空间,还能让士兵们躲避炮击,增强了防御的深度。还有那“凹”字型的机枪阵地,让重机枪既能躲开掷弹筒的袭击,又能加宽射角,在两个角度之间随意切换,打得鬼子措手不及。
步兵们在炮击的时候,都躲在“工”字下方的防炮洞里。这些土坑都用树枝、竹条撑得牢牢的,只要炮不是直接打中,就很难塌陷。等敌人一进攻,士兵们就冲出来,跑到“工”字上排,依托工事狠狠地射击。同时,后方的士兵也跑到“工”字下排,随时准备支援前排的战友。
那“凹”字型的机枪阵地更是玩得溜得很。敌军一开始进攻,机枪手就跑到左侧大射角,阻击援军。打完一个弹匣,又换到右侧,以小夹角打击敌军的冲锋部队。还能让预测好位置的掷弹筒小组,把炮弹都打在沙包上,让鬼子掷弹筒第一轮打击失效。
林译的枪法那可是相当了得,专挑掷弹筒的炮手下手。他心里门儿清,掷弹筒这玩意儿,看着挺威风,其实全靠训练来弥补机械的不足。只有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才能玩得转,打得准。新手要是碰上这个,那可真是手忙脚乱,玩不转的。
不像迫击炮,教会了怎么用,按照参数一调,就能打出个大概来。掷弹筒这东西,可是全靠手感,一点都取不得巧。
林译心里明白,干掉一个炮手,鬼子得一年半载才能再培养出一个来。他之前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二百米机瞄,他有八成的把握能命中目标。因为炮手跟普通士兵可不一样,他就是个固定靶子,只要他一瞄准准备发射,那就是个活生生的半身靶子,等着林译去收拾呢。
闫森举着望远镜,看得目瞪口呆,连声赞叹:“我的乖乖,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干掉多少鬼子了啊?两个军曹、四个炮手,二百多米的距离,你可真是神了,林译。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学生仔了,你就是神枪手,真是好样的!”
林译可没工夫跟他闲聊,他迅速拉开枪栓,用桥夹麻利地推了五发子弹进弹仓。一拉栓,又是一枪,干净利落地击毙了一名机枪手。
他口中还念念有词:“还是鬼子设计师体贴啊,生怕别人打不中,把两脚架设计得这么高,让机枪手探出半个身子来操作。这家伙,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闫森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也学坏了,跟着要麻,嘴也变得这么贫。咱们已经坚持了一个小时,军部刚来了一个通讯兵,说一个营的援军马上就到,但咱们得务必坚持24小时。”
林译这才扭过头来,认真地说道:“第一轮攻势已经被我们打退了,接下来的战斗,咱们尽力而为就是。弟兄们都不是炮灰,到了该撤的时候,咱们就撤,绝不含糊。”
闫森一听就明白了林译话里的意思。抗战打到现在这个份上,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怪部队。动不动就拿杂牌军去填线,拿战士们当炮灰,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寒心。尤其是国难当头,还有人在后面搞摩擦,那真是权欲蒙蔽了理智,让人痛心疾首。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控制好局面的,放心吧。”闫森说完,立刻下去布置了。这些事情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督战队来是什么意图,他心里清楚得很。
指挥部里,通信兵脚步匆匆地走进作战室,立正敬礼后报告道:“报告司令,通信兵刚刚发来电报,补充团已经和鬼子交上了火,阻击敌军已经一个小时了,他们死战不退,打得非常顽强。目前建制仍然完整,人员损失并不大。”
司令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沉声说道:“好样的!告诉他们,一定要顶住,我们调兵支援至少还需要五个小时。希望他们能够撑住,等到我们的布局完成!”
第22章 鬼子的三板斧
林译召集了四位营长,神情严肃地布置任务:“鬼子的第一轮攻击已经被我们击退,但第二轮肯定会先进行炮击,然后再发起进攻。他们的三板斧战术,这才刚刚开始。如果我们挡不住这一波,后面的战斗就无从提起。一营长,你和保安团的许营长密切配合,第二波攻势还是按照之前的打法,但要特别注意鬼子的毒气弹和炮击。我已经给一线战士配备了防毒面具,后续的战士可以从受伤或阵亡的战友身上取用。明白了吗?快去准备!”
一营长和许营长领命离开后,林译转向二营长,语气坚定的说道:“鬼子不会一直用添油战术。他们的第二招很可能是穿插进攻。我们后方有一片竹林,鬼子可能会绕过两处丘陵,从那里斜插到我军后方,试图打乱我们的防线。你必须守住那里,不惜一切代价,吃掉这股敌人!”
接着,林译看向三营长,果断下令:“三营长,你带部队去右后侧的山坡埋伏,随时准备掩护我军撤退,同时确保医务室和后勤人员的安全。援军很快就会到,鬼知道他们看到咱们人多做什么打算。而且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快去执行!”
布置完任务,林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锡包”,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有了一个国军团长的样子。这一切都源于无数次实战的锤炼和带兵的经验。事实证明,实践远比理论重要,纸上谈兵终究是浅薄的。
果不其然,援军很快赶到。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个伤员被陆续抬下前线。远处炮声震天,机枪声此起彼伏,显然战斗异常激烈。
援军指挥官走进山洞里的作战指挥室,立正敬礼:“报告!我部奉命前来增援,请问林团长在哪里?目前战况如何?”
闫森掐灭手中的烟头,用脚碾了碾,语气沉重:“林团长正在前线指挥战斗,鬼子的第四波攻势已经开始了。我们团伤亡惨重,已经损失了四百多人。不过,鬼子也没讨到便宜,他们的一个中队被打残,现在这个中队也快撑不住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准备顶上去吧。战斗才打了四个小时,还只是个开始。敌人的轰炸还没开始呢。”
闫森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援军指挥官心中的侥幸。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来支援,没想到形势如此严峻,很快就要轮到他们顶上前线了。
然而,实际情况是,一线阵地仍有上千名士兵坚守,两侧的重机枪阵地完好无损。尽管前沿阵地因溃兵的撤退而有所伤亡,但各部队的主力依然保存完好,且有七百多名士兵坚守阵地。二营正埋伏在侧翼,等待日军穿插部队的到来。三营则巧妙地隐蔽起来,保存实力。
不久,侧翼的防护措施便证明了其必要性。日军的一个中队果然采取了迂回战术,特意携带了重机枪分队。幸运的是,我军早有准备,伏击的第一波射击便击毙了十多名日军士兵。
然而,日军在树林中迅速展开阵型,凭借其出色的战斗素养,很快稳住了阵脚。他们以散兵线组成小组,采取一人掩护、一人冲锋的交替进攻方式。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中队已全部换装了96式轻机枪,其射速较之前的“歪把子”有了显着提升,已不逊色于捷克造和麦德森轻机枪。
作为老兵,要麻一眼就看出,再这么打下去,二营肯定要吃亏。他吼了一嗓子:“弟兄伙跟到我冲,不冲上去端掉机枪阵地,我们莫得好日子过!”
他身先士卒,第一个带队绕了过去。他虽不懂什么高深的战术理论,但他深谙战场生存之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子弹专找胆小鬼。战场上,越是胆大心细的人,越能活得长久。
要麻突袭鬼子的机枪阵地,确实有效地削弱了敌军的攻势。然而,在贴身白刃战中,部队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接近一比一的战损,使他的突击连折损了近一个排的兵力。
不过,这一行动让二营成功掌握了战场主动权。鬼子渐渐招架不住,最终选择了撤退,二营也因此守住了侧翼阵地。
与此同时,正面的日寇开始使用毒气弹和烟雾弹支援进攻。然而,经验丰富的战士们迅速戴上防毒面具,三发点射后便上了刺刀。机枪手们也毫不迟疑,按照规定的射界进行短点射,有效地压制了敌人的攻势。
日军被这种战术打得十分被动,支队长终于意识到,这支部队不仅战斗经验丰富,火力配置也相当合理,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无奈之下,他呼叫了空中支援。
然而,早有准备的林译早已在三处山头布置了观察员。观察员很快发现了日军的动向,立刻用旗语通知了部队。闫森看到信号后,立即命令炮兵不要吝惜炮弹,展开一轮极速射,随后迅速寻找掩体躲避。
林译见九二式步兵炮开始压制,马上命令司号员吹响冲锋号,指挥部队全体冲锋。重机枪阵地则按住扳机,采用连射压制敌人。待弹链子弹清空后,机枪手们迅速转移到指定位置躲避空袭。
于是,当陆航的飞机抵达阵地时,发现完全没有发挥的机会。国军与帝国军人纠缠在一起,其他阵地上也看不到机枪和大炮的踪影,只有空空荡荡的堑壕。飞机无奈之下,只好飞回去报告情况。
鬼子的三板斧已经抡完了,面对眼前的这个补充团,他们束手无策。除了硬拼,支队长再也拿不出新的战术手段,只能一波接一波地展开波浪式进攻。双方由此进入了消耗战阶段,硬碰硬的对决,胜负的关键在于谁的战斗意志更为坚韧。
战争不仅是武器的比拼,更是战士素质的较量,是战士们与指挥官意志的结合,这些因素共同决定了成败。武器固然重要,但人,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根本!
第23章 战后的安逸时光
日寇支队在连续发起七轮猛烈攻势后,接到了联队长的紧急命令,要求他们放弃进攻,立即撤退。原来,侦察机传回的情报显示,国军已经完成了布防,以一个联队的兵力去强行冲击无疑是不明智之举。
随着鬼子的撤退,林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部队阵亡了四百多人,负伤者也高达五百多人。
幸好,空间里的药品储备还算充足,郝兽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医术,并非是兽医看人这般不堪。当然,他若是没有药品,再高明的医术也难施展。
如今药品充足,郝兽医终于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医术,为伤员们提供及时有效的救治。
就在这时,增援部队的营长前来向林译敬礼,神情严肃地说道:“林团长,我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现在要返回原部队归建。能够在你的指挥下作战,我们感到无比荣幸。战胜了鬼子,大家都感到自豪。”
林译感激地回应道:“多谢你们的及时支援,你们的损失也不小。没有你们的帮助,这一仗我们恐怕难以取胜。”说实话,他内心还对闫森的做法有些不满,人家好心来帮忙,他却把人家顶在前面当挡箭牌。
闫森待人走后,沉声说道:“怎么了?怪我把他们顶在前面?哼,他们才伤亡多少?不过百来人罢了。如果不让他们顶,不让那些溃兵顶,今天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团恐怕就要一蹶不振,全部打残了。近千人的伤亡,是我们能承受得起的吗?”
林译被他的话堵得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闫森的做法虽然显得有些自私,但从他的角度来看,却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全团仅伤亡二百多人,靠那些溃兵就足以补充战力。而且,这一仗还缴获了不少物资,总体来说,算是打得不亏。
林译在打完这一仗后,在集团军中声名鹊起。在这场持续三年的战争中,能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打出接近一比一的战损比,实属罕见。更令人瞩目的是,据传他亲自持步枪在一线阵地作战,作为团级指挥官,他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抗战初期,许多指挥官都亲临前线,直接指挥战斗。这种做法虽然极大地激励了士兵,但也常常导致指挥官一旦阵亡,部队便陷入混乱甚至溃败。因此,上级指挥部多次强调,团级指挥官应坐镇指挥室,统筹全局。然而,事实证明,在当时华夏的战争环境下,指挥官亲临前线所起到的激励作用,远胜于几句简单的口头鼓舞。
上峰终于意识到,林译此人非同寻常,是个值得重用的人才。于是,他们将溃散的残兵、赣省新征的壮丁,共计三千余人,一并交给林译,命他整编部队,组建旅级作战单位,暂时退至二线休整,待战时再上阵杀敌。
林译对整编部队早已驾轻就熟,迅速安排妥当各项工作。由于部队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大家的生活节奏也逐渐放缓。林译将小醉接回军营,负责洗衣做饭。要麻品尝着小醉烹制的鳜鱼,连连称赞:“要得!要得!花椒、酸菜,味道巴适得很,鱼肉嫩得很,简直安逸惨咯!小醉,你要是找个男人,那男人硬是福气好得很哦!”
林译笑着接话:“小醉将来啊,肯定会有不少好汉子喜欢她。你就别操这份心了,安心吃你的饭,吃完记得抓部队训练。李乌拉,你也别忘了,训练任务得抓紧。”
要麻和李乌拉点头应下。如今,这两人已是林译的左膀右臂,而闫森则是他的坚定支持者和得力执行者,更是林译的靠山。林译性格偏软,容易心慈手软,但“慈不掌兵”。正因如此,林译更需要像闫森这样心硬手黑的人来执行命令,弥补他的不足。
次日一早,林译照例起床跑步、练习射击,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训练结束后,他在军营里巡视了一圈,远远看见要麻正逗弄着一只狗:“这狗儿硬是威风得很嘛!汪汪,来,坐下!看到我杀鸡没得?等哈儿鸡骨头给你,你要不要乖乖嘞?”
林译见状,笑着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哎哟”一声惨叫。他扭头一看,只见要麻被那只狼狗一口咬住了手臂,疼得直叫唤。众人连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狗打死,这才救下了要麻。
大伙手忙脚乱地把要麻送到郝兽医那儿。郝兽医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包扎,嘴里还骂骂咧咧:“额也是开了眼了,干了这么多年军医,头一回碰到让狗咬伤的伤员。”
要麻低着头,悻悻地说道:“我看这狗儿趴起好威风,觉得有点好耍,就逗一哈它。哪晓得它这么凶哦。”
郝兽医一拍他脑袋:“瓜怂,那是鬼子养的军犬,叫霓虹狼青,是狼崽子的串,野得很。跟他们小鬼子一样,也是个畜牲串儿。你从外头能看出来啊?咬了活该!给你说啊,这咬人的狗容易传染疯狗病,到时候你发作了可就麻达咧。”
这话可把要麻吓得不轻。到了晚上,几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要麻手上缠着纱布,小醉特意盛了一碗鸡汤递给他,转头问道:“要麻哥,你是想吃鸡腿儿还是鸡翅儿嘛?”
要麻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莫得事莫得事,鸡腿儿你们吃嘛,阿译长官喜欢鸡腿儿,闫长官也喜欢。你是女娃儿,吃个鸡翅儿,将来飞上枝头做凤凰。我就吃点鸡脚、鸡脑壳,我喜欢啃骨头。”
小醉放下碗,装得一本正经地转头问郝兽医:“郝医生,他喜欢啃骨头,是不是疯狗病犯咯嘛?”
众人一听,顿时哄堂大笑。只有要麻指着小醉,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个小妮子学坏咯,跟着他们一起调侃我!”
众人笑着闹着,这是从战场归来后难得的安逸时光。然而,危机其实已在悄然逼近,西方援助断绝,果脯财政困难,法币严重贬值,林译堂堂一个中校的月饷,如今只够买三五只老母鸡。月俸连养家都成问题,军中的贪腐之风也开始蔓延。这也成了国军战斗力日渐衰退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24章 奔赴滇省
民国二十九年,那是抗日战争中最为黑暗的时刻。老大哥的援助几乎完全中断,海洋运输的港口被敌人严密封锁,切断了我们的外援之路。
国库空虚,资金匮乏,这便是当时果脯面临的严峻现实。武器装备无法进口,弹药储备严重不足,军事力量受到极大削弱。粮食生产虽勉力维持,但也难以满足战争的需求。金融业崩溃,经济秩序混乱,伪政府的成立更是雪上加霜,使得华夏大地摇摇欲坠,国运岌岌可危。
就在众人几乎丧失信心,国家前途一片渺茫之际,西北的红区毅然决然地发出了全面反攻的命令。他们毫不吝啬地拿出了多年积攒的家底,倾尽全力一搏。
一场规模宏大的反攻就此拉开序幕,近百个团投入战斗,不仅成功解除了南方的危局,更将战争的烽火引到了自己身上,承担起了更大的牺牲和责任。
从此,一场长达数年的治安战在广袤土地上展开,中国人民以坚韧不拔的毅力,书写着抗日战争的壮丽篇章。
林译深切地感受到了部队所面临的困境:基层军官满腹牢骚,士兵们怨声载道。领到的物资日益减少,军队建设举步维艰。无奈之下,林译只得将仓库中的储备悉数掏出,全力武装整支部队。
同时,他通过交换的方式与其他军队进行交易,竭力换取粮食和急需的物资,就这样,新编独立73旅才勉强得以组建,并逐渐成长为一支战斗力强劲的部队。
部队组建完成后,林译带领着他们陆续参与了几场小规模战斗,部队之间的磨合也日渐成熟。而此时,他的重要使命也终于降临。
就在同一年,高卢鸡宣告投降,曾经号称天下第一的陆军如今却被证明只是纸老虎。霓虹国指挥部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意识到,既然北上之路遇到了强硬的抵抗,那不如转而南下!
在几次交涉均告失败后,日寇肆无忌惮地南下,侵占了印支那。这一举动让他们一下子获得了大量的军粮,大大缓解了部队的军费压力。同时,通过搜刮掠夺,他们的财政压力也得到了缓解。
与此同时,日寇还切断了华夏物资运输的几条重要铁路线,并逼迫约翰牛关闭了公路通道,使得华夏的外援几乎彻底丧失。为了进一步逼迫华夏就范,日寇从此地发兵,向滇省展开了猛烈的进攻。华夏不得不抽调部队进行防守,这场战役被后人称为滇南防御战。
“部队即刻整备,我们即将前往滇省,誓死抵御日寇对我大后方的侵犯。滇省若失,抗战大局将危在旦夕。大家要做好充分准备,这是一场硬仗,一场恶战!”林译接到上级命令后,立即果断地下达了出征的指令。
“妈的,这帮狗东西真是没完没了,野心越来越大。他们亡我华夏之心不死,咱们没别的说,只能尽力而为,拼死一战。想灭咱们华夏,先从我闫森的尸体上踏过去!”闫森愤怒地一拳砸在沙袋上,咬牙切齿地发誓道。
“莫生气嘛,闫长官。小鬼子这是在给自己挖坟嘞,他们打下来有个球用哦?咱老百姓心里头都门儿清。这些年,咱自个儿都吃不饱,饥一顿饱一顿嘞。那些有钱嘞,要嘛是大官,要嘛就是跟大官有关系嘞。小鬼子陆军倒是肥得流油,可国家却穷得叮当响,最后还不是靠刮地皮。军官们富得要命,士兵们却穷得抠搜嘞,政府也没得钱。打下来也是个烂摊子,有啥子好稀罕嘞。”要麻一边剔着牙,一边懒洋洋地说道,语气里头满是鄙视。
林译笑了笑,要麻说的确实是实话,华夏内地现在穷得叮当响,就算有矿也运不出去,因为路都没有。果脯那时候能大规模运输,全靠大家同仇敌忾,齐心协力。现在占领区想长期这么干,门儿都没有,交通太不方便了,成本高得吓人,根本没法直接转化成战斗力。就连维持现状都捉襟见肘,还想以战养战?做梦呢!
但林译还是让部队坚持下来,因为再破旧也是华夏自己的土地,咱们关起门来自己搞建设,只要肯花时间和精力,华夏人民肯定能创造奇迹。
当天晚上,林译时隔数月,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久违的光影。光影感慨地说:“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你还是到了滇省。这一次,希望你干得漂亮点儿。正好我这段时间能量储存得差不多了,再帮你一把。”
说完,光影就消失了。不一会儿,它又出现了,只见空间里一下子堆满了物资。光影喘了口气,说:“好了,我把高卢鸡在印支那的仓库给你搬来了。好好干,现在才只是开始,今后的路还长着呢。”
林译看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这次的物资很简单,但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大米就近万吨,堆得跟一座山似的;弹药也不少;还有一些杂项,比如奎宁丸、驱虫剂,数量都不少;最后还有几部电台,几台卡车,一些兵工铲之类的单兵装备。
到达驻地后,一些溃散下来的士兵被安排到了这里。林译便吩咐要麻去负责登记,郝兽医则负责给他们做身体检查。两天后,要麻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营帐。
要麻一指那个年轻人,对林译说:“阿译长官,嘞个人是个司机,开大卡车嘞。我听你说过,咱们这儿正缺这样嘞人才,所以我就给你找起来嘞。”
说着,要麻还踹了那年轻人一脚,催促道:“快点儿喊旅座,自己给自己介绍哈噻。”
那后生站得绷直,敬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朗声说道:“报告旅座,俺叫康火镰,是晋省大同人,原先在运输营当准尉副排长。俺不光会开卡车,还会修哩,求旅座收留。”
林译一见来人,顿时低下头去一叹,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康火镰的肩膀,亲切地说:“好兄弟,车的事儿等下就给你安排好。现在你先去洗个澡,理个发,换套干净衣服。”
康火镰愣了半天,迷迷糊糊地跟着要麻离开了营帐,嘴里还念叨着:“他叫我兄弟,你们听到了没有?旅座叫我兄弟!”
“听到了听到了,他脑壳搭铁了,旅长一天要想好多事情哦,喊你兄弟也是忘记咯。你莫得意忘了形,快点去拿个镜子照下自己,勒个样子到了花果山,怕是猴子都要送你桃子吃哦,快去洗澡!”要麻不耐烦地把他推进木屋,喊他自己拿盆冲澡去了。
第25章 愤怒的虞啸卿
“这仗是怎么打的!连散兵游勇都比他们强!这样的指挥官简直该枪毙,简直是蠢猪一般的指挥!长官,我请求立即枪毙该师师长,并追究军长的责任!”作战参谋部里,一个年轻人情绪激动,指着地图大声斥责,随后怒气冲冲地找到参谋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呵呵,军校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们虞家口气倒是不小!”参谋长猛地一拍桌子,瞪着他说道:“你爹是有些背景,但你去问问他,有没有本事枪毙中央军的一个师长!谁给你的胆子,动不动就要枪毙这个、枪毙那个的?滚!我们作战室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你这种满肚子牢骚、却毫无实际行动的学生。立刻让他滚出去!”
虞啸卿被赶了出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参谋部的作战室里发火了。若不是他的父亲和叔叔在军中地位显赫,凭他这样的言行,早就不知道被穿了多少次“小鞋”了。
Kmt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各派系之间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通常都会留有余地。像他这样肆无忌惮、破口大骂的人,若没有强有力的支持,根本不可能进入这个核心圈子。然而,如今局面已经撕破脸,他也该离开了。
虞啸卿心中充满了愤怒。当初,父亲是希望他学习工科的。他也曾踏踏实实地埋头苦读,直到那一天,他在街边吃米粉时,有人悄悄将一张纸条贴在了他的背后。
他撕下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国难当头,岂容坐视。”贴纸条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女学生,她正振臂高呼,神情激昂。那一幕深深触动了虞啸卿,点燃了他心中的热血。
从那天起,他毅然决然地弃笔从戎,投身军界。对于他的这个决定,父亲并未反对。子承父业,似乎顺理成章。在父亲的安排下,他顺利进入了军校,毕业后更是平步青云,一路晋升,毫无阻碍。
然而,父亲如今却深感后悔。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虞啸卿根本不适合军界。所有的晋升瓶颈,都是这个“小兔崽子”自己给自己设置的。他屡次顶撞上级,目中无人,固执己见,只认自己那一套理论,完全不顾及军中的规矩和人情世故。
父亲曾以为,军界的磨砺能让虞啸卿成熟起来,却没想到,他反而越发桀骜不驯,甚至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如今,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紧张,父亲不禁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在一间装潢奢华的客厅里,虞老爷子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只盖碗,慢悠悠地品着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跪在地上、满脸不服气的虞啸卿,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不是硬气吗?不是清高吗?作战室你是再也进不去了。自己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吧。军需处、练兵场,随便你去哪儿。”
“我要亲自指挥作战!我要让那些坐在后方指手画脚的人看看,我虞啸卿也是会打仗的!”虞啸卿虽然跪着,但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毫不示弱。
“哦?你会打仗?”虞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是你爹,怎么几十年了,从没听说过你有这本事?”
“几年前,我带领一百乡勇击溃了三百流寇。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能指挥打仗!”虞啸卿毫不退让,直接甩出了实证。
这时,站在一旁的唐基看不下去了,连忙劝解道:“老爷,要不就让他去试试吧。您消消气,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少爷有自己的想法,不如让他试试再说?”
虞老爷子冷哼一声,摆了摆手:“好好好,既然你认为自己能打,那就去试试吧。滇省那边正打得热闹,我给你一个加强营,你去折腾吧。下去吧,看着你就心烦。”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虞啸卿赶紧离开。
等虞啸卿走后,唐基继续劝道:“老爷,说不定少爷真能打出点名堂来。以前他没上过军校,不也带着乡勇打退了流寇吗?如今读了军校,说不定能带着部队打出一番天地来。”
虞老爷子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啊,你啊,知道什么!咱们老虞家的家丁能和普通的乡勇比吗?那是一个警卫连!机枪、冲锋枪应有尽有,要是连几百个散兵游勇都打不过,那还活什么活!”
唐基愣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少爷口中的战绩有多么辉煌,如今听来却格外刺耳。是啊,作为军界的大佬,组织一下自家的护院不过是举手之劳,随便从每个师里抽调些武器,事情便轻而易举地办妥了。
然而,部队尚且缺乏像样的装备,何况那些流寇呢?真正有本事的人早已占山为王,流寇们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手中只有几杆破旧的湖北条子,大多数人甚至只能挥舞梭镖和大刀。这样的装备,如何能与高墙大院、机枪严阵以待的虞家相抗衡?
唐基懵了,接到命令的林译也懵了。他们千里迢迢来到滇省,是为了打鬼子,部队早已满编,士气正旺。可如今,上头突然要抽调近千人,组成一个独立营,这究竟是何用意?
要知道,林译的正面可是一个整编联队,敌强我弱,胜负难料。他自己能否顶住尚且未知,如今还要抽走这么多精锐,这不是明摆着让他死扛吗?
然而,林译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因为下命令的人来头太大。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人家随时可以收回,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岂有此理!调走这么多人,这仗还怎么打?阿译,你就这么忍了?”闫森看着手中的命令,气得直接将其撕得粉碎。
“我当然知道,就算给我一个师,也未必能守住这里。现在还要抽调人手,看来上头是真没把这场战争当回事。可我能怎么办?你看看这签名,你我还有反抗的余地吗?”林译苦笑着,弯腰捡起一张碎纸片递给闫森。
闫森瞥了一眼,顿时哑口无言,愤愤地冲出旅部。走着走着,他一脚踢翻了门口要麻他们的麻将桌。
要麻挠了挠脑壳,一脸懵懂:“今儿个闫长官咋个咯?吃错药咯嗦?”
第26章 四大护法
在虞啸卿终于得偿所愿,有了自己的部队。接收那近千人部队的那天,他乘坐着一辆漆黑闪耀的斯蒂庞克轿车,缓缓驶向前线。
他细心地整理着那套量身定制的黄呢军装,脚踏着精致的汉斯马靴,步伐稳健、意气风发地步入军部。随着笔尖轻轻刺破委任状的纸张,这支部队正式归属于他麾下。
与此同时,虞家老爷子静静地伫立于公馆那宽阔的落地窗前,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副官恭敬呈上的电报。他轻轻地将手中的烟斗在檀木桌沿上磕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缓缓问道:“人都已经顺利抵达了吗?那些物资也都送到了吗?”在得到副官肯定的答复后,他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为了确保虞啸卿不会在战场上因一时冲动而陷入险境,虞老爷子特地为他安排了几位得力助手。其中,张立宪自十六岁那年起便毅然投笔从戎,后成为虞家的忠诚部下。
老爷子对这位忠义之士的培养从不吝啬,在见证了他的勇敢与忠诚之后,更将他送往军官训练团深造,让他成为了林译的学弟。历经南征北战的洗礼,张立宪已成长为一位出色的指挥官,他熟读步兵操典,能够精确计算迫击炮的抛物线,展现出不俗的军事才能。
这位昔日的省立中学学生,如今已蜕变为一位历经八年血火淬炼的勇士。他对师部上下了如指掌,由他来扶持虞啸卿,老爷子自然是满心放心。
并且,张立宪追随虞啸卿已有一段时日,期间累积的信任深厚无比。他恰恰是老爷子心中最为理想的人选。
虞啸卿,性情过于感性,易受情感左右。而张立宪则不然,他久经沙场,岁月与战火已将他的性格磨砺得极为务实。这种务实,体现在他对生命的淡然态度上——战场上的生死离别,他早已司空见惯。
张立宪拥有一种决绝的狠劲,这种狠转化为残忍无情,漠视生命。张立宪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深知作为军官,必须拥有这份狠下心来的决心,正是这一点,在虞老爷子的眼中,张立宪无疑是扶持虞啸卿、确保他能在战场上立功的最佳人选。
另一位则是何书光,这位青年人同样出身于学生兵行列,乃是黄埔军校第十四期学员集训班的佼佼者,胸中怀揣着满腔的热血与激情。
虞老爷子的书房至今仍悬挂着何书光亲手书写的横幅:“男儿当以血洗剑”,字迹遒劲有力,彰显着书者的豪情壮志。然而,老爷子真正看重的是,何书光参军后逐渐显露出的本质与品质。
学生兵之中,往往可以划分为三类。一类如同虞家的小辈,在学校里或许能够慷慨陈词、激昂澎湃,但一旦踏上战场,面对血与火的考验,却往往吓得手足无措,甚至失禁。
另一类则如虞啸卿一般,同样怀揣着激昂的爱国情怀,他们不怕牺牲,甚至有着以生命唤醒国民觉醒的崇高情怀。这类人性格刚烈,行事果断,且往往带有一种傲视群雄的骨气。而何书光,正是在这一点上展现出了令人瞩目的飞扬跋扈与不羁,这种特质深得虞老爷子的喜爱与赞赏。
在虞老爷子眼中,何书光不仅具备着年轻人的热血与激情,更有着在战场上能够独当一面、不畏强敌的坚韧与勇气。他的飞扬跋扈并非狂妄自大,而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自信与坚定,这种特质对于一个军官而言,是必备的要素,而且他还极其忠诚。
至于第三种学生兵,则是那些历经战场洗礼,被残酷现实唤醒的人。他们的心灵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茧所包裹,变得麻木不仁,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曾经的理想与幻想早已在现实的风雨中消逝无踪。这类人,他们冷血、务实、能力出众,能够严格按照命令行事,将任务执行得尽善尽美。
李冰,便是这样一位从金陵城逃出生天的排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仿佛过往的战争经历已经将他的情感磨砺得坚硬如铁。尽管他只接受过高小的文化教育,但在处理事务时,他却能够不讲情面、不徇私情,只忠于虞家的利益与命令,这正是虞老爷子看重的。
正因如此,虞老爷子特意将李冰安排到虞啸卿的麾下,让他负责处理一些虞啸卿不便亲自下手的琐碎杂务。李冰以其冷静的头脑、冷酷的性格以及出色的执行力,在虞家军中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了虞啸卿身边不可或缺的一员得力助手。
最后一位被虞老爷子精心安排以支援虞啸卿的精锐人物,便是余治——这位装甲兵教导总队的首届杰出毕业生。为了将这位真正的军事精英招致麾下,虞老爷子确实花费了不小的心力。
余治的存在,不仅是为了增强虞啸卿麾下的战斗力,更是为了保留这支部队未来能够编入装甲战斗序列的希望。毕竟,在那个时代,能够熟练掌握并操作装甲战车的军事人才,在华夏大地上可谓是凤毛麟角。
余治不仅精通装甲战车的驾驶与维护,更对身管炮的操控了如指掌,这无疑是部队战斗力的重要基石。
在虞老爷子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眼中,无论是何种部队,若缺乏足够的火力和装备支持,都不过是战场上的炮灰而已。他深知,真正的精锐部队,必须拥有如同敌人那般强大的火炮,尤其是重炮;同时,还必须配备足够数量的装甲战车,以形成强大的突击力量。
在这样的部队中,战术的运用往往退居其次,更重要的是火力的绝对优势。通过火炮的密集覆盖打击,削弱敌人的防御力量;随后,装甲战车掩护步兵发起冲锋,一举突破敌阵。
虞老爷子深刻意识到,保定讲武堂那一套传统的战术理念早已过时,现代战争的核心在于武器装备的先进程度与火力强度。余治的加入,无疑为虞啸卿保留了今后扩编的可能性。
第27章 大战在即
然而,虞啸卿那奢华排场的模样,着实让同在师部领物资的闫森气得不轻。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军营,一把摘下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娘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们是没去师部瞧瞧那架势!咱们穿的是粗糙的棉布军装,可那个姓虞的一来,他手下的军官个个都是高档的羊毛呢子军服,连长级别的都已经换上了进口的斜纹涤卡军装。我去找师座要补给,结果啥也没给。可你们猜猜他们得到了多少?好家伙,捷克造的轻机枪、民二四式重机枪、82毫米迫击炮,一股脑儿全给他们配齐了!”
要麻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跟到骂了起来:“咱这些个杂牌部队嘞,简直就是没得妈的娃儿,老汉不疼老奶不爱的,好家伙啥时候能轮到咱头上嘛。龟儿子,也不晓得他背后是哪个大菩萨在撑腰。”
林译微微一笑,说道:“做人刚点良心好伐啦?我是少了你的吃食,还是少了你的穿戴?每个军官都发了五百斤大米,让他们自个儿想办法养家糊口。咱们旅里头,有二门九二式步兵炮、二门四一式山炮,这等火力配置,搁哪儿都不算差的。炮兵还是我好说歹说,从老教官那儿求来的呢。机枪、掷弹筒,咱们啥也不缺。部队关键还得看打仗嘛,发什么牢骚,十三点。”
两人琢磨了一番,心里头也平衡了许多。他们确实不比旁人差劲儿。这样的火力配置,在各部队里头已然是独一份儿了。更何况他们如今还能吃得饱饱的,这可是许多部队都做不到的事儿。
每日清早,炊事班就把师部送来的小米细细筛过,去掉老鼠屎、小石子、稻壳,熬成一锅香喷喷的粥,再配上些酱菜、玉米面饼子。到了中午,便是一大盆好米煮成的饭,加上炒得喷香的杂菜,隔三差五还能瞅见肉丝儿呢。晚上则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打底,这等待遇,便是中央军里头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再说他们的军服,也不算破旧,都是小醉带着乡亲们一块儿动手改的鬼子军装。如今天气冷了,还有鬼子的羊毛内衣穿着御寒,只是这棉裤只能盖到小腿肚子,唯有把绑腿扎紧了才能暖和些。脚下踩的是小鬼子的胶底钉鞋,比草鞋暖和多了。就他们这待遇,比其他部队强多了去了。如今发这些牢骚,倒显得有些对不起阿译长官辛苦奔波了。
每日清晨,当怒江峡谷还沉浸在晨雾的怀抱中时,康丫便已悄然起身,开始整理内务。他那绑腿被一丝不苟地缠了三圈,整齐划一。搪瓷脸盆轻轻磕在卵石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扰了几只悠然自得的白鹭。他俯身江边,蘸着清凉的江水刷牙、洗漱,动作娴熟而自然。
整理完毕后,康丫会打一桶水,哼着悠扬的晋中老调,细心地将那辆雪铁龙U23卡车擦拭得锃亮如新。随后,他拿起梳子,对着后视镜,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头发,直至每一根发丝都归顺服帖。
一切准备就绪,康丫悠然地坐在驾驶室内,点燃一根“哈德门”香烟,透过后视镜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烟雾缭绕间,他心满意足地拿起摇把,跑到车前,用尽全身力气摇动起来,直到那辆卡车发出轰鸣,欢快地启动起来。他轻轻一拍车门,朗声喊道:“上来吧,咱们去领物资喽。”
每天,康丫都会驱车前往后方,如今战事暂歇,郝兽医也清闲了许多。他在十里外的物资仓库里负责管理账目,凭借着他的学识,郝兽医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每日的物资分发工作。每当康丫到来,他都会为其分发当天所需的粮食物资。
康丫一下车就逗郝兽医:“老郝啊,你要再往米袋里头掺沙子,小心我把你那药箱子给换成咸鱼桶嘞!”
郝兽医也不服气,上去就给他一巴掌:“瓜怂,给你说了多少回了嘛,那是上头给掺进去的。”
大战的确已如箭在弦,日寇的兵力调动大局已定。龙主席早有预见,于边境重兵布防,并积极构筑半永久性防御工事。同时,大桥上也已布满炸药,他业已请示上级,一旦战事不利,便立即炸毁大桥,以断绝日寇进犯之路。
林译所率的旅部被部署在一条土路上,虽为小路,却足以供日军行军。从当前态势分析,日军极有可能派遣鬼冢联队作为右翼,借由此路对我大军形成两翼包夹之势。而林译的任务,正是扼守此地。
大道则由滇军一个整军镇守,那里工事完备,足以抵御75毫米山炮的轰击。除非遭遇105毫米榴弹炮的直接射击,否则这些工事还算得上坚固。然而,局势亦非全然无忧。自毛熊飞行队逐渐撤离以来,日寇的“零”式战机已独霸天空,制空权完全落入其手。五百磅的炸药足以摧毁这些精心构筑的工事。面对空中威胁,华夏军队除了少量的20毫米机关炮外,几乎束手无策。
虞啸卿则担纲左翼防务,该地多山峦,日军迂回的可能性相对较小。这无疑是虞老爷子对他的特别关照,即便战败,他也无须承担责任;一旦获胜,则能共享荣光。
林译精心策划,采取了梯次部署的策略,意在层层阻击日寇,最终在阵地战中耗尽其有生力量。他安排一营的三个连队分段布防,形成连续的阻击线,而李乌拉指挥的机炮连则作为火力支援的核心,提供强大的火力压制。
林译将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三门82毫米迫击炮以及六挺重机枪悉数交由李乌拉指挥。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机炮连,虽然装备来自各处,但在李乌拉的率领下,将成为阻击部队取得战斗成果的关键所在。
此外,林译还在道路上布置了几处地雷阵,这些地雷不仅是阻击部队的进攻信号,更是打击日寇的突然袭击手段。
一旦鬼子触发地雷,进攻的号角即刻吹响。阻击部队将趁敌不备,迅速出击,力求造成敌军重大伤亡,并随后迅速撤退,以保持战斗力的持续和灵活性。
第28章 不再激动
张立宪在营帐里擦拭他的1911手枪,他想起十六岁那个暮春。青石板路上散落的课本被游行队伍踏过。可是现实的残酷,让他认识到一腔热血并不能救国。军人唯有一种战法,那就是死战,他追随虞啸卿,正是看中他同样的爱国心,还有不俗的背景。唯有中央军才是抗战中流砥柱,其他部队不过帮衬的助手罢了。
当虞啸卿为某个壮烈计划眼含热泪时,总是张立宪默默调整作战计划。就像昨天一样,视察完阵地的虞啸卿走了。他还要把部队的机枪阵地按规范重新布置。
张立宪比虞啸卿更知道这一批新兵不俗。他们虽然没打过仗,但训练的不错。他在师部就知道林译的诸多战绩。这个学长是他少有的崇拜对象。军人就该这个样子,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张立宪走向阵地,虽然他已经知道不需要修改什么部署了。他站在堑壕边缘,指尖的香烟燃到一半,青烟在袅袅飘散。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片新构筑的阵地——纵深交错的交通壕像蛛网般延伸,轻重机枪的射击孔错落有致,每个火力点都严格遵循着教官在军官训练团讲授的交叉火力理论。
射击角度按照他的计算,基本已覆盖了整片区域,只需稍作调整,就能完美无缺。这些可都是新兵啊!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菜鸟的表现远超预期。这就是林译的训练水平,张立宪佩服不已。
";标尺八百,仰角十五度......";张立宪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马克沁重机枪的冷却水套筒,金属的震颤顺着指尖传来。这些新兵挖的散兵坑深度恰到好处,胸墙的夯土结实得能弹开迫击炮弹片。用竹片编织的顶棚,覆上了沙子黄土,可防止掷弹筒袭击。
张立宪颇为满意的回到军营里,他推开指挥所木门时,虞啸卿正对着作战地图出神。阳光洒在他肩章上,映得那两颗星闪闪发光。
";报告长官,";张立宪立正敬礼,";阵地构筑完毕,阵地完全达到军校的标准。火力配置合理,在两侧我又做了加强。";
虞啸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画皮容易画骨难啊,";他轻叹一声,转身看向下面的军官,";这些新兵现在挖战壕、架机枪像模像样,可等炮声一响怕是乱的不像样子。你去………";话音未落,何书光已经跨步上前。
";长官请放心!";何书光的皮鞋后跟重重相碰,一个敬礼挺得笔直;";督战队已经就位,三挺重机枪架在二线阵地。";他扶了扶钢盔,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寒光,";但凡有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虞啸卿至此方觉满意:“诸葛孔明,曾作《出师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乃华夏军官之骨气也,吾辈当以此为典范。时至今日,值此国难当头之际,蜀中官兵亦是悍不畏死。世人皆盛赞台儿庄,然而我却以为,藤县之战,川军前赴后继,打的猛,不怕死,方为我军之楷模。岁寒,方知松柏之后凋也,如今更需要一身傲骨不低头。有一言而可终身行之者乎?唯有舍生忘死,牢记军校训诫,方可不负身上这一袭军装。”
虞啸卿说的慷慨激昂,声线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又一次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手下的军官。手下四大护法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何书光的胸膛剧烈起伏,张立宪的拳头紧握,连最冷静的李冰也不禁挺直了脊背。上一世林译也曾这样热血沸腾,为虞啸卿的每一句话心潮澎湃。那时的他一定会流下眼泪,会渴望成为这样的军人,会为虞啸卿的演讲而甘愿赴死。
林译通过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对虞啸卿的性情了如指掌。此人爱国之心毋庸置疑,然而,他常常言出不行,行不及言。他身上的羁绊实在太多,以至于最终他竟活成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模样。
林译已决心不再追随他的脚步,这一生,他有自己的道路要走。那些无谓的牺牲,能避免则避免,毕竟,唯有活着的人,方能继续为战斗贡献力量。
林译继续完善着防御部署,他催促闫森赶紧去调整部队:“我们的任务是防御,那就让敌人一个个去拔除我们的碉堡吧。后方的工事建设不能停,哪怕要把整条路都挖开也在所不惜。那边已经无法再运送物资进来了,反而会给敌人提供进攻的便利。每个碉堡都要配备斜角掩护火力,并做好伪装。我们要确保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闫森闻言笑了,拍了拍林译的肩膀:“你这招可真够狠的,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译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说是从小鬼子那里学的,你信不信?”
闫森一摆手:“去你的,你现在也学会开玩笑了。我这就去前线布置,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日寇却给他们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通过侦察机传回的情报,师团长敏锐地察觉到,正面阵地部署了大量且井然有序的部队,显然不易攻克。若直接发起正面攻击,必将损失惨重,唯有先以飞机和重炮摧毁其阵地,方能占据优势。
右翼的部队同样忙碌不堪,显然也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相比之下,道路崎岖的左翼,看似占据了地利之便,防御却显得颇为松懈,阵地布置犹如士官学校学员的期末考试作业,略显稚嫩。
于是,师团长果断下令,让鬼冢一男将其麾下的联队一分为二。一部分用于试探左右两翼的防御强度,而另一部分则蓄势待发,准备集中兵力,一举攻破其最为薄弱的一侧。
第29章 首战不利
当日寇的三个飞行大队铺天盖地地展开狂轰滥炸之际,远处的重炮联队也毫不示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我方主阵地。一时间,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就在这激烈的炮火掩护下,鬼冢一男瞅准时机,迅速下达命令,展开了试探性的进攻。只见一个训练有素的日军中队,带着机枪小队和步兵炮分队,迅速朝着我军右翼阵地移动。与此同时,相同规模的进攻也在左翼悄然打响。
然而,左右两翼的战况却是截然不同。右翼的我方部队仿佛瞬间坠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当这群鬼子刚刚踏入我方预设的雷区时,只听“轰轰”几声巨响,地雷接连爆炸,刹那间,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好几个倒霉的鬼子被炸得粉身碎骨,还有不少人受伤倒地,痛苦地呻吟着。
还未等这些惊魂未定的日寇缓过神来,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哒哒哒……”一排排子弹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呼啸而来,打得日寇们措手不及。紧接着,“咚咚咚……”又是一连串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从天而降,在敌群中炸开了花。鬼子此刻狼狈不堪,抱头鼠窜。
可正当这些鬼子准备组织反击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伏击部队如幽灵一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气急败坏的鬼子们只能一边骂骂咧咧地叫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推进。但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又一次踩到了隐藏在草丛中的地雷阵。随着一声声巨响,更多的日寇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这样,右翼的进攻部队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疲于应付的困境。他们根本无法摸清敌人的战术和行踪,一路上提心吊胆,不知道还要遭受多少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
无奈之下,这支伤亡惨重的队伍只好硬着头皮将情况如实向上级汇报。最终,在留下了四十多具同胞的尸体之后,灰溜溜地选择了撤退。
左侧战场的局势截然不同,日寇刚一踏入阵地,便迅速遭到了守军的警觉与猛烈反击。张立宪当机立断,下令部队全面开火,密集的火力网瞬间将日寇压得抬不起头,数波攻势均被无情击退。随后,指挥官迅速向联队长汇报了战场实况。
鬼冢一男在综合了两侧的战况汇报后,不禁大喜过望,左侧的战斗显然更有搞头!这是个愣头青,如果对手诱敌深入,绝对可以全歼我军。而指挥官选择的是全力开火,以击溃为目的。
于是,他迅速调动资源,组建了由四门四一式山炮构成的炮兵中队,并额外派遣了一个大队增援。这样一来,左侧战场便拥有了四门山炮,四一式山炮提供强大的压制火力,同时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负责近距离拔除守军的火力点。
面对日寇如此猛烈的波次进攻,张立宪的部队打得异常艰难。原本足以抵御掷弹筒攻击的简易工事,在九二式步兵炮的直接轰击下变得不堪一击,一发炮弹便能轻易掀翻机枪阵地。更何况,原本用于支援的迫击炮,在四一式山炮的猛烈轰击下早已失去了作用,彻底沉默。
若非张立宪与何书光多次亲自上阵,手持汤姆逊冲锋枪冲杀至前沿阵地,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这个至关重要的左翼阵地恐怕早已落入敌手。
然而,持续这样的战斗,部队迟早会耗尽力量,面临崩溃的边缘。幸运的是,虞老爷子早有先见之明,张立宪按照预定计划,边战边退,主动放弃了有利地形,撤至二里外的开阔平地。那里设有二线阵地,拥有坚固的碉堡,为部队提供了更为可靠的防御依托。
与此同时,主阵地方面,难得一见地动用了博福斯山炮对张立宪的阵地进行了有力的支援,终于将日寇的进攻部队击退。此时,西北军的一个营也及时赶到,加入了支援的行列。
鬼冢一男岂会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迅速调整战术,将两个大队的兵力全部调集到这个关键位置,发起了更为猛烈的进攻。同时,他还将部队中的炮兵和机枪中队也全部调派过去,以增强攻势。
虞啸卿的阵地上,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部队在敌人的炮火下摇摇欲坠,难以支撑。
指挥室里虞啸卿背着手,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与感慨,他朗声说道:“多年前,洋人凭借坚船利炮敲开了我们华夏的大门。几十年后的今天,倭寇又依靠着飞机大炮,依然将我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他们的战术简单而野蛮,而我们国家积贫积弱已久,只能任由他们宰割。如果我能拥有一支强大的炮兵部队,又何惧这些野蛮人的嚣张气焰。”
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指挥部可没有时间像虞啸卿那样抒发感慨。他们必须脚踏实地,面对现实。当前,日寇一个整编师团配合着飞机和战车联队发起了猛烈进攻。按照当前的战场形势,国军一个整编师仅能勉强抵挡日寇一个联队的攻势。
而此次来犯的日寇,乃是一个三联队师团,虽然人数仅有一万多人,但绝非国军一个军两万多人所能轻易抵挡的。更何况,日寇还加强了战车联队和重炮联队的配备,战斗力更是倍增。
幸运的是,滇省的增援部队迅速赶到。这两个新编师虽然仅经过半年的整编,但士气正旺,战斗力不容小觑。指挥部当即决定,调派一个团前往支援左翼战场,并同时派人替换下林译,让他带领部队去阻击日寇。
此刻的林译,正处于相对悠闲的状态。他负责的阵地并未受到日寇的侵扰,自那次短暂的攻击后,便再无敌军前来。他利用这段时间,不仅精心布置了阵地,还在主阵地遭受日寇攻击时,主动抽调炮兵进行支援,并指挥三营、四营对敌军进行了有效的阻击。
然而,林译的悠闲时光并未持续太久。他的调令很快送达,要求他与滇军补充团进行交接换防,立即前往左翼战场,阻击日寇的猛烈进攻。
第30章 走上台前
随着大部队源源不断地抵达战场,左翼阵地的局势逐渐稳定了下来。而这其中,林译的出现最为关键,他成了部队的主心骨,瞬间点燃了整个防线的活力。
林译迅速了解着战场形势。他果断地下达指令,让李乌拉和要麻带领一整个营的兵力迂回到侧翼,目标直指被敌人占据的制高点。因为他深知,如此险要的地势若不能善加利用,无疑是对战场上宝贵资源的巨大浪费。那支部队打仗主动放弃高地的,他差一点就破口大骂起来。
与此同时,林译并没有忽视正面阵地上的防御部署。当发现敌军开始发起冲锋时,他毫不犹豫地命令己方部队迎着敌人展开反冲锋。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士兵短兵相接,战况异常激烈。
而林译手中的火炮此时也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他集中火力,对着日军的后续部队一通猛轰,密集的炮火瞬间将敌军打懵,有效地遏制住了敌人的增援。
紧接着,在机枪火力压制下,我方步兵如奋勇向前冲锋。手榴弹一丢,刺刀跟上。掷弹筒准确无误地将榴弹落入敌群之中,枪炮声响彻云霄。
最后,当双方刺刀见红,一场白刃战就此开始。战士们怒吼着与敌人厮杀在一起,这时候只有搏命了。
虞啸卿远远地凝视着战场,缓缓放下望远镜,心中激情澎湃:“这才是军人应有的战斗姿态!这才是我们华夏军人该展现的风采。只是,林译这个指挥官书卷气还是太重,听说他是沪市人,果然精明十足,拼劲不够。智谋虽出众,却少了些血性。此刻若能组织一支敢死队,直捣敌营,定能取得更为辉煌的战果。”
张立宪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长官所言极是。既然我们已夺下制高点,此时再派人迂回包抄,定能一举端掉敌人的炮兵阵地,这伙日寇便插翅难飞。”
何书光紧握双拳,猛地一击:“长官,我去!我愿亲自带队,奇袭敌人的炮兵阵地!”张立宪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虞啸卿欣慰地整了整他俩的军装,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好样的!我的战士就该有这样一股子冲劲。剩下的部队全权交给你们指挥。营里所有的花机关枪、汤姆逊冲锋枪,你们尽管带上。我会让余治用迫击炮为你们提供掩护,务必拿下阵地,一雪前耻!”
突击队迅速出发了!队员们一个个动作敏捷,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悄无声息地接近敌人。他们顺着陡峭的山坡缓缓而下,身影隐匿在茂密的草丛和树林之中,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随着他们到达指定位置,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黑影,宛如流星坠落。原来是大量的集束手榴弹被投向了敌军阵营。这些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入敌群。瞬间,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敌军乱作一团。而突击队则趁机发动冲锋,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敌人。密集的火力暂时压制住了鬼子的守备中队,让他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爆破组的成员们穿梭于战场之上。他们快速冲向阵地中央的山炮。几声巨响过后,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山炮在爆炸中化作一堆废铁。完成任务后,爆破组没有丝毫停留,按照预定计划迅速撤离现场。
这一波攻击虽然打得漂亮,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百多名老兵中有一半倒在了战场上。林译之所以表现得如此谨慎,正是因为他深知这一点。他麾下的部队以新兵为主,唯一的老成部队就是一营,他需要这一营来稳住阵脚。要麻、李乌拉带的部队已被派出,所以林译对于袭击炮兵阵地没有足够的把握。
谁不希望自己麾下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呢?如果林译手下有一批从37年抗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他必定会像供奉神明一样对待他们,只要有好武器,就像当初汉斯教官所说的那样,只需告诉他们任务即可。
然而,现实却是他手中大部分是新兵,这些经过二三个月集训的新兵蛋子,他实在不敢拿这些新兵蛋子去赌。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恐怕难以取得战果,还不如在阵地填线。
虞啸卿的情况则大不相同。他麾下的何书光带领的是最精锐的警卫连,那可是从庐山训练的示范团中脱颖而出的精英。而张立宪带领的则是虞家的老班底,是从教导团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些军官都受过严格的训练,每个排长在六年前都曾在税警总队历练过。
尽管如此,他们在攻击炮兵阵地时,还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折损了一半的老兵。这足以证明炮兵阵地的防御强度。然而,这次奇袭是相当成功的,当炮兵阵地终于冒起黑烟,林译不再掩饰,他命令炮兵全力开火,全军发起突击。他要借此时机,一鼓作气,将敌军彻底击溃。
这一仗打得实在太过精彩,六千名战士几乎全歼了两个大队的日寇。敌军伤亡惨重,三百多人受伤,九百多人被击毙,其余残部仓皇逃窜。
而我方部队虽然也付出了伤亡,但仅有一千五百多人,且多为伤员。伤亡一换一,这一战果在如今极为难得!这支部队的战果震惊全军,被龙主席誉为滇南大捷。
林译和虞啸卿因此获得了全军的嘉奖。林译晋升为上校,虞啸卿也同样晋升为上校。两人均被授予云麾勋章,这是对他们英勇表现的最高赞誉。此外,上峰还特意为两人送来了五千大洋作为嘉奖,以表彰他们在滇南大捷中的卓越贡献。
甚至林译还见到了传说中的蓝衣社。他们在翻阅了林译的档案后,非常满意,这位军官是三青团的!铁杆的支持者啊!雨农亲自下令,把英雄的母亲接到山城去。林译这下进入了高层的视野。
第31章 一封家书
林译终于收到了母亲的来信,信中洋溢着满满的骄傲与深深的牵挂。整整八张信纸,将信封塞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位老母亲无尽的担忧与思念。许久未曾落泪的林译,在收到这封信后,独自躲在角落里泣不成声。
闫森见状,识趣地拉着李乌拉和要麻走出了营帐,轻声责备道:“人家在看家书,你们凑什么热闹?”
要麻嘿嘿一笑,说道:“这不是打了胜仗嘛,赏了五千大洋噻。我想去讨个彩头,弄几个大洋揣包包头花。旅长楞个高兴,还能不赏点儿啥子迈?”
闫森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赏你个栗子,你咋满脑子就只有钱呢?”
要麻揉了揉被打得生疼的脑壳,还是笑嘻嘻地说道:“光胴胴地来当的兵,能安逸几天算几天。要钱嘛,那肯定是要好生快活快活再讲死咯。再说了,老子亲手摆平了那八个小东洋,这条命早就赚翻了,划算得很嘞!”
夜幕降临,林译匆匆扒拉了几口饭,便一头扎进了营帐,铺开纸张,开始认真的写家书。他时而提笔,时而蹙眉,写了又改,改了又写,那笔似乎有千斤之重,思绪纷乱,难以理清头绪。
“来嘛,先吃碗抄手再写噻,你晚饭都没咋个吃。军部刚送来几头猪儿,我挖了些野菜,一路包了些抄手。还有晚上我做的海椒炒猪肝儿,你都没伸筷子。心情再不好,饭还是要整起吃噻。”小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红油汪汪的抄手走了进来。
见到小醉,林译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前沿阵地,你应该待在安全些的后方。”
“我听说有信儿来了噻,就想着来看看里头有没有我哥的消息。顺路给你弄顿饭,你还不给面子吃。”小醉撅起小嘴儿,带点儿委屈的味儿说道。
“吃,当然吃,这抄手看着就好吃,是我最喜欢的。”林译话音未落,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抄手送入口中,随即被辣得直吸气,四处找水喝。“好吃,真是好吃,就是太辣了点。对了,你们为什么把馄饨叫抄手啊?”
“这个噻,我也不清楚嘞,就是我们这边儿煮抄手的时候儿,两只手会不自觉地交叉抱起在胸口前头,等着水烧开抄手漂起来,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得的名儿噻。”小醉稍微想了想,回答道。
林译沉思片刻,脑海中确实浮现出一些画面。沪上的煤球炉子,烧得慢悠悠的,确实得等上好一阵子。以往都是父亲负责剁馅,母亲则拌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包馄饨。那时,父亲总是主动承担起包馄饨的任务,他也会像小醉说的这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慢悠悠地等待着。
父亲还会特意熬一些猪油,每当吃馄饨时,便舀上一勺,再点上些许酱油,用开水一冲,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到了他的面前。可是如今……那些温馨的时光,那些熟悉的味道,都已成为了遥远的记忆。
“好吃,小醉,我送你回老家吧?在家等着你哥回来。”林译抬头问了一句,他真的有些担心小醉知道真相。
“阿译哥,你早就晓得了噻?”小醉低下头,轻声问道,随后叹了口气;“就我一个人在做梦嗦。姐儿些都回去了,王团长怕是也不在了。我是憨戳戳的,但我又不是真的憨包。”
林译愣住了,他压根儿没料到小醉已经知晓了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小醉:“你猜得没错,那你也应该回去了。我一直在瞒着你,是怕你承受不住。但这在抗战时期,实在是太常见了。”
“我懂嘞,我不得怪你,”小醉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她的眼神里头带着几分坚毅,“咱们村里头,一个男娃子都没得了,男娃儿们都走光了,女娃子些都去投亲靠友了。可我噻,我还有哪个亲戚可以投靠嘛?我家已经没得亲戚咯。阿译,我想留在你身边,你不会看不起我吧?”小醉抿着个嘴皮子,眼睛里头全是期盼地望着他。
";你就留在这里吧,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兄长,尽管年龄上我们相差无几。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林译温柔地望着她,许下了这份承诺。
";安逸惨了,你说话可得算话哈!"; 小醉的脸上终于笑开了花儿,她高兴地伸出小手儿,把小拇哥儿翘得老高,";咱们来拉勾儿嘛!";
林译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随着小醉心情的好转,林译的心境也随之变得轻松愉快。他迅速完成了给母亲的回信,简要概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信中,他自豪地告诉母亲,自己如今已晋升为上校,并担任了旅长之职,亲手歼灭了众多敌人,为父亲报了仇。他殷切地嘱咐母亲要保重身体,并承诺这次会寄钱回家,让母亲过上舒心的日子。同时,他还细心地提醒母亲,不要留存法币,而是积攒银元和金条以备不时之需。
次日清晨,林译将信件和包裹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小醉,安排她与几位士兵一同前往山城,亲手将这些物品交给他的母亲。对于手下人的品行,林译心知肚明。在他看来,小醉是最值得信赖的人选。警卫员虽然不知包裹中的价值,但也不会轻易为难她。更何况,频繁往来军营对于小醉来说,也确实多有不便。
上级对于林译的部署终于尘埃落定,决定按照两旅一师的高规格来构建他的旅部,并将其整编至精锐的调整师之中。依照此标准,他需筹建两个符合标准的步兵团。如此一来,他的部队规模将大幅扩充至大约六千人左右。
这对林译而言,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佳音。在乱世之中,唯有掌握了更大的军权,方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唐基始终耿耿于怀、竭力守护的,正是今后的虞师,它作为虞家的基石之一,唐基的职责便是确保这些根基稳固无虞。
第32章 孟烦了
那一夜,林译沉浸在深沉的梦乡之中,梦境之中,那熟悉的光影再度显现,此番它显得格外庄重。光影引领他观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画面后,缓缓开口:
“你做得很好,但切记,这还远远不够。未来的道路如何抉择,全在于你——是选择在国内继续扩大影响力,攀登更高的权力阶梯,为抵御外侮贡献力量;还是重走旧路,成为远征军的一员,奔赴海外战场。然而,无论哪条道路,核心要义始终不变:自身强大,方为立足之本。我无法预见你能达到何种高度,但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外界之物。愿这个仓库能成为你的助力,勇敢地用它去反击那些侵略者吧!”
随着光影的指引,空间中赫然浮现出一批令人心潮澎湃的军火。这一次,展现在林译眼前的,竟是战争中的王者——火炮!八门源自高卢雄鸡的m1897型75毫米榴弹炮,它们显然是经过改良的版本,基于施耐德m1922型进行了优化升级。更令人振奋的是,这批火炮还配备了超过一万发的炮弹!
这些火炮,华夏虽有少量引进,但因其庞大的体重,在华夏大地上难以灵活部署,仅能通过卡车牵引。然而,这并不影响它们作为优秀火炮的地位,其射速之快(每分钟可达12—16发)、射程之远(可达米),远非日寇的38式野炮所能比拟。除了重量上的限制,它们几乎堪称完美。
更令人惊叹的是,还有四门施耐德m1913型105毫米榴弹炮,备弹六千余发!尽管这些火炮同样属于一战时期的产物,但其性能却优于日寇的主力九一式105榴弹炮。
尽管重量同样庞大,难以快速移动,但在林译眼中,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毕竟,在那个年代,华夏的火炮资源是何等稀缺,即便是虞老爷子为了儿子解围,也只能动用12门博福斯m1930火炮进行短暂的五分钟支援,原因无他,炮弹太过珍贵,每一发都需精打细算。
果脯的买办们缺乏专业知识,对武器一无所知,这正好给了骗子可乘之机。他们被误导认为这些火炮的使用寿命有限,无需建立炮弹生产线,直接购买炮弹更为划算。殊不知,那是在最大装药量下!普通情况下其使用寿命远超想象,出厂时的冗余设计更是确保了,它们在国军的使用方式下,五千发炮弹绰绰有余。
然而,买办仅仅为每门炮订购了二千发炮弹。当炮弹随着战斗渐渐稀少,果脯再想订购时,西方列强却已改变了主意,不是卡脖子,就是以次充好。
次日清晨,林译一反常态,没有如往常般起身晨跑,而是跨上骏马,疾驰前往县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需要炮兵。这些珍贵的火炮,若无专业的炮兵操作,无异于一堆废铁。
在与炮兵教官的多次恳求之后,教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知晓一位炮兵人才,只是此人性格憨直,有些木讷,且极为难求。若要将他及其所在小组一并挖来,所需代价不菲。你可愿意承受?”
林译闻言,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愿意用缴获的两门四一式山炮,以及一千发炮弹作为交换。没有炮兵,这些火炮也只是摆设。”
教官听到林译愿意以如此丰厚的筹码交换,顿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随即又提醒道:“有了炮兵自然是好,但仅有炮兵还远远不够。你还需要无线电通讯设备,以及配备专业的观测与通讯人员,他们能够迅速突进至前线,为炮兵提供准确的射击参数。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准备。”
林译深刻理解了教官的嘱咐,心中已然有了筹谋,点头应允之后,便匆匆赶回部队,着手挑选合适的人选。
尽管他出身步兵科,但在汉斯教官的严格要求下,他特意接受了一周关于炮兵观测与瞄准的严格训练。这是因为汉斯军队对士官的要求极高,普通军官亦需具备引导炮兵的能力,而汉斯教官恰好擅长此道,并将此技能传授给了林译。
如今,林译急需的是具备高小以上文化程度的战士,因为只有这样的知识水平,才能让他们理解如何报参数,如何看地图,以及如何操作无线电台。
抵达部队后,林译立即行动起来,着手搜寻符合条件的人才。他指派闫森协助各营连长,对士兵和军官的文化程度进行全面统计,特别是筛选出那些拥有高小及以上学历的人员。
然而,当筛选出来的人员整齐列队站在林译面前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译的记忆迅速回溯,清晰地记得那一天,这个人曾踏入碉堡,与他简短交谈后,林译自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饮弹自尽。没错,就是他——孟烦了,那个曾经对他既关照又时常戏谑,却始终未能成为真正兄弟的人。
孟烦了,与他一样,是从学生身份转变为士兵的。他也是投笔从戎,自1937年起,历经了无数次的溃败,至今已逾三年。尽管孟烦了拥有出色的文化素养,却并未选择进入军校深造,而是直接参军入伍。如今,年仅二十三岁的他,已经是一名中尉副连长了。
然而,这样优秀的文化背景并未让他在职场上飞速升迁。相反,孟烦了成了众人眼中的“老兵油子”。在经历了数次惨痛的失败后,他内心的信念逐渐崩塌,选择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摆烂。
在战场上,他总是让新兵冲在前面,平时也从不参与任何作战讨论。在他看来,敌人的战术手段不过如此,然而,他们却始终无法找到有效的应对策略。
“长官,您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没洗干净,或者长得不入您法眼?您这样盯着我弄得我心里慎得慌。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孟烦了举起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
第33章 克虏伯时小毛
林译仔细审阅着他的档案,眼中闪烁着认可的光芒:“孟烦了,你有着巨大的潜力,能为我提供极大的帮助。你们都靠拢过来,看看这个三角形。如果已知边长,我们该如何计算角度呢?”
正当其他人面露困惑之时,孟烦了自信地开口:“这不就是三角函数嘛!先算sin值,对边除以斜边,然后再根据对边除以邻边、邻边除以斜边……”他边说边拿起铅笔,迅速地在纸上计算起来。
孟烦了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手中的笔也没有停歇。然而,当他抬头望向众人时,却发现他们一脸迷茫。他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哦,忘了,你们可能还没学过这个。那我们来补个直角三角形看看……”
再次抬头,面对众人依旧清澈却迷茫的眼神,孟烦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铅笔一扔:“算了,就当我没说。小爷我教不了你们了。”
“立正!”林译适时地打断了讨论,他的目光犹如炬火,坚定地聚焦于孟烦了的脸上,“现在我正式向你宣布,晋升你为上尉连长。这是一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我相信你能够胜任。”
孟烦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晋升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摆手推辞:“别别别,旅座,您可能还不太了解我。我这人做事颠三倒四的,怕到时候辜负了您的期望。要不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咱们部队里比我能力强的人多了去了。”
林译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务必完成侦查连的整编工作。我们都是读书人,出身相似。我父亲死在鬼子手里,我亲手为他报了仇,这让我的母亲为我感到骄傲。你也是读书人,你的父母同样期望你能够有所作为,为他们带来荣耀。如果你能帮助部队把炮兵建设起来,取得胜利,我会为你请功,让你戴上云麾勋章,风风光光地回家探望父母,让他们为你感到真正的骄傲。”
林译太清楚孟烦了的软肋了,别看烦了这人嘴特别损,又喜欢泼冷水。可他一直在掩饰着心里的失望。他也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内心期盼着听到他那迂腐古板的父亲夸他一句。他这番话孟烦了根本无法拒绝。
果然,林译说完之后走了,孟烦了待在原地愣了半天。他犹豫了,经历无数次失望之后,他早就告诉自己活下去,别幻想了。可这一次他又忍不住燃起了希望。他的每一封家书都像是遗书,打仗之前就和家里说自己可能要死了。却从未得到过回信,或许也是来不及收到。他们从北平速败,辗转娘子关、冀北、赣省跑遍了大半个华夏。屡战屡败,屡次填线,哪里有时间收信?
孟烦了特意奔赴到部队驻地,近距离地审视了那四门火炮。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中暗自思量:正儿八经的山炮,不是迫击炮,也不是克式山炮这样老爷货。有了这些进口的火炮,打仗就还有希望。之前不正是因为缺乏火炮才屡战屡败吗?飞机我们可以设法躲避,火炮的火力我们也可以设法规避。但只要有了自己的火炮,我们就能与敌人正面抗衡。论起轻武器,我们其实并不比敌人逊色多少,尤其是现在这支部队,轻重机枪的配置比例相当高,火力强度丝毫不亚于敌人。那么……要不要再犯一次傻?
孟烦了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仅剩的大洋,心中默默祈祷着。他将大洋高高抛起,然后迅速用手接住,再缓缓摊开手掌:“好吧,既然是老天爷的安排,小太爷我就再任性这一回。”
孟烦了打定了主意,一回营帐就一头扎进各种算式里头了。正算得入神呢,猛不丁觉得灯光让人给遮住了。他立马嚷嚷开了:“哎哎哎!谁啊这是!没瞅见挡着亮儿了嘛?这时候别来捣乱啊,小爷我正忙着呢!”
“吆喝,你这碎崽娃子还挺有火气的嘛。我就是进来踅摸踅摸,咱部队啥时候蹦出个念书的娃,还耍上性子了。得嘞,既然你这么不待见,那我就不在这碍眼了。”郝兽医悻悻的走了,他也是难得看到有读书人参军,想到了自个的儿子,过来看一眼。
“嘿,这老爷子有意思,感情是过来参观来了。现在真不像话,这么大年纪也抓到部队里当兵。这帮人也做得出来。”孟烦了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嘴里碎碎念着。
林译此刻也收到了22师的回复。信中提及,他们同意以两个炮兵组交换两门火炮及一千发炮弹,并要求他即刻进行交易。
林译心中一阵绞痛,觉得这价钱实在是过于昂贵。然而,当他仔细阅读随信附上的炮兵简介时,得知这些炮兵中两名主炮手都曾在汉斯留学,并且是专业的炮手。
林译不禁对这批人的能力产生了敬畏。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拥有如此出色的才能,才会提出如此高昂的交换条件。
尽管心中万般无奈,但林译深知炮兵建设的重要性。他一咬牙一跺脚,决定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要将炮兵队伍建立起来。
然而,当三天后火炮被运走,炮兵们抵达时,他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时小毛,那个着名的二愣子,也是个间歇性发作的家伙。林译没有记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以往他们都叫他“克虏伯”。此时,林译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愿意进行这笔交易。
时小毛的家世背景比林译和孟烦了都要优越许多。他的家庭甚至能够自费将他送到汉斯去学习机械。然而,在国家危难之际,这个小胖子毅然选择了炮兵这一职业。
他原本是pAK37战防炮的主炮手,但不幸的是,他的部队在金陵时便丢失了战防炮。如今,他主要负责为部队校正迫击炮和山炮的射界。不过,由于他性格怪异,说话啰嗦,他们师长便决定用他来换点更实际的东西。
第34章 炮轰日寇
两组炮手都相当专业,其中一位主炮手王平曾在调整师服役,精通操作博福斯山炮。有了这两组炮手的加入,再加上原有的四组炮手,林译终于能够组建一支炮兵连了。
除了让经验丰富的老炮手组织文化程度较高的战士进行培训外,林译还将四门75毫米榴弹炮存放在县里的仓库里,并找机会让康丫连夜将它们运了回来。
孟烦了这几天看到火炮频繁进出,心里一直犯嘀咕。如今看到这些火炮,发现它们品质不错,瞥了一眼炮身上的铭文,发现并不是英文。
“嘿,这炮看着不错,是汉斯那边的货吧?”孟烦了一边摸着炮身一边说道。
“不懂就别乱说,这是高卢鸡的火炮。看样子不是原版的,应该是根据施耐德一战后的改进型修改过的。这可是好东西,不比汉斯的差。”克虏伯抚摸着炮管,爱不释手。
“嘿,我说你怎么这么猥琐啊?一门炮摸个没完。这又不是姑娘,瞧你那样。”孟烦了这碎嘴子又憋不住了。
克虏伯一翻耳朵,露出戒痕:“姑娘我还不敢摸了,家父有教训过我的。这大炮不比姑娘好啊,这东西一炮打过去,别提多带劲了。”
两人正说着话,林译走了过来:“立正,人都到齐了,今晚就来一次试射,看看你们的配合程度。这两位是戴老板亲自调拨过来的无线电专家,负责咱们旅的通信工作。今晚孟烦了带队,携带电台去摸清对面的部署以及屯兵情况。天亮发起炮击,时小毛你根据电台指令开炮。每门炮三十发,打完转移火炮。我们要在实战中锻炼炮兵。”
孟烦了马上拦住林译:“旅座,你三思啊,鬼子没有来惹我们,咱们干嘛展开炮击啊?”
林译笑了笑:“这就是演习,再说了,咱们就离开不到二十里。他们要是搞个夜袭,也不会跟咱们打招呼。不如告诉他们,就在射程之内,逼他们后撤。这个距离太难受了,整条防线就这里距离最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众人终于达成共识,不再有异议。确实,夜袭乃是日寇的惯用伎俩,对付惯用夜袭的日寇,唯有以更凌厉的攻势反制。与其被动等待他们的侵袭,不如主动出击,抢占先机。
孟烦了鼓起勇气去清点人手。然而,他并非鲁莽行事,早已在全旅中精挑细选,组建了一支精锐的侦查排。这支队伍全由黔军组成,装备了崭新的三八大盖和三挺捷克造轻机枪。
";走山脊。";孟烦了卷起地图,皮质指北针确定了方向。这些黔军就是山里长大的,擅长翻山越岭,在这种任务中最为得心应手。避开大路孟烦了也有自己的考量,尽量选择山路行进。一来避免路上可能遇到的哨卡,二来防止误入雷区,三来则更为隐秘。他追求的是绝对的安全。
晚饭过后,孟烦了便带队出发了。他的计划是利用月色,悄无声息地抵达目的地。一旦炮击成功,便立即撤退,不留痕迹。
不得不说,孟烦了非常适合这样的任务,他安排得井井有条,路线、时间、指挥都尽善尽美。悄无声息地穿越了火线,到达了距离日寇驻扎地五百米左右的山坡上。
现在还不到四点,孟烦了看了眼怀表,命令部队埋伏下来。黔军战士化作草丛、杂石隐入山脊。偶尔传来肢体碰触蕨类植物的窸窣,旋即被夜枭的啼叫掩盖。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孟烦了直起身子说道:“我看一眼,准备发报,把参数报给克虏伯。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吹的那么厉害,能打的中。”
炮兵方向盘在山脊上展开,合像测距仪的棱镜将远方灯火切割成几何光斑。“方位角17-35,标尺582...三发极速射放。”他齿间迸出的数字被电报员急速转化成电码,耳机里传来的滴答声仿佛死神叩门的前奏。
发报员马上把参数发了过去。克虏伯收到参数之后,立刻展开炮击。十二发校正弹撕裂夜空时的尖啸,让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捂住耳朵。橘色火球在敌营西侧炸开。
“打得倒是不赖,我再稍微修改一下就得了。偏东两个密位,三号装药,覆盖打击。”孟烦了稍作调整之后,让发报员立刻通知克虏伯,他松了口气开打吧,应该没问题了。
当克虏伯真正开始倾泻炮弹之时,整个山谷都在震颤。75毫米炮弹以每分钟十几发的射速砸向日寇军营,敌营的弹药库被掀上半空,短短两分钟的炮击,敌营已经一片火海。
孟烦了眺望着山脚下,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感叹:“真是痛快!这才叫打仗呢!兄弟们,撤喽!”这次突袭行动无疑取得了圆满的成功,给孟烦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满足。
他经历了太多的失败与挫折,而此刻亲眼目睹日寇在炮火中遭受重创,那份酣畅与痛快简直难以言表。仿佛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过他的心田,抚平了他曾经的伤痛与阴霾。
孟烦了满怀兴奋之情,一路疾驰返回军营。刚踏入营地,便看见突击连连长要麻,正忙着指挥新收的小弟豆饼煮面条:“搞快点噻,水都滚咯!多整点,楞个多人等着吃呢。旅长马上就要跑回来咯。”
要麻一抬头瞟见孟烦了,眼里头闪过一丝子激动,赶忙问:“咋样嘛?打中没得?那炮凶不凶?”
孟烦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回答道:“打中啦!胖子这回可真没瞎白话,那炮打得那叫一个准儿,速度也快,直接给炸了半个营地。简直太带劲了,我在山脊梁子上看得那叫一个清楚,过瘾得很呐!”
要麻一听这话,心头一喜,巴掌拍得孟烦了肩膀“啪啪”响:“巴适得板!老子以前不晓得被小东洋的炮轰了好多回,今儿个总算让他们也尝了一回‘甜头’!来来来,我给你捞碗面,这是旅座他们吃的,你也跟到尝尝鲜!”
第35章 可劲的轰
孟烦了和要麻坐下吃面,面前各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杂酱面。刚听说要麻要做杂酱面的时候,烦了一阵激动。如今却一脸嫌弃。
孟烦了手指头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我说要麻兄弟,你们那地儿管这叫炸酱面?你们是不是弄岔了?杂酱面那得加干黄酱,那才叫地道!辣酱是啥路子,这面条还能吃吗?”
要麻一听,眉毛一挑,开口就怼:“哎哟喂,孟烦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咯!杂酱面加辣酱咋个就不行嘛?辣酱提味,吃起来才巴适!没听过干黄酱,哪有我们辣酱香?”
孟烦了撇撇嘴,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就不懂了吧?干黄酱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配方,讲究的就是个酱香浓郁,配上黄瓜丝儿、豆芽,那叫一个清爽!你们那辣酱,一加进去,啥味儿都盖住了,还吃啥杂酱面啊?”
要麻不服气,筷子一放,嗓门儿也提高了:“清爽?清爽有啥子意思嘛!我们巴蜀人吃东西,讲究的就是个麻辣鲜香!杂酱面加辣酱,那才叫有灵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林译来了才把两人分开:“得了得了,谁也别说谁了。我们那边还没什么杂酱面哪。要我自己吃,要不阳春面,要不就是葱油拌一拌。你喜欢辣酱,他喜欢干黄酱,我用葱油拌,各吃各的,谁也甭管谁怎么吃。”
要麻一看林译来了,只好端起碗来:“要得嘛,听阿译长官的,各吃各的。对了,我们要不要准备点儿啥子?刚刚才炸了人家营地。”
林译扯了扯领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看着要麻说道:“他们很快就会派飞机来轰炸。不然为什么要让部队随时准备防空警报呢?算算时辰差不多中午就会开始进攻了。多吃点,一打一个准起来恐怕就顾不上吃饭了。”
果然,日军在主动后撤十里地之后。立刻呼叫了空中支援,中午时分,三个飞行大队对林译的阵地展开了猛烈轰炸。同时还派出一个大队展开试探性地进攻。
幸好林译早有准备,安排三营在几处山坡上设立了观察哨。中午时分,东南天际已传来闷雷般的嗡鸣。三营观察哨的铜哨突然尖利地撕破空气,各哨卡立刻打出旗语,通知各单位迅速躲进防空洞。同时,几支阻击部队严阵以待。
当日军踏入我方防区时,趴在最前沿的二连长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掀开伪装的网罩,揭开了一场伏击战的序幕。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掷弹筒发射声骤然响起,交织成一片密集而猛烈的火力网,如骤雨般向日军倾泻而去。
这支部队接到的命令异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发挥火力优势,以最快速度展开攻击,然后迅速撤离战场。其目的在于通过各部队层层阻击,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此时,指挥所内的林译正忙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他一边紧紧握着手中的铅笔,不停地整理各个作战部门汇报的战况。
林译一边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地图,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分析敌我双方态势。这个忙碌的时刻,一个身材肥胖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林译身旁,宛如一座沉默的小山丘。这个胖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步,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当林译暂时处理完手头紧急事务后,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时,那个一直未动的胖子缓缓开口说道:“长官,要不要来几发炮弹?只要打上这么几炮,前方的阻击部队的问题就解决了。而且根本用不着观瞄部队出马,因为前沿那些关键位置,我早就把相关参数标注得一清二楚了,保证一打一个准!”说罢,克虏伯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林译摇摇头说道:“我们现在没有通讯手段,电话线也被炸断了。必须派人去前沿阵地确认炮击时间和是否需要。你要真想过过瘾,支援一把,就去找两门82毫米迫击炮,去前面阻击部队问一下。或者把九二式步兵炮推到前面去。时小毛,你听我……人呢?”
克虏伯腾地弹起来,活像被撞针击发的炮弹。这胖子打仗时耳朵比雷达还灵,偏生只听自己想听的。林译的话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听到林译答应了,一溜烟就跑了。
克虏伯直接把九二式步兵炮推到了前面。他还是喜欢身管炮,自然选择了九二式步兵炮。一进入阵地,克虏伯就瞄准了日军进攻部队,开始猛烈轰击,很快将他们打退了。
林译听到炮声,急忙跑到高地用望远镜观察。镜筒里,克虏伯的炮弹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日军阵地上,炸起团团火光。林译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克虏伯这家伙,不知道这炮弹不好弄啊?打起来就没个节制......";
克虏伯的炮确实打得准,可一旦开火就刹不住车。他推着九二式步兵炮冲在最前面,只顾着打得过瘾,完全不管弹药消耗。这场仗打了半小时,他就轰了半小时,一口气打出去八十多发炮弹。难怪原来的师长要拿他换资源——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炮弹黑洞";,一个人开炮,还得安排七八匹骡子专门给他驮炮弹。
";这败家玩意儿!";辎重队的骡马正打着响鼻在泥泞中挣扎。每匹牲口背上都架着特制的木鞍,凹槽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发炮弹。驭手老杨头心疼地抹了把骡子脖颈的血汗:";造孽啊...死胖子放个屁的功夫,至少多加八十斤玉米粒子当饲料……..";
克虏伯在阵地上打得兴起,林译却在指挥所里愁眉不展。他手里的配套炮弹已经不多了。九二式步兵炮本就难得,炮弹更是稀缺。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战斗不断,弹药消耗得飞快。这炮虽然好用,可也架不住这么挥霍。
说起来,九二式步兵炮确实是营级支援武器中的";万金油";。它既能以大仰角当迫击炮用,轰击掩体后的目标,又能直射反坦克,对付日军的薄皮装甲车。尤其是对付日军那些铆接装甲的坦克,哪怕炮弹没能直接击穿装甲,光是冲击力就足以把铆钉崩飞,让狭小的车厢内变成人间地狱。
好在克虏伯这一通狂轰滥炸之后,日军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阵地前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林译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日军内部正在悄然调整战略部署。国际形势的变化和国内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第36章 局势变化
经过长达九年的侵略战争,原本企图通过战争摆脱经济困境的霓虹国,如今却发现自己的经济已被战争的巨轮碾得粉碎。曾经支撑社会的中产阶级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贫如洗的穷人和富可敌国的权贵。
这场战争不仅未能带来预期的利益,反而将国家的根基消耗殆尽。那些疯狂鼓吹战争的人,大多是早已从中获利的既得利益者。参谋部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战争的走向,否则继续这样竭泽而渔,霓虹国很可能面临分崩离析的危机。
与此同时,国际局势的变化也让霓虹国有了新的考量。一方面,汉斯在西线的强势表现令人震惊,曾经被视为不可战胜的强国竟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另一方面,约翰牛和灯塔国多次在东南亚和华夏利益问题上对霓虹国施压,言辞尖锐,态度强硬。
经过综合评估,参谋部提出了新的战略建议:幅员辽阔的西伯利亚虽然资源丰富,但开发程度极低,建设成本高昂,需要数年时间才能见到成效,难以迅速支援国内经济。
此外,西伯利亚还面临着二十多个整编师的防御力量,进攻难度极大。相比之下,东南亚的殖民地已经建立了高效的资源压榨体系,资源唾手可得,能够立即为国内经济输血。再加上西方列强目前深陷西线战事,无暇东顾,南下战略显然更具吸引力。
因此,在\"南下\"与\"北上\"之间,参谋部的天平逐渐倾向了南下。这一决策不仅基于现实的资源需求,也反映了霓虹国在战争泥潭中寻求出路的迫切心态。
尤其是最近的治安战,远未达到预期效果,占领区的问题依然棘手。在华北地区,八路军竟然能够组织起一百个团、数十万人的大规模反攻,给霓虹国造成了远超预期的损失。
这些损失不仅体现在人员伤亡上,更严重的是,占领区的控制力被大幅削弱。粮食征收陷入困境,铁路运输频繁遭到破坏,神出鬼没的地下抵抗力量让霓虹国疲于应对。原本指望通过占领区获取资源以支撑战争,结果却陷入了“得不偿失”的泥潭。
更糟糕的是,为了打击江抵抗组织,伪满细菌部队在占领区展开了细菌战,投送了鼠疫病毒。这一极端手段不仅未能有效瓦解抵抗力量,反而引发了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甚至惊动了盟友汉斯。
汉斯的外交官在调停时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是疯了吗?难道要占领一片墓地吗!”汉斯不能理解如果只剩下死亡与荒芜,这样的胜利又有何意义?
事实上,汉斯对霓虹国已经极度失望。原本指望他们能在东方牵制毛熊,结果霓虹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毛熊眉来眼去,甚至意图签订互不侵犯条约。这种背道而驰的行为让汉斯的外交官们气得直跳脚,私下里没少骂他们是“不可靠的盟友”。
然而,站在霓虹国的立场上,这一系列举措却并非毫无道理。此时的华夏正处于抗战的至暗时刻:外援几乎断绝,国际通道被封锁,经济濒临崩溃,甚至连士兵的口粮都捉襟见肘,难以维系。霓虹国高层认为,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压垮华夏的抵抗意志。
林译站在指挥所里,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标记,眉头紧锁。要不是他有那个光影,空间内储备了一批粮食和弹药,部队的供应早就出了问题。他知道,按照记忆里的历史发展,日寇不久之后就要对南方下手了!到那时,远征军将组建起来,战局也将迎来新的转机。
在龙市深巷的尽头,虞公馆内,一株历经百年的银杏树影婆娑,其枝叶漫过了琉璃窗。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红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虞老爷子斜倚在黄花梨罗汉榻上,他身着的蜀锦短褂上,银丝暗纹在晨光中闪烁着冷芒。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乾隆年间的豇豆红盖碗,碗中祁门红茶的琥珀色茶汤正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虞老爷子手捧盖碗,红茶的淡淡香气氤氲升起。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随后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人——虞啸卿低垂着头,而何书光则站得笔直。
“八百二十七条人命,不到一个月就拼光了。”虞老爷子将盖碗重重地叩在紫檀几上,声音清脆,他冷冷地问道,“换你领章上添颗星,值当吗?”茶烟袅袅升起,攀上老爷子霜白的鬓角,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凝结成两团阴云。
虞啸卿抬起头,梗着脖子,倔强地回应:“当兵吃粮,抗击日寇,抵御侵略,我觉得这些战士死得其所。他们为国尽忠,是光荣的!至于那些受不了压力、吓破胆的怂包,死了也就死了。他们失去了灵魂,没有了骨气,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虞老爷子冷笑一声,轻轻将盖碗放在茶几上,瓷器与木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他盯着儿子,目光如刀:“你还是太稚嫩了。看来这几年,官场上的规矩你一点都没学到。是,你确实得到了嘉奖,可你的军权呢?我上哪儿再去给你补充兵员?你现在是上校,可手里只剩下几百人,连个加强连都凑不齐!你知不知道,在这乱世里,军权才是一切。军衔?那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从榻底抽出一张《申报》,中间一张照片赫然展示着虞啸卿残部在营地里吃着糊糊的惨状:“看看!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骨气?这些残兵败将还想要什么补给?你要么被人吞并,要么自生自灭,最终成为炮灰。军权才是立身之本!而不是你那死要面子的光荣!”
房间里顿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虞啸卿的脸色微微发白,拳头在身侧紧紧攥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何书光依旧站得笔直,目光低垂,仿佛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虞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啸卿啊,打仗不是光靠一腔热血。你得学会权衡利弊,学会保存实力。否则,就算你拼光了所有人,也不过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唐基,这一次,你帮帮他。这孩子还是没搞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唐基欠了欠身子,凑近虞老爷子低声应道:“老爷的吩咐,唐基明白了。您且放心吧。”
虞老爷子点点头,重新端起盖碗,淡淡地说道:“明白就好。你办事我放心。去吧,好好教教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以后该怎么做、如何管理部队、人情世故……儿啊,你要记住:活着的人才有资格侃侃而谈;手下攥着兵权,你说的话才有人听。”
第37章 积极备战
在敦克尔克那场近乎绝望的大溃败之后,牛牛的三个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约翰牛急切地期望借助华夏的力量,来牵制日寇保护其在远东殖民地,尤其是缅印马等地。从而消除远东大后方的日寇威胁。
与此同时,对于果脯而言,为了确保抗战的可持续性,必须维护滇缅路这条至关重要的交通运输线。因此,从十月开始,约翰牛率先开放滇缅通道并提供贷款。灯塔国紧接着开始加入。华夏也积极配合,期望得到新的援助。
虞老爷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他立即行动起来,在内部上下打点。同时又安排唐基走到台前,开始与各路权贵接触。虽然唐基在战场上打仗不行,但在待人接物、洞悉人心、权衡利弊这些方面他做的很不错。
林译同样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的部队作为示范部队之一,接受了来自两国的军事观察团的检阅。而他经过三年刻苦学习的英语,此刻也派上了用场,确保了他与观察团成员的基本沟通畅通无阻。作为少数能直接与国际友人交流的基层指挥军官,林译赢得了两国观察团的一致好评。
果脯顾问团的陪同人员迅速将这一情况向上级汇报。至此,林译真正进入了高层的视线。当然为了确保这支部队的绝对忠诚,高层向他的部队增派了大量基层军官和参谋。多少带有点监视、分权的意味。
两个月之后,随着两国对与华夏结成军事同盟的构想逐渐酝酿成型,林译有幸正式参与了一场至关重要的座谈会。在这场汇聚了各方高层的会议上,作为基层军官的杰出代表,他开口发言,向与会者提出了三项建议 :
1. 强化军备,组建精锐部队:他提议应立即提供充足的弹药、武器及粮食,以此为基础组建五个实力雄厚的军级单位。其中,两个军应部署于海外,协助盟国加固防线;而剩余三个军则应对霓虹驻军实施反击,有效牵制其军事力量,分散其注意力。
2. 助力军工厂升级,实现自给自足:林译还建议,应全力协助果脯的军工厂进行现代化改造,提供高质量的钢材、炮管及机床等关键设备。此举旨在提升果脯的自给自足能力,确保其在长期抗战中能够持续牵制日寇主力,为最终胜利奠定坚实基础。
3. 加强基层军官培训,提升作战能力:针对我军战斗经验相对匮乏的问题,他主张派遣专业的军事协助人员,对基层军官进行全面而系统的培训。通过这一举措,不仅能够迅速提升我军的整体作战水平,还能在实战中更有效地发挥军队潜力。
林译的这些建议,不仅体现了他作为基层军官,在军事战略上的见解。也赢得了两国代表团的高度认可与详细记录。在会议结束后,这些建议被郑重其事地带回国内,成为制定后续战略决策的参考。
然而,约翰牛这种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虽然心知肚明如今应当采取何种行动,却始终将本土利益置于首位,对于在当前局势下的必要投入持观望态度,迟迟不愿付诸实践。他们的行为准则,无疑是以自我为中心,本土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
灯塔国亦步亦趋,其行径如出一辙。他们依然为霓虹国提供着战争机器所需的大部分战略物资,并从中攫取巨额利润——这些利润的背后,是华夏人民的无尽苦难与鲜血。然而,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对华夏的苦难视而不见。
唯一促使他们采取外交行动的,是霓虹国对东南亚的介入,这一举动对他们的殖民地构成了直接威胁。即便如此,他们的行动也仅仅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认为霓虹国不敢轻举妄动。
灯塔国现在是既要又要,国会允许国内以捐款形式向华夏提供援助。他们甚至默许退役军官、飞行员等进入华夏,以雇佣兵的身份参与战斗,以此向霓虹国施加压力。这种方式,既不用掏钱,又可以使霓虹国陷入战争泥潭。
林译的那些建议,最终仅仅成为了备忘录中尘封的一页,再也无人问津。他的名字,也仅仅是在两国沟通人员的名单上的一个符号。
然而,这份报告也并非全然无用。至少,基于这份报告的内容,灯塔国决定向华夏提供一千万美元的优质钢材、机床及汽油等物资,而这些援助则以猪鬃作为代偿品,双方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归还本息租借协议。
林译的部队也在这一过程中迅速壮大,尽管零星的战斗几乎没有停过,但兵员的补充却从未停歇。如今,他的麾下已汇聚了近八千战士,足以称之为一支师级规模的部队。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由于法币的不断贬值,军费问题日益严峻。林译的粮食储备已接近枯竭,部队面临着断炊的危机。
就在这紧要关头,那个久违的光影再次在梦中浮现。这一次,它带着几分得意之色说道:“干的不错,这次的充能时间确实够长。那些两面三刀的家伙,是时候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了。阿译,你要继续努力建设部队,这个约翰牛的仓库,我已经帮你掏了个底朝天。这些物资足够支撑到你出征的那一刻。”
刹那间,空间再次被堆得满满当当,这一次的物资之丰富,令人瞠目结舌。看来,约翰牛这个老牌强国的底蕴依然不容小觑。
上百万加仑的汽油、千万发7.7毫米子弹、一万支李·恩菲尔德步枪、一千挺布伦轻机枪、五百挺维克斯重机枪、五十门两磅反坦克炮、12门25磅野炮,以及大量的面粉和罐头,这些物资如同及时雨一般,为林译的部队注入了新的生机。
林译并未安于现状,战争的洗礼让他褪去了曾经的迂腐,变得愈发务实且深谙上峰所需。他利用书信往来与两国代表保持着密切联系,以此作为掩护,暗中在黑市上大规模交易。步枪、机枪、弹药、汽油等军需品如流水般涌入市场,再进口各种急需物资。
滇缅公路成为了他的补给线,通过这条繁忙的路线,他源源不断地进口了大量急需的物资。在此过程中,军部的官员与特派员们也从中捞取了不菲的好处,彼此间形成了某种默契。
在如今军费不足的情况下,大家都在各显神通,只不过林译似乎凭借着洋人的暗中支持,将生意做得更为红火,规模更为庞大。上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今一个上校240块的月薪,在市场上大概就能买一袋米。不让他们自己搞钱,财政无法支撑。
第38章 突来的爱情
当时华夏经济最为稳定的地区之一,当属滇省。这得益于滇省独有的货币体系——半开,即半块大洋。这种货币在烟草、茶叶、烟土等大宗交易中广为流通。而滇省所产的这三样物什,堪称华夏之最,品质上乘,供不应求。正因如此,半开始终保持着强劲的流通性和购买力。
表面上看,林译削减了士兵的饷银,但实际上,每月五个半开的军饷足以让士兵们购置不少生活所需,甚至能够养家糊口。
林译深知两国间的交涉进程拖沓冗长,最终将自食恶果,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倘若当时能够全力援助华夏,哪怕是之后军费的百分之一,日寇的日子也不会如此逍遥。
因此,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光里,林译抓紧时间练兵,尤其是炮兵。克虏伯虽然能力出众,但表达能力实在让人着急,担任教官实在难以胜任。
林译便让其他几位炮兵着手编写教材,让克虏伯坐在一旁旁听。这个胖子果然按捺不住,时不时插上几句。如此折腾了一个月,终于将教材编纂完成。部队的炮兵训练班也随之搭建起来,正式开始授课。
林译腾出手来,着手整编部队并分发新式武器。他将部队改编为英械军团,而换装下来的旧武器则通过黑市流转出去,以此换取物资,供军队使用。
在部队训练方面,林译同样不敢有丝毫懈怠。除了常规的军事训练,他还特别加强了翻山越岭的行军、丛林穿梭、寻找掩体和水源以及野外生存等实战技能的训练。
尽管林译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再经历类似的困境,但回想起野人山的那段艰难经历,他深知未雨绸缪的重要性。他决心,如果可能的话,要改变行军路线;即便以一己之力无法改变大局,他也要竭尽全力,将大部分士兵安全带回来。
这样的改编和训练,旨在提升了部队的战斗力,也为了将来入缅作战提前做了准备。就在他安顿好一切之后,居然得到一则非常突然的消息。
林译安排小醉去山城送钱,本意就是她留在那里与母亲过安稳的生活,小醉终究没留在山城。她拎着皮质的行李箱,搀着林译母亲跨进指挥所时,林译手中铱金钢笔";啪嗒";摔在作战手册上,洇开一团乌黑的云。
";阿译哥,你莫要怪我嘛。阿姨说,她一个人太想你了,怕你吃不好、不习惯,所以把房子卖了,硬是拽到我一路过来咯。";小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娃儿。
话音未落,林译母亲已经用沪上口音的官话截过话头:";侬看看这姑娘,倒像是我拐带她私奔。阿译,你可不能凶人家小姑娘,晓得伐?是我硬要来的。山城梅雨天骨头疼,跟沪市的黄梅天一样,我是待不下去。没什么意思,整天和一帮姨太太待在一起,不是一路人,麻将也不一样的,玩不到一块。我还是来陪陪儿子吧。”
林译的喉结滚了滚,依旧说不出话来,他不仅惊讶于母亲的突然到来,更惊讶于小醉的打扮。小醉身上那袭宝蓝滚银边的旗袍,分明是母亲压箱底的苏绣料子,而且是母亲的手艺。
去年生辰家书里,母亲还说这匹缎子要留给新妇裁嫁衣。母亲一直在沪市替人做衣服,包括他自己的衣服,也是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去年生辰时候的家书里,母亲还说这匹缎子要留给媳妇裁嫁衣。
合身的旗袍将小醉的身段衬托得恰到好处,而她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子,分明是外婆传给母亲的——那是母亲口中要传给未来儿媳的传家宝。
";哟,咋个直勾勾盯到人家看嘛?人家小姑娘都不好意思咯。阿译!";母亲一声呵斥,林译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别过头去。眼角瞥见小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用右手整理鬓边的碎发,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在掩饰那张早已嫣红的脸。
";妈,你们……你们先去休息嘛,我去找个住处。军营里头不方便,先安顿下来再说。";林译随口敷衍道。
";不要忙咯,你安心做你的事。妈妈不得拖你后腿,我已经在大理边上的芒达县城买了处宅子。今天就是来给你做顿饭,跟你聚一聚,明天就回去。反正离得不远,想来了再过来就是。";
听母亲这么说,林译也安下心来。他让她们先去准备,自己则摸出“哈德门”香烟,火柴";嚓";地划亮,火光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烟雾缭绕间,他想起刚才母亲和小醉那副亲昵的样子——母亲拉着小醉的手,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即便他再木讷,也猜到了:母亲肯定是误会了,把小醉当成了未来的儿媳。
烟灰簌簌落下,林译的思绪飘得更远。他想起了那些熟悉的梦境,想起了那个爱而不得的孟烦了。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在伪装里,用冷漠掩饰内心的脆弱。因为自身条件而一再将爱人往外推;还有那个勇敢追求的张立宪,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张立宪。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或者说,他从未想过爱情。他的心里装得最多的,是那些失败的战斗,是如何赶走侵略者,是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前世如此,今生亦然。他的心里没有小醉,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晚上,母亲从藤编食盒里捧出还冒着热气的腌笃鲜,浓白的汤汁里浮着火腿的胭脂色:";沪市都是金华的火腿,这地方的火腿啧啧啧,也很好的。你看看这汤,快来喝一碗。小醉你也坐,你不要忙了,你这孩子哪能不听话的啦。";
母亲一边添饭一边絮絮叨叨:";还好你派人来接我,外公的祖宅被汉奸看上咯。我想想算了,就六百大洋卖给他了。跑到山城买了个普通院子住着,这点点时间涨了快一倍。阿译你猜猜现在我买的院子多少钱?…………";
小醉脚尖不断碾着砖缝里的碎石子,头也不敢抬,手脚不知往哪儿放,频频捋着鬓角的碎发。林译也捧着饭碗,低头喝着汤,喉咙发紧,不知该说些什么。汤碗里浮着的火腿片泛着油光,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第39章 禅达溃兵营
\"阿译,没看出来啊,小醉打扮一下,真是个漂亮姑娘。出水芙蓉啊,你小子有眼光啊!\"闫森见小醉她们走远了,赶紧掀开门帘进来调侃林译,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要麻跟在后头,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早就说咯嘛,小醉是美人胚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不要看咱们那边人不高。这个水怪得很,你是不晓得,男的喝了不是蜡黄就是发黑。姑娘喝了不一样嘞,白得很哟。你看看小醉打扮打扮,水灵灵的。\"他说着还手舞足蹈夸张地比划着。
烦了也跟着凑热闹,嘴角一咧,带着几分痞气:\"哟呵,看来咱们旅座这是好事将近啊?那还说啥呀,杀鸡宰羊,大摆宴席呗!不过旅座,我可跟您撂个底儿,兜比脸还干净,我就带着一颗祝福的心,外加一张能吃的嘴来蹭喜宴,您不介意吧?\"说完还故意挤了挤眼,一副等着瞧好戏的样儿。
林译被他弄得十分无语,摆摆手说道:\"都是十三点,我把小醉当妹妹的好伐啦。我妈搞错了,你们还跟着添乱,去去去,都出去别来烦我。\"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要麻悻悻地扭过头往外走,边走边嘀咕:\"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嘛。\"说完还哼起了小调:\"泼辣的堂客爱当兵的哥。\"那调子悠扬,带着几分调侃,飘在屋外,久久不散。
门外的郝兽医淡淡地说道:“你们几个瓜怂烦得很,甭操心别人咧,这个长官心里还搁不下事儿呢。你看他像是个大官,其实还是个学生娃,心里头纯得很。光想着打鬼子,他哪能明白父母的心思嘛。”
这一夜,林译辗转难眠,小醉和林译的母亲也未能入眠。他们各自怀揣心事,压在心头,却不知该向谁倾诉。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虞老爷子谋划良久,终于看清约翰牛和灯塔国都是光打雷不下雨的货色。想占他们的便宜,简直比登天还难。哪像毛熊那般直来直去,说帮就帮,说翻脸就翻脸,毫不拖泥带水。
飞行队是来了,可那都是自掏腰包。一个飞行员一个月的开销,抵得上一个师一个月的花费。一天六个鸡蛋、二斤牛肉,外加每月不少于六百美金的工资奖金。若有战事,还得再加。这已经给财政带来了极大的负担。然而,果脯却不得不接受,因为一个飞行员的作用,绝对比一个加强营还要重要。
虞啸卿无奈之下,只得来到军部做整训工作。麾下的四大护法各司其职:何书光负责操练,张立宪总管各部工作,余治负责汽车运输教学,李冰则掌管纪律。虞啸卿本人只负责训话和惩戒,其余事务皆交由他们处理。
原先的计划全部搁置,这可苦了那些原本聚拢起来的溃兵。上千溃兵一股脑儿涌入禅达,那里本就是个弹丸之地,勉强能够自给自足,偶尔还能用剩余的粮食去更大的地方换取些本地无法生产的物资。然而,大量溃兵的涌入瞬间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衡。
为了防止此地爆发暴乱,虞老爷子安排了一位站长负责管理,拨给他一些兵力,将溃兵划入特定区域。沙袋垒起,警戒线拉紧,一旦有人作乱,格杀勿论。
听闻这个消息,林译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那个消磨人意志的地方终究还是组建起来了。林译找来了郝兽医和李乌拉,吩咐他们带上粮食、药品,并抽调一个连的士兵,随他跑一趟。
康丫开着卡车,载着林译和一车的军服、药品,引擎轰鸣声中驶向禅达。李连胜则带着几十辆大车,押运着粮食紧随其后。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扬起一片尘土,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苦难也一并卷走。
林译对这群溃兵的遭遇感同身受,他们不是没有努力过。也曾是战场上奋力厮杀的勇士。只是溃兵不如寇,他们之后并没有得到合理的待遇。甚至算不上普通人,更像是囚犯,或者是圈养的炮灰。
平日里没人待见他们,白水煮点菜根、萝卜,拿上五等米下锅一拌就是一顿饭了。没人在乎他们如何生活,唯有缺少炮灰了,才会想到他们。
伤员们缺医少药,林译如今还记得梦中那一片乱葬岗。几乎每一个受伤的战士都死了。那也是大家嘲讽郝西川为兽医的原因。可是没有药,他也有很多无奈,如果有药品,郝兽医自然可以拯救不少生命。
所以,这一次他不想坐视不理,他想要主动帮助他们。让他们能够得到很好的恢复和训练。到时候可以避免无谓的伤亡。
林译的到来,如同一道惊雷,在溃兵营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站长望着他领章上那三个熠熠生辉的三角形,心中不由得一紧——这位竟是上校军衔的大人物。站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林译站在站长屋子的二楼,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溃兵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喊道:“所有的溃兵听着,身体健康的去挑水过来。烧热水、煮饭,今天给你们吃一顿饱的。所有人动起来,马上!除了伤员、病号,其余人必须动手做事,有不动手装大爷的,即刻枪毙!”
他的话音刚落,便让李乌拉去每个屋子通知,确保每一个溃兵都能听到这道命令。溃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所震撼,纷纷行动起来,整个溃兵营瞬间变得忙碌而有序。
林译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这些溃兵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和药品,更需要的是重新找回那份属于军人的尊严和纪律。而他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先有个好的身体。
第40章 溃兵营的整顿
“傻不拉几的,找炮灰来了,上面什么时候能想起你们这些烂木头。”迷龙躺在破藤椅上晃悠,阳光透过油布棚子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他斜睨着那群佝偻着背搬运物资的溃兵,冷笑着出声:“抓壮丁都比你们强,瞧瞧这德行,一个个丢盔弃甲,输的叫一个惨。傻大个,你她娘的绑腿都系成死疙瘩了。嘿,瞧那江西的矮墩子,钢盔扣得比夜壶还歪的,你们他娘的也配叫兵?”
十年了,连地上的烟蒂都比他更像活物。别人总说那些熬了四年战士是条好汉,可那些嫩瓜秧子哪知道,从九一八开始算的账本上,他的血性早被利滚利的年月啃得只剩骨头渣。
东北军的番号如今成了烫嘴的山芋。当年奉天兵工厂的探照灯能把雪夜照成白昼,辽十三式步枪的烤蓝能映出人脸来。
可后来呢?那杆青天白日旗降下来时,雪地里七万双翻毛靴踩着家乡,撤退的命令扎进每个人心里。迷龙至今记得长官看着家乡时,跪在地上磕头。融化的雪水渗进绑腿,冻得人骨髓发颤,更冷的是他们的心,他们可是连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开。
迷龙至今记得那些东北军的番号。他们被剪碎了撒向天南海北的战场,像撒给饿鬼的纸钱。淞沪全军撤退,老大哥的部队用血肉之躯垫后,伤亡惨重。可是后来报纸上说那是叛军,军委会的朱笔在花名册上一勾,八千个壮士的当名字就成了汉奸。
他们牌里最后那个老乡被子弹掀开天灵盖后,迷龙揪着排长李连胜的领章往战壕里掼。那人被打的吐血,空洞的眼神和嘴里嘟嘟囔囔的“二十七”,迷龙知道哪个排长心也死了。
迷龙在破藤椅上翻了个身,不敢再想往事了。算了,舒服一天是一天。那些经经纬纬的藤丝勒进他后背,倒像是东北老家火炕上的苇席印子。咦,那个不要命的家伙挡住了他的阳光。还用腿挡住了藤椅不让他晃荡。
他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漏出的光斑里立着个逆光的人影。那人帆布军装穿的笔挺,马鞭梢头缀着的红缨,有些当年奉天骑兵的样。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想松松骨头?老子……”迷龙骂骂咧咧地扭过头,骂声戛然而止。迷龙喉结上下滚动,他愣住了,这是……李乌拉?他怎么来了?他怎么回到了原来锦州时的样子?
李乌拉站得笔直,手里握着马鞭,一鞭子抽了上来:“瘪犊子,起来!三省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做逃兵?起来,立刻归队,否则旅座来了,枪毙你个鬼东西!”
迷龙想起当年在马厩的草料场上,李乌拉把他从新兵堆里拎出来时,一脚踢向他:";东北爷们儿的样哪?败坏军纪,老子送连长那儿去。";
迷龙挨了一鞭,猛地站了起来:“哟呵,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他有些不信,李乌拉怎么又硬气了。
“我给的!把他绑了,反抗直接击毙!”林译走了进来,严肃地说道。在所有溃兵中,他对迷龙的感情最为复杂。林译回顾过自己的一生,他亏欠龙文章,不敢面对孟烦了。他思念其他所有人,唯独对迷龙又恨又愧疚。
恨的是,他是最不靠谱的溃兵,贪财好色,毫无纪律;愧疚的是,他后来竟成了那个不顾一切、挺身而出的人。而自己,面对那个站出来保护边境的人,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
门口的士兵们刺刀朝上围成半圆,迷龙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门口站着一排战士,还有那位站得笔直的上校。糟了,就是这个人当初关了他禁闭,这下完了——逃兵碰上了老团长。迷龙一下子蔫了,气势全无。
林译走了过去,用刺刀鞘头挑起迷龙袖口时,两块手表格外让人注目。林译冷笑一声调侃道:“哟,挺能耐啊?看来混的不错。怎么?不想打仗了?也对,都当逃兵了。既然你选择逃了,你也就不是兵了。立刻从这个兵站里滚蛋!”
林译转身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讥讽,“呵呵,人高马大的汉子,居然还不如豆饼那样的半大小子。我们走,别理他。”
众人离开了院子,迷龙这才缓过神来。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远处,所有溃兵都在忙碌着,大米饭煮得喷香四溢。热水烧好后,郝兽医带着一众溃兵开始为伤员擦拭伤口。
煮过的手术刀在火上消毒,切掉腐肉,撒上磺胺粉,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郝兽医塞了一个熟鸡蛋给伤员,轻声说道:“吃吧,补充点营养,等会儿还有白糖粥给你。”
郝兽医一个个料理伤员,将他们安置到打扫干净的屋子里,确保通风良好,妥善照顾。志愿组织的士兵们吃完了米饭和咸肉,纷纷过来帮忙,给伤员擦洗身子。
整个兵站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米饭的香气和药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希望。迷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打谷场上,要麻指挥着溃兵们排队打饭,豆饼则负责分发菜肴。每人一勺菜、一勺汤,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饭后,大家领了木牌,依次去理发、洗澡、去虱子,最后换上一套崭新的军装。整个营地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仿佛在混乱中找到了一丝生机。
“康丫,去一趟桥那边,把东西交给他们。这次交易来的东西就别运去龙城了。把猪杀了,肉就在这儿煮了。伤员需要营养,药品给郝军医送去。”
林译一边指挥,一边忙得不可开交。这里是滇缅路的一段,从腊戍火车站启运的物资通过滇缅路运到附近。康丫只需拉回物资,林译则带着钱和低档的布料过去交易。用布料找土着换取中药和猎物,再将这些急需的物资带回营地。
迷龙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曾经的他也曾满怀热血,如今却成了局外人。他看着营地里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忙碌的气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希望。
第41章 可食万物的马大志
林译点燃了一支“哈德门”,缓缓吐出一圈淡淡的烟雾。他心中有些迷茫,不知道今天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他清楚,这些溃兵需要一种刺激,一种能够唤醒他们斗志的力量。
战场上什么最珍贵?老兵!他们经历过生死,比任何训练都更懂得如何在枪林弹雨中生存。他们不缺孤注一掷的勇气,也不畏惧死亡的残酷。一个朝夕相处的战友倒下,往往比冲锋号更能点燃他们心中的热血。
只要有好的武器,这些老兵绝不会比那些东洋矮子差!论拼刺刀,咱们是他们的祖师爷;论射击技术,一百米内谁怕谁?什么武士道精神,真刀真枪拼起来,老兵们谁又会怂?
林译弹了弹烟灰,转头问康丫:“你说,什么东西最能激发战士的爱国心?”
康丫摇了摇头,憨厚地咧开嘴笑了:“俺可不知道。要俺说啊,你给俺一碗羊肉汤,叫俺去拼命都成。俺们那圪垯一年到头不知道倒腾多少羊。以前俺爹舍不得杀羊,攒着钱供俺念书。后来俺文化好,当了辎重兵。部队让俺去学车,可咱们晋绥军军费不够,那会儿扩军准备打忻口会战。俺也没吃过羊肉,咱们长官都在吃,一熬羊汤香得不行咧。”
林译低下头,沉思片刻,随后拍了拍康丫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一定给你弄一碗羊肉汤。放心吧。”
康丫笑了,眼里头闪了一道信得过的光:“别人说的,俺骂他个二愣子。你说的,俺信。”
林译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远方。他知道,这些老兵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和武器,更需要一种信念,一种能够让他们在绝境中坚持下去的力量。猪肉炖粉条,他怎么忘了,当时炮灰团就是这样拧成一股绳了。
康丫的卡车碾过最后一道泥泞坡道时,哨卡的战士起身敬礼。车轮卷起的黄泥溅在写着\"军事禁区\"的木牌上,林译下了车,这些人已经交易了无数次,他们都知道这辆卡车是财神爷。
“has the package arrived?(东西来了吗)”林译看着洋人问道。
“of course.show me the money(当然,你的钱哪)”洋人贪婪的看着他。
林译示意康丫上前验货。康丫掀开马车篷布,三十箱磺胺粉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箱子上还贴着英文标签。他随手抽出一箱,用匕首撬开木箱,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康丫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一舔,这东西原先就是染色剂,只要舌头变了颜色就对了。他转身对林译吐出舌头,林译点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欣慰。
这些药品,是伤员的希望。如今在黑市上,一支磺胺粉就能卖到十块大洋,更别提一整箱了。
林译从车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麻袋,随手抛了过去。袋口松开,露出一捆捆崭新的美钞。这些钱本该是对华援助的款项,却不知怎的流入了黑市。林译靠着倒卖汽油赚了不少,如今正好用来换取最紧要的物资。
洋人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挥了挥手,带着手下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林译示意手下将药品搬上卡车,动作要快。
不一会儿,哨兵领着几个土着走了过来。他们背着藤编的背篓,里面装满了雨林的特产: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材、形态各异的菌菇,还有用棕榈叶包裹的腌制野味。
林译让人搬来几捆土布和布鞋,还有几袋面粉。土着们眼睛一亮,纷纷上前查看。林译一边指挥交换,一边用蹩脚的土语和他们交谈。
林译更关心的是打探丛林里的道路,以及建立一些交情。虽然不知道这些关系将来有没有用,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他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雨林,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交易完成后,林译坐上车,康丫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嫌弃地瞥了眼后视镜里那群土着,嘴里嘟囔道:“他们是野人吗?这玩意能吃?蘑菇、药材也就算了,那老鼠啊、蛇啊也能吃?这玩意也能换钱?”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语气里满是鄙夷。
林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示意康丫开车返回禅达。车子驶入兵站,林译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一个低头切菜的男人身上。他冲那人喊道:“立正,跑步向前!”
那人闻声抬头,菜刀往腰里一插,小跑过来,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林译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
“马大ji,粤军步兵连下士,梅州客家人。”男人挺直腰板,口音浓重却铿锵有力。
“马大鸡?我的天,你口气真大。”康丫站在一旁,故意歪着嘴学他的口音,眼神里满是戏谑。
马大志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菜刀上:“ji,志气的ji!”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显然被激怒了。
“机器?哦,这么回事。”康丫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故意拖长了音调,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旅座,他侮辱我的口音,我能不能揍他?”马大志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是梅州人,来看看这些边境的猎物能不能做着吃。”他搂着马大志走到卡车后面,示意他爬上去看看刚换来的猎物。
马大志跳上车厢,翻看着那些野味,眼睛一下子亮了:“阔以七啦,都是好东西呀!”他的语气里满是兴奋,仿佛发现了宝藏。
康丫远远地瞥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妈呀,他什么人啊?这还是好东西?”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退后几步。
林译忍俊不禁,调侃道:“他们叫他“蛇屁股”,喜欢做饭,现在带着炊事排。两广可食万物,实在不行,你要是新鲜,也不是不能考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康丫一听,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溜了。
第42章 猪肉炖粉条
林译微笑着目送康丫如一阵风般跑远,随后他转头对蛇屁股吩咐道:“你先去跑一趟,去叫个人来把这两头猪杀了。这是边境佤邦自己养的,虽然不算特别肥,但每个溃兵都能分到一点尝尝鲜。就做猪肉炖粉条吧,他们今天也表现得相当不错,你瞧这些砍来的竹子,等修好了屋子,住起来肯定舒服多了。”
蛇屁股一听,兴奋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去安排。这两头黑毛猪加起来还不到三百斤,这么多人分下来,每人能分到的肉并不多。
听说要杀猪,李连胜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把蛇屁股一推:“还是让我来整吧,你整不了,这猪血可是个稀罕物儿,做血肠老好吃了。”
“什么东西?猪红是冲汤、煮粥的,灌血肠……你们真是瞎搞!应该用淡盐水冲一冲,等它结块了再煮。”蛇屁股一听就不乐意了,他可从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你这是啥讲究啊?拿肉汤搁点姜蒜一豁楞,再往小肠子里一灌,那才叫香呢!你这吃法可真是糟践好东西啊!”李乌拉也不甘示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了半天,直到孟烦了在一旁插话:“嘿,两位大哥,那不是摆着俩猪呢嘛?你俩较啥劲儿啊?”
蛇屁股和李乌拉这才各自扭头,各自忙着去杀猪。要麻一看两人的架势,就说道:“这两个都是内行,不是光嘴巴上吆喝。你瞧这猪绑得巴适得很,猪嘴巴都捆紧了,连尿桶都搁那儿备好了。要不然这猪血咋个吃得嘛,都遭污糟东西混进去了。”
孟烦了斜楞了他一眼:“嘿,你也吃过这玩意儿啊?哎哟喂,还真有人吃猪血呢?我跟您几位可真不是一路货色。”
林译逛了一圈把康丫抓了回来,看着他们杀猪,便开口说道:“留一个猪肝、一个猪腰下来,康丫,你跑一趟,给我妈送去。她老人家喜欢猪肝汤和炒猪腰。”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饮食习惯各不相同,众口难调。但此刻,大家都沉浸在欢乐之中。他们在怀念着家乡的美食。而那些战士们,大多数都迷茫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听说过猪肉,但基本上从未尝过荤腥。怎么做才好吃,还得靠军官和来自省会的人指导。
“去买些粉条回来泡着,再备点酱油。大家伙儿一起凑点儿钱。”李乌拉刚要掏口袋,林译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从兜里拍出几张法币:“用这个去买,过两个月还不知道物价啥样呢。赶紧去吧。”
蛇屁股和李乌拉杀完猪后,也开始默契配合起来。李乌拉负责剁骨头,蛇屁股则忙着切块,两人忙得不亦乐乎。只有那些站在最里面的人,看到蛇屁股之前杀蛇、洗田鼠的场景,差点儿没忍住吐出来。
李乌拉煮着猪肉炖粉条,蛇屁股则眼巴巴地盯着那一大锅“龙虎煲”,馋得直流口水。一阵阵诱人的香味飘散出去。李乌拉望着这一大锅美食,低下头感慨道:“这才是正宗的三省猪肉炖粉条,味道才正!”
迷龙闻到香味儿,从屋里走了出来,拨开人群:“这是什么味儿?真香啊!”他走近一看,半天没吭声。扭头看向李乌拉:“炖得不错,正宗的老家味道。你个老鳖犊子,打仗不行,做饭倒是有一套,以后去炊事班得了。”
他再次扭头,发现李乌拉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爹娘。”
迷龙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唱道:“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土豆高粱。九一八、九一八……”
迷龙一开口,李乌拉便抬起了头,跟着唱道:“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林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喝了一声:“全体立正,跟我唱: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我那无尽的宝藏。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一堂………”
战士们纷纷响应,齐声唱了起来,是啊,从那一天起,鬼子就一步步地侵占了华夏的领土。回想起当年,要是那时候我们能……
“这火势太猛了,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迷龙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欲走。
“去哪儿?留下来吃一碗再走,不当兵也可以跑跑后勤,等会儿你带要麻去一趟黑市。我得考虑长远,卖掉几箱磺胺。留下吃一碗吧。”林译一把将他拉住,他知道,只有吃了这碗猪肉炖粉条的迷龙,才是真正的迷龙。没有这碗粉条,他还差点儿火候,差点儿没能真正触动到内心深处的东西。
迷龙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任由那诱人的香味勾起了他对家乡的深深思念。他想起了刚入伍时的那段日子,那时大帅还在,东北军是何等的威风八面。无论是吃喝、装备还是军饷,都是华夏顶尖的水平。可怎么接班没多久,一切就都变得如此不堪。被老毛子打得落花流水,又被小鬼子赶出了自己的故土。
他的思绪飘飞了半天,直到李乌拉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和一碗大米饭,轻声说道:“造吧,尝尝我做的咋样。那边还有血肠呢,我拿肉汤咕嘟的,你蘸点儿蒜泥儿吃。”
迷龙拿起粉条,用力一吸,那熟悉的味道瞬间涌入口中,正是他魂牵梦绕的老家味道。十年了,他未曾回过家乡,这一口粉条,将他对家的思念全部勾了回来。
李乌拉躲在一边,肩头微微耸动,却不见他动筷子,头也始终没抬起来。迷龙瞅了他一眼,起身夹起一块血肠,蘸上蒜酱,送进嘴里,看着李乌拉感叹道:“对,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的味道。”
溃兵们就着大米饭,大口吃着猪肉炖粉条,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得的归属感。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对于上一次吃肉的时间都有着不同的记忆。但在部队里能吃上一顿肉,本就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更何况,如今的他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部队。
第43章 龙虎煲
忙前忙后的豆饼终于得以歇息,急匆匆地赶来吃肉,却只见大锅空空如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要麻见状,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莫得点儿出息,都大人咯,还哭兮兮嘞。”说罢,指了指旁边的搪瓷杯:“给你留咯一份,去舀点儿饭,好生吃一顿嘛。”
豆饼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拿起盆,打了一盆白米饭。他迫不及待地就着已经冷了的猪肉炖粉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儿嘛,小心噎到,饿死鬼投胎嗦。”要麻笑骂道。豆饼这个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得很,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只顾着往嘴里头塞吃了再说。
几分钟后,他一脸苦相说道:“要麻哥,这肉太好吃了,我没吃饱……你吃着过瘾吗?”
要麻眼珠一转,一撇嘴说道:“想吃肉哇?那边梅州佬那儿还有一锅,那是‘龙虎煲’。他盯得紧得很,你去问他要点儿嘛,不晓得他舍不舍得咯。”
“真的啊?要麻哥,啥子是龙虎煲嘛?”豆饼好奇地问道。
“我跟你一样,山咔咔里头出来的,哪儿晓得沿海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嘛?打一碗来尝一哈不就晓得咯。”
要麻扭过头不看豆饼,虽然心头有点儿过意不去。但蛇屁股煮的那一锅,看起是有点儿恶心,不过那香味倒是实打实的。只有让豆饼先试一下,要是吃了没什么事,他也去打一锅。
豆饼哪里晓得这些,傻乎乎地跑去找蛇屁股咯:“大哥,你这一锅好香哦!给我打一份行不行嘛?”
蛇屁股一听,乐开了花。除了几个两广地区的士兵来尝过,这一大锅几乎无人问津。现在有个半大小子主动来吃,他当然乐意给。他掀开锅盖,盛了满满一大盆递给豆饼:“好食的啦,味道好正点的,大补的喔。”
豆饼闻着香味,捧着盆子回来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真香,真下饭!看着豆饼吃得满嘴酱油,要麻忍不住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尝了尝:“哎呀,吓老子一跳,这不是黄鳝的味道嘛?不行不行,我也要去打一盆来吃。”
要麻起身拿着碗,去打了一大碗回来。他把老鼠肉都挑给了豆饼,自己则专挑蛇肉吃,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迷上了这股独特的味道。
孟烦了吃完饭,晒了晒太阳,找了根竹条用刺刀削成牙签,剔着牙往坡下走去。走到营地,看见豆饼正吃得津津有味,地上散落着一堆骨头。他往盆里瞅了一眼,吓得直摇头:
“哟呵,年纪轻轻的倒是能吃苦啊,你这是跟耗子有仇啊?吃了好几只吧?”
“烦了哥,你说啥子?啥耗子?”豆饼满脸迷茫地看着他。
孟烦了蹲下来,用刺刀扒拉着骨头:“你吃的不就是耗子嘛,你自己瞅瞅那骨架。”
豆饼一听,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问道:“这不是龙虎煲吗?”
孟烦了笑了:“两条小蛇就是龙,耗子就是虎。你瞧你大哥把‘龙’嚼得,啧啧啧,你们都是好汉,在下甘拜下风。”
豆饼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起来,要麻对着孟烦了骂道:“小娃儿吃点肉全被你龟儿子搞吐咯。你咋个不做点儿好事嘛!”
“嘿,你做什么好事了?这玩意儿多半是你撺掇豆饼去吃的。先看看有啥怪味没?没有你再吃,我都不稀得说你。”孟烦了也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要麻这下被戳中软肋,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我是为小娃儿好,你晓得个啥子嘛?多吃点儿肉才有力气,到时候碰到鬼子才不会虚噻。”
吃过饭的迷龙被闫森拽进营帐,后脚跟还没站稳,闫森的巴掌就拍在弹药箱上震得铁皮嗡嗡响:“老子第一次见你,你兔崽子子就敢揍排长!老子来看看旅座,就听说你小子又炸刺。”
林译看着他,问道:“我第一次见你,就看到你打了李连胜。可他毕竟是你的排长。打自己的长官,按军法你少说也得挨十下鞭子。如今大家都在参加劳动,你却跑来泼冷水。你到底什么意思?”
“还连胜?拉倒吧,那个怂包还连胜?整个排都被他霍霍光了,他会打什么仗啊?李连胜这孙子带着全排往鬼子炮口撞!老子心疼兄弟有什么错?长官,我看你是个实在人,咱就实在点说,我不想大伙儿去送死。”迷龙依旧犟着脾气,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林译背着手说道:“送死?抗战打到今天,我们华夏死了多少人?我们投降了吗?没有吧!那正是因为还有人不怕死,还有人相信只要坚持就能见到胜利。小鬼子撑不住了,他们来侵略我们国家,为的就是敛财,来掠夺、来剥削。可他们来错了地方。”
闫森扯着迷龙领子把他怼到地图前:“睁大狗眼看看!从1840年到今天,洋人哪次不是把咱们当猪宰?现在小鬼子撑不住了。在断咱们后路,切断了滇缅线,咱们后勤就断了。”
林译指着地图,继续说道:“听明白了吗?一百多年了,我们对外没有赢过。一直在赔款,为了维持政府,从一开始就签条约割让土地、利益。靠借款来维持局面,哪还有钱?所以他们必然是失败的,他们已经陷入了泥潭之中。”
林译拿出最新的报纸晃了晃:“他们现在要对东南亚下手了。缅甸公路要是断了,我们的一切援助都将面临重大不足。这个时候不是送死的问题,而是我们要拼死保住这条路的问题。”
“那也比当炮灰强!”迷龙扯着嗓子吼道,“就凭这些汉阳造?就凭弟兄们脚上的草鞋?咱们没有飞机大炮,子弹都不足,凭什么跟大炮坦克拼,还得担心头上飞机炸。”
林译拉着他走到帐外,阳光下二挺崭新马克沁十分耀眼。林译指着一拍洋码子说道:“睁开眼瞧瞧,咱们的武器装备差吗?正儿八经英吉利货色,你们这里只要愿意打仗的都有。”
弹药箱上的封条、洋文让迷龙眯起眼。林译指着远处的营地说道:“改天我带你去旅部驻扎地看看,咱们的部队差吗!机枪、迫击炮、战防炮、山炮都有。外头磺胺多少钱一支,我有没有给伤员用!”
第44章 溃兵训练
迷龙愣了片刻,眼神逐渐坚定起来:“行,既然长官你直来直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李连胜那怂包都能上,我比他强多了。说吧,要我干啥?”
林译拍了拍身旁的药箱,语气低沉却透着狠劲:“这是一箱磺胺粉,你拿去黑市探探路。给我把他们的进出货渠道摸清楚。上头给的军费有限,我得保证弟兄们吃饱饭、弹药充足。这条黑市渠道,你给我挖出来,今后得咱们自己把控。这些是你的本钱,现在不打仗,除了日常训练,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搞钱。粮食、弹药、大洋,我全都要!”
迷龙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行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要是摸不清这条线,我就不配叫迷龙,以后就在兵站站岗放哨,当个大头兵算了!”
林译点点头,示意他带着磺胺粉离开。等迷龙走远,他转身拉着闫森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了吗?中条山那边……溃败了。”
闫森低下头,拳头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奇耻大辱啊!听说有五个师几乎没有抵抗,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仗打得……何婆婆去长城,一触即溃签协议;去中条山,还是这副德行。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到高位的,屁用没有!”
林译叹了口气,目光阴沉:“把广播都收了,这些溃兵受不了刺激。现在正是团结人心、整顿战斗力的时候。别小看这些人,他们到底是打过几场硬仗的老兵,练出来不比那些新兵差。”
闫森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确实,我相信你的话。只要他们能赢一次,哪怕就一次,他们的心气儿就会不一样了。”
";从明天开始,所有溃兵队列训练加倍,拼刺刀用假枪以实战状态比试。身体壮的挑出来练机枪,识字的全给老子去学炮兵!时间不等人,咱们得跟阎王爷抢命!";林译虽然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他知道这是仅有的时间了。接下去就要在前线战斗了。
闫森盘算了一下训练计划,皱着眉说道:“咱们人手可能不足,那几个基层军官...要不要提上来带队?好歹参加过集训。”
“集训?”林译冷笑一声说道:“狗屁集训!就是新兵营加几堂理论课,连小鬼子士兵训练时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这样的人没打过仗,到了队伍里就是碍事来的。我不是让他们打零星的阻击战吗?就是让他们成长起来。现在的素质还不一定追的上李连胜哪。”
闫森道:“那就狠点,以战练兵,半年!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让他们嗷嗷叫!主要吃的好、练的好、养的好!上了战场,都敢拼命。”
林译在溃兵营里争分夺秒地整顿军心,而虞啸卿也没闲着,只不过他的做法让虞老爷子勃然大怒。虞啸卿接手了一众溃兵和数百壮丁,奉命组建新部队。
然而,虞啸卿雷厉风行,不仅没有给这些士兵调理身体的时间,还在他们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下令加紧训练。
指挥部的窗外,新兵呕吐的声音此起彼伏,虞啸卿猛地推开窗户,冷声喝道:“吐?吐也得练!等上了战场,你们连吐的机会都没有!何书光,一个跑步训练他们都坚持不了吗?你给我盯紧了,三个月内,我要一支如狼似虎的部队!一支纪律严明、能攻、能守的部队!”
然而,物极必反。过于严苛的训练,加上壮丁本就无心打仗,许多人因吃不饱、练得太猛而选择逃跑。消息传到虞老爷子耳中,他立刻召来唐基询问详情。听完汇报,虞老爷子怒不可遏,当即把儿子召回龙城。
在虞家宅院里,虞老爷子一身戎装,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刀:“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虞啸卿站得笔直,语气坚定:“父亲,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放屁!”虞老爷子猛地起身,抄起桌上的电报本,狠狠拍在虞啸卿脸上,“看看!不到一个月,跑了三百新兵!你拢共才多少人?跑光了你自己去冲锋吗?”
他扯开领口,露出脖子上狰狞的刀疤,怒声命令道:“从明天开始,李冰带队去抓逃兵,张立宪接替训练工作!我再调一批罐头和大米给你。你给我收敛点,别把人都练废了!”
虞啸卿咬了咬牙,还想争辩,但看到父亲眼中的怒火,最终低下头,沉声道:“是,父亲。”
这段时间,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寇为了彻底解决治安区问题,对晋察冀根据地发动了“铁壁合围”的大规模围剿。然而,尽管他们投入了大量兵力,却未能取得决定性成果。
虽然八路军各部实力有所折损,但日寇自身的伤亡同样惨重,尤其是三万多伪军的阵亡,让这些“狗腿子”从此开始阳奉阴违,不再全力效忠。
与此同时,日寇对山城和滇省的空袭虽然频繁,但在陈纳德航空队的顽强拦截下,每次投弹都显得仓促而无力,效果大打折扣。
国际局势也在悄然变化。约翰牛出于自身战略考虑,突然中断了对霓虹国的所有物资出口,实施了全面禁运。紧接着,灯塔国也宣布,如果霓虹国不改变对华侵略策略,将立即终止与其贸易往来。
与此同时,昂撒人迅速行动,与相关国家签订了协约,组织Abcd四国联合协防,以维护东南亚殖民地的利益。
这一系列措施对霓虹国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他们的进口额在短短时间内增长了87%,钢材进口更是激增了四倍。此时骤然遭遇禁运,帝国的经济命脉几乎被掐断,整个国家机器摇摇欲坠。
霓虹军部紧急召集了数百名军官进行军事推演,试图推算出一旦开战的胜算。然而,推演的结果令人绝望——必败无疑!这一结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帝国野心的根基上。
第45章 愈发坚定
迷龙叼着烟卷,眯缝着眼,看着旅部墙上那作战地图,突然往地上啐了一口:“这黑市啊,水忒深!面上是祁胖子那二愣子在瞎折腾,可背地里头……”他一把拽过孟烦了,“这小子带着侦查排摸了两天,你们自己问他到底谁整的?”
孟烦了默默递上一张手绘地图,纸张边缘还沾着泥土:";军部……是军部在背后撑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里头有个胖老头,叫唐基。";说完叹了口气,迷茫的看着帐外。
林译接过地图的手微微一颤,纸上的墨迹仿佛化作了那张圆润的笑脸。唐基——这个名字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最不堪的匣子。
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那些精心设计的圈套,还有最后那句“你可知道我的苦心,”还有那句“我没错,是这个时代错了。”的话语,此刻都化作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译曾以为虞啸卿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浑浊军队中的清流。可渐渐地,他发现这位上司也不过是个困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可怜人。
那些在各个场合青筋暴起的誓言,那些拍案而起的豪言壮语,最终都无法兑现。在唐基的操控下,都化作了账本上的数字——原来打仗也是门生意,要算投入产出,要权衡利弊。
林译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军营,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虞啸卿选择了妥协,而他……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至少,现在开始他选择不再欺骗自己。
闫森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震得地图卷起一角,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他娘的越来越不像话了!当初全国上下一条心,个个都豁出命去打仗。好不容易战局稳住了,进入相持阶段,这帮龟孙子倒好,纪律散得跟筛子似的,又回到老路子上去了!国难当头,不想着怎么打鬼子,尽琢磨着内斗。现在可好,连部队都做起买卖来了!”
林译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打断了他的牢骚:“咱们管不了别人,先管好自己。我们的部队也做买卖,但搞来的物资都用来武装自己的队伍,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他转向迷龙,语气愈发坚定,“迷龙,你要把磺胺粉和汽油的生意垄断起来。我来供货,全部换成真金白银,记住只要金条、美金、银元。咱们到境外采购粮食、药品。现在不仅要保证部队供应,还要确保有所储备。”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闫森身上,开口说道:“森哥,调两个营过来,开展工兵训练。看到对面那座山了吗?那叫南天门,可以俯瞰很长一段滇缅路。去上面修建工事、碉堡,建立观察哨。同时开辟小路,以备不时之需。”
林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哈德门,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让附近种烟土的农户全把地铲平了。要么种烟草,要么种粮食,我们部队按市价收购。卷烟设备过几天就到,这玩意也是军需品。”他深吸一口烟,苦笑道,“至少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了。”
迷龙点点头,转身走出营帐,孟烦了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迷龙突然一巴掌拍在孟烦了后背上,咧着嘴笑道:“你小子可以啊,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挺实诚,这长官也挺实诚。”他眯缝着眼,咂摸了一下嘴,“刚开始我还琢磨呢,上哪儿划拉来这么个白面书生。”
孟烦了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要都是这样的白面书生,没准儿现在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他说话带着点儿飘,“这几年,咱们的好军官都折进去了。打了四年仗,能活下来的,除了英雄,就剩下一帮子杂碎了。”
迷龙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他体会到了话中的深意。是啊,都有这个过程——先是热血沸腾,渐渐分化,要么变得务实,要么变得怕死。他想起了李乌拉,那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人。或许,他根本没资格如此恨他。
迷龙正走着,忽然瞧见李乌拉带着一队溃兵在跑步。他麻利地系好扣子,一个箭步蹿进队伍里跟着跑了起来。李乌拉愣了一下,瞅见迷龙咧嘴冲他笑,也不由得笑了。
“沙场荡血腥,壮士起悲鸣,冒着枪弹雨,踏破敌阵营,上山擒猛虎,入海抓蛟龙……”两人肩并肩,扯着嗓子吼着军歌往前跑。
“唱的么子鬼东西咯?这破锣嗓子嚎得老子脑壳痛。”湘军上等兵邓宝捂着耳朵,扯起嗓子喊道。
“东北军军歌,你个瓜怂懂个锤子!”郝兽医一烟杆敲在邓宝脑门上,“再胡咧咧,小心老子拾掇你!”
不辣不敢再吱声了。郝兽医可是救了不少人,这几天还扶着好几个伤员恢复训练呢。这可是老神仙,打了也是白打。
他正悻悻地走着,忽然看见要麻慌不择路地逃窜,身后蛇屁股举着菜刀紧追不舍:";你别跑啦,敢作敢当,你一个人把我的蛇肉全挑光啦!";
要麻一边跑一边指着不辣:";两个人嘛,他也吃了噻。光追我撒……不是给你留了蛇屁股蛮?";
不辣笑得前仰后合:“好咯,好得很咯,以后就叫你蛇屁股。哎哟喂,莫冲我来咯,他吃得最多哒!”
第46章 野外生存
随着部队的整训逐渐步入正轨,林译对未来的局势终于有了一丝信心。他决心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独立发展,自力更生。如今的林译,对任何势力都心存戒备,不再轻易相信。
梦境的后半段充满了压抑与绝望——溃兵营的弟兄们相继离世,曾经信任的长官背弃了诺言,那个语重心长的老大哥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终于,日寇被赶走了,可队伍却更加混乱,经济崩溃,强取豪夺成了常态。
林译的军衔虽然升了,但此时少将已多如牛毛,毫无意义。他的指挥所里堆满了粮食,心爱的唱片机也配上了,呢子军装、勃朗宁手枪、三节头皮鞋,俨然成了一副精英模样。然而,他的内心却没有一刻感到快乐。最终,他在无尽的压抑与绝望中,选择了饮弹自尽。
林译深知,未来的作战将聚焦于两个关键领域:丛林战与防御战。在这两者之中,防御战是他的强项。得益于前世的记忆,无论是南天门的坚固地堡,还是未来在中原战场上亲自部署的铁桶阵,他都了然于胸,游刃有余。
然而,丛林战却是他的短板。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在丛林中的表现始终像个诚惶诚恐的新手,毫无章法。丛林战的王牌指挥官,唯有龙文章一人。可这个人,从名字到来历,似乎都是虚构的。林译苦苦寻觅了数年,却始终未能找到他的踪迹。即便是托人打听何建的湘军,也依然杳无音信。
既然找不到龙文章,林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通过实战来磨练部队。他深知,丛林战的经验只能通过一次次战斗积累。与其将来在战场上付出惨痛代价,不如现在就让部队在训练中吃点苦头。幸运的是,他的部队中并不缺乏熟悉山林作战的士兵。
黔军,无疑是丛林战的主力。尽管这支队伍常因专打“王家劣”的故事而被人诟病,被称为最差的杂牌军。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人数稀少、装备落后且组织松散。
黔省山峦叠嶂,密林遍布,黔军士兵从小就在山林中穿梭,练就了一身丛林生存的本领。如今,他们换上了新式装备,丛林作战的能力更是如虎添翼。
此外,湘军和川军中也有不少熟悉山间密林的士兵。而少量的本地滇军,则对这片环境更加了如指掌。
林译采取了双管齐下的策略:
首先,他命令各营连分批进入密林进行野外拉练。士兵们仅携带三天的粮食,却要在林中生存一周。这种严苛的训练,旨在逼迫他们快速适应丛林环境。
其次,在拉练结束后,部队将进行修整,随后在夜间渡过怒江,向对岸的日寇发起突袭。突袭地点不限,以营连排为单位,秉承出其不意为原则。
林译希望通过这种实战演练,让部队熟悉丛林战的特点,善于发现埋伏点,掌握突袭技巧,并能在复杂环境中迅速分辨敌我。
林译相信,只有通过这样的训练,他的部队才能在未来出境后的丛林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部队迅速行动起来,南天门的防御工事逐渐成形。对于那里的原有部署,林译早已烂熟于心。他毫不费力地绘制出了草图,甚至还根据未来的经验进行了优化调整。
原先的南天门工事主要是为了防御江对岸的敌人,而如今,面对从缅北方向来袭的日寇,整个布局必须重新调整。这个地方绝不能丢——为了攻下这里,曾经牺牲了一座大桥和七千多名战士的生命。
如今,南天门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是林译心中的坚守之地。他发誓,至少在他死之前,绝不能让这里落入敌手。
林译从不缺乏战死沙场的决心。尽管他时常会感到胆怯,但他总能通过自我调整克服内心的恐惧。那个曾经胆小的他,只需一声怒吼,便能毫不犹豫地冲锋陷阵。如今经过几年战场的磨砺,他已经改掉了许多怯懦的习惯,变得更加坚韧果敢。
“哎呀妈呀,真是遭罪了,你看我这一身包。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蚊子?”迷龙在丛林里边挠边抱怨,语气里满是烦躁。
“别动,小心点。”蛇屁股一把拽住迷龙,顺手捡起一根树枝,往地上的落叶堆里轻轻一扫。一条青绿色的小蛇被挑了出来,滑到一旁。
“你看,这蛇头是三角形的,有毒。”蛇屁股语气严肃,示意迷龙退后。
“啥?还有毒蛇?哎呀,这什么鬼地方……不是,你干嘛呢?”迷龙正要继续抱怨,突然看到蛇屁股的动作,顿时愣住了,“你……你不会是要吃这玩意儿吧?”
“蛇胆泡酒,好东西啊。咱们就剩三天的口粮了,不找点吃的怎么撑得下去?”蛇屁股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处理着蛇,语气里透着满不在乎。
突然,远处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带着战士们朝枪声的方向赶去。
赶到现场时,只见一名卫生员正忙着给受伤的战士包扎,另一些人则拖着几只被击毙的鳄鱼。黔军排长看到蛇屁股,眼睛一亮,问道:“嘿,这玩意儿能吃吗?你来处理一下,行不?”
“没吃过,不过可以试试。只要没毒,啥都能试试。抬过来吧,我来收拾。”蛇屁股踢了踢鳄鱼,发现它挺肥的,估计能有不少肉。
“疯了,长官疯了,你们也疯了。我可先说好了啊,打死我也不吃这玩意儿。”迷龙一脸嫌弃,扭过头就要走。
然而,他这话说得太早了。到了晚上,蛇屁股在篝火旁忙活起来,将剥了皮、洗净的鳄鱼剁成块,用刺刀穿好,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香气四溢,迷龙忍不住凑了过来。他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真香!鸡肉味,嘎巴脆!”这小子吃得比谁都欢。
“咱们就在这儿待着吧,反正就七天,这儿有这么多吃的,饿不着。”战士们纷纷提议。蛇屁股也觉得这地方不错,众人一合计,决定就地驻扎,不走了。
第二天,丢弃的鳄鱼内脏引来了成群的乌鸦,也招来了不少蛇虫鼠蚁。这可把蛇屁股乐坏了,简直是送上门的食材。
他手脚麻利地砍了不少蛇鼠,又炖了一大锅。这下大家彻底没了心理负担,吃得那叫一个香。这个率先出发的黔军连,在边境大吃大喝了整整七天,才心满意足地返回。
回去后,他们向其他战士形容那边简直是“天堂”,食物丰富,吃喝不愁。结果,第二批去的连队回来后却破口大骂,原来第一批人已经把那儿的好东西“霍霍”得差不多了。
部队没办法,只好深入丛林,寻找新的驻扎地点。不过,他们倒是发现了不少蟒蛇。由于蛇屁股的“稀缺性”,他几乎成了每一批野外拉练的御用厨师,专门负责处理这些“野味”。
第47章 远征军建立
两个月来,各部队分批进入丛林进行拉练,归来后总结了许多宝贵的经验。首先,绑腿必须缠紧,以防小蛇或小虫钻入裤腿。军服要系好所有扣子,并用三角布料制作领巾,防止树上掉下的异物侵扰。步枪需装上刺刀,行进时注意扫清前方道路。夜晚休息时,不可倚靠树木,以免遭遇树上大蛇的袭击。休息时也不能随意坐下,必须先用火烧一下周围的枯叶和土地,确保安全。
随着各支部队经验的不断积累,后续部队的拉练愈发顺利。他们自发制作了过滤壶,利用沙子和木炭过滤浑浊的污水,然后烧开饮用。部队开始配上铁匠打的柴刀,在丛林里这玩意好用。他们还学会了用藤蔓编织绳子,制作竹筏。
战士们了解到,若被蚊子叮咬后出现忽冷忽热、高烧不退的症状,可能是疟疾,需服用金鸡纳霜(奎宁)。若被蛇咬伤,应立即扎紧伤口上方,迅速吸出毒液。蛇类、蛆、鸟蛋、鳄鱼都是优质的营养,但是果子、菌子不一定是,甚至可能造成不良反应。
经历了这些挑战,战士们之间的关系也愈发紧密,彼此成为了真正的战友。大家互相提醒即将出发的队伍,告知他们需要携带的物品。
从丛林中走出的部队,爬山涉水已不在话下。他们悄然渡过怒江,对日寇展开偷袭,战术灵活多变,人数和手段不限。接连不断的小胜,迅速重建了战士们的信心,逐渐找回了溃兵的状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十二月的天气渐冷,日寇的焦虑与日俱增。
自八月以来,所有的原油供应都被切断,而联合舰队每小时消耗的燃油高达400吨!若继续坐吃山空,他们将很快回到起点,成为真正的岛国,军队将陷入绝境。
在这个关键刻,霓虹陆军和海军难得地团结一致。原本陆军主张北上,却在与毛熊的冲突中惨遭挫败,只得将目光转向南方。
如今,西方列强自顾不暇,而南方的资源却实实在在——石油、橡胶、铜、稀有金属以及粮食,无一不是他们急需的战略物资。
陆军推动内阁采取行动,而海军则更加直接。他们的指挥官“三七二十一”在未接到正式命令的情况下,已在本土边缘展开训练,使用97式舰载攻击机和99式俯冲轰炸机进行模拟演练。选择此处的原因,正是因为其地形与珍珠港极为相似。
此外,他们的秘密武器——零式21型战斗机,已在实战中证明了其卓越性能。通过在华夏战场的战斗,日寇验证了战术的有效性,并确认了零式战机对灯塔国战机的绝对优势。这一切,似乎都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行动铺平道路。
这一天清晨五点,一支由2艘战列舰、3艘巡洋舰、9艘驱逐舰和6艘航空母舰组成的第一航空舰队,悄然集结于海上待命。巧合的是,此处正位于雷达监测的安全盲区,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条件。
早晨六点半,六艘航母上,89架97式舰载攻击机、51架99式俯冲轰炸机和43架零式战斗机组成的霓虹国第一波攻击机群,开始向目标发起进攻。
此战日寇进展极为顺利,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大胜。两波攻击几乎彻底摧毁了灯塔国的基地,使其在短时间内难以在海上有所作为。
然而,这场胜利却隐藏着可悲的隐患。灯塔国的三艘航母并未停泊在港内,岛上的油库也完好无损。更重要的是,日寇的行动将那个最不可招惹的对手——灯塔国,彻底拖入了战争。
从此以后,战局正如他们所推演的那样,逐渐走向了不可逆转的灭亡,甚至比他们预想的更加迅速和彻底。他们无法想象,灯塔国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工业产能,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战舰、飞机和物资。
灯塔国对日寇宣战,对于华夏来说,这一消息无疑是重磅的好消息。果脯上下欢呼雀跃,山城的最高办公室里,那位中年人难掩激动之情,兴奋地说道:“终于等到了!这一下,期盼已久的一切真的来了。我们的援助马上可以到来,枯枝迎春雨,再抽新嫩芽,生机已经出现,我们的机会来了。”
同一时间,日寇集结了36万大军南下,对多个地区发起全面进攻。从战略角度来看,这是一次极为冒险的行动。因为西方各国在这些地区均有驻军,分散作战本应使日寇陷入被动。然而,由于对手的防御力量过于薄弱,战局竟如摧枯拉朽般迅速推进。
这一局势的变化,使得约翰牛和灯塔国不再罔顾果脯的恳求,主动寻求与华夏合作。在激战了十几天后,双方签订了共同防务条约。华夏正式组建了远征军,一方面保护滇缅公路这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另一方面守住滇省,为山城提供防御纵深。
然而,与果脯的积极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约翰牛的态度始终冷淡。他们的核心利益集中在阿三,要求他们全力对抗霓虹国,以保护滇缅公路,显然不符合他们的战略利益。
灯塔国的态度则截然不同。经过推演,他们意识到如果华夏投降,日寇将抽调兵力南下,这将导致灯塔国承受数十万士兵的伤亡、数百亿美金的军费开支,并削弱对西方盟友的援助能力。
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灯塔国迫切希望与华夏展开全方位合作,甚至提出了提供数亿美金支持的方案。当然,灯塔国的援助从来都是“租借”而非“赠送”,这些援助最终都是要偿还的。
两国截然不同的态度,促使果脯向灯塔国寻求更多支持。他们希望灯塔国派遣人员来华,这一方案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迫使约翰牛更加配合,二是可以直接向灯塔国争取资金援助。
灯塔国派出了最合适的人选——Stillwell将军。他不仅曾在华夏担任外交官,还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军官,既是“华夏通”,又精通军事。罗师傅更是明确表态,所有援助事宜均由Stillwell将军全权负责。
这一任命让果脯欢呼雀跃,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搞定史迪威,就能搞定援助。在他们看来,没有人不喜欢钱,届时可以两头操控,从中获益。
然而,他们错了。这位将军刚正不阿,且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协调援助,更是要掌握军权——他想要的是指挥权!这一意图让果脯始料未及,也为后续的合作埋下了矛盾的种子。
第48章 战防计划
在灯塔国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高官暴跳如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份报告至关重要!我的天,如果当时组建这支部队,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你哪怕在偷袭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交给我也好啊,怎么现在才整理出来!你知道这对局势有多重要吗?噢,上帝啊!我得立刻上报!”
林译的这份报告终于被迅速递交了上去。时隔半年多,林译的建议终于重见天日。在罗师傅的敦促下,灯塔国参谋部对这份报告进行了详细分析。
分析结果表明,在华夏战场上,一个由三个整编师组成的军,完全有能力防御住日寇一个师团的进攻。而根据参谋部的评估,日寇最多只能派出两到三个师团发起进攻。
罗师傅拿到结论后,意识到华夏只需组织一支十二万人的部队,并由约翰牛提供空军和炮兵的支援,就足以抵挡日寇的进攻。参谋部已经将林译的要求折算成具体的武器装备,并进行了详细计算。
经过计算,按照果脯的标准组建这样一支大军,费用竟然低得惊人!五万支步枪仅需一百多万美金,五千挺机枪不过六百多万美金,一千门全配迫击炮仅需三百万美金,三千支冲锋枪仅需八十万美金。加上弹药,总费用也不过三千多万美金,就能打造出一支战力不俗的部队。即使约翰牛不愿意提供炮火掩护,再提供一百门大口径火炮及配套炮弹,总费用也绝不会超过一亿美金。这无疑是一笔超值的投资!
这一分析结果让罗师傅大为振奋。他意识到,支持华夏抗战不仅投入成本低,而且效果将极为显着。
更重要的是,林译的资料让灯塔国感到十分满意。尽管林译没有留洋经历,但他的学历在当时的华夏已经算是相当出色。他毕业于抗战初期的军官训练团,而那一时期的两届训练团正是含金量最高的,毕业生基本都已晋升至上校军衔。
当时,华夏仅有两个军官训练团,一个位于庐山,另一个设在珞珈山。这两个训练团都是中正最为重视的军官培养基地。然而,随着战局的恶化,两地训练团相继解散。
之后的军官训练班仅仅持续两周到一个月,几乎成了在职军官镀金的速成班,与早期的训练团不可同日而语。
林译的过往经历和学识,让灯塔国对他的建议格外重视。他的分析和建议不仅展现了务实的作风,其可查的战绩也相当出色。据当时与会的军官汇报,林译的英文水平也很不错。此外,他在军校期间是最勤奋的学生,各科成绩均为甲等。
这份报告为灯塔国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战略支持方案,也让灯塔国对林译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基于这种背景,灯塔国观察组在收到电报后,立即组织人员前往禅达与林译接触。他们以参观的名义来到此地,却见到了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禅达的氛围与他们得到的情报大相径庭。这里没有颓废与混乱,反而充满了秩序与活力。林译所带领的部队展现出极高的纪律性和战斗力,士兵们士气高昂,训练有素。观察组的成员们不禁对林译的领导能力刮目相看。
战士们身体健康,体格壮硕,军纪严明,没有酗酒、赌博或打架的现象。全旅军容整齐,军服和内务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每天清晨,部队起床后整理内务、梳洗完毕,随后在指定时间内集合,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耗时不到十分钟。
集合后,部队进行点名、唱军歌、俯卧撑和徒手格斗训练,随后是跑步训练。一个小时后,战士们用早餐。早餐后休息半小时,接着开始一天的训练任务:有的部队外出拉练,有的进行射击训练,有的挖掘战壕,有的修筑碉堡。所有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灯塔国观察组的成员们对所见所闻深感震撼。一位军官在报告中写道:“这是一支非常出色的军队,他们的长官也显得极为文雅。他的英语流利,战术训练安排得非常合理。这些堑壕挖得极为科学,显示出他出色的战术素养。我建议与他进行一次深入的会谈。”
建议立刻安排下去,他们特意挑选了一个非正式的场合,半开玩笑地请林译谈谈缅甸的防御问题。
林译沉吟片刻,随即取出地图,开始图上作业:“萨尔温江的防线至关重要,米邻河防线也不容忽视。如果能在这里加强防守,并坚守两个星期,后续的布防就能全面展开。锡当河上的桥梁应全部炸断,对岸布雷,同时用迫击炮打击修桥工兵。稳住第一条防线,与日寇拼消耗。”
灯塔国的顾问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想法不错,但这样的话,这个防区可能会成为‘马恩河’,这将是一场极其残酷的战斗。”
林译淡淡地回应:“华夏的哪一场保卫战不惨烈?我还是那句话,英印军只需提供弹药和炮火支援即可。至于打仗,我们来打就可以了,他们能辅助一下就已经足够了。”
观察组的参谋长插话道:“此处已经做了防务部署,英印军第十七师和澳新军团的一个旅也在。我想问题不大,他们完全可以挡住日寇的推进。”
林译笑了笑,反问道:“哪怕是两个师团进犯,在飞机大炮的猛烈攻击下,这么点人守得住吗?我预估至少需要四五万人才能拼一拼。”
灯塔国参谋接着问道:“你的第二道防线怎么安排的?”
林译心中早有腹稿,从容不迫地回答:“仁安羌、曼德勒、腊戍三道防线。一旦守不住,就把仁安羌油田烧掉,设备拆毁。这个油井是日寇的重点目标。毛淡棉的锑矿已经被抢了,如果油矿再落入敌手,日寇的舰队将再次在海上横行无阻。”
在与林译的交流中,灯塔国观察组进一步了解到他的战略思维。林译对当前战局的深刻理解、务实态度以及精准的战术分析,令他们深感钦佩。他的建议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
第49章 灯塔的态度
灯塔国代表极力推崇林译的方案,这既源于对他计划的认可,也出于方案的经济性。他们难以想象还有如此完美的方案:有人替约翰牛镇守防线,而他们只需提供火力支援即可。约翰牛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灯塔高层迅速批准了该方案,并要求观察组与林译敲定细节。于是,双方举行了第二次会谈。这次会议极为正式,地点设在龙城的礼堂,与会者包括来自各国的上百名官员。
林译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当灯塔国代表指名要他阐述远征军计划时,他的言辞略显磕绊。现场将星云集,他作为一名上校,面对如此多的外国官员,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整理了片刻思绪,忽然想起梦境中龙文章的三堂会审。或许,从战士的视角出发,他更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想,如果只谈宏观的战略,大家可能觉得我说的空洞。但我的战士们经常执行穿插任务,在丛林中作战,在平原上冲锋,在堑壕里坚守。我们没有空中支援,缺乏火炮,挨了轰炸后,爬起来打两枪,接着拼刺刀。我们是用命在拼,战士们梦寐以求的,是用一条命换一条命,那就值了。”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约翰牛的官员不耐烦地问道。
灯塔国的军官斜睨了他一眼,冷冷说道:“this is the speech of a warrior. do you have a sense of honor as a soldier?(这是一名战士的演讲。作为一名军人,你有荣誉感吗?)”
顾不得两国的议论,林译接着说道:“如果共同协防,我们需要的是充足的弹药,需要冲锋枪来击退鬼子的冲锋,需要大量迫击炮来压制鬼子的掷弹筒。我们需要钢筋水泥来建造半永久工事。需要反坦克武器来应对他们的装甲战车。需要足够多的药品、纱布、三角巾,还有医护人员。”
林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当他想起当年缺医少药、得到些许武器便欣喜若狂的王团长,想起顶着炮火奋力厮杀的川军团,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们从不缺乏勇气,可装备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弹药比人命还珍贵。多援助我们一门战防炮,至少可以拯救一个连的战士,让他们不必扛着炸药包去送死。我们的战绩会更好,请观察团的各位官员正视我军的战绩。那都是用血肉之躯拼出来的胜利。”
林译缓缓讲述着战场上的见闻,叙述了川军团的惨烈、粤军团的激战,以及镇守防线的艰难。最后,他详细列举了我军缺乏的物资,灯塔国的文书迅速记录下每一句话。
林译的发言让果脯的代表陷入了沉默。他们并非不知道这种情况,尤其是这一年多来,粮食、弹药、经济都难以支撑,战斗愈发惨烈。
相较于冷淡的约翰牛,灯塔国尚未经历战争的残酷,此时他们对日寇的憎恶正达到顶峰,因此对华夏的遭遇感到愤慨和同情。
林译的发言结束后,何长官欣慰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罗司令继续补充。罗司令着重强调了军团建设的需求,要求更多的飞行队、炮兵、装甲车、火炮以及牵引卡车。最后,果脯提交的支援方案金额高达六亿美金。
约翰牛的态度令人匪夷所思。他们拒绝了华夏军队进入其境内,却要求将滇省的大理等区域划入他们的防区。灯塔国的记录员诧异地写下他们的言辞,甚至怀疑来开会的人是否脑子出了问题。
所有的会议记录被送到了灯塔国总参谋部。几位将军看完后笑道:“这帮绅士真是习惯了损人利己。新马的战斗让他们认识到日寇的战斗力不容小觑。硬拼的话,他们会损失精锐,而他们的核心利益在恒河。即便滇缅路被日寇侵占,将来作为战胜国,他们依然可以趾高气扬地拿回来。”
“见鬼了,约翰牛所到之处就没有不惹事的。不能让他们搅黄了我们的布局。一旦华夏投降,几十万大军越过边境,靠阿三是守不住的。他们难道不知道日寇的战斗力有多强吗?”一位将军抱怨道。
“别说他们,我们的部队也难以支撑,你看看如今联军的战绩。我觉得华夏在这样的装备条件下,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应该投资给他们。”参谋长提议道。
“决不能让华夏投降。你知道一旦投降,上百万国军要是成了伪军,我们哪个国家挡得住?邱胖子口号喊得响,打仗却专挑软柿子捏。他们靠不住,主力还得靠毛熊。并且投资华夏,让他们牵制住霓虹。”众人达成共识,并将结论呈送内阁。
罗师傅在翻阅后确定了计划,答应了华夏的一系列请求,同时尽量满足基层的需求。为此,他特意给Stillwell将军写了信,告诉他支撑华夏的基本面,并组织部队在东南亚对日寇施压。
约翰牛的态度令果脯极为不满,但灯塔国被他们视为救星。天晓得那本日记本里这段时间记录了多少次对罗师傅的赞美。
与此同时,林译在会上的表现也让果脯颇为满意。毕竟,军官训练团的团长一个是他,另一个是修辞。说起来,这两人都是他的学生,如此爱国之心,令他深感欣慰。而且,从履历来看,林译也相当出色。
中年人手指轻叩桌面,放下履历,缓缓开口“既然洋人对他印象不错,我们就应该尽量重用。这次的远征军名单里把他加上去,作为预备队使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灯塔国代表搞定。我们需要把六亿美金,甚至更多的援助敲定下来。那些小事你们俩去处理,可明白我意思?”
“是的,学生明白,这就去办。”一位将军敬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间人,躬着身子说道:“请您放心,雨农必将竭尽全力,确保林译身边绝对干净。”
第50章 一切的起点
约翰牛平日里嘴硬得很,可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击,被揍得没了半分脾气。就说马来亚这一战,他们投入了十多万部队,还有皇家舰队,二百多架战斗机严阵以待。后来胖子又增派了四万多大军,一百多架战斗机,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然而,与山下的三个师团交锋后,仅仅二十天,三个旅就被日军全歼,足足五万人乖乖投降。国内得知消息后,还想着振奋士气,结果又坚持了十多天,剩余部队便全部缴械投降。前前后后拢共十五六万人,投降的就多达十一万。
国民政府的军官们都惊掉了下巴,心里直犯嘀咕:照这情况来看,咱们打得似乎还不算太差?日军那作战方式,怎么能用自行车打出闪电战来的?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光马来亚如此,其他地方盟军也是节节败退,日寇一路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这时候,约翰牛和灯塔国才开始真正重视起华夏在这场战争中的重要性。虽说灯塔国丢了大片属地,但军事实力尚存,还不至于太过狼狈,当时航运也还能保证有船只来回运输物资。
两国一合计,觉得林译提出的方案花钱不多,却极具吸引力。经过三天紧锣密鼓的协商,他们决定拿出一部分物资支援远征军,还邀请远征军前往缅甸驻防。
首批物资便是参照林译的方案筹备的。但当时约翰牛自身武器极度匮乏,再加上对东亚殖民地一贯不够上心,只拿出了一万枚米尔斯手榴弹、12门二磅炮,以及数千枚炮弹。
灯塔国则提供了一千支早期版本的汤姆逊冲锋枪,这种冲锋枪前部设有小握把,配备弹鼓而非弹夹,重量大、射速快,操作起来难度颇高。
不过,对于华夏军队而言,这已然是相当不错的武器了。此外,还运来了五百具m2型60毫米迫击炮,以及数万发炮弹,用以加强远征军的火力。虽说这笔投入还不到一千万美金,却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远征军的战斗力。
这点物资分摊到十万远征军身上,实在是杯水车薪。但即便如此,远征军还是陆续踏上了征程。约翰牛这次还算配合,派出了军用卡车帮助国军运输。
林译心里多少有些欣慰,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远征军当年几乎是在没有物资补给的情况下就仓促投入了战场。
就在林译稍感欣慰之时,虞家开始有了动作,虞啸卿正式出山,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林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他心中一道始终难以愈合的伤疤,多年之后,当知晓全部真相的那一刻,他内心最后的防线也被彻底击溃。
那就是虞啸卿来到禅达,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瞬间点燃了那些溃兵心中本已几近熄灭的火苗。他的每一句话,都似带着强大的感染力,让林译听后也不禁心潮澎湃,心中满是热血与豪情。
随着舆论的大肆宣传,得知仁安羌大捷的消息后,林译内心的激情更是达到了顶点。他甚至顾不上许多,毅然决然地拿出父亲遗留下来的手表,那可是承载着无数回忆的珍贵之物,换来了一块三斤四两六钱的猪肉。他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让溃兵们逐渐团结在了一起,就连向来最不愿大伙去白白送死的迷龙,也被他成功说服。
然而,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事后,林译追悔莫及,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他一直认为那是自己的错,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被人当成了利用的工具,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圈套 ,一切就这么开始了,溃兵们一个个死去、负伤,只留下无尽的痛苦与懊恼在心中回荡。
没错,虞啸卿来了,可他此番前来,目的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这位向来耿直、满腔热血的汉子,大步从父亲的宅子里走了出来。此刻,他的内心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就在刚才,父亲轻抿了一口茶,缓缓对他说道:“滇缅这一战,咱们是替约翰牛打仗,灯塔国出钱资助。武器装备方面自然不会差,这可是一场镀金之战,只要参与其中,日后必有好处。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部队,装备也领取了一部分,你赶紧去看看你的部队,抓紧时间展开训练吧。”
怀揣着满满的期待,虞啸卿来到了团驻扎地。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垂头丧气的“四大护法”。他几步上前,猛地一甩马鞭,厉声喝道:“这是怎么了?都骨头软了不成?是不是一听说要打仗,就吓得怕死了!”
“团座,您还是自己去看看部队吧,唉,实在是一言难尽啊。”何书光挠了挠头,满脸无奈地说道。张立宪看着虞啸卿,默默摇了摇头,眼神下意识地看向操场的方向。
虞啸卿顺着张立宪的目光望去,随后大步走到操场查看部队情况。这一看,他的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前哪里像是一支军队,分明就是一群流民。也不知兵站从哪儿抓来的这些壮丁,他们赤着上身,套着破旧不堪的军装,脚上还拴着连环脚镣。所有人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无神,毫无生气。不用多想,这样的一群人根本上不了战场,甚至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虞啸卿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到了顶点。他径直冲到师部,“啪”地一声重重一拍桌子,质问道:“我倒想请问师座,门口那些人,真的是我的部队吗?就他们这样,也配得上战士的称号?”
师长脸上依旧挂着笑呵呵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虞团长,别着急嘛。你们暂时又没有作战任务,这段时间好好训练训练,士兵不就有经验了?现在哪支部队不是这样补充兵力的?又有哪支部队不想要百战老兵呢?你看看,你的装备可是都补齐了的,还有汤姆逊冲锋枪、60毫米迫击炮呢,这待遇够可以的了。咱们师里的好东西,可都给你这个团装备得最多了。”
虞啸卿目光直直地看向师长,语气冷淡且坚决地说道:“心领了,可这样的团毫无骨气,跟蛆虫没什么两样。我不要这样的部队,我要的是经历过战斗洗礼的部队,是有骨气的团,我只要我的团!”
师长被虞啸卿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也不禁恼怒起来。他自认为已经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虞啸卿,这小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虞啸卿是空降下来当团长的,人员没少给,装备一点没缺,甚至还配备了部分美械,为了让这位少爷满意,连卡车、吉普车都安排上了,他到底还想怎样?别忘了,这可是杂牌军!
师长脸色一冷,斜眼瞟着虞啸卿说道:“想要经历过战斗的?还要有骨气的?行啊,你自己去挑吧,我把川军团调给你。”
“好!就要川军团!”虞啸卿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一转身,大步离开了师部。身后,师长对着他的背影嗤之以鼻,低声嘟囔着:“真是少爷病,难伺候。”
第51章 不知现实的虞啸卿
听闻消息的虞老爷子顿时火冒三丈,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自己费尽心思,不辞辛劳地为儿子铺路,全力扶持他上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些资源,那可都是凭借自己一身资历,竭尽全力才能够得着的最好待遇了。
三十岁出头就当上了上校团长,何况尚未立下赫赫战功,麾下还有四个既优秀又忠心耿耿的部下。部队足足配备了二千多人,装备整整齐齐,还是远征军预备役。只要运作得当,日后妥妥会成为嫡系部队,更是能领取外国援助物资,前途那是一片光明,无可限量啊!
“这个小兔崽子,真是狂得没边了!他张口就要二千老战士,我上哪儿给他弄去!咱们虞家的老底子拢共也就四千多老兵,分摊到三个师里,每个师能有多少?他倒好,一个人就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真有那本事,就自己带出一支精锐部队来啊!”虞老爷子怒不可遏,情绪激动之下,一把将手中的茶壶狠狠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老爷子,您先消消气儿。少爷还年轻,压根儿闹不机密官场里那些曲曲弯弯的事儿。不过我觉着,倒不如就趁着这机会,让他实实在在见识见识啥是真正的官场规矩,也当是给他个历练。您瞅瞅这么着……再这么着……”唐基凑上前去,低声向虞老爷子出谋划策。
“好,就按你说的办!唐基啊,这小子就交给你了。你要时刻记住,咱们两家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一定要多花些心思,好好替我看住他,别让他闯出什么大祸来。”虞老爷子听后,沉思了片刻,随后伸手搭在唐基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老爷子您把心放肚子里,我指定把这事儿拾掇得利利索索的。这就去,保准办好!”唐基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虞啸卿所在的方向走去,准备去劝解一番。
没过多久,虞啸卿便被唐基成功说服。他暗自思量,唐叔所言极是,老兵并非没有,滇省的各大收容站里可有上万溃兵呢。从中挑出有骨气的,将他们集结起来加以训练,那效果肯定比那些抓来的壮丁强得多。没错,就这么干!
这么一想,虞啸卿顿时有了方向,浑身充满了动力。他抖擞精神,前往师部,坐上吉普车,吩咐张立宪等人开着卡车,带着警卫排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抵达收容站后,虞啸卿站在众人面前,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我姓虞,名啸卿。我的上峰告诉我,若是去缅甸打仗,就给我一个装备齐全的加强团。我回他说,心领了。为啥呢?因为我要的不是什么加强团,我要的是我的团!我要我的袍泽弟兄们,一提到虞啸卿三个字,想到的就是他们的团长!而我,提到我的袍泽弟兄们,想到的同样是我的团。结果,我的上峰生气了,他说那就给你川军团!”
这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语,虞啸卿在收容站里反复讲了十几遍。每一次,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击溃兵们的内心,成功召集了不少人。
“军人自当以马革裹尸还、战死沙场为无上荣耀!我最敬重岳飞,当年岳帅以实际行动昭告世人,宋军绝非孬种,面对强敌也能奋勇一战!我同样敬重川军,他们在战场上敢打敢拼,勇猛无畏,骨气十足,打出了咱们华夏的军魂!”
虞啸卿目光炯炯,声音激昂,在溃兵们面前来回踱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嫌弃手里的武器不好,觉得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可现在,你们有更好的!都给我看仔细咯!何书光!”
随着一声令下,虞啸卿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端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刹那间,枪口喷吐着火舌,“哒哒哒”的扫射声震耳欲聋。只见一片片瓦片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得粉碎,碎屑飞溅;房梁也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横飞。紧接着,他又迅速放下机枪,抄起一旁的汤姆逊冲锋枪,又是一阵迅猛扫射,那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瞧见了吧!这捷克式轻机枪,火力强劲,射速极快,鬼子那破歪把子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孱孙!再看这汤姆逊冲锋枪,近战的时候,咱们再也不用怕跟小鬼子拼刺刀了,一梭子子弹下去,让他们有来无回!还有这60毫米迫击炮,以前压得咱们抬不起头的小鬼子掷弹筒,跟它根本没法比,射程、威力,统统被甩几条街!”虞啸卿一边比划,一边大声介绍。
“只要你们跟着我,这些好枪好炮,以后都是你们的!而且,一日三餐,顿顿管饱,军饷一分不少,要是不幸战死沙场,家人还有丰厚的补助!”
虞啸卿越说越激动,竭力描绘着一幅充满希望的美好场景。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把你们的命交给我,我给你们吃饱肚子、精良装备,带你们痛痛快快地打日寇! 对于这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大头兵来说,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充满了诱惑,让他们心中那熄灭已久的热血,悄然开始重新燃烧。
然而,虞啸卿这些时间未曾亲临战场,对战局的最新变化知之甚少。他并不清楚,日寇如今已大规模列装九六式轻机枪,部分精锐部队甚至开始配备更为先进的九九式轻机枪。这两款机枪在性能上,与国产的捷克式轻机枪相比,已难分伯仲,曾经捷克式轻机枪在火力上的优势,正逐渐消失。
日寇凭借着多年在华夏作战积累的丰富经验,以及在战争中老兵伤亡日益增多的现实状况,开始对部队装备进行了针对性调整。他们在部队中大量补充九七式81毫米曲射步兵炮,这款火炮实际上是参照布朗德81毫米迫击炮改造而来。调整后,每个大队配备的九七式81毫米曲射步兵炮数量增加至2到4门,大大增强了基层部队的火力支援能力。
除了轻机枪和掷弹筒的更新换代,日军在冲锋枪之外的其他轻武器方面,也做出了适应性调整。新的步枪也开始列装。如此一来,虞啸卿脑海中那些基于过去经验的认知,已不适用于当下的战场局势。更为严峻的是,他向士兵们许下的诸多承诺,大多都难以兑现。
第52章 尚未成熟的少爷
虞啸卿站在安达镇收容所的高台之上,演讲声激昂澎湃,好似一把燃烧的火炬,不少衣衫褴褛的溃兵被这股激情吸引,渐渐聚拢过来。他讲得口若悬河,字字句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可在这激情之下,骨子里却藏着对这些溃兵深深的不屑。
待回到临时征调的宅子,虞啸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火在胸膛中翻涌,忍不住发作道:“就这些人,也配称作战士?一个个蓬头垢面、邋遢至极,毫无士气可言,与那些未经训练的壮丁有什么两样!”
张立宪站在一旁,双唇紧闭,不置一词。他虽未吭声,但内心深处却对虞啸卿的话极为赞同。看着那些溃兵的模样,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失望:这算什么部队啊……也难怪会吃败仗。
其他人心里也都明镜似的,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对溃兵的成见,就像厚重的阴霾,已然在心底悄然形成。就在这时,余治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打败仗不是常有的事吗?正面战场十有八九都是败仗,即便偶尔取胜,那也是惨胜。八路军在敌后抗战,条件艰苦,也是苦苦支撑。依我看,咱们不如踏踏实实地练兵,把这些人训练好,未必不能成为一支劲旅,毕竟咱们现在是补充团,有的是机会。”
何书光听了,满脸的不以为然,扭过头去,根本不想看余治。在他看来,不管余治说什么,这些溃兵都是难堪大用,根本不值得寄予厚望。众人正各怀心思,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时,唐基神色匆匆地赶来了。他匆匆下了马车,抬手整了整身上略显紧身的军装,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
“贤侄啊,部队归拢得怎么样了?收了多少人?”唐基急切地问道。
虞啸卿背着手,望向窗外,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结,语气中满是忧虑与无奈:“收得差不多了,唐叔。但这些人实在不堪,我看就算归拢起来,也只能充当填线部队。难道我堂堂华夏,真的到了无兵可用的地步了吗?”
唐基心里清楚,这位虞家少爷心高气傲,他向来敬重勇者,也格外欣赏读书人。然而在这民国时期,教育普及程度实在太低。县立高小一年八块大洋的学费,就像一道难以跨越的门槛,拦住了大批家境贫寒的孩子;县立中学十几块大洋的费用,更是让无数人望而却步。
读书这件事,终究还是离不开家庭的经济支持。至于那学费高达几十大洋的专科学校,以及上百大洋的私立洋人学院,更是与普通民众绝缘,留洋求学的机会,对寻常百姓而言,就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尽管心里清楚这些现状,唐基还是耐着性子,好言劝解道:“上头已经有了规划,‘十万青年十万兵’,远征军后续会慢慢调配最精锐的兵源过来。贤侄啊,你也明白,咱们想要获取更多资源,首先得把部队规模扩充起来。你父亲给你的这些美械装备,不过是用撑门面的。真要将整个队伍都武装到牙齿,还得仰仗洋人的支持。当务之急,是先清点人数。”
虞啸卿听后,沉思片刻,开口下令:“张立宪,你即刻去整理那些溃兵,逐一登记造册,建立详细的花名册;何书光,你带领警卫排负责整顿军容,维持好秩序。且瞧瞧这些人究竟是何水平,要是能从中发现可用之才,再做打算,现在也只能是矮子里拔高个了。”
张立宪和何书光二人领命,身姿笔挺,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出去安排任务。虞啸卿则走进里间,准备稍作休息。
见虞啸卿离开,唐基将目光转向剩下的两位虞家门生。“李冰,你去盯着那些溃兵。你知道少爷练兵要求严苛,难免会有逃兵出现。守住各个路口,一旦发现逃兵,立刻抓回来。”
安排完李冰,唐基又看向余治:“200师已经调到边境了,你过去配合他们,测试一下路况,看看坦克能否顺利开进丛林。”
唐基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各项事务后,吩咐人泡了一杯滇红。茶香袅袅升腾,他在桌前缓缓坐下,开始整理面前堆积如山的战报,这些纸张承载着当下战场局势的关键信息。
此前,他已与虞老爷子深入剖析过现状,二人一致认为,此刻贸然出境绝非明智之举。英国约翰牛的态度暧昧不明,甚至隐隐有放弃殖民地的倾向,在远东地区的战略布局充满变数。
反观灯塔,则试图保住半数海岸线,掌控油田,维持一条至关重要的运输线 ,以此保障华夏不会崩盘,牵制日寇百万大军。
当下局势微妙,只要能拼凑出一支部队,一旦时机成熟,只需稍作姿态,便能顺势融入远征军序列。届时,来自洋人的资源自然会向这支部队倾斜。如此一来,只需投入少量资源,就能达成宏大目标,实在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唐基心中的计划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蓝图,逐渐清晰、成熟。他轻抿一口热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为了虞家的兴衰荣辱,他可谓费尽心思、鞠躬尽瘁。
所幸虞老爷子深明大义,随着年岁渐长,已然开始为家族接班人铺路,两家的未来,全都寄托在虞啸卿等年轻一代身上。
然而,虞啸卿这位少爷,自幼被家族悉心呵护,年过三十,却依旧未能洞悉国军内部的复杂生态,对当下局势的波谲云诡、战场的残酷无情也缺乏足够的认知。
想到此处,唐基不禁暗暗叹气,看来自己肩头的担子依旧沉重,还有许多事要为这位少爷谋划、教导。
第53章 清点人头
虞啸卿麾下的两大护法抵达小镇,何书光风风火火地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冲进一座破庙。一进庙门,他便急促地吹响口哨,扯着嗓子大喊:“集合,所有人都集合,马上点名了!”
看着那些行动迟缓、满脸迷茫的溃兵,何书光顿时火冒三丈,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朝着溃兵们抽去,每一下抽打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嘴里还不停地叫嚷:“集合,都给我快点集合,到那边去排队,排成一排!”他一边抽打,一边拉扯,时不时还踹上一脚,好不容易才把这群溃兵聚拢到一起。
就在这时,张立宪稳步走进破庙,指挥着士兵摆好桌子,随后拿出登记簿,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开口问道:“你们当中哪位是医生?”
一个身形略显疲惫的中年人应声而出,声音沉稳:“我是,这地方就我一个医生。我叫唐斌,沪市人。民国二十年,我进入日寇海军虹口川崎医护院担任值班医生。‘九一八’事变后,我毅然参军,从此便一直随军救护,先后在嘉定保安团、第一旅、36师担任战地救护医生,参加过两次淞沪会战。”
听闻这番经历,张立宪立刻站起身,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先生深明大义,投身抗战,实在令人钦佩。那就有劳先生为这些士兵做一下体检,我这边一一登记,后续部队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安排相应的训练。”
唐斌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说道:“少校先生,请恕我直言。这些士兵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承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而且,我们现在药品短缺,这对伤病员的救治极为不利。当务之急,是先让他们把身体调养好,只有这样,才能维持部队的战斗力。”
张立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坐下,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现在还是先进行人员登记吧,确定好人数,咱们再从长计议后面的事。”
登记工作在略显沉闷的氛围中缓缓推进,张立宪坐在临时搭建的登记桌后,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登记簿。
前来登记的溃兵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仔细询问后才发现,其中鲜少有中央军的士兵,大多是各地的杂牌军。在这群溃兵里,上等兵占了绝大多数,中士和下士加起来还不到两成,倒是有两名少尉和一名上尉,让张立宪稍微提起了些兴趣。
他本想着这些军官或许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可一番交谈后,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这三人都是泥腿子出身,没进过军校,身上穿着的土布军服,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他们与张立宪之间的差距。登记了一百多人,情况却如此糟糕,张立宪不禁在心底暗自叹气,看来这支部队实在难以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了。
就在张立宪感到失望透顶之时,一辆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登记处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车上跳了下来,扯着嗓子喊道:“唐医生在这儿不?我是郝西川,你要的纱布跟药给你送过来咧!”
正在给士兵做体检的唐斌,听到声音,顾不上手中还在进行的点名工作,匆匆放下听诊器和钢笔,几步跑出破庙。看到郝兽医,他一把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欣喜:“老哥,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急死了,那几个重伤的战士就快撑不住了。”
郝兽医神色平静,摆了摆手说道:“来得及,来得及。你麻利些上车,前天部队派了个连出去打埋伏,跟小鬼子撞上咧,打了一场遭遇战,伤员多得很。你晓得哩,刀伤我还能拾掇,可做手术我真弄不成。你赶紧去一趟禅达,救救那些伤员。这儿的事儿就交给我,你把心放到肚子里。”
唐斌听后,急忙让人把车上的药品卸下来,自己则转身登上卡车。临开车前,他扭头对着郝兽医抱了抱拳,诚恳地说道:“安达镇的伤员就全拜托老哥了,谢谢侬!”
张立宪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开口问道:“你从哪冒出来的?没瞅见这儿正登记着呢?咋能随便调人走?”
郝兽医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公文,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罗司令批准的,咱旅有权随意调动边境的人手。卡车上还有灯塔国的特许通行证呢。我是来接替唐医生工作的,长官您别多想,这是临时紧急抽调。”
张立宪半信半疑地接过公文,只瞥了一眼,神色瞬间变了。好家伙,居然是远征军总司令的直接命令。再打量眼前这个老头,一身看着土里土气的军装,仔细一瞧,竟然还是用鬼子军装改的。可别小瞧了这其貌不扬的老头,背后的来头可大得很,自己实在是得罪不起。无奈之下,张立宪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张立宪只好继续清点人数,一下午忙得脚不沾地。他穿梭在七个聚居点之间,认真细致地进行人头清点工作。
等到天色渐暗,终于完成了任务,拢共登记在册621人,其中军官有十八人。在这些军官里,军衔最高的是三个上尉,一番询问后得知,只有一个上尉是1931年从东北讲武堂逃出来的,勉强算得上是接受过正规军校教育。
虞啸卿听完张立宪的汇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转身看向唐基,认真地说道:“唐叔,您看能不能调些药品过来。今天接触的那个唐医生,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了药品,他就能更好地发挥作用,救治更多伤员。”
唐基闻言,轻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缓缓起身,抬手招呼众人道:“先别聊这些了,忙活一天都饿了,都去吃饭吧。” 心里却暗自叫苦,这医药资源如今紧张得很,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现在一包进口磺胺粉得拆成三包来用,就这,每包在黑市都能卖到四块大洋;一卷二十米的纱布,也要一块大洋。这少爷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全然不知如今物资的艰难,真不把钱当回事。还有这几百号人,吃饭也是个大问题,跟他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先搁置不提。
而此时,在禅达的林译在接到唐斌医生后,听闻安达镇的消息,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之中。
想到过往的种种,他的内心五味杂陈,暗自思忖:唐基又开始行动了吗?他的手段如此狠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林译越想越难受,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第54章 悲伤的画卷
那是一段镌刻在记忆深处、满溢着痛苦与挣扎的梦境,每每回想,都让林译的心泛起酸涩与怅惘。
遥想当年,禅达的溃兵们被虞啸卿勾勒的美好愿景深深触动。彼时,他们虽身着破旧衣衫,满身尘土,却怀揣着炽热的梦想。
在长久的压抑与轻视下,他们不再甘愿被视作遭人鄙夷的杂牌军,而是满心期许能成为远征军的一员,甚至超越中央军,手握洋人的先进武器装备,堂堂正正地与日寇决一死战。
这些溃兵,每一个都饱经战火的洗礼,即便身为败军之卒,却从未咽下心中那口气,满心皆是不甘。他们心底有团火在烧:只要武器对等,大家齐心协力,凭什么就打不过小鬼子?他们曾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自认为不比任何人差。只要有精良的装备,他们有十足的信心,能与日寇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个你死我活。
那时,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一个炽热的梦: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想象着那一天,阵地上欢呼雀跃的皆是华夏儿女,而往日嚣张跋扈的小鬼子,只能抱头鼠窜,落荒而逃。这个梦,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他们迷茫的前路,给予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了实现这个梦,大家都在努力。林译克服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主动找上迷龙单挑,只为证明自己的勇气;要麻为了能与迷龙抗衡,在身上绑上木条、铁块,不惜采用一些看似“损”的招数;身材瘦小的豆饼,不顾与迷龙之间巨大的身材差距,毅然决然地扑了上去;就连平日里胆小怯懦的羊蛋子,也红着眼冲上前,加入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
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他们无一例外,都惨败了。那一刻,众人的眼神中满是失落与迷茫,自信仿佛被这场失败的对决击得粉碎。
林译看着消沉的众人,心中满是不忍。为了挽回大家的自信,他狠下心,典当了父亲留下的珍贵手表,换来了一锅香气四溢的猪肉炖粉条。热气腾腾的饭菜,将大家重新聚在了一起。
迷龙狼吞虎咽地吃完后,为了能全身心投入训练,甚至故意拨乱骰子,输光了一屋子的物资,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艰苦的训练之路。
众人好不容易聚在了一块儿,可希望却如泡沫般,一点点在眼前破碎。曾被虞啸卿信誓旦旦承诺的一天三顿饭,迟迟不见踪影。饥饿如影随形,像一头凶猛的野兽,肆意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
要麻饿得两眼发昏,看着身旁老实憨厚的豆饼,竟生出个荒唐念头,把豆饼当成了“神农”,随手抓起各种野菜野草,一股脑往豆饼嘴里塞,还念念有词:“来,尝尝这个,看能不能吃。”豆饼苦不堪言,却又挣脱不得,只能无奈地任由要麻摆弄。
蛇屁股实在饿得受不了,眼巴巴地望着四周,瞅准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地溜出了那破败不堪的聚集地。他弓着身子,像只敏捷的老鼠,在周围的野地里四处寻觅着能下肚的东西,满心期待能找到哪怕一点可以果腹的食物 ,来缓解腹中如刀绞般的饥饿。
他们不过七十多个人,林译当上了营长,孟烦了成了连长,李乌拉和要麻也分别担任了排长。本以为就此踏上正轨,可残酷的是,从任职那天起,他们连一件武器的影子都没见着。
在近乎严苛的训练持续两周后,他们被命令扒得精光,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一股脑塞进飞机,送往异国他乡。原以为是奔赴充满希望的战场,没想到开启的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逃命之旅。
那些曾经在心底描绘过无数次的先进武器装备、充足的补给物资,还有按时发放的军饷和军粮,都如同泡影般破碎。
若不是死啦死啦的出现,给大伙打气,带领众人一次次绝境求生,他们恐怕早就客死异乡,成为异国土地上无人问津的孤魂。
历经九死一生,他们拼死拼活回到边境,满心以为能得到应有的待遇,可等待他们的竟是虞啸卿冰冷的枪口。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作希望的机枪,此刻正无情地对着自己人扫射。他们在南天门浴血奋战,一千多条鲜活的生命,最终只换来了虞啸卿的一颗将星。
而这颗将星的稳固,竟是以他们的苦难为代价。回到国内,他们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嘉奖,反而被关了禁闭,连带领他们死里逃生的死啦死啦,也被送上了三堂会审的审判台。
他们恍然间明白,在虞啸卿和唐基的眼中,他们早就该死了。活着回来的他们,反倒成了一场意外。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在唐基那精密冷酷的算计里,他们早就该化作累累白骨,无声无息地垫在虞啸卿脚下,成为他平步青云的基石 。
林译脑海中的过往画面,像被一幅画缓缓展开,每一处细节都愈发清晰,可这份清晰却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刀,直直地划向他的内心,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泪水不受控制,一滴滴从他脸颊滑落,滚烫而苦涩。他的眼前浮现出惨死的李乌拉,那个质朴憨厚的汉子,被鬼子戏耍着练枪;还有不幸的要麻,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身影,如今却只能在回忆里找寻;还有帅气爽朗的康丫,他们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却都已消逝不见。
不行,他在心底嘶吼,唐基的算计绝不能得逞。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任人摆弄的柴禾,怎能耗尽自己的生命,去点亮那些迂腐门阀的生财之道?
唐基太可怕了,他就像一个操控人心的恶魔,用花言巧语和利益诱惑,将所有人都洗脑了。虞啸卿,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将领,也在唐基的影响下,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一步步与他同流合污。曾经追随虞啸卿的四大护法,除了李冰,其他人都满心失望,曾经的棱角与热血,在现实的打磨下消失殆尽。
就连死啦死啦,那个林译无比敬仰、渴望成为的人,最终也没能逃过这命运的摆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死啦死啦眼中满是对大家的不舍,他告诉众人:虞啸卿不能死,他必须留在这里。
长久以来,果脯势力的思想灌输,加上唐基的反复强调,所有人都深信,部队要强大,就必须依赖灯塔国的施舍。
想到这些,林译满心悲戚,忍不住叹息,为什么自己当初要掩护小队过河,而自己却没能一同过去。也许,对岸的大师能解开他心底这些盘根错节的迷惑,让他找到真正的方向 。
第55章 战前规划
林译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出来,只觉满心烦闷,亟待寻个出口。抬眼便瞧见要麻、不辣和豆饼正凑在一块儿嬉笑打闹,他扬声招呼他们一同前往南天门,想着去那儿散散心。
彼时,南天门一侧的大桥上车流如织,一辆辆卡车满载着援助物资,浩浩荡荡地朝着滇省的火车站进发。林译一行人不敢占用车道,只能沿着路边步行。
如今的南天门防御阵地已颇具规模,大量雷管的爆破作业,让这里掏出了不少山洞和坑道。林译吩咐克虏伯在几处前沿阵地布置好二磅炮。这炮在东线战场上或许略显尴尬,可到了滇缅防线,却能发挥大作用。毕竟日寇没有什么像样的坦克,二磅炮打过去,就像筷子穿豆腐,一打一个洞。
密密麻麻的射击孔遍布各处,依托山体的坚硬,这些孔洞狭小隐蔽,几乎不可能有弹片能射得进来。为预防日寇发动毒气攻击,坑道里不仅设置了隔层,还安装了排风扇。与此同时,林译开始在缅北大肆采购粮食,他心里清楚,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眼下正值抗战最为艰难的时期,国际形势尚不明朗,1942年又是华夏的大灾之年。与其让粮食落入日寇之手充当军粮,倒不如自己买下来,让部队吃的饱一点。
过了年,他们便要出发了,南天门这个地方绝对不能丢。一旦失守,日后想要夺回,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守住这儿,就等于守住了一条退路。
另外林译对集团军司令的愚忠实在难以理解。当然,他向来忠心耿耿、服从命令,可上峰一系列的指挥,和牟田口贸然进军阿三的指挥又有什么分别?那些不服从命令的部队,反倒安全抵达集训地,成了反攻的主力。
这一次远征,林译实在不想服从命令。一想到要踏上那段艰难的路途,他就满心不情愿。若有可能,他真想拦下所有人,带着大家往北行军,而不是往东穿越那危机四伏的胡康峡谷。
但林译心里明白,自己是非去不可。因为在那片危险的远方,有死啦死啦,还有成千上万溃退下来的士兵。这些士兵,无一不是精锐。他们所在的三个军都是表现出色的劲旅。
一想到这么多战士可能会在野人山那茂密的丛林和凶险的沼泽中,无声无息地消逝,林译就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惜。
林译深吸一口气,将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仔细地视察阵地。走着走着,他瞧见克虏伯正撅着屁股,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什么。林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亲切的笑意,快步上前,扬声喊道:“时小毛,炮兵阵地布置得咋样了?”
克虏伯闻声,动作利落地缓缓起身,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脸上的神情充满自信与笃定,斩钉截铁地回道:
“除非小鬼子能长翅膀飞过来,不然只要坦克敢露面,我保管把它们全给打残咯!要是步兵来了,那就直接招呼炮火覆盖。都已经调试好了,射表也列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只要报出距离,抽出射界表,保证弹无虚发!”
林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若是在这里部署一个加强营,再把大部分炮兵和工兵连留下来,凭借现有的防御工事和兵力配置,完全有把握挡住敌人的第一波冲击。
不过,在离开之前的最后这几天,还得安排人手把几条林间小道修缮一番,关键时刻,这些小道说不定能发挥大作用。
想到这里,林译不禁又想起了母亲。离开之前,一定要好好陪母亲过个节,让她能安心地在滇省休养。这一去,短则数月,长则未知,实在不能让家人太过牵挂自己。
将手头的事务梳理清楚后,林译便带着又开始打闹的要麻、不辣和豆饼这三个活宝返回营地。闫森早已等在那里,一看到林译的身影,他丢下烟头一脚踩灭,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或许你是对的。战斗序列里已经有了虞家的那个补充团。这家伙可真是老谋深算,都这么搞小动作,这仗还怎么打!”说着,闫森对着空气狠狠挥出一拳,仿佛这样就能揍到那个暗中谋划的人。
实际上,林译在梦境中所见到的,是前世自己日后的幡然醒悟。那时,沉浸在悲伤与怀念之中的林译,特意从军部借来战史研读,本以为能从中寻得些许慰藉,可看完之后,内心却被更深的悲痛所笼罩。
林译对那一天的记忆刻骨铭心。在禅达的大街小巷,一辆汽车播放着广播,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四方:“我军于仁安羌以寡敌众,采用灵活战术,成功击溃日寇联队,解救出七千多名盟友。”
那一天,他满心欢喜,心中燃起炽热的希望,以为自己所追随的那股钢铁洪流,定能一往无前,在那片土地上给予日寇致命一击,那才是真正能打击侵略者的地方。
怀着这样的信念,他急切地想要鼓舞大家。于是,他把平日里吃惯了水煮白菜、水煮萝卜的战友们召集起来,大笔一挥,写下“猪肉炖粉条”几个字。
身为沪市人,其实他更钟情于红烧肉,即便是咸菜肉丝,也远比猪肉炖粉条更合他的口味。但此刻,他只想让大伙吃上一顿丰盛的肉,也好让东北汉子迷龙不再反对。
之后,他们一起集中训练了两周,随后登上飞机奔赴战场。然而,林译在战史里看到的,却是残酷到令人心碎的现实。
仁安羌大捷发生在4月19日,可仅仅过了12天,5月1日,曼德勒便宣告失守,全军被迫开始撤退。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他们踏上的就是一条死亡之路。
他们是被派去直接掩护约翰牛撤退,甚至盟友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支部队的存在,他们连个正式的番号都没有,就被卷入了这场残酷的战争漩涡 。
第56章 探望母亲
林译换上一身干净衣物,和闫森打了声招呼后,便登上了卡车。车厢里满载着物资,这一趟,他是要去看望母亲。尽管目前还不确定出发的具体时间,但奔赴缅甸一事基本已成定局,战斗序列中已然有了他的名字。
当一百支汤姆逊冲锋枪、五十具m1型81毫米迫击炮以及一百具m2型60毫米迫击炮送达林译的部队时,形势便再明朗不过——远征军的队伍里,必定有他。
康丫驾驶着卡车,车厢后部装载着两箱奎宁、两箱磺胺、两箱罐头,其余的也都是罐头和刚采购来的食物。林译心里清楚,接下来物资很快就会变得紧张,以母亲持家的精明,这些东西若能细水长流,足够维持家里的生活。
林译走进院子时,只见林妈妈正和小醉兴致勃勃地唠着家常。林妈妈在一旁喂鸡,小醉则在认真地洗着衣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缘。说来也怪,林妈妈软糯的吴侬软语和小醉带着乡音的四川话交流起来,竟毫无障碍。
看到林译回来,林妈妈立刻放下手中的盘子,快步迎了上去,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哎哟,哪能瘦了嘎西多啊?还晒得来么么黑。快进来坐好,我去杀鸡。”
林译赶忙拉住母亲,示意她先别走,打算先把康丫介绍给她,再讲讲带来的这些物资。这时,小醉走过来轻声说道:“你们先摆龙门阵,我去弄饭,一哈哈儿就可以吃咯。”
林妈妈这才坐了下来,听林译详细地一一解释。在得知儿子带来了几箱稀缺物品和十袋大米后,林妈妈不禁紧张起来:“阿译啊,跟妈妈说实话,侬要去做啥啦?搞得来像安排后事一样,伐要吓妈妈呀。”
林译强压着心底翻涌的焦虑与不舍,耐着性子,把自己即将前往驻防的消息告诉了母亲。为了让母亲宽心,他特意补充说,这次行动有洋人支援武器,让她不必忧心。
林妈妈心里清楚,儿子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可她选择不点破。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所谓“儿大避母”,他的心事,理当有更亲密的人去关怀,比如此刻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小醉。
望着小醉忙碌的身影,林妈妈越看越欢喜。这姑娘模样俊俏,心地善良,手脚勤快,性格还坚韧不拔。身形圆润,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日后若要怀上林家的骨肉,想来也不是难事。
小醉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两个小时,精心烹制了一桌四菜一汤。这几道菜里,处处藏着小醉的心思。林妈妈是姑苏人士,不喜辛辣,偏爱清淡口味,且食量很小。小醉便用鸡腿炖汤,加入滇省的新鲜蘑菇,小火慢慢熬炖。
怒江渔业兴旺,在湍急水流中生长的鱼,肉质紧实。小醉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加入酱油、开水、盐和少许辣椒红烧,这样的做法,大家都爱吃。
林译的父亲是宁波人,喜欢吃老家的“蒸双臭”。小醉听林妈妈讲过,林父生前常抱怨沪上的臭豆腐没什么味道,林译也对这道菜喜爱有加。小醉恰好自己会做臭豆腐,便特意煎了给林译吃。
江浙人喜爱吃新鲜蔬菜,常常清炒。小醉买了时鲜蔬菜,精心清炒。最后还有她的拿手好菜——炒辣子鸡。
这一桌饭菜,让母子俩吃得极为满意。林妈妈在席间多次夸赞小醉,还屡屡向林译暗示。也难怪林妈妈心急,在民国时期,24岁还不结婚,着实算晚了。况且林译有自己的事业,条件不差,找对象本不是难事。再加上他身为军人,林妈妈心里总归是多了一份担忧 。
然而,林译却像个毫无感知的人,心里仍牢牢地记挂着小醉和烦了之间曾有的那份感情。他总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小醉走到一起。
尽管他也想明白了,小醉当初喜欢上烦了,不过是因为偷粉条时,烦了那番慷慨激昂的话,以及为了脱身随口胡诌的川军团身份。可这些想法在林译心里结了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况且大战一触即发,前途未卜,他满心都是迷茫,儿女情长的事,他实在无暇顾及,也不愿多想。
吃完饭,林译便匆匆和母亲道别,只说要是过年能放假,就回来团聚,而后便快步离去。小醉站在窗前,双手扒着窗框,远远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打翻了醋坛子,酸楚得厉害,眼眶也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可那远去的人,终究没有回头。
林译满心期望能年后再奔赴驻防之地,然而英印联合军在战场上呈现出的颓势实在令人咋舌。Stillwell将军在参谋的建议下,紧急整理文档,马不停蹄地安排远征军入境。但约翰牛态度十分傲慢,虽然他们急需远征军施以援手,却始终自视为西路军,拒不接受任何人的指挥。
果脯多次依据联合防卫协议,强烈敦促约翰牛配合行动。在联合灯塔国的双重施压之下,约翰牛才勉强同意协作。至此,中方终于收到战报,得以深入了解战场局势。
可当华夏军方参谋部看到战局详情时,众人面面相觑,大为震惊。原来进攻的日寇仅仅只有两个师团。约翰牛可是齐装满员,武器火炮一应俱全,还坐拥像第七旅这样的王牌部队。
更何况,第三十三师团曾在上高会战中与华夏军队交过手,当时几乎被打残,如今虽经整编,战斗力却远不及从前,怎么如今变得如此能征善战?
另一个师团同样是新编师团,是以留守师团为基干组建而成的三联队师团。这两个师团加起来,兵力并不占优势,却竟敢兵分三路进攻,而且在战场上势如破竹,打得约翰牛毫无还手之力。
在远征军先遣部队的安排中,灯塔国明确要求林译,率部进驻萨尔温江展开防御工作,目的是保障仰光的安全。与此同时,暂编第55师也被抽调过来,与林译所部共同组织防线防务。
约翰牛派出了三千多名联军协助此次防御行动,其中关键的支援力量是他们带来的一个炮兵营,该炮兵营装备了12门mK1型25磅野炮,也就是约翰牛的88炮。这种火炮在当时具备较强的火力支援能力,且能360c旋转,能够在防御作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
第57章 驻防河谷
林译一接到调令,没有丝毫耽搁,即刻整军出发。临行之前,他将南天门的防务郑重地托付给闫森。南天门防务至关重要,在林译心中,交给旁人他实在难以放心,唯有闫森这样生死与共的弟兄,才担得起这份重任。
林译心里明白,江防阵线能否守得住,不仅取决于己方的坚守,西路军的配合同样关键。他只盼西路军能切实履行职责,不要稍有风吹草动就轻易撤离。在他看来,能真正信任、相互依靠的只有华夏部队。如今两军分守不同阵地,紧密配合是守住防线的关键。
为此,在开拔之前,林译便提笔给暂编55师的陈师长写了一封信。信中,他将详细的防务计划、阵地布置情况一一阐述,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加强双方联系、共同协防的期望,只望能携手并肩,确保阵地固若金汤,抵挡住日寇的疯狂猛攻。
这一战,是华夏军队出境后的第一战,果脯也有意借此战树立威信。林译刚率军开拔,传令兵便接连不断地送来信件。信中的内容,既有对他的勉励之词,也不乏明确的命令要求,但归根结底都围绕着一个核心:务必打出华夏军队的风采,即便战死沙场,也要让洋人见识到华夏军队的战斗力。
暂编第55师归属桂军甘将军统辖,装备水平在当时并不算差。林译虽不清楚此前作战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但桂军素以善战闻名,出现之后战事不利的局面,大概率是指挥调度或通讯联络方面存在问题。
有鉴于此,这一次林译决定未雨绸缪。他先是安排人手铺设电话线,又精心组建传令兵通讯组,力求构建起良好畅通的通讯体系。同时,积极与炮兵部队沟通协调,在他看来,只要有强大的炮火支援,华夏部队就完全有实力与日寇正面掰掰腕子。
大军历经数日长途跋涉,终于抵达预定防线。林译初至此处,眼前的景象令他大为震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地方竟然失守了?
眼前的萨尔温江,两岸山脉夹江对峙,山坡极为陡峻,谷坡坡度均在35度以上。河谷狭窄,形成了深切千米的“V”形峡谷。江面宽度仅有120米,且沿河阶地稀少。
这完全就是一处天然的险要之地啊!只需炸掉渡桥,待日寇渡河至一半时发动攻击,便能给予敌军重创,何需太过复杂的部署?这样的地方居然还会被日寇攻克,实在令人费解。况且此地地处热带,植被茂密,就算开展游击作战,也足以有效拖住日寇的进军步伐。
抵达防线后,林译迅速根据当地险峻的地形特征调整战术。在三方参与的战前会议上,他就提出了自己构思的防御策略:充分依托山谷独特地形构建防线,炮兵主要负责对河谷两侧进行火力覆盖,利用密集炮火封锁日寇可能的进攻路线;配备精良的机枪组严密封锁水路,一旦日叩渡河,便在其半渡之时给予致命打击;迫击炮则在日寇登陆瞬间,对有限的河阶区域展开饱和式覆盖打击,最大限度杀伤敌军有生力量。
林译提出的这个方案,实际上与后来南天门战役的防御思路如出一辙。当初日寇在南天门就曾利用一段狭窄、难以展开大规模兵力的河阶,对我方实施覆盖打击。如今林译便是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日寇也尝尝这种战术的苦头。
这一方案一经提出,便赢得了约翰牛指挥官的高度赞赏,他们欣然接受。联军如此积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按照这个方案,他们只需承担后勤保障以及提供炮火支援的任务,作战压力大大减轻。暂编第55师同样对这一江防计划表示认同,各方达成一致,全力投入防御准备。
随后,部队迅速行动起来,开始紧张有序地布置阵地。约翰牛原先设置的滩头阵地被废弃,仅保留了几处用钢筋水泥修筑的碉堡。这些碉堡用枯枝烂叶伪装掩盖,摇身一变成为隐藏的机枪火力点,随时准备给来犯之敌致命一击。
考虑到实际作战需求与地形条件,林译没有调用高卢鸡火炮。在第一线防御阵地,他精心部署了m2型60毫米迫击炮。这种迫击炮射程可达一千多米,足以对滩头登陆以及爬坡进攻的日军部队进行有效打击。而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81毫米迫击炮则部署在后方,重点应对日寇惯用的“猪突冲锋”战术,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凭借强大火力压制住日寇疯狂的近身突击。
林译深知,面对狡猾且凶悍的日寇,仅靠常规防御远远不够,还需主动出击,以奇制胜。于是,他迅速组织起突击连,并将所有冲锋枪集中调配使用。这些冲锋枪将成为突击连的“利刃”,在关键时刻,能够以迅猛的火力快速清理日寇的突击部队,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
在兵力部署上,林译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智慧和冷静的判断力。他坚持只在前线路阵地部署一个营的兵力。在他看来,当前我方在空中力量上处于劣势,先进战机大多部署在东线战场,亚太地区现有的飞机性能稍显落后,面对零式战机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一旦遭遇敌机轰炸,过于密集的兵力部署只会徒增伤亡。
基于此,林译将部队铺开设置了三处防线,一个团的兵力就这样被合理分配进去。如此能保留一支强有力的预备队。这不仅是为了防范日寇迂回包抄,更是为了在前线吃紧时,能够迅速支援,稳定战局。
林译一系列专业的军事部署,让观察组极为满意。在回复上级的报告中,对他满是溢美之词。
而林译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在过去几年的战火洗礼中,他已经悄然蜕变,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如今的他,不仅理论知识扎实深厚,实战经验更是丰富老到,曾经自身存在的一些毛病和不足,也早已在一次次的战斗中被改掉。
第58章 约翰牛仓库
在紧张布置阵地的同时,林译也没忘记主动出击。他派要麻、孟烦了、李乌拉分别带领三个连,立刻出击执行任务——炸掉所有桥梁,彻底切断日寇的快速通道。
此外,他们还需在对岸丛林中巧妙埋设零星地雷和诡雷。这些地雷和诡雷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虽数量不多,却能让日寇感到恐惧,即便不能大量杀伤敌人,也能极大地扰乱他们的军心。
不仅如此,林译还打算等日寇到来后,用无尽的夜袭去折磨他们。此前部队刻苦训练的丛林战、夜袭战技巧,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些战术将成为克敌制胜的关键法宝,让日寇在这片土地上陷入无尽的恐惧和疲惫之中。
“要得,像楞个打仗才安逸嘛!狗日的小鬼子,我倒要盯到起,这回他们还能搞出些啥子名堂!”要麻一边手脚麻利地指挥着炸桥,一边抽出从康丫那儿抢来的卷烟,动作娴熟地点上,深吸一口,满脸惬意。
“你是卵弹琴吧,你想死就个人去,莫要拖哒我噻!旁边哈是炸药嘞!”不辣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要麻嘴上的烟,顺势一脚把他踹了个踉跄。要麻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刚想站起身来骂人,眼角余光瞥见身旁那一堆炸药包,顿时脸色煞白,忙不迭地拍了拍胸口。
“哎哟喂,吓死我咯,这个坏习惯硬是要遭哦,差点就把个人炸到天上去咯!要麻心有余悸地嘟囔着。
不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说道:“扯卵蛋,真滴炸到天上去哒,你在地上就直接炸得稀碎哒!还想上天,你怕是在做白日梦,想得美哟!”
要麻却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打趣道:“那你逗把我看扁咯!我要是遭炸飞上天,就切找福禄寿三仙打麻将,那日子,不摆好多快活咯!”
“你脑壳怕是真哒有毛病哒,炸死你个宝气!”不辣又气又好笑,拿着烟头,一路快跑到江边,一下子就丢进江里,就好像这样子就能把要麻那些傻里傻气的念头一下子都甩掉。
这时候李连胜也在另一处炸桥,他叉着腰直愣愣的看着,嘴里嘟嘟囔囔的。迷龙拍了拍他:咋滴呀?傻眼了吧!就该这么打仗。瞅你那傻呵呵往前冲,一挨炸就往后秃噜的样儿,打的啥玩意儿仗啊。好好学着点儿,你现在手下都快二百来号人了。再给我折腾没喽,信不信我削死你!”
对岸的丛林里,孟烦了带队在埋雷,一边布下诡雷一边说道:“小爷我早说了,打仗就得动脑子。早这么干不就齐活了嘛。就这地形打小鬼子,多来劲啊!咱当年在长城就该死磕到底。山海关一丢,好家伙,崇祯都得在那歪脖树上挂着,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琢磨的,就把这么好一地儿给送出去了 。”
针对日寇的一系列作战部署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了。林译深知,战争的胜负不仅取决于自己,更在于其他部队积极协同作战。因此,他不仅专注于自身部队的安排,还亲自前往暂编第五十五师的阵地。
一到阵地,林译便以自己的经验,逐个指出堑壕存在的缺点。他耐心地指导各营连长,强调多挖掘地下掩体的重要性,这些掩体既能有效躲避敌军炮弹的直接攻击,也能在敌机轰炸时为战士们提供安全庇护。
同时,他要求部队将各个堑壕相互挖通,形成纵横交错的交通壕。这样一来,一旦战事吃紧,增援部队能够迅速抵达前线,在需要撤退时,也能保障士兵安全、高效地转移。
除了关注作战工事的完善,林译也没忘记从实际需求出发,向联军争取必要的物资支持。这支所谓的英印西路军,在战场上表现得极为消极,一味抱头鼠窜,颇有当年敦刻尔克大撤退时的狼狈,甚至还留下大批物资,变相资敌。
林译可不会坐视不管,他安排人手仔细清查战场周边,每发现一个联军留下的仓库,就详细记录在案。随后,他便理直气壮地向英印联军索要这些物资。
若是他们拒绝,他便计划向灯塔国观察组告状。林译心里门儿清,约翰牛向来吝啬抠搜,指望他们主动慷慨解囊提供物资,那纯粹是白日做梦,必须得主动一些,把物资拿到手里。
在河谷旁的军用仓库中,储存着数量惊人的弹药,足足有三百万发7.7毫米子弹以及八千发炮弹。林译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满是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联军三千多人,就这么点兵力,囤积这么多弹药究竟想干什么。面对如此丰厚的资源,林译心想,若是不争取过来为己所用,实在是辜负了这大好机会,对不起自己和手下的弟兄们。
然而,林译深知自己性格相对内敛,脸皮较薄,真要与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精于算计的英军打交道,正面争吵起来,未必能占到上风。
于是,他心生一计,决定派出孟烦了去领取弹药,并安排迷龙、要麻和不辣一同前往。这三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儿,往那儿一站,就是去耍横的。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清”,有他们出面,即便联军再怎么推诿扯皮,他们仨枪栓一拉,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敷衍了事 。闹大正好,林译直接捅到灯塔那里去。
不出林译所料,孟烦了、迷龙、要麻和不辣这三位一到仓库,就上演了一场让人忍俊不禁的“夺弹大战”。
守在仓库门口,头上裹着毯子的阿三军官,操着一口浓浓的咖喱味英语阻拦道:“this is a royal warehouse(跌死也是老爷歪豪斯)。”
孟烦了当场就懵了,满脸疑惑地挠挠头:“他说的啥玩意儿啊?这说的是英语?”
迷龙满脸不耐烦,伸手推了孟烦了一把:“你不是号称会英文吗?这都听不懂?”
孟烦了一脸委屈,无奈地摊开双手:“这哪是正常英文啊,舌头跟打了弹弓似的,我实在听不明白啊!”
第59章 逼不得已的部署
“听不懂就拿老美的文件给他看。”迷龙说着,一把夺过文件,不由分说地塞到印度士兵面前,粗着嗓子吼道:“把眼睛给我睁大点,仔细瞅瞅,赶紧开门!”
印度军官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地接过文件查看。迷龙瞅他那磨磨蹭蹭的样子,急得不行,转头问孟烦了:“快说,‘看看’用洋鬼子话咋说?”
孟烦了赶忙蹦出一个单词:“look 。”
迷龙有样学样,举起枪托往前一顶,嚷嚷道:“录课录课(look look)!”
印度士兵一看这架势,以为迷龙要动手,瞬间紧张起来,条件反射般举起枪。这一举动可把迷龙彻底激怒了,他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吼道:“哟呵,还敢跟我来这套!弟兄们,抄家伙!”
话音刚落,要麻带着突击连迅速围了上来,将仓库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印度士兵们见状,顿时慌了神,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弹药一箱箱运走 。
纷乱结束后,西路军长官郑重地提出了严重交涉。林译把印度军官叫到跟前,指着一排英文,示意他朗读一遍,随后双手一摊,说道:“这纯粹是一场误会,现在总该清楚了吧?咱们有口音,他也有口音,有些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说清楚呢?
Stillwell听后,不禁拍了拍脑袋,满脸困惑,这口音实在是难以理解。更何况当时约翰牛的物资,很大一部分都依赖灯塔国运输。
史迪威心想,这是在替西路军协防,西路军总共才三千人,而华夏军队在防线上部署了两万人,要点弹药又有何不妥?于是,Stillwell言辞坚决地驳回了西路军的投诉。
林译得知后,这才放下心来。他的部队配备的都是英式武器,弹药补充困难,能多争取一些就多争取一些。毕竟一场战斗下来,消耗的弹药数量惊人,少则几十万发子弹、上百发炮弹,多的时候更是没有上限。
在整个淞沪会战期间,日寇发射了三十五万发炮弹,而在长达八年的抗战里,中国总共才生产了42万发炮弹。炮兵力量的薄弱,一直是华夏军队的硬伤。但此刻,林译决不允许因为弹药问题而影响战局。
在新编第五十五师的炮兵阵地上,联军炮兵营的火炮整齐排列。十二门25磅炮位居后方,师属炮兵连的4门哈以哈步兵炮也安置在阵地上。
这种哈以哈步兵炮,是由德国IG18步兵炮改进而来,当时曾向华夏倾销,售价仅二万大洋。只因风车之国经销商不懂给回扣,在竞争中输给了博福斯山炮。
不过,地方军阀秉持实用主义,还是进行了少量采购。实践证明,这种火炮重量不到400公斤,便于拖曳,拆除炮盾后,无论是重量还是射程,都远超日本的九二式步兵炮。
如此精心的火炮部署,让防守阵地的国军心里有了十足的底气。以往,师属炮兵连虽然发挥了一定作用,但一旦日寇祭出四一式山炮,国军就不得不避其锋芒,因为射程不如对方,这是无法回避的硬伤。
如今,有了这些火炮的合理配置,国军无所畏惧了。mK1型虽未经过改进,但其万米射程,已经足以与日寇的火炮在战场上形成势均力敌的局面。
在林译的阵地上,布置着八门25磅炮,这些火炮都是从他自己的仓库中调出来的。他之所以选择这门火炮,正是看中了其360度可转动的特性。将其放置在中心阵地,能够随时支援左右两翼。而林译部队的核心支援火力,是迫击炮,它们与25磅炮相互配合,构建起了强大的火力体系。
作战前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压抑,各方势力的代表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部署。林译神色认真,起身提出建议:
“我建议把右侧西路军的防线,交给马上就能赶到的200师协防。200师虽然受道路状况影响,机械化装备没能全部到位,但他们的战斗素养和顽强意志不容小觑,一定能守好防线。”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约翰牛代表便猛地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屑与傲慢,直接出言严词拒绝:“荒唐!驻守此地的可是我们的王牌——第七旅!怎么能轻易替换?”
灯塔国代表也在一旁随声附和,点头赞同约翰牛代表的说法:“没错,就目前200师的状态,大半装甲车都没运到,实际上已沦为一支普通步兵师,根本无法与第七旅这样的精锐之师相提并论。”
听到这些话语,林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心中暗自怒骂:
“去你的精锐!真到了战场上,脸都丢到外婆家去了。战报上的那些惨败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这支所谓的王牌部队被鬼子打得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狼狈不堪。啥都不是,有什么可狂妄的!”
林译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一边强压着内心的紧张。他很清楚,约翰牛拒绝了他的建议,就意味着那条防线恐怕很快就会崩溃。
当务之急,他必须另做打算,无论如何都得组织起一支预备队,以阻挡日寇的进攻。一旦第七旅溃败,自己的旅和新编第五十五师必将陷入日军的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
林译思来想去,把目光锁定在了虞啸卿的补充团上。唐基这人一心想往上爬,不惜拿手下当炮灰去铺路,这种事在华夏战场上并不稀奇。
可林译心里清楚,同样是死,意义却大不相同。就说当年东北军,被拆得四分五裂,很多人都充当了炮灰,可他们在淞沪会战中,以血肉之躯充当绝命后卫军,拼尽全力挡住日寇的追击,几乎全军覆没,那是死得壮烈、死得其所。
如今,唐基既然想靠牺牲手下,给虞啸卿往上爬铺路。林译觉得也不是不行,但他有自己的条件:
这些人得死得有价值、有尊严。他打算让补充团充当辎重兵,表面上是去给约翰牛服务,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就得顶上防线。不求他们能彻底击退日寇,只要能坚守一两天,为我军撤退争取时间、做好策应,这就足够了 。
第60章 遭遇蔑视
林译雷厉风行,即刻拟好电报发予司令。电文中,他将心中顾虑阐述得条理分明:一旦约翰牛溃逃,我方侧翼将彻底暴露,形势岌岌可危,因此急需补充团前来稳固防线。
这一请求既合乎情理,又能减轻英军作战压力。林译心中笃定,果脯实在没有拒绝的借口。不出所料,军部很快批准了林译的请求,毕竟抽调一个补充团并非难事。
虞家面对军部的调令,虽心中不满却无力抗拒,只能让唐基私下叮嘱下属:作战时切莫畏惧牺牲,全力配合约翰牛,不得得罪洋人。
一旦战局恶化,务必将两个小辈安全带回。如有可能,把张立宪、何书光手下的老兵也一并撤回。重中之重是带回余治,因为有了他,实现军队机械化才有希望。
与老爷子的忧心忡忡截然不同,虞啸卿得知消息后欣喜若狂,只觉这是梦寐以求的良机。多年厉兵秣马,如今终于能奔赴前线一展抱负,况且此次作战还能直接接受洋人资助,更是如虎添翼。
怀着满腔热血与激动,虞啸卿率领部队抵达禅达,随后搭乘返程的卡车迅速奔赴战场。此时,他的麾下除了八百多名历经两周集训的溃兵,还有一百多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以及三百多名来自西安兵站的补充兵。这些兵力便是虞啸卿敢于直面战场的底气所在。
然而,现实却给了虞啸卿沉重一击,让他气恼万分。起初,约翰牛的长官表现得极为热情,给予他极高的接待规格。可当看到他率领的部队时,那些洋人顿时哄堂大笑。
“Excuse me,Is this a soldier? No, no, no. this is a farmer.” 英军的嘲笑尖酸刻薄,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他们得意洋洋地向中国军人展示锃亮的军靴,甚至还妄图用罐头去换中国军人的草鞋,盘算着带回国向朋友炫耀,吹嘘自己所在的文明之师竟在与一群“野蛮人”并肩作战。
中国军人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地把脚往后缩。即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那充满讥讽的语气,任谁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侮辱。
在阵地上,中国军人仿佛成了廉价劳工,被洋人呼来喝去,四处奔波干活。虞啸卿紧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一回到指挥所,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脚踢翻了帐篷里的桌椅,怒吼道:“耻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一点尊重都不懂。我们是来协助他们作战的,不是来乞讨的!”
唐基赶忙在一旁劝慰:“大侄子诶,可白觉着人家忒过逾咧。这世上哪旮旯儿都兴‘先敬衣裳后敬人’这么个理儿。早先儿你瞅见川军那伙儿人的时候,不也张嘴就骂人家是要饭花子嘛,后来看人打了一仗,你才改了这想法。咱要想让人瞧得起,还得在战场上亮真本事,拿实力说话哩!”
虞啸卿听了唐基这番话,虽满心不忿,却也只能闭上了嘴,强自将心头那股怒火压了下去。这时,唐基轻飘飘地吐出“武器”两个字,瞬间打消了虞啸卿心底最大的顾虑。
他向虞老爷子打过包票,一定能搞回些上等装备。如此一来,虞啸卿哪里还能拒绝这等诱人的提议?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部队鸟枪换炮,拥有更精良的武器呢?
唐基也算是言出必行了。还不到三天,就真的弄回来了二十挺维克斯机枪、五十挺布伦轻机枪。甚至连迫击炮和坦克都搞到了一部分。
约翰牛指挥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向他们宣称,华夏军团只需先站在后方防线观摩学习,他们会把最先进的战术倾囊相授。在他们眼中,似乎华夏军人完全不懂作战,只能从最基础的地方学起。
不过,想要吹嘘自己厉害,也得自身真有过硬的本事才行。战斗打响后,这支被吹嘘上天的王牌部队瞬间露出了原形。日寇此次兵分三路,进攻这条防线的,是荒木拓野率领的第114联队和河间古三郎指挥的第69联队。
说起来,日寇这两个联队的行动似乎有些过于托大。一个联队满打满算也就3800人,两个联队加起来,兵力还不及一个师。而他们进攻的,是由三万人驻守的坚固防线。可他们之所以如此狂妄,是因为他们过往的“辉煌”战绩给了底气。
此前,十几万装备精良的约翰牛联邦联军,竟然有百分之八十选择了投降;在华夏战场上,重兵防守的中条山防线也同样宣告溃败。
这些战果让日寇觉得,眼前的这点兵力用来攻打这条防线,完全绰绰有余。他们甚至嚣张地立下誓言,要在三天之内拿下阵地,一周之内攻克仰光!
不可否认,日寇确实有狂妄的资本。这两个联队都历经战火的洗礼,尽管老兵的比例有所下降,但战斗经验依旧不容小觑。改编后的联队编制十分完善:
下辖三个大队,每个大队配备两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以及一个步兵炮中队。联队还设有联队炮中队、火力支援中队和运输中队,武器装备堪称精良,总计拥有108挺九九式轻机枪、36挺九二式重机枪,108具掷弹筒,六门步兵炮以及四门山炮。这样的火力配置,在当时的战场上极具威慑力。
更何况,联队还配备了加强的榴弹炮中队提供火力支援,还有飞行中队在空中辅助作战,这让他们信心爆棚,自认为胜券在握。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迎头痛击,让这群骄狂的侵略者狠狠地栽了个跟头。
第61章 虞啸卿的防御战
当两个大队向着萨尔温江发起进攻时,便陷入了绝境。他们本以为凭借猛烈的炮火轰炸,足以摧毁敌军阵地,可事实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当部队开始渡河时,灾难接踵而至。等待渡河的部队被对岸精准的炮火无情覆盖,士兵们被炸得血肉横飞。处于半渡状态的部队则被敌军机枪阵地的火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前进,只能在湍急的江水中成为活靶子。
好不容易登上滩头阵地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遭到迫击炮和掷弹筒的疯狂攻击,伤亡惨重。紧接着,敌军的突击连发起冲锋,密集的火力网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吃尽了苦头,几乎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日寇另外两个大队向新编第五十五师发动进攻,本以为能有不一样的结果,却没想到遭遇了更为顽强的抵抗,他们师长打法大开大合,激烈程度远超想象。
日军刚渡过河,其炮兵阵地就被对方的25磅炮炸了个稀巴烂,瞬间失去了重要的火力支援。而当他们试图展开进攻时,更是遭到了新编第五十五师的反冲锋。
只见桂军的迫击炮不断轰鸣,为步兵提供掩护,战士们上好刺刀,呐喊着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来。眨眼间,一轮的手榴弹在鬼子冲锋阵型里炸开,还没等日军反应过来,寒光闪闪的刺刀就已经逼到了眼前。
在接连受挫后,联队长无奈之下,只得调整战略,将进攻方向转向西路军。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人大跌眼镜。面对号称王牌的第七旅,联队仅仅进攻了两个小时,对方就仓皇下令撤退。
这一幕让虞啸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屑:难道所谓的盟友就只有这种不堪一击的水平?他不禁想到,要是换成曾经坚守藤县的川军,恐怕比这第七旅强得多,尽管他们的武器如此之差!真该让川军来教教他们如何作战!
第一道防线告急,补充团火速顶了上去。他们的刚刚扑上去,便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迅速挡住了敌人一波冲击。那些溃兵眼中杀意弥漫。他们心里清楚,身后李冰的督战队正紧紧盯着,无路可退,与其窝囊地死在自己人手里,不如和鬼子拼个鱼死网破,拉几个垫背的!
补充团的装备堪称精良,八十多挺轻机枪保证每个连的火力都不输日寇。三个机炮连更是提供了火力补充,每个连都配备了六挺维克斯重机枪,还有两门迫击炮。这样的装备配置,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中央军。
当所有武器火力全开,强大的火力网瞬间让鬼子陷入了混乱与恐惧,被打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约翰牛部队自始至终只想着撤退,完全没有抓住反击的机会。他们甚至吝啬到连一发炮弹都不愿意为补充团提供掩护,冷漠地组织部队撤退。
直到日寇出动战车,向防线碾压过来,虞啸卿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他猛地推开指挥所的门,大步冲了进去,对着指挥官大声质问。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第七旅才不情不愿地为补充团打了一轮炮击。趁着炮火的掩护,步兵们迅速靠近,冒着枪林弹雨,用手榴弹去袭击敌人的战车。
余治在多番恳求之后,得到进攻许可,他立刻跳上指挥车,向麾下的坦克排发出指令。他的座驾是玛蒂尔达2型步兵坦克,这款坦克有个好听的名字——“铁王八”。
虽然行驶速度如同蜗牛一般缓慢,火炮也只有一门二磅炮,却有着超强的防御力,厚实的装甲仿佛乌龟的壳。
小鬼子的武器在它面前完全无计可施,因此被余治深深喜欢上了。虽然约翰牛自己对这款坦克并不看好,但余治却对它极其满意,在这片战场上,它将成为敌人的噩梦。
缓慢的速度这正好满足了虞啸卿落后的战术,坦克开路,步兵跟进。虞啸卿并不是绣花枕头,他是看过淞沪会战报告的。完全没有步坦协同,是汉斯教官骂的最凶的一条。
所以余治的六辆玛蒂尔达开出去之后,张立宪也带着突击队跟在后面冲锋了。这款坦克对日寇的战车是单方面屠杀。没有能揍它的,没有它不能揍得。
虞啸卿紧紧盯着前方战场,眼中满是兴奋与得意,随后满意地放下了望远镜,说道:“我一直反复强调,和日寇作战,就得集中优势火力去打击他们的进攻部队,尽量避免短兵相接。唯有这样,才是我军获取胜利的关键所在。”
唐基站在一旁,微微斜着眼瞥了瞥虞啸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少爷啊,要是真有足够的炮火支援,还用得着他在这儿说这些?之前为了借炮的事儿,自己费尽口舌,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约翰牛那边却死活不肯松口,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就说现在部队里这些装备,哪一样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来的?要不是自己悄悄给那准将塞了二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那些宝贝疙瘩玛蒂尔达2型步兵坦克能到咱们手里用?这些可都是以后跟灯塔国讨要物资时的重要筹码,得省着用。
还火力覆盖呢!上次虞老爷子为了救这少爷,仅仅进行了五分钟的炮火打击,那可就是白花花的数万大洋打了水漂。这少爷说起话来倒是轻松,完全不考虑现实情况。
就在虞啸卿还沉浸于战场局势,满心感慨之际,战局迎来了彻底扭转的关键转折点。只见林译带着第五十五师的预备队,及时赶来支援。
早在战前,他们便经过深思熟虑,反复商讨制定好了作战策略:在第一轮防御战中,要集中全力尽可能地消耗、打击敌军。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给敌人留出调整战术的时间,让他们展开迂回作战,甚至丧心病狂地动用毒气弹,亦或是发动大规模轰炸,到那时,我军所面临的局势将变得异常艰难,想要取胜绝非易事。
第62章 一场大捷
早在战前,林译便将精心拟定的战术报告呈递给了Stillwell将军。将军审阅后,对其极为赞赏,给予了全力支持。这份战术报告逻辑缜密、规划合理,在参谋部经过一番深入讨论与评估后,顺利通过并立即付诸执行。
根据作战计划,五十五师预备队兵分两路,从不同方向对日寇发动攻击,以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而林译他们旅的预备队,由孟烦了率领,从侧翼穿越茂密丛林,直插日寇后方。
孟烦了在丛林作战方面经验丰富,他选择了最为简单直接却又行之有效的战术:炮兵轰,步兵冲,炮兵轰完,步兵冲。
战斗打响,十五门m2型60毫米迫击炮齐声怒吼,展开急速射击。短短一分钟的炮火覆盖,看似短暂,却足以打乱日寇的阵脚,为后续的步兵冲锋创造绝佳时机。
炮击刚一开始,一个营的兵力就冲向敌军阵营。这一分钟炮击就是为了部队及时冲上去。要麻带领的突击连一马当先,端着冲锋枪向敌人疯狂扫射,强大的火力压制让日寇抬不起头来。
紧接着,其他战士们紧紧跟上,他们手中的手榴弹,朝着日寇的阵营四处投掷,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
他们此次作战目标十分明确:其一,给予日寇沉重打击,尽可能多地消灭其有生力量;其二,若有机会,务必端掉日寇的炮兵阵地,让他们失去远程火力支援。
但同时,林译也下达了严格指令:行动要快进快出,切不可与敌人硬拼。那段刻骨铭心的梦境,告诉林译阵地消耗战的惨痛代价,他不愿再看到战士们无谓地牺牲,所以只要条件允许,就采取快速打击的战术,及时增援,避免陷入持久战。
不得不说,林译如今的战术风格,颇有几分八路军的影子。集中优势火力,迅速突破敌人防线,在压制住敌人后,快速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然后趁着敌军立足未稳,各部队交替掩护,有序撤离。这种高效实用的战术,能最大限度的打击敌军,保存己方有生力量 。
林译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荒木拓野暴跳如雷,帐篷里的桌子被他掀翻了。仅仅一波攻击,他的整个联队就损失了五百多人!
这个数字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几天的连续折损,兵力伤亡已经足以凑成一个大队。长此以往,要是再没有振奋人心的激励举措,联队的士气必将一落千丈,跌入谷底。
荒木拓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向师团长汇报了战况,言辞恳切地请求空中支援,试图挽回颓势。没过多久,他便收到了师团长的回电,得知马上会派遣一个航空大队前来进行空中打击。
终于,日寇的飞机呼啸着出现在天空。林译远远瞧见旗语信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大声下令道:“所有人赶紧往山洞里躲,动作快点,马上撤退!同时立刻发电报,通知他们可以动手了!”
这一切都在林译与将军事先的精密谋划之中。日寇虽然在空中占据优势,但他们的短板也十分明显,那就是飞机数量有限。
林译心里清楚,日寇这一轮轰炸结束后,飞机必然会因燃油、弹药问题返航。而这个时间差必须抓好了,现在是灯塔国轰炸机起飞的最佳时刻!是时候发动反攻了
这一次,盟军为了给予日寇沉重一击,特意精心调动了最近的轰炸机编队。十二架来自灯塔国的b17“空中堡垒”轰炸机;约翰牛派出的二十架b339(F2b水牛)战斗机护航,组成了一支打击力量出发。
b17素有“飞行堡垒”之称,最显着的特点便是体型庞大、装载能力超强。其巨大的弹舱此刻满载着炸弹,就等着给小鬼子上一课。
林译事先就告知孟烦了提供定位。孟烦了以迫击炮发射烟雾弹,精准为轰炸机群标记目标位置。b17上的投弹手紧紧盯着烟雾弹指示的方位,果断按下投弹按钮。
刹那间,一颗颗重磅炸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日寇阵营。紧接着,一团团炽热的火焰瞬间在日寇阵地中腾空而起,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地,火光与硝烟交织弥漫。日寇士兵们被炸得血肉横飞,哭喊声、惨叫声淹没在滚滚硝烟中 。
林译看到轰炸机到了,立刻下令全军突击!现在是发动进攻最好的时刻。小鬼子不是都这么干的,今天也让他们自己瞧瞧。咱们华夏军人要是也有这么硬的家伙事,是不是打的不比他们差。
也不知道他们吹什么牛逼哪,还帝国军人,武士道精神。咱们川军团出来时,一块白布,伤时拭血,亡时裹尸。不比他们有胆识!
这场战斗,仿佛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热血。溃兵们积压在心底的仇恨与怒火,在此刻宣泄而出,他们个个都拼了命地冲锋陷阵。多少个日夜的煎熬与等待,终于换来了今天能够痛痛快快痛击小鬼子的机会。
根本无需动员,冲锋号声一响,瞬间点燃了战士们的斗志,所有人毫不犹豫地跳出战壕,潮水般向着敌人冲了过去。
约翰牛的指挥官目睹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恍惚间,他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这些奋勇杀敌的华夏士兵,正是他要传授作战经验的,可如今人家却成了战斗的绝对主力。
想到这儿,他顿时感到脸上一阵发烫,再也坐不住了,立刻下令部队在战车的掩护下发起进攻,想要为这场战斗出一份力。
约翰牛部队的加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让荒木拓野陷入了绝境。看着战场上自己的部队乱成一锅粥,士兵们完全失去了控制,他深知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联队旗,带着一小股部队,趁着混乱仓皇撤退。此刻的他,已经无力再指挥这一盘散沙般的士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联队走向覆灭。
日寇终于败了!这场胜利堪称一场大捷,尽管三万大军与日寇激战了整整三日,才消灭三千多敌人,但在艰苦卓绝的抗战历程中,这样的战果已经实属不易,足以让人为之振奋。
战斗结束后,部队开始打扫战场。孟烦了望着这片满是硝烟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若每一场战斗都能如此,小爷心中自有巍巍华夏。”
李乌拉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声音颤抖地喊道:“这这是赢了?这可不就是大捷嘛,老鼻子大的胜仗啦!”
迷龙大步走过来,一把搭住李乌拉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这次表现还行,早这么招呼小鬼子多好,以后每场仗都得这么来,小鬼子指定不敢撒野。”
第63章 梦想的底气
这场战役的胜利,无疑如同一剂强心针,令人心潮澎湃,对果脯而言更是意义非凡。在罗师傅面前成功挽回颜面后,果脯便迫不及待地谋划着争取更多利益。新一轮谈判的大幕刚刚拉开,其外交团队就火速奔赴谈判桌。
在犒赏方面,国民政府也毫不含糊。前线作战英勇的第五十五师获此殊荣,师长被授予三等宝鼎勋章,全师补发了去年下半年的军饷。林译同样被授予三等宝鼎勋章,其所在全旅也补发了去年下半年军饷。此外,两人还各获得一万大洋的奖励。
灯塔国方面对二人的表现亦是称赞有加。彼时,五星上将在战场上的处境颇为窘迫,整个战局中,唯有此地取得了大捷。尤其是Stillwell将军,对林译的战术方案极为推崇。他有意拉拢林译,毕竟林译当时近乎是个光杆司令,而Stillwell将军若想掌控军权,正需要这样的支持者。
林译自然也乐意与这位将军交好,不过他有自己的盘算,首要原因便是他打算违抗上峰的命令。他对这场虎头蛇尾的战役再清楚不过了。约翰牛军队溃败的速度堪称惊人。
且不久之后,他们将组织唯一一次反攻,可失败后便会全线急速收缩撤退,甚至不惜将华夏远征军推到前线当炮灰,以掩护他们自己撤离。
尤其是当日寇第十五军调集兵力从暹罗发起进攻后,华夏军事小组在毛淡棉精心部署阵地,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结果一枪未放,就被迫全军撤退。因为约翰牛根本无意防守,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撤退!
林译凭借着自己记忆中日寇的进攻路线,在军事地图上进行了大致的标注,同时将原先国军采用的防御策略逐一罗列出来。随后,他精心绘制出三份极为标准的图上作业和战术方案,每一处线条、每一个标记都是今后会发生的重要战斗 。
明天一大早,林译便要将这三份报告分别呈递给远征军参谋部、灯塔国特派员以及西路军总指挥。他心里也没底这些报告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但他清楚自己必须这么做。毕竟,万一能派上用场呢?退一步讲,就算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至少也能提升自己在军队高层中的影响力。
他想起唐基惯用的那些手段,无非是夸大损失、虚报战绩,以此向上面要求物资和人员补充。如今林译也学会了这招,况且他的战绩都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要求增援自然理直气壮。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当下的局势,他的部队正迫切需要大量支援。
忙碌奔波了一整天的林译,身体与精神都到达了极限,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疲惫了,先是接受勋章,紧接着是嘉奖仪式和应对记者的采访,大半天时间都花在各种应酬上。
之后各级领导又相继前来寻访、私聊,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还得埋头制定战术计划、绘制地图。林译只觉身心俱疲,眼皮沉重得好似挂了铅块。
谁能想到,这一倒下睡着,竟遇见了消失已久的 “光影”。这一回,“光影” 显得异常清晰、凝实,甚至能看出人形轮廓。只见 “光影” 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意识空间里回荡:
“真不错,看来你已经逐渐醒悟,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了。这大半年积攒的能量够多了。既然他们那么吝啬,扣扣搜搜不肯多给,这些物资留在那里也是资敌。这一次,给你弄一票大的!”
话音刚落,林译便感觉自己所处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拉扯,开始极速膨胀。与此同时,各种物资如汹涌的潮水般飞速堆积起来,其规模之壮观,是以往的十几倍都不止。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仿佛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
半晌之后,林译看到一个黯淡的光影,正虚弱地说道:“妈的,他们家底太厚实,快把能量都耗费完了。你好好利用这些吧,这边是约翰牛曼德勒大仓库的物资,那边是灯塔国在宾宾的物资仓库。”光影说完,闪过一道光,便彻底消失不见。
林译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壮观的物资仓库,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就这些物资,别说养活一个旅,就算装备一个军,都能从头到脚换一茬新的。更何况除了军备,还有那么多其他物资,随便拿出一些拿到黑市上去,都能换来海量的财富,足够在这乱世中谋一番事业了。
林译心里已然盘算出一个大胆且缜密的计划。他深知,当前局势下,溃败极有可能接踵而至。在这种危局中,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地打出赫赫威名,而后趁着混乱迅速收拢撤退的远征军。
回滇省?那可不行,他决心带领部队留在缅北,与日寇展开持久战,打游击!他要在这里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林译心里很清楚,灯塔国向来唯利是图,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在他们眼中,唯有具备强大实力的对象才值得投资。所以,林译铁了心要建立一支完全听从自己号令的武装力量。
从南天门到保山,这片广袤的土地将成为他崛起的根基,他立志在这里组建一支规模庞大的军团。
曾经,拥有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对他来说,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就算真有那么多人,他也无力供养。但今时不同往日,空间内堆积如山的物资就是他最大的底气,足以支撑他这个梦想。
林译之所以会生出这般想法,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对后世那段历史的了解。回去?回去又能怎样呢?回想起曾经,那些被虞啸卿哄骗的溃兵,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撤到江边,满心期待能得到一丝喘息与救助,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黑洞洞、冷冰冰的枪口。
林译仿佛又看到那一幕:江堤之上,他满眼热泪,竭尽全力指挥着大家唱军歌,试图证明自己是华夏军人,鼓舞士气。
可如今想来,这是何等的讽刺啊!为了所谓的军令,为了虞师虚假的战功,一千多条鲜活的生命消逝了,他们为了活命,不惜违抗军令强行渡江。
得到的是什么?在虞啸卿描绘的美好愿景下,他们的伙食从单调乏味的水煮萝卜、水煮白菜,变成了难以下咽的水煮芭蕉。一天三顿哪?抚恤金哪?这简直就是一场荒诞又残酷的闹剧。
这一世,林译在心底暗暗发誓:去他的虞师!再也不会被那虚假的承诺,和唐基的洗脑所迷惑,他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为兄弟们谋一个真正的未来。
第64章 华夏的作用
林译上呈的战术报告虽存在一定的夸大渲染,可仔细想来,若将这些设想放在穷凶极恶、野心勃勃的日寇身上,似乎一切又皆有可能。
这份报告一经送达,便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约翰牛和灯塔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赫然意识到,一旦报告中所描述的情况成为现实,那无疑将是他们的灭顶之灾!
依照林译的思路,日寇从暹罗、密支那调集两个师团,再加上原有的兵力,总共四个师团直逼缅甸。而此刻约翰牛在缅甸仅剩下四万部队,明明阿三国内有着大量可调用的军队,华夏远征军也近在咫尺,可约翰牛却弃之不用。那不妨做个最坏的假设:缅甸全境沦陷。
如此一来,日寇便能在缅甸获得一波重要补给,舰队有了充足的石油后,必然会对灯塔国的舰队发动新一轮更为猛烈的打击。紧接着,日寇陆军从滇省边境挥师进攻,仅第十五军的兵力就足以给华夏带来巨大威胁。
与此同时,华南、华北的日军倾巢而出,毕其功于一役,采取三路包夹之势。如此一来,华夏军队外援断绝,无法通过滇缅路获取补给,最终只能无奈投降。
而后,日寇驱使果脯麾下一百个师的伪军,兵分两路。一路是三十个师的伪军配合四个师团进攻阿三,另一路则是七十个师的伪军配合关东军进攻毛熊。一旦局面发展到这个地步,大局便已注定,盟国纷纷投降,轴心国将赢得这场残酷战争的胜利 。
尽管这份战术设想听起来颇为夸张,却并非毫无道理,其战略布局和实施路径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一旦成真,灯塔国当下看似谨慎、实则短视的策略,必将让其付出沉重的代价。目前,灯塔国的舰队实力并不充裕,倘若再遭受一轮沉重打击,太平洋航线很可能被迫中断。而一旦日寇的势力逼近澳新两地,那么约翰牛的处境也将岌岌可危。
更何况,倘若阿三遭到攻击,约翰牛势必要抽调大量兵力前往参战,如此一来,他们也将陷入多线作战的艰难困境。
最为致命的是,一旦毛熊遭到攻击,局势将变得万分危急。要知道,毛熊牵制着汉斯最精锐的部队,抵御着最为强大的东线部队,更何况,如今毛熊的形势依然如履薄冰。一旦日寇纠集几十个师的兵力,突击毛熊西伯利亚后方大本营,毛熊的溃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约翰牛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曼施坦因出现在北非战场,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恐怕到那时,他们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汉斯一旦获得充足的石油补给,其战斗力将大幅提升,这样的国防军、党卫军究竟有多可怕?每一个看过这份报告的人,都不禁冷汗直冒,整洁的白衬衫很快就被汗水湿透。此刻,恐惧的阴影已然笼罩着他们,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罗师傅审阅完Stillwell将军呈上的报告,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签署了总统令,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滇缅公路,同时加大对华夏的援助。”在这样关乎战局走向的关键时刻,谁都不敢贸然去冒这个险。
Stillwell将军一直渴望自己的见解能得到高层重视,在这份本就有些夸张的报告里,他精心填充了更多细节,将华夏战场的局势描绘得极为惨烈,字里行间满是危急之感。他还言辞激烈地向议会发出严正警告,着重指出,若是忽视华夏这片战场,必将承受难以估量的恶果!
罗师傅自然也不是那种偏听偏信、轻易被左右判断的人。他心里清楚,当时的华夏确实正处于风雨飘摇的艰难处境。一旦华夏战场溃败,以华夏庞大的人口基数,再加上整个东亚丰富的物资资源,霓虹完全有能力组建四五十个伪军师团。以约翰牛在战场上一贯的表现和战斗力,真到了那种局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基于对这些严峻形势的考量,华夏此前在战略层面的诉求基本达成。很快,新的援助计划便迅速出台,并顺利通过。
国民政府上下得知这一消息后,一片欢呼雀跃。根据这份计划,将组建五个美械军,旨在全力抵御可能爆发的滇省之战,为华夏抗战增添强大的有生力量。
与此同时,远征军也将得到快速武装,以此确保滇缅公路的安全无虞,为阿三构建起一道坚实的防御纵深,从而稳固整个盟军在亚洲战场的战略布局 。
在多方努力与协调之下,十万远征军终于获批,陆陆续续向着战场进发。与此同时,武器装备也如一场及时雨,快速调配到位。
灯塔国慷慨转赠了一千多辆卡车给华夏,这些卡车迅速投入使用,承担起运输物资的重任,成为保障补给线畅通的关键力量。
参战部队迎来了全面的武器补充,其中最明显的便是火力方面的增强。尽管灯塔国此时还未开启最强工业模式,但它深厚的工业底蕴在此刻尽显优势。
由于当下陆军暂无战斗任务,在政府的一纸公文下达后,工厂迅速响应。尘封已久的兵工厂重新运转,依照现成的图纸,将生产线重新启用进行生产。很快,一批批武器装备便装船,朝着华夏战场运输而来。
仓库中积压的p17步枪被搬运出来,随之一同启运的,还有海量的弹药,为前线作战提供了坚实的弹药保障。
老式的m3型37毫米战防炮也被运抵战场,其虽不是最先进的装备,但在应对日寇装甲力量已经足够了。
工厂更是加班加点,将尚未批量生产的m1式75毫米榴弹炮快速制造出来,这种榴弹炮虽然一般,但对华夏来说弥足珍贵。就连仓库中积压的m1917水冷机枪,也搭上了运输船,奔赴前线。
远征军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每个师都能补充到一个战防炮营、一个榴弹炮营。尽管这些东西对灯塔来说仅仅九牛一毛。二百多门炮在西方算什么?
第65章 难以沟通
林译心里明白,自己和第五十五师此刻正处在决定战役走向的关键节点上,不容有丝毫闪失,这里就是整场战役的胜负手。他暗自庆幸,当初不经意间的举动改变了事情的发展进程,否则此时此刻,这片阵地恐怕早已落入敌手。
此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防线被突破,首都就只剩下身后的大桥这最后一道屏障。缅甸地形东高西低,这里山峦起伏,不利于大部队大规模展开作战。正是阻击日寇的最佳地形。
一旦让日军进入平原地带,他们便能毫无顾忌地全面铺开兵力,其战斗力远非约翰牛之流可比。
林译并非有意轻视约翰牛部队,只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空有那么多精良武器,却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要是把这些装备交给国内随便一支正规军,绝对能打出比他们漂亮得多的仗。
林译心急如焚,当机立断向上级传达了自己的紧急请求:必须立刻增兵!仅凭手下这三万人,根本无力抵挡日寇两个师团的猛烈进攻。
更何况,当前空战局势愈发严峻,皇家空军已尽显疲态,丧失制空权不过是时间问题。没有了制空权的庇护,地面部队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然而,当援军抵达时,林译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了无奈与绝望。来的居然还是那支让人一言难尽的约翰牛部队。
这支队伍表面上看确实声势浩大,足足有三个旅。但并非满编状态,而且并未组织起良好的训练。他们本来是要去北非作战的!林译在心里暗自吐槽:“你们就偷着乐吧,真要去了哪里,你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说起来,约翰牛并非不重视这场战役。他们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盲目自信,坚信帝国的军队完全能够抵御日寇的进攻。
毕竟,此次战役的总指挥wavell,可是他们眼中最杰出的将领之一,过往战绩辉煌,战功赫赫,此时的马利元帅与之相比,都稍显逊色。但这种盲目自信,是建立在和面条国作战上的。在这片土地上究竟能支撑他们走多远,实在让人怀疑。
增援部队的指挥官,是约翰牛军队中极其出色的一位少将。他坚韧不拔、敬业有加,还曾荣获象征着极高荣誉的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此次更是带伤奔赴战场,足见其对使命的担当。
在战前会议上,少将因为刚做完痔疮手术,只能坐在游泳圈上,强撑着精神与众人探讨防御方案。尽管身体不适,但他的眼神中依然透着军人的坚毅。
林译见状,赶忙说出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尊敬的少将先生,依我之见,我军应当采取层层阻击、梯次防御的策略。重点在于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为后续援军抵达争取时间,进而在首府外围一举歼灭敌军主力。这个战术在我国已经成功实施了两次,效果显着,成功守护了湘省的重要城镇,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
少将听后,立刻摇了摇头,反驳道:“不不不,面对战斗经验丰富的霓虹国军队,设置这样的零星阵地进行抵抗是非常不明智的。我建议我们提前撤到锡塘河,依托河道构建防线阻击敌军,利用地形优势来弥补兵力和其他方面可能存在的不足。”
林译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按照少将这个打法,局势将迅速恶化。于是,他极力据理力争:
“少将阁下,我恳请您考虑依托原有防线进行梯次攻击。我们无缘无故撤退数十公里,主动让出宝贵的防御纵深,实在毫无道理可言。锡塘河距离首府仅仅五十公里,一旦那里的阵地失守,我军将再无退路,陷入绝境。”
紧接着,林译加重语气强调,“少将阁下,您肯定清楚首府的重要战略意义。这里不仅是通信中枢和工业重镇,更是整个战区唯一拥有深水泊位的战略港口。这个港口每月能够吞吐15万吨战略物资,承担着战区80%的军事补给运输任务。一旦此地丢失,我方将陷入无法增援的艰难处境,我国至关重要的滇缅公路也基本等同于报废,后果不堪设想 。”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作战方案?年轻人!我告诉你,我驰骋战场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哪!二十多年前,我就已经在马恩河战役中浴血奋战了。别拿你那些不成熟的战术和我们的相提并论。在我看来,你们国家最高军事学院传授的战术水平都太过粗劣,根本无法与我们多年积累的经验相比。”
少将瞬间暴跳如雷,猛地站起身来,扯着嗓子高声怒吼。或许是因为极度愤怒,又或许是动作牵动了手术伤口,他的面部扭曲,表情狰狞,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
林译仍想据理力争,试图说服众人采纳他的作战方案。可就在他刚要开口之际,身旁的陈师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灯塔国的参谋长也站在了少将那边,对其战术安排表示由衷赞成。他们都觉得少将身经百战、经验老到,对付眼下这场战斗绰绰有余,更何况从兵力对比来看,我方还占据着明显优势,似乎采用少将的方案并无不妥。
林译满心无奈地离开了会议室,心中的怒火却熊熊燃烧。那些约翰牛傲慢无礼的态度、日后战场上拙劣不堪的表现,以及种种令人不齿的无耻行径,此刻就像走马灯似的,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他对那场战斗的战报记得很清楚:约翰牛的军队简直就像参加铁人三项比赛,全程都在狼狈逃命——跑步撤退、游泳过河、爬山躲避,毫无还手之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
林译暗自下定决心,心中默念:实在对不住了,约翰牛,这一回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战斗,绝对不再和你们搅和在一起!我们绝不能因为你们的错误决策,搭上自己的命运,必须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为自己而战 。
第66章 参谋部支持
林译坐在在指挥部中神情凝重。这个会议让他彻底明白,如今的困境,唯有自救才是破局的唯一希望。而环顾四周,唯一可以仰仗的,便是果脯和灯塔。
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浪费。于是,他坐到桌前,奋笔疾书。那两份战术报告,承载着他最后的期望。他一边仔细回忆着战局进展,一边将自己的见解写下来,分别向远征军参谋部和灯塔国参谋团两方递交。
与此同时,林译又找到陈师长。他是黄埔三期,也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两人在地图前一通比划,陈师长就明白林译为什么要争了。
两人俯身在摊开的军事地图前,探讨着破敌之策。陈师长伸手指向地图上蜿蜒的防线,阐明自己“将计就计”的战术构想:“分散防御,故意露出破绽,诱敌深入。咱们在沿途设下重重埋伏,不断消耗日寇的有生力量,把他们像赶鸭子一样,一路往约翰牛防线前引。按照小鬼子的尿性,打急眼了容易抗命。引到河边,以炮群打击其主力,组织突击队快速击溃其主力,争取吃掉其一部。”
林译赞叹道:“陈师长妙计,这个计划甚好。把我的战术补充完善了。我看可行,不过我们最好向上峰请示一下,争取支援。”
两人一拍即合,一边向上峰报告,一边组织部下开始部署防御阵地。
幸运的是,在林译麾下这群看似一盘散沙的溃兵里,实则藏龙卧虎。有不少人才可以利用。
孟烦了,看着吊儿郎当,可一摆弄起地图,那专注劲儿和专业程度让人刮目相看。他带队在周边区域仔细勘察了一圈,每一处山川河流、每一条隐蔽小路都不放过。回来后,他对着原本简略的地图勾勾画画,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敏锐的观察力,将地图补充得详尽细致,那些关键的地形地貌、潜在的战略要点都被清晰标注。
要麻如今已然成为了队伍里的小核心,只要把任务交代给他,他便能操办妥帖。他招呼上豆饼、不辣和蛇屁股,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部署,从防御工事的搭建到人员的分工安排。
当下,依据复杂多变的地形,战场已被巧妙布置成了星罗棋布的阻击阵地。每一个营作为一个独立的阻击单位,旗下的三个连相互配合,构建成稳固的三角防御阵地。
这对于要麻而言,既是任务,也是他目前能力的上限。以要麻现有的军事素养和认知水平,虽仅能驾驭营级阵地的防御布局,可他却能将每一处都布置到位,把防御工事打造得极为扎实。
克虏伯这边,正忙碌的部署着迫击炮阵地。他手中紧紧攥着孟烦了完善的地图,同时参照着要麻布置的阵地格局,规划迫击炮的部署位置。他反复测算角度、考量射程,只为确保一旦敌军来袭,无论出现在阵地的哪一个角落,迫击炮都能迅速且精准地给予打击。
远征军参谋部收到林译与陈师长呈递的报告后,迅速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明白,此次议题关乎重大。上该地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港口卸下的物资,经首府铁路转运至滇缅路,每月有六千吨物资由此运往国内,这些物资是维系六十个师作战能力的关键,直接左右着前线战局走向。
参谋部的每一位成员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在这场关乎国家命运的战争里,此地作为最重要的补给之地,不容有失。事实也证明,果脯内部人才辈出,诸多将领出谋划策,给出方案 。
一位将军率先打破沉默,经过深思熟虑才缓缓吐出:“诸位,依我之见,在崇山峻岭与热带雨林中展开战斗最为适宜。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注定是步兵作战,飞机难以实施有效支援,坦克与火炮更是无法施展,在这样的条件下,我军轻火力占优的特点便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不过,这场战斗的成败主要取决于两个关键因素:一是日寇甲等师团那顽强的战斗素质,他们久经沙场,作战经验丰富;二是我们如何巧妙利用特殊的地理环境,化地利为我们的优势。”
另一位参谋微微颔首,接过话茬:“确实如此。要是放到平原地带,约翰牛或许还能发挥些作用,可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他们未必能适应。看看先前的战例,就知道全部仰仗他们根本靠不住。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支援他们一下,但绝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一位曾去过前线的协调组将军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说道:“而且,根据我和他们打交道的经验,他们未必会全力以赴。收缩战线,守住阿三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对于我们的诉求,他们恐怕不会真心实意地提供帮助。”
素有“小诸葛”之称的将军目光如炬,直言不讳:“求人不如求己。仰光可以让他们守一守,权当是一道缓冲防线,但这绝非关键所在。曼德勒、龙陵、腊戍、保山才是重中之重,这些地方关系着整个战局的走向,我们必须考虑一条退路,守住最后的底线,否则一旦战局失利,我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参谋部达成共识,迅速向军部递交报告,明确要求尽快部署防御,以防战局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同时,建议部署机动兵力,力求在这场战斗中尽可能多地杀伤日寇的有生力量,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根据参谋部的建议,远征军第一批入境部队迅速做出部署。新22师火速驰援前线;200师、新38师则驻守曼德勒。
林译得知部署后总算松了口气,有这支部队来,局面就不至于难看了。此地不是非守不可,也未必守得住。但是坚守自然有意义,此地的物资必须坚守。林译清楚记得,战报上约翰牛在此地扣留了灯塔援助的九百辆卡车、一千挺机枪、40万加仑汽油。这一切都随着快速陷落拱手送人了。
第67章 战前矛盾
新22师师长匆匆赶到前线,顾不上一路奔波的劳顿,径直奔赴作战会议现场。他看完战况和地图,语气诚恳的开口道:
“阵地交给我来守吧。虽说我这算是捡了现成的,可你们旅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单纯依靠防御,力量还是太薄弱了。我建议你们派出小股部队分散穿插敌后,袭扰日寇的辎重部队。他们越是缺粮少弹,就会越疯狂,只有这样,我们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计划才有更大把握成功。”
此时,阻击战已然持续了两天两夜。战场上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经久不散。日寇显然十分沉得住气,并未贸然冒进。他们按部就班地展开攻击,甚至在一些当地人带领下,抄小路进行迂回包抄,试图突破防线。
幸好林译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做出安排。陈师长也迅速响应,一边派人四处驱逐那些靠近阵地的当地人,一边在小路沿途布置了诡雷和陷阱。
那些带路者,刚踏上小路,便触发机关,伴随着一声声剧烈的爆炸,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对他们而言,当场炸死,竟也算得上是一种相对“好”的归宿 。
林译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项作战安排。两天的激战让部队伤亡不小,战士们疲惫不堪,确实急需休整。而且,己方将士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是执行穿插任务的一大优势。
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压抑,林译站在地图前,手指往铅笔标注的路线划过,神情严肃地说道:“弟兄们,咱们沿着这条隐蔽小道摸过去,目标是打击小鬼子的辎重联队。这是商议下来的结果,也是我们这一仗的关键!”
话音刚落,孟烦了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眉头紧皱,语气带着焦急与担忧:“我说旅座,您倒是再好好掂量掂量啊!咱这帮弟兄能熬到现在,那可太不容易了。您瞅瞅,那可是一个联队!就说悄没声儿地摸过去,这事儿就难比登天了,更甭提还得上去跟人家干仗。等任务完了,咱们可咋全身而退啊?您可不能把哥几个当那不要命的冤大头,可劲儿往火坑里推啊!”
要麻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作为林译最早带在身边的心腹,他深知此刻开口反对有些不妥,只能默默低下头,一声不吭,内心却满是纠结。
“都说话呀,哥几个!不辣,平时就属你话最多,你说说,这地方能去吗?”孟烦了见众人沉默,急得冲着周围的弟兄们大喊道。
林译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原本就因战局焦虑的情绪瞬间爆发,他也顾不上给孟烦了留面子,大声吼道:
“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就解职,送进城里去!可你别忘了,我们这是在境外!往哪儿躲?不主动出击,难道等着被小鬼子像撵兔子一样四处追杀吗?这里是指挥部,不是你们四九城的胡同,能随便闲聊!有能耐你自个儿跑回千里之外的禅达收容站去!”
“得,算我多嘴了,我就到后面猫着去。”孟烦了被这一顿斥责,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甩袖子,径直走出了营帐。
“来人,把他押到禁闭室去!”林译毫不犹豫地命令道,没有给孟烦了一丝台阶下。他心里清楚孟烦了的本意,是为大家的安危着想,可谁又不想活着呢?
可是,前提是得有活下去的机会。回想起当年,若不是龙文章的带领,以他们这群人的散漫劲儿,恐怕早就化作野人山的累累枯骨了。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守财,经历了几年战火洗礼的林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哆哆嗦嗦,拿枪逼着孟烦了不许后退的怯懦少校了 ,如今的他,必须为整个部队的生死存亡做出决断。
不辣见气氛剑拔弩张,赶紧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嬉笑,抬手轻轻摆了摆,劝道:莫气哒,旅座!我克还不行噻,你就把烦了放出来咯。大家都是想活着打完这场仗,冇得旁的意思嘞。
话音刚落,李乌拉也挺直了腰杆,往前跨了一步,高声说道:我也去!他们执行任务指定离不了机枪掩护,我使机枪那老在行了,指定能帮上老大忙。”
迷龙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呆呆地看着李乌拉,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请缨,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要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神色坚定:我带队!打这种骚扰战,我硬是一点都不虚。想当年我就是排头兵,这个时候我不上,未必还喊哪个上?
七营长杜乐宁站起身,身姿笔挺,声音洪亮:“七营请战!我们都是黔军出身,对摸山路、穿林子这些事熟练得很,绝对能完成任务!”
“咱们机炮连也去!你们执行任务,肯定需要火力掩护!”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士气瞬间高涨。迷龙看着这一幕,既无奈又感动,大手用力一摆,佯怒道:拉倒吧,哎呀妈呀,可烦死我了!一个个都跟魔怔了似的,行吧行吧,我就陪你们作妖这一回!”
郝兽医坐在角落里,一直默默听着众人请战。此时,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的烟杆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烟灰簌簌落下。他抬眼环顾四周幽幽地说道:娃娃这一去,肯定离不了个医生。那林子里危险太大,万一受了伤,要是莫人赶紧包扎,那就麻达咧。我跟你们一达儿去。不过咱把丑话撂在前头,我可不会打仗,到时候还得靠你们护着我哩么。
林译听着众人的表态,没有当即回应,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一圈,开口说道:“就这么定了!大伙都去休息一下,吃了晚饭准时出发。明天拂晓准时展开进攻,记住,咱们要速战速决,速去速回!”言罢,他大步迈出营帐。
第68章 突击大队成立
林译离开后,营帐里的气氛有片刻的凝滞,随即,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而后结伴朝着禁闭室走去。他们心里都清楚,孟烦了虽刚刚和林译起了冲突,但本质上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
况且此次任务艰巨,队伍里不能少了他这个最熟悉路线的人。众人来到禁闭室,孟烦了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听到众人的声音,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不辣率先挤到门前,扒着门缝说道:“烦了,你就莫发宝气哒!都晓得你是为我们好,可这仗该打还是要打噻,你是山里的活泛鬼,你不去哪个去咯?”
李乌拉也在一旁附和:“那可不咋的,烦了,咱一块儿出来打仗,就盼着打个胜仗,打的敞亮儿的。眼巴前儿就等你带路呢。你本来就干探哨测距这活儿,林子里咋整那指定离不了你。”
要麻则用力拍了拍门:“烦了,起来噻!龟儿子,你不那么说,我还没觉得好怕人。你这一说,我心里直发毛。我不得管,你必须跟我一路。”
孟烦了沉默许久,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前,看着大伙真诚的面容,叹了口气:“我不是怕,就是心疼大伙,这是在一个师团里穿插,稍有差错就是死。”
众人闻言,一时都有些沉默。这时,迷龙大大咧咧地说道:“怕啥呀!咱这老些人呢,要死一块儿死呗!再说了,都不去的话,就靠咱们这点人儿填在战壕里,能扛得住小鬼子的轰炸,挡住一个师团?到时候还不得撩蹶子跑啊!”
孟烦了露出一丝苦笑:“行吧,算我服了你们,小太爷陪你们走一回黄泉路吧。”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起来:
“烦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旅座也是着急,他心里肯定还是看重你的。去认个错吧,咱们替你求求情,这事就过去了。”
大家正劝着,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孟烦了,你的饭和报纸,吃完推出来,你们都出去,堵在里面干嘛?”
孟烦了本欲张口,让外头的人通报一声,恰在这时,一份报纸被送了进来,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迫不及待地将报纸摊开,只见上头竟有一张自己身着上尉军服的大合照,旁边还附着对他的介绍,满是溢美之词,盛赞他作为军人表现出色。
他眼中闪着欣喜,逐字逐句,细细地看着报纸,随后猛地扭头,冲着外面大声吼道:“还有喘气的没?来人呐,我要见旅座!”
林译见到孟烦了时,着实吃了一惊。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模样的男人,此刻竟谦逊得不像话。孟烦了一见面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不管林译如何训斥,他都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全盘接受。
待林译的火气消了些,孟烦了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旅座,我想寄封信,您看行不?”林译点点头应允了。看着孟烦了激动离去的背影,林译暗自叹了口气。若不是如今局势紧迫,急需孟烦了重振精神,全力拼上一把,他也实在不愿让孟烦了再想起那个老顽固。
林译心中实在难以理解老一辈的读书人。就像他自己,虽说深爱着父亲,却始终弄不明白父亲的种种选择。父亲总挂在嘴边的是读书有用,要做个有用之人,国难当头,当以文化救国。可真遇到事儿的时候,父亲却总是一味地摇头怒骂,末了叹着气说:“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某种程度上,他和孟烦了有相似之处,可又截然不同。林译事事都听从父亲的安排,几乎把自己活成了父亲的复刻版;孟烦了呢,心底虽也有服从的一面,可骨子里却带着些反叛,偏就不想成为像自己父亲那样的人。
林译对着父亲的照片怔怔发呆时,孟烦了已细心地剪下报纸,开始写起家书。他字斟句酌,写完后,将信封好,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出门把信交给了通信兵。
暮色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缓缓落下,刚刚组建完成的突击大队,背负着三天的口粮与充足的作战弹药,朝着预定目标悄然进发。他们鱼贯而入,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遁入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
往日野外训练积累的经验,此刻派上了大用场。队员们人手一把砍柴刀,一根竹竿。柴刀劈开丛生的荆棘杂草,为队伍开辟出一条通道;竹竿左右拨弄,探寻前路是否潜藏着危险的蛇虫。
孟烦了心里清楚,在当下这种情形,最可怕的莫过于遭遇战。一旦碰上,他们除了撤退别无他法,只要稍有暴露,就再也无法按计划继续向前推进。
大队长钟振国安排黔军走在最前方负责搜索,要麻则在一侧时刻戒备。众人屏气敛息,脚步放得极轻,缓缓地向前挪动。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突击大队稍作停歇。与此同时,侦察兵与岗哨迅速被派了出去。没过多久,侦察兵便匆匆带回了情报。众人听后,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满心忧虑。
孟烦了迅速掏出地图,在上面比划标记一番后,压低声音说道:“虽说不清楚他们辎重联队到了这条路的哪一段,但能肯定的是,距离我们不会太远。你们瞧,他们的警戒哨离咱们仅有三里地,大部队顶多也就十里开外。只要咱们足够谨慎,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先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警戒哨,随后大部队急行军,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发动突袭。咱们的目标是摧毁他们的补给,务必速战速决,行动结束后及时撤退。”大队长钟振国目光坚定,迅速下达作战指令。
“这个警戒哨只有一个小队,前方肯定还有其他哨卡。这处交给我来解决,你们赶紧往前赶路。我在这儿设下埋伏,为你们撤退提供掩护。”李乌拉挺身而出,主动请战。
“我去前面侦查,下一个警戒哨就包在我身上。”要麻也不甘落后,开口表明决心。
“我负责炮火覆盖打击与防御,全力掩护突击队烧毁敌军辎重。”众人争先恐后,把作战任务揽了下来。
第69章 袭击辎重联队
日寇基于与八路军在太行山区进行山地机动作战的经验,逐步形成了以轻型迫击炮、驮载骡马和自行车为核心的机动战术体系。这种适应山地作战特点的装备配置,有效解决了在交通条件恶劣地区实施快速机动、火力支援和后勤保障的作战难题。
日寇部队在装备配置上突出轻量化特点,其单兵负荷较西方军队显着减轻。以舍弃防毒面具、仅作战部队配发钢盔(多数士兵仅着军帽)为代表的简化措施,使其在山地作战中展现出突出的机动优势。相较之下,西方军队仍维持传统作战的全套装备体系,导致其机动能力难以适应快速机动作战的需求。
所以日寇在此处采用的就是飞机轰炸,步兵快速推进的战术,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时间太长,他们就将陷入补给线过长的问题。
丛林深处,一条蜿蜒百里的补给线如同游蛇般匍匐在密林之中。距离警戒哨五里外,一支运输大队正艰难行进。沉重的弹药箱压得骡马直喘粗气——这是一个整编师团的辎重,在丛林作战中既无铁路可依,又无海运可恃,只得仰赖这些牲畜和为数不多的自行车。
";快!必须在总攻前把0.3个基数的炮弹和一个基数的子弹送到前沿!";领队的军官不断催促。运输队却不知,五里外的警戒哨已陷入危机。
丛林里的枪声本该传得很远,但此刻却被聪明的指挥官想到了办法——黔军士兵将两头骡子牵至前沿,刀光闪过,受惊的牲口嘶鸣着冲入敌阵。
";八嘎!什么动静?";鬼子哨兵警觉地端起枪。待看清是乱窜的骡子,紧绷的面容顿时舒展:";哟西!今晚可以改善伙食了!";最近配给的";大和煮";罐头愈发难吃,这简直是天赐的美餐。
一个分队的日军兴冲冲地进入丛林";打猎";。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数十名身披灰绿色伪装毯的士兵如幽灵般杀出。他们手持明晃晃的刺刀,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哪怕以伤换命也要速战速决。
";这些支那人疯了!";一个华夏战士腹部中刀,却死死攥住刺入身体的步枪。还没等鬼子反应,又一道寒光闪过,另一名中国战士的刺刀已捅进他的咽喉。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让素以武士道自诩的鬼子都为之胆寒。
队伍正激烈交锋,一个身形魁梧的战士格外显眼,他手持工兵铲,脚步沉稳又敏捷,悄无声息地跟在敌人身后,瞅准时机,猛然挥铲。每一记攻击都精准无误,伴随着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低声咒骂:“瘪犊子,走你,我去你的……” 每出一铲,便撂倒一个敌人。
“快,迷龙和李乌拉能应付他们,咱们接着往前冲!得赶紧端掉敌军补给!”孟烦了迅速招呼大家行军,声音虽不高,却让大伙抖擞精神开始穿越丛林,眼下大队正全速突进,成败在此一举。
“放过粮草,炸毁弹药,速战速决!” 林译给大队下的这个命令,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心里明白,当地百姓把日寇当成救世主,盼着他们赶走殖民者。粮食,他们可以从当地获取补充。可一旦弹药短缺,日寇必定会按捺不住,急于发动进攻,企图打通运输线,到时候我方就能顺势反击,全局才能暂时盘活 。
孟烦了他们攻击的目标,正是日寇的弹药运输大队。突击大队战士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出色的野外训练,快速到达预定位置。
随着机炮连连长一声令下,两个迫击炮排迅速架起六门迫击炮,一轮急速射开始。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向日寇弹药运输大队。
刹那间,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日寇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同一时间,要麻便振臂高呼:“冲啊冲,突击连雄起!”带着突击连快速冲锋。
战士们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呐喊着冲上前。与此同时,机枪排也毫不含糊,6挺机枪喷吐着火舌,将日寇妄图反扑的路线死死封死。
战士们一边高呼着口号冲锋,一边端起枪疯狂扫射,凭借着无畏的气势和精准的枪法,快速清理着鬼子运输人员。
与此同时,几名战士抱着一捆捆集束手榴弹,灵活穿梭在枪林弹雨中,迅速将其塞到运输队的板车上。
“拉线,撤退,不要回头,快点跑!”要麻扯着嗓子一声大吼,率先撒丫子就跑。
孟烦了见状急忙喊道:“机枪连射掩护,迫击炮打两边敌军,快!”
眨眼间,“轰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日寇的弹药被炸得四处飞溅,运输队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战场上,喊杀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大队长钟振国立刻下令交替掩护撤出战场 。
部队迅速组织撤退,然而常言道,来如迅雷去若抽丝,此次撤离远没有想象中那般顺利。日寇遭此重创,恼羞成怒,如疯狗般穷追不舍,甚至紧急调动空军,展开全方位搜索。孟烦了他们无法走土路脱身,无奈之下,只能在茂密的丛林中艰难穿行。
林译通过电台,敏锐捕捉到右路军对日军频繁出动侦察机的疑惑。情况危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右路军和灯塔顾问团发报,详细告知当前局势,并急切请求派遣轰炸机,对丛林中冒着浓烟的区域展开轰炸,力求打乱日军的追击部署,为部队争取宝贵的撤退时间。
西路军在情报的快速传递下,迅速知悉日寇的辎重部队遇袭这一消息,当即果断调遣印军飞行中队,向事发区域发起空中打击。转瞬之间,15架巴特尔轰炸机整齐升空,划破长空,朝着目标风驰电掣般飞去。
不到十五分钟,辎重联队的上空已然出现西路军的轰炸机群。一颗颗炸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混乱中,甚至有一枚炸弹在孟烦了他们正激烈交战的日寇头顶精准投下。
“看,是米字旗!他们总算干了件有用的事,快跑,这是咱们撤离的绝佳机会!”孟烦了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着。战场上枪炮声、爆炸声震耳欲聋,喧嚣嘈杂,他自己都难以听清头顶轰炸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不得不拉着部队撤退。
第70章 组织撤退
萨尔温江西岸防线是拱卫首府的重要屏障,依托险峻地形构筑的防御工事层层密布。第五十五师官兵依托战壕、碉堡和预设火力点,与来犯日寇展开殊死搏斗。
日军第十八师团主力在江岸遭遇顽强阻击,每推进百米都要付出惨重代价,阵地前堆积的敌军尸体在热带烈日下,散发出阵阵腐臭。
陈师长亲临前沿督战,将士们用维克斯重机枪和迫击炮构成交叉火力网,新配属的美制75毫米榴弹炮营更是频频支援防线。硬是将日寇钉死在江岸三日不得寸进。
但狡猾的日寇改变策略,由第231联队派出十余支精干中队,在当地人带领下从水势平缓区渡江,接着穿越茂密的丛林。
这些轻装鬼子携带掷弹筒和70毫米迫击炮作为支援火力,从山涧密林迂回渗透。三天后的黎明,首批穿插部队已出现在防线后方二十公里的西线军阵地前沿。
鬼子开始大肆破坏通讯线路和补给站。与此同时,第十五军司令部调集陆航第64、第50战队共150架九七式重爆、零式战机,对首府明加拉东机场和敏加拉洞机场实施饱和轰炸。华夏军队仅有的12架霍克III战机也在空战中全部损毁,地面未起飞的战机全部受损或炸毁,制空权彻底丧失。
更致命的是驻防西线军的突然崩溃。当天下午,驻守此地的一个旅,竟在未通报友军就擅自撤离防区!导致防线结合部门户洞开。
日寇雅也联队趁机抢占战略要冲,伯洛谷山口,切断第五十五师退路。从西面向华夏军队侧翼压来。此刻第五十五师已陷入三面合围,东面是萨尔温江正面之敌,南面有穿插部队切断退路,西侧山口的失守更让最后逃生通道暴露在日寇炮火之下。
华夏参谋部获讯后震惊不已,旋即向西路军指挥官提出严正抗议。参谋长紧盯着地图上不断缩小的红色标记,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怒声道:
“这帮假仁假义的家伙,去你娘的绅士,尽干些鸡鸣狗盗之事!这分明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赶紧让附近军队去策应五十五师突围,看来咱们得着手准备撤退了。”
“他们根本就无心坚守,早就盘算着收缩战线了。咱们得好好思量思量,接下来这三万多国军该如何安置。一旦让两个师团完成合围,我军可就万劫不复了。这可是整整一个装备精良的军级兵力啊!”司令满脸怒容,语气中满是愤懑。
“当下最要紧的是实施救援,而后组织撤退。目前机动兵力唯有补充旅,就让林译率一个团,协同第五十五师撕开一个缺口,即刻突围。预备队随时待命支援,后勤人员负责组织市里百姓进行物资转运。”参谋长神色急切,迅速抛出自己的应对方案。
“也只能这么办了!立刻发电报给后备旅,让他们即刻执行命令!告诉林译,哪怕拼光部队,也务必完成任务,把人救出来!”司令当机立断,迅速下达了命令 。
收到命令的林译,内心一阵狂喜,他日思夜盼的,正是这一刻。其他人或许还在为物资转运和保存的问题忧心忡忡,但他毫无顾虑,他的空间能随心收放,只要将物资收纳其中,便无需为交通运输的难题而发愁。
他当机立断,向赵峥仓团长下达指令:“火速策应五十五师突围!八门高卢鸡75榴弹炮,不要吝惜炮弹,给我全力开火!炮弹一旦打光,马上就地炸毁,绝不能留给日寇,务必全力掩护全军有序撤退!” 接着,他转头向张芷宁团长吩咐道:“你带领两个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听候下一步指令。”
最后,他找到钟振国少校,郑重说道:“钟少校,你即刻带领后勤人员前往市内,一方面严防日寇趁乱进攻,一方面抓紧时间撤出人员和物资,我与你一同前往。”
接到任务后,部队迅速行动起来,各项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开展。林译跳上吉普车,风驰电掣般朝着市内赶去。一到目的地,他便对钟振国严肃说道:
“你负责维持现场秩序,要是遇到不听指挥、蓄意制造混乱的人,视作缅奸当场击毙,绝不姑息。优先疏散老人和小孩,务必组织好华人撤离工作。”
安排妥当后,林译摩拳擦掌,大步迈向一个个仓库。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心中直呼“大丰收”!他一路嘴角含笑,将物资一股脑地往自己的空间里收。
十几万加仑汽油、数千发炮弹、近百万发子弹、近千吨粮食,都被他顺利收纳。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仓库崭新的军服、军靴,以及各类药品和军需日用品。
除了那些他不感兴趣的红茶,其他物资被他毫无保留地收进空间。就连散落在各处的军车、卡车,以及来不及转移的火炮、防空炮,也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林译心里很清楚,表面上打着同盟旗号的联军,实则各怀鬼胎,无一不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拼命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各方为了指挥权争得不可开交,在这种混乱局面下,想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联合作战,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下,与其在这混乱局势中勉强挣扎,不如积蓄有生力量,将精力放在巩固其他地区的防务上。
安排远征军有序撤退,集中力量组织防线,全力守住曼德勒和腊戍这两处战略要地才是当务之急。
只要这两地不失,运输线就能得以保全。虽说陆路运输存在诸多困难,但相较于危险重重且运量有限的驼峰航线,还是要强上许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不得不考虑,那便是援助的有效性。林译对后续的情况记忆犹新:大量的援助物资根本没能真正送到作战部队手中。七八成的物资被灯塔国那些生活奢靡的后勤部队挥霍,再加上层层官员的克扣盘剥,到了前线将士手中时,已然所剩无几。
为了满足灯塔国后勤部队的巨大需求,滇省行政长官痛心疾首,忍不住落泪感叹:“咱们滇省的牛,都快被这些洋人吃光了!” 这句话背后,是无尽的无奈与心酸。
第71章 解决后顾之忧
这场撤退行动组织得相当出色。五十五师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集中两个突击营全力攻坚。战士们勇猛无畏,以锐不可当之势一下冲破了鬼子的两道防线,成功突围。
在突围过程中,凭借着强大的火力优势,联合赵峥仓团长的部队几乎将鬼子一个大队围歼。
战防炮更是大展神威,将鬼子二十多辆战车一一击毁,取得了一场堪称辉煌的胜利。新22师也紧密配合,有条不紊地组织部队交替掩护,顺利撤出战场。师长指挥有方,还瞅准时机对鬼子两支迂回小部队实施包夹,干净利落地全歼了两个中队。
这一战,我方本应是大获全胜,且实际伤亡并不大,可林译看到战报时却大惊失色,忍不住喊道:
“怎么这么多伤亡?我们真有这么大伤亡吗?这都快三比一了,咱们死了六千多人?我们旅什么时候阵亡897人了!我指挥的是这支部队吗?”
钟振国见状,赶忙开口劝道:“旅座,这是常态,你消消火。”
这时,张芷宁“扑通”一声跪下了,带着哭腔说道:“旅座,我也不想这样,可各部队都是这么干的。求求你,抬抬手吧。我虽说是个团长,可自打领国难饷,法币一直狂跌。如今一个月领的钱,不够一家买粮吃饭的,家里实在熬不过去了。”
赵峥仓也上前恳求道:“旅座,他们两个师也在借机平账,求你为弟兄们考虑考虑,大伙都不容易啊。”面对这一切,林译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深知这背后是复杂的现实困境和无奈之举。
林译沉默片刻,心中满是无奈,但当他下想到了对策,立刻点头同意了:“就这么报上去吧。你们的家属都在哪里?要是有条件,送点粮食过去。再问问手底下战士,有家属在滇省的吗?把收集到的粮食给他们也送点过去。全旅有一个算一个,都统计一下,给家里寄点安家费。”
林译本就不是贪财之人,平日里对腐败更是深恶痛绝。然而当下各部队补给不足,虚报编制“吃空饷”的大势,他深知自己无力扭转全局,只能尽力改变身边部队的状况,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就在林译他们在商量之时,要麻慌里慌张地一头扎进指挥所,舌头都捋不伸展,结结巴巴地吼道:“看噻,搞快切看,迷龙找倒啥子了,我的个天老爷,那简直是一座山呐!”
众人一脸迷茫地看着他,钟振国皱起眉头,开口训斥这个部下:“老李,你搞什么东西,这是在开会!懂不懂军纪?敬礼!报告!给我出去!”
要麻这才回过神,急忙站直了身子,敬礼汇报:“报告,旅座,各位长官,我太激动了,你们切看一下就晓得了。迷龙这龟儿子太得行了,找到当地人悄悄咪咪藏起来的一个仓库,那硬是一座粮食山呐!你们看一哈就晓得了噻!”
众人这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于是纷纷随着他一起出发。半小时后,当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粮仓映入众人眼帘时,所有人都沉默了。怪不了要麻如此失态,眼前这震撼的场景,任谁看了都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迷龙满脸得意,大笑着说道:“我一瞅就知道那些当地人眼神儿不对劲。咱在黑市混老长时间了,谁有点啥猫腻,一眼就能给看穿喽。我就悄没声儿地跟在后面,你瞅瞅,这不就得着大好处了嘛。旅座,我这可是立了大功了,能有点赏不?”
林译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道:“有!大大有赏,我不但赏你大洋,以后还赏你个老婆。”其实林译心里清楚,有了这些粮食,部队的供给问题便迎刃而解了,战士们和他们的家属也能过上一段安稳日子。
“拉倒吧,你自个儿都打光棍呢,还能给我整来个老婆?可不扯犊子嘛!要我说,还是实实在在给点真金白银靠谱儿。”迷龙咧着嘴,丝毫没领会林译话里更深的含义。
林译听了迷龙的话,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座意外发现的粮食山,简直就像黑暗中的一道曙光,一下把部队后续的棘手问题全都解决了。这些粮食清点起来倒也容易,一共68个茅草棚子,每个棚子里差不多堆着五十吨大米。
好家伙,足足三千多吨粮食!不管是把它们送到军属手里,还是换成钱寄给老家的亲戚,都足够帮大家渡过眼前的难关了。这沉甸甸的粮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而迷龙的这个意外发现,无疑是这段艰难日子里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随着迷龙发现粮食,整个部队都行动起来。军官们迅速开展粮食分配登记工作。每一份名单都反复确认,力求公平公正。
这边工作刚一结束,康丫就火急火燎地带着运输队启程了。利用火车皮运输,然后再卡车运输,他们不顾长途跋涉的疲惫,朝着滇省一路疾驰,一心只想快点把军属们的生活安顿好。
按照既定计划,每一户军属都能领到五百斤大米。对于那些普通家庭来说,只要省吃俭用,一家三四口人靠着这些粮食,足以安稳度过一年。
而剩下的粮食,在迷龙的精心周旋与安排下,顺利换成了现钱,及时寄给了那些身处外地的军属,帮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让远方的亲人也能感受到部队的关怀。
没过多久,烦了和蛇屁股也陆续有了重大发现,找到了两处当地人藏粮的地方。面对这些藏粮,林译可不管对方如何解释,一律认定为资敌行为。
这一百多吨粮食,除了补充自己部队的军粮,林译还慷慨地分给了其他两个师。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国军普遍缺粮,这些粮食无异于雪中送炭。
此时,部队按照既定计划退守锡唐河防线,目标是防守首府,争取更多时间。然而,林译心里跟明镜似的,所谓的争取时间不过是自欺欺人。回想起之前的经历,西路军总是在关键时刻不打招呼就逃得没影,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林译暗自思量,与其相信约翰牛,不如相信自己。于是,他果断下令部队层层阻击敌人,同时迅速搭建浮桥渡河,抢先拿下首府。
他计划占据首府后,部队据城而守,充分利用铁路组织撤退。不仅如此,为了不给鬼子留下任何可用资源,林译还打算安排人手炸毁码头、炼油厂以及铁路,将城内物资搜刮一空。总之,就是要想尽办法让小鬼子难受,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优势。
第72章 部署防御
在江防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攥出水来。林译手中的钢笔尖在地图上匆匆游走,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似是在与即将来临的大战赛跑。
竹棚之外,伐木声此起彼伏,铁锹掘土的闷响与之交织,奏响了战前独特而又令人揪心的旋律。林译在心中飞速盘算着,日寇向来贪婪,占领区一旦被他们搜刮,发现一无所获后,必然会召开会议,商讨进攻方案,调集弹药补给,而后发动进攻。他暗自估算,留给自己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天半了。
林译深知大战在即,局势紧迫。他心里盘算着,日寇虽在上一轮交锋中损失了上千兵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至少还能拼凑出五个联队卷土重来。
以日军一贯狡猾多变的战术风格,鬼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地方、在什么时候突然杀出一支部队。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容不得半点拖延。
想到这儿,林译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他先是要求加强戒严力度,让不辣加强丛林两边岗哨,以防鬼子随时可能发动的偷袭。
随后,他转头对钟振国说道:“钟振国,你带领辎重部队和后勤部队,抓紧时间去砍伐树木,准备搭建简易渡桥,这关系到我们后续的进退,一定要尽快完成!”
“烦了,带着你的侦察连从这儿泅渡。”林译一边说着,一边用铅笔在地图上锡塘河的拐弯处重重画了个圈,又在两侧添上三个圈,“对岸两个山坡的地形,每一处细节我都要详细数据。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找出能隐蔽的山洞、利于伏击的地点,然后绘制出精准的地图。”
孟烦了正在往武装带上别防水地图筒,听到这话,立刻并拢沾满泥土的军靴,利落地敬了个礼,脸上还带着几分调侃:“放心吧,你想着带咱们做好后备路线,不让兄弟们死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译接着转头看向蛇屁股,此时蛇屁股正盯着灯塔送来的猎犬,眼睛有些发光。林译摇摇头开口吩咐道:“你带工兵排沿南麓攀岩,标注出能够架设迫击炮的制高点阵地,每个坐标点都必须和烦了确认清楚。”
两人领命离开后,林译起身前往防御工事,亲自检查阵地部署情况。只见李乌拉带着团队正在给机枪巢浇筑混凝土,每个人的钢盔下都渗出了油腻的汗水。李乌拉见林译过来,赶忙汇报:“戒严区已经扩展到三公里纵深,今晚就能完成铁丝网的铺设。”
要麻刚刚挖好炮兵阵地,正指挥机炮连齐心协力地将,九二式步兵炮推进新挖好的炮兵阵地。战士们在要麻的指挥下,迅速地对火炮进行伪装,动作娴熟而有序,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力求将火炮完美隐藏,不给敌人留下丝毫可乘之机。
接着,他找到赵峥仓,严肃地说道:“赵峥仓,你带领你们团,马上挖掘战壕,做好战斗准备,不让鬼子偷袭战术奏效。”
最后,他对张芷宁叮嘱道:“张芷宁,你带领部队先去前沿布设雷场,两侧丛林里也要埋设地雷、设置陷阱,哪怕他们即刻发起进攻,我们也要让他们来的没那么轻松。”
林译深知,自己这边的备战工作是重中之重,犹如与时间展开一场生死竞速。必须马不停蹄、争分夺秒地推进。待一切部署妥当,他即刻跨上战马,带领骑兵小队风驰电掣般奔赴第五十五师驻地。
抵达营帐后,一番寒暄客套,林译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却又暗藏深意地抛出话题:“陈师长,这次驻防,要是西线军再像之前那样……”话未说完,却已成功挑起陈师长的情绪。
陈师长瞬间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骂道:“他娘的,他们干的那叫什么事儿!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临阵脱逃,把并肩作战的战友扔在战场上自生自灭,这种行为就该送上军事法庭!经过上次那事儿,我是一丁点都信不过他们了。这次我可留了心眼,提前备好了竹筏,一旦情况不对劲,脚底抹油,绝不能再被他们坑害。”
林译暗自松了一口气,事实正如他所料,亲身吃过亏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稍加引导询问,就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如此一来,可省了他不少唇舌,不用再费尽心思去周旋说服。
“呵呵,陈师长,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一直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正在这个位置安排搭建渡桥。”林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地图上的关键位置。
陈师长见状,当即拍板:“好!既然兄弟你对我坦诚相待,那往后咱们携手共进!你只管说后续怎么安排,你的指挥能力我绝对信得过。要是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咱再随时商量 。”
林译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计划,条理清晰地向陈师长和盘托出。陈师长听得极为专注,一边听,一边紧盯着摊开在面前的地图。
待林译讲完,陈师长微微皱起眉头,手指重重地落在地图上,开口问道:
“我心里门儿清,你这计划确实周全,可这里有个大难题,炮兵该如何安排?那些火炮个个都沉得要命,转移起来谈何容易。咱们往后撤了二十里地,马匹从大清早一直拉着重物到现在,累得就跟遭了霜打的茄子似的,实在没力气再拉动大炮了。”
林译神色笃定,目光中透着自信,毫不犹豫地回应道:“陈师长,这个问题您放心交给我。我向您保证,一定让炮兵准时到达指定位置。今晚,咱们就在这里集合,到时候您就瞧好吧!”
第74章 战术撤退
林译马不停蹄地与新22师取得联系,在电话中,他清晰地阐述着自己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与作战观点。经过一番深入探讨,双方在诸多关键问题上达成了一定共识。
结束通话后,林译风尘仆仆地返回营地。简单询问了一番营地的情况,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作放松,随后便去休息了。事实证明,他此前的顾虑绝非杞人忧天。
西路军的作战部署拖沓迟缓,调度过程中不紧不慢,全然没有紧迫感,再加上战略决策上的短视与自私,让他们在这场战役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次日下午,蓄谋已久的日寇发起了突然袭击。凄厉的防空警报划破长空,日寇飞行大队率先出动,一架架轰炸机如黑色的猛禽,呼啸着对前沿阵地展开了狂轰滥炸。
紧接着,重炮联队依据飞行大队侦察标定的几处重要工事坐标,展开了密集炮击。一时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与此同时,日寇的三个联队兵分三路,对着三处阵地展开了试探性进攻。
锡唐河防线上硝烟弥漫,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激烈程度超乎想象。鬼子们一路上被华夏军队的各种战术骚扰,憋了一肚子火。丛林里、大路上,处处埋有地雷,还有小部队袭扰,让他们举步维艰。如今好不容易能够正面交锋,便妄图凭借强大的武力一举突破防线。
日寇凭借着先进且强大的炮火优势,对中国军队的阵地展开了地毯式的轰炸。无数防御工事在炮火的肆虐下土崩瓦解,砖石横飞。
日寇实施炮击,目的不仅仅是摧毁表面的工事,更关键的是要从火力上压制华夏军队,让守军陷入混乱与恐惧,进而丧失战斗意志。以往,这套战术屡试不爽,可不知为何,今日却未能得逞。
阵地上的机枪阵地,火力依旧凶猛,不见丝毫减弱,战士们个个神色坚毅,全然没有慌乱之态。
日寇步兵以中队为作战单位,分成多个梯队,呈散兵线的阵型,逐队向华夏守军阵地发起冲锋。每个中队负责五百米宽的进攻正面,其中两个小队主攻,一个小队负责策应。小队之间保持着50米的间隔,这样的战术安排有效避免了人员的过度集中,大大降低了被守军火力大面积杀伤的风险。
日寇士兵也并非只是端着刺刀盲目蛮干,他们充分利用战场上的地形地物,提前挖掘了沟壑作为掩护,巧妙地依靠土丘、树木,隐蔽前进。掷弹筒不断发射烟雾弹,制造混乱与掩护,四一式山炮也持续轰鸣,为冲锋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寇,远征军毫不畏惧。此前,我军便已加强了防御工事的建设,三道防线相互呼应、彼此支撑。战士们依托这些坚固的工事,展开了顽强抵抗,一次又一次成功击退了日寇的波浪式进攻 。
战斗从白昼持续至夜幕降临,双方都已疲惫不堪,暂时停火。晚饭后,部队开始换防。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三支部队趁着月色的掩护,悄然渡河,有条不紊地撤离战场。
与此同时,士兵们在阵地前沿精心布置雷场,在河对岸也迅速部署好了81毫米迫击炮阵地,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夜晚的宁静并没有让日寇放弃进攻的念头,他们贼心不死,果然展开夜袭。鬼子还是采用老一套的战术,先派出小分队前去刺探军情,摸掉我方哨兵,用电石灯以莫尔斯密码通知后续部队跟进。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对岸的国军观察哨尽收眼底。观察哨里的军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迅速下达指令:“来了,炮兵准备,别吝惜炮弹,第一轮务必把炮弹打光,打完就撤退。机枪阵地立刻连射。快把命令传达下去!”
鬼子浑然不知自己的战术,已经被我方算计得清清楚楚。夜袭部队刚踏入雷场,一枚枚迫击炮弹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在敌群中炸出一朵朵死亡之花。与此同时,机枪阵地也全力开火,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泼洒过去。一时间,日军阵脚大乱,死伤惨重。
鬼子指挥官见行动已经暴露,再硬拼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毫无益处,只能无奈地带着残兵败将仓皇撤退。而另一边,约翰牛被战场上的激烈交锋吓得大惊失色,立刻组织部队严阵以待,如惊弓之鸟般警惕着。
第二天清晨,新一轮的激战再次爆发。尽管华夏军人的阵地依旧固若金汤,未被鬼子突破,但这一场接一场的激烈战斗,却让约翰牛心中七上八下,惶恐不安。他们对战争的不确定性感到深深的恐惧,于是,再一次悄悄地组织起了撤退行动,试图远离这充满硝烟与死亡的战场。
华夏守军在这战局胶着的时刻,当即向西路军指挥官发出请求,希望西路军能提供炮火支援,同时急切盼望着西路军组织部队前来协同防守。
对于22师师长而言,这无疑是他对西路军的最后一丝幻想,如有可能,他不愿相信林译说的那些,要真是如此,难道十万华夏精锐部队都是炮灰?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无情地敲碎了他仅存的幻想。最终抵达前线的,仅有三千多名咖喱士兵。
这些士兵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素养,都与局势所需相差甚远,更令人绝望的是,承诺中的炮兵部队不见丝毫踪迹。
不仅如此,师长还惊悉约翰牛竟又一次开始了撤退行动。原来,之前日寇的空袭给予他们沉重打击,让他们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与斗志,如同惊弓之鸟般只顾着逃离这危险之地。
“姥姥的!”22师师长怒不可遏,狠狠地啐了一口,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这到底是谁的地盘?他们跑得倒快!”
他目光扫过那些同样疲惫却依旧坚守的弟兄们,长叹一声,果断下令,“弟兄们,咱们交替掩护,也撤吧!”到了此刻,师长已然彻底看清了局势,继续打下去无疑是添油战术,纯粹是以往战斗的翻版。
第75章 随你选择
华夏军队有序后撤,在桥头构筑起第二道防线。林译的战术意图已然明朗——他要让灯塔国军方看清,约翰牛部队根本不可能配合完成合围战术。这是曾经用鲜血验证的教训,应当竭力避免。
要麻现学现卖地操着刚学会的英语,每遇到咖喱部队就吼一嗓子:";油,狗,呆啊,哒哒哒哒(You! Go! there! )哒哒哒——";配着夸张的肢体动作,硬是把两个营赶上了前线。遇到不服管教的,枪托一顶,迷龙紧跟着就甩过去一记响亮的大比兜。
李连胜沉默地摇了摇头,肩扛维克斯重机枪的三角架,在转移阵地的间隙对部下喝道:";打完这个弹链就转移!";枪管泛起的青烟中,英制子弹的铜壳在战壕里叮当作响。
此刻,日寇十五军的情报部门,凭借着先进的无线电侦听技术,成功截获了西路军正在撤退的关键情报。
十五军军部得知消息后,反应迅速,立刻调遣佐藤联队,并紧急制定了迂回包抄的作战计划,企图借此机会给西路军致命一击。
佐藤联队的联队长佐藤大佐,亲自挑选并率领两个精锐大队,趁着夜色的浓重掩护,悄然沿着锡唐河畔那茂密的丛林地带,小心翼翼地向西路军的左翼迂回进发。一路上,他们屏气敛息,悄悄组织夜渡。
拂晓,天色刚刚亮,佐藤大佐所率领的日军,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西路军守军的侧翼。刹那间,轻重机枪疯狂扫射,掷弹筒也纷纷发射,密集的火力瞬间撕开了西路军的防线缺口,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西路军此前还自以为万无一失,天真地认为有华夏军队在前方死死抵挡,他们便可以高枕无忧地安心撤离,完全没有料到会遭遇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
此时,他们在后方阵地上仅仅部署了一个营的兵力,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鬼子优势兵力面前,根本无力抵挡这凶猛的进攻。
“夺取铁路桥!切断支那军退路!”佐藤大佐见状,兴奋得满脸通红,猛地拔出军刀,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得到指令的日军士兵,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在弥漫的晨雾中发起了疯狂冲锋。三八大盖的枪声、“板载”的嚎叫交织在一起,响彻河岸,场面令人胆寒。
铁路桥头由咖喱守军防守,他们完全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将重机枪阵地调转枪口,就被鬼子的掷弹筒炸得粉碎,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而此时,正在桥南紧张组织防御的林译,突然听到枪声骤起。他迅速举起望远镜观察,很快便看到膏药旗在左翼阵地上肆意晃动。见状,林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传令兵,通知弟兄们,上菜了,抓紧时间开饭!”
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此前,三支国军部队撤到对岸的兵力,早已超过一个师。更为关键的是,所有36门25磅炮都已部署到位,并且将攻击目标精准设定为河岸。
这便是他们提前商议好的战术方案——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吃掉一部分迂回部队 ,削减日寇进攻兵力。
刹那间,36门25磅炮齐声怒吼,火光冲天,一枚枚炮弹如雨点般朝着河岸的阵地倾泻而去。
大地在剧烈颤抖,爆炸声震耳欲聋,日寇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硝烟之中。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击打得晕头转向,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兵分成三路,朝着日军包抄过去。东路的部队由经验丰富的张芷宁团长带领,他们迅速穿越一片灌木丛,利用地形的掩护,迅速地接近了日军的侧翼。
等到距离足够近时,张芷宁一声令下:“迫击炮攻击,吹冲锋号!”士兵们纷纷端起枪上好刺刀。迫击炮开始对着日军猛烈轰击,冲锋号随即响起,全团在机枪掩护下冲锋了。
西路的部队则在第55师王营长的指挥下,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直插敌军后方。当西路部队出现在身后,鬼子才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王营长率领士兵们开展突击战,全营集中使用汤姆逊冲锋枪,一进入战局就瞬间成一边倒的样子。
中路的部队最为勇猛,在第22师张营长的带领下,迎着鬼子的正面火力勇往直前。他们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牵制了鬼子大量火力。张营长身先士卒,端着一挺机枪,一边怒吼着一边向敌军扫射,极大地鼓舞了士兵们的士气。
在炮兵的有力支援和步兵的三路包夹下,鬼子逐渐陷入了绝境。佐藤大佐见势不妙,试图组织部队突围,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士兵们纷纷倒下,军旗也被炮火炸得粉碎。
最终,佐藤大佐绝望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切腹自尽。而剩余的鬼子,在失去指挥后,纷纷发起猪突冲锋,尽数被子弹打成筛子。
“用明码发报,就说日寇已中我军诱敌之计,被成功围歼。佐藤联队在我军的合力攻击下,已全军覆没。通知西路军即刻全线反击!”林译目光坚定,字字掷地有声,迅速对身旁的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所谓的阴谋诡计?不存在的!咱们行的就是光明磊落的阳谋。西路军要是愿意配合反击,那就齐心协力大干一场;要是他们一心只想逃跑,那也无妨。
如此一来,咱们的撤退就更是名正言顺。毕竟,当前这港口在短期内已难以发挥作用,只能暂且搁置,等待灯塔国海军力量壮大起来,再做打算。
当下,重中之重是保住曼德勒和腊戌这两座战略要地。只要能牢牢掌控从印度到滇省的这条运输线,我军的物资补给就能得到保障,也就足以支撑着继续战斗下去,坚守阵地,等待转机 。
第76章 不明确的指挥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昏黄的煤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映照出沙盘上蜿蜒的防线。“眼下这局势,林旅长,你是怎么想的?66军马上就到,西路军也打算来支援咱们。部队眼瞅着就要到了,你尽管放心说,我们信得过你。”陈师长神色关切,目光紧紧地盯着林译。
林译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后,沉稳开口:“依我看,就我们现有的兵力,守住此地不成问题。要是西路军愿意全力配合,那击溃敌人更是顺理成章。”
陈师长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心有余悸地问道:“可要是关键时刻他们掉链子呢?毕竟,咱们没法保证他们会毫无保留地听从指挥,陪着咱们打这场硬仗。”
林译摇摇头说道:“他们左顾右盼,撤退是必然的。可他们也希望保障一段缓冲区。”
“既要又要,全天下的好事都他们占了得了。”陈师长对此嗤之以鼻。
“要他们全力配合,那咱们就自己扛下硬仗,让他们负责后续收尾。我认为,咱们此刻不能一味防守,而是要主动出击!集中优势兵力,采用楔形战术,直插敌人正面。再让西路军的负责肃清追击的敌人。只要我们能死死缠住敌人,只需一两天,就能完成合围,吃掉敌人一部!”22师师长开口说道。
“这可是拿命去拼啊,咱们一旅之力,硬拼敌人一个联队,真能成吗?”陈师长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
“也不是不行,搏一搏!不就是两天时间吗?我们打一两天,要是他们畏首畏尾,再做打算。要不,咱们向上峰请示一下?”林译目光炯炯,看向陈师长。
林译心里门儿清,只有在等待上级命令下达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三人才会齐心抱团。上头自己都还没理出个头绪来,还得再往上呈报,这一来一回,等命令真正下来,早就时过境迁了。
果不其然,杜司令正为了一个问题焦头烂额——他到底该听谁的指挥?两个洋人给出的指示南辕北辙,出发前某人拉着他叮嘱:“你是我的学生,你说你听谁的?”这话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收到战报后,杜司令先是向上级请示,接着召集参谋们开会研讨,随后又去找两国代表协商。这一系列流程冗长又无趣,全是讨论、扯皮、算计,压根没人顾及前线战事吃紧,正眼巴巴等着命令呢!
可日寇哪会等他们慢悠悠开完会、做好作战部署?下一轮猛烈攻势眼看就要展开,大战一触即发。林译紧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手指用力敲在地图上的两侧防线位置,那里是敌军最有可能突破的地方。
“上头到现在都没回音,再这么干等着,就是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扭转战局,否则一旦局势崩溃,后果不堪设想,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重视起来!”林译沉声道。
陈师长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咱们分别来自不同部队,协调起来困难重重,想要快速达成一致,我看悬。”这话里不仅道出了外部协调的艰难,也暗指各自内部也并非紧密无间。
“明天日寇一定会发动进攻,而且肯定会集中火力试图打开一个突破口。”22师师长声音低沉,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师长说得在理,二位,敌人大概率想从侧翼撕开一道口子,进而长驱直入,直捣咱们的纵深防线。咱们不能等了!”
陈师长叼着半截香烟,双眼眯起,紧紧盯着沙盘,许久才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缓缓说道:“咱们的火力可不弱,再加上有山谷工事做依托,我看小鬼子没那么容易啃下这块硬骨头,最后多半只能灰溜溜地缩回去。”
“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缩回去。”林译神色冷峻,话语冰冷,“得让鬼子误以为自己能赢,放他们突破防线攻进来。只有这样,才能逼西路军有所动作。”
“你是说佯败?搞诱敌深入这一招?”陈师长挑起眉,眼中满是质疑,“鬼子可不傻,这招用一次还行,还能次次都奏效?”
“不,不是诱敌深入,是主动放他们深入!西路军如果派兵拦截,咱们从两翼截击,先吃掉日寇一部分有生力量。要是运气好,等66军赶到,咱们就能直接将他们围歼。要是其他部队都按兵不动,上头也不着急,咱们又何必干着急呢?”林译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失望。
“没错,咱们先把两翼的兵力往后撤,放鬼子进来,然后从侧后包抄,来个关门打狗。要是到时候还是没人配合行动,那咱们就各自寻机撤退。”22师师长听后,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陈师长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妙啊!我这就去调动部队,让鬼子从这儿突破。咱们两翼伪装成救援的样子,再假装不敌掩护撤离,只要做得逼真,上峰挑不出毛病,其他两国也没理由说三道四。要是西路军一直按兵不动,援兵迟迟不来,咱们扛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计划,需要一个会“演戏”的部队。巧了,我这儿正好有合适人选,我们师补充团里有个愣头青,我看他就特别合适。”说着,陈师长伸出手指,在地图的一侧重重地点了点。
林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猛地一惊,脱口而出:“虞啸卿的团?他怎么……”
“他主动请战,我琢磨着他还真有这个本事演好这场戏,就同意了。这小子战术思路清晰,打起仗来不要命,就是缺点掌控力,吃瘪之后容易撤退,这不正符合咱们的计划吗?”陈师长笑着解释道。
“巧了,我们师也有这么一号人物,上面派下来‘镀金’的,那不如来个双重保险,把他俩都派到一线阵地去防御。”22师师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补充道。
林译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说:“行,阻击敌军的事儿我来安排。既然要演,咱就演得像模像样,让这场“大戏”没有破绽。”
第77章 狡猾的日寇
虞啸卿终于如愿踏上了前线阵地,目光扫视四周,心中满是快意。尽管当下战局对己方不利,但眼前这防线的混凝土碉堡群错落分布、坚固异常,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而他麾下能指挥的部队,足足有近四千人!前来协防的是张立宪在军官训练团的校友,两人私交甚好。虽说名义上是一个营,实则是实打实的加强营编制,人数超过了一千。再看自己的部队,经过补充后,全团共有2430人,兵力雄厚。
虞啸卿手持马鞭,昂首阔步,背在身后的双手不时交叉又松开,眼神犀利地审视着地图,开口说道:
“诸位,从这地图上便能看出,进攻我军防线正面的,是河边新一的加强大队。他们的联队在河岸边遭受重创,如今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恰似丧家之犬。我部只需依托这坚固工事,集中火力,便足以将这些‘疯狗’牢牢压制!”
此前,虞啸卿刚经历一场大捷,不仅被授予了勋章,还得到了嘉奖。这些荣耀让他意气风发,腰杆挺得笔直,自觉终于能给父亲一个满意的交代。如今站在这前线阵地上,对面的日寇不过是手下败将,在他眼中,皆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眼下,部队的装备和弹药储备十分充足,轻重机枪数量众多,灯塔国援助的一个75毫米炮兵连更是如虎添翼,迫击炮也配备了不少。这般实力在手,虞啸卿自然有十足的底气去蔑视对面的日寇,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
虞啸卿精心完成阵地部署,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浑然不知,日军的侦察机悄然在上空盘旋一圈后,将拍摄到的阵地照片迅速送往了日军参谋部。
彼时,日军内部弥漫着极度的焦虑情绪。战事久拖不决,补给几乎消耗殆尽,尽管有当地人为其提供物资,但弹药和药品,仍需依靠漫长且脆弱的运输线来维持供应,这条运输线一旦被截断,他们便会陷入绝境。
“参谋长阁下,快请看这些照片!”一名参谋满脸惊喜,匆匆拿着几张照片冲进会议室。
“八嘎!没看到我们正在开会吗?”参谋长怒目圆睁,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参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赶忙低头致歉:“哈伊!还请阁下务必看一看这些照片,您瞧了之后,或许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参谋长这才满心不悦地接过照片,细细端详起来。不一会儿,他便抑制不住地发出惊呼:“索嘎!各位,这难道不是士官学院的标准阵地布置吗?大家可还记得军部指出的四大缺点?”
众人闻言,纷纷凑上前查看照片,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喜取代。紧接着,一名军官兴奋地分析道:
“我们先出动轰炸机轰炸后方的碉堡群,再派重兵压制前沿阵地。哼,你们看,他居然把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都设置在后方。我们只需集中火力轰炸,拿下前沿那些仅有步枪防守的阵地,随后利用土工掘进作业,便能逐个攻克碉堡!”
众人听后,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气氛。
林译调动的协防部队指挥官钟振国,站在作战地图前,看着兵力部署,不禁赞叹道:“这支部队,那可是出了名的不怕死,放在一线,再合适不过。”
孟烦了闻声凑过来,目光在地图上定格,眼神一凝,脱口而出:“虞啸卿的部队?”
钟振国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问道:“没错,就是他们。怎么,你认识?”
孟烦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虞啸卿的人打起仗来确实勇猛,可就是太费人了,完全不计伤亡,打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钟振国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气恼,“但现在哪有挑挑拣拣的余地?说得轻巧,要是华夏多些像他这样的指挥官,那何愁战事不利?让他们守第一道防线,那是对他们的信任。”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听你的。”
夜风卷着硝烟的味道灌进指挥部,两人相对无言。孟烦了走出营帐,望着漆黑的夜色,脸上泛起无奈。
战前,众人皆信心满满,觉得胜利在望,可第二天的残酷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将他们狠狠砸回原形。天刚蒙蒙亮,日军的轰炸便如期而至,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炸弹接连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突然,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地冲进团部,扯着嗓子大喊:“报告,团座!电话线全被炸弹炸断了,我们跟前沿部队彻底失去联系!观察哨发现鬼子借着轰炸的烟雾,正偷偷摸上来!”
“慌什么!”虞啸卿怒目圆睁,冲着传令兵厉声呵斥,“这点场面就乱了阵脚,没用的东西!马上派传令兵跑步过去,传达我的命令:部队全力开火,不要被鬼子的烟雾战术迷惑!告诉机炮连,集中火力,绝不能让日寇的阴谋得逞,务必把他们给我狠狠打回去!”
鬼子的进攻计划经过了精心策划,他们避开正面强攻,从两侧发起猛烈攻击,正面战场则不见一兵一卒。
机炮连被烟雾弹遮蔽了视野,对鬼子的真实动向一无所知,依旧按照惯性对着正面疯狂集火。在鬼子的优势火力压制下,前沿防线迅速被突破,阵地很快落入敌手。
“团座,前沿阵地失守,碉堡也接连被炸,我军……”一名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指挥部,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惶恐。
“不用你说,我看得见!”虞啸卿双眼通红,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厉声吼道,“张立宪,马上组织敢死队,给我把阵地夺回来!何书光,立刻带队杀过去支援!李冰,赶紧组织督战队,敢退一步的,格杀勿论!”他迅速而果断地布置着战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而,唐基早有算计。他按照虞老爷子的交代,把加强营顶了上去。在他看来,溃兵和壮丁可以牺牲,但虞家的精锐可不能轻易冒险。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处事准则,他巧妙地权衡着各方利益,让虞家军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尽可能保存实力 。
第78章 诱敌
战场局势岌岌可危,唐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望着远方战场。日寇攻势如此之猛,此时再和穷凶极恶的日寇硬碰硬,要是把老底拼光,后果不堪设想。
他好不容易忽悠了加强营顶了上去,目的就是牵制住小鬼子疯狂的进攻势头。可如今看来依然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唐基当机立断,他找到张立宪,脸上满是关切与忧虑。
唐基拉着张立宪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立宪啊,咱们虞家的精锐可是多年积攒的心血,绝对不可轻易折损。如今这局势,切不可冲动行事,唯有伺机而动,方能保存实力。”
他顿了顿,言辞恳切的继续说道:“我已派了一个营去牵制敌人,可若是这都无法扭转局势,你一定要当机立断,赶紧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再与敌人作战。”
“唐叔,现在正是咱们拼的时候。我们压上去,战局立刻就能扭转了!”张立宪仍然想率部冲上去。
“战争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保存实力才是当下最重要的。只要咱们的精锐还在,就不愁没有反击的那一天。切不可因一时的胜负,而丢了根本。一千多人的加强营上去都没用,你们去就扭转战局了?”唐基苦口婆心地劝解着。
张立宪听着唐基的话,心中虽有不甘,他还是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唐叔,我明白了,就按照您说的做。”
唐基一眼便瞧出他的言不由衷,耐着性子劝道:“真要是一股脑儿冲上去,下不来可就全完了,老本儿都得搭进去。你想想,就眼下补充的这些兵源,要练成咱们这样一支部队,得花多长时间?让他们先顶着,我去请求支援。援军要是到了,咱们齐心协力冲过去,说不定就能反败为胜;要是没援军,就算你们拼了命坚守到底,最后还不是得丢了阵地,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立宪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唐基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进后方通讯所。
虞啸卿这人,心高气傲,脸皮又薄,哪怕到了生死攸关的紧急关头,也还是放不下身段向外求援。可唐基不能眼睁睁看着虞家的部队深陷绝境,从他来到这支部队的那天起,使命便是保全虞家这些老兵,守住这份家底。
唐基大步走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听筒,语速急促地说道:“喂,师座,我们实在顶不住了,您赶紧派援军过来!再晚阵地就保不住了!敌人火力太猛,还对我们进行了轰炸,形势万分危急!”
挂了这通电话,他马不停蹄地又拨通下一个号码,绞尽脑汁,用尽各种说辞,只为给虞啸卿的部队多争取些支援。
没过多久,师部电令虞啸卿,要求部队交替掩护撤出阵地,利用丛林地形层层阻击敌军,援军已在十里之外布防。虞啸卿眉头紧锁,手指沿着地图缓缓滑动,脸色铁青的说道:
“我们这儿还有坚固的防御工事,一旦撤退,就再无险可守,拿什么阻击敌军?上头到底怎么想的!罢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通知部队,交替掩护,撤出战斗。”
虞啸卿的命令一下达,部队瞬间乱了套,士兵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溃逃,完全组织不起像样的阻击。
看着这毫无征兆的混乱场面,虞啸卿怒不可遏,大声吼道:“一群懦夫!何书光!给我开火,用机枪让他们知道什么是阻击敌军!”
何书光刚要拉栓,余治赶忙拉住他:“团座,咱们该撤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虞啸卿咬着牙,满心不甘,最后还是带着自己的老班底撤离了战场。
唐基长舒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这虞家少爷到底还是太嫩,缺了些磨练。想想那些杂牌军的司令,曾经哪个不是手握两三万兵力,可几场仗下来,就兵败如山倒,最后只能回老家当闲散富户。
虞老爷子花了多少心血,才给儿子打造出这么一支精锐部队,从身经百战的老兵,到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可这少爷倒好,就想着拿家底去硬拼。
一旦老爷子在官场失势,没了部队,这虞家还能剩下什么?到时候,一切荣华富贵都得化为泡影。
此时,林译也收到了消息。他轻轻摇了摇头,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还是那个熟悉的虞啸卿,行事风格一点都没变。
何书光对待下属,还是像对待牲口一样简单粗暴。他们一个个都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训练出来的部队拿着好武器就天下无敌,
可结果呢?每次遇到敌人,都不堪一击。鬼子渡江的时候,部队吓得四散奔逃;鬼子空袭,更是乱成一锅粥,毫无抵抗之力。
“命令部队以连排为单位,不断袭扰敌军,全力掩护补充团撤离阵地。同时通知其他部队迅速展开行动,奔袭敌军后方,对进攻部队形成包夹之势。”
林译没时间再沉浸在回忆里,当下正是围歼敌人的关键时刻,必须想尽办法拖住敌军,等待援军的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是攻是撤,都要看友军动向。
林译统筹规划着全局,而执行命令的下属们更是精明干练。他们采用灵活多变的战术,先是埋下一排地雷,而后进行零散射击,时不时还扔出几颗手榴弹,以此袭扰日军。一旦与日军稍有接触,绝不恋战、迅速撤离;若发现日军聚集,便果断发射两发迫击炮。这一套打法把日军气得暴跳如雷,那些基层军官更是烦躁不已,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次气急败坏地拔出军刀了。
此时,赵峥仓拿着电报匆匆冲进旅部,急切地汇报:“有消息了,西路军一个旅正赶来支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译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不假思索地命令道:“让钟振国率部吸引日军追击,你和张芷宁从两翼展开包抄,准备一举围歼这股日军。集中火力逼他们全力向正面的西路军方向突围!他们也该出份力、干点实事了。”
第79章 有利战况
接下来,便是林译部署的第一步战术。这第一步,关键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派遣张芷宁率领一个团,向敌军侧翼发起猛烈进攻。这进攻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佯攻之计,目的是将鬼子后续的部队吸引过去救援。
张芷宁所部与鬼子短兵相接,第一时间展开猛烈炮击,让鬼子疲于应付。就在交战片刻之后,果断让张芷宁迅速撤军。这突然的撤军定会让鬼子摸不着头脑。而就在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是我部发动真正攻势的绝佳时机。
此时,赵峥仓率部快速偷袭鬼子的炮兵阵地。赵峥仓的部队凭借着出色的丛林穿插战术,迅速逼近敌军炮兵阵地。
他们趁着鬼子被佯攻吸引了注意力,防备力量不足之际,突然发动袭击。这一击,就像是一记偷打的重拳,狠狠地敲掉鬼子的门牙,让他们瞬间陷入失去重火力。此时,鬼子首尾不能相顾,想要回防炮兵阵地,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林译打定主意,不管是进是退,先敲掉鬼子的炮兵最为有利。多年的学习、战斗,以及自己今后的记忆,都告诉林译端掉炮兵是王道。
而此时,他麾下的部队正是这么去干的。从大战略布局来看,这无疑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歼之战。
第五十五师果断让出阵地,转而从侧翼对日寇联队展开包夹之势。这一战术动作极具深意,让出阵地并非退缩,而是诱敌深入,旨在敌人的大部队深入。他们凭借着出色的战术配合,与日寇展开激烈周旋,让日寇深入战场,难以脱身。
与此同时,22师在右翼战场发挥着重要作用,他们全力拖住日寇的剩余部队,使其无法支援被包夹的鬼子。
如此一来,被夹在中间的这一千多鬼子便陷入了绝境,仿佛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在各方紧密协作下,包围圈逐渐缩小。第五十五师和22师就像两把铁钳,紧紧夹住敌人,不给他们丝毫逃脱的机会。而中间这股孤立无援的鬼子,面对四周的重重包围,唯一的办法就是突出包围圈 。
被围困的部队如今陷入绝境,摆在面前的只有向前和向后两条路。然而,若是选择后撤,风险极大。原先的阵地说不定早已埋下伏兵,一旦退回,就如同钻进瓮中的鳖,任人宰割。思来想去,唯有突破前方的咖喱军防线,才是绝境求生的唯一出路。
于是,被困部队当机立断,迅速向联队发出信号,急切请求战术指导。滚滚浓烟升起,联队长看到信号的瞬间,心中暗叫不好,他已然明白此刻中计了。原来对手的意图并非单纯防御他们的进攻,而是早就盯上了这股试图突破防线的部队!
“马上发报!请求陆航向浓烟处支援,打开缺口策应我军突围。”联队长心急如焚,大声下达命令。
十多分钟后,陆航大队呼啸而至,向着咖喱军阵地投下一连串炸弹,一时间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紧接着,鬼子步兵趁着硝烟弥漫,立刻发起凶猛进攻,妄图突破防线,一举拿下阵地。
可鬼子万万没想到,咖喱军虽然遭受重创,但左翼的第七白象营幸运地并未遭到打击。他们迅速反应,集中全部火力阻击鬼子的进攻。
咖喱军作为英械部队,火力十分强大,战士们抱着必死决心全力开火,仅仅凭借几百支李恩菲尔德步枪,竟打出了一个机枪连的凶猛火力,营属机枪连的六挺维克斯重机枪更是火力强大。一时间,将鬼子死死缠住。
“好机会!”钟振国在一旁将战局看得真切,见状立刻命令李乌拉率部支援,同时让孟烦了迂回包抄,机炮连也全力开火,战场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林译未曾料到,自己精心谋划的驱狼吞虎战术,竟偏离了原本的设想。西路军超乎想象地守住了阵地!
不过,仔细想想,这般结果倒也并非不能接受,毕竟至关重要的航线还牢牢掌控在盟友手中,这也为后续的作战保留了些许希望。
指挥部内,林译坐在指挥桌前,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因过度疲惫而显得异常嘶哑:“张芷宁那边情况如何?该撤的时候就得赶紧撤,赵峥仓应该快到了吧。”
他的脚下,烟头早已散落一地,指挥作战实在是一件劳心费力的事。哪怕战前经过了深思熟虑,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各种突发状况层出不穷。
“报告旅座,张团长已经和鬼子交上火了。他派人来报,说此时贸然撤退,恐怕会误了大事。”传令兵带来的消息让林译眉头紧锁,心里暗自叫苦。此刻,他满心担忧,不知道负责奇袭炮兵阵地的部队进展如何。
事实上,赵峥仓的部队在行军途中确实遇到了麻烦。丛林地形复杂,道路崎岖难行,给行军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他们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随着一阵激烈的枪炮声骤然响起,观察哨终于传回了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林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他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未曾合眼。
从精心制定作战战术,到合理分配部队任务,再到全神贯注地盯着战术执行,每一个环节他都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此刻刚一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瞬间进入了梦乡 。
在他沉睡之时,部队虽未收到新的指令,却凭借着高度的纪律性与默契,有条不紊地依照预定计划继续推进。
张芷宁所部在密集炮火的有力掩护下,巧妙地撤出了战斗,整个行动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赵峥仓则争分夺秒,指挥士兵将缴获的火炮迅速向前推移,及时为钟振国的部队提供了强有力的火力支援。
咖喱军在遭受日军猛烈攻击后,终于缓过神来。在指挥官的带领下,他们迅速整顿队伍,组织起了一场凌厉的反击。
咖喱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鬼子重重包围。陷入绝境的鬼子拼死抵抗,但在咖喱军和钟振国的猛烈攻击下,几乎全军覆没。
至此,战场局势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胜利的天平开始倾向盟军一方。约翰牛发现目前战场上的形势,有守住首府的希望,重新燃起了斗志。
而此时,日军第十五军妄图力挽狂澜,增派了两个师团,企图采用钳形攻势对盟军进行突袭,围魏救赵,迫使我军撤退。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并未得逞。第五军和第六军早已严阵以待,像两座不可撼动的钢铁堡垒,将日寇死死阻击在防御线之外。
一时间,枪炮声震耳欲聋,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经过一番战斗,日军的进攻陷入阵地战,战场上的局势就此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
第80章 空降参谋长
22师师长紧蹙着眉头,将远征军参谋部的作战指导看完,随后开口说道:“要是援军快到了,就让新编29师大部队进攻敌军后方。你们55师配合我们22师,把敌人的大部队死死拖住,林译部作为预备队。咱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削减日寇的有生力量。至于西路军,让他们自行见机行事吧,别把他们纳入作战部署当中。”
“我举双手赞同。”陈师长脸上挂着一抹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就按自己的节奏打,真要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倒霉的事儿还不得一桩接一桩?”
这时,林译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中带着几分激动:“二位师长,西路军增兵了!看来咱们之前的作战成果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这是刚送来的新援助计划,150架战斗机,还有五个师的装备呢!”说着,便将计划书递了过去。
陈师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计划书,快速翻看起来。22师师长也赶忙凑过脑袋,两人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急切扫过。可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五个师的装备?”22师师长怒不可遏,猛地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拍,“咱们这儿好歹也能算三个师的兵力吧!结果呢,就只有弹药补给?合着我们是没人疼的,后娘养的是不是?”
林译神色镇定,目光坦然地看向两位师长,沉稳说道:“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我已经向上申请了,用不了多久,装备就会送过来,二位先稍安勿躁。”
实际上,基于当前战局的复杂变化,林译已经暗自打算,从自己空间的库存里拿出一部分,用来武装22师和55师。洋鬼子那边不给支援,难道还能拦着自己给自己人补给?他在心里暗自想着。
恰在这时,总部的嘉奖令下达了。林译满心期待,原以为自己能等来少将军衔,可最终还是落空了。不过,部队里倒是有好几个下属得到了军衔晋升和职务提升。除此之外,总部还给他派来了一位参谋长,顺带补充了上千名壮丁。
林译没有留下一个壮丁,而是大手一挥,将他们全都送到了闫森控制的南天门。但这位新到任的参谋长王哲驹,却让林译感到棘手。
王哲驹一来,就马不停蹄地召集众人开会,一会儿找钟振国密谈,一会儿与张芷宁商议,一会儿又拉着赵峥仓讨论,忙得不可开交。
看着这一幕,林译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人该不会是来坐享其成、摘桃子来的吧?尤其是当他听到原先派来的营连干部都恭敬地称呼王哲驹为“老师”时,心里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既然你想摘桃子,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齐天大圣的本事!”林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可不是初出茅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人来得倒也干脆,晚来不如早来,正好瞧瞧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林译深知此事棘手,便径直去找与自己交情最深的55师陈师长。一见到陈师长,林译便将自己面临的窘境和盘托出。陈师长听完,顿时火冒三丈,“砰”的一声,手中的瓷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去他娘的!又来这一套。一十八拆开,搞成他的派系,现在还不满足。行,小林,你就等着。我倒要让他知道,这桃子可不是那么好摘的!”
第二天,众人围坐一处,讨论作战计划。陈师长提出将林译部队拆开,分别支援左右两翼。林译微微皱眉,面露难色地说道:“这样的部署,对我们旅来说,指挥难度不小……”
王哲驹却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自信:“这有什么问题?我看这计划相当周密。林上校指挥南下部队,我指挥西南路部队,两路夹击日寇突前一部,这可是个绝妙的计划!”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主动请缨。
陈师长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附和道:“是啊,王上校可是经验丰富的作战指挥官。”实际上,陈师长早就仔细研究过王哲驹的履历。所谓镇守粤省立功?
哼,那一团糟的作战,指挥官没被枪毙,也就算是打过仗了。除了在中央军里有点资历,在战斗中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陈师长心里暗自冷哼,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看似温和的笑意,目光在王哲驹身上扫过,满是不屑。
林译一声令下,带着孟烦了、要麻、不辣、李乌拉、豆饼等亲信骨干,率领直属部队迅速出发,张芷宁团长则带领一个团紧紧跟进。与此同时,王哲驹也意气风发地带着两个团奔赴前线,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王哲驹抵达前线后,预想中的顺利并未出现,等待他的是一场恶战。陈师长按照事先的谋划,主动让开一侧防线,狡猾的鬼子立刻抓住机会,派出两个中队迂回包抄而来,如饿狼般直扑王哲驹的部队,发起了凶猛袭击。
好在王哲驹并非毫无能力的草包。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他反应迅速,立刻镇定自若地组织部队展开反击。
不得不说,他在一众指挥官中的表现可算中上游,部队在他的指挥下反击十分迅速,一时间枪炮声震耳欲聋,愣是将鬼子的进攻部队给打退了。
然而,王哲驹的战术依旧是老一套,毫无新意。战斗胶着之际,他故技重施,安排军官组织敢死队冲锋陷阵,又在队伍后面布置督战队严防士兵后退。
一番激战下来,连排长死伤惨重,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基层军官们,用生命填出了短暂的优势;而督战队的存在,更是让战士们心寒不已,大家嘴上不敢吭声,可心里对这种冷酷的做法满是抵触,士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
第81章 拉拢众军官
反攻的的西路军,集合皇家格子步兵团第2营、米德尔斯团第1营、第14团第2营以及第3拉杰斯团第5营,依据战况果断突前作战,试图突破日军竹野联队的防线。
然而,竹野联队凭借着坚固的工事和顽强的抵抗意志,让西路军的进攻举步维艰。激烈的枪炮声震耳欲聋,战场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死亡的气息,西路军渐渐陷入苦战,无奈之下,他们立刻向友军发出支援请求。
王哲驹收到电文后,神色凝重,不假思索地准备带领部队前去支援。这时,身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参谋长,是否和旅座联系一下,告知我们的行动?”
另一位参谋也附和道:“对啊,而且我们也得防止友军突然撤退,把我们置于危险境地。”
王哲驹听后,顿时大怒,双眼圆睁,厉声道:“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友军,上峰已经三令五申,我军理应配合友军协防。此刻正是友军危急之时,不容迟疑。传我命令,部队全速前进,不得有误!”
于是,王哲驹带领着部队风驰电掣般赶赴支援地点。可当他们赶到时,却发现西路军早已不辞而别。
王哲驹的部队瞬间陷入了竹野联队的包围之中,四面都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场艰苦的突围战。
战场上,喊杀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战士们浴血奋战,好不容易突出包围圈。可是损失却是实打实的,两场战斗自身损失超过八百人。
那些学生士官们看向王哲驹的眼神彻底变了,曾经眼中满满的崇拜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与质疑。
一番实战下来,大家心里都有了底,这人可不就是一般团长的指挥水平嘛。再想想赵峥仓,人家的指挥那才叫出色。要不是赵团长果断率部突袭,成功吃掉了日寇一个中队,扭转了局势,他们这次可没法轻易突出重围。
还有张芷宁团长这边,按照王哲驹的命令去构建阻击阵地。结果阵地被安排在一马平川的平地之上,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构建坚固的防御工事。
大家都心有余悸,要是没有及时分散防御,一旦日寇的轰炸机呼啸而来,密集投弹,他们恐怕早就被死死压制在阵地上,一个都活不了。
这场战斗,让大家清楚地认识到了王哲驹的能力,也更加怀念真正有勇有谋的林译。
有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要麻身上。要麻平时总给人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老是斜斜地靠着,浑身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看着软趴趴的,没个正形。
可一旦到了战场上,要麻就像是换了个人。冲锋号都不用吹响,只要他扯着嗓子喊一句:“弟兄们,雄起,冲!”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刹那间,他便没了平日里的慵懒,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利剑,毫不犹豫地朝着敌人冲了出去。
冲锋途中,要麻完全化身为战场上的指挥官。他一边飞速奔跑,一边有条不紊地大声指挥着:“搞快些散开,莫凑起闹热”,“盯倒起敌人嘞枪火!”,“赶紧卧倒,找哈有啥子可以挡哈子的!”
看到敌人的防线出现破绽,他又立刻高呼:“搞快冲,冲拢去,莫让他们有喘口气的空儿!”当敌人的火力过于凶猛时,他迅速反应:“瓜儿弹,给老子铆起丢!”
每一道指令都简洁有力,精准地传递给身边的战友,带领着大家在枪林弹雨中不断前进,成为了大家在战场上最坚实的依靠。可如今身边少了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个四川佬的重要性。
战斗的硝烟逐渐散去,可战士们的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有人怀念李乌拉在战场上的坚定,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他都咬着牙坚持,他说逃了十年,他不撤了。
有人怀念孟烦了,他总能在复杂的战场上精准侦查,为部队行动提供关键信息。然而,谈及王哲驹的指挥,众人却纷纷摇头,没人对他表示认可。毕竟,这样水平的指挥官,他们并不缺,王哲驹并没有展现出令人信服的能力。
王哲驹察觉到了自己在部队中逐渐失势的处境。战后,他收敛了往日的锋芒,不再像从前那般急于表现,转而安心投入到收集情报、整理后勤的工作中。他默默忙碌在后方,试图通过这些琐碎却重要的事务,重新赢得大家的认可。
但林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此次作战,部队遭受了实实在在的损失,兵力的折损让他忧心忡忡。
为了填补兵力空缺,他不得不从南天门紧急调人,打乱了原本的部署。而且,这次作战也彻底暴露了西路军的靠不住。
关键时刻的临阵脱逃,让他们陷入了困境,这无疑为后续的作战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林译深知,未来的路还很长,而眼前的西路军的作风,让他明白,对他们有期望是不切实际的。唯有毛熊全面反攻,他们再无后顾之忧了,才会重新审视此地 。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众人围坐,眉头紧锁。一位军官率先开口,满脸忧虑:“你要是这么安排,我个人没啥意见,可仔细想想,这并不划算啊。短期内或许还行得通,但时间一长,对我们肯定不利。”
另一位军官紧接着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咱们都清楚这局面不对劲。每次大战就是一字长蛇阵,被攻破一点陷入了添油战术,根本解决不了关键问题。”
林译沉默片刻,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沉声道:“诸位,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个港口运来的物资补给都不是给我们的,那我们还在这里苦苦坚守,到底有什么意义?依我看,不如先松一松防线,逼他们看清当下的现实。”
“妈的!”一位脾气火爆的军官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满脸愤怒,“不给咱们足够的支援,这仗打得太憋屈了,真窝囊!”
“你们要是都同意,我没什么意见。等截击了日寇炮兵联队后,咱们四个指挥官找个时间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后续的对策,再做定夺。”
第82章 战术计划敲定
局势恰在此时发生剧变,战局已至最危急时刻:西线,普鲁士兵锋直抵伏尔加河,“沙漠之狐”在北非横扫盟军;东线亚太战区几近沦陷,日寇攻占多处海岛,而且“狼群战术”肆虐,商船大量被击沉。轴心国已形成钳制海上通道之势。
“we have to change!”(我们必须改变!)与会者无不发出这样的慨叹。所有人都明白,再不采取行动,失败就在眼前。
一旦运输线被彻底切断,西部战事将迅速终结。届时,整合了欧亚资源的轴心国,纵使是花旗也难以匹敌。更甚者,若这些地区尽数沦陷,盟国面临的将远不止是战争问题。
与约翰牛收缩兵力、全力投入北非战场的策略不同,美国内部已有人提议大力支援华夏抗战。毕竟,东方战场牵制着近百万小鬼子,能为花旗节省巨大的精力与人力物力。
“见鬼!我们在那里的投入,甚至比不上他们撒给斯拉夫游击队的多!”一位与会者愤然道。
“我的观察团报告,他们几乎只靠步枪抵抗。一个师别说坦克飞机,连火炮都寥寥无几,有些部队甚至连机枪都短缺。”约根森议员补充道。
“呵呵,约根森,你说得还是太保守了,”第三位官员语气沉重,“据我所知,他们缺的远不止机枪火炮,炮弹和子弹才是燃眉之急。看看这份前线统计的战报吧。”他将资料分发给在座官员。
“你们看看,近三万人激战一天一夜,子弹消耗才五十多万发?再看看可怜的炮弹消耗量,一千八百多发?这仅仅是我们一个团级单位的作战消耗!各位,支援远征军守住缅甸、保住援华通道,就能确保几十万日军无法抽调至太平洋战场。这笔投资绝对值得!”
“我同意,”又有人附议,“保障印方安全也至关重要,那是老绅士们最直接的资源后方。”
于是,是否加强对华援助的议题被正式提上议程。而最终一锤定音的,是前线将领用实战打出来的!
几位将军在回顾近期作战经验后痛切地认识到:过去五年沿用的战术极为可笑——部队一字排开、死守阵地,任由日方飞机大炮狂轰滥炸,待其坦克撕开防线,实属愚蠢至极。
恰在此时,晋察冀地区反“扫荡”作战的成功经验为他们打开了新思路。众人一致认同:应采用诱敌深入、层层阻击、集中优势兵力迂回包抄、歼灭其孤立部分的灵活战术。
新22师师长最终拍板定案:必须打开思路,放弃固守一地的被动打法!改为主动出击,破袭交通线,将日军逼入围绕铁路展开争夺的困境。如此一来,作战计划便大大简化了。
选定攻击节点,就能预判敌军增援路线。依托丛林密布的有利地形设伏,实施梯次阻击;主力部队则迂回敌后,吃掉其至关重要的炮兵力量。这仗就有得打了!
200师虽在撤退中舍弃了大量机械化装备,却仍是战场机动性最强的部队。他们将承担最关键的穿插任务,负责迂回至敌后完成致命一击。
林译所部负责左翼警戒,严防敌军侧翼偷袭;55师保障右翼安全;29师则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阻击西线敌军可能的回援或反扑。至此,全盘作战计划初步敲定!
计划上报军部后,立刻获得批准。长官出于惯例向总部致电确认,得到的回复也颇为官方:赞扬他汇报及时,并强调我军作战应坚持自主判断,不必一味听从外方调遣。
于是,作战计划正式启动。尽管部队实际获得的援助有限,但相较于国内其他部队,他们已是精锐中的精锐!
每个师都配齐了一个弹药充足的炮兵营,另有军部直属炮兵团增援;轻武器配备也达到了首批整编师的水平。然而,真正的关键,在于他们拥有一批历经战火的老兵——这才是战斗力的灵魂所在。
新征的壮丁难堪大用,唯有从生死场中活下来的士兵才有价值。特别是那些打过一两场硬仗的老兵,整个人都会发生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与此同时,鬼子敏锐地察觉到战场态势不同寻常。以往,他们的进攻流程堪称“教科书”:侦察机飞掠阵地拍摄,分析照片锁定工事位置;随后轰炸机轮番轰炸,尖兵前出试探火力,炮兵观察员则隐蔽在安全距离校准目标。
紧接着,炮群按指令精准拔除工事,步兵随即发起冲锋夺取阵地。这套流程他们演练过无数次,向来顺利无阻。然而此刻,阵地上竟空空如也!
这异常情报令师团长陷入沉思。陆军大学的课程从未涵盖如此局面!他心知肚明:只有两种可能——国军已撤退,或正潜伏于丛林,张网以待。
参谋部一番激烈讨论后,连参谋长也感到迷茫:交通线上不见国军踪影,却处处残留破坏痕迹。他们究竟撤了没有?众人皆无定论。
“将军阁下,”一位军官急切进言,“若不追击,任其彻底破坏交通线,我军快速推进计划必将受挫!”
更棘手的是后勤危机:在座诸位将领皆知,军粮仅能维持数日。“就地征粮”早已成为陆军铁律,自金陵战役后,本土就要求自行解决大部分军粮。
如今太平洋战事爆发,海上运力吃紧,部队生存极度依赖劫掠地方。此前的迅猛攻势尚能保障粮秣,一旦攻势停滞,断粮危机便骤然凸显。
一个更深的忧虑压在心头:若强行征粮,那些视日军为“解放者”的缅奸,还会继续效忠吗?一旦失去地方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双重压力,师团长最终咬牙拍板:“进攻!派遣小股部队突前侦察,主力梯次跟进。只要谨慎行事,风险尚可控制。”他决定冒险一搏,以削减后勤压力。
第83章 突生变故
张芷宁对着众人厉声下令:“把侦察部队放过去,不许开枪!都给我藏好了!就算中了子弹,也不许吭一声!所有人听清楚:迫击炮一响,除了轻机枪,全给我开火!重机枪打光一条弹链,迫击炮一停,立刻撤退!轻机枪负责掩护!都听明白了吗!”
“埋雷子!都给老子记斗起,雷一响就冲锋!”另一边,不辣扯起喉咙对到部队吼,“吃得到好多算好多!那是龟儿子的斥候,人没得几个,就比哪个更横!冲锋枪给老子扫起!香瓜雷甩过去!刺刀跟斗给老子捅拢!记斗没得?!打完赶忙给老子扯!莫遭大部队咬到尾巴。”
整条战线都在紧张部署。指挥官都统一了思想:这仗打完,就固守防线。既然西路军靠不住,死守阵地也没意义了。
战局初开,果然如他们所料,打得极为漂亮。伏击与白刃相接,让鬼子的飞机无从下手,林地里装甲部队也不敢贸然推进,只在后方观望。这正给了他们这套打法绝佳的机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始料未及,细想却在情理之中。战斗持续到第二天中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彻底扭转了一切。
“建楚,是我。”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二十二师师长瞬间绷紧了神经,立正敬礼,朗声回应道:“长官!我是建楚,请指示!”
“仗打得不错,两边都发来贺电,要嘉奖你们。”然而话锋陡转,“不过你也清楚,咱们攒下这支机械化家当有多不易。贸然深入敌后,这安排欠妥。万一陷入重围,代价就太大了。“壁碎可补,人散难聚”。最新的命令是,把你们的预备队调过去。”
“这……这怎么行?!”师长惊得脱口而出,“罗司令!200师到达作战位置,已形成合围之势!今晚全军就要发起总攻!这个时候抽走预备队,是兵家大忌啊!用兵之害,最忌朝令夕改!一旦犹豫,不但挫伤士气,更会贻误全局!”他实在无法理解,精明的罗长官怎会下这样的命令。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静得只余电流的嘶嘶声。突然,一声沉重的叹息传来:“你以为我不知利害?!我是一字一句,转达上面的意思!”
师长的心猛地一沉……又是空降的指挥令!每逢战事,最怕的就是这个。人在千里之外,凭几纸电文就随意调动兵马。
且不说眼下通讯本就不畅,即便畅通,那些人又怎懂得前线意图?可他有什么办法?他身为黄埔第六期出身的将领,他唯有服从。第六期的毕业生本就处境微妙,他除了绝对的忠诚,不能有半点异议。
听筒里依旧是长久的沉默,似乎在等待他平复情绪。那一头的罗司令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这位民国十六年入学的金陵军官,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马上打电话……” 对面终于传来声音。果然不出所料,这位师长终究还是妥协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师,根本不适合调往前线作战。留在侧翼随时策应,才是最优的安排。但上峰的命令已经下达,他们只有照办。
更令人忧心的是,地图上的距离仅七十里,仿佛当日可达。但实际行军路线足有九十里,且必须走大路。
若想像200师那样隐蔽穿插,唯有昼伏夜出。否则,庞大的队伍将直接暴露在日军侦察机的眼皮底下!一支来历不明的部队直插敌后,对面的鬼子要是看不明白,岂不是傻子?
然而,部队还是上路了。重武器被无奈抛下,只能先择小道轻装疾行。全军必须全力赶路,一刻不停,寄望于第二天拂晓前——若能赶在彻底暴露之际,或许还能与200师会合。
尽管前线已竭尽所能,却终究无法掌控一件事!那便是无孔不入的东洋情报组织!这样的调动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此战计划本属绝密,仅在长官层面商讨,高层拍板,全程严格保持无线电静默。然而这一次,通讯却不得不开启。致命的破绽,偏偏就出在了这唯一一次的通联上。
潜伏在山城通信组的东洋特工安根八冶,成功截获一条关键信息:山城方面刚与战区司令进行了十余分钟的通话。这异常的联络时长,立刻让他绷紧了神经。国军高层必有重大部署变更!
安根八冶不动声色地起身,踱步至门外。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顺手将揉瘪的空烟盒“不经意”地丢在路旁。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他捋了捋头发,轻咳两声,将未尽的烟蒂踩灭,转身返回通信大楼。
几乎同时, 一个不起眼的老头迅速拾起烟蒂和烟盒,消失在街角。情报以最快速度传递至总部。
东洋情报机构紧接着又获知:司令部在结束与山城的通话后,立即与前线指挥所进行了同样时长的加密通话。两通异常的通话形成因果链条,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这份紧急情报被火速呈报军方,瞬间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整个情报与指挥系统为之震动。
十余架侦察机紧急升空,直扑相关作战区域展开地毯式侦察。地面部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指挥部、弹药库、炮兵阵地、通讯枢纽等要害部位,警戒力量成倍加强。
恰在此时,师团弹药库附近侦测到强烈的无线电信号!得知消息的师团长瞳孔骤缩:“索叠斯乃!狡猾的支那指挥官!预备队,紧急调上来!命令他们所属联队,给我狠狠撕碎前来偷袭的敌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计划当晚发动夜袭的第200师打击最大!部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戴师长在指挥所内惊怒交加。
敌军阵地上竟凭空多出两个装备精良的中队!这使夜袭部队瞬间面对日军一个加强大队的兵力!其火力配置与布防态势极具针对性,矛头直指夜袭的大规模部队。
这绝非日军标准的中队编制!每个中队都加强了一个机枪小队、一个迫击炮小队,以及一个的步兵小队。
如此密集的重武器配置,分明是严阵以待,专为抗击大规模突袭而打造的“防御铁拳”!更危急的是,警戒哨同时发现:还有两个日军大队正火速向战场驰援!
第84章 错综复杂
戴师长心头剧震,进退维谷。是拼死完成任务,还是立即撤退保存实力?他眉头紧锁,钢牙几乎咬碎,终于从齿缝中迸出命令:“组织突击队!传我命令,炸开一条血路!立刻摧毁敌军炮兵阵地!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如石坠寒潭。前线迅速组织了抽签,抽中那枚写着“死”字的签,便是突击队员。五十条汉子,瞬间凝固。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埋头呜咽,有人攥着签的手抖得说不出话。
一位老兵“噗通”跪倒在地,抱拳环视:“俺是济南府人!弟兄们记着!俺当年不是自己跑的,是司令要跑!等咱打回去了,告诉老家父老,俺是条梁山好汉,没给祖宗丢脸!”
这泣血之声如同号令,众人齐刷刷跪下。有人托付家小,有人低语诀别。整个阵地上,全团将士垂首肃立,空气凝滞,只有风卷着诀别的悲声。
团长差人抬来五坛烧刀子,一锅热气腾腾的罐头肉炖白菜。“弟兄们,整几口壮行!东西不多,垫垫就上路吧!”
他声音嘶哑,指着旁边,“老子凑了五挺汤姆逊给你们!记着,别搂着,泼水一样打!杀开血路冲进去才是真章!”
他喉头滚动,语气陡然沉重,“咱们没时间了!冲不过去,兄弟们白死!拖下去咱们全得撂这儿!”
言罢,他猛地抱拳,深深一躬几乎及地,旋即决然转身,再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些即将赴死的面孔。
“都给我听好了!” 营长嘶吼着拔出驳壳枪,“咔嗒”一声掰开击锤, 枪口直指敌阵,“迫击炮一响,就是突击队冲锋号!两翼的机枪,给我往死里压住!等他们跳进堑壕,全营全体冲锋!就是死剩最后一人,也得把狗日的大炮给我炸上天!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阵地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几乎在吼声落下的瞬间,迫击炮发出沉闷的咆哮!一排排炮弹撕裂空气,狠狠砸进日军防御阵地,炸起冲天的泥土与火光!
炮弹出膛的瞬间,突击队员的身子已如离弦之箭,紧跟着炮声扑向敌阵!子弹在耳边尖啸,不断有人倒下,但冲锋的浪头毫不停歇!
终于!一群浑身浴血的汉子,在己方机枪编织的火网掩护下,悍然跃入了鬼子的堑壕!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犹豫,甚至没有去拔腰间的刺刀。沾满血泥的手,决绝地拉响了紧紧捆在身上的炸药包导火索!
白刃缠斗?那会贻误战机! 他们深知,只要给鬼子一丝喘息之机,整个突击行动必将陷入残酷的泥潭。这震天撼地的殉爆,是他们用血肉之躯,为后续兄弟炸开的、通向胜利的最后血路!
营长猛地闭上双眼,胸腔中炸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全体上刺刀!给老子冲锋!”
刹那间!无数身影如决堤的洪流冲出战壕,向着鬼子阵地席卷而去!“干死小鬼子!”叫喊声和枪弹声交织在了一起。
敌人防线瞬间被这股狂潮撕开一道血口!冲在最前的战士,眼中只有阵地上的鬼子,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战壕。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炸响一个声嘶力竭的吼声:“开火!开火!给老子长点射!死死压住鬼子,别让他们靠近冲锋的弟兄!”
只见一个汉子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边用脚猛踹还趴着的士兵,一边挥舞手臂狂吼:“起来!冲锋!不能停!停下就全完了!靠近了先甩手榴弹!再给老子跳进战壕!”
他近乎癫狂的鼓动,竟硬生生催动起近百人,再次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自己则抄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跟在冲锋队伍侧后方,用精准的长点射压制着反扑的敌人!
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和独特的指挥方式,压制了鬼子反扑,竟让不少战士杀进了炮兵阵地!这立刻吸引了团长的目光。
“那是谁?!” 团长指着那个端着机枪、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急问。
副团长扫了一眼,随口道:“哦,龙文章。湘军那边过来的军需官,押送壮丁路过咱们这儿,还没走。”
团长紧盯着龙文章在枪林弹雨中沉着射击的身影,眼中精光一闪:“好样的!这战术素养没说的,是块打仗的好料子!”
伴随着几声轰隆巨响,大半个炮兵阵地被一锅端了!炮兵联队长暴跳如雷,可此刻他已分身乏术。弹药库和重炮阵地同样正遭受猛攻!
他不停的喊叫着,挥舞着军刀陷入癫狂。“守住!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国军这梯次进攻、分段切割的打法,摆明了就是要一口吃掉他的重武器群!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恐怖巨响!——弹药库被成功引爆!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殉爆声连绵不绝,撕裂了整个战场!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国军阵地方向却骤然响起了集结号!攻击部队迅速开始交替掩护,有条不紊地撤出战场!
原来,戴师长已收到情报,审时度势,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眼见核心任务基本达成,他遵令率部撤出战斗与接应部队会合。
撤退途中,部队连续突破鬼子数道封锁线,一路血战突围。眼看就要与接应部队会合,然而他们的动向已被鬼子情报机构察觉!
鬼子的侦察机在夜幕下捕捉到了公路上蜿蜒行军的队伍!那整齐的一溜火把,暴露了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指挥部根据这份关键情报,迅速做出了判断:
“诸位!” 一名参谋官拍案而起,指着地图,“这一路已无我军有力部队阻截!突破神圣白象团防线,我们就能彻底打开进攻通道!我建议:暂置后方那两个师于不顾,集中全力突破西路军防线!随即实施大迂回,包夹并打残远征军三个主力师!只要达成此目标,后续战役将势如破竹!”
“不!不!不!”另一名军官阴鸷地冷笑,“俗话说“狗熊掰玉米”,一口气想吃太多未必能如愿以偿。支那的言语颇有些道理。稳妥起见,不如先吃掉碗里现成的肉!狠狠阻击后方那两个师,把现成的战果拿到手里。”
“肃静!”师团长低沉的声音瞬间压倒了争论。他斩钉截铁地下令:“立即电令静冈联队!集中所有力量,猛攻西路军防线!给我撕开缺口,配合混成旅团实施迂回包抄。我们首要目标是吃掉新22师!”他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第85章 情报与选择
师团长此举是出于全盘考虑:由于主力联队抽调到瓜岛驻防。眼下师团只剩三个联队,机动兵力早已悉数调出。想要收缩兵力吃掉那两个师,就必须把正在作战的部队集中起来。可万一新22师察觉情况,反手来个反包围,袭击我军行军部队,那局面可就大大不妙了。
相反,全军保持攻势,一举攻破敌军防线,反而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一来,可以抵消炮兵阵地受损的责任;二来,更能争取到上级的鼎力支持。
若对手是个普通指挥官,他这套战法或许真能奏效。可惜,他这回遇上的不是。战局刚显混乱,对面的几位指挥官就聚到了一块儿开会通了气。
一番密议后,决定向上级汇报战术布置。片刻后,新22师师长挂断了电话,声音低沉却透着决断:
“接下去的话,都给我烂到肚子里!林旅长说得在理,洋鬼子跟咱们压根不是一条心。所以让鬼子揍他们去!这样调走他一个联队,咱们当面还剩一个联队。咱们三个师加一个旅,无形中还对剩下的鬼子形成了包夹之势……”
林译闻言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天赐良机!那就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
“对!让那帮鼻孔朝天的咖喱兵,也好好尝尝挨揍的滋味!”
“各位记得电报发给200师之后,我会把电话线拔了,无线电静默,指挥所转移哦。”
三人闻言,会心一笑。一个凌厉的反包围计划就此诞生!于是,战场两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咖喱兵团那头,遭受着暴风骤雨般的猛攻。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装甲车引领着步兵,一轮接一轮地撕扯着他们的阵地。
号称精锐的咖喱团,只顶了三轮进攻就彻底崩了盘!溃退之势一泻千里,重武器丢得满地狼藉,被静冈联队撵在屁股后头打,狼狈逃窜。
新22师这边,则陷入了与混成旅团的激烈缠斗。四面八方都传来敌袭的枪炮声,战况胶着,激战正酣。
林译当机立断:命令赵峥仓率一个团火速驰援友邻阵地;同时,急令孟烦了带领突击大队,直插敌军侧翼,狠狠搅他个天翻地覆,并伺机为克虏伯的重炮提供精确坐标!
这边炮火连天,打得地动山摇。而在戴师长率领的部队方向,却是另一番景象——自成功冲破封锁线后,眼前竟是一片坦途!
戴师长快速扫过电报,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振臂高呼:“快!急行军,给老子全速压上去!告诉弟兄们,今天咱们要包小鬼子饺子!这么多年憋着的那股子劲头,全他娘的给我使出来!”
参谋长略一迟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凑近小声提醒:“师长,这么远距离强行军……底下弟兄怕是会有怨言。况且还有兄弟部队协同作战,咱们是不是该先通个气?”
戴师长斜了他一眼,声音陡然之间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通哪门子的气?!告诉他们,前面就是小鬼子第十八师团的主力!当年在金陵城犯下血债、干尽畜牲勾当的,就是前面这帮狗崽子!现在就问他们一句:累不累?能不能拼命给老子赶上,剁了这群王八羔子蛋!”
命令传开,部队如炸雷般回应!无需再多言语,更无需动员,整支队伍如同打了鸡血,迈开大步,向着目标方向急速挺进!
与此同时,山城指挥部里也炸开了锅。一位身着戎装的中年男子兴奋地搓着手,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连声称赞道:
“漂亮!这仗打得着实漂亮!这回在国际上,咱们可算挺直腰杆子了!”他猛地停步,手一挥:“立刻命令甘将军,务必顶住敌人增援!主力部队,火速给我支援上去!”
“报告委座!”侍卫室军官小心翼翼地趋前一步,“电话已经接通罗司令,但罗司令说…他说前线电话线路中断,暂时无法接通。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哼!”中年男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这个罗尤青,办事远远不如光亭!如此关键之时,竟还优柔寡断,不够坚决!必须敲打敲打了!”
他气呼呼地厉声喝道,“告诉他!想尽一切办法也必须把命令送到前线!此战要围绕全局来打!全盘!懂吗?!”话音未落,他已是一甩衣袖,背着手,怒气冲冲地大步冲出了作战室。
这异常频繁的通话指令和委座罕见的激动,早已吊足了机要室译电员安根八冶的胃口。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委座离去,立刻一个转身,脚步匆匆地闪进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举动,却没能逃过一双阴鸷的眼睛。 “去,查查这个人。”一个声音低沉而阴冷地响起。
“再去问问他的上级。这个人不太对劲。”丢下这句指令,那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这一声令下,非同小可。情报组织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安根八冶刚踏出盥洗室,甚至没来得及下楼,便被几名彪形大汉猛地按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反抗余地。随即,他便被迅速押解至秘密审讯室。
机要室和通讯科的头头闻讯赶来询问情况,可一见到文件上那赫然醒目的“戴局长亲自指示”的签批,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低头匆匆离开。
审讯陷入僵局,安根八冶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然而,行动组对其随身物品的细致检查却有了惊人发现。在他那看似普通的烟盒锡纸上,查出了隐形药水书写的情报!
新的指令立刻下达:“查!查清此人平时习惯,在何处抽烟,抽烟时有什么特殊小动作!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不久之后,化妆侦查组的一名男子走出大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抽烟、买烟,而他随手丢弃的烟盒和烟头也很快被捡走了。
一份“关键情报”,悄然落入了东洋情报组织之手:远征军前线无线电设备严重损坏,通信中断,目前正紧急派人运送新设备。鉴于近期确实侦测不到任何敌方无线电信号,情报组织判断这份情报,极可能属实!
日寇军团司令长官获悉后,眼中寒光一闪,当即命令参谋长:“立刻将这一则“好消息”,通知到所有作战部队!” 很快,一个精心炮制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敌军阵营里悄然扩散开来…
第1章 悲剧发生
民国二十六年,沪市的一个中年人,尽管深知战火纷飞,外头危机四伏,却仍不得不踏上上班的路途。家中的八块钱房租,三口之家的温饱,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寒风凛冽,他紧了紧围巾,长衫的领口也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尽管时局艰难,外界寒冷刺骨,生活的重担让他疲惫不堪,但一想到儿子,他的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
他的儿子林译,年方十八,学业优异,即将从市立职业中学毕业(相当于高中)。在沪市,这样的学历足以让他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家中的重担也将得以减轻。
中年人幻想着未来的日子,或许可以悠闲地坐在家中,咪二两特加饭,摆一碟“邵万生”咸蹄膀过过。生活的美好似乎触手可及,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笑意。
然而,命运弄人,就在此时,“泥陈桥”对面,一个脚盆鸡的新兵正在调整他的步枪标尺。他的目光锁定了对面那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冷酷地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中年人毫无预兆地倒下,他捂着胸口,鲜血如泉涌般流出。他意识到自己中枪了,但为何会如此?这是他最后的疑惑,很快,他咳出了肺叶的碎片,意识渐渐模糊。
对岸的脚盆鸡士兵振臂高呼:“哟西!”同行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斯国一!”一队士兵在说笑中离开了现场。周围的华夏人这才聚拢过来。
“这是啥人窝里的啊?快去通知他的窝里向人。”一个沪籍妇人焦急地说道。
“哦哟,是林家伯伯呀,我去叫人。快,快,搭把手送到医院去。”熟悉的邻居急忙召唤人来帮忙。
“真是畜生啊,马路上走得好好的,大马路上杀人,做这种事体,要断子绝孙的。”路人有的帮忙,有的小声咒骂着脚盆鸡的暴行。
当林夫人心急慌忙地赶到时,林伯已被白布轻轻覆盖。她怔怔地走上前,颤抖的手掀开白布,目光落在丈夫那已无生气的面容上。那一刻,她仿佛失去了灵魂,呆立良久,周围的世界似乎都静止了。
邻居们闻讯纷纷赶来,他们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殓尸体,尽力安抚着林夫人。直到回到家中,她的目光落在原本要出去零拷的黄酒瓶上,又转向门板上丈夫的遗体,终于,压抑已久的悲痛如决堤的洪水,她放声痛哭。
哭声由低沉渐渐升高,直至撕心裂肺,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隔壁的邻居们无不叹息,纷纷议论着她的不幸,咒骂着脚盆鸡的残忍无情。林夫人的哭声,是对失去亲人的无尽哀伤,也是对侵略者暴行的无声控诉。
当林译匆匆赶回家时,家中已是人满为患。亲朋好友们纷纷赶来,帮忙料理后事。林译茫然地望着满屋子的人,四伯伯拉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阿译啊,那爸爸没了,被对过一帮畜牲一枪打死特了。你要长大了,要撑的起这个家啊。”
林译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布置中的灵堂和盖着白布的父亲。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头发,不敢相信这残酷的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亲友们有的送来香烛、锡箔,有的送来钱财,有的则忙着张罗后事。尽管众人纷纷劝慰林夫人和林译,但母子二人仍旧失魂落魄,泪流不止。
就在这些个悲痛欲绝的夜晚,林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仿佛有一盏走马灯,将他未来的生活一幕幕放映出来。还有一个人影在梦中鼓励他,激励他,告诉他必须强大起来,亲手为父亲报仇。这个梦似乎给了他信心,又让他备受打击。
这一夜,林译的记忆中刻下了那个神秘人影的谆谆教诲:“这把枪你拿着,子弹已为你备足两盒。我将教你如何使用它,如何维护它,以及射击的精髓。未来的路,由你自己抉择。是学会用枪,克服恐惧,亲手为父报仇,还是继续沉沦于现状的生活。”
光影耐心地示范了数次,直到林译亲自尝试。他从最初的生疏,逐渐摸索出了一些感觉。然而,就在他渐入佳境之际,母亲的呼唤声穿透了梦境,将他拉回现实。
睁开眼,只见母亲端着一碗温热的粥,一盘切好倒了酱油拌开的油条,走了进来对他说道:“阿译啊,起来读书去了,过几天就考试了。争口气,还有半年毕业了,好好寻份工作。”
林译点点头,起身穿衣,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床边,他愣住了。目光所及,赫然是那把“马牌撸子”和两盒子弹。他的心跳加速,难道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想到母亲若见到这枪定会忧心忡忡,林译迅速将其塞进书包,匆匆洗漱用餐,低头出门上学。
踏入校园,他才得知学校为了保护学生,支援抗战,决定暂时停课,向内地转移。愿意随校迁移的学生可以继续学业,不愿前往的则可立即获得结业证。
林译心中萌生了新的念头,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么未来的华夏将烽火连天,铁蹄蹂躏,成为一部血泪交织的历史。将会有无数像父亲一样的无辜者惨遭不幸。他意识到,自己的专业知识暂时无法救国,而抵抗的战士才是民族最后的脊梁。
第2章 新手礼包
林译下定决心后,毅然选择了结业。他手持结业证书回到家中,将学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母亲缓缓坐下,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望着他,说道:“阿译啊,如今沪市兵荒马乱,风声鹤唳。房租眼看要涨,米价也节节攀升,再这样下去,咱们真的负担不起了。妈原本打算再撑半年,等你毕业后再做打算。现在既然你已经毕业了,妈想问问你,是愿意和我一起回老家,住到老房子里去,还是留在这里继续打拼?你这文凭,在姑苏找份工作也不难。”
母亲的话语中,既有对未来的隐隐忧虑,也饱含着对儿子的深沉关怀。林译深知,自己即将选择的道路,或许会让母亲的心更加沉重。然而,他不愿对母亲有所隐瞒,于是跪倒在地,坚定地说道:“妈,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参军,去考军校。我要为父亲报仇。”
母亲低下头,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声音柔和的说道:“你长大了,是该有自己的想法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妈支持你。去联系军校吧,早点回来吃饭,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
林译点了点头,转身踏出了家门。此刻的沪市,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一个消息:只要前往北站,便能直接搭乘火车,北上抗日。这是他唯一知晓的参军途径。林译的步伐坚定,心中充满了对母亲的感激。
林译快步走向那里,一路上他亲眼看到了,已被侵占的华界,是怎样一副景象。尽管脚盆鸡忌惮列强的干预,在靠近租界的地方收敛了一些。但是抵挡不住底层士兵埋在血里的野兽性格。
他们以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便有资格掠夺战利品。林译一路低头,紧咬牙关,心中的怒火如同被压抑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他生性还是个学生,心中仍有未克服的恐惧,见不得这些暴行,却又因怯懦而犹豫不决。
当他走到一条弄堂口时,被怒骂哭喊声吸引停住了脚步,一扭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怒火中烧:两个脚盆鸡士兵正在肆意抢劫,毫无顾忌地抽打老人耳光,又一脚踢开了一个文弱书生,并用枪托狠狠砸向他的头部。另一个士兵则用刺刀威胁着愤怒的邻居。
林译再也按捺不住,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勇气。他猛地从书包中掏出手枪,迅速上膛,走上前去,对准那两个士兵的胸口,连续开了四枪。然而,在这一刻,他又慌了神,啪啪啪又补了三枪,直到确认那两个孽畜已无生还可能。
林译一下子慌了神,丢了枪,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随后狂吐不止。直到周围人劝他快跑,他才勉强镇定下来,飞奔出弄堂,一路狂奔。
起初,他被恐惧吓得慌不择路,随后又转化为一种莫名的兴奋。直到跑得气喘吁吁,林译跪倒在地,仰天大喊:“爸,我给你报仇了!”接着掩面而泣,哭了好久才想起要去报名参军。
林译抵达北站募兵处,递上结业证,坚定地说:“长官,我要参军。”
军官接过结业证,目光中透露出敬意:“哦,读书人啊?好样的,真是华夏的好男儿。你稍等,我这就为你安排。”
不久,军官手持一封信和一张火车票走来:“这是介绍信,鉴于你的文化水平,我们推荐你进入军官训练班学习。毕业后,你将成为一名军官。这是车票,训练班期间食宿全免,还有生活费,你无需担忧,好好干,小伙子。”
林译满怀感激地向军官致谢,随即飞奔回家,向母亲报告这一喜讯。母亲听后,让林译坐下,从抽屉中取出一块手表,递给他:“阿译,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因为价值实在太贵,你爸爸也只是装门面用的。现在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接着,母亲询问了林译的出发时间和学校地址。在确认一切细节后,母亲取出一卷用红纸包裹的银元,交给他:“这是你爸爸为你存下的下学期学费和零用钱,一共五十块大洋。现在给你作为路费和生活费。好好学习,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官。”
尽管林译一再解释,参加军官训练班并不需要花费,母亲还是坚持塞给他一些钱,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钱要用在关键处,礼节和打点都不能少。你的性格像你父亲,既谨慎又要强,骨气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变通。到了外地,多和老师、同学搞好关系。”
母亲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叫卖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走出门,叫住了挑担的小贩:“来一盆葱拌金瓜丝、一盆咸水毛豆、一盆拌海蜇。”
母亲买了这三样菜回家摆好,又出门打了一瓶黄酒,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鱼和咸肉蹄膀汤。她倒上酒,执意要和林译一起喝。
整个晚上,母亲说了许多话,提醒他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要尽量找到合口味的饭菜。又说他太瘦了,不多吃点怎么当得了军人。
林译第一次喝酒,很快就醉意朦胧,沉沉睡去。梦中,他似乎看到一道光影,清晰了不少,声音带着赞许:“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准备。给你一份礼物,算是给你这个新兵的一点鼓励。”
话音刚落,一个皮箱出现在他眼前。里面装着五百法币、三件衬衣、一双军靴、春秋两套军服,还有三本军事书籍。旁边放着一支毛瑟G98步枪和一箱子弹。
“认真学习军事,好好练习射击。只有实战才能让你变得强大。继续你的道路吧,记住你的过去,不要重蹈覆辙。”光影说完这句话,便消失了。
林译醉得深沉,若不是母亲叫他,恐怕还醒不过来。起床后,母亲已经买好了小笼馒头,还用鸡汤煮了小馄饨。吃完早点,他就要赶往火车站,踏上新的征程。
第3章 学习军事
火车行驶了一天一夜后,林译终于抵达目的地。刚下车,便有人带领他们前往学校。教学楼是一座四层的欧式建筑,门前是一片宽阔的操场,后方则是射击场。
核对完身份,查验了介绍信和结业证书后,林译被分配到陆军步兵军官二大队。宿舍分配完毕后,他便开始了开学前的等待。
看得出来,学校对他们这批学员颇为重视,宿舍条件相当不错。上下铺的木板床整齐排列,一个大帐篷里住着一个班的学员。林译的学识在大队中名列前十,因此被任命为班长。
每天,他负责带领战士们起床、洗漱、出操、领唱、吃饭。在新兵队列操练的一个月里,他始终尽职尽责,他的衣服是最整洁的,内务是整理的最好的。
这样的生活让他感到充实,尽管作为学生,他很少参与体力劳动,但这种强度的训练已足以让他筋疲力尽,每天倒头便睡。
在梦中,他依然不忘学习,甚至自费购买了英语书,认真研读。他记得自己过去因按部就班地学习德语教材,导致对其他语言一知半解,战略战术也糊里糊涂。唯独军歌和步兵操典他掌握得极为出色,这才得到了上级的赏识。
再加上他一心渴望奔赴前线作战,而非在后方打点关系,因此林译尽管理论知识全优,体能、射击各项全差,但他的军衔却并未受到影响。
新兵收训结束后,便进入了常规的训练教学阶段。每位学员分发了两套军装、两件衬衣、两双布袜、三双草鞋和一条武装带。学员们以集体生活为主,每周放假一天,可以自由活动或请假外出。但林译只是外出买书,从未和其他同学交际、喝酒。
课程内容参照士官学校的教学大纲,涵盖了战术学、兵器运用、阵地构建、地形学、军制学分配、交通线部署以及实地测图等科目。
体能训练则以早间操和晨练为主,专门安排了单兵动作训练,以及营、连、排在行军和作战时的散开、推进和各单位联络等实战技能。由于国军的联络方式相对落后,课程中还特别教授了旗语的使用。
这样的训练既注重理论知识的传授,也强调实战技能的培养,旨在为学员们打下一定的军事基础。
林译从私塾到高中接受了系统的文化教育,加上他时常在梦中钻研军事书籍,因此各科理论成绩都十分优秀。然而,他的体能和射击成绩却始终在大队中垫底。
尽管如此,教官们注意到,林译每天加练体能,绕着校场跑步,清晨还会提前起床进行射击训练。教官虽然对他使用的枪支弹药来源感到好奇,但考虑到他的文凭来自沪市,便也释然了。尤其是看到他那支原装步枪后,教官只是笑了笑,勉励了他两句,便不再深究。
半年后,上级对这所军校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由于前线战事吃紧,基层军官伤亡惨重,急需补充兵力,因此超过半数的成绩平平的学员被提前发放结业证,分配到前线各部队。而成绩优异的一批学员则被留下来,参与汉斯教材的培训。林译正是其中之一,然而,这次培训却为他日后的作战埋下了隐患。
汉斯的战术理论与国军传统的步兵操典截然不同。步兵操典强调令行禁止,完全服从上级指挥;而汉斯的战术理论则崇尚进攻的及时性和突然性,充分信任下级军官的判断力,只需向其下达作战任务即可。这种理念上的冲突,加上语言障碍带来的误解,让以前的林译在实战中一度陷入迷茫。
梦境中林译多年后才终于破解了这一困惑。其实,两种理论都有其合理性,但都是基于各自国家的实际情况而制定的。武器装备的不同、基层军官和士兵素质的差异,导致了训练结果的截然不同。直到后来,他的部队配备了美式武器,战术上的优势才得以显现。毕竟,杂牌军拿什么去压制敌人呢?
一年后,林译的体能得到了显着提升,射击水平也在上千发子弹的密集训练下,达到了优良水准。凭借各科成绩的优异表现,他深受教官的青睐。
毕业后,林译被分配到后方重建部队。这支部队源自川军,是一支声名显赫的威武之师。林译被任命为川军团营长,授衔少校。
然而,林译心中清楚,按照梦境中的提示,他的部队在未来的战斗中,将会接连遭遇意外。先是前方的部队突然溃败,导致他们尚未构建好阵地,敌人便已杀到眼前。接着侧翼部队不战而逃,险些让整个部队陷入包围。
因此,他还未真正指挥战斗,便稀里糊涂地跟着部队撤退,并且最终失散。随后,他一路漂泊,来到了那个地方,结识了一群同样失去灵魂的同病相怜者。
这一世,他绝不能重蹈覆辙!林译在心中暗暗发誓。他踏上前往部队驻扎地的火车,即将面对那支曾经惨败的部队,以及那位不幸牺牲的朋友。
在火车上,他昏昏沉沉地睡去,一年半未曾相见的光影再次出现在梦境中。光影欣喜地说道:“看来你有了显着的进步,为了验证你的实力,是时候与小鬼子一较高下了!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厚礼。”
话音刚落,空间里突然堆满了物资。光影得意地笑道:“呼,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东西弄过来,这是荒木支队军械仓库的所有物资。川军装备落后,赶紧武装起来!时间紧迫,务必加紧训练。对了,你看看这个,比你们传统的练兵方法有效多了。”
空间里堆满了武器装备、弹药、白面、罐头、军服、钢盔、军鞋、战地电话和电话线等,物资琳琅满目。
林译在梦中露出了笑容,心想当年那个川军团要是有这些装备……突然,他醒了过来,现在不正是有了吗!
第4章 一夜变成嫡系部队
林译心中激荡着对未来的憧憬,他想象着重新装备过的川军团将会变得多么强大。在脑海中构思了无数计划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列车缓缓停下,林译登上了前来接军官的卡车。接下来的三天,与他当年入伍时的情景如出一辙。各军官被补充到各部队,而尚未得到补充的川军师,则被紧急拉上前线作战。他所在的团因此失去了原有的番号,现在简单地被称为川军团。
王团长虽然对现状感到愤怒,但对于保家卫国的使命,他依然怀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在与上级交涉无果后,他终于有空与林译见面。
在一个地主的院子里,王团长第一次见到了林译。王团长从第一眼就有些不悦,心想怎么会送来一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从林译那挺括的军装和军靴来看,这哪里像是一个上战场打仗的士兵。
林译心里却感到十分高兴,这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位团长。初次见面时,院子里摆着两桌麻将,王团长嘴里叼着烟卷。林译当时年轻气盛,回答刻板,态度生硬,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你个小子到底是哪儿勒人哟?以前打过仗没得嘛?”王团长斜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报告团座,我叫林译,来自沪市,没有打过仗,请团长多指教。”林译敬了个礼,站得笔直。
“嗯,你这态度还行嘛,大城市头来勒嗦,啷个想到要来当兵喃?”王团长把烟屁股一丢,用脚板儿一踩,把火星子给灭了,随口就问了句。
“想到日寇侵略,看到父亲被鬼子一枪打死,我怎么能不拿起枪打回去?这些时间里我日夜练枪,就是为了有一天上战场打鬼子。”林译带着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王团长听后,眉头微微舒展,似乎对林译的决心有了一丝认可。他开口道:“要得嘛,你就把作战计划整起走,打仗的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弄就对了,我会提前给他们打好招呼的。你先回屋头休息嘛。”
“团长,我加入部队已三日有余,观察到我们部队的武器装备颇为繁杂,我斗胆提议,是否可以考虑整合全营的武器,进行统一的整编?”林译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王团长闻言,脸色一沉说道:“咱们的装备啊,那简直是五花八门,啥子稀奇古怪的都有,都是从这儿那儿东拼西凑来的。我又岂是不晓得要把装备整归一嘛?出发那会儿,说得好听得很,啥子枪啊钱啊,啥子都齐全,结果一到要兑现的时候,啥子都没得影影儿。龟儿子讲的话,牛都不踩。”
林译见状,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报告团长,要不我去打个电话试试,看看能不能为部队争取到一些新的装备,改善一下现状。”
王团长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拉着林译的手说道:“你娃儿硬是行哦,能搞来那些家什?”他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拍着大腿说:“那你赶紧梭梭地去办!只要能把那些家伙什儿弄回来,老子明天就把鸡杀了,鱼剖了,整一桌巴适得板的,请你娃儿吃个安逸!”
林译闻言,心中一喜,立刻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去。看来,他的计划进展得颇为顺利。早在初入军营时,他就已经仔细研究过部队的编制表和武器使用情况。为了这次整编,他还特地借用了一个小型仓库,将现有的装备进行了分类摆放。
林译装模作样地前往了电话局,先是给教官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随后,他满心欢喜地返回团部,准备向王团长报告好消息。一见到王团长,他便迫不及待地表示,两天后将有一批物资分配给川军团,并详细告知了预计的物资数量。
王团长一听,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连忙翻出全团的军械统计表,又迅速叫来通讯兵,吩咐他立即去各营连召集军官前来开会。与此同时,他对着院子里大声喊道:“都莫打了哈,麻将给老子停了!快点儿闪开,莫在这儿挡道儿!”
这时,王团长的妻子扭过头来,一脸不悦地问:“你跟哪个在摆龙门阵哦?喊我出去嗦?”
王团长无奈地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只好叫上林译,两人背着手自己走了出去,到前院准备开会。没办法,家里的婆娘比他还要凶悍几分,他只能忍气吞声。
下午的会议现场热闹非凡,各营的代表们一听要统计武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但一听到要分配武器装备,他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纷纷开始哭穷、卖惨,甚至搬出交情来争取更多的装备。一时间,会议室里人声鼎沸,争吵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涨红了脸,互不相让。
终于,王团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喊道:“都给老子静到起!吵得脑壳痛,老子心头有谱,自有我的打算!每个营都要整一个新枪连,剩下的连队把那些没膛线的老火枪都给我换了。用过的枪就不是枪嗦?好了好了,莫在这儿啰嗦了,赶紧的,都麻溜儿地给我滚出去!”
当两天后林译告知王团长可以去领取武器时,他急忙将敞开的军服扣子一颗颗系紧,火急火燎地召集部队前去搬运。同时,他严肃地下达命令,严禁任何人私藏武器,违者将按军法严惩不贷。
一踏入那堆满物资的仓库,王团长的眼睛都看直了,心里暗自得意,现在的他们简直可以媲美中央军了。
由于支队军事仓库里缴获的物资种类繁多,数量庞大,而配发的日式器械相对较少,这是因为日寇的折损率并不高,但他们在最近的几场战斗中取得了大胜。所以林译在安排的时候有所取舍。
王团长当即拍板,将全团的启拉利机枪全部封存起来,转而给全团配备上了麦德森或捷克造的轻机枪,每个连六挺,这样一来,全团的火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同时,他还为每个营配备了六挺民二四机枪。
更令人振奋的是,每个营都配备了一个全日械连,而其他连队也将那些无法使用的坏枪全部更换。经过这一番改编,全团下属的连队都变成了重枪连,每个连都拥有了重机枪,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第5章 部队训练
林译完成全营换装后立即着手整训部队。他制定的训练方案就是五大项——射击、拼刺、避炮、冲锋、夜袭五个课目,这些被列为优先训练内容,为此他特意召集了三个连长。
\"这些短板必须用高强度训练补上,否则流的就是弟兄们的血。\"他在连长会议上重重的叩击着桌面:“咱们是带着责任来的,打胜仗、杀日寇、把他们带回去!”
此刻的霓虹国早已完成军事现代化蜕变。这支军队一直在学习:世纪初,他们与毛熊大战一场,回去之后就购买了新式火炮并实现国产。而这种火炮在他们完全吃透之后,还改进了不少。原先那些过时的还反销销华夏。这就是他们的三八式山炮、野炮。
战术方面,他们向西线堑壕战的双方学习,霓虹国观察员将步兵进攻战术,改良为更适合东方的波浪式进攻。
波浪式进攻战术是在炮火准备后,将步兵分成多个小队,逐队对敌军阵地发起冲锋。这种战术使得部队能够更好地利用地形和火力优势,逐步推进,减少单次冲锋的损失。而且他们是分开散兵线,交替掩护进攻。
反观我军高级指挥层,讲武堂前几期的将星们,仍沉溺于混战时期的各种战术。那些曾在军阀混战中屡试不爽的密集冲锋阵型,在敌人的的火力面前成了活靶子。
更致命的是战区情报壁垒——淞沪一战中某部用三千人命,换来的反坦克经验,竟因派系隔阂未能传达给华北战场,导致同样惨剧在晋省省府城外重演。
林译深知\"炮灰团\"的这五个保命技能,必须刻进每个士兵的骨子里。清晨五点,全营练习各种战术动作,也能增强体能;论休时,他亲自讲解各种规避技巧;傍晚收操后,又组织老兵分享战场经验。
林译换上褪色的旧军装,和士兵们一起摸爬滚打。汗水浸透的后背,总比别人湿得更快——体能确实不是他的强项,但他一直保持着训练进度,增强自己也刻不容缓。
高强度训练需要充足的后勤保障。林译庆幸那仓库里吃的不少,确保每日伙食标准:清晨是热气腾腾的稀饭配三个死面馒头,佐以泡菜和新鲜蔬菜;正午两大碗米饭配鸡蛋蔬菜汤,罐头炒蔬菜的油星是难得的肉食;晚餐则是管饱的拌面,红亮的辣子油才是胃口的保证。炊事班长常说:\"营长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鬼子。\"
王团长骑着马在一个上午跑到了营区。他仔细查看了营部墙上,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和战术图解,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次日清晨,团部就下达了全团推广林译训练法的命令。
正午时分,王团长再次造访,身后勤务兵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来吗,尝一哈味道\"他掀开盖子,酸辣的香气顿时在营部弥漫开来,\"我婆娘专门整的。这鱼儿嘞,弄不好就腥得很,要配起正宗泡菜跟海椒,味道才巴适。\"他舀了一瓢鱼汤,眼睛里头都笑起嘞,\"我说过要请你搓一顿好的,说话算话哈。\"
林译尽管辣得直淌汗水,但这味道确实非常不错,连吃了三碗干饭。王团长看他吃得香,心情也好得很:“好吃噻?明天我叫婆娘炖个鸡过来。放心吃,不要拘束,让另外两个营长眼红去吧。原来咱们川军就几个教导师才有冲锋枪。现在咱们团也有花机关了,拼啥子刺刀?等小鬼子冲上来,老子先给他来一梭子!”
林译笑了,想当年川军只有靠表决心,随时准备以死明志,来彰显忠心。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除了西北军和黔军,哪支部队的装备不是远超他们?就连西北军里,也有不少部队得到了补给。唯独他们像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
不过现在瞧瞧团长的那股豪情壮志,那都是武器装备给的底气。但林译心里明白,这样的装备,在小鬼子眼里依然不值一提。
哪怕鬼子只派出两个中队来进攻,只要有点炮火支援,凭借他们的单兵素质,也能设法将其击溃。
“团长,补充的新兵都到齐了吗?”林译边吃边问。
“全团一千四百七十三号人,将就差不多了。还指望全补满嗦?我看咱们顶多再有一个月,就得上前线了。前线那边虽然填了不少人进去,但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地盘被占咯。”说着,王团长掏出烟,点了一根,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咱们多宰几个鬼子,看他们还能蹦跶多久。放心吧,咱们民族自会有英雄挺身而出。”林译低头品尝着鱼肉,同时给团长加油打气。
“对头嘛!多收拾几个小鬼子,咱们团就算打光了,还有各路的兄弟团来撑场子。我相信,子孙不会再遭那份罪咯。”说完,团长猛的把烟摁熄了,站起身就走。
林译注意到,团长的烟已经从两毛钱一包的“红锡包”换成了八个铜元一包的“卫国”。林译拍了拍肚子,站了起来,他要去给战士们讲解枪械的维护保养了。团长这顿饭,他得好好回报啊。
第6章 克服恐惧
部队整训得十分出色,王团长对此颇为满意。一个月后,他们即将启程奔赴前线。林译心中清楚自己的怯懦,他确实有些怕死,但他暗暗给自己鼓劲,决心要克服恐惧,战胜自我。
他不停地默念着,这时,一个“朋友”来到营部递交文件。那人走到营帐门口,大声报告:“报告川军团,重枪二连下士李四福,请求进营帐交哈儿训练报告。”
林译让他进来,心中略一犹豫,对外喊道:“进来。”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译压低声音说道:“把文件放下,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但必须保密。任务完成后,我给你三块大洋和两天假期。马上要上战场了,让你轻松两天,能做到吗?”
要麻沉思片刻,回答道:“营长,你晓得我,就是个没啥子本事的人。你们营连长那些大事儿,我哪门儿帮得上忙哟。”
林译深知他的精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个毛病,就是晕血,一看到血就会晕倒、呕吐。你能不能帮我克服这种恐惧?”
要麻差点笑出声来:“营长嘞,你莫不是在逗我玩儿哦?你一个堂堂营长还怕血?你……没得啥子问题,我保证给你办得巴适的。但是,本钱你得先给我,要得不?”
“什么本钱啊?”林译一脸疑惑地问道。
“就是买些鱼儿、鸡儿回来杀噻,等你杀顺手咯,就去杀猪。你要是杀过猪,那以后看到血就不会打闪闪咯。”他笑着摆摆手解释道。
“拿去,就买些鸡鸭吧。买回来杀了炖了,你也有份吃。”林译听明白了,随即掏出二十块钱法币递给他。
这法币现在是一天一个样,贬值得厉害。就一只三斤多重的鸡,都要五块钱法币了。要是按以前的兑换率,五块法币能在不错的酒楼点菜了。
不过嘛,就凭他这军衔,吃喝还是不用愁的。只不过林译从来都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心心念念的,是怎么才能更好地消灭那些小鬼子。
要麻领了钱就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后,他挑着两个竹笼回来了。往地上一放,他便抽出刺刀递给林译,说道:“好嘞,你搞快点嘛,我去烧开水咯。”
二十分钟后,拎着烧水壶进来的要麻傻眼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营帐里到处都是血迹,鸡毛满地都是,平时爱干净的营长此刻头上、身上都沾满了血迹,还一脸傻笑地看着前方。
“哎哟喂,你这是在搞啥子名堂哦?杀鸡杀得跟杀人一样!鸡脑壳咋个都给剁落了?鸡血也不留到?硬是浪费得遭不住勒!”要麻看着眼前的场景说道。
林译憨头憨脑地笑着讲:“侬晓得伐,我成功了,我杀了一只鸡!”
“硬是疯咯,杀个鸡整得稀巴烂,还跟过年样地庆祝。你要是在我们这找个婆娘,怕是早把你捶得喊爹叫娘咯。”要麻一边拾掇着一边小声嘟囔。
要麻手脚麻利地用开水烫过死鸡,熟练地拔去鸡毛,开膛破肚,将内脏清理得一干二净,嘴里还嘀咕着,随即把处理好的鸡端到灶台上炖煮起来。
林译瞧着他忙碌的身影,心生歉意,说道:“让你辛苦了这么久,等下这鸡汤咱们一人一半。”
要麻一听,立马眼睛笑成一条缝,回道:“要得,要得,多谢长官!”
要麻虽然平日里嘴碎,但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他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和价值观。就像今天这事儿,虽然他看不太明白,但能帮上忙,晚上就有鸡吃。花个两三天时间,天天有肉吃,还能赚几个现大洋,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炖好的鸡汤香气四溢,林译尽情享受着这美味。而要麻却只喝清汤配饭,将他那半只鸡捞出来放凉。等饭吃饱了,他便将鸡肉手撕成条,蘸着花椒和盐,就着小酒慢慢品尝。
要麻极是知进退,他清楚林译身为长官的身份,因此他只要了鸡脚、鸡头、鸡脖、鸡胸以及内脏部分。他一边就着小酒,嘴里哼着小曲儿:“月落西乡下,心里想着小冤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次日,两人继续杀鸡的活儿。这一次,要麻主动站出来给林译做示范。他一边动作熟练地操作着,一边讲解道:“把两个翅膀捏紧咯,鸡脑壳一扳转,毛儿快速一抜,刀子一哈儿就抹过去,鸡血接好咯,就搞定咯。”
林译看了示范,但实际操作仍旧有些紧张。看着要麻心里直痒痒,就想接过来自己弄了。嘴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瓜皮”、“瓜娃子”,“脑壳疼”。
待要麻终于顺利完成杀鸡的任务后,他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转而自顾自地去收拾那只鸡。
三天后,林译喝了口水,心中的恐惧逐渐消散,他在心底为自己加油鼓劲:“连小鬼子都杀过,还怕什么?别怕,林译!”
鼓起勇气后,他走向团里的猪圈,那里养着两头猪。一头是团长特别拨给的,另一头则是他自己出钱买的。这两头猪原本是为了出征前给部队提振士气而准备的。
这两年来,王团长心里十分清楚,一个师出去打仗,至少会有三成的伤亡。每当中央军的军饷一到,大家就会攒下钱来,一起喝顿饯行酒。虽然一千多人分一只猪,每人能分到的肉并不多,但这却代表了一份心意。林译也有这份心意,而且他还想借此机会练练自己的胆子。
紧握着锋利的尖刀,林译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挥刀而下,却不料一刀扎偏了。周围的几人连忙使劲按住猪,催促他赶紧补上一刀。
林译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再次上前,稳稳地补了一刀。终于,任务完成了。待情绪稳定下来后,他又接着宰杀了另一头猪。这一次,他表现得明显从容了许多,一刀便解决了问题。
向众人道谢后,林译缓缓离开。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位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书生,此刻双手在微微颤抖,脚步也有些踉跄。从此以后,全团上下都知道了,原来二营长是个见血就怵的胆小鬼。
第7章 布置阵地
命运的齿轮无情转动,该来的终究会来,川军团即将奔赴战场。林译所掌握的情报仅限于作战地点和可能的失败结局,至于战斗的具体过程,他一无所知。
然而,这些信息已足够,毕竟他已提前布下两枚棋子,还能奢求什么呢?战争的胜负终究取决于自身实力,即便面对擅长阵地战的日军,他们也并非毫无胜算。
如今,他们的装备尚算精良,只要能拖延时间,坚决消灭侵略者,胜利的希望依然存在。林译在心中默默为自己加油鼓气,他坚信这一战,自己能够指挥部队打出漂亮的战绩。
士兵们如同货物一般被塞进空旷的车厢,一节车厢便要承载一整个连队。连人带装备,全部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只能轮流坐下稍作休息。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旅程,他们终于下车,开始徒步向战场进发。
五个多小时的艰苦行军后,他们抵达了林译熟悉的那个地方。依旧是这片区域,一条空落落的小镇连接着三条土路,四周环绕着参差不齐的小山丘。指挥官选择坚守此地,无疑是明智之举。
然而,这里的地形却几乎一览无余,缺乏有效的遮掩。小山丘上光秃秃的,几乎没有树木,裸露的石头和零星的草木无法为部队提供足够的掩护。
王团长抵达后立即着手观察和勘验地形。考虑到部队已经历了大半天的奔波劳累,他决定在做出具体部署之前,先让全军埋锅做饭,好好休息一番,以恢复体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小镇的街道两旁,门户紧闭,寂静无声,连一个人影都难以寻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恰在此时,一架敌机悄然飞临村镇上空,盘旋侦察,随后投下一颗小型炸弹。炸弹落在一营休息的院墙外,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王团长闻讯匆匆赶去查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守守守,就晓得守,恁个固定目标,不是给飞机轰炸当活靶子嘛。那个断子绝孙的丢炸弹,赶紧掉下来摔死算喽!”
王团长这一通骂,让赶来查看情况的林译,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下意识按住腰间磨破的牛皮地图包,并迅速掏出地图,在上面标出几个关键点,然后快步走到王团长面前,递上地图说道:
“报告团座,我已经仔细侦查过地形了,这里恐怕难以固守。我建议我们将部队分散到这几个位置,镇子上只留部分兵力,您看如何?”
王团长接过地图,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点头同意:“一营调两个连,立即向马庄方向行军,一到那里就立刻挖掘战壕,务必死死守住。你们营去王家集,具体安排由你决定。三营负责守住镇子,警卫连和一营三连分别把守两个路口。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坚守这里三天!”
部队拿上刚做好的干粮前往各地防守。计划中各部队工事构建的非常完美。已经是根据地形能部署的优良选择了。
但是林译知道,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构建工事。因为前面的部队很快就溃败了。鬼子明天一早就要进攻这里。他们连挖都来不及,何况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工具。
容不得他多思考,现在林译只能带着部队先去王家集,边走边想办法。他一路走着一路都不说话,思索着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想着那些熟记于心的军事书籍。
林译想起了那本翻烂的《野战筑城教范》,又想起了那本《防御纵深》。对了,是那句话:所有可以阻拦敌人的即是防御。
林译一抵达王家集,便立即展开了对地形的详细侦查。他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迅速部署:“这座山岗虽然不高,但它的这个斜坡足以承受炮火的轰击。在这里布置两挺重机枪,可以有效压制路面上的敌军。”
“工兵排,立即行动,将前方的青石桥炸断。一连长,你负责安排一个排的兵力,伏击那些试图修桥的日军。机枪连,为他们提供一挺重机枪的火力支援。”
“二连长,将地雷全部带到路上,进行零星埋设,这样一旦有敌人接近,我们就能提前得到预警。同时,布置一些零星的伏击阵地,寻找那些有树木或石林可以隐蔽的位置,人数不必多,只要能拖延敌人的时间就行。”
林译的部署有条不紊,二营的战士们也迅速行动起来。他还召集了三位连长进行商议:“我们预计需要防御三天,这三天里,我们必须坚守阵地,不怕牺牲。但主动硬拼并非明智之举,我们需要挑选几名枪法精准的战士,将他们部署在山岭上,进行冷枪袭扰,打了就跑,让日军误以为我们到处都是神枪手。”
林译已经竭尽所能地做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准备,至于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即将到来的实战去检验了。二营的每位战士也怀揣着同样的想法。他们从未遇到过像林译这样,会将作战计划安排得如此细致入微的营长。
直至夜幕降临,林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帐篷中休息。今晚,他要养精蓄锐,因为明天一早,他们就将发起进攻。这一次,他们严阵以待,林译心中充满了信心。
一切仿佛都如他曾经预想过的那样展开,正面阻击的两个团在敌军大队的第一轮猛烈攻击下便开始溃败。他们仅仅坚守了不到一个小时,便丧失了信心。日寇乘胜追击,直接突破了防线,向他们猛扑而来。
之所以会耽误这么久的时间,是因为鬼子大队在全力追击溃逃的军队,意图一举全歼这两个团。这对于渴望积累军功的军官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队长又怎会轻易放过。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林译才有时间来布置阵地。
第8章 激战青石桥
此刻,日寇眼见溃败的士兵四处逃散,便径直朝着王家集方向扑来。这支由古和任三郎大尉率领的大队,虽然因战斗减员,目前仅下辖三个经过加强的步兵中队,但每个中队都具备了独立完成作战任务的能力。
正值日寇战力巅峰之时,这些日寇均出身常备师团,即便是预备役也是经过长年累月的严格训练,士兵素质极为强悍。他们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掷弹筒的操作如同使用迫击炮一般精准。
更何况,这支大队已经历过两场会战,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如今,每个中队不仅配备了常规的三个步兵小队,还增设了一个机枪分队,装备有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九挺、八九式掷弹筒九具,并加强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单是中队的火力配备就已相当可观。
古和任三郎的部队原本信心满满地出发,然而在行军途中却遭遇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麻烦。部队在行进中不断触发地雷,尽管派出了工兵探雷,却往往一无所获。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工兵还常常被不明方向射来的子弹击中身亡。
按照日军步兵的习惯,遇袭后士兵们会立即散开,寻找掩体并进行反击。然而,经过几次踩雷事件后,部队被这种“恶作剧”般的袭击弄得疲惫不堪。
中队长下令部队全速前进,不再理会零星的地雷。士兵们只得加快步伐,但由于耽搁了太多时间,古和任三郎亲自跑到前线询问情况。一上午的时间,部队仅仅推进了五里地,这让古和任三郎不禁呵斥中队长。
然而,接下来的行军依然不顺利。部队再次遭遇了小型地雷阵,每次都是三五成群的地雷接连爆炸。不仅如此,地雷阵还伴随着伏击。伏击部队通常只进行三两排步枪齐射,再加上一轮机枪扫射,随后便迅速撤退。
“八嘎!这明显是拖延时间的打法!”古和任三郎怒不可遏,部队行军了七个小时连十里地都没走出。他下令突前中队分成小队清理两侧并安排前进侦查。
一旦认真起来,那就是实打实的硬碰硬了。双方在炸断的青石桥展开第一次交火。尽管林译的一个排是伏击,本意是骚扰鬼子修桥,但伏击人员直接开火攻击了前来探路的鬼子。
一开始,伏击人员确实占了便宜。他们扼守桥头又有坚固工事,两侧的火力封锁也没问题,靠着两挺麦德森机枪牢牢压制住对手。这短短七八十米的距离,双方的射击准度相差无几,都是露头就死。鬼子小队死伤惨重,掷弹筒无法打击我方工事。
但是,什么叫鬼子?他们的坏点子就是多。首先,听到动静的另外两个小队赶来,一支小队负责支援,并用重机枪压制我方;另一支小队则绕后展开包抄。同时,中队长到达之后,命令安排掷弹筒使用催泪弹。
催泪弹一发射,工事内的战士们立刻陷入了困境。受催泪弹的影响,战士们双眼刺痛,几乎无法睁开,火力顿时大幅减弱。
日军的一支小队趁机利用简易竹排分批渡河,迅速集结后从两侧包抄过来。面对两路夹击,桥头阵地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失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岸负责伏击的二连长率领战士们迅速包抄过来,与此同时,一连长也带着机枪组和一个排的兵力赶来增援。局势瞬间逆转,战士们重新稳住了阵脚。
鬼子以三角形的散兵线阵型展开,巧妙地利用两翼机枪的猛烈火力作为掩护,迅速组织起了两股步兵攻击波,直扑二连的阵地。他们心里清楚,只要大部队一上来,对岸的防御将不堪一击。但此刻,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先将这股偷袭的川军彻底消灭,这才是上策中的上策。
二连的战士们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此刻过河无望,援军更是遥不可及。唯有拼尽全力,才有一线生机。因此,他们打得异常顽强,一次次地击退鬼子的进攻。每当鬼子靠近时,他们便用手榴弹和冲锋班的花机关枪给予迎头痛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敌人的增援源源不断地赶到,整个大队已然全部到位,将二连紧紧包围,逃脱之路已被彻底封死。
二连长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一群满身硝烟的战士围拢过来,焦急地说:“连长,咱现在就剩下二十几个人咯,咱们豁出去,护到你突围出去,上了山岭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二连长眼神坚定,声音严厉:“我出川打日本鬼子,才不是为了苟活起!死在战场上,屋头的人会以我骄傲,乡坝里头的人都会说我硬扎。要是我今天溜了,屋头的人以后都抬不起脑壳。给我守好阵地!弄翻一个鬼子就少一个糟害!”
然而,在日寇优势兵力的猛烈压制下,二连的顽强抵抗只是昙花一现。片刻之后,他们便被敌人尽数消灭。古和任三郎望着眼前这一百多名全体阵亡的华夏战士,沉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部队?属于中央军哪个师的?”
少尉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报告大尉阁下,看他们胸前的纹章,似乎并没有正规的编制,应该只是一个川军团。”
古和任三郎闻言,怒不可遏地骂道:“八嘎呀路!情报部门都应该去切腹谢罪!他们不是说精锐部队都已经在金陵战死了吗?那这是什么?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杂牌军!我还记得藤县的战斗是多么残酷,只记录武器,不记录这支部队顽强。”
一连长目睹二连全体壮烈牺牲,心中怒火燃烧,恶自胆边生,目露凶光。只见其毅然率领部队发起冲锋,一举将鬼子一个小队全部歼灭在河边阵地。然而,这场激战也让一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天色渐暗,双方暂时罢兵休战。至此,林译已经顽强阻击敌军整整一天。此时,团长终于确定了敌人的进攻方向,迅速将手下一个重枪连调来支援,以增强防线的坚守力量。
第9章 挫败夜渡
古和任三郎在夜色中召集了三位中队长,将他们秘密召入帐篷内共谋大计:“今日,华夏守军的顽强抵抗,我们皆亲眼所见。明日渡河,必遭敌军猛烈打击。唯有今夜偷渡,夜袭敌军,方能既解决渡河难题,又一举摧毁敌军桥头堡。诸位,请立即部署行动。”
“斯国一(厉害),哈伊(是),我们即刻去办。”三位中队长领命后,迅速着手准备夜渡事宜,领取弹药,蓄势待发,准备夜袭二营。
然而,林译也在做出调整。得知二连全体牺牲在河边的消息,他在营帐内痛哭流涕:“都是铁骨铮铮的英雄啊,都是我的过错,没有及时部署部队去救援他们。”
“营长,二连牺牲是场惨事,但你莫得自责。我们出来打仗,早都做好咯牺牲嘞准备。这一仗打得巴适,我们消灭咯一百多个鬼子,守住阵地一整天,说出去都硬气得很。”两位连长安慰道。
“二营长,你把我安排到桥头阵地上去噻。我们既然来增援,就该去最需要嘞地方嘛。”补充来的重枪连连长挺身而出,主动请缨。
“报告,重枪二连下士李四福求见。”突然,营帐外传来响亮的声音。
“进来。”林译擦干眼泪,示意他进来。要麻一进来就敬礼道:“长官,我请求到前沿桥头堡参加战斗。”
三连长拍了下他的肩膀,转头对林译说:“营长,要不就遂了他的愿嘛,二连长李大壮可是他堂哥。山坡上的机枪排,再派个班长过去就搞定咯。”
林译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营部的这几个人都归你指挥。武器弹药拿好,现在就去前线增援。”
要麻感激地敬了个礼,带着七个人离开了。林译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明天一早肯定是场恶战,鬼子要渡河,我们负责阻击。古战书上说‘半渡击之’,我们要在鬼子渡河时给予他们致命一击。调两挺重机枪过去,其他部队作为预备队,哪怕是采用添油战术,我们依托有利地形也能打得划算。”
“我们连上撒,我们这儿正好有两挺马克沁,人手也齐整,你们都不用另外安排咯。”重枪连连长毛遂自荐道。
“好,你们一起去,注意监视夜间鬼子的动向。”林译同意了他的请求。
深夜,天色如墨,唯有朦胧的月光洒下些许微光。日寇军队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启动了首轮夜间强渡计划,各部队按照精心策划的作战部署,悄无声息地向预定目标区域潜行。
他们利用“怀中灯”作为联络的信号灯,同时为其行动提供微弱照明,聚集在河滩之上,约定以哨声作为进攻的号角。首要任务便是攻下华夏守军的机枪阵地,并牢牢守住。
首批六个竹排载着三十多名鬼子,悄然驶向江心。就在这时,一声“揍死这帮龟儿子”的怒吼划破夜空,河边的机枪阵地瞬间火力全开,步枪也加入了点射的行列。
半渡的鬼子部队顿时陷入了苦战,他们成了守军活生生的靶子,纷纷被子弹击中,落入湍急的河中。醒悟过来的鬼子指挥官怒吼着上当了,急忙下令反击。他们命令部队用机枪进行压制,同时掷弹筒向对岸疯狂轰击。
然而,他们的子弹对那用石头垒成的坚固工事毫无办法。掷弹筒虽然能够清晰地,看到机枪枪口喷出的火焰,打得也相当准确,但却无法穿透那加装了竹棚的机枪阵地。这场野战中,二营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日寇在两次强渡未果后,只得无奈放弃了原定计划。古和任三郎得知这一消息后,神情黯然,默默将信鸽放飞。他别无选择,只能请求上级的进一步指示。(注:日寇中只有旅团或加强联队才配备无线电设备。)
古和任三郎对河对岸的守军充满了憎恨,此刻正是他升任少佐的关键时刻。这场惨败,无疑为他升迁之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然而,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否则强行渡河只会酿成更大的惨剧,甚至可能让他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
联队长在获悉战况后,并未对古和任三郎加以责骂。联队长已经对这支川军团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的另一个大队在马庄方向同样遭遇了顽强的抵抗。这支区区千余人的部队,竟然挡住了他两个大队的进攻。
若是以往,一个独立旅约四千人的兵力做到如此程度,他或许还能理解,并赞许一声,称其为华夏劲旅。然而,如今面对这支规模远小于独立旅的川军团,联队长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敬畏与警惕。
联队长立即下令调集四个中队增援前线,同时将手中的火炮分散部署,以增强火力覆盖范围。同时申请航空大队支援,他下定决心要彻底歼灭,这支顽强的川军团。
在他看来,这支部队展现出了非凡的毅力和战斗力,正是参谋部计划中,需要重点打击的目标。参谋部的战略意图是通过,消灭华夏军队中所有能征善战的部队,削弱其抵抗力量,从而迫使华夏投降。
因此,联队长认为,彻底吃掉这个川军团,不仅关乎当前战局的胜负,更是实现整体战略目标中的一步。
联队长精心策划的这场降维打击,几乎没有任何军队能够抵挡。川军团成为了重点打击目标,猛烈而精准的炮火打击,将所有的防御工事夷为平地。
陆航的战机从空中俯瞰,川军团的部署一览无余,敌机通过精准的轰炸和扫射,逐一清除了地面上的抵抗力量。
林译的二营在顽强抵挡了敌军两天后,日寇终于越过河流,向中心地带步步逼近。如今,林译手中仅剩下山岗上的两个机枪组、一个由残兵拼凑起来的连队,以及建制尚算完整的三连。面对如此绝境,林译已无计可施,唯有拼死一战!
第10章 战后机遇
林译手中的牌已然不多,与其固守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他已下定决心,指挥部队激战不退,对得起这身军装。今日若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或许,老天正是想让他与父亲在天上相聚。
如今,天上有敌机盘旋,地上有敌炮轰鸣,再靠隐蔽已是徒劳。即便躲在堑壕里,或许能多活片刻,但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林译召集众人,沉声说道:“大家都清楚眼下的形势了,敌机已将我们的阵地看得一清二楚。恐怕他们早已算好了我们阵地的参数,一旦开战,我们将陷入极度被动。我的想法是,放弃现有阵地,依托两侧山岗上的两挺马克沁机枪,展开游击战。我们人虽少,但分散袭扰,或许能拖住他们。”
三连长点头道:“你是营长,你说了算嘛。我们现在就这点人,按排拆开,分段骚扰他们,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噻。”
一连长说:“我莫得啥子问题嘞,但有句话要说——留两个班给你,就一个任务,就是把你护送出去。你是读书人噻,咱得把像你这种年轻人留到起。这是咱老家嘞规矩,你莫要拒绝哈。我七岁就在码头上混饭吃,十五岁就开始东打西杀的,这辈子莫做过几件好事,死了也就那样儿。但你是个老实人,有本事嘞,不能死在这儿噻。”
众人心头都晓得,这一仗,怕是凶多吉少咯。他们都盯到林译说:“营长,打仗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咱们装备撇,飞机大炮一来,咱们就莫得办法咯。打到这个份上,我们也都满意咯。接下来就是多带几个小东洋走。你以后指挥别的部队好好打嘛。”
林译坚决不同意,他数次站起身,振臂高呼,却都被众人强行按了下来。为了严密看守他,特意留下了要麻这个下士,他的任务就是盯紧林译,不让他有任何轻举妄动。
日寇在仔细梳理完飞行大队提供的情报后,立即展开了猛烈的攻击。然而,他们很快就遭到了川军的顽强抵抗和猛烈反击。这时,日寇才恍然大悟,原来情报并不准确,华夏军队已经悄然变换了阵型。
“先派一个中队,利用交替掩护的战术攻上山岗,同时用九二式步兵炮提供火力掩护。那两挺马克沁机枪对着路面,实在是我们的心头大患,必须尽快予以清除。”指挥官古和任三郎下达了命令,眼神中透露出必胜的决心。
这是古和任三郎最后的翻身之机了。增援部队已经派出,火炮也悉数到位,若是一个营都拿不下来,他这个大队长的职位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那座二百米高的小山头,此刻犹如双方生死较量的竞技场。九二式步兵炮一发怒吼,就能将守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简易工事,瞬间炸得粉碎!
战斗的号角再次吹响,鬼子如猛虎下山,一开场就扑向了我们的两个马克沁重机枪阵地。守军战士们紧握捷克式轻机枪,弹匣一空便迅速换位,用玩命的时间差压制着敌人的进攻!
鬼子疯狂扑击,却屡屡受挫,只能一步步地啃着硬骨头,逐个拔除我们的机枪阵地。三个小时的激战,山头寂静得可怕,所有的守军战士,都化作了永恒的英魂!
然而,鬼子并未收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了我们的主阵地。二营的战士们,个个如铁血男儿,前赴后继,誓死守卫,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一直打到天黑,增援部队终于赶到。对方的团长匆匆赶来,一眼望去,战场一片狼藉。这里的战况惨烈至极,到处是炸碎的残肢。一个营的战士如今只剩下三十几号人了。他立即命令他们后撤,先去师部休整。
林译呆呆地回想着战场,那一幅惨烈的景象。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内疚和自责。这场战斗由于自己指挥不当,整支部队竟然就这样全军覆没了!
而且当鬼子凶恶的冲上来时,林译感到一股恐惧涌上心头。他的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然而,一张又一张曾经无比熟悉的战友面容在他眼前倒下。那些与他一同训练、生活战士们啊!如今却都已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看着这些逝去的生命,林译内心深处的恐惧渐渐被仇恨所取代。他咬着牙,紧紧握住手中的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而冷酷。
“该死的小鬼子!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林译怒吼一声,猛地端起枪朝着阵地冲去。
林译的射击技术相当出色,平日里上千发子弹的刻苦练习可不是白白浪费的。只见他沉着冷静地瞄准,扣动扳机,打空了一个弹匣,五发子弹
“砰!砰!砰!砰!砰!”五声枪响过后,三个鬼子应声倒地。林译还想接着战斗,要麻把他拉了下来:
“我的老祖宗诶,莫要再玩命咯,赶紧准备撤退噻。你是营长,还有其他的任务嘞,我反正就负责把你安全送走。石头,快来架起营长走哦!”
这样,他们才终于与赶来的援军会合。林译一路上都在回想着整场战斗,心里不断琢磨着:有没有办法能打得更好呢?他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对作战的回忆里,直到要麻踢了他一脚,凑近他的耳朵大声说道::“新编十三师师长到了,老祖宗诶,你醒醒噻!快起来敬个礼嘛。”
林译这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起身郑重地敬了个礼。张师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得不错,六百多人能拼掉三百多鬼子,快赶上两个中队了。小伙子,我听说这是你第一次指挥战斗?”
林译站得笔直,声音坚定地回答:“是的,长官。这是我第一次指挥战斗,刚从军官教导班毕业还不到三个月。”
张师长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那你把你的作战部署跟我详细说说。”
林译闻言,立刻掏出地图,按照上面标注的箭头、圆圈,一一向张师长讲解清楚。等他汇报完毕,林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长官,您觉得我哪里做得不足,还请您批评指教。”
张师长脸上洋溢着赞赏之色,心中暗自思量:这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他图上的作业既规范又有序,战术安排既得当又合理,语言表达更是清晰明了。难能可贵的是,他身上丝毫没有那种学生刚出校门时的狂妄与自大。
那些刚毕业的学员,总以为天下就这么大,学了一身本事就该怎么样怎么样,自以为是得不得了,动不动就批评这不对那不行的。可这个小伙子,经过这一次实战的磨练,显然已经成长了不少。
张师长深知,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加以磨练,将来必定能成为一块不错的材料。于是,他让林译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接着,他拎起电话,拨通了集团军指挥部的号码:
“喂,帮我接集团军指挥部,对,没错。老哥,是我啊,我这里发现了个挺不错的苗子,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第11章 伤兵满营
林译在经历了一整日的辛劳后,步入了营房,疲惫不堪,随即陷入了沉睡。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再度目睹了那奇异的光影。光影缓缓开口,其声如洪钟般回荡:
“此番战斗,你虽稍有长进,但仍存诸多不足。过于拘泥于书本知识,经历轰炸却未曾深思空中侦查、轰炸之策。支援行动犹豫不决,撤离时机亦把握不当。综合来看,勉强可算中等水平。”
言罢,光影大手轻轻一挥,仿佛有魔力般,原本略显空旷的空间瞬间被琳琅满目的军用物资填满:
“奖励还是有的,望再接再励,如今诺门坎鏖战,特取来旅团补给仓库以兹鼓励。”
此次的奖励更为丰厚,且专注于军事装备:三万枚九一式手雷、两千支三八大盖、八十挺歪把子机枪、五十挺九二式重机枪、整整一千万发子弹,此外还有三百具八九式掷弹筒及六万枚八九式榴弹,一时间空间内堆积如山。
林译在光影的话语中沉思,反复咀嚼着每一处批评。他愈发觉得自己在实战指挥上的不足,自以为各学科都是甲,排兵布阵上已算费尽心力,甚至以敌人火力强大为借口自我安慰,却未曾真正审视过自己在细节上的疏忽。
次日清晨,林译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后,便绕着军营开始了晨跑训练,随后投入紧张的体能锻炼。最后他手持步枪完成了一系列射击练习。直至早餐过后,他才静下心来,埋首于书海之中,分析自己的问题。
时至正午,一名少校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地对林译说道:“林营长,鉴于你的部队以前没有番号,且建制已失,所有家属及剩余士兵的安置工作将由你全权负责。粮食及所需费用随后便会送达。我现在便带你们前往安置地点。”
林译领受了上级的命令后,立即召集了要麻等人,一行人迅速登上了卡车,驶向位于十五里之外的安置点。那里,川军团的残余士兵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当林译开始清点人数时,他的心情异常沉重。全团原本有一千五百人,如今却十不存一,仅剩下不足百名身负轻伤的士兵,其余皆是重伤员。这些伤员缺乏专业的医疗护理,只有一位当地的郎中在尽力为他们敷上草药,进行治疗。
郎中的治疗方法颇为原始,他让伤员咬住木棍,再由旁人按住,随后便一刀划开伤口,取出弹片,再用缝衣针将伤口缝合,最后敷上草药并用纱布包扎。至于伤员能否康复,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译目睹此景,心如刀绞。就在这时,一名战士前来报告:“林营长,那边的陈连长情况危急,他想要见团长,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译闻言,毫不犹豫地赶了过去。只见陈连长躺在简陋的门板上,肚子上的纱布已经被黑血浸透,瞳孔也已开始放大。林译迅速单膝跪地,俯身询问:“陈连长,我是二营长林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连长像是回了点神儿,他嘴角上扬,轻声道:“哟,是你嗦,那个怕杀猪的林译。你跟团长说一声,要是我哪天不在了,抚恤金可得给我妹子,她现在鲁村头住着,我俩就靠彼此了,没得我不行。你得帮我把她送回去,找个好归宿嫁了。”
林译紧紧握住陈连长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陈连长,你放心吧。拿到抚恤金后,我马上去找她,让她带着钱回四川。她叫什么名字?”
陈连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叫陈小醉,谢谢你……”话未说完,他的头便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陈连长!陈连长!”林译焦急地呼喊着,但沈连长已经再也无法回应了。随后赶来的郎中检查了陈连长的脉搏和眼皮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林译的心情异常沉重,他站起身,叫来了要麻,吩咐道:“快去让人烧些热水,给所有伤员擦擦身子,干净点才能减少感染的风险。我这里有些钱,你拿去看看能不能买到些鸡蛋,给伤员们冲个鸡蛋汤补补身子。”
要麻接过一百法币,匆匆跑了出去。林译则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两袋面粉和十个罐头,交给了伙夫:“给那些能吃得下去的伤员做顿好的,材料不够我再想办法。”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林译再次见到了那位少校。少校坐着卡车前来,递给他一张单子:“签个字,领了吧。”
林译仔细审视着单子,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怎么这么少?”
少校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有就不错了,知足吧。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反正我是送到了。”
林译只好签了字,让人将东西卸下,放入营房。他回到营帐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有人求见。林译让士兵将人带进营帐,只见一位身穿青布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摘下帽子,躬身行礼:“长官,我是来和您谈一笔生意的。正好我有些东西,您可能也急需。”
林译微微点头,问道:“什么生意?”
来人递上一张清单:“长官请看,这些物资的价钱如何?是否正是您急需的?”
林译只是匆匆一瞥,心中便已明了。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经历,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切,才选择不再继续活下去。信念崩塌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没想到,这一切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他苦笑一声,长叹道:“是啊,我确实需要。你的来意,恐怕也是为了这些吧?”
来人顺着林译手指的方向看去,连连点头:“长官真是聪慧过人,一点就通。莫非…您也?”
“你不用多问了,”林译打断了他的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给你一张清单,你马上去办好。”说罢,他迅速写好了单子,交给了来人。
“长官,稍后我会与您联系。放心吧,我办事向来干净利索。”来人戴上帽子,转身离开了营帐。
第12章 小醉
交易顺利完成后,川军团伤兵营迅速恢复了往日的运作秩序。林译妥善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后,便与要麻一同前往鲁村,去接陈小醉。时逢战乱,民用列车早已停运,林译心想,或许只能先将她带在身边,待到时机合适再做安排。
抵达鲁村后,林译意外发现,原来团长的夫人也在此地安顿。团长夫人一见林译,笑容瞬间绽放,但随即又收敛起来,静静地在一旁等待林译开口。
林译面露歉意地说道:“嫂夫人,我……团长他……”
团长婆娘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心里头早就明白了:“看到你一来,我心里头就有数了。为国捐躯,这是他当兵的命,这个结果还算可以。总比在自家窝里斗死了强。我自己会想办法回去的。家里头的事情早就安排好了,就是其他人咋办呢?抚恤金都发到位没有嘛?”
林译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些重伤不能动的,每人十块抚恤金,五块路费;牺牲的,每人二十。但还没有全部发完,有些人还不在名单上。我也感到很为难。”
团长婆娘硬气地说:“把名单跟钱拿给我,我回了屋头自会好好安排。要是钱不够,我自有办法。我男人的面子,我自个儿要给他撑起。”
说实话,这点法币现在的购买力,连去外面吃顿饭都勉强,竟然还是一条人命的价值。林译将清单递给了团长夫人,并告知她下午会将钱送来。接着,他询问起了陈小醉的情况。
“小醉噻?她哥儿也...”团长夫人惊讶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川军团现在几乎是十不存一了。”林译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哀伤。
“你稍等一哈儿,我去喊她。”团长夫人与林译说了一句,便转身去寻找陈小醉了。
当林译一眼瞥见那位姑娘时,不禁愣住了,这不就是那个让孟烦了心心念念了小半辈子的小醉吗?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向她开口解释今天来的目的。沉默片刻后,林译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道:
“部队即将启程,你哥哥希望你能先回老家暂避。他现在无法带着你同行,等战争结束后再说团聚之事。”
团长夫人也在旁边好生相劝,结果小醉硬是坚决地晃了晃脑袋:“我不回去,屋里头都没得人了,我回去爪子嘛?我就要跟我哥,你带我一路去找他噻。”
两人轮番劝说了许久,小醉却始终不为所动。林译心中暗自思量,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吗?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小醉带回伤兵营。与团长夫人道别后,他们一同返回了伤兵营。为了让小醉有所寄托,林译便安排她做一些洗纱布、洗衣服之类的杂活。这样既能让她自力更生,也不至于……
与此同时,那位与林译完成交易的男子正向一位中年男子细述事情的经过。中年男子闻言,起身负手踱步几步,沉声道:“下去吧,我知道了。”
随后,他拿起了电话:“喂,给我接通新编十三师。……嗯,你说得对,看来战争确实能让人迅速成长。不错,我打算把他送到22师去,先安排在补充团历练一番,考验考验他的能力。要是表现不俗,到时候再提拔他。嗯,好的。”
自此,林译被分配至补充团,担任副团长一职,负责整编工作。团长是黄埔军校第六期的谭耀林。在了解了部队的现状后,谭耀林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将一切事务都交由林译打理。
的确,他此刻天天待在部队里也无济于事。全团除了七百多名伤残士兵外,其余皆是轻伤员。他留在部队又能做什么呢?于是,他索性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了林译处理。
林译深感棘手,伤员的问题倒还容易解决,只要上级补给的物资到位,只需半个月左右,这些伤兵就能重新恢复战斗力。然而,那些残兵却让他颇为头痛。
他们都是南昌会战后被击散的部队成员,来自四面八方,聚在一起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安排和管理。如果团长能指派营连长来管理,他或许还能轻松一些。但现在,这些人各自为政,把军营搞得一团糟。
多次尝试联系团长却无果后,林译决定亲自上手进行整编。全团共计一千八百余人,他将其编排为三个营,每个营五百四十人,下辖三个步兵连和一个机枪连。
每个连一百二十人,由三个三十六人的步兵排和一个二十人的重机枪小队组成。步兵排除了包含三个十人的步兵班外,还配备了正副排长、通讯员以及一个三人的掷弹筒小组。全连还设有一个十五人的炊事班和一个七人的连部。
机枪连则由六个二十人的重机枪小队和一个三十人的弹药辎重队构成。营部则下辖一个警卫班和一个通讯班。
团部则更为完备,下辖一个一百二十人的警卫连,一个三十人的辎重队,一个通讯班以及一个骑马的传令班。就这样,整个团被井然有序地编排完成。
完成编排后,林译立即着手组织训练,训练内容基于林译原川军团二营的体系,但增设了针对飞机袭击的规避技巧以及对防御工事的构建与运用,特别加强了躲避炮击和空袭的训练项目。
对于训练表现出色的部队,林译毫不犹豫地给予即时奖励,以此激励士气;而对于消极怠工者,则实施严格的粮食配给制度,以示惩戒。面对队伍中的刺头行为,他坚决执行军法,绝不纵容,这一系列举措迅速而有效地改变了全团的风貌。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团队已焕然一新。
一个月后,当该团接受检阅时,其崭新的面貌令司令官大为赞赏,眼前一亮。这个补充团的表现迅速引起了多方关注,多个师长纷纷向上级反映,希望能够将这个训练有素、装备齐全且即刻可用的部队纳入麾下。
特别是在万家岭战役之后,各部补充兵员的缺口高达五万,哪个部队不渴望这样的新鲜血液?尤其是像这样人员齐整、战斗力强劲,拿来就能打仗的部队,更是成为各方争相争取的对象。
第13章 转向求稳
然而,这个补充团之所以能展现出如今的面貌,实则全依赖于林译的不懈努力。尽管上级部门已经提供了一定数量的装备,但林译深谙,仅凭这些装备,部队的战斗力恐怕仅能勉强达到保安团的标准。
因此,他额外补充了一批武器,以确保部队的战斗力不会陷入平庸。尽管林译内心燃烧着强烈的战斗欲望,渴望通过实战来检验自己的所学,驱逐侵略者,重振国家的辉煌与尊严。但他现在不着急,战斗的机会有的是。他要做的事,现在就是训练部队。
就在这时,团长谭耀林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我们最终还是要为中央军提供补给的,你就安心训练吧。告诉你个好消息,上峰已经开会决定了,即将组织一场规模宏大的反攻行动。我军定能借此机会打出新的气象来。”
然而,林译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未露出半点兴奋的神色。因为他已经通过前一世的经历得知了结果。这场所谓的反攻,自己当初也曾满怀期待与激情。但遗憾的是,那场反攻最终演变成了多场会战,战况并不理想,甚至一度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尽管昆仑山一战取得了胜利,但那也是以第五军这样的王牌部队,对阵一支日寇加强大队所取得的。而随后的桂南会战更是打得异常艰难。所谓的反攻,最终还失去了桂省的出海口。面对这样的现实,林译又如何能兴奋得起来呢?
谭耀林见林译面容平静,毫无兴奋之色,误以为他是因近日训练过于繁重而略显疲惫,便关切地说道:“阿译,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啊。对了,上峰根据你的出色表现,特意下发了一笔奖金,五千法币,我一会儿拿给你。拿着这笔钱去放松一下吧,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林译微微点头,感激地回应:“谢谢团座,我知道了。”待谭耀林离开后,林译取出纸笔,给远在姑苏的母亲写了一封信。他决定将这笔钱寄给母亲,让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因为用不了多久,他又将踏上战场。
林译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一场反攻,他们这个团必然会被派上前线!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充裕,但幸运的是,他的团长谭耀林也是从排长一步步实战中提拔起来的军官,具备足够的指挥才能。这一次,他依然有可以依靠的力量。
“阿译,吃饭了。”小醉走进房间,轻声呼唤着他。林译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起身走了出去。如今,他与参谋、要麻等人一同用餐,而小醉则主动承担起了烹饪的工作。
在林译的坚持下,他们的伙食与士兵们基本相同,唯独要麻偏爱一道辣菜,因此他们才有了小醉这位四川籍的厨艺高手。
“阿译长官,咱们勒回怕是要真刀真枪地干仗了哦?我看最近都在数子弹药子儿了噻。”要麻在吃饭嘞时候憋不住问了出来。
“是的,要反攻了。”林译边吃边低着头回应道,“把你们排的士兵都召集起来,加强训练,同时保证充足的休息,别让他们晚上老是偷偷摸摸地打麻将。”
“我晓得,晓得嘞。又不是我们勒些人在那儿搞,东北军那帮子人玩得更大,他们直接摇骰子赌哪个能抢到更多好东西。”要麻一边点头答应,一边还是忍不住要小声嘀咕两句。
林译嘴角上扬,轻笑一声道:“呵呵,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想起了位旧友。好了,吃罢饭赶紧把碗洗了。我该去靶场练练枪了。”言罢,他放下碗筷,背起步枪,迈步向靶场行去。
“天天杵到那儿扣扳机,子弹多得数不清,不晓得能干掉好多小鬼子哟。想当年,咱们手头紧得嘞,一人拢共几颗子弹,重机枪也就八百发壳壳儿,还不是雄起上战场嘛。”要麻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译便早早起床,开始绕着营地慢跑。这是他每天的习惯,风雨无阻。
锻炼完后,林译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出去交给团里通信兵。回来的路上,他远远地看到谭耀林正站在营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译,早啊!”谭耀林笑着招呼他,声音洪亮而有力。
“团座,早。”林译快步走过去,谭耀林将信封递过来:“给,这是五千法币,不过有件事情,你也要知道了。去姑苏那边的线路断了。鬼子加强了管制,现在人进去很难,而且你这么一笔钱,托普通战士的话不保险。你写信让你母亲去山城吧。”
林译接过信封,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故土难离,那是我妈的老家,她肯定不愿意离开。以后再想办法吧。能不能帮我把这钱换成金条?”
谭耀林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理解:“没问题啊,我这就去帮你办。”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林译,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严肃。
“对了,整顿下部队,准备三天干粮。我们后天开拔,鬼子先动手了。”
林译心头一紧,立刻站直了身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终于要开始了。林译心中虽然早已知道了这场房的结局,但他更清楚,真正的胜利不在于一时的得失,而在于如何有效地消耗敌人的力量。
积小胜为大胜,积跬步至千里。事实早已证明,持久战才是抵御日寇侵略的唯一出路。任何幻想速胜的念头,不过是痴人说梦。想要一举击溃日寇,无异于痴人说梦。
林译回想起上一次的战斗,原本他们打得颇为顺利,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可最终却被拖入了鬼子擅长的领域,导致部队伤亡惨重。那一仗的教训让林译刻骨铭心。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译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绝不与鬼子硬碰硬。鬼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正面交锋无异于自取灭亡。他要做的,是利用地形、时机和战术,一点点削弱敌人的力量,像钝刀割肉一样,慢慢消耗他们的士气和资源。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占据主动。
第14章 三角连环堡
两天后,林译率领的补充团踏上了征途。然而,当他们抵达作战区域并接收到作战命令后,团部的气氛骤然变得异常沉重。众人皆默不作声,心中充满了无奈与困惑。
他们的进攻目标是一座极为险峻的七十米高斜坡,其上傲然挺立着三座由厚实砖石与坚固混凝土筑成的碉堡群,每座碉堡的壁厚达四十公分。
三座碉堡均为三层,赋予了守军无与伦比的视野优势,使他们对方圆几里的动向一览无遗。三座碉堡布局成三角形,彼此间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几乎彻底消除了任何可能的射击死角。
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发起仰攻,无疑是极其艰苦的。士兵们将不得不面对陡峭的斜坡,速度也起不来,同时还要时刻提防来自头顶的密集火力。更糟糕的是,由于缺乏重炮等重型武器的支援,他们无法有效削弱碉堡的防御能力,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依靠血肉之躯去硬撼这些钢筋水泥的堡垒。
此次攻击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团部里一地的烟头,烟雾缭绕。众人紧皱眉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看来,我们只能通过硬攻来夺取这片阵地了,但这恐怕会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方参谋终于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无奈地说道。
谭耀林闻言,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只能组织两波敢死队,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
一营长也在这个时候表态了:“我先说,我们一营愿意打头阵。只有一个要求,我们营里大半都是东北军的老兄弟,希望死后能落叶归根。请把他们的遗体归拢起来烧了,等鬼子投降后,再送回老家安葬。”
岂料,在这关键时刻,林译猛然放下手中的铅笔,摊开那张密密麻麻绘制着战术草图的纸张,坚定地说道:
“弟兄们,都过来瞧瞧,胜利的机会并非不存在。诚然,这些碉堡在设计上确实做到了视觉无死角,但射击死角却悄然存在。你们瞧,按照三角形原理划分射界,这里、还有这里,两处均为射击盲区,这正是我们的突破口。”
众人闻言,纷纷聚拢过来,目光聚焦于那张图纸之上,果然发现了先前被忽略的射击死角。谭耀林点燃一根烟,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
“如果我们能趁着夜色悄悄摸近这个远角,沿着斜坡攀爬,再发起进攻,冲到脚下死角,所需时间不过五六分钟,组织敢死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营长闻言,眼前一亮,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土乌龟’,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子弹穿透力不足,这玩意儿或许能起效。”
然而,谭耀林却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摁灭烟头,果断说道:“我们利用‘土乌龟’掩护工兵,直冲到碉堡脚下的射击死角处,然后采用土攻掘进。只需挖掘五十米地道,就能将炸弹送达目标位置。”
此刻,团队的士气明显得到了提振,众人纷纷踊跃发言,共同制定出了详尽的作战计划。对于林译而言,这是他首次参与到如此热烈而深入的战术讨论之中。几位军官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所提出的战术见解令他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所谓的“土乌龟”战术,其实是东北军在无数次战火中摸索出来的智慧结晶。在北方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北洋混战时期,先辈们发现厚厚的棉衣,竟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子弹的威力。尤其是在棉衣内再填充上一层纸甲后,即便子弹穿透,士兵们仍有行动能力。
尽管这是一种近乎拼命的战术,但在面对碉堡、炮楼时,无疑是一种可行的进攻办法。尤其是手推车上一层被子一层沙,浇上水垫上纸,跟小坦克似的。只因其行动相对迟缓,故而得名“土乌龟”。
作战指令迅速传达至各连排,士兵们领取了弹药,并按照既定顺序,以排为单位,接力地将一辆辆装了工兵的“土乌龟”运上碉堡阵地。
凌晨三点,部队悄然出发,他们瞅准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着目标碉堡。每一位将士都深知这是一场生死较量,心中早已做好了搏命的准备。加之先前的严格训练,使得整个行动进展得异常顺利。
当推进至距离碉堡约三百米处时,战士们开始攀爬那段陡峭的斜坡。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然而,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该死!日军竟在钢丝网上布置了诡雷,一旦剪断钢丝网,手雷便会自动引爆。这一突如其来的爆炸瞬间暴露了部队的行踪。此刻,已无暇多顾,唯有冲锋!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容不得半点犹豫。
战士们拼尽全力向上奔跑,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不断有勇士中弹倒下。然而,他们并未放弃,即便身受重伤,仍凭借身上的棉衣勉强减缓伤势,口中吐着鲜血,却依然坚持将推车奋力向前推送。
终于,手推车在预定位置停了下来。战士们迅速掀开棉被,随后,一群抱着炸药包的工兵冲了出去。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是爆破组的主力。而为了将他们送到这个位置,前两个排的近百名战士已经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掷弹筒,立即投掷烟雾弹!”林译果断地发出了指令。刹那间,一颗颗烟雾弹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日军阵地前,瞬间腾起一片浓密的烟雾,将敌人的视线完全遮蔽。
“快,立刻组织散兵线冲锋,为工兵部队争取宝贵的时间!”谭耀林紧随其后,发出了紧急命令。
“重机枪准备,全力压制敌人火力,对准碉堡的三层空顶射击!连发、连发,不要点射,务必形成强大的火力网,掩护冲锋部队前进!”指挥官的声音在硝烟中回荡,那是几近嘶吼的沙哑嗓子。
“散开,全体战士迅速散开,保持灵活机动,不要停顿,继续冲锋!”各级指挥员都扯着沙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们深知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失败和牺牲。
战场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战士们奋勇向前,用血肉之躯顶着子弹前进。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冲锋号鼓舞着他们奋勇向前。
第15章 连续作战
在全团火力的严密掩护下,工兵爆破组冒着生命危险,采用土工掘进的方式,艰难地挖掘着通往敌方碉堡的五十米通道。
他们的头顶上方,敌军的机枪时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命,稍有不慎便会遭到致命打击。因此,他们只能弯着腰,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尽管工兵们拼尽全力,这段看似不长的距离却耗费了他们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最终,他们成功地将炸药包安置在了碉堡下方。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敌军的碉堡被彻底摧毁,火力点也随之哑火。
“冲啊!”目睹这一幕的战士们士气大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迅速投掷手榴弹,对碉堡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占领了这座碉堡后,我军便有了进攻的前沿阵地,为接下来的战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无需指挥官多言,战士们默契地配合着,火力压制与土工掘进相结合,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内,另外两座碉堡也相继被攻克。战斗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接下来的进程变得相对轻松。
整场战斗从打响到结束,共持续了两个小时。当战斗落下帷幕时,天色刚刚破晓。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点战损,并向上级报告。
在后方的一顶帐篷内,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从行军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披上军装,点燃了一支烟,自言自语道:“这确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你们若是无法突破,那也就难堪大任了。”随着外面的起床号声响起,他掐灭了烟头,整理好牙粉和牙刷,放入脸盆,准备外出洗漱。
“报告!”帐篷外传来一声报告声。
“进来,念吧。”他放下脸盆,拿起茶叶罐,撒了些茶叶,准备泡一杯茶,慢慢思考。他心中已有预感,必定是某支部队遇到了麻烦。
“报告师座,胡团长报告:经过昨日的激战,敌军在夜间发动了突袭,我部在遭受打击后立即展开了反击,造成79人受伤,113人阵亡,击毙敌军数十人。王团长来电:已成功攻占鲁家村,切断了敌军的补给线。陆团长报告:我部遭遇柴信大队的顽强抵抗,损失惨重,请求增援。谭团长报告:我部已成功攻占碉堡群,开辟了前进的道路,我部327人阵亡,25人受伤,击毙敌军227人。”
师长放下热水瓶,这些消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对于陆中庭这个人,他早有评价——纸上谈兵,实战中总是力不从心。这个谭耀林,碰到麻烦了吧……等等。
师长突然转身,急切地问道:“你说谭团长他们怎么了?攻占了碉堡群?这才一天的时间,你确定吗?”他的内心震惊不已,原本已经准备调动预备队,却突然收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报告师座,谭团长的电报确实是这么说的。”通讯兵恭敬地重复道。
“立即给我接通他们团部,我要亲自了解情况。”师长一边迅速穿上军装,一边吩咐道。
师长整理好军服,大步走向已接通的电话,语气严肃而急切:“谭耀林,你们是怎么打的?军中无戏言,碉堡群到底攻下来没有?”
十分钟的沉默后,师长再次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命令林译带一个营支援陆中庭,其余人务必守住碉堡群。无论敌军来多少,这个中心据点绝不能丢!”
挂断电话后,师长仍沉浸在刚刚的汇报中。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林译,看来并非绣花枕头,确实可堪大用。再观察一下他的实战能力,若几次功劳相加,授予他中校军衔也是理所应当。云麾勋章,也该考虑颁给他了。”
师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他顾不上洗漱,径直走向作战地图,眉头微皱,心中盘算着当前的局势。若是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或许……机会就在眼前。
另一边,林译刚结束晨跑,端起搪瓷盆子准备吃早饭。他刚啃了几口馒头,就见谭耀林匆匆走了过来:“阿译,带上三营去支援陆中庭,他那边遇到麻烦了,鬼子一个大队的兵力打得他招架不住了。”
林译闻言,急忙喝了几口粥,放下盘子,抓起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外走:“要麻,快去通知三营集合,准备出发!”
要麻应声而去,林译则快步走出营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支援的路线。他深知,战场上的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必须尽快行动。然而,走大道虽然快捷,却容易遭遇敌机轰炸;走小道虽隐蔽,却会耽误时间。此刻,正是考验他们平日训练成果的时候——走大道,能否躲过敌机的袭击,全看战士们的反应和默契了。
林译看着地图,思索清楚之后,匆匆赶到三营,对着三营长果断吩咐道:“立刻通知下去,重机枪一律不带,全部换成轻机枪,轻装上阵,准备五公里急行军。告诉战士们,我们走大道,但耳朵都给我竖起来!听到飞机的声音该怎么办,不用我再多说了吧?练了这么多次,今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三营长立刻领命而去,林译则站在营区中央,目光扫过迅速集结的战士们,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他知道,这一战是对战士训练成果的考验。
事实证明,在充足的粮食供应和高强度的训练下,部队的战斗力得到了显着提升。如今的五公里急行军,战士们表现得极为出色,仅用了半个小时,便迅速赶到了作战区域。林译立即部署作战任务,部队随即展开反攻。
林译深刻记得汉斯教官曾经的教诲:战斗的突然性往往胜过过于谨慎的部署,要相信基层军士的战斗素养。于是,他果断下令从侧翼发动突袭。这一出其不意的攻击,打得日军措手不及。此时正值清晨,日军尚未完全做好进攻准备,根本没想到侧翼会突然出现华夏军队的猛烈攻势。
与此同时,陆中庭的反应却显得迟缓。直到林译的部队已经与日军激战了半个小时,他才终于组织起进攻。在两翼夹击之下,日军防线迅速崩溃,被迫仓皇撤退。
第16章 新的方向
林译率领部队凯旋而归,然而一踏入营地,便见一营的士兵们人头攒动,欢呼声此起彼伏,欢呼声里分明掺着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林译眉头紧锁,厉声喝道:“都在干什么!聚在一起,鬼子的飞机一来,一颗航弹就能把你们一锅端了。散开!”
众人闻声迅速散开,林译这才看清,场中有两位老熟人正纠缠在一起。确切地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打——迷龙正在痛殴李乌拉。
\"你他娘的不是东北老爷们儿!\"迷龙的吼声带着血沫子的腥气,右手薅住李乌拉衣领时,左手拳头悬在半空直颤,\"老赵肠子挂树杈上的时候,你他娘在啃土!胖茄子替你挡了四枪!四枪啊!\"最后半句突然破了音,悬着的拳头终于砸下去,却擦着对方耳畔重重夯进泥地里。
李乌拉瘫在血泊里,被扯烂的领口露出锁骨处发黑的弹疤。他喉头动了动,混着血丝的唾沫顺着嘴角滑落,肿胀的眼皮却始终耷拉着。
当迷龙揪着他撞向木箱时,他后脑勺磕在弹药箱铁角上发出\"咚\"的闷响,涣散的瞳孔这才猛地缩紧,干裂的嘴唇突然神经质地翕动两下——那口型分明是\"三十七个\"。
“你这个瘪犊子,兄弟们都哪儿去了?咱那些兄弟呢?整整一个排啊!老赵、胖墩、豁牙子,咱那些老铁都跑哪儿去了?你他娘的倒好,往地上一趴,跟个死狗似的,让兄弟们往前冲,结果全他妈壮烈了!”迷龙眼中闪烁着泪光,一脚接一脚狠狠地踢向李乌拉。
李乌拉躺在地上,既不反抗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迷龙的拳打脚踢。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早已麻木,任由迷龙的怒火和悲痛在他身上宣泄。
“迷龙,住手!别再打了,要出人命了!”林译焦急万分地冲上前去制止,深知这家伙出手没个轻重,万一闹出大事可就麻烦了。而且,林译心里清楚,李乌拉,也就是李连胜,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汉。他心中尚有梦想,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这样的华夏军人应当得到一次改过自新、一雪前耻的机会。
再说这次冲锋,伤亡惨重,这是战争的残酷现实。难道能将责任全推给某一个人吗?这分明是一个工业强国对一个农业国家的无情碾压。
日寇历经百年图强,军事装备早已实现国产化。而华夏呢?经过那些买办阶层的折腾,火炮竟然全靠进口。这背后的责任复杂而深重,怎能单单归咎于一人?
“立刻将这位战士送往团部妥善安置休息,至于动手打人的那位,处以三天禁闭。”林译果断地发出了指令,随后背负双手,步伐沉稳地迈向团部。
“见了鬼了,他咋晓得我叫迷龙咧?”迷龙挠着头,一脸困惑地嘀咕道。
这场风波暂且告一段落,林译将李连胜安排进了要麻的排里,让他以士兵的身份继续服役。林译深知,李连胜内心的伤痛需要时间慢慢抚平,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过程,只能依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阴霾。
然而,林译并未意识到,在遥远的彼岸,已有人悄然收到了关于他战绩的报告,并悄然对他有了全新的规划与安排。
“发现碉堡群的射击死角,精准绘制射界图,果然是那一届学员中的翘楚。亲自带队训练,五公里急行军仅耗时半小时,足见其训练之扎实。舍弃重机枪,专注于轻机枪的运用,作战思路清晰明了。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一时竟难以抉择。不过,我已有定计——近期暂不安排他参与实战,将他调至西安军务筹备组。此人,我另有大用!”
这通电话,无疑成为了林译命运的转折点。他凭借自身的努力与才华,成功实现了人生的逆袭。至于他未来的道路将如何延伸,那便全在于他个人的抉择与努力了。
林译接到调令,从补充团中抽身而出,前往西安军务筹备组报到。他欣然领命,依规定带走了要麻这一排的弟兄,同时将小醉作为家属带在了身边。
列车缓缓启动,林译转向小醉,语气温和的说道:“我已与列车员商定,途经天府时让你下车。这里有些钱,你拿着,回老家安顿下来。你知道我的地址,随时可以给我写信。一旦有你哥哥的消息,我会让他去找你。”
小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样儿:“噫,不嘛,我哥儿经常笑我,说我是只爬爬蟹,脚手忙得跟桨样,做事情弯来拐去的。你喊我走,我偏不走噻。我就要跟你一道儿,保证不给你添乱子。等咱们到了西安,我还能帮你洗哈衣裳做哈饭,自个儿养活自个儿。”这姑娘妹儿平时温顺得跟绵羊样儿,但一旦犟起来,那简直就跟磐石一样,硬是撼都撼不动。
林译苦口婆心劝说了许久,小醉却置若罔闻,赌气走到一旁,不再理会他。要麻见状,不禁笑出声来:“一个憨得逗人爱,一个犟得让人笑,哎哟喂,我这个看热闹的都看不下去咯。”
林译不明就里,只得当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气得不行,自顾自地打起了盹。这一路很长,他难得有时间好好睡一觉。
在梦中,他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光影。光影带着几分欣慰的语气说道:“会动脑子了,看来进步不小啊。不光要自己醒悟,还要带着别人一起醒悟。投笔从戎的人,哪个不是好样的?只是有些人走歪了路。所以说你任重而道远,既然重来一次,不说改天换地,至少不能甘于平庸吧?我再给你加把劲,等着。”
不久,空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山一般的武器堆积起来。光影再次显现出来,说道:“老毛子缴获了这些武器也没用,我给你搬了过来。这里有4876支步枪、355挺九六式轻机枪、80挺重机枪、十二门四一式山炮、六门三八式野炮、32门九二式步兵炮。你该挑起担子来了。空谈误国,实实在在地干起来吧。”
第17章 兵站建设
到了西安,马上有一系列欢迎仪式。林译被授予三等云麾勋章,军衔晋升到了中校。同时还给他发了一千大洋奖金。
林译升为中校后,负责管理一个兵营,全权掌控该地事务。然而,这个地方条件极其艰苦,几乎一无所有。送来的兵源更是令人震惊:士兵们个个骨瘦如柴,虚弱得仿佛风吹即倒,甚至还戴着脚镣。
面对这种情况,林译立即向上级打了报告,强调必须配备医生,否则这些士兵很难活到穿上军装的那一天。同时,他马上让要麻他们赶紧熬制小米粥,每人一小碗,严格控制分量,每三小时发放一次,严格执行这一方案。
林译深知,长期饥饿的人不能立即暴饮暴食,否则容易引发健康问题,甚至危及生命。少吃多餐、逐步恢复体力,是无数饥民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因此,他决定用两口大锅熬制小米粥,每人一小碗,让肠胃先适应,维持基本体力。这些士兵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逐渐恢复健康。
虽然粮食供应尚算充足,但兵营里极度缺乏专业人士,如医生、修理工、木匠等,基层军官也十分稀缺。林译意识到,只有解决这些问题,才能真正改善士兵们的处境。
林译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整顿这支千余人的队伍。为了缓解管理压力,他将全排战士统一晋升为排长,并将身体较为健康的新兵提拔为班长。按照“一个班长管十个人,一个排长管三个班”的架构,勉强搭建起了管理框架,解决了人员管理的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林译还从外部招募了五名老妇人负责打扫卫生,七名妇女专职做饭,并请来几名木匠修理破损的木板床,并赶制了一批木制澡盆。为了让这些士兵恢复基本的生活状态,他安排烧制热水,组织士兵依次理发、洗澡、去除虱子,并换上干净的军装。
经过一个月的忙碌,这些士兵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神采,也逐渐恢复了人样。与禅达溃败营中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相比,这里的士兵曾经更加令人绝望——禅达的人失去了魂魄,而这里的人甚至连肉身都难以保全。如今,在林译的努力下,他们终于重新找回了作为人的尊严与希望。
幸运的是,医生终于配来了,而且还是林译的老熟人——郝西川,那位被称为“老天使”的郝兽医。
当林译看到他前来报到时,眼眶不禁湿润,心中既酸楚又欣慰。郝兽医的身体如今还硬朗,这让林译感到一丝宽慰。自此,林译对郝兽医言听计从,几乎事事依从他的建议。
郝兽医并非普通医者,他曾是县里的秀才,学问深厚。1905年科举废除后,他才转而学习医术,专攻中医,并以此为生。在县里,他的医术颇受认可,算得上是一位不错的医生。
然而,民国十七年,那位因“艳电”而臭名昭着的汉奸,自诩为“革新派”,鼓吹明治维新,提出了废除中医、全面学习西医的口号。中医被贬为“旧医”,要求从业者在两年内到卫生署登记,过期则不得行医。并规定“旧医”的训练期限为五年,至民国二十二年结束。
眼看中医日渐式微,郝兽医开始自学西医,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然而,陕省因大量输送劳工和兵源,本就地广人稀,如今人更少,郝兽医的医馆难以维持生计。无奈之下,他选择加入部队,成为一名军医。
尽管郝兽医并非专业医科学校毕业,无法随军担任正式军医,但在兵站里为士兵检查身体、处理日常医疗问题却绰绰有余。正因如此,他被派到了林译的兵营,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健康守护者。
在郝兽医的确认下,这些士兵的身体状况被初步判定为合格。于是,林译下令部队开始操练。
这次的训练内容相对简单,主要集中在队列训练和跑步上,同时学习整理内务和熟悉军营规矩。林译还要求各排长登记士兵的特长,以便挑选出有用的人才,维持兵站的日常运营。
由于新兵素质参差不齐,林译采用了筛选法。他将素质较好的士兵单独挑选出来,成立两个步兵连,分别由要麻和李乌拉带领,进行更为严格的训练,包括行军、挖掘战壕、战斗状态下的队列学习等内容。而其余士兵则继续接受基础的队列训练和内务学习。
通过这种分层训练的方式,林译不仅确保了整体队伍的纪律性,还为后续的战斗任务储备了精锐力量。
一个月后,无论士兵的训练表现如何,所有人都将参与射击训练。因为林译明白根据条例,这些新兵最多只能在这里待三个月,之后便会被调往前线补充兵源。没有这些新兵的加入,部队的缺编问题将更加严重。
当时,全国有几十个类似的兵站,都在执行相同的任务——为新兵提供基础训练,为前线输送战斗力。别的地方林译鞭长莫及,但这里的士兵,他必须负责到底。
果然,三个月期限一到,命令便如期而至:立即抽调800名合格新兵,送往前线部队补充兵力。武器弹药很快运抵兵站,士兵们领取装备后,全副武装登上火车,奔赴前线。与此同时,新任军官也迅速到位,准备接管后续工作。
这批新兵一到部队,便让前线指挥官眼前一亮。这次送来的兵源素质出乎意料地好,几乎可以直接投入战斗。虽然他们尚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但只要上一次战场,便能迅速适应。
消息很快传到了上级耳中。他听完电话汇报,微微一笑,说道:“看来林译确实干得不错,各方面都令人满意。让他继续保持现状,多训练一些部队出来。现在各部队都缺编严重,正是用人之际。对了,物资上多向他倾斜一些,兵源、数量、粮食,这些资源务必优先供应,不能亏待了他。”
第18章 重组粤军团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译所在的营地士兵数量日益增长,一批又一批的新兵从这里被输送到战区的各个部队,为前线战斗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与此同时,第二次整训工作也顺利告捷,士兵们的战斗素养和实战能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林译的卓越表现和领导才能得到了上级的赏识。经过慎重考虑,上峰决定正式接手这个兵站。
“准备一下,小鬼子最近又开始异动了。只是咱们不知道对方具体目标,到底是第五战区还是第九战区。不过,现在汤司令这里缺人,你先过去报道。把部队拉起来,训练的像点样子,万一要用可以当做预备队上。”来人就是这么和林译说的。
他所接手的部队是一个在战斗中遭受重创的粤军团,减员超过七成,如今仅剩的兵力勉强可以编为一个营的规模。林译被调任为该团的团长,重建这支部队和指挥部队作战是林译的重任。同时,也为这支部队带去补充兵力,以期尽快恢复其战斗力。
此时,霓虹国逐渐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战争已经持续了近三年,但所期望的目标却仍未达成。他们非但没有从战争中捞到半点好处,反而国内的外汇储备已接近枯竭。更令人震惊的是,果脯军队的战斗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所提升。
战争初期,霓虹国凭借海陆空三军的协同作战,在淞沪、金陵等地重创了中央军的精锐部队。随后,在京畿、晋省等地,他们又将西北军、晋绥军的精锐打得溃不成军。在接下来的第二年里,他们更是将其他杂牌军在华北、华南地区逐一击败,甚至占领了果脯的老家,将粤军的老巢也牢牢掌控在手中。
然而,时至今日,霓虹国本以为战争即将结束,果脯将会无条件投降。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果脯依靠着西南的大后方,不断地整训出新的部队,同时得到各国的援助,继续顽强抗争。而霓虹国却陷入了战争的泥潭,战线越拉越长,驻军越来越多,军费开支也日益庞大,已经难以支撑。
开战之初,本部预期占领华夏需要准备40个师团。次年预计为55个师团,到了这一年他们悲观的估计为65个师团,还需将近200个陆航中队。而如今在华夏的兵力已经逼近80万。
霓虹国经济无法维系了,而且去年年底的那场反攻,让霓虹国确定国军尚有余力。最后本部商定采用一场反攻配合和谈,迫使果脯终止抵抗。
林译抵达驻扎地后,迅速将所率领的一千名新兵与现有的残余兵力进行了整合,并着手进行整编工作。鉴于当前人手紧缺的实际状况,无法沿用以往的整编模式。
因此,不得不采取压缩编制的措施,每个排精简为三个十人的班级,再由三个排组成一个连,由连部统一进行指挥调度,整个连队的人数缩减至一百人。进而,三个连队合编为一个营,并增设了一个由六个重机枪小队构成的机枪连以增强火力。每个机枪小队由二十人构成,其中包括一个五人的机枪小组以及负责后勤保障的辎重队。团部则得到了一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小队的加强,同时配备了两门92式步兵炮,以进一步提升整体作战能力。
时值华夏抗战的艰难时期,武器资源的分配已显得捉襟见肘。面对这一困境,林译不得不从空间中调取武器装备,以确保部队在面对日寇时具备足够的战斗力。
整编完成后,林译迅速命令粮食的足额发放,并着手展开紧张的训练工作。训练的核心聚焦于战术层面,包括战场布局、进攻阵型的演练以及各单位之间的协同作战。尽管时间紧迫,现在临时抱佛脚,但总比毫无准备地踏上战场要好得多。
粤军的老兵们在经历了一场场激烈的战斗后,变得鬼精鬼精的。他们对战术的理解十分深刻,甚至反过来向林译传授了不少宝贵的战术知识。
“不仅仅是我们会夜袭的啦,小鬼子的夜袭也同样会的啦。”一位粤军连长分享道,“他们会利用手提的灯光一闪一闪作为信号。现在,我们只要听到半夜有吹口哨的声音,就知道是鬼子偷袭来了。只要瞄准方向,一排子弹扫过去,他们就得老实了。第二天早上,保证能捡到几具尸体。”
林译闻言点头,他之前曾听二营的连长提起过日军夜袭、偷偷渡河的战术,现在看来,这就是他们惯用的手段。这一点,确实值得他深入学习。
此时,参谋闫森也站起身,汇报了军事委员会的最新作战报告:“上峰认为,此次日寇的作战目的并非占领,而是要围歼我军两个战区的主力。因此,命令我部在此地区进行佯动,刺探军情,寻找合适的时机采取行动。无论是截击敌军,还是切断补给线,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听到这里,一位连长不禁抱怨道:“老是挖壕沟挨打,这种打法太被动了。”
林译立刻打断了他的牢骚:“堑壕战虽然是消耗战,但上级正是基于鬼子无法承受这样的消耗,才制定了这样的战术。我们要精诚团结,汇成一股铁流。”
林译心中尚存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冷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日寇依然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地撕破了防线,并以每日数十公里的速度迅猛推进。
然而,由于日寇急于求成,各部队之间留下了较大的空隙,为我军提供了在夹缝中穿插撤离的机会。
这一幕让林译瞠目结舌,他不禁看着地图,疑惑地问道:“有如此精妙的穿插机会,为何我们不趁机发动攻击呢?”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三位营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九个师啊!如果每个师在穿插的过程中,都能打上一场袭扰战,然后迅速撤离,鬼子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分兵冒进吗?”
众人闻言皆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是啊,谁都明白,若能抓住时机发动一两场伏击,日寇绝不敢如此嚣张地行军。
第19章 掩护撤退
“报告!上级紧急指令,命令我部即刻驰援蒋家河地区的桂军部队。我们的任务是组织猛烈攻势,打开突破口,掩护桂军安全撤退,并同时集结溃散的士兵。”次日,传令兵带来了这一紧急命令。
林译闻讯即刻起身,指派传令兵去通知三位营长迅速集结部队。他自己则走向地图桌,细致地审视着地形,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必须确保部队拥有明确的撤离路径。攻击必须迅猛有力,撤退则需迅速果断。他拿起笔,在图纸上勾勒出进攻线路,并细致地标注了各部队的撤退路线。
不久,各营连长纷纷抵达军营。林译将手中的作战图纸展开:“作战命令大家已经明了,这是我们的行动计划。一营将担任主攻任务,二营负责两翼的截击,三营则作为预备队待命。要麻连长,你的连队将不随团部行动,而是携带炮兵提供火力支援。我们的目标是撕开口子,接应友军突围,随后交替掩护撤出战场。这是详细的线路图,请大家打开地图包,迅速记录。”
“进攻要猛如虎,撤退要快如风。能否做到?”林译目光坚定地问道。
“能!”众将士齐声回应,声音响彻军营。林译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们赶紧记录线路,准备迎战。
各位指挥官在仔细记录完作战计划后,立刻匆匆返回各自的部队进行战前准备。随后,各部队迅速集结,启程奔赴前线。
这几天,炊事班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干粮,确保每位战士都能随身携带足够三天的口粮。如今,这些干粮派上了用场,战士们领取后,仔细地将它们系好在干粮袋中,开始了行军之旅。
林译此次特别要求部队保持正常的行军速度。因为他们到达目的地后,不仅要立即投入战斗,还要确保能够有序地撤退。按照国军的纪律要求,能够保障部队做到这些已经相当不易。如果因为体能消耗过大而导致士兵疲惫不堪,很可能会形成溃败之势,这是林译绝不允许发生的。
一营作为粤军的老底子,经过加强火力后,其战斗力已经不容小觑。林译将空间里仅有的花机关枪全部配备给了他们,因为他们担负的是突袭并破开敌军包围圈的艰巨任务。火力必须得到增强,才能确保任务的顺利完成。
而二营和三营则主要由新兵组成,他们需要先适应一下战场的紧张氛围,然后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一营。这是林译经过深思熟虑后制定的周密计划。
部队经过一整个下午的艰苦行军,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作战区域。林译迅速看了一眼手表,果断下令:“现在是下午四点整,立即展开进攻!我们要速战速决,迅速打开缺口,以策应友军撤退。天黑后,利用夜色的掩护,我们要快速且有序地撤退!各部队立即执行命令!”
林译留在三营,密切关注着战局的进展。随着枪炮声骤然响起,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焦躁不安的状态。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闫森,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闫哥,给我支烟吧。”
闫森呵呵一笑,打趣道:“你不是从不抽烟吗?怎么了?学生仔,压力山大啦?”
林译苦笑了一下,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以至于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一直以来的坚强和镇定,其实都是在刻意维持自己的尊严。事实上,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两年半前的文弱书生,真正踏上战场、直面生死,也只是这一年来的事情。
闫森递过一支烟,林译接过,划燃火柴,手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好不容易点上烟,深吸一口,却被呛得直咳嗽。
闫森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学生仔,烟可不是这么抽的啊。别紧张,如今粤军装备精良,对付区区一个中队,全歼不敢说,但击溃他们洒洒水啦。单眼仔悌老婆,一眼搞定啦。”
林译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模仿着闫森的样子抽起了烟。这一抽,他确实感觉好多了,心中恍然明白为何众多指挥官都老烟枪。在这种重压之下,确实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报告!一营已成功撕开口子,桂军部队抓住时机迅速展开反击,形成里应外合之势,现已开始有序撤退。”传令兵喘着粗气,满脸喜色地跑进指挥部报告佳音。
“好!命令二营立即开火,阻击敌军,为一营撤退提供策应。”林译一听捷报,兴奋地一下站起身下达命令,却不料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稳,踉跄几步后滑倒在地。
“哈哈哈,学生仔,你这是被烟给‘醉’了吧,抽得这么猛。”闫森见状,忍俊不禁地说道,随即递上一杯茶,“来,喝口茶,稳稳神。”
闫森的笑容转瞬即逝,他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快去传达命令,二营在掩护部队撤离后,切勿恋战,必须立即撤退。这里会安排火力掩护,各部队需交替撤退,切莫乱了阵脚!”
此次作战行动异常顺利,待到天色初明,各部队均已安然撤至安全区域。桂军师长急匆匆地赶来,先是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随后又按照传统方式抱拳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各位兄弟鼎力相助,你们打得真是太出色了。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改日我必定亲自登门答谢兄弟的救命之恩。”
林译微笑着摆了摆手,谦逊地说:“此乃分内之事,长官在前线浴血奋战,坚守阵地五天五夜,死战不退,真正打出了我们民族的气节和尊严。我不过是前来救场罢了,何足挂齿。”
桂军师长深施一礼后匆匆离去。林译随即下达命令,要求部队进入戒严状态。早餐过后,他们将在各个路口设卡把守,对于沿途可能遇到的溃散士兵,一律予以接收并妥善安置。在确保坚守阵地一日,圆满完成任务后,再按计划有序撤退。
第20章 战局突变
即便是坚守短短一日,也需采取阵地战的策略,林译心里十分清楚,这是鬼子擅长的进攻方式。他们战术虽略显单调,却极为致命,尤其是炮火的猛烈轰击,着实令人棘手,特别是在缺乏野战防御工事的地段更是如此。
林译迅速选定了一个理想的阻击位置,这里既能挖掘战壕,两侧高地又可设立机枪阵地,狭窄的通道也便于减少兵力部署,同时他还下令设置铁丝网,以防日军冲锋。
在布置的同时,林译心中仍在盘算着还需采取哪些措施。一旁的闫森对此已颇为满意:“小伙子,不愧是军官教导团出身,这阻击点的选择真是太到位了。有了这样的阵地,咱们坚守两天都不成问题。”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我们注意,机枪阵地得挖些避弹坑,以防小鬼子轰炸和空袭。弹药箱得妥善保管好。另外,我们得在高地上设个观察哨,一看到飞机来,就用旗语通知大家。到时候我们就开炮压制他们,士兵们冲上去拼刺刀,跟他们搅在一起,我看他飞机来了能有啥办法。还有,地雷得埋在铁丝网下面,拌线也得装好,我以前吃过小鬼子的亏,现在也算是学到手了,这回也让他们尝尝。”林译略一思索,便将这些安排了下来。
“明白了,这法子不错,我这就去安排。”闫森一听,立刻应承下来,赶去指挥战士们执行。
阵地上正忙着呢,突然来了一队溃兵,想要通过这里,态度还十分恶劣,推推搡搡的。林译见状,赶紧跑了出去,大声喝止:“干什么?你们这是哪支部队的?所有从这里过的部队都必须接受登记。如果是小股溃兵,我们就得接收,然后进行安置。”
“我们是菱塘保安团的,不归你们管,走开!”那带头的人相当蛮横无理。
只听得“砰”地一枪响,要麻端着枪,领着一个连就冲了过来:“龟儿子,你服不服管嘛!”要麻一拍他的三八大盖儿:“老子一枪嘣了你!你个保安团的还装起大爷来了嗦?我还当你是啥子委员长嘞!赶紧放下武器投降!”
遇到要麻那股霸道样儿,那家伙立马就怂了,乖乖地喊手下把家伙什儿都放了,被要麻拽着就走了:“拿起铲铲,给老子规规矩矩去挖战壕哈!”要麻一脚就蹬在他屁股上,直接给他蹬进了战壕里头。
“你瞧瞧,还是这样管用。你啊,太温和了。学生仔,这些小兵很多都是兵痞子,特别是这些保安团的,大半都是由地痞流氓组成的。真正的保安团能有几个?好的早被收编了。”闫森拍了拍林译的肩膀说道。
“你听听他刚才说啥了?菱塘是不是已经失守了?”林译的脸色骤然变得严峻,目光如炬地盯着闫森。
闫森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哪,难道松木佑二那家伙直接奔着这儿来了?那可是整整半个联队的鬼子啊!”
“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溃兵往这儿涌来,我们必须强制性地把他们留下来。”闫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我们需要炮灰来填战线,哪怕他们全部填进去,也在所不惜!”说完,他立刻通知下去,整个阵地瞬间弥漫起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指挥部内也收到了这一消息,司令官闻言勃然大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二千头猪,也能拦上一个小时吧?怎么就这么几分钟就被突破了!”
参谋长见状,只好开口劝慰道:“您先消消气,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一个保安团,还有两个杂牌军的营长,他们三个人都不想垫后,一合计全都逃了。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好在还有补充团的林团长他们还在坚守。”
司令官怒不可遏,下令道:“传令下去,必须顶住一天时间,不到时间不许撤退。否则,我枪毙了他!”
参谋长却摇了摇头,明显不抱希望地说:“他们能挡住两个小时就不错了。那是一个大队加一个机枪中队,还有一个炮兵分队啊。而补充团几乎都是新兵,怎么可能挡得住?我们还是得另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也得后撤。”
司令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沉声下令:";命令军部预备团抽调一个营火速增援。派督战队随行,传我军令:死守二十四小时,待我军完成合围部署,半步不许后退!";
殊不知此时,林译已收容了七八百溃兵。团部几人弄清原委后,闫森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两千多号人,还有两门克虏伯山炮,你们一枪未放就溃退下来!”他一把揪住那保安团营长的衣领,“你低头看看裤裆,可还记得自己是个爷们!”
那营长面如土色,嗫嚅道:";长官,弟兄们都是吃饷银的。上头长官先跑了,谁还有心思打仗...";
";放屁!";闫森";咔嚓";一声掰开驳壳枪击锤,枪口直指对方,";有心抵抗?那你腰间的家伙是摆设吗?只要你带头开枪,我不信没有血性汉子跟着干!小鬼子展开进攻队形、试探火力,少说也得半个时辰。你们若能争取这点时间,后面的工事早就修好了!现在倒好,鬼子转眼就到,工事才修了一半!";
那营长被说得面红耳赤,猛地挺直腰板:";长官教训的是!既然贵部有心杀敌,我这条命就豁出去了!工事您放心,几百号弟兄一起动手,保管马上完工!";
";好!";闫森收起手枪,立即下令,";派一个连前出阻击,务必为全团争取布防时间!";
李乌拉扛着那挺麦德森机枪大步走来,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显然已经等了许久了:";闫参谋,重机枪连已经准备就绪,让我们上吧!不就是半个时辰吗?我李连胜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给小鬼子点颜色瞧瞧!";
闫森重重拍了拍李乌拉的肩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团长一直说你是条汉子,只缺个机会。我再拨五十个溃兵给你补充兵力。";说着,他脸色一沉,语气转厉,";若有人动摇军心、临阵脱逃,准你当场击毙,以正军法!";
第21章 阵地的用法
战火硝烟中,一个真理愈发清晰:信任与鼓舞,往往能激发出人性最坚韧的一面。李乌拉率领这支不足二百人的队伍,硬是在毫无工事依托的情况下,顶住了十倍于己的鬼子四十分钟的猛攻。
阵地上,鲜血染红了泥土。全连伤亡过半,撤下来的战士个个带伤。李乌拉铁面无私,当场击毙了三四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就连他自己,也被三八大盖射穿了腹部,鲜血浸透了军装。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李乌拉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战友,锦州家中的媳妇,还有老王头家那口冒着热气的酸菜锅。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乌拉,撑住!郝军医就在前头嘞!\"要麻背起李乌拉,在枪林弹雨里头狂跑,\"等你个龟儿子好了,老子请你吃回锅肉炖粉条,管够嘞!\"
要麻一脚踢开医务室的门,震得门框嗦嗦作响:“郝军医!快过来瞧哈,这是我兄弟李连长!”
郝兽医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急啥哩?总得有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嘛。你兄弟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说着放下手中的纱布,“放这儿,我瞅瞅。”
他仔细瞅了瞅伤口,松了口气:“算他娃命大,子弹是穿透伤,没在肚里头胡转。要是弹头在腹腔里翻滚,那可就麻达咧。”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消毒上药,“包扎好咧,只要不发烧,应该就莫麻达咧。”
要麻这才长舒一口气,刚要开口,郝兽医已经不耐烦地挥手:“你杵到这儿干啥哩?又没受伤!地方本来就窄得很,你这一大坨往这儿一站,我还咋弄活哩?赶紧出去!”
外面的战局已经陷入胶着,补充团带着溃散下来的兵,一个连接着一个连地轮换上场,拼死抵抗。鬼子一轮又一轮地进攻,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鬼子按照步兵操典,在那一百米宽的区域里,顶多只能展开两个分队,所以只能以小队为单位,一波接一波地发起进攻。每个小队都摆成“V”字型,两个分队冲在前面,一个分队带着掷弹筒小组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支援。
中队的三个小队组成了冲击阵型,像波浪一样向前推进。同时,支队的九二式步兵炮、九二式重机枪也在后面提供着强大的火力支援,层次分明,进退有序。
林译布置的阵地这时候可是发挥了大作用。那“工”字型的步兵堑壕,不仅为兵力输送提供了空间,还能让士兵们躲避炮击,增强了防御的深度。还有那“凹”字型的机枪阵地,让重机枪既能躲开掷弹筒的袭击,又能加宽射角,在两个角度之间随意切换,打得鬼子措手不及。
步兵们在炮击的时候,都躲在“工”字下方的防炮洞里。这些土坑都用树枝、竹条撑得牢牢的,只要炮不是直接打中,就很难塌陷。等敌人一进攻,士兵们就冲出来,跑到“工”字上排,依托工事狠狠地射击。同时,后方的士兵也跑到“工”字下排,随时准备支援前排的战友。
那“凹”字型的机枪阵地更是玩得溜得很。敌军一开始进攻,机枪手就跑到左侧大射角,阻击援军。打完一个弹匣,又换到右侧,以小夹角打击敌军的冲锋部队。还能让预测好位置的掷弹筒小组,把炮弹都打在沙包上,让鬼子掷弹筒第一轮打击失效。
林译的枪法那可是相当了得,专挑掷弹筒的炮手下手。他心里门儿清,掷弹筒这玩意儿,看着挺威风,其实全靠训练来弥补机械的不足。只有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才能玩得转,打得准。新手要是碰上这个,那可真是手忙脚乱,玩不转的。
不像迫击炮,教会了怎么用,按照参数一调,就能打出个大概来。掷弹筒这东西,可是全靠手感,一点都取不得巧。
林译心里明白,干掉一个炮手,鬼子得一年半载才能再培养出一个来。他之前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二百米机瞄,他有八成的把握能命中目标。因为炮手跟普通士兵可不一样,他就是个固定靶子,只要他一瞄准准备发射,那就是个活生生的半身靶子,等着林译去收拾呢。
闫森举着望远镜,看得目瞪口呆,连声赞叹:“我的乖乖,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干掉多少鬼子了啊?两个军曹、四个炮手,二百多米的距离,你可真是神了,林译。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学生仔了,你就是神枪手,真是好样的!”
林译可没工夫跟他闲聊,他迅速拉开枪栓,用桥夹麻利地推了五发子弹进弹仓。一拉栓,又是一枪,干净利落地击毙了一名机枪手。
他口中还念念有词:“还是鬼子设计师体贴啊,生怕别人打不中,把两脚架设计得这么高,让机枪手探出半个身子来操作。这家伙,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闫森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也学坏了,跟着要麻,嘴也变得这么贫。咱们已经坚持了一个小时,军部刚来了一个通讯兵,说一个营的援军马上就到,但咱们得务必坚持24小时。”
林译这才扭过头来,认真地说道:“第一轮攻势已经被我们打退了,接下来的战斗,咱们尽力而为就是。弟兄们都不是炮灰,到了该撤的时候,咱们就撤,绝不含糊。”
闫森一听就明白了林译话里的意思。抗战打到现在这个份上,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怪部队。动不动就拿杂牌军去填线,拿战士们当炮灰,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寒心。尤其是国难当头,还有人在后面搞摩擦,那真是权欲蒙蔽了理智,让人痛心疾首。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控制好局面的,放心吧。”闫森说完,立刻下去布置了。这些事情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督战队来是什么意图,他心里清楚得很。
指挥部里,通信兵脚步匆匆地走进作战室,立正敬礼后报告道:“报告司令,通信兵刚刚发来电报,补充团已经和鬼子交上了火,阻击敌军已经一个小时了,他们死战不退,打得非常顽强。目前建制仍然完整,人员损失并不大。”
司令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沉声说道:“好样的!告诉他们,一定要顶住,我们调兵支援至少还需要五个小时。希望他们能够撑住,等到我们的布局完成!”
第22章 鬼子的三板斧
林译召集了四位营长,神情严肃地布置任务:“鬼子的第一轮攻击已经被我们击退,但第二轮肯定会先进行炮击,然后再发起进攻。他们的三板斧战术,这才刚刚开始。如果我们挡不住这一波,后面的战斗就无从提起。一营长,你和保安团的许营长密切配合,第二波攻势还是按照之前的打法,但要特别注意鬼子的毒气弹和炮击。我已经给一线战士配备了防毒面具,后续的战士可以从受伤或阵亡的战友身上取用。明白了吗?快去准备!”
一营长和许营长领命离开后,林译转向二营长,语气坚定的说道:“鬼子不会一直用添油战术。他们的第二招很可能是穿插进攻。我们后方有一片竹林,鬼子可能会绕过两处丘陵,从那里斜插到我军后方,试图打乱我们的防线。你必须守住那里,不惜一切代价,吃掉这股敌人!”
接着,林译看向三营长,果断下令:“三营长,你带部队去右后侧的山坡埋伏,随时准备掩护我军撤退,同时确保医务室和后勤人员的安全。援军很快就会到,鬼知道他们看到咱们人多做什么打算。而且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快去执行!”
布置完任务,林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锡包”,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有了一个国军团长的样子。这一切都源于无数次实战的锤炼和带兵的经验。事实证明,实践远比理论重要,纸上谈兵终究是浅薄的。
果不其然,援军很快赶到。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个伤员被陆续抬下前线。远处炮声震天,机枪声此起彼伏,显然战斗异常激烈。
援军指挥官走进山洞里的作战指挥室,立正敬礼:“报告!我部奉命前来增援,请问林团长在哪里?目前战况如何?”
闫森掐灭手中的烟头,用脚碾了碾,语气沉重:“林团长正在前线指挥战斗,鬼子的第四波攻势已经开始了。我们团伤亡惨重,已经损失了四百多人。不过,鬼子也没讨到便宜,他们的一个中队被打残,现在这个中队也快撑不住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准备顶上去吧。战斗才打了四个小时,还只是个开始。敌人的轰炸还没开始呢。”
闫森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援军指挥官心中的侥幸。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来支援,没想到形势如此严峻,很快就要轮到他们顶上前线了。
然而,实际情况是,一线阵地仍有上千名士兵坚守,两侧的重机枪阵地完好无损。尽管前沿阵地因溃兵的撤退而有所伤亡,但各部队的主力依然保存完好,且有七百多名士兵坚守阵地。二营正埋伏在侧翼,等待日军穿插部队的到来。三营则巧妙地隐蔽起来,保存实力。
不久,侧翼的防护措施便证明了其必要性。日军的一个中队果然采取了迂回战术,特意携带了重机枪分队。幸运的是,我军早有准备,伏击的第一波射击便击毙了十多名日军士兵。
然而,日军在树林中迅速展开阵型,凭借其出色的战斗素养,很快稳住了阵脚。他们以散兵线组成小组,采取一人掩护、一人冲锋的交替进攻方式。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中队已全部换装了96式轻机枪,其射速较之前的“歪把子”有了显着提升,已不逊色于捷克造和麦德森轻机枪。
作为老兵,要麻一眼就看出,再这么打下去,二营肯定要吃亏。他吼了一嗓子:“弟兄伙跟到我冲,不冲上去端掉机枪阵地,我们莫得好日子过!”
他身先士卒,第一个带队绕了过去。他虽不懂什么高深的战术理论,但他深谙战场生存之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子弹专找胆小鬼。战场上,越是胆大心细的人,越能活得长久。
要麻突袭鬼子的机枪阵地,确实有效地削弱了敌军的攻势。然而,在贴身白刃战中,部队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接近一比一的战损,使他的突击连折损了近一个排的兵力。
不过,这一行动让二营成功掌握了战场主动权。鬼子渐渐招架不住,最终选择了撤退,二营也因此守住了侧翼阵地。
与此同时,正面的日寇开始使用毒气弹和烟雾弹支援进攻。然而,经验丰富的战士们迅速戴上防毒面具,三发点射后便上了刺刀。机枪手们也毫不迟疑,按照规定的射界进行短点射,有效地压制了敌人的攻势。
日军被这种战术打得十分被动,支队长终于意识到,这支部队不仅战斗经验丰富,火力配置也相当合理,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无奈之下,他呼叫了空中支援。
然而,早有准备的林译早已在三处山头布置了观察员。观察员很快发现了日军的动向,立刻用旗语通知了部队。闫森看到信号后,立即命令炮兵不要吝惜炮弹,展开一轮极速射,随后迅速寻找掩体躲避。
林译见九二式步兵炮开始压制,马上命令司号员吹响冲锋号,指挥部队全体冲锋。重机枪阵地则按住扳机,采用连射压制敌人。待弹链子弹清空后,机枪手们迅速转移到指定位置躲避空袭。
于是,当陆航的飞机抵达阵地时,发现完全没有发挥的机会。国军与帝国军人纠缠在一起,其他阵地上也看不到机枪和大炮的踪影,只有空空荡荡的堑壕。飞机无奈之下,只好飞回去报告情况。
鬼子的三板斧已经抡完了,面对眼前的这个补充团,他们束手无策。除了硬拼,支队长再也拿不出新的战术手段,只能一波接一波地展开波浪式进攻。双方由此进入了消耗战阶段,硬碰硬的对决,胜负的关键在于谁的战斗意志更为坚韧。
战争不仅是武器的比拼,更是战士素质的较量,是战士们与指挥官意志的结合,这些因素共同决定了成败。武器固然重要,但人,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根本!
第23章 战后的安逸时光
日寇支队在连续发起七轮猛烈攻势后,接到了联队长的紧急命令,要求他们放弃进攻,立即撤退。原来,侦察机传回的情报显示,国军已经完成了布防,以一个联队的兵力去强行冲击无疑是不明智之举。
随着鬼子的撤退,林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部队阵亡了四百多人,负伤者也高达五百多人。
幸好,空间里的药品储备还算充足,郝兽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医术,并非是兽医看人这般不堪。当然,他若是没有药品,再高明的医术也难施展。
如今药品充足,郝兽医终于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医术,为伤员们提供及时有效的救治。
就在这时,增援部队的营长前来向林译敬礼,神情严肃地说道:“林团长,我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现在要返回原部队归建。能够在你的指挥下作战,我们感到无比荣幸。战胜了鬼子,大家都感到自豪。”
林译感激地回应道:“多谢你们的及时支援,你们的损失也不小。没有你们的帮助,这一仗我们恐怕难以取胜。”说实话,他内心还对闫森的做法有些不满,人家好心来帮忙,他却把人家顶在前面当挡箭牌。
闫森待人走后,沉声说道:“怎么了?怪我把他们顶在前面?哼,他们才伤亡多少?不过百来人罢了。如果不让他们顶,不让那些溃兵顶,今天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团恐怕就要一蹶不振,全部打残了。近千人的伤亡,是我们能承受得起的吗?”
林译被他的话堵得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闫森的做法虽然显得有些自私,但从他的角度来看,却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全团仅伤亡二百多人,靠那些溃兵就足以补充战力。而且,这一仗还缴获了不少物资,总体来说,算是打得不亏。
林译在打完这一仗后,在集团军中声名鹊起。在这场持续三年的战争中,能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打出接近一比一的战损比,实属罕见。更令人瞩目的是,据传他亲自持步枪在一线阵地作战,作为团级指挥官,他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抗战初期,许多指挥官都亲临前线,直接指挥战斗。这种做法虽然极大地激励了士兵,但也常常导致指挥官一旦阵亡,部队便陷入混乱甚至溃败。因此,上级指挥部多次强调,团级指挥官应坐镇指挥室,统筹全局。然而,事实证明,在当时华夏的战争环境下,指挥官亲临前线所起到的激励作用,远胜于几句简单的口头鼓舞。
上峰终于意识到,林译此人非同寻常,是个值得重用的人才。于是,他们将溃散的残兵、赣省新征的壮丁,共计三千余人,一并交给林译,命他整编部队,组建旅级作战单位,暂时退至二线休整,待战时再上阵杀敌。
林译对整编部队早已驾轻就熟,迅速安排妥当各项工作。由于部队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大家的生活节奏也逐渐放缓。林译将小醉接回军营,负责洗衣做饭。要麻品尝着小醉烹制的鳜鱼,连连称赞:“要得!要得!花椒、酸菜,味道巴适得很,鱼肉嫩得很,简直安逸惨咯!小醉,你要是找个男人,那男人硬是福气好得很哦!”
林译笑着接话:“小醉将来啊,肯定会有不少好汉子喜欢她。你就别操这份心了,安心吃你的饭,吃完记得抓部队训练。李乌拉,你也别忘了,训练任务得抓紧。”
要麻和李乌拉点头应下。如今,这两人已是林译的左膀右臂,而闫森则是他的坚定支持者和得力执行者,更是林译的靠山。林译性格偏软,容易心慈手软,但“慈不掌兵”。正因如此,林译更需要像闫森这样心硬手黑的人来执行命令,弥补他的不足。
次日一早,林译照例起床跑步、练习射击,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训练结束后,他在军营里巡视了一圈,远远看见要麻正逗弄着一只狗:“这狗儿硬是威风得很嘛!汪汪,来,坐下!看到我杀鸡没得?等哈儿鸡骨头给你,你要不要乖乖嘞?”
林译见状,笑着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哎哟”一声惨叫。他扭头一看,只见要麻被那只狼狗一口咬住了手臂,疼得直叫唤。众人连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狗打死,这才救下了要麻。
大伙手忙脚乱地把要麻送到郝兽医那儿。郝兽医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包扎,嘴里还骂骂咧咧:“额也是开了眼了,干了这么多年军医,头一回碰到让狗咬伤的伤员。”
要麻低着头,悻悻地说道:“我看这狗儿趴起好威风,觉得有点好耍,就逗一哈它。哪晓得它这么凶哦。”
郝兽医一拍他脑袋:“瓜怂,那是鬼子养的军犬,叫霓虹狼青,是狼崽子的串,野得很。跟他们小鬼子一样,也是个畜牲串儿。你从外头能看出来啊?咬了活该!给你说啊,这咬人的狗容易传染疯狗病,到时候你发作了可就麻达咧。”
这话可把要麻吓得不轻。到了晚上,几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要麻手上缠着纱布,小醉特意盛了一碗鸡汤递给他,转头问道:“要麻哥,你是想吃鸡腿儿还是鸡翅儿嘛?”
要麻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莫得事莫得事,鸡腿儿你们吃嘛,阿译长官喜欢鸡腿儿,闫长官也喜欢。你是女娃儿,吃个鸡翅儿,将来飞上枝头做凤凰。我就吃点鸡脚、鸡脑壳,我喜欢啃骨头。”
小醉放下碗,装得一本正经地转头问郝兽医:“郝医生,他喜欢啃骨头,是不是疯狗病犯咯嘛?”
众人一听,顿时哄堂大笑。只有要麻指着小醉,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个小妮子学坏咯,跟着他们一起调侃我!”
众人笑着闹着,这是从战场归来后难得的安逸时光。然而,危机其实已在悄然逼近,西方援助断绝,果脯财政困难,法币严重贬值,林译堂堂一个中校的月饷,如今只够买三五只老母鸡。月俸连养家都成问题,军中的贪腐之风也开始蔓延。这也成了国军战斗力日渐衰退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24章 奔赴滇省
民国二十九年,那是抗日战争中最为黑暗的时刻。老大哥的援助几乎完全中断,海洋运输的港口被敌人严密封锁,切断了我们的外援之路。
国库空虚,资金匮乏,这便是当时果脯面临的严峻现实。武器装备无法进口,弹药储备严重不足,军事力量受到极大削弱。粮食生产虽勉力维持,但也难以满足战争的需求。金融业崩溃,经济秩序混乱,伪政府的成立更是雪上加霜,使得华夏大地摇摇欲坠,国运岌岌可危。
就在众人几乎丧失信心,国家前途一片渺茫之际,西北的红区毅然决然地发出了全面反攻的命令。他们毫不吝啬地拿出了多年积攒的家底,倾尽全力一搏。
一场规模宏大的反攻就此拉开序幕,近百个团投入战斗,不仅成功解除了南方的危局,更将战争的烽火引到了自己身上,承担起了更大的牺牲和责任。
从此,一场长达数年的治安战在广袤土地上展开,中国人民以坚韧不拔的毅力,书写着抗日战争的壮丽篇章。
林译深切地感受到了部队所面临的困境:基层军官满腹牢骚,士兵们怨声载道。领到的物资日益减少,军队建设举步维艰。无奈之下,林译只得将仓库中的储备悉数掏出,全力武装整支部队。
同时,他通过交换的方式与其他军队进行交易,竭力换取粮食和急需的物资,就这样,新编独立73旅才勉强得以组建,并逐渐成长为一支战斗力强劲的部队。
部队组建完成后,林译带领着他们陆续参与了几场小规模战斗,部队之间的磨合也日渐成熟。而此时,他的重要使命也终于降临。
就在同一年,高卢鸡宣告投降,曾经号称天下第一的陆军如今却被证明只是纸老虎。霓虹国指挥部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意识到,既然北上之路遇到了强硬的抵抗,那不如转而南下!
在几次交涉均告失败后,日寇肆无忌惮地南下,侵占了印支那。这一举动让他们一下子获得了大量的军粮,大大缓解了部队的军费压力。同时,通过搜刮掠夺,他们的财政压力也得到了缓解。
与此同时,日寇还切断了华夏物资运输的几条重要铁路线,并逼迫约翰牛关闭了公路通道,使得华夏的外援几乎彻底丧失。为了进一步逼迫华夏就范,日寇从此地发兵,向滇省展开了猛烈的进攻。华夏不得不抽调部队进行防守,这场战役被后人称为滇南防御战。
“部队即刻整备,我们即将前往滇省,誓死抵御日寇对我大后方的侵犯。滇省若失,抗战大局将危在旦夕。大家要做好充分准备,这是一场硬仗,一场恶战!”林译接到上级命令后,立即果断地下达了出征的指令。
“妈的,这帮狗东西真是没完没了,野心越来越大。他们亡我华夏之心不死,咱们没别的说,只能尽力而为,拼死一战。想灭咱们华夏,先从我闫森的尸体上踏过去!”闫森愤怒地一拳砸在沙袋上,咬牙切齿地发誓道。
“莫生气嘛,闫长官。小鬼子这是在给自己挖坟嘞,他们打下来有个球用哦?咱老百姓心里头都门儿清。这些年,咱自个儿都吃不饱,饥一顿饱一顿嘞。那些有钱嘞,要嘛是大官,要嘛就是跟大官有关系嘞。小鬼子陆军倒是肥得流油,可国家却穷得叮当响,最后还不是靠刮地皮。军官们富得要命,士兵们却穷得抠搜嘞,政府也没得钱。打下来也是个烂摊子,有啥子好稀罕嘞。”要麻一边剔着牙,一边懒洋洋地说道,语气里头满是鄙视。
林译笑了笑,要麻说的确实是实话,华夏内地现在穷得叮当响,就算有矿也运不出去,因为路都没有。果脯那时候能大规模运输,全靠大家同仇敌忾,齐心协力。现在占领区想长期这么干,门儿都没有,交通太不方便了,成本高得吓人,根本没法直接转化成战斗力。就连维持现状都捉襟见肘,还想以战养战?做梦呢!
但林译还是让部队坚持下来,因为再破旧也是华夏自己的土地,咱们关起门来自己搞建设,只要肯花时间和精力,华夏人民肯定能创造奇迹。
当天晚上,林译时隔数月,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久违的光影。光影感慨地说:“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你还是到了滇省。这一次,希望你干得漂亮点儿。正好我这段时间能量储存得差不多了,再帮你一把。”
说完,光影就消失了。不一会儿,它又出现了,只见空间里一下子堆满了物资。光影喘了口气,说:“好了,我把高卢鸡在印支那的仓库给你搬来了。好好干,现在才只是开始,今后的路还长着呢。”
林译看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这次的物资很简单,但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大米就近万吨,堆得跟一座山似的;弹药也不少;还有一些杂项,比如奎宁丸、驱虫剂,数量都不少;最后还有几部电台,几台卡车,一些兵工铲之类的单兵装备。
到达驻地后,一些溃散下来的士兵被安排到了这里。林译便吩咐要麻去负责登记,郝兽医则负责给他们做身体检查。两天后,要麻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营帐。
要麻一指那个年轻人,对林译说:“阿译长官,嘞个人是个司机,开大卡车嘞。我听你说过,咱们这儿正缺这样嘞人才,所以我就给你找起来嘞。”
说着,要麻还踹了那年轻人一脚,催促道:“快点儿喊旅座,自己给自己介绍哈噻。”
那后生站得绷直,敬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朗声说道:“报告旅座,俺叫康火镰,是晋省大同人,原先在运输营当准尉副排长。俺不光会开卡车,还会修哩,求旅座收留。”
林译一见来人,顿时低下头去一叹,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康火镰的肩膀,亲切地说:“好兄弟,车的事儿等下就给你安排好。现在你先去洗个澡,理个发,换套干净衣服。”
康火镰愣了半天,迷迷糊糊地跟着要麻离开了营帐,嘴里还念叨着:“他叫我兄弟,你们听到了没有?旅座叫我兄弟!”
“听到了听到了,他脑壳搭铁了,旅长一天要想好多事情哦,喊你兄弟也是忘记咯。你莫得意忘了形,快点去拿个镜子照下自己,勒个样子到了花果山,怕是猴子都要送你桃子吃哦,快去洗澡!”要麻不耐烦地把他推进木屋,喊他自己拿盆冲澡去了。
第25章 愤怒的虞啸卿
“这仗是怎么打的!连散兵游勇都比他们强!这样的指挥官简直该枪毙,简直是蠢猪一般的指挥!长官,我请求立即枪毙该师师长,并追究军长的责任!”作战参谋部里,一个年轻人情绪激动,指着地图大声斥责,随后怒气冲冲地找到参谋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呵呵,军校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们虞家口气倒是不小!”参谋长猛地一拍桌子,瞪着他说道:“你爹是有些背景,但你去问问他,有没有本事枪毙中央军的一个师长!谁给你的胆子,动不动就要枪毙这个、枪毙那个的?滚!我们作战室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你这种满肚子牢骚、却毫无实际行动的学生。立刻让他滚出去!”
虞啸卿被赶了出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参谋部的作战室里发火了。若不是他的父亲和叔叔在军中地位显赫,凭他这样的言行,早就不知道被穿了多少次“小鞋”了。
Kmt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各派系之间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通常都会留有余地。像他这样肆无忌惮、破口大骂的人,若没有强有力的支持,根本不可能进入这个核心圈子。然而,如今局面已经撕破脸,他也该离开了。
虞啸卿心中充满了愤怒。当初,父亲是希望他学习工科的。他也曾踏踏实实地埋头苦读,直到那一天,他在街边吃米粉时,有人悄悄将一张纸条贴在了他的背后。
他撕下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国难当头,岂容坐视。”贴纸条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女学生,她正振臂高呼,神情激昂。那一幕深深触动了虞啸卿,点燃了他心中的热血。
从那天起,他毅然决然地弃笔从戎,投身军界。对于他的这个决定,父亲并未反对。子承父业,似乎顺理成章。在父亲的安排下,他顺利进入了军校,毕业后更是平步青云,一路晋升,毫无阻碍。
然而,父亲如今却深感后悔。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虞啸卿根本不适合军界。所有的晋升瓶颈,都是这个“小兔崽子”自己给自己设置的。他屡次顶撞上级,目中无人,固执己见,只认自己那一套理论,完全不顾及军中的规矩和人情世故。
父亲曾以为,军界的磨砺能让虞啸卿成熟起来,却没想到,他反而越发桀骜不驯,甚至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如今,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紧张,父亲不禁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在一间装潢奢华的客厅里,虞老爷子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只盖碗,慢悠悠地品着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跪在地上、满脸不服气的虞啸卿,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不是硬气吗?不是清高吗?作战室你是再也进不去了。自己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吧。军需处、练兵场,随便你去哪儿。”
“我要亲自指挥作战!我要让那些坐在后方指手画脚的人看看,我虞啸卿也是会打仗的!”虞啸卿虽然跪着,但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毫不示弱。
“哦?你会打仗?”虞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是你爹,怎么几十年了,从没听说过你有这本事?”
“几年前,我带领一百乡勇击溃了三百流寇。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能指挥打仗!”虞啸卿毫不退让,直接甩出了实证。
这时,站在一旁的唐基看不下去了,连忙劝解道:“老爷,要不就让他去试试吧。您消消气,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少爷有自己的想法,不如让他试试再说?”
虞老爷子冷哼一声,摆了摆手:“好好好,既然你认为自己能打,那就去试试吧。滇省那边正打得热闹,我给你一个加强营,你去折腾吧。下去吧,看着你就心烦。”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虞啸卿赶紧离开。
等虞啸卿走后,唐基继续劝道:“老爷,说不定少爷真能打出点名堂来。以前他没上过军校,不也带着乡勇打退了流寇吗?如今读了军校,说不定能带着部队打出一番天地来。”
虞老爷子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啊,你啊,知道什么!咱们老虞家的家丁能和普通的乡勇比吗?那是一个警卫连!机枪、冲锋枪应有尽有,要是连几百个散兵游勇都打不过,那还活什么活!”
唐基愣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少爷口中的战绩有多么辉煌,如今听来却格外刺耳。是啊,作为军界的大佬,组织一下自家的护院不过是举手之劳,随便从每个师里抽调些武器,事情便轻而易举地办妥了。
然而,部队尚且缺乏像样的装备,何况那些流寇呢?真正有本事的人早已占山为王,流寇们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手中只有几杆破旧的湖北条子,大多数人甚至只能挥舞梭镖和大刀。这样的装备,如何能与高墙大院、机枪严阵以待的虞家相抗衡?
唐基懵了,接到命令的林译也懵了。他们千里迢迢来到滇省,是为了打鬼子,部队早已满编,士气正旺。可如今,上头突然要抽调近千人,组成一个独立营,这究竟是何用意?
要知道,林译的正面可是一个整编联队,敌强我弱,胜负难料。他自己能否顶住尚且未知,如今还要抽走这么多精锐,这不是明摆着让他死扛吗?
然而,林译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因为下命令的人来头太大。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人家随时可以收回,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岂有此理!调走这么多人,这仗还怎么打?阿译,你就这么忍了?”闫森看着手中的命令,气得直接将其撕得粉碎。
“我当然知道,就算给我一个师,也未必能守住这里。现在还要抽调人手,看来上头是真没把这场战争当回事。可我能怎么办?你看看这签名,你我还有反抗的余地吗?”林译苦笑着,弯腰捡起一张碎纸片递给闫森。
闫森瞥了一眼,顿时哑口无言,愤愤地冲出旅部。走着走着,他一脚踢翻了门口要麻他们的麻将桌。
要麻挠了挠脑壳,一脸懵懂:“今儿个闫长官咋个咯?吃错药咯嗦?”
第26章 四大护法
在虞啸卿终于得偿所愿,有了自己的部队。接收那近千人部队的那天,他乘坐着一辆漆黑闪耀的斯蒂庞克轿车,缓缓驶向前线。
他细心地整理着那套量身定制的黄呢军装,脚踏着精致的汉斯马靴,步伐稳健、意气风发地步入军部。随着笔尖轻轻刺破委任状的纸张,这支部队正式归属于他麾下。
与此同时,虞家老爷子静静地伫立于公馆那宽阔的落地窗前,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副官恭敬呈上的电报。他轻轻地将手中的烟斗在檀木桌沿上磕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缓缓问道:“人都已经顺利抵达了吗?那些物资也都送到了吗?”在得到副官肯定的答复后,他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为了确保虞啸卿不会在战场上因一时冲动而陷入险境,虞老爷子特地为他安排了几位得力助手。其中,张立宪自十六岁那年起便毅然投笔从戎,后成为虞家的忠诚部下。
老爷子对这位忠义之士的培养从不吝啬,在见证了他的勇敢与忠诚之后,更将他送往军官训练团深造,让他成为了林译的学弟。历经南征北战的洗礼,张立宪已成长为一位出色的指挥官,他熟读步兵操典,能够精确计算迫击炮的抛物线,展现出不俗的军事才能。
这位昔日的省立中学学生,如今已蜕变为一位历经八年血火淬炼的勇士。他对师部上下了如指掌,由他来扶持虞啸卿,老爷子自然是满心放心。
并且,张立宪追随虞啸卿已有一段时日,期间累积的信任深厚无比。他恰恰是老爷子心中最为理想的人选。
虞啸卿,性情过于感性,易受情感左右。而张立宪则不然,他久经沙场,岁月与战火已将他的性格磨砺得极为务实。这种务实,体现在他对生命的淡然态度上——战场上的生死离别,他早已司空见惯。
张立宪拥有一种决绝的狠劲,这种狠转化为残忍无情,漠视生命。张立宪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深知作为军官,必须拥有这份狠下心来的决心,正是这一点,在虞老爷子的眼中,张立宪无疑是扶持虞啸卿、确保他能在战场上立功的最佳人选。
另一位则是何书光,这位青年人同样出身于学生兵行列,乃是黄埔军校第十四期学员集训班的佼佼者,胸中怀揣着满腔的热血与激情。
虞老爷子的书房至今仍悬挂着何书光亲手书写的横幅:“男儿当以血洗剑”,字迹遒劲有力,彰显着书者的豪情壮志。然而,老爷子真正看重的是,何书光参军后逐渐显露出的本质与品质。
学生兵之中,往往可以划分为三类。一类如同虞家的小辈,在学校里或许能够慷慨陈词、激昂澎湃,但一旦踏上战场,面对血与火的考验,却往往吓得手足无措,甚至失禁。
另一类则如虞啸卿一般,同样怀揣着激昂的爱国情怀,他们不怕牺牲,甚至有着以生命唤醒国民觉醒的崇高情怀。这类人性格刚烈,行事果断,且往往带有一种傲视群雄的骨气。而何书光,正是在这一点上展现出了令人瞩目的飞扬跋扈与不羁,这种特质深得虞老爷子的喜爱与赞赏。
在虞老爷子眼中,何书光不仅具备着年轻人的热血与激情,更有着在战场上能够独当一面、不畏强敌的坚韧与勇气。他的飞扬跋扈并非狂妄自大,而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自信与坚定,这种特质对于一个军官而言,是必备的要素,而且他还极其忠诚。
至于第三种学生兵,则是那些历经战场洗礼,被残酷现实唤醒的人。他们的心灵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茧所包裹,变得麻木不仁,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曾经的理想与幻想早已在现实的风雨中消逝无踪。这类人,他们冷血、务实、能力出众,能够严格按照命令行事,将任务执行得尽善尽美。
李冰,便是这样一位从金陵城逃出生天的排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仿佛过往的战争经历已经将他的情感磨砺得坚硬如铁。尽管他只接受过高小的文化教育,但在处理事务时,他却能够不讲情面、不徇私情,只忠于虞家的利益与命令,这正是虞老爷子看重的。
正因如此,虞老爷子特意将李冰安排到虞啸卿的麾下,让他负责处理一些虞啸卿不便亲自下手的琐碎杂务。李冰以其冷静的头脑、冷酷的性格以及出色的执行力,在虞家军中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了虞啸卿身边不可或缺的一员得力助手。
最后一位被虞老爷子精心安排以支援虞啸卿的精锐人物,便是余治——这位装甲兵教导总队的首届杰出毕业生。为了将这位真正的军事精英招致麾下,虞老爷子确实花费了不小的心力。
余治的存在,不仅是为了增强虞啸卿麾下的战斗力,更是为了保留这支部队未来能够编入装甲战斗序列的希望。毕竟,在那个时代,能够熟练掌握并操作装甲战车的军事人才,在华夏大地上可谓是凤毛麟角。
余治不仅精通装甲战车的驾驶与维护,更对身管炮的操控了如指掌,这无疑是部队战斗力的重要基石。
在虞老爷子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眼中,无论是何种部队,若缺乏足够的火力和装备支持,都不过是战场上的炮灰而已。他深知,真正的精锐部队,必须拥有如同敌人那般强大的火炮,尤其是重炮;同时,还必须配备足够数量的装甲战车,以形成强大的突击力量。
在这样的部队中,战术的运用往往退居其次,更重要的是火力的绝对优势。通过火炮的密集覆盖打击,削弱敌人的防御力量;随后,装甲战车掩护步兵发起冲锋,一举突破敌阵。
虞老爷子深刻意识到,保定讲武堂那一套传统的战术理念早已过时,现代战争的核心在于武器装备的先进程度与火力强度。余治的加入,无疑为虞啸卿保留了今后扩编的可能性。
第27章 大战在即
然而,虞啸卿那奢华排场的模样,着实让同在师部领物资的闫森气得不轻。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军营,一把摘下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娘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们是没去师部瞧瞧那架势!咱们穿的是粗糙的棉布军装,可那个姓虞的一来,他手下的军官个个都是高档的羊毛呢子军服,连长级别的都已经换上了进口的斜纹涤卡军装。我去找师座要补给,结果啥也没给。可你们猜猜他们得到了多少?好家伙,捷克造的轻机枪、民二四式重机枪、82毫米迫击炮,一股脑儿全给他们配齐了!”
要麻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跟到骂了起来:“咱这些个杂牌部队嘞,简直就是没得妈的娃儿,老汉不疼老奶不爱的,好家伙啥时候能轮到咱头上嘛。龟儿子,也不晓得他背后是哪个大菩萨在撑腰。”
林译微微一笑,说道:“做人刚点良心好伐啦?我是少了你的吃食,还是少了你的穿戴?每个军官都发了五百斤大米,让他们自个儿想办法养家糊口。咱们旅里头,有二门九二式步兵炮、二门四一式山炮,这等火力配置,搁哪儿都不算差的。炮兵还是我好说歹说,从老教官那儿求来的呢。机枪、掷弹筒,咱们啥也不缺。部队关键还得看打仗嘛,发什么牢骚,十三点。”
两人琢磨了一番,心里头也平衡了许多。他们确实不比旁人差劲儿。这样的火力配置,在各部队里头已然是独一份儿了。更何况他们如今还能吃得饱饱的,这可是许多部队都做不到的事儿。
每日清早,炊事班就把师部送来的小米细细筛过,去掉老鼠屎、小石子、稻壳,熬成一锅香喷喷的粥,再配上些酱菜、玉米面饼子。到了中午,便是一大盆好米煮成的饭,加上炒得喷香的杂菜,隔三差五还能瞅见肉丝儿呢。晚上则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打底,这等待遇,便是中央军里头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再说他们的军服,也不算破旧,都是小醉带着乡亲们一块儿动手改的鬼子军装。如今天气冷了,还有鬼子的羊毛内衣穿着御寒,只是这棉裤只能盖到小腿肚子,唯有把绑腿扎紧了才能暖和些。脚下踩的是小鬼子的胶底钉鞋,比草鞋暖和多了。就他们这待遇,比其他部队强多了去了。如今发这些牢骚,倒显得有些对不起阿译长官辛苦奔波了。
每日清晨,当怒江峡谷还沉浸在晨雾的怀抱中时,康丫便已悄然起身,开始整理内务。他那绑腿被一丝不苟地缠了三圈,整齐划一。搪瓷脸盆轻轻磕在卵石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扰了几只悠然自得的白鹭。他俯身江边,蘸着清凉的江水刷牙、洗漱,动作娴熟而自然。
整理完毕后,康丫会打一桶水,哼着悠扬的晋中老调,细心地将那辆雪铁龙U23卡车擦拭得锃亮如新。随后,他拿起梳子,对着后视镜,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头发,直至每一根发丝都归顺服帖。
一切准备就绪,康丫悠然地坐在驾驶室内,点燃一根“哈德门”香烟,透过后视镜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烟雾缭绕间,他心满意足地拿起摇把,跑到车前,用尽全身力气摇动起来,直到那辆卡车发出轰鸣,欢快地启动起来。他轻轻一拍车门,朗声喊道:“上来吧,咱们去领物资喽。”
每天,康丫都会驱车前往后方,如今战事暂歇,郝兽医也清闲了许多。他在十里外的物资仓库里负责管理账目,凭借着他的学识,郝兽医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每日的物资分发工作。每当康丫到来,他都会为其分发当天所需的粮食物资。
康丫一下车就逗郝兽医:“老郝啊,你要再往米袋里头掺沙子,小心我把你那药箱子给换成咸鱼桶嘞!”
郝兽医也不服气,上去就给他一巴掌:“瓜怂,给你说了多少回了嘛,那是上头给掺进去的。”
大战的确已如箭在弦,日寇的兵力调动大局已定。龙主席早有预见,于边境重兵布防,并积极构筑半永久性防御工事。同时,大桥上也已布满炸药,他业已请示上级,一旦战事不利,便立即炸毁大桥,以断绝日寇进犯之路。
林译所率的旅部被部署在一条土路上,虽为小路,却足以供日军行军。从当前态势分析,日军极有可能派遣鬼冢联队作为右翼,借由此路对我大军形成两翼包夹之势。而林译的任务,正是扼守此地。
大道则由滇军一个整军镇守,那里工事完备,足以抵御75毫米山炮的轰击。除非遭遇105毫米榴弹炮的直接射击,否则这些工事还算得上坚固。然而,局势亦非全然无忧。自毛熊飞行队逐渐撤离以来,日寇的“零”式战机已独霸天空,制空权完全落入其手。五百磅的炸药足以摧毁这些精心构筑的工事。面对空中威胁,华夏军队除了少量的20毫米机关炮外,几乎束手无策。
虞啸卿则担纲左翼防务,该地多山峦,日军迂回的可能性相对较小。这无疑是虞老爷子对他的特别关照,即便战败,他也无须承担责任;一旦获胜,则能共享荣光。
林译精心策划,采取了梯次部署的策略,意在层层阻击日寇,最终在阵地战中耗尽其有生力量。他安排一营的三个连队分段布防,形成连续的阻击线,而李乌拉指挥的机炮连则作为火力支援的核心,提供强大的火力压制。
林译将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三门82毫米迫击炮以及六挺重机枪悉数交由李乌拉指挥。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机炮连,虽然装备来自各处,但在李乌拉的率领下,将成为阻击部队取得战斗成果的关键所在。
此外,林译还在道路上布置了几处地雷阵,这些地雷不仅是阻击部队的进攻信号,更是打击日寇的突然袭击手段。
一旦鬼子触发地雷,进攻的号角即刻吹响。阻击部队将趁敌不备,迅速出击,力求造成敌军重大伤亡,并随后迅速撤退,以保持战斗力的持续和灵活性。
第28章 不再激动
张立宪在营帐里擦拭他的1911手枪,他想起十六岁那个暮春。青石板路上散落的课本被游行队伍踏过。可是现实的残酷,让他认识到一腔热血并不能救国。军人唯有一种战法,那就是死战,他追随虞啸卿,正是看中他同样的爱国心,还有不俗的背景。唯有中央军才是抗战中流砥柱,其他部队不过帮衬的助手罢了。
当虞啸卿为某个壮烈计划眼含热泪时,总是张立宪默默调整作战计划。就像昨天一样,视察完阵地的虞啸卿走了。他还要把部队的机枪阵地按规范重新布置。
张立宪比虞啸卿更知道这一批新兵不俗。他们虽然没打过仗,但训练的不错。他在师部就知道林译的诸多战绩。这个学长是他少有的崇拜对象。军人就该这个样子,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张立宪走向阵地,虽然他已经知道不需要修改什么部署了。他站在堑壕边缘,指尖的香烟燃到一半,青烟在袅袅飘散。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片新构筑的阵地——纵深交错的交通壕像蛛网般延伸,轻重机枪的射击孔错落有致,每个火力点都严格遵循着教官在军官训练团讲授的交叉火力理论。
射击角度按照他的计算,基本已覆盖了整片区域,只需稍作调整,就能完美无缺。这些可都是新兵啊!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菜鸟的表现远超预期。这就是林译的训练水平,张立宪佩服不已。
";标尺八百,仰角十五度......";张立宪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马克沁重机枪的冷却水套筒,金属的震颤顺着指尖传来。这些新兵挖的散兵坑深度恰到好处,胸墙的夯土结实得能弹开迫击炮弹片。用竹片编织的顶棚,覆上了沙子黄土,可防止掷弹筒袭击。
张立宪颇为满意的回到军营里,他推开指挥所木门时,虞啸卿正对着作战地图出神。阳光洒在他肩章上,映得那两颗星闪闪发光。
";报告长官,";张立宪立正敬礼,";阵地构筑完毕,阵地完全达到军校的标准。火力配置合理,在两侧我又做了加强。";
虞啸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画皮容易画骨难啊,";他轻叹一声,转身看向下面的军官,";这些新兵现在挖战壕、架机枪像模像样,可等炮声一响怕是乱的不像样子。你去………";话音未落,何书光已经跨步上前。
";长官请放心!";何书光的皮鞋后跟重重相碰,一个敬礼挺得笔直;";督战队已经就位,三挺重机枪架在二线阵地。";他扶了扶钢盔,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寒光,";但凡有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虞啸卿至此方觉满意:“诸葛孔明,曾作《出师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乃华夏军官之骨气也,吾辈当以此为典范。时至今日,值此国难当头之际,蜀中官兵亦是悍不畏死。世人皆盛赞台儿庄,然而我却以为,藤县之战,川军前赴后继,打的猛,不怕死,方为我军之楷模。岁寒,方知松柏之后凋也,如今更需要一身傲骨不低头。有一言而可终身行之者乎?唯有舍生忘死,牢记军校训诫,方可不负身上这一袭军装。”
虞啸卿说的慷慨激昂,声线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又一次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手下的军官。手下四大护法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何书光的胸膛剧烈起伏,张立宪的拳头紧握,连最冷静的李冰也不禁挺直了脊背。上一世林译也曾这样热血沸腾,为虞啸卿的每一句话心潮澎湃。那时的他一定会流下眼泪,会渴望成为这样的军人,会为虞啸卿的演讲而甘愿赴死。
林译通过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对虞啸卿的性情了如指掌。此人爱国之心毋庸置疑,然而,他常常言出不行,行不及言。他身上的羁绊实在太多,以至于最终他竟活成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模样。
林译已决心不再追随他的脚步,这一生,他有自己的道路要走。那些无谓的牺牲,能避免则避免,毕竟,唯有活着的人,方能继续为战斗贡献力量。
林译继续完善着防御部署,他催促闫森赶紧去调整部队:“我们的任务是防御,那就让敌人一个个去拔除我们的碉堡吧。后方的工事建设不能停,哪怕要把整条路都挖开也在所不惜。那边已经无法再运送物资进来了,反而会给敌人提供进攻的便利。每个碉堡都要配备斜角掩护火力,并做好伪装。我们要确保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闫森闻言笑了,拍了拍林译的肩膀:“你这招可真够狠的,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译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说是从小鬼子那里学的,你信不信?”
闫森一摆手:“去你的,你现在也学会开玩笑了。我这就去前线布置,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日寇却给他们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通过侦察机传回的情报,师团长敏锐地察觉到,正面阵地部署了大量且井然有序的部队,显然不易攻克。若直接发起正面攻击,必将损失惨重,唯有先以飞机和重炮摧毁其阵地,方能占据优势。
右翼的部队同样忙碌不堪,显然也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相比之下,道路崎岖的左翼,看似占据了地利之便,防御却显得颇为松懈,阵地布置犹如士官学校学员的期末考试作业,略显稚嫩。
于是,师团长果断下令,让鬼冢一男将其麾下的联队一分为二。一部分用于试探左右两翼的防御强度,而另一部分则蓄势待发,准备集中兵力,一举攻破其最为薄弱的一侧。
第29章 首战不利
当日寇的三个飞行大队铺天盖地地展开狂轰滥炸之际,远处的重炮联队也毫不示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我方主阵地。一时间,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就在这激烈的炮火掩护下,鬼冢一男瞅准时机,迅速下达命令,展开了试探性的进攻。只见一个训练有素的日军中队,带着机枪小队和步兵炮分队,迅速朝着我军右翼阵地移动。与此同时,相同规模的进攻也在左翼悄然打响。
然而,左右两翼的战况却是截然不同。右翼的我方部队仿佛瞬间坠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当这群鬼子刚刚踏入我方预设的雷区时,只听“轰轰”几声巨响,地雷接连爆炸,刹那间,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好几个倒霉的鬼子被炸得粉身碎骨,还有不少人受伤倒地,痛苦地呻吟着。
还未等这些惊魂未定的日寇缓过神来,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哒哒哒……”一排排子弹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呼啸而来,打得日寇们措手不及。紧接着,“咚咚咚……”又是一连串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从天而降,在敌群中炸开了花。鬼子此刻狼狈不堪,抱头鼠窜。
可正当这些鬼子准备组织反击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伏击部队如幽灵一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气急败坏的鬼子们只能一边骂骂咧咧地叫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推进。但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又一次踩到了隐藏在草丛中的地雷阵。随着一声声巨响,更多的日寇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这样,右翼的进攻部队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疲于应付的困境。他们根本无法摸清敌人的战术和行踪,一路上提心吊胆,不知道还要遭受多少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
无奈之下,这支伤亡惨重的队伍只好硬着头皮将情况如实向上级汇报。最终,在留下了四十多具同胞的尸体之后,灰溜溜地选择了撤退。
左侧战场的局势截然不同,日寇刚一踏入阵地,便迅速遭到了守军的警觉与猛烈反击。张立宪当机立断,下令部队全面开火,密集的火力网瞬间将日寇压得抬不起头,数波攻势均被无情击退。随后,指挥官迅速向联队长汇报了战场实况。
鬼冢一男在综合了两侧的战况汇报后,不禁大喜过望,左侧的战斗显然更有搞头!这是个愣头青,如果对手诱敌深入,绝对可以全歼我军。而指挥官选择的是全力开火,以击溃为目的。
于是,他迅速调动资源,组建了由四门四一式山炮构成的炮兵中队,并额外派遣了一个大队增援。这样一来,左侧战场便拥有了四门山炮,四一式山炮提供强大的压制火力,同时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负责近距离拔除守军的火力点。
面对日寇如此猛烈的波次进攻,张立宪的部队打得异常艰难。原本足以抵御掷弹筒攻击的简易工事,在九二式步兵炮的直接轰击下变得不堪一击,一发炮弹便能轻易掀翻机枪阵地。更何况,原本用于支援的迫击炮,在四一式山炮的猛烈轰击下早已失去了作用,彻底沉默。
若非张立宪与何书光多次亲自上阵,手持汤姆逊冲锋枪冲杀至前沿阵地,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这个至关重要的左翼阵地恐怕早已落入敌手。
然而,持续这样的战斗,部队迟早会耗尽力量,面临崩溃的边缘。幸运的是,虞老爷子早有先见之明,张立宪按照预定计划,边战边退,主动放弃了有利地形,撤至二里外的开阔平地。那里设有二线阵地,拥有坚固的碉堡,为部队提供了更为可靠的防御依托。
与此同时,主阵地方面,难得一见地动用了博福斯山炮对张立宪的阵地进行了有力的支援,终于将日寇的进攻部队击退。此时,西北军的一个营也及时赶到,加入了支援的行列。
鬼冢一男岂会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迅速调整战术,将两个大队的兵力全部调集到这个关键位置,发起了更为猛烈的进攻。同时,他还将部队中的炮兵和机枪中队也全部调派过去,以增强攻势。
虞啸卿的阵地上,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部队在敌人的炮火下摇摇欲坠,难以支撑。
指挥室里虞啸卿背着手,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与感慨,他朗声说道:“多年前,洋人凭借坚船利炮敲开了我们华夏的大门。几十年后的今天,倭寇又依靠着飞机大炮,依然将我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他们的战术简单而野蛮,而我们国家积贫积弱已久,只能任由他们宰割。如果我能拥有一支强大的炮兵部队,又何惧这些野蛮人的嚣张气焰。”
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指挥部可没有时间像虞啸卿那样抒发感慨。他们必须脚踏实地,面对现实。当前,日寇一个整编师团配合着飞机和战车联队发起了猛烈进攻。按照当前的战场形势,国军一个整编师仅能勉强抵挡日寇一个联队的攻势。
而此次来犯的日寇,乃是一个三联队师团,虽然人数仅有一万多人,但绝非国军一个军两万多人所能轻易抵挡的。更何况,日寇还加强了战车联队和重炮联队的配备,战斗力更是倍增。
幸运的是,滇省的增援部队迅速赶到。这两个新编师虽然仅经过半年的整编,但士气正旺,战斗力不容小觑。指挥部当即决定,调派一个团前往支援左翼战场,并同时派人替换下林译,让他带领部队去阻击日寇。
此刻的林译,正处于相对悠闲的状态。他负责的阵地并未受到日寇的侵扰,自那次短暂的攻击后,便再无敌军前来。他利用这段时间,不仅精心布置了阵地,还在主阵地遭受日寇攻击时,主动抽调炮兵进行支援,并指挥三营、四营对敌军进行了有效的阻击。
然而,林译的悠闲时光并未持续太久。他的调令很快送达,要求他与滇军补充团进行交接换防,立即前往左翼战场,阻击日寇的猛烈进攻。
第30章 走上台前
随着大部队源源不断地抵达战场,左翼阵地的局势逐渐稳定了下来。而这其中,林译的出现最为关键,他成了部队的主心骨,瞬间点燃了整个防线的活力。
林译迅速了解着战场形势。他果断地下达指令,让李乌拉和要麻带领一整个营的兵力迂回到侧翼,目标直指被敌人占据的制高点。因为他深知,如此险要的地势若不能善加利用,无疑是对战场上宝贵资源的巨大浪费。那支部队打仗主动放弃高地的,他差一点就破口大骂起来。
与此同时,林译并没有忽视正面阵地上的防御部署。当发现敌军开始发起冲锋时,他毫不犹豫地命令己方部队迎着敌人展开反冲锋。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士兵短兵相接,战况异常激烈。
而林译手中的火炮此时也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他集中火力,对着日军的后续部队一通猛轰,密集的炮火瞬间将敌军打懵,有效地遏制住了敌人的增援。
紧接着,在机枪火力压制下,我方步兵如奋勇向前冲锋。手榴弹一丢,刺刀跟上。掷弹筒准确无误地将榴弹落入敌群之中,枪炮声响彻云霄。
最后,当双方刺刀见红,一场白刃战就此开始。战士们怒吼着与敌人厮杀在一起,这时候只有搏命了。
虞啸卿远远地凝视着战场,缓缓放下望远镜,心中激情澎湃:“这才是军人应有的战斗姿态!这才是我们华夏军人该展现的风采。只是,林译这个指挥官书卷气还是太重,听说他是沪市人,果然精明十足,拼劲不够。智谋虽出众,却少了些血性。此刻若能组织一支敢死队,直捣敌营,定能取得更为辉煌的战果。”
张立宪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长官所言极是。既然我们已夺下制高点,此时再派人迂回包抄,定能一举端掉敌人的炮兵阵地,这伙日寇便插翅难飞。”
何书光紧握双拳,猛地一击:“长官,我去!我愿亲自带队,奇袭敌人的炮兵阵地!”张立宪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虞啸卿欣慰地整了整他俩的军装,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好样的!我的战士就该有这样一股子冲劲。剩下的部队全权交给你们指挥。营里所有的花机关枪、汤姆逊冲锋枪,你们尽管带上。我会让余治用迫击炮为你们提供掩护,务必拿下阵地,一雪前耻!”
突击队迅速出发了!队员们一个个动作敏捷,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悄无声息地接近敌人。他们顺着陡峭的山坡缓缓而下,身影隐匿在茂密的草丛和树林之中,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随着他们到达指定位置,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黑影,宛如流星坠落。原来是大量的集束手榴弹被投向了敌军阵营。这些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入敌群。瞬间,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敌军乱作一团。而突击队则趁机发动冲锋,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敌人。密集的火力暂时压制住了鬼子的守备中队,让他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爆破组的成员们穿梭于战场之上。他们快速冲向阵地中央的山炮。几声巨响过后,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山炮在爆炸中化作一堆废铁。完成任务后,爆破组没有丝毫停留,按照预定计划迅速撤离现场。
这一波攻击虽然打得漂亮,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百多名老兵中有一半倒在了战场上。林译之所以表现得如此谨慎,正是因为他深知这一点。他麾下的部队以新兵为主,唯一的老成部队就是一营,他需要这一营来稳住阵脚。要麻、李乌拉带的部队已被派出,所以林译对于袭击炮兵阵地没有足够的把握。
谁不希望自己麾下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呢?如果林译手下有一批从37年抗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他必定会像供奉神明一样对待他们,只要有好武器,就像当初汉斯教官所说的那样,只需告诉他们任务即可。
然而,现实却是他手中大部分是新兵,这些经过二三个月集训的新兵蛋子,他实在不敢拿这些新兵蛋子去赌。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恐怕难以取得战果,还不如在阵地填线。
虞啸卿的情况则大不相同。他麾下的何书光带领的是最精锐的警卫连,那可是从庐山训练的示范团中脱颖而出的精英。而张立宪带领的则是虞家的老班底,是从教导团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些军官都受过严格的训练,每个排长在六年前都曾在税警总队历练过。
尽管如此,他们在攻击炮兵阵地时,还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折损了一半的老兵。这足以证明炮兵阵地的防御强度。然而,这次奇袭是相当成功的,当炮兵阵地终于冒起黑烟,林译不再掩饰,他命令炮兵全力开火,全军发起突击。他要借此时机,一鼓作气,将敌军彻底击溃。
这一仗打得实在太过精彩,六千名战士几乎全歼了两个大队的日寇。敌军伤亡惨重,三百多人受伤,九百多人被击毙,其余残部仓皇逃窜。
而我方部队虽然也付出了伤亡,但仅有一千五百多人,且多为伤员。伤亡一换一,这一战果在如今极为难得!这支部队的战果震惊全军,被龙主席誉为滇南大捷。
林译和虞啸卿因此获得了全军的嘉奖。林译晋升为上校,虞啸卿也同样晋升为上校。两人均被授予云麾勋章,这是对他们英勇表现的最高赞誉。此外,上峰还特意为两人送来了五千大洋作为嘉奖,以表彰他们在滇南大捷中的卓越贡献。
甚至林译还见到了传说中的蓝衣社。他们在翻阅了林译的档案后,非常满意,这位军官是三青团的!铁杆的支持者啊!雨农亲自下令,把英雄的母亲接到山城去。林译这下进入了高层的视野。
第31章 一封家书
林译终于收到了母亲的来信,信中洋溢着满满的骄傲与深深的牵挂。整整八张信纸,将信封塞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位老母亲无尽的担忧与思念。许久未曾落泪的林译,在收到这封信后,独自躲在角落里泣不成声。
闫森见状,识趣地拉着李乌拉和要麻走出了营帐,轻声责备道:“人家在看家书,你们凑什么热闹?”
要麻嘿嘿一笑,说道:“这不是打了胜仗嘛,赏了五千大洋噻。我想去讨个彩头,弄几个大洋揣包包头花。旅长楞个高兴,还能不赏点儿啥子迈?”
闫森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赏你个栗子,你咋满脑子就只有钱呢?”
要麻揉了揉被打得生疼的脑壳,还是笑嘻嘻地说道:“光胴胴地来当的兵,能安逸几天算几天。要钱嘛,那肯定是要好生快活快活再讲死咯。再说了,老子亲手摆平了那八个小东洋,这条命早就赚翻了,划算得很嘞!”
夜幕降临,林译匆匆扒拉了几口饭,便一头扎进了营帐,铺开纸张,开始认真的写家书。他时而提笔,时而蹙眉,写了又改,改了又写,那笔似乎有千斤之重,思绪纷乱,难以理清头绪。
“来嘛,先吃碗抄手再写噻,你晚饭都没咋个吃。军部刚送来几头猪儿,我挖了些野菜,一路包了些抄手。还有晚上我做的海椒炒猪肝儿,你都没伸筷子。心情再不好,饭还是要整起吃噻。”小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红油汪汪的抄手走了进来。
见到小醉,林译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前沿阵地,你应该待在安全些的后方。”
“我听说有信儿来了噻,就想着来看看里头有没有我哥的消息。顺路给你弄顿饭,你还不给面子吃。”小醉撅起小嘴儿,带点儿委屈的味儿说道。
“吃,当然吃,这抄手看着就好吃,是我最喜欢的。”林译话音未落,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抄手送入口中,随即被辣得直吸气,四处找水喝。“好吃,真是好吃,就是太辣了点。对了,你们为什么把馄饨叫抄手啊?”
“这个噻,我也不清楚嘞,就是我们这边儿煮抄手的时候儿,两只手会不自觉地交叉抱起在胸口前头,等着水烧开抄手漂起来,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得的名儿噻。”小醉稍微想了想,回答道。
林译沉思片刻,脑海中确实浮现出一些画面。沪上的煤球炉子,烧得慢悠悠的,确实得等上好一阵子。以往都是父亲负责剁馅,母亲则拌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包馄饨。那时,父亲总是主动承担起包馄饨的任务,他也会像小醉说的这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慢悠悠地等待着。
父亲还会特意熬一些猪油,每当吃馄饨时,便舀上一勺,再点上些许酱油,用开水一冲,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到了他的面前。可是如今……那些温馨的时光,那些熟悉的味道,都已成为了遥远的记忆。
“好吃,小醉,我送你回老家吧?在家等着你哥回来。”林译抬头问了一句,他真的有些担心小醉知道真相。
“阿译哥,你早就晓得了噻?”小醉低下头,轻声问道,随后叹了口气;“就我一个人在做梦嗦。姐儿些都回去了,王团长怕是也不在了。我是憨戳戳的,但我又不是真的憨包。”
林译愣住了,他压根儿没料到小醉已经知晓了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小醉:“你猜得没错,那你也应该回去了。我一直在瞒着你,是怕你承受不住。但这在抗战时期,实在是太常见了。”
“我懂嘞,我不得怪你,”小醉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她的眼神里头带着几分坚毅,“咱们村里头,一个男娃子都没得了,男娃儿们都走光了,女娃子些都去投亲靠友了。可我噻,我还有哪个亲戚可以投靠嘛?我家已经没得亲戚咯。阿译,我想留在你身边,你不会看不起我吧?”小醉抿着个嘴皮子,眼睛里头全是期盼地望着他。
";你就留在这里吧,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兄长,尽管年龄上我们相差无几。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林译温柔地望着她,许下了这份承诺。
";安逸惨了,你说话可得算话哈!"; 小醉的脸上终于笑开了花儿,她高兴地伸出小手儿,把小拇哥儿翘得老高,";咱们来拉勾儿嘛!";
林译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随着小醉心情的好转,林译的心境也随之变得轻松愉快。他迅速完成了给母亲的回信,简要概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信中,他自豪地告诉母亲,自己如今已晋升为上校,并担任了旅长之职,亲手歼灭了众多敌人,为父亲报了仇。他殷切地嘱咐母亲要保重身体,并承诺这次会寄钱回家,让母亲过上舒心的日子。同时,他还细心地提醒母亲,不要留存法币,而是积攒银元和金条以备不时之需。
次日清晨,林译将信件和包裹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小醉,安排她与几位士兵一同前往山城,亲手将这些物品交给他的母亲。对于手下人的品行,林译心知肚明。在他看来,小醉是最值得信赖的人选。警卫员虽然不知包裹中的价值,但也不会轻易为难她。更何况,频繁往来军营对于小醉来说,也确实多有不便。
上级对于林译的部署终于尘埃落定,决定按照两旅一师的高规格来构建他的旅部,并将其整编至精锐的调整师之中。依照此标准,他需筹建两个符合标准的步兵团。如此一来,他的部队规模将大幅扩充至大约六千人左右。
这对林译而言,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佳音。在乱世之中,唯有掌握了更大的军权,方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唐基始终耿耿于怀、竭力守护的,正是今后的虞师,它作为虞家的基石之一,唐基的职责便是确保这些根基稳固无虞。
第32章 孟烦了
那一夜,林译沉浸在深沉的梦乡之中,梦境之中,那熟悉的光影再度显现,此番它显得格外庄重。光影引领他观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画面后,缓缓开口:
“你做得很好,但切记,这还远远不够。未来的道路如何抉择,全在于你——是选择在国内继续扩大影响力,攀登更高的权力阶梯,为抵御外侮贡献力量;还是重走旧路,成为远征军的一员,奔赴海外战场。然而,无论哪条道路,核心要义始终不变:自身强大,方为立足之本。我无法预见你能达到何种高度,但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外界之物。愿这个仓库能成为你的助力,勇敢地用它去反击那些侵略者吧!”
随着光影的指引,空间中赫然浮现出一批令人心潮澎湃的军火。这一次,展现在林译眼前的,竟是战争中的王者——火炮!八门源自高卢雄鸡的m1897型75毫米榴弹炮,它们显然是经过改良的版本,基于施耐德m1922型进行了优化升级。更令人振奋的是,这批火炮还配备了超过一万发的炮弹!
这些火炮,华夏虽有少量引进,但因其庞大的体重,在华夏大地上难以灵活部署,仅能通过卡车牵引。然而,这并不影响它们作为优秀火炮的地位,其射速之快(每分钟可达12—16发)、射程之远(可达米),远非日寇的38式野炮所能比拟。除了重量上的限制,它们几乎堪称完美。
更令人惊叹的是,还有四门施耐德m1913型105毫米榴弹炮,备弹六千余发!尽管这些火炮同样属于一战时期的产物,但其性能却优于日寇的主力九一式105榴弹炮。
尽管重量同样庞大,难以快速移动,但在林译眼中,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毕竟,在那个年代,华夏的火炮资源是何等稀缺,即便是虞老爷子为了儿子解围,也只能动用12门博福斯m1930火炮进行短暂的五分钟支援,原因无他,炮弹太过珍贵,每一发都需精打细算。
果脯的买办们缺乏专业知识,对武器一无所知,这正好给了骗子可乘之机。他们被误导认为这些火炮的使用寿命有限,无需建立炮弹生产线,直接购买炮弹更为划算。殊不知,那是在最大装药量下!普通情况下其使用寿命远超想象,出厂时的冗余设计更是确保了,它们在国军的使用方式下,五千发炮弹绰绰有余。
然而,买办仅仅为每门炮订购了二千发炮弹。当炮弹随着战斗渐渐稀少,果脯再想订购时,西方列强却已改变了主意,不是卡脖子,就是以次充好。
次日清晨,林译一反常态,没有如往常般起身晨跑,而是跨上骏马,疾驰前往县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需要炮兵。这些珍贵的火炮,若无专业的炮兵操作,无异于一堆废铁。
在与炮兵教官的多次恳求之后,教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知晓一位炮兵人才,只是此人性格憨直,有些木讷,且极为难求。若要将他及其所在小组一并挖来,所需代价不菲。你可愿意承受?”
林译闻言,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愿意用缴获的两门四一式山炮,以及一千发炮弹作为交换。没有炮兵,这些火炮也只是摆设。”
教官听到林译愿意以如此丰厚的筹码交换,顿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随即又提醒道:“有了炮兵自然是好,但仅有炮兵还远远不够。你还需要无线电通讯设备,以及配备专业的观测与通讯人员,他们能够迅速突进至前线,为炮兵提供准确的射击参数。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准备。”
林译深刻理解了教官的嘱咐,心中已然有了筹谋,点头应允之后,便匆匆赶回部队,着手挑选合适的人选。
尽管他出身步兵科,但在汉斯教官的严格要求下,他特意接受了一周关于炮兵观测与瞄准的严格训练。这是因为汉斯军队对士官的要求极高,普通军官亦需具备引导炮兵的能力,而汉斯教官恰好擅长此道,并将此技能传授给了林译。
如今,林译急需的是具备高小以上文化程度的战士,因为只有这样的知识水平,才能让他们理解如何报参数,如何看地图,以及如何操作无线电台。
抵达部队后,林译立即行动起来,着手搜寻符合条件的人才。他指派闫森协助各营连长,对士兵和军官的文化程度进行全面统计,特别是筛选出那些拥有高小及以上学历的人员。
然而,当筛选出来的人员整齐列队站在林译面前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译的记忆迅速回溯,清晰地记得那一天,这个人曾踏入碉堡,与他简短交谈后,林译自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饮弹自尽。没错,就是他——孟烦了,那个曾经对他既关照又时常戏谑,却始终未能成为真正兄弟的人。
孟烦了,与他一样,是从学生身份转变为士兵的。他也是投笔从戎,自1937年起,历经了无数次的溃败,至今已逾三年。尽管孟烦了拥有出色的文化素养,却并未选择进入军校深造,而是直接参军入伍。如今,年仅二十三岁的他,已经是一名中尉副连长了。
然而,这样优秀的文化背景并未让他在职场上飞速升迁。相反,孟烦了成了众人眼中的“老兵油子”。在经历了数次惨痛的失败后,他内心的信念逐渐崩塌,选择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摆烂。
在战场上,他总是让新兵冲在前面,平时也从不参与任何作战讨论。在他看来,敌人的战术手段不过如此,然而,他们却始终无法找到有效的应对策略。
“长官,您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没洗干净,或者长得不入您法眼?您这样盯着我弄得我心里慎得慌。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孟烦了举起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
第33章 克虏伯时小毛
林译仔细审阅着他的档案,眼中闪烁着认可的光芒:“孟烦了,你有着巨大的潜力,能为我提供极大的帮助。你们都靠拢过来,看看这个三角形。如果已知边长,我们该如何计算角度呢?”
正当其他人面露困惑之时,孟烦了自信地开口:“这不就是三角函数嘛!先算sin值,对边除以斜边,然后再根据对边除以邻边、邻边除以斜边……”他边说边拿起铅笔,迅速地在纸上计算起来。
孟烦了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手中的笔也没有停歇。然而,当他抬头望向众人时,却发现他们一脸迷茫。他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哦,忘了,你们可能还没学过这个。那我们来补个直角三角形看看……”
再次抬头,面对众人依旧清澈却迷茫的眼神,孟烦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铅笔一扔:“算了,就当我没说。小爷我教不了你们了。”
“立正!”林译适时地打断了讨论,他的目光犹如炬火,坚定地聚焦于孟烦了的脸上,“现在我正式向你宣布,晋升你为上尉连长。这是一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我相信你能够胜任。”
孟烦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晋升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摆手推辞:“别别别,旅座,您可能还不太了解我。我这人做事颠三倒四的,怕到时候辜负了您的期望。要不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咱们部队里比我能力强的人多了去了。”
林译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务必完成侦查连的整编工作。我们都是读书人,出身相似。我父亲死在鬼子手里,我亲手为他报了仇,这让我的母亲为我感到骄傲。你也是读书人,你的父母同样期望你能够有所作为,为他们带来荣耀。如果你能帮助部队把炮兵建设起来,取得胜利,我会为你请功,让你戴上云麾勋章,风风光光地回家探望父母,让他们为你感到真正的骄傲。”
林译太清楚孟烦了的软肋了,别看烦了这人嘴特别损,又喜欢泼冷水。可他一直在掩饰着心里的失望。他也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内心期盼着听到他那迂腐古板的父亲夸他一句。他这番话孟烦了根本无法拒绝。
果然,林译说完之后走了,孟烦了待在原地愣了半天。他犹豫了,经历无数次失望之后,他早就告诉自己活下去,别幻想了。可这一次他又忍不住燃起了希望。他的每一封家书都像是遗书,打仗之前就和家里说自己可能要死了。却从未得到过回信,或许也是来不及收到。他们从北平速败,辗转娘子关、冀北、赣省跑遍了大半个华夏。屡战屡败,屡次填线,哪里有时间收信?
孟烦了特意奔赴到部队驻地,近距离地审视了那四门火炮。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中暗自思量:正儿八经的山炮,不是迫击炮,也不是克式山炮这样老爷货。有了这些进口的火炮,打仗就还有希望。之前不正是因为缺乏火炮才屡战屡败吗?飞机我们可以设法躲避,火炮的火力我们也可以设法规避。但只要有了自己的火炮,我们就能与敌人正面抗衡。论起轻武器,我们其实并不比敌人逊色多少,尤其是现在这支部队,轻重机枪的配置比例相当高,火力强度丝毫不亚于敌人。那么……要不要再犯一次傻?
孟烦了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仅剩的大洋,心中默默祈祷着。他将大洋高高抛起,然后迅速用手接住,再缓缓摊开手掌:“好吧,既然是老天爷的安排,小太爷我就再任性这一回。”
孟烦了打定了主意,一回营帐就一头扎进各种算式里头了。正算得入神呢,猛不丁觉得灯光让人给遮住了。他立马嚷嚷开了:“哎哎哎!谁啊这是!没瞅见挡着亮儿了嘛?这时候别来捣乱啊,小爷我正忙着呢!”
“吆喝,你这碎崽娃子还挺有火气的嘛。我就是进来踅摸踅摸,咱部队啥时候蹦出个念书的娃,还耍上性子了。得嘞,既然你这么不待见,那我就不在这碍眼了。”郝兽医悻悻的走了,他也是难得看到有读书人参军,想到了自个的儿子,过来看一眼。
“嘿,这老爷子有意思,感情是过来参观来了。现在真不像话,这么大年纪也抓到部队里当兵。这帮人也做得出来。”孟烦了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嘴里碎碎念着。
林译此刻也收到了22师的回复。信中提及,他们同意以两个炮兵组交换两门火炮及一千发炮弹,并要求他即刻进行交易。
林译心中一阵绞痛,觉得这价钱实在是过于昂贵。然而,当他仔细阅读随信附上的炮兵简介时,得知这些炮兵中两名主炮手都曾在汉斯留学,并且是专业的炮手。
林译不禁对这批人的能力产生了敬畏。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拥有如此出色的才能,才会提出如此高昂的交换条件。
尽管心中万般无奈,但林译深知炮兵建设的重要性。他一咬牙一跺脚,决定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要将炮兵队伍建立起来。
然而,当三天后火炮被运走,炮兵们抵达时,他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时小毛,那个着名的二愣子,也是个间歇性发作的家伙。林译没有记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以往他们都叫他“克虏伯”。此时,林译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愿意进行这笔交易。
时小毛的家世背景比林译和孟烦了都要优越许多。他的家庭甚至能够自费将他送到汉斯去学习机械。然而,在国家危难之际,这个小胖子毅然选择了炮兵这一职业。
他原本是pAK37战防炮的主炮手,但不幸的是,他的部队在金陵时便丢失了战防炮。如今,他主要负责为部队校正迫击炮和山炮的射界。不过,由于他性格怪异,说话啰嗦,他们师长便决定用他来换点更实际的东西。
第34章 炮轰日寇
两组炮手都相当专业,其中一位主炮手王平曾在调整师服役,精通操作博福斯山炮。有了这两组炮手的加入,再加上原有的四组炮手,林译终于能够组建一支炮兵连了。
除了让经验丰富的老炮手组织文化程度较高的战士进行培训外,林译还将四门75毫米榴弹炮存放在县里的仓库里,并找机会让康丫连夜将它们运了回来。
孟烦了这几天看到火炮频繁进出,心里一直犯嘀咕。如今看到这些火炮,发现它们品质不错,瞥了一眼炮身上的铭文,发现并不是英文。
“嘿,这炮看着不错,是汉斯那边的货吧?”孟烦了一边摸着炮身一边说道。
“不懂就别乱说,这是高卢鸡的火炮。看样子不是原版的,应该是根据施耐德一战后的改进型修改过的。这可是好东西,不比汉斯的差。”克虏伯抚摸着炮管,爱不释手。
“嘿,我说你怎么这么猥琐啊?一门炮摸个没完。这又不是姑娘,瞧你那样。”孟烦了这碎嘴子又憋不住了。
克虏伯一翻耳朵,露出戒痕:“姑娘我还不敢摸了,家父有教训过我的。这大炮不比姑娘好啊,这东西一炮打过去,别提多带劲了。”
两人正说着话,林译走了过来:“立正,人都到齐了,今晚就来一次试射,看看你们的配合程度。这两位是戴老板亲自调拨过来的无线电专家,负责咱们旅的通信工作。今晚孟烦了带队,携带电台去摸清对面的部署以及屯兵情况。天亮发起炮击,时小毛你根据电台指令开炮。每门炮三十发,打完转移火炮。我们要在实战中锻炼炮兵。”
孟烦了马上拦住林译:“旅座,你三思啊,鬼子没有来惹我们,咱们干嘛展开炮击啊?”
林译笑了笑:“这就是演习,再说了,咱们就离开不到二十里。他们要是搞个夜袭,也不会跟咱们打招呼。不如告诉他们,就在射程之内,逼他们后撤。这个距离太难受了,整条防线就这里距离最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众人终于达成共识,不再有异议。确实,夜袭乃是日寇的惯用伎俩,对付惯用夜袭的日寇,唯有以更凌厉的攻势反制。与其被动等待他们的侵袭,不如主动出击,抢占先机。
孟烦了鼓起勇气去清点人手。然而,他并非鲁莽行事,早已在全旅中精挑细选,组建了一支精锐的侦查排。这支队伍全由黔军组成,装备了崭新的三八大盖和三挺捷克造轻机枪。
";走山脊。";孟烦了卷起地图,皮质指北针确定了方向。这些黔军就是山里长大的,擅长翻山越岭,在这种任务中最为得心应手。避开大路孟烦了也有自己的考量,尽量选择山路行进。一来避免路上可能遇到的哨卡,二来防止误入雷区,三来则更为隐秘。他追求的是绝对的安全。
晚饭过后,孟烦了便带队出发了。他的计划是利用月色,悄无声息地抵达目的地。一旦炮击成功,便立即撤退,不留痕迹。
不得不说,孟烦了非常适合这样的任务,他安排得井井有条,路线、时间、指挥都尽善尽美。悄无声息地穿越了火线,到达了距离日寇驻扎地五百米左右的山坡上。
现在还不到四点,孟烦了看了眼怀表,命令部队埋伏下来。黔军战士化作草丛、杂石隐入山脊。偶尔传来肢体碰触蕨类植物的窸窣,旋即被夜枭的啼叫掩盖。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孟烦了直起身子说道:“我看一眼,准备发报,把参数报给克虏伯。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吹的那么厉害,能打的中。”
炮兵方向盘在山脊上展开,合像测距仪的棱镜将远方灯火切割成几何光斑。“方位角17-35,标尺582...三发极速射放。”他齿间迸出的数字被电报员急速转化成电码,耳机里传来的滴答声仿佛死神叩门的前奏。
发报员马上把参数发了过去。克虏伯收到参数之后,立刻展开炮击。十二发校正弹撕裂夜空时的尖啸,让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捂住耳朵。橘色火球在敌营西侧炸开。
“打得倒是不赖,我再稍微修改一下就得了。偏东两个密位,三号装药,覆盖打击。”孟烦了稍作调整之后,让发报员立刻通知克虏伯,他松了口气开打吧,应该没问题了。
当克虏伯真正开始倾泻炮弹之时,整个山谷都在震颤。75毫米炮弹以每分钟十几发的射速砸向日寇军营,敌营的弹药库被掀上半空,短短两分钟的炮击,敌营已经一片火海。
孟烦了眺望着山脚下,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感叹:“真是痛快!这才叫打仗呢!兄弟们,撤喽!”这次突袭行动无疑取得了圆满的成功,给孟烦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满足。
他经历了太多的失败与挫折,而此刻亲眼目睹日寇在炮火中遭受重创,那份酣畅与痛快简直难以言表。仿佛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过他的心田,抚平了他曾经的伤痛与阴霾。
孟烦了满怀兴奋之情,一路疾驰返回军营。刚踏入营地,便看见突击连连长要麻,正忙着指挥新收的小弟豆饼煮面条:“搞快点噻,水都滚咯!多整点,楞个多人等着吃呢。旅长马上就要跑回来咯。”
要麻一抬头瞟见孟烦了,眼里头闪过一丝子激动,赶忙问:“咋样嘛?打中没得?那炮凶不凶?”
孟烦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回答道:“打中啦!胖子这回可真没瞎白话,那炮打得那叫一个准儿,速度也快,直接给炸了半个营地。简直太带劲了,我在山脊梁子上看得那叫一个清楚,过瘾得很呐!”
要麻一听这话,心头一喜,巴掌拍得孟烦了肩膀“啪啪”响:“巴适得板!老子以前不晓得被小东洋的炮轰了好多回,今儿个总算让他们也尝了一回‘甜头’!来来来,我给你捞碗面,这是旅座他们吃的,你也跟到尝尝鲜!”
第35章 可劲的轰
孟烦了和要麻坐下吃面,面前各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杂酱面。刚听说要麻要做杂酱面的时候,烦了一阵激动。如今却一脸嫌弃。
孟烦了手指头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我说要麻兄弟,你们那地儿管这叫炸酱面?你们是不是弄岔了?杂酱面那得加干黄酱,那才叫地道!辣酱是啥路子,这面条还能吃吗?”
要麻一听,眉毛一挑,开口就怼:“哎哟喂,孟烦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咯!杂酱面加辣酱咋个就不行嘛?辣酱提味,吃起来才巴适!没听过干黄酱,哪有我们辣酱香?”
孟烦了撇撇嘴,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就不懂了吧?干黄酱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配方,讲究的就是个酱香浓郁,配上黄瓜丝儿、豆芽,那叫一个清爽!你们那辣酱,一加进去,啥味儿都盖住了,还吃啥杂酱面啊?”
要麻不服气,筷子一放,嗓门儿也提高了:“清爽?清爽有啥子意思嘛!我们巴蜀人吃东西,讲究的就是个麻辣鲜香!杂酱面加辣酱,那才叫有灵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林译来了才把两人分开:“得了得了,谁也别说谁了。我们那边还没什么杂酱面哪。要我自己吃,要不阳春面,要不就是葱油拌一拌。你喜欢辣酱,他喜欢干黄酱,我用葱油拌,各吃各的,谁也甭管谁怎么吃。”
要麻一看林译来了,只好端起碗来:“要得嘛,听阿译长官的,各吃各的。对了,我们要不要准备点儿啥子?刚刚才炸了人家营地。”
林译扯了扯领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看着要麻说道:“他们很快就会派飞机来轰炸。不然为什么要让部队随时准备防空警报呢?算算时辰差不多中午就会开始进攻了。多吃点,一打一个准起来恐怕就顾不上吃饭了。”
果然,日军在主动后撤十里地之后。立刻呼叫了空中支援,中午时分,三个飞行大队对林译的阵地展开了猛烈轰炸。同时还派出一个大队展开试探性地进攻。
幸好林译早有准备,安排三营在几处山坡上设立了观察哨。中午时分,东南天际已传来闷雷般的嗡鸣。三营观察哨的铜哨突然尖利地撕破空气,各哨卡立刻打出旗语,通知各单位迅速躲进防空洞。同时,几支阻击部队严阵以待。
当日军踏入我方防区时,趴在最前沿的二连长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掀开伪装的网罩,揭开了一场伏击战的序幕。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掷弹筒发射声骤然响起,交织成一片密集而猛烈的火力网,如骤雨般向日军倾泻而去。
这支部队接到的命令异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发挥火力优势,以最快速度展开攻击,然后迅速撤离战场。其目的在于通过各部队层层阻击,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此时,指挥所内的林译正忙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他一边紧紧握着手中的铅笔,不停地整理各个作战部门汇报的战况。
林译一边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地图,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分析敌我双方态势。这个忙碌的时刻,一个身材肥胖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林译身旁,宛如一座沉默的小山丘。这个胖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步,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当林译暂时处理完手头紧急事务后,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时,那个一直未动的胖子缓缓开口说道:“长官,要不要来几发炮弹?只要打上这么几炮,前方的阻击部队的问题就解决了。而且根本用不着观瞄部队出马,因为前沿那些关键位置,我早就把相关参数标注得一清二楚了,保证一打一个准!”说罢,克虏伯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林译摇摇头说道:“我们现在没有通讯手段,电话线也被炸断了。必须派人去前沿阵地确认炮击时间和是否需要。你要真想过过瘾,支援一把,就去找两门82毫米迫击炮,去前面阻击部队问一下。或者把九二式步兵炮推到前面去。时小毛,你听我……人呢?”
克虏伯腾地弹起来,活像被撞针击发的炮弹。这胖子打仗时耳朵比雷达还灵,偏生只听自己想听的。林译的话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听到林译答应了,一溜烟就跑了。
克虏伯直接把九二式步兵炮推到了前面。他还是喜欢身管炮,自然选择了九二式步兵炮。一进入阵地,克虏伯就瞄准了日军进攻部队,开始猛烈轰击,很快将他们打退了。
林译听到炮声,急忙跑到高地用望远镜观察。镜筒里,克虏伯的炮弹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日军阵地上,炸起团团火光。林译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克虏伯这家伙,不知道这炮弹不好弄啊?打起来就没个节制......";
克虏伯的炮确实打得准,可一旦开火就刹不住车。他推着九二式步兵炮冲在最前面,只顾着打得过瘾,完全不管弹药消耗。这场仗打了半小时,他就轰了半小时,一口气打出去八十多发炮弹。难怪原来的师长要拿他换资源——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炮弹黑洞";,一个人开炮,还得安排七八匹骡子专门给他驮炮弹。
";这败家玩意儿!";辎重队的骡马正打着响鼻在泥泞中挣扎。每匹牲口背上都架着特制的木鞍,凹槽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发炮弹。驭手老杨头心疼地抹了把骡子脖颈的血汗:";造孽啊...死胖子放个屁的功夫,至少多加八十斤玉米粒子当饲料……..";
克虏伯在阵地上打得兴起,林译却在指挥所里愁眉不展。他手里的配套炮弹已经不多了。九二式步兵炮本就难得,炮弹更是稀缺。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战斗不断,弹药消耗得飞快。这炮虽然好用,可也架不住这么挥霍。
说起来,九二式步兵炮确实是营级支援武器中的";万金油";。它既能以大仰角当迫击炮用,轰击掩体后的目标,又能直射反坦克,对付日军的薄皮装甲车。尤其是对付日军那些铆接装甲的坦克,哪怕炮弹没能直接击穿装甲,光是冲击力就足以把铆钉崩飞,让狭小的车厢内变成人间地狱。
好在克虏伯这一通狂轰滥炸之后,日军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阵地前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林译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日军内部正在悄然调整战略部署。国际形势的变化和国内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第36章 局势变化
经过长达九年的侵略战争,原本企图通过战争摆脱经济困境的霓虹国,如今却发现自己的经济已被战争的巨轮碾得粉碎。曾经支撑社会的中产阶级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贫如洗的穷人和富可敌国的权贵。
这场战争不仅未能带来预期的利益,反而将国家的根基消耗殆尽。那些疯狂鼓吹战争的人,大多是早已从中获利的既得利益者。参谋部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战争的走向,否则继续这样竭泽而渔,霓虹国很可能面临分崩离析的危机。
与此同时,国际局势的变化也让霓虹国有了新的考量。一方面,汉斯在西线的强势表现令人震惊,曾经被视为不可战胜的强国竟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另一方面,约翰牛和灯塔国多次在东南亚和华夏利益问题上对霓虹国施压,言辞尖锐,态度强硬。
经过综合评估,参谋部提出了新的战略建议:幅员辽阔的西伯利亚虽然资源丰富,但开发程度极低,建设成本高昂,需要数年时间才能见到成效,难以迅速支援国内经济。
此外,西伯利亚还面临着二十多个整编师的防御力量,进攻难度极大。相比之下,东南亚的殖民地已经建立了高效的资源压榨体系,资源唾手可得,能够立即为国内经济输血。再加上西方列强目前深陷西线战事,无暇东顾,南下战略显然更具吸引力。
因此,在\"南下\"与\"北上\"之间,参谋部的天平逐渐倾向了南下。这一决策不仅基于现实的资源需求,也反映了霓虹国在战争泥潭中寻求出路的迫切心态。
尤其是最近的治安战,远未达到预期效果,占领区的问题依然棘手。在华北地区,八路军竟然能够组织起一百个团、数十万人的大规模反攻,给霓虹国造成了远超预期的损失。
这些损失不仅体现在人员伤亡上,更严重的是,占领区的控制力被大幅削弱。粮食征收陷入困境,铁路运输频繁遭到破坏,神出鬼没的地下抵抗力量让霓虹国疲于应对。原本指望通过占领区获取资源以支撑战争,结果却陷入了“得不偿失”的泥潭。
更糟糕的是,为了打击江抵抗组织,伪满细菌部队在占领区展开了细菌战,投送了鼠疫病毒。这一极端手段不仅未能有效瓦解抵抗力量,反而引发了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甚至惊动了盟友汉斯。
汉斯的外交官在调停时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是疯了吗?难道要占领一片墓地吗!”汉斯不能理解如果只剩下死亡与荒芜,这样的胜利又有何意义?
事实上,汉斯对霓虹国已经极度失望。原本指望他们能在东方牵制毛熊,结果霓虹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毛熊眉来眼去,甚至意图签订互不侵犯条约。这种背道而驰的行为让汉斯的外交官们气得直跳脚,私下里没少骂他们是“不可靠的盟友”。
然而,站在霓虹国的立场上,这一系列举措却并非毫无道理。此时的华夏正处于抗战的至暗时刻:外援几乎断绝,国际通道被封锁,经济濒临崩溃,甚至连士兵的口粮都捉襟见肘,难以维系。霓虹国高层认为,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压垮华夏的抵抗意志。
林译站在指挥所里,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标记,眉头紧锁。要不是他有那个光影,空间内储备了一批粮食和弹药,部队的供应早就出了问题。他知道,按照记忆里的历史发展,日寇不久之后就要对南方下手了!到那时,远征军将组建起来,战局也将迎来新的转机。
在龙市深巷的尽头,虞公馆内,一株历经百年的银杏树影婆娑,其枝叶漫过了琉璃窗。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红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虞老爷子斜倚在黄花梨罗汉榻上,他身着的蜀锦短褂上,银丝暗纹在晨光中闪烁着冷芒。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乾隆年间的豇豆红盖碗,碗中祁门红茶的琥珀色茶汤正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虞老爷子手捧盖碗,红茶的淡淡香气氤氲升起。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随后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人——虞啸卿低垂着头,而何书光则站得笔直。
“八百二十七条人命,不到一个月就拼光了。”虞老爷子将盖碗重重地叩在紫檀几上,声音清脆,他冷冷地问道,“换你领章上添颗星,值当吗?”茶烟袅袅升起,攀上老爷子霜白的鬓角,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凝结成两团阴云。
虞啸卿抬起头,梗着脖子,倔强地回应:“当兵吃粮,抗击日寇,抵御侵略,我觉得这些战士死得其所。他们为国尽忠,是光荣的!至于那些受不了压力、吓破胆的怂包,死了也就死了。他们失去了灵魂,没有了骨气,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虞老爷子冷笑一声,轻轻将盖碗放在茶几上,瓷器与木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他盯着儿子,目光如刀:“你还是太稚嫩了。看来这几年,官场上的规矩你一点都没学到。是,你确实得到了嘉奖,可你的军权呢?我上哪儿再去给你补充兵员?你现在是上校,可手里只剩下几百人,连个加强连都凑不齐!你知不知道,在这乱世里,军权才是一切。军衔?那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从榻底抽出一张《申报》,中间一张照片赫然展示着虞啸卿残部在营地里吃着糊糊的惨状:“看看!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骨气?这些残兵败将还想要什么补给?你要么被人吞并,要么自生自灭,最终成为炮灰。军权才是立身之本!而不是你那死要面子的光荣!”
房间里顿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虞啸卿的脸色微微发白,拳头在身侧紧紧攥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何书光依旧站得笔直,目光低垂,仿佛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虞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啸卿啊,打仗不是光靠一腔热血。你得学会权衡利弊,学会保存实力。否则,就算你拼光了所有人,也不过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唐基,这一次,你帮帮他。这孩子还是没搞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唐基欠了欠身子,凑近虞老爷子低声应道:“老爷的吩咐,唐基明白了。您且放心吧。”
虞老爷子点点头,重新端起盖碗,淡淡地说道:“明白就好。你办事我放心。去吧,好好教教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以后该怎么做、如何管理部队、人情世故……儿啊,你要记住:活着的人才有资格侃侃而谈;手下攥着兵权,你说的话才有人听。”
第37章 积极备战
在敦克尔克那场近乎绝望的大溃败之后,牛牛的三个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约翰牛急切地期望借助华夏的力量,来牵制日寇保护其在远东殖民地,尤其是缅印马等地。从而消除远东大后方的日寇威胁。
与此同时,对于果脯而言,为了确保抗战的可持续性,必须维护滇缅路这条至关重要的交通运输线。因此,从十月开始,约翰牛率先开放滇缅通道并提供贷款。灯塔国紧接着开始加入。华夏也积极配合,期望得到新的援助。
虞老爷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他立即行动起来,在内部上下打点。同时又安排唐基走到台前,开始与各路权贵接触。虽然唐基在战场上打仗不行,但在待人接物、洞悉人心、权衡利弊这些方面他做的很不错。
林译同样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的部队作为示范部队之一,接受了来自两国的军事观察团的检阅。而他经过三年刻苦学习的英语,此刻也派上了用场,确保了他与观察团成员的基本沟通畅通无阻。作为少数能直接与国际友人交流的基层指挥军官,林译赢得了两国观察团的一致好评。
果脯顾问团的陪同人员迅速将这一情况向上级汇报。至此,林译真正进入了高层的视线。当然为了确保这支部队的绝对忠诚,高层向他的部队增派了大量基层军官和参谋。多少带有点监视、分权的意味。
两个月之后,随着两国对与华夏结成军事同盟的构想逐渐酝酿成型,林译有幸正式参与了一场至关重要的座谈会。在这场汇聚了各方高层的会议上,作为基层军官的杰出代表,他开口发言,向与会者提出了三项建议 :
1. 强化军备,组建精锐部队:他提议应立即提供充足的弹药、武器及粮食,以此为基础组建五个实力雄厚的军级单位。其中,两个军应部署于海外,协助盟国加固防线;而剩余三个军则应对霓虹驻军实施反击,有效牵制其军事力量,分散其注意力。
2. 助力军工厂升级,实现自给自足:林译还建议,应全力协助果脯的军工厂进行现代化改造,提供高质量的钢材、炮管及机床等关键设备。此举旨在提升果脯的自给自足能力,确保其在长期抗战中能够持续牵制日寇主力,为最终胜利奠定坚实基础。
3. 加强基层军官培训,提升作战能力:针对我军战斗经验相对匮乏的问题,他主张派遣专业的军事协助人员,对基层军官进行全面而系统的培训。通过这一举措,不仅能够迅速提升我军的整体作战水平,还能在实战中更有效地发挥军队潜力。
林译的这些建议,不仅体现了他作为基层军官,在军事战略上的见解。也赢得了两国代表团的高度认可与详细记录。在会议结束后,这些建议被郑重其事地带回国内,成为制定后续战略决策的参考。
然而,约翰牛这种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虽然心知肚明如今应当采取何种行动,却始终将本土利益置于首位,对于在当前局势下的必要投入持观望态度,迟迟不愿付诸实践。他们的行为准则,无疑是以自我为中心,本土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
灯塔国亦步亦趋,其行径如出一辙。他们依然为霓虹国提供着战争机器所需的大部分战略物资,并从中攫取巨额利润——这些利润的背后,是华夏人民的无尽苦难与鲜血。然而,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对华夏的苦难视而不见。
唯一促使他们采取外交行动的,是霓虹国对东南亚的介入,这一举动对他们的殖民地构成了直接威胁。即便如此,他们的行动也仅仅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认为霓虹国不敢轻举妄动。
灯塔国现在是既要又要,国会允许国内以捐款形式向华夏提供援助。他们甚至默许退役军官、飞行员等进入华夏,以雇佣兵的身份参与战斗,以此向霓虹国施加压力。这种方式,既不用掏钱,又可以使霓虹国陷入战争泥潭。
林译的那些建议,最终仅仅成为了备忘录中尘封的一页,再也无人问津。他的名字,也仅仅是在两国沟通人员的名单上的一个符号。
然而,这份报告也并非全然无用。至少,基于这份报告的内容,灯塔国决定向华夏提供一千万美元的优质钢材、机床及汽油等物资,而这些援助则以猪鬃作为代偿品,双方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归还本息租借协议。
林译的部队也在这一过程中迅速壮大,尽管零星的战斗几乎没有停过,但兵员的补充却从未停歇。如今,他的麾下已汇聚了近八千战士,足以称之为一支师级规模的部队。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由于法币的不断贬值,军费问题日益严峻。林译的粮食储备已接近枯竭,部队面临着断炊的危机。
就在这紧要关头,那个久违的光影再次在梦中浮现。这一次,它带着几分得意之色说道:“干的不错,这次的充能时间确实够长。那些两面三刀的家伙,是时候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了。阿译,你要继续努力建设部队,这个约翰牛的仓库,我已经帮你掏了个底朝天。这些物资足够支撑到你出征的那一刻。”
刹那间,空间再次被堆得满满当当,这一次的物资之丰富,令人瞠目结舌。看来,约翰牛这个老牌强国的底蕴依然不容小觑。
上百万加仑的汽油、千万发7.7毫米子弹、一万支李·恩菲尔德步枪、一千挺布伦轻机枪、五百挺维克斯重机枪、五十门两磅反坦克炮、12门25磅野炮,以及大量的面粉和罐头,这些物资如同及时雨一般,为林译的部队注入了新的生机。
林译并未安于现状,战争的洗礼让他褪去了曾经的迂腐,变得愈发务实且深谙上峰所需。他利用书信往来与两国代表保持着密切联系,以此作为掩护,暗中在黑市上大规模交易。步枪、机枪、弹药、汽油等军需品如流水般涌入市场,再进口各种急需物资。
滇缅公路成为了他的补给线,通过这条繁忙的路线,他源源不断地进口了大量急需的物资。在此过程中,军部的官员与特派员们也从中捞取了不菲的好处,彼此间形成了某种默契。
在如今军费不足的情况下,大家都在各显神通,只不过林译似乎凭借着洋人的暗中支持,将生意做得更为红火,规模更为庞大。上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今一个上校240块的月薪,在市场上大概就能买一袋米。不让他们自己搞钱,财政无法支撑。
第38章 突来的爱情
当时华夏经济最为稳定的地区之一,当属滇省。这得益于滇省独有的货币体系——半开,即半块大洋。这种货币在烟草、茶叶、烟土等大宗交易中广为流通。而滇省所产的这三样物什,堪称华夏之最,品质上乘,供不应求。正因如此,半开始终保持着强劲的流通性和购买力。
表面上看,林译削减了士兵的饷银,但实际上,每月五个半开的军饷足以让士兵们购置不少生活所需,甚至能够养家糊口。
林译深知两国间的交涉进程拖沓冗长,最终将自食恶果,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倘若当时能够全力援助华夏,哪怕是之后军费的百分之一,日寇的日子也不会如此逍遥。
因此,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光里,林译抓紧时间练兵,尤其是炮兵。克虏伯虽然能力出众,但表达能力实在让人着急,担任教官实在难以胜任。
林译便让其他几位炮兵着手编写教材,让克虏伯坐在一旁旁听。这个胖子果然按捺不住,时不时插上几句。如此折腾了一个月,终于将教材编纂完成。部队的炮兵训练班也随之搭建起来,正式开始授课。
林译腾出手来,着手整编部队并分发新式武器。他将部队改编为英械军团,而换装下来的旧武器则通过黑市流转出去,以此换取物资,供军队使用。
在部队训练方面,林译同样不敢有丝毫懈怠。除了常规的军事训练,他还特别加强了翻山越岭的行军、丛林穿梭、寻找掩体和水源以及野外生存等实战技能的训练。
尽管林译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再经历类似的困境,但回想起野人山的那段艰难经历,他深知未雨绸缪的重要性。他决心,如果可能的话,要改变行军路线;即便以一己之力无法改变大局,他也要竭尽全力,将大部分士兵安全带回来。
这样的改编和训练,旨在提升了部队的战斗力,也为了将来入缅作战提前做了准备。就在他安顿好一切之后,居然得到一则非常突然的消息。
林译安排小醉去山城送钱,本意就是她留在那里与母亲过安稳的生活,小醉终究没留在山城。她拎着皮质的行李箱,搀着林译母亲跨进指挥所时,林译手中铱金钢笔";啪嗒";摔在作战手册上,洇开一团乌黑的云。
";阿译哥,你莫要怪我嘛。阿姨说,她一个人太想你了,怕你吃不好、不习惯,所以把房子卖了,硬是拽到我一路过来咯。";小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娃儿。
话音未落,林译母亲已经用沪上口音的官话截过话头:";侬看看这姑娘,倒像是我拐带她私奔。阿译,你可不能凶人家小姑娘,晓得伐?是我硬要来的。山城梅雨天骨头疼,跟沪市的黄梅天一样,我是待不下去。没什么意思,整天和一帮姨太太待在一起,不是一路人,麻将也不一样的,玩不到一块。我还是来陪陪儿子吧。”
林译的喉结滚了滚,依旧说不出话来,他不仅惊讶于母亲的突然到来,更惊讶于小醉的打扮。小醉身上那袭宝蓝滚银边的旗袍,分明是母亲压箱底的苏绣料子,而且是母亲的手艺。
去年生辰家书里,母亲还说这匹缎子要留给新妇裁嫁衣。母亲一直在沪市替人做衣服,包括他自己的衣服,也是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去年生辰时候的家书里,母亲还说这匹缎子要留给媳妇裁嫁衣。
合身的旗袍将小醉的身段衬托得恰到好处,而她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子,分明是外婆传给母亲的——那是母亲口中要传给未来儿媳的传家宝。
";哟,咋个直勾勾盯到人家看嘛?人家小姑娘都不好意思咯。阿译!";母亲一声呵斥,林译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别过头去。眼角瞥见小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用右手整理鬓边的碎发,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在掩饰那张早已嫣红的脸。
";妈,你们……你们先去休息嘛,我去找个住处。军营里头不方便,先安顿下来再说。";林译随口敷衍道。
";不要忙咯,你安心做你的事。妈妈不得拖你后腿,我已经在大理边上的芒达县城买了处宅子。今天就是来给你做顿饭,跟你聚一聚,明天就回去。反正离得不远,想来了再过来就是。";
听母亲这么说,林译也安下心来。他让她们先去准备,自己则摸出“哈德门”香烟,火柴";嚓";地划亮,火光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烟雾缭绕间,他想起刚才母亲和小醉那副亲昵的样子——母亲拉着小醉的手,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即便他再木讷,也猜到了:母亲肯定是误会了,把小醉当成了未来的儿媳。
烟灰簌簌落下,林译的思绪飘得更远。他想起了那些熟悉的梦境,想起了那个爱而不得的孟烦了。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在伪装里,用冷漠掩饰内心的脆弱。因为自身条件而一再将爱人往外推;还有那个勇敢追求的张立宪,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张立宪。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或者说,他从未想过爱情。他的心里装得最多的,是那些失败的战斗,是如何赶走侵略者,是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前世如此,今生亦然。他的心里没有小醉,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晚上,母亲从藤编食盒里捧出还冒着热气的腌笃鲜,浓白的汤汁里浮着火腿的胭脂色:";沪市都是金华的火腿,这地方的火腿啧啧啧,也很好的。你看看这汤,快来喝一碗。小醉你也坐,你不要忙了,你这孩子哪能不听话的啦。";
母亲一边添饭一边絮絮叨叨:";还好你派人来接我,外公的祖宅被汉奸看上咯。我想想算了,就六百大洋卖给他了。跑到山城买了个普通院子住着,这点点时间涨了快一倍。阿译你猜猜现在我买的院子多少钱?…………";
小醉脚尖不断碾着砖缝里的碎石子,头也不敢抬,手脚不知往哪儿放,频频捋着鬓角的碎发。林译也捧着饭碗,低头喝着汤,喉咙发紧,不知该说些什么。汤碗里浮着的火腿片泛着油光,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第39章 禅达溃兵营
\"阿译,没看出来啊,小醉打扮一下,真是个漂亮姑娘。出水芙蓉啊,你小子有眼光啊!\"闫森见小醉她们走远了,赶紧掀开门帘进来调侃林译,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要麻跟在后头,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早就说咯嘛,小醉是美人胚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不要看咱们那边人不高。这个水怪得很,你是不晓得,男的喝了不是蜡黄就是发黑。姑娘喝了不一样嘞,白得很哟。你看看小醉打扮打扮,水灵灵的。\"他说着还手舞足蹈夸张地比划着。
烦了也跟着凑热闹,嘴角一咧,带着几分痞气:\"哟呵,看来咱们旅座这是好事将近啊?那还说啥呀,杀鸡宰羊,大摆宴席呗!不过旅座,我可跟您撂个底儿,兜比脸还干净,我就带着一颗祝福的心,外加一张能吃的嘴来蹭喜宴,您不介意吧?\"说完还故意挤了挤眼,一副等着瞧好戏的样儿。
林译被他弄得十分无语,摆摆手说道:\"都是十三点,我把小醉当妹妹的好伐啦。我妈搞错了,你们还跟着添乱,去去去,都出去别来烦我。\"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要麻悻悻地扭过头往外走,边走边嘀咕:\"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嘛。\"说完还哼起了小调:\"泼辣的堂客爱当兵的哥。\"那调子悠扬,带着几分调侃,飘在屋外,久久不散。
门外的郝兽医淡淡地说道:“你们几个瓜怂烦得很,甭操心别人咧,这个长官心里还搁不下事儿呢。你看他像是个大官,其实还是个学生娃,心里头纯得很。光想着打鬼子,他哪能明白父母的心思嘛。”
这一夜,林译辗转难眠,小醉和林译的母亲也未能入眠。他们各自怀揣心事,压在心头,却不知该向谁倾诉。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虞老爷子谋划良久,终于看清约翰牛和灯塔国都是光打雷不下雨的货色。想占他们的便宜,简直比登天还难。哪像毛熊那般直来直去,说帮就帮,说翻脸就翻脸,毫不拖泥带水。
飞行队是来了,可那都是自掏腰包。一个飞行员一个月的开销,抵得上一个师一个月的花费。一天六个鸡蛋、二斤牛肉,外加每月不少于六百美金的工资奖金。若有战事,还得再加。这已经给财政带来了极大的负担。然而,果脯却不得不接受,因为一个飞行员的作用,绝对比一个加强营还要重要。
虞啸卿无奈之下,只得来到军部做整训工作。麾下的四大护法各司其职:何书光负责操练,张立宪总管各部工作,余治负责汽车运输教学,李冰则掌管纪律。虞啸卿本人只负责训话和惩戒,其余事务皆交由他们处理。
原先的计划全部搁置,这可苦了那些原本聚拢起来的溃兵。上千溃兵一股脑儿涌入禅达,那里本就是个弹丸之地,勉强能够自给自足,偶尔还能用剩余的粮食去更大的地方换取些本地无法生产的物资。然而,大量溃兵的涌入瞬间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衡。
为了防止此地爆发暴乱,虞老爷子安排了一位站长负责管理,拨给他一些兵力,将溃兵划入特定区域。沙袋垒起,警戒线拉紧,一旦有人作乱,格杀勿论。
听闻这个消息,林译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那个消磨人意志的地方终究还是组建起来了。林译找来了郝兽医和李乌拉,吩咐他们带上粮食、药品,并抽调一个连的士兵,随他跑一趟。
康丫开着卡车,载着林译和一车的军服、药品,引擎轰鸣声中驶向禅达。李连胜则带着几十辆大车,押运着粮食紧随其后。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扬起一片尘土,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苦难也一并卷走。
林译对这群溃兵的遭遇感同身受,他们不是没有努力过。也曾是战场上奋力厮杀的勇士。只是溃兵不如寇,他们之后并没有得到合理的待遇。甚至算不上普通人,更像是囚犯,或者是圈养的炮灰。
平日里没人待见他们,白水煮点菜根、萝卜,拿上五等米下锅一拌就是一顿饭了。没人在乎他们如何生活,唯有缺少炮灰了,才会想到他们。
伤员们缺医少药,林译如今还记得梦中那一片乱葬岗。几乎每一个受伤的战士都死了。那也是大家嘲讽郝西川为兽医的原因。可是没有药,他也有很多无奈,如果有药品,郝兽医自然可以拯救不少生命。
所以,这一次他不想坐视不理,他想要主动帮助他们。让他们能够得到很好的恢复和训练。到时候可以避免无谓的伤亡。
林译的到来,如同一道惊雷,在溃兵营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站长望着他领章上那三个熠熠生辉的三角形,心中不由得一紧——这位竟是上校军衔的大人物。站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林译站在站长屋子的二楼,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溃兵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喊道:“所有的溃兵听着,身体健康的去挑水过来。烧热水、煮饭,今天给你们吃一顿饱的。所有人动起来,马上!除了伤员、病号,其余人必须动手做事,有不动手装大爷的,即刻枪毙!”
他的话音刚落,便让李乌拉去每个屋子通知,确保每一个溃兵都能听到这道命令。溃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所震撼,纷纷行动起来,整个溃兵营瞬间变得忙碌而有序。
林译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这些溃兵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和药品,更需要的是重新找回那份属于军人的尊严和纪律。而他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先有个好的身体。
第40章 溃兵营的整顿
“傻不拉几的,找炮灰来了,上面什么时候能想起你们这些烂木头。”迷龙躺在破藤椅上晃悠,阳光透过油布棚子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他斜睨着那群佝偻着背搬运物资的溃兵,冷笑着出声:“抓壮丁都比你们强,瞧瞧这德行,一个个丢盔弃甲,输的叫一个惨。傻大个,你她娘的绑腿都系成死疙瘩了。嘿,瞧那江西的矮墩子,钢盔扣得比夜壶还歪的,你们他娘的也配叫兵?”
十年了,连地上的烟蒂都比他更像活物。别人总说那些熬了四年战士是条好汉,可那些嫩瓜秧子哪知道,从九一八开始算的账本上,他的血性早被利滚利的年月啃得只剩骨头渣。
东北军的番号如今成了烫嘴的山芋。当年奉天兵工厂的探照灯能把雪夜照成白昼,辽十三式步枪的烤蓝能映出人脸来。
可后来呢?那杆青天白日旗降下来时,雪地里七万双翻毛靴踩着家乡,撤退的命令扎进每个人心里。迷龙至今记得长官看着家乡时,跪在地上磕头。融化的雪水渗进绑腿,冻得人骨髓发颤,更冷的是他们的心,他们可是连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开。
迷龙至今记得那些东北军的番号。他们被剪碎了撒向天南海北的战场,像撒给饿鬼的纸钱。淞沪全军撤退,老大哥的部队用血肉之躯垫后,伤亡惨重。可是后来报纸上说那是叛军,军委会的朱笔在花名册上一勾,八千个壮士的当名字就成了汉奸。
他们牌里最后那个老乡被子弹掀开天灵盖后,迷龙揪着排长李连胜的领章往战壕里掼。那人被打的吐血,空洞的眼神和嘴里嘟嘟囔囔的“二十七”,迷龙知道哪个排长心也死了。
迷龙在破藤椅上翻了个身,不敢再想往事了。算了,舒服一天是一天。那些经经纬纬的藤丝勒进他后背,倒像是东北老家火炕上的苇席印子。咦,那个不要命的家伙挡住了他的阳光。还用腿挡住了藤椅不让他晃荡。
他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漏出的光斑里立着个逆光的人影。那人帆布军装穿的笔挺,马鞭梢头缀着的红缨,有些当年奉天骑兵的样。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想松松骨头?老子……”迷龙骂骂咧咧地扭过头,骂声戛然而止。迷龙喉结上下滚动,他愣住了,这是……李乌拉?他怎么来了?他怎么回到了原来锦州时的样子?
李乌拉站得笔直,手里握着马鞭,一鞭子抽了上来:“瘪犊子,起来!三省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做逃兵?起来,立刻归队,否则旅座来了,枪毙你个鬼东西!”
迷龙想起当年在马厩的草料场上,李乌拉把他从新兵堆里拎出来时,一脚踢向他:";东北爷们儿的样哪?败坏军纪,老子送连长那儿去。";
迷龙挨了一鞭,猛地站了起来:“哟呵,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他有些不信,李乌拉怎么又硬气了。
“我给的!把他绑了,反抗直接击毙!”林译走了进来,严肃地说道。在所有溃兵中,他对迷龙的感情最为复杂。林译回顾过自己的一生,他亏欠龙文章,不敢面对孟烦了。他思念其他所有人,唯独对迷龙又恨又愧疚。
恨的是,他是最不靠谱的溃兵,贪财好色,毫无纪律;愧疚的是,他后来竟成了那个不顾一切、挺身而出的人。而自己,面对那个站出来保护边境的人,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
门口的士兵们刺刀朝上围成半圆,迷龙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门口站着一排战士,还有那位站得笔直的上校。糟了,就是这个人当初关了他禁闭,这下完了——逃兵碰上了老团长。迷龙一下子蔫了,气势全无。
林译走了过去,用刺刀鞘头挑起迷龙袖口时,两块手表格外让人注目。林译冷笑一声调侃道:“哟,挺能耐啊?看来混的不错。怎么?不想打仗了?也对,都当逃兵了。既然你选择逃了,你也就不是兵了。立刻从这个兵站里滚蛋!”
林译转身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讥讽,“呵呵,人高马大的汉子,居然还不如豆饼那样的半大小子。我们走,别理他。”
众人离开了院子,迷龙这才缓过神来。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远处,所有溃兵都在忙碌着,大米饭煮得喷香四溢。热水烧好后,郝兽医带着一众溃兵开始为伤员擦拭伤口。
煮过的手术刀在火上消毒,切掉腐肉,撒上磺胺粉,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郝兽医塞了一个熟鸡蛋给伤员,轻声说道:“吃吧,补充点营养,等会儿还有白糖粥给你。”
郝兽医一个个料理伤员,将他们安置到打扫干净的屋子里,确保通风良好,妥善照顾。志愿组织的士兵们吃完了米饭和咸肉,纷纷过来帮忙,给伤员擦洗身子。
整个兵站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米饭的香气和药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希望。迷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打谷场上,要麻指挥着溃兵们排队打饭,豆饼则负责分发菜肴。每人一勺菜、一勺汤,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饭后,大家领了木牌,依次去理发、洗澡、去虱子,最后换上一套崭新的军装。整个营地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仿佛在混乱中找到了一丝生机。
“康丫,去一趟桥那边,把东西交给他们。这次交易来的东西就别运去龙城了。把猪杀了,肉就在这儿煮了。伤员需要营养,药品给郝军医送去。”
林译一边指挥,一边忙得不可开交。这里是滇缅路的一段,从腊戍火车站启运的物资通过滇缅路运到附近。康丫只需拉回物资,林译则带着钱和低档的布料过去交易。用布料找土着换取中药和猎物,再将这些急需的物资带回营地。
迷龙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曾经的他也曾满怀热血,如今却成了局外人。他看着营地里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忙碌的气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希望。
第41章 可食万物的马大志
林译点燃了一支“哈德门”,缓缓吐出一圈淡淡的烟雾。他心中有些迷茫,不知道今天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他清楚,这些溃兵需要一种刺激,一种能够唤醒他们斗志的力量。
战场上什么最珍贵?老兵!他们经历过生死,比任何训练都更懂得如何在枪林弹雨中生存。他们不缺孤注一掷的勇气,也不畏惧死亡的残酷。一个朝夕相处的战友倒下,往往比冲锋号更能点燃他们心中的热血。
只要有好的武器,这些老兵绝不会比那些东洋矮子差!论拼刺刀,咱们是他们的祖师爷;论射击技术,一百米内谁怕谁?什么武士道精神,真刀真枪拼起来,老兵们谁又会怂?
林译弹了弹烟灰,转头问康丫:“你说,什么东西最能激发战士的爱国心?”
康丫摇了摇头,憨厚地咧开嘴笑了:“俺可不知道。要俺说啊,你给俺一碗羊肉汤,叫俺去拼命都成。俺们那圪垯一年到头不知道倒腾多少羊。以前俺爹舍不得杀羊,攒着钱供俺念书。后来俺文化好,当了辎重兵。部队让俺去学车,可咱们晋绥军军费不够,那会儿扩军准备打忻口会战。俺也没吃过羊肉,咱们长官都在吃,一熬羊汤香得不行咧。”
林译低下头,沉思片刻,随后拍了拍康丫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一定给你弄一碗羊肉汤。放心吧。”
康丫笑了,眼里头闪了一道信得过的光:“别人说的,俺骂他个二愣子。你说的,俺信。”
林译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远方。他知道,这些老兵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和武器,更需要一种信念,一种能够让他们在绝境中坚持下去的力量。猪肉炖粉条,他怎么忘了,当时炮灰团就是这样拧成一股绳了。
康丫的卡车碾过最后一道泥泞坡道时,哨卡的战士起身敬礼。车轮卷起的黄泥溅在写着\"军事禁区\"的木牌上,林译下了车,这些人已经交易了无数次,他们都知道这辆卡车是财神爷。
“has the package arrived?(东西来了吗)”林译看着洋人问道。
“of course.show me the money(当然,你的钱哪)”洋人贪婪的看着他。
林译示意康丫上前验货。康丫掀开马车篷布,三十箱磺胺粉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箱子上还贴着英文标签。他随手抽出一箱,用匕首撬开木箱,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康丫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一舔,这东西原先就是染色剂,只要舌头变了颜色就对了。他转身对林译吐出舌头,林译点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欣慰。
这些药品,是伤员的希望。如今在黑市上,一支磺胺粉就能卖到十块大洋,更别提一整箱了。
林译从车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麻袋,随手抛了过去。袋口松开,露出一捆捆崭新的美钞。这些钱本该是对华援助的款项,却不知怎的流入了黑市。林译靠着倒卖汽油赚了不少,如今正好用来换取最紧要的物资。
洋人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挥了挥手,带着手下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林译示意手下将药品搬上卡车,动作要快。
不一会儿,哨兵领着几个土着走了过来。他们背着藤编的背篓,里面装满了雨林的特产: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材、形态各异的菌菇,还有用棕榈叶包裹的腌制野味。
林译让人搬来几捆土布和布鞋,还有几袋面粉。土着们眼睛一亮,纷纷上前查看。林译一边指挥交换,一边用蹩脚的土语和他们交谈。
林译更关心的是打探丛林里的道路,以及建立一些交情。虽然不知道这些关系将来有没有用,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他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雨林,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交易完成后,林译坐上车,康丫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嫌弃地瞥了眼后视镜里那群土着,嘴里嘟囔道:“他们是野人吗?这玩意能吃?蘑菇、药材也就算了,那老鼠啊、蛇啊也能吃?这玩意也能换钱?”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语气里满是鄙夷。
林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示意康丫开车返回禅达。车子驶入兵站,林译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一个低头切菜的男人身上。他冲那人喊道:“立正,跑步向前!”
那人闻声抬头,菜刀往腰里一插,小跑过来,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林译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
“马大ji,粤军步兵连下士,梅州客家人。”男人挺直腰板,口音浓重却铿锵有力。
“马大鸡?我的天,你口气真大。”康丫站在一旁,故意歪着嘴学他的口音,眼神里满是戏谑。
马大志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菜刀上:“ji,志气的ji!”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显然被激怒了。
“机器?哦,这么回事。”康丫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故意拖长了音调,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旅座,他侮辱我的口音,我能不能揍他?”马大志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是梅州人,来看看这些边境的猎物能不能做着吃。”他搂着马大志走到卡车后面,示意他爬上去看看刚换来的猎物。
马大志跳上车厢,翻看着那些野味,眼睛一下子亮了:“阔以七啦,都是好东西呀!”他的语气里满是兴奋,仿佛发现了宝藏。
康丫远远地瞥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妈呀,他什么人啊?这还是好东西?”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退后几步。
林译忍俊不禁,调侃道:“他们叫他“蛇屁股”,喜欢做饭,现在带着炊事排。两广可食万物,实在不行,你要是新鲜,也不是不能考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康丫一听,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溜了。
第42章 猪肉炖粉条
林译微笑着目送康丫如一阵风般跑远,随后他转头对蛇屁股吩咐道:“你先去跑一趟,去叫个人来把这两头猪杀了。这是边境佤邦自己养的,虽然不算特别肥,但每个溃兵都能分到一点尝尝鲜。就做猪肉炖粉条吧,他们今天也表现得相当不错,你瞧这些砍来的竹子,等修好了屋子,住起来肯定舒服多了。”
蛇屁股一听,兴奋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去安排。这两头黑毛猪加起来还不到三百斤,这么多人分下来,每人能分到的肉并不多。
听说要杀猪,李连胜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把蛇屁股一推:“还是让我来整吧,你整不了,这猪血可是个稀罕物儿,做血肠老好吃了。”
“什么东西?猪红是冲汤、煮粥的,灌血肠……你们真是瞎搞!应该用淡盐水冲一冲,等它结块了再煮。”蛇屁股一听就不乐意了,他可从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你这是啥讲究啊?拿肉汤搁点姜蒜一豁楞,再往小肠子里一灌,那才叫香呢!你这吃法可真是糟践好东西啊!”李乌拉也不甘示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了半天,直到孟烦了在一旁插话:“嘿,两位大哥,那不是摆着俩猪呢嘛?你俩较啥劲儿啊?”
蛇屁股和李乌拉这才各自扭头,各自忙着去杀猪。要麻一看两人的架势,就说道:“这两个都是内行,不是光嘴巴上吆喝。你瞧这猪绑得巴适得很,猪嘴巴都捆紧了,连尿桶都搁那儿备好了。要不然这猪血咋个吃得嘛,都遭污糟东西混进去了。”
孟烦了斜楞了他一眼:“嘿,你也吃过这玩意儿啊?哎哟喂,还真有人吃猪血呢?我跟您几位可真不是一路货色。”
林译逛了一圈把康丫抓了回来,看着他们杀猪,便开口说道:“留一个猪肝、一个猪腰下来,康丫,你跑一趟,给我妈送去。她老人家喜欢猪肝汤和炒猪腰。”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饮食习惯各不相同,众口难调。但此刻,大家都沉浸在欢乐之中。他们在怀念着家乡的美食。而那些战士们,大多数都迷茫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听说过猪肉,但基本上从未尝过荤腥。怎么做才好吃,还得靠军官和来自省会的人指导。
“去买些粉条回来泡着,再备点酱油。大家伙儿一起凑点儿钱。”李乌拉刚要掏口袋,林译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从兜里拍出几张法币:“用这个去买,过两个月还不知道物价啥样呢。赶紧去吧。”
蛇屁股和李乌拉杀完猪后,也开始默契配合起来。李乌拉负责剁骨头,蛇屁股则忙着切块,两人忙得不亦乐乎。只有那些站在最里面的人,看到蛇屁股之前杀蛇、洗田鼠的场景,差点儿没忍住吐出来。
李乌拉煮着猪肉炖粉条,蛇屁股则眼巴巴地盯着那一大锅“龙虎煲”,馋得直流口水。一阵阵诱人的香味飘散出去。李乌拉望着这一大锅美食,低下头感慨道:“这才是正宗的三省猪肉炖粉条,味道才正!”
迷龙闻到香味儿,从屋里走了出来,拨开人群:“这是什么味儿?真香啊!”他走近一看,半天没吭声。扭头看向李乌拉:“炖得不错,正宗的老家味道。你个老鳖犊子,打仗不行,做饭倒是有一套,以后去炊事班得了。”
他再次扭头,发现李乌拉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爹娘。”
迷龙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唱道:“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土豆高粱。九一八、九一八……”
迷龙一开口,李乌拉便抬起了头,跟着唱道:“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林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喝了一声:“全体立正,跟我唱: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我那无尽的宝藏。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一堂………”
战士们纷纷响应,齐声唱了起来,是啊,从那一天起,鬼子就一步步地侵占了华夏的领土。回想起当年,要是那时候我们能……
“这火势太猛了,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迷龙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欲走。
“去哪儿?留下来吃一碗再走,不当兵也可以跑跑后勤,等会儿你带要麻去一趟黑市。我得考虑长远,卖掉几箱磺胺。留下吃一碗吧。”林译一把将他拉住,他知道,只有吃了这碗猪肉炖粉条的迷龙,才是真正的迷龙。没有这碗粉条,他还差点儿火候,差点儿没能真正触动到内心深处的东西。
迷龙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任由那诱人的香味勾起了他对家乡的深深思念。他想起了刚入伍时的那段日子,那时大帅还在,东北军是何等的威风八面。无论是吃喝、装备还是军饷,都是华夏顶尖的水平。可怎么接班没多久,一切就都变得如此不堪。被老毛子打得落花流水,又被小鬼子赶出了自己的故土。
他的思绪飘飞了半天,直到李乌拉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和一碗大米饭,轻声说道:“造吧,尝尝我做的咋样。那边还有血肠呢,我拿肉汤咕嘟的,你蘸点儿蒜泥儿吃。”
迷龙拿起粉条,用力一吸,那熟悉的味道瞬间涌入口中,正是他魂牵梦绕的老家味道。十年了,他未曾回过家乡,这一口粉条,将他对家的思念全部勾了回来。
李乌拉躲在一边,肩头微微耸动,却不见他动筷子,头也始终没抬起来。迷龙瞅了他一眼,起身夹起一块血肠,蘸上蒜酱,送进嘴里,看着李乌拉感叹道:“对,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的味道。”
溃兵们就着大米饭,大口吃着猪肉炖粉条,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得的归属感。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对于上一次吃肉的时间都有着不同的记忆。但在部队里能吃上一顿肉,本就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更何况,如今的他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部队。
第43章 龙虎煲
忙前忙后的豆饼终于得以歇息,急匆匆地赶来吃肉,却只见大锅空空如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要麻见状,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莫得点儿出息,都大人咯,还哭兮兮嘞。”说罢,指了指旁边的搪瓷杯:“给你留咯一份,去舀点儿饭,好生吃一顿嘛。”
豆饼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拿起盆,打了一盆白米饭。他迫不及待地就着已经冷了的猪肉炖粉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儿嘛,小心噎到,饿死鬼投胎嗦。”要麻笑骂道。豆饼这个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得很,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只顾着往嘴里头塞吃了再说。
几分钟后,他一脸苦相说道:“要麻哥,这肉太好吃了,我没吃饱……你吃着过瘾吗?”
要麻眼珠一转,一撇嘴说道:“想吃肉哇?那边梅州佬那儿还有一锅,那是‘龙虎煲’。他盯得紧得很,你去问他要点儿嘛,不晓得他舍不舍得咯。”
“真的啊?要麻哥,啥子是龙虎煲嘛?”豆饼好奇地问道。
“我跟你一样,山咔咔里头出来的,哪儿晓得沿海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嘛?打一碗来尝一哈不就晓得咯。”
要麻扭过头不看豆饼,虽然心头有点儿过意不去。但蛇屁股煮的那一锅,看起是有点儿恶心,不过那香味倒是实打实的。只有让豆饼先试一下,要是吃了没什么事,他也去打一锅。
豆饼哪里晓得这些,傻乎乎地跑去找蛇屁股咯:“大哥,你这一锅好香哦!给我打一份行不行嘛?”
蛇屁股一听,乐开了花。除了几个两广地区的士兵来尝过,这一大锅几乎无人问津。现在有个半大小子主动来吃,他当然乐意给。他掀开锅盖,盛了满满一大盆递给豆饼:“好食的啦,味道好正点的,大补的喔。”
豆饼闻着香味,捧着盆子回来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真香,真下饭!看着豆饼吃得满嘴酱油,要麻忍不住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尝了尝:“哎呀,吓老子一跳,这不是黄鳝的味道嘛?不行不行,我也要去打一盆来吃。”
要麻起身拿着碗,去打了一大碗回来。他把老鼠肉都挑给了豆饼,自己则专挑蛇肉吃,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迷上了这股独特的味道。
孟烦了吃完饭,晒了晒太阳,找了根竹条用刺刀削成牙签,剔着牙往坡下走去。走到营地,看见豆饼正吃得津津有味,地上散落着一堆骨头。他往盆里瞅了一眼,吓得直摇头:
“哟呵,年纪轻轻的倒是能吃苦啊,你这是跟耗子有仇啊?吃了好几只吧?”
“烦了哥,你说啥子?啥耗子?”豆饼满脸迷茫地看着他。
孟烦了蹲下来,用刺刀扒拉着骨头:“你吃的不就是耗子嘛,你自己瞅瞅那骨架。”
豆饼一听,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问道:“这不是龙虎煲吗?”
孟烦了笑了:“两条小蛇就是龙,耗子就是虎。你瞧你大哥把‘龙’嚼得,啧啧啧,你们都是好汉,在下甘拜下风。”
豆饼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起来,要麻对着孟烦了骂道:“小娃儿吃点肉全被你龟儿子搞吐咯。你咋个不做点儿好事嘛!”
“嘿,你做什么好事了?这玩意儿多半是你撺掇豆饼去吃的。先看看有啥怪味没?没有你再吃,我都不稀得说你。”孟烦了也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要麻这下被戳中软肋,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我是为小娃儿好,你晓得个啥子嘛?多吃点儿肉才有力气,到时候碰到鬼子才不会虚噻。”
吃过饭的迷龙被闫森拽进营帐,后脚跟还没站稳,闫森的巴掌就拍在弹药箱上震得铁皮嗡嗡响:“老子第一次见你,你兔崽子子就敢揍排长!老子来看看旅座,就听说你小子又炸刺。”
林译看着他,问道:“我第一次见你,就看到你打了李连胜。可他毕竟是你的排长。打自己的长官,按军法你少说也得挨十下鞭子。如今大家都在参加劳动,你却跑来泼冷水。你到底什么意思?”
“还连胜?拉倒吧,那个怂包还连胜?整个排都被他霍霍光了,他会打什么仗啊?李连胜这孙子带着全排往鬼子炮口撞!老子心疼兄弟有什么错?长官,我看你是个实在人,咱就实在点说,我不想大伙儿去送死。”迷龙依旧犟着脾气,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林译背着手说道:“送死?抗战打到今天,我们华夏死了多少人?我们投降了吗?没有吧!那正是因为还有人不怕死,还有人相信只要坚持就能见到胜利。小鬼子撑不住了,他们来侵略我们国家,为的就是敛财,来掠夺、来剥削。可他们来错了地方。”
闫森扯着迷龙领子把他怼到地图前:“睁大狗眼看看!从1840年到今天,洋人哪次不是把咱们当猪宰?现在小鬼子撑不住了。在断咱们后路,切断了滇缅线,咱们后勤就断了。”
林译指着地图,继续说道:“听明白了吗?一百多年了,我们对外没有赢过。一直在赔款,为了维持政府,从一开始就签条约割让土地、利益。靠借款来维持局面,哪还有钱?所以他们必然是失败的,他们已经陷入了泥潭之中。”
林译拿出最新的报纸晃了晃:“他们现在要对东南亚下手了。缅甸公路要是断了,我们的一切援助都将面临重大不足。这个时候不是送死的问题,而是我们要拼死保住这条路的问题。”
“那也比当炮灰强!”迷龙扯着嗓子吼道,“就凭这些汉阳造?就凭弟兄们脚上的草鞋?咱们没有飞机大炮,子弹都不足,凭什么跟大炮坦克拼,还得担心头上飞机炸。”
林译拉着他走到帐外,阳光下二挺崭新马克沁十分耀眼。林译指着一拍洋码子说道:“睁开眼瞧瞧,咱们的武器装备差吗?正儿八经英吉利货色,你们这里只要愿意打仗的都有。”
弹药箱上的封条、洋文让迷龙眯起眼。林译指着远处的营地说道:“改天我带你去旅部驻扎地看看,咱们的部队差吗!机枪、迫击炮、战防炮、山炮都有。外头磺胺多少钱一支,我有没有给伤员用!”
第44章 溃兵训练
迷龙愣了片刻,眼神逐渐坚定起来:“行,既然长官你直来直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李连胜那怂包都能上,我比他强多了。说吧,要我干啥?”
林译拍了拍身旁的药箱,语气低沉却透着狠劲:“这是一箱磺胺粉,你拿去黑市探探路。给我把他们的进出货渠道摸清楚。上头给的军费有限,我得保证弟兄们吃饱饭、弹药充足。这条黑市渠道,你给我挖出来,今后得咱们自己把控。这些是你的本钱,现在不打仗,除了日常训练,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搞钱。粮食、弹药、大洋,我全都要!”
迷龙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行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要是摸不清这条线,我就不配叫迷龙,以后就在兵站站岗放哨,当个大头兵算了!”
林译点点头,示意他带着磺胺粉离开。等迷龙走远,他转身拉着闫森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了吗?中条山那边……溃败了。”
闫森低下头,拳头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奇耻大辱啊!听说有五个师几乎没有抵抗,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仗打得……何婆婆去长城,一触即溃签协议;去中条山,还是这副德行。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到高位的,屁用没有!”
林译叹了口气,目光阴沉:“把广播都收了,这些溃兵受不了刺激。现在正是团结人心、整顿战斗力的时候。别小看这些人,他们到底是打过几场硬仗的老兵,练出来不比那些新兵差。”
闫森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确实,我相信你的话。只要他们能赢一次,哪怕就一次,他们的心气儿就会不一样了。”
";从明天开始,所有溃兵队列训练加倍,拼刺刀用假枪以实战状态比试。身体壮的挑出来练机枪,识字的全给老子去学炮兵!时间不等人,咱们得跟阎王爷抢命!";林译虽然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他知道这是仅有的时间了。接下去就要在前线战斗了。
闫森盘算了一下训练计划,皱着眉说道:“咱们人手可能不足,那几个基层军官...要不要提上来带队?好歹参加过集训。”
“集训?”林译冷笑一声说道:“狗屁集训!就是新兵营加几堂理论课,连小鬼子士兵训练时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这样的人没打过仗,到了队伍里就是碍事来的。我不是让他们打零星的阻击战吗?就是让他们成长起来。现在的素质还不一定追的上李连胜哪。”
闫森道:“那就狠点,以战练兵,半年!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让他们嗷嗷叫!主要吃的好、练的好、养的好!上了战场,都敢拼命。”
林译在溃兵营里争分夺秒地整顿军心,而虞啸卿也没闲着,只不过他的做法让虞老爷子勃然大怒。虞啸卿接手了一众溃兵和数百壮丁,奉命组建新部队。
然而,虞啸卿雷厉风行,不仅没有给这些士兵调理身体的时间,还在他们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下令加紧训练。
指挥部的窗外,新兵呕吐的声音此起彼伏,虞啸卿猛地推开窗户,冷声喝道:“吐?吐也得练!等上了战场,你们连吐的机会都没有!何书光,一个跑步训练他们都坚持不了吗?你给我盯紧了,三个月内,我要一支如狼似虎的部队!一支纪律严明、能攻、能守的部队!”
然而,物极必反。过于严苛的训练,加上壮丁本就无心打仗,许多人因吃不饱、练得太猛而选择逃跑。消息传到虞老爷子耳中,他立刻召来唐基询问详情。听完汇报,虞老爷子怒不可遏,当即把儿子召回龙城。
在虞家宅院里,虞老爷子一身戎装,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刀:“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虞啸卿站得笔直,语气坚定:“父亲,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放屁!”虞老爷子猛地起身,抄起桌上的电报本,狠狠拍在虞啸卿脸上,“看看!不到一个月,跑了三百新兵!你拢共才多少人?跑光了你自己去冲锋吗?”
他扯开领口,露出脖子上狰狞的刀疤,怒声命令道:“从明天开始,李冰带队去抓逃兵,张立宪接替训练工作!我再调一批罐头和大米给你。你给我收敛点,别把人都练废了!”
虞啸卿咬了咬牙,还想争辩,但看到父亲眼中的怒火,最终低下头,沉声道:“是,父亲。”
这段时间,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寇为了彻底解决治安区问题,对晋察冀根据地发动了“铁壁合围”的大规模围剿。然而,尽管他们投入了大量兵力,却未能取得决定性成果。
虽然八路军各部实力有所折损,但日寇自身的伤亡同样惨重,尤其是三万多伪军的阵亡,让这些“狗腿子”从此开始阳奉阴违,不再全力效忠。
与此同时,日寇对山城和滇省的空袭虽然频繁,但在陈纳德航空队的顽强拦截下,每次投弹都显得仓促而无力,效果大打折扣。
国际局势也在悄然变化。约翰牛出于自身战略考虑,突然中断了对霓虹国的所有物资出口,实施了全面禁运。紧接着,灯塔国也宣布,如果霓虹国不改变对华侵略策略,将立即终止与其贸易往来。
与此同时,昂撒人迅速行动,与相关国家签订了协约,组织Abcd四国联合协防,以维护东南亚殖民地的利益。
这一系列措施对霓虹国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他们的进口额在短短时间内增长了87%,钢材进口更是激增了四倍。此时骤然遭遇禁运,帝国的经济命脉几乎被掐断,整个国家机器摇摇欲坠。
霓虹军部紧急召集了数百名军官进行军事推演,试图推算出一旦开战的胜算。然而,推演的结果令人绝望——必败无疑!这一结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帝国野心的根基上。
第45章 愈发坚定
迷龙叼着烟卷,眯缝着眼,看着旅部墙上那作战地图,突然往地上啐了一口:“这黑市啊,水忒深!面上是祁胖子那二愣子在瞎折腾,可背地里头……”他一把拽过孟烦了,“这小子带着侦查排摸了两天,你们自己问他到底谁整的?”
孟烦了默默递上一张手绘地图,纸张边缘还沾着泥土:";军部……是军部在背后撑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里头有个胖老头,叫唐基。";说完叹了口气,迷茫的看着帐外。
林译接过地图的手微微一颤,纸上的墨迹仿佛化作了那张圆润的笑脸。唐基——这个名字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最不堪的匣子。
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那些精心设计的圈套,还有最后那句“你可知道我的苦心,”还有那句“我没错,是这个时代错了。”的话语,此刻都化作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译曾以为虞啸卿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浑浊军队中的清流。可渐渐地,他发现这位上司也不过是个困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可怜人。
那些在各个场合青筋暴起的誓言,那些拍案而起的豪言壮语,最终都无法兑现。在唐基的操控下,都化作了账本上的数字——原来打仗也是门生意,要算投入产出,要权衡利弊。
林译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军营,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虞啸卿选择了妥协,而他……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至少,现在开始他选择不再欺骗自己。
闫森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震得地图卷起一角,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他娘的越来越不像话了!当初全国上下一条心,个个都豁出命去打仗。好不容易战局稳住了,进入相持阶段,这帮龟孙子倒好,纪律散得跟筛子似的,又回到老路子上去了!国难当头,不想着怎么打鬼子,尽琢磨着内斗。现在可好,连部队都做起买卖来了!”
林译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打断了他的牢骚:“咱们管不了别人,先管好自己。我们的部队也做买卖,但搞来的物资都用来武装自己的队伍,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他转向迷龙,语气愈发坚定,“迷龙,你要把磺胺粉和汽油的生意垄断起来。我来供货,全部换成真金白银,记住只要金条、美金、银元。咱们到境外采购粮食、药品。现在不仅要保证部队供应,还要确保有所储备。”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闫森身上,开口说道:“森哥,调两个营过来,开展工兵训练。看到对面那座山了吗?那叫南天门,可以俯瞰很长一段滇缅路。去上面修建工事、碉堡,建立观察哨。同时开辟小路,以备不时之需。”
林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哈德门,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让附近种烟土的农户全把地铲平了。要么种烟草,要么种粮食,我们部队按市价收购。卷烟设备过几天就到,这玩意也是军需品。”他深吸一口烟,苦笑道,“至少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了。”
迷龙点点头,转身走出营帐,孟烦了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迷龙突然一巴掌拍在孟烦了后背上,咧着嘴笑道:“你小子可以啊,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挺实诚,这长官也挺实诚。”他眯缝着眼,咂摸了一下嘴,“刚开始我还琢磨呢,上哪儿划拉来这么个白面书生。”
孟烦了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要都是这样的白面书生,没准儿现在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他说话带着点儿飘,“这几年,咱们的好军官都折进去了。打了四年仗,能活下来的,除了英雄,就剩下一帮子杂碎了。”
迷龙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他体会到了话中的深意。是啊,都有这个过程——先是热血沸腾,渐渐分化,要么变得务实,要么变得怕死。他想起了李乌拉,那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人。或许,他根本没资格如此恨他。
迷龙正走着,忽然瞧见李乌拉带着一队溃兵在跑步。他麻利地系好扣子,一个箭步蹿进队伍里跟着跑了起来。李乌拉愣了一下,瞅见迷龙咧嘴冲他笑,也不由得笑了。
“沙场荡血腥,壮士起悲鸣,冒着枪弹雨,踏破敌阵营,上山擒猛虎,入海抓蛟龙……”两人肩并肩,扯着嗓子吼着军歌往前跑。
“唱的么子鬼东西咯?这破锣嗓子嚎得老子脑壳痛。”湘军上等兵邓宝捂着耳朵,扯起嗓子喊道。
“东北军军歌,你个瓜怂懂个锤子!”郝兽医一烟杆敲在邓宝脑门上,“再胡咧咧,小心老子拾掇你!”
不辣不敢再吱声了。郝兽医可是救了不少人,这几天还扶着好几个伤员恢复训练呢。这可是老神仙,打了也是白打。
他正悻悻地走着,忽然看见要麻慌不择路地逃窜,身后蛇屁股举着菜刀紧追不舍:";你别跑啦,敢作敢当,你一个人把我的蛇肉全挑光啦!";
要麻一边跑一边指着不辣:";两个人嘛,他也吃了噻。光追我撒……不是给你留了蛇屁股蛮?";
不辣笑得前仰后合:“好咯,好得很咯,以后就叫你蛇屁股。哎哟喂,莫冲我来咯,他吃得最多哒!”
第46章 野外生存
随着部队的整训逐渐步入正轨,林译对未来的局势终于有了一丝信心。他决心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独立发展,自力更生。如今的林译,对任何势力都心存戒备,不再轻易相信。
梦境的后半段充满了压抑与绝望——溃兵营的弟兄们相继离世,曾经信任的长官背弃了诺言,那个语重心长的老大哥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终于,日寇被赶走了,可队伍却更加混乱,经济崩溃,强取豪夺成了常态。
林译的军衔虽然升了,但此时少将已多如牛毛,毫无意义。他的指挥所里堆满了粮食,心爱的唱片机也配上了,呢子军装、勃朗宁手枪、三节头皮鞋,俨然成了一副精英模样。然而,他的内心却没有一刻感到快乐。最终,他在无尽的压抑与绝望中,选择了饮弹自尽。
林译深知,未来的作战将聚焦于两个关键领域:丛林战与防御战。在这两者之中,防御战是他的强项。得益于前世的记忆,无论是南天门的坚固地堡,还是未来在中原战场上亲自部署的铁桶阵,他都了然于胸,游刃有余。
然而,丛林战却是他的短板。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在丛林中的表现始终像个诚惶诚恐的新手,毫无章法。丛林战的王牌指挥官,唯有龙文章一人。可这个人,从名字到来历,似乎都是虚构的。林译苦苦寻觅了数年,却始终未能找到他的踪迹。即便是托人打听何建的湘军,也依然杳无音信。
既然找不到龙文章,林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通过实战来磨练部队。他深知,丛林战的经验只能通过一次次战斗积累。与其将来在战场上付出惨痛代价,不如现在就让部队在训练中吃点苦头。幸运的是,他的部队中并不缺乏熟悉山林作战的士兵。
黔军,无疑是丛林战的主力。尽管这支队伍常因专打“王家劣”的故事而被人诟病,被称为最差的杂牌军。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人数稀少、装备落后且组织松散。
黔省山峦叠嶂,密林遍布,黔军士兵从小就在山林中穿梭,练就了一身丛林生存的本领。如今,他们换上了新式装备,丛林作战的能力更是如虎添翼。
此外,湘军和川军中也有不少熟悉山间密林的士兵。而少量的本地滇军,则对这片环境更加了如指掌。
林译采取了双管齐下的策略:
首先,他命令各营连分批进入密林进行野外拉练。士兵们仅携带三天的粮食,却要在林中生存一周。这种严苛的训练,旨在逼迫他们快速适应丛林环境。
其次,在拉练结束后,部队将进行修整,随后在夜间渡过怒江,向对岸的日寇发起突袭。突袭地点不限,以营连排为单位,秉承出其不意为原则。
林译希望通过这种实战演练,让部队熟悉丛林战的特点,善于发现埋伏点,掌握突袭技巧,并能在复杂环境中迅速分辨敌我。
林译相信,只有通过这样的训练,他的部队才能在未来出境后的丛林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部队迅速行动起来,南天门的防御工事逐渐成形。对于那里的原有部署,林译早已烂熟于心。他毫不费力地绘制出了草图,甚至还根据未来的经验进行了优化调整。
原先的南天门工事主要是为了防御江对岸的敌人,而如今,面对从缅北方向来袭的日寇,整个布局必须重新调整。这个地方绝不能丢——为了攻下这里,曾经牺牲了一座大桥和七千多名战士的生命。
如今,南天门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是林译心中的坚守之地。他发誓,至少在他死之前,绝不能让这里落入敌手。
林译从不缺乏战死沙场的决心。尽管他时常会感到胆怯,但他总能通过自我调整克服内心的恐惧。那个曾经胆小的他,只需一声怒吼,便能毫不犹豫地冲锋陷阵。如今经过几年战场的磨砺,他已经改掉了许多怯懦的习惯,变得更加坚韧果敢。
“哎呀妈呀,真是遭罪了,你看我这一身包。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蚊子?”迷龙在丛林里边挠边抱怨,语气里满是烦躁。
“别动,小心点。”蛇屁股一把拽住迷龙,顺手捡起一根树枝,往地上的落叶堆里轻轻一扫。一条青绿色的小蛇被挑了出来,滑到一旁。
“你看,这蛇头是三角形的,有毒。”蛇屁股语气严肃,示意迷龙退后。
“啥?还有毒蛇?哎呀,这什么鬼地方……不是,你干嘛呢?”迷龙正要继续抱怨,突然看到蛇屁股的动作,顿时愣住了,“你……你不会是要吃这玩意儿吧?”
“蛇胆泡酒,好东西啊。咱们就剩三天的口粮了,不找点吃的怎么撑得下去?”蛇屁股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处理着蛇,语气里透着满不在乎。
突然,远处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带着战士们朝枪声的方向赶去。
赶到现场时,只见一名卫生员正忙着给受伤的战士包扎,另一些人则拖着几只被击毙的鳄鱼。黔军排长看到蛇屁股,眼睛一亮,问道:“嘿,这玩意儿能吃吗?你来处理一下,行不?”
“没吃过,不过可以试试。只要没毒,啥都能试试。抬过来吧,我来收拾。”蛇屁股踢了踢鳄鱼,发现它挺肥的,估计能有不少肉。
“疯了,长官疯了,你们也疯了。我可先说好了啊,打死我也不吃这玩意儿。”迷龙一脸嫌弃,扭过头就要走。
然而,他这话说得太早了。到了晚上,蛇屁股在篝火旁忙活起来,将剥了皮、洗净的鳄鱼剁成块,用刺刀穿好,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香气四溢,迷龙忍不住凑了过来。他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真香!鸡肉味,嘎巴脆!”这小子吃得比谁都欢。
“咱们就在这儿待着吧,反正就七天,这儿有这么多吃的,饿不着。”战士们纷纷提议。蛇屁股也觉得这地方不错,众人一合计,决定就地驻扎,不走了。
第二天,丢弃的鳄鱼内脏引来了成群的乌鸦,也招来了不少蛇虫鼠蚁。这可把蛇屁股乐坏了,简直是送上门的食材。
他手脚麻利地砍了不少蛇鼠,又炖了一大锅。这下大家彻底没了心理负担,吃得那叫一个香。这个率先出发的黔军连,在边境大吃大喝了整整七天,才心满意足地返回。
回去后,他们向其他战士形容那边简直是“天堂”,食物丰富,吃喝不愁。结果,第二批去的连队回来后却破口大骂,原来第一批人已经把那儿的好东西“霍霍”得差不多了。
部队没办法,只好深入丛林,寻找新的驻扎地点。不过,他们倒是发现了不少蟒蛇。由于蛇屁股的“稀缺性”,他几乎成了每一批野外拉练的御用厨师,专门负责处理这些“野味”。
第47章 远征军建立
两个月来,各部队分批进入丛林进行拉练,归来后总结了许多宝贵的经验。首先,绑腿必须缠紧,以防小蛇或小虫钻入裤腿。军服要系好所有扣子,并用三角布料制作领巾,防止树上掉下的异物侵扰。步枪需装上刺刀,行进时注意扫清前方道路。夜晚休息时,不可倚靠树木,以免遭遇树上大蛇的袭击。休息时也不能随意坐下,必须先用火烧一下周围的枯叶和土地,确保安全。
随着各支部队经验的不断积累,后续部队的拉练愈发顺利。他们自发制作了过滤壶,利用沙子和木炭过滤浑浊的污水,然后烧开饮用。部队开始配上铁匠打的柴刀,在丛林里这玩意好用。他们还学会了用藤蔓编织绳子,制作竹筏。
战士们了解到,若被蚊子叮咬后出现忽冷忽热、高烧不退的症状,可能是疟疾,需服用金鸡纳霜(奎宁)。若被蛇咬伤,应立即扎紧伤口上方,迅速吸出毒液。蛇类、蛆、鸟蛋、鳄鱼都是优质的营养,但是果子、菌子不一定是,甚至可能造成不良反应。
经历了这些挑战,战士们之间的关系也愈发紧密,彼此成为了真正的战友。大家互相提醒即将出发的队伍,告知他们需要携带的物品。
从丛林中走出的部队,爬山涉水已不在话下。他们悄然渡过怒江,对日寇展开偷袭,战术灵活多变,人数和手段不限。接连不断的小胜,迅速重建了战士们的信心,逐渐找回了溃兵的状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十二月的天气渐冷,日寇的焦虑与日俱增。
自八月以来,所有的原油供应都被切断,而联合舰队每小时消耗的燃油高达400吨!若继续坐吃山空,他们将很快回到起点,成为真正的岛国,军队将陷入绝境。
在这个关键刻,霓虹陆军和海军难得地团结一致。原本陆军主张北上,却在与毛熊的冲突中惨遭挫败,只得将目光转向南方。
如今,西方列强自顾不暇,而南方的资源却实实在在——石油、橡胶、铜、稀有金属以及粮食,无一不是他们急需的战略物资。
陆军推动内阁采取行动,而海军则更加直接。他们的指挥官“三七二十一”在未接到正式命令的情况下,已在本土边缘展开训练,使用97式舰载攻击机和99式俯冲轰炸机进行模拟演练。选择此处的原因,正是因为其地形与珍珠港极为相似。
此外,他们的秘密武器——零式21型战斗机,已在实战中证明了其卓越性能。通过在华夏战场的战斗,日寇验证了战术的有效性,并确认了零式战机对灯塔国战机的绝对优势。这一切,似乎都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行动铺平道路。
这一天清晨五点,一支由2艘战列舰、3艘巡洋舰、9艘驱逐舰和6艘航空母舰组成的第一航空舰队,悄然集结于海上待命。巧合的是,此处正位于雷达监测的安全盲区,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条件。
早晨六点半,六艘航母上,89架97式舰载攻击机、51架99式俯冲轰炸机和43架零式战斗机组成的霓虹国第一波攻击机群,开始向目标发起进攻。
此战日寇进展极为顺利,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大胜。两波攻击几乎彻底摧毁了灯塔国的基地,使其在短时间内难以在海上有所作为。
然而,这场胜利却隐藏着可悲的隐患。灯塔国的三艘航母并未停泊在港内,岛上的油库也完好无损。更重要的是,日寇的行动将那个最不可招惹的对手——灯塔国,彻底拖入了战争。
从此以后,战局正如他们所推演的那样,逐渐走向了不可逆转的灭亡,甚至比他们预想的更加迅速和彻底。他们无法想象,灯塔国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工业产能,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战舰、飞机和物资。
灯塔国对日寇宣战,对于华夏来说,这一消息无疑是重磅的好消息。果脯上下欢呼雀跃,山城的最高办公室里,那位中年人难掩激动之情,兴奋地说道:“终于等到了!这一下,期盼已久的一切真的来了。我们的援助马上可以到来,枯枝迎春雨,再抽新嫩芽,生机已经出现,我们的机会来了。”
同一时间,日寇集结了36万大军南下,对多个地区发起全面进攻。从战略角度来看,这是一次极为冒险的行动。因为西方各国在这些地区均有驻军,分散作战本应使日寇陷入被动。然而,由于对手的防御力量过于薄弱,战局竟如摧枯拉朽般迅速推进。
这一局势的变化,使得约翰牛和灯塔国不再罔顾果脯的恳求,主动寻求与华夏合作。在激战了十几天后,双方签订了共同防务条约。华夏正式组建了远征军,一方面保护滇缅公路这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另一方面守住滇省,为山城提供防御纵深。
然而,与果脯的积极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约翰牛的态度始终冷淡。他们的核心利益集中在阿三,要求他们全力对抗霓虹国,以保护滇缅公路,显然不符合他们的战略利益。
灯塔国的态度则截然不同。经过推演,他们意识到如果华夏投降,日寇将抽调兵力南下,这将导致灯塔国承受数十万士兵的伤亡、数百亿美金的军费开支,并削弱对西方盟友的援助能力。
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灯塔国迫切希望与华夏展开全方位合作,甚至提出了提供数亿美金支持的方案。当然,灯塔国的援助从来都是“租借”而非“赠送”,这些援助最终都是要偿还的。
两国截然不同的态度,促使果脯向灯塔国寻求更多支持。他们希望灯塔国派遣人员来华,这一方案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迫使约翰牛更加配合,二是可以直接向灯塔国争取资金援助。
灯塔国派出了最合适的人选——Stillwell将军。他不仅曾在华夏担任外交官,还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军官,既是“华夏通”,又精通军事。罗师傅更是明确表态,所有援助事宜均由Stillwell将军全权负责。
这一任命让果脯欢呼雀跃,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搞定史迪威,就能搞定援助。在他们看来,没有人不喜欢钱,届时可以两头操控,从中获益。
然而,他们错了。这位将军刚正不阿,且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协调援助,更是要掌握军权——他想要的是指挥权!这一意图让果脯始料未及,也为后续的合作埋下了矛盾的种子。
第48章 战防计划
在灯塔国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高官暴跳如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份报告至关重要!我的天,如果当时组建这支部队,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你哪怕在偷袭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交给我也好啊,怎么现在才整理出来!你知道这对局势有多重要吗?噢,上帝啊!我得立刻上报!”
林译的这份报告终于被迅速递交了上去。时隔半年多,林译的建议终于重见天日。在罗师傅的敦促下,灯塔国参谋部对这份报告进行了详细分析。
分析结果表明,在华夏战场上,一个由三个整编师组成的军,完全有能力防御住日寇一个师团的进攻。而根据参谋部的评估,日寇最多只能派出两到三个师团发起进攻。
罗师傅拿到结论后,意识到华夏只需组织一支十二万人的部队,并由约翰牛提供空军和炮兵的支援,就足以抵挡日寇的进攻。参谋部已经将林译的要求折算成具体的武器装备,并进行了详细计算。
经过计算,按照果脯的标准组建这样一支大军,费用竟然低得惊人!五万支步枪仅需一百多万美金,五千挺机枪不过六百多万美金,一千门全配迫击炮仅需三百万美金,三千支冲锋枪仅需八十万美金。加上弹药,总费用也不过三千多万美金,就能打造出一支战力不俗的部队。即使约翰牛不愿意提供炮火掩护,再提供一百门大口径火炮及配套炮弹,总费用也绝不会超过一亿美金。这无疑是一笔超值的投资!
这一分析结果让罗师傅大为振奋。他意识到,支持华夏抗战不仅投入成本低,而且效果将极为显着。
更重要的是,林译的资料让灯塔国感到十分满意。尽管林译没有留洋经历,但他的学历在当时的华夏已经算是相当出色。他毕业于抗战初期的军官训练团,而那一时期的两届训练团正是含金量最高的,毕业生基本都已晋升至上校军衔。
当时,华夏仅有两个军官训练团,一个位于庐山,另一个设在珞珈山。这两个训练团都是中正最为重视的军官培养基地。然而,随着战局的恶化,两地训练团相继解散。
之后的军官训练班仅仅持续两周到一个月,几乎成了在职军官镀金的速成班,与早期的训练团不可同日而语。
林译的过往经历和学识,让灯塔国对他的建议格外重视。他的分析和建议不仅展现了务实的作风,其可查的战绩也相当出色。据当时与会的军官汇报,林译的英文水平也很不错。此外,他在军校期间是最勤奋的学生,各科成绩均为甲等。
这份报告为灯塔国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战略支持方案,也让灯塔国对林译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基于这种背景,灯塔国观察组在收到电报后,立即组织人员前往禅达与林译接触。他们以参观的名义来到此地,却见到了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禅达的氛围与他们得到的情报大相径庭。这里没有颓废与混乱,反而充满了秩序与活力。林译所带领的部队展现出极高的纪律性和战斗力,士兵们士气高昂,训练有素。观察组的成员们不禁对林译的领导能力刮目相看。
战士们身体健康,体格壮硕,军纪严明,没有酗酒、赌博或打架的现象。全旅军容整齐,军服和内务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每天清晨,部队起床后整理内务、梳洗完毕,随后在指定时间内集合,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耗时不到十分钟。
集合后,部队进行点名、唱军歌、俯卧撑和徒手格斗训练,随后是跑步训练。一个小时后,战士们用早餐。早餐后休息半小时,接着开始一天的训练任务:有的部队外出拉练,有的进行射击训练,有的挖掘战壕,有的修筑碉堡。所有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灯塔国观察组的成员们对所见所闻深感震撼。一位军官在报告中写道:“这是一支非常出色的军队,他们的长官也显得极为文雅。他的英语流利,战术训练安排得非常合理。这些堑壕挖得极为科学,显示出他出色的战术素养。我建议与他进行一次深入的会谈。”
建议立刻安排下去,他们特意挑选了一个非正式的场合,半开玩笑地请林译谈谈缅甸的防御问题。
林译沉吟片刻,随即取出地图,开始图上作业:“萨尔温江的防线至关重要,米邻河防线也不容忽视。如果能在这里加强防守,并坚守两个星期,后续的布防就能全面展开。锡当河上的桥梁应全部炸断,对岸布雷,同时用迫击炮打击修桥工兵。稳住第一条防线,与日寇拼消耗。”
灯塔国的顾问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想法不错,但这样的话,这个防区可能会成为‘马恩河’,这将是一场极其残酷的战斗。”
林译淡淡地回应:“华夏的哪一场保卫战不惨烈?我还是那句话,英印军只需提供弹药和炮火支援即可。至于打仗,我们来打就可以了,他们能辅助一下就已经足够了。”
观察组的参谋长插话道:“此处已经做了防务部署,英印军第十七师和澳新军团的一个旅也在。我想问题不大,他们完全可以挡住日寇的推进。”
林译笑了笑,反问道:“哪怕是两个师团进犯,在飞机大炮的猛烈攻击下,这么点人守得住吗?我预估至少需要四五万人才能拼一拼。”
灯塔国参谋接着问道:“你的第二道防线怎么安排的?”
林译心中早有腹稿,从容不迫地回答:“仁安羌、曼德勒、腊戍三道防线。一旦守不住,就把仁安羌油田烧掉,设备拆毁。这个油井是日寇的重点目标。毛淡棉的锑矿已经被抢了,如果油矿再落入敌手,日寇的舰队将再次在海上横行无阻。”
在与林译的交流中,灯塔国观察组进一步了解到他的战略思维。林译对当前战局的深刻理解、务实态度以及精准的战术分析,令他们深感钦佩。他的建议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
第49章 灯塔的态度
灯塔国代表极力推崇林译的方案,这既源于对他计划的认可,也出于方案的经济性。他们难以想象还有如此完美的方案:有人替约翰牛镇守防线,而他们只需提供火力支援即可。约翰牛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灯塔高层迅速批准了该方案,并要求观察组与林译敲定细节。于是,双方举行了第二次会谈。这次会议极为正式,地点设在龙城的礼堂,与会者包括来自各国的上百名官员。
林译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当灯塔国代表指名要他阐述远征军计划时,他的言辞略显磕绊。现场将星云集,他作为一名上校,面对如此多的外国官员,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整理了片刻思绪,忽然想起梦境中龙文章的三堂会审。或许,从战士的视角出发,他更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想,如果只谈宏观的战略,大家可能觉得我说的空洞。但我的战士们经常执行穿插任务,在丛林中作战,在平原上冲锋,在堑壕里坚守。我们没有空中支援,缺乏火炮,挨了轰炸后,爬起来打两枪,接着拼刺刀。我们是用命在拼,战士们梦寐以求的,是用一条命换一条命,那就值了。”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约翰牛的官员不耐烦地问道。
灯塔国的军官斜睨了他一眼,冷冷说道:“this is the speech of a warrior. do you have a sense of honor as a soldier?(这是一名战士的演讲。作为一名军人,你有荣誉感吗?)”
顾不得两国的议论,林译接着说道:“如果共同协防,我们需要的是充足的弹药,需要冲锋枪来击退鬼子的冲锋,需要大量迫击炮来压制鬼子的掷弹筒。我们需要钢筋水泥来建造半永久工事。需要反坦克武器来应对他们的装甲战车。需要足够多的药品、纱布、三角巾,还有医护人员。”
林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当他想起当年缺医少药、得到些许武器便欣喜若狂的王团长,想起顶着炮火奋力厮杀的川军团,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们从不缺乏勇气,可装备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弹药比人命还珍贵。多援助我们一门战防炮,至少可以拯救一个连的战士,让他们不必扛着炸药包去送死。我们的战绩会更好,请观察团的各位官员正视我军的战绩。那都是用血肉之躯拼出来的胜利。”
林译缓缓讲述着战场上的见闻,叙述了川军团的惨烈、粤军团的激战,以及镇守防线的艰难。最后,他详细列举了我军缺乏的物资,灯塔国的文书迅速记录下每一句话。
林译的发言让果脯的代表陷入了沉默。他们并非不知道这种情况,尤其是这一年多来,粮食、弹药、经济都难以支撑,战斗愈发惨烈。
相较于冷淡的约翰牛,灯塔国尚未经历战争的残酷,此时他们对日寇的憎恶正达到顶峰,因此对华夏的遭遇感到愤慨和同情。
林译的发言结束后,何长官欣慰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罗司令继续补充。罗司令着重强调了军团建设的需求,要求更多的飞行队、炮兵、装甲车、火炮以及牵引卡车。最后,果脯提交的支援方案金额高达六亿美金。
约翰牛的态度令人匪夷所思。他们拒绝了华夏军队进入其境内,却要求将滇省的大理等区域划入他们的防区。灯塔国的记录员诧异地写下他们的言辞,甚至怀疑来开会的人是否脑子出了问题。
所有的会议记录被送到了灯塔国总参谋部。几位将军看完后笑道:“这帮绅士真是习惯了损人利己。新马的战斗让他们认识到日寇的战斗力不容小觑。硬拼的话,他们会损失精锐,而他们的核心利益在恒河。即便滇缅路被日寇侵占,将来作为战胜国,他们依然可以趾高气扬地拿回来。”
“见鬼了,约翰牛所到之处就没有不惹事的。不能让他们搅黄了我们的布局。一旦华夏投降,几十万大军越过边境,靠阿三是守不住的。他们难道不知道日寇的战斗力有多强吗?”一位将军抱怨道。
“别说他们,我们的部队也难以支撑,你看看如今联军的战绩。我觉得华夏在这样的装备条件下,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应该投资给他们。”参谋长提议道。
“决不能让华夏投降。你知道一旦投降,上百万国军要是成了伪军,我们哪个国家挡得住?邱胖子口号喊得响,打仗却专挑软柿子捏。他们靠不住,主力还得靠毛熊。并且投资华夏,让他们牵制住霓虹。”众人达成共识,并将结论呈送内阁。
罗师傅在翻阅后确定了计划,答应了华夏的一系列请求,同时尽量满足基层的需求。为此,他特意给Stillwell将军写了信,告诉他支撑华夏的基本面,并组织部队在东南亚对日寇施压。
约翰牛的态度令果脯极为不满,但灯塔国被他们视为救星。天晓得那本日记本里这段时间记录了多少次对罗师傅的赞美。
与此同时,林译在会上的表现也让果脯颇为满意。毕竟,军官训练团的团长一个是他,另一个是修辞。说起来,这两人都是他的学生,如此爱国之心,令他深感欣慰。而且,从履历来看,林译也相当出色。
中年人手指轻叩桌面,放下履历,缓缓开口“既然洋人对他印象不错,我们就应该尽量重用。这次的远征军名单里把他加上去,作为预备队使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灯塔国代表搞定。我们需要把六亿美金,甚至更多的援助敲定下来。那些小事你们俩去处理,可明白我意思?”
“是的,学生明白,这就去办。”一位将军敬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间人,躬着身子说道:“请您放心,雨农必将竭尽全力,确保林译身边绝对干净。”
第50章 一切的起点
约翰牛平日里嘴硬得很,可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击,被揍得没了半分脾气。就说马来亚这一战,他们投入了十多万部队,还有皇家舰队,二百多架战斗机严阵以待。后来胖子又增派了四万多大军,一百多架战斗机,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然而,与山下的三个师团交锋后,仅仅二十天,三个旅就被日军全歼,足足五万人乖乖投降。国内得知消息后,还想着振奋士气,结果又坚持了十多天,剩余部队便全部缴械投降。前前后后拢共十五六万人,投降的就多达十一万。
国民政府的军官们都惊掉了下巴,心里直犯嘀咕:照这情况来看,咱们打得似乎还不算太差?日军那作战方式,怎么能用自行车打出闪电战来的?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光马来亚如此,其他地方盟军也是节节败退,日寇一路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这时候,约翰牛和灯塔国才开始真正重视起华夏在这场战争中的重要性。虽说灯塔国丢了大片属地,但军事实力尚存,还不至于太过狼狈,当时航运也还能保证有船只来回运输物资。
两国一合计,觉得林译提出的方案花钱不多,却极具吸引力。经过三天紧锣密鼓的协商,他们决定拿出一部分物资支援远征军,还邀请远征军前往缅甸驻防。
首批物资便是参照林译的方案筹备的。但当时约翰牛自身武器极度匮乏,再加上对东亚殖民地一贯不够上心,只拿出了一万枚米尔斯手榴弹、12门二磅炮,以及数千枚炮弹。
灯塔国则提供了一千支早期版本的汤姆逊冲锋枪,这种冲锋枪前部设有小握把,配备弹鼓而非弹夹,重量大、射速快,操作起来难度颇高。
不过,对于华夏军队而言,这已然是相当不错的武器了。此外,还运来了五百具m2型60毫米迫击炮,以及数万发炮弹,用以加强远征军的火力。虽说这笔投入还不到一千万美金,却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远征军的战斗力。
这点物资分摊到十万远征军身上,实在是杯水车薪。但即便如此,远征军还是陆续踏上了征程。约翰牛这次还算配合,派出了军用卡车帮助国军运输。
林译心里多少有些欣慰,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远征军当年几乎是在没有物资补给的情况下就仓促投入了战场。
就在林译稍感欣慰之时,虞家开始有了动作,虞啸卿正式出山,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林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他心中一道始终难以愈合的伤疤,多年之后,当知晓全部真相的那一刻,他内心最后的防线也被彻底击溃。
那就是虞啸卿来到禅达,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瞬间点燃了那些溃兵心中本已几近熄灭的火苗。他的每一句话,都似带着强大的感染力,让林译听后也不禁心潮澎湃,心中满是热血与豪情。
随着舆论的大肆宣传,得知仁安羌大捷的消息后,林译内心的激情更是达到了顶点。他甚至顾不上许多,毅然决然地拿出父亲遗留下来的手表,那可是承载着无数回忆的珍贵之物,换来了一块三斤四两六钱的猪肉。他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让溃兵们逐渐团结在了一起,就连向来最不愿大伙去白白送死的迷龙,也被他成功说服。
然而,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事后,林译追悔莫及,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他一直认为那是自己的错,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被人当成了利用的工具,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圈套 ,一切就这么开始了,溃兵们一个个死去、负伤,只留下无尽的痛苦与懊恼在心中回荡。
没错,虞啸卿来了,可他此番前来,目的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这位向来耿直、满腔热血的汉子,大步从父亲的宅子里走了出来。此刻,他的内心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就在刚才,父亲轻抿了一口茶,缓缓对他说道:“滇缅这一战,咱们是替约翰牛打仗,灯塔国出钱资助。武器装备方面自然不会差,这可是一场镀金之战,只要参与其中,日后必有好处。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部队,装备也领取了一部分,你赶紧去看看你的部队,抓紧时间展开训练吧。”
怀揣着满满的期待,虞啸卿来到了团驻扎地。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垂头丧气的“四大护法”。他几步上前,猛地一甩马鞭,厉声喝道:“这是怎么了?都骨头软了不成?是不是一听说要打仗,就吓得怕死了!”
“团座,您还是自己去看看部队吧,唉,实在是一言难尽啊。”何书光挠了挠头,满脸无奈地说道。张立宪看着虞啸卿,默默摇了摇头,眼神下意识地看向操场的方向。
虞啸卿顺着张立宪的目光望去,随后大步走到操场查看部队情况。这一看,他的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前哪里像是一支军队,分明就是一群流民。也不知兵站从哪儿抓来的这些壮丁,他们赤着上身,套着破旧不堪的军装,脚上还拴着连环脚镣。所有人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无神,毫无生气。不用多想,这样的一群人根本上不了战场,甚至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虞啸卿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到了顶点。他径直冲到师部,“啪”地一声重重一拍桌子,质问道:“我倒想请问师座,门口那些人,真的是我的部队吗?就他们这样,也配得上战士的称号?”
师长脸上依旧挂着笑呵呵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虞团长,别着急嘛。你们暂时又没有作战任务,这段时间好好训练训练,士兵不就有经验了?现在哪支部队不是这样补充兵力的?又有哪支部队不想要百战老兵呢?你看看,你的装备可是都补齐了的,还有汤姆逊冲锋枪、60毫米迫击炮呢,这待遇够可以的了。咱们师里的好东西,可都给你这个团装备得最多了。”
虞啸卿目光直直地看向师长,语气冷淡且坚决地说道:“心领了,可这样的团毫无骨气,跟蛆虫没什么两样。我不要这样的部队,我要的是经历过战斗洗礼的部队,是有骨气的团,我只要我的团!”
师长被虞啸卿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也不禁恼怒起来。他自认为已经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虞啸卿,这小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虞啸卿是空降下来当团长的,人员没少给,装备一点没缺,甚至还配备了部分美械,为了让这位少爷满意,连卡车、吉普车都安排上了,他到底还想怎样?别忘了,这可是杂牌军!
师长脸色一冷,斜眼瞟着虞啸卿说道:“想要经历过战斗的?还要有骨气的?行啊,你自己去挑吧,我把川军团调给你。”
“好!就要川军团!”虞啸卿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一转身,大步离开了师部。身后,师长对着他的背影嗤之以鼻,低声嘟囔着:“真是少爷病,难伺候。”
第51章 不知现实的虞啸卿
听闻消息的虞老爷子顿时火冒三丈,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自己费尽心思,不辞辛劳地为儿子铺路,全力扶持他上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些资源,那可都是凭借自己一身资历,竭尽全力才能够得着的最好待遇了。
三十岁出头就当上了上校团长,何况尚未立下赫赫战功,麾下还有四个既优秀又忠心耿耿的部下。部队足足配备了二千多人,装备整整齐齐,还是远征军预备役。只要运作得当,日后妥妥会成为嫡系部队,更是能领取外国援助物资,前途那是一片光明,无可限量啊!
“这个小兔崽子,真是狂得没边了!他张口就要二千老战士,我上哪儿给他弄去!咱们虞家的老底子拢共也就四千多老兵,分摊到三个师里,每个师能有多少?他倒好,一个人就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真有那本事,就自己带出一支精锐部队来啊!”虞老爷子怒不可遏,情绪激动之下,一把将手中的茶壶狠狠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老爷子,您先消消气儿。少爷还年轻,压根儿闹不机密官场里那些曲曲弯弯的事儿。不过我觉着,倒不如就趁着这机会,让他实实在在见识见识啥是真正的官场规矩,也当是给他个历练。您瞅瞅这么着……再这么着……”唐基凑上前去,低声向虞老爷子出谋划策。
“好,就按你说的办!唐基啊,这小子就交给你了。你要时刻记住,咱们两家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一定要多花些心思,好好替我看住他,别让他闯出什么大祸来。”虞老爷子听后,沉思了片刻,随后伸手搭在唐基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老爷子您把心放肚子里,我指定把这事儿拾掇得利利索索的。这就去,保准办好!”唐基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虞啸卿所在的方向走去,准备去劝解一番。
没过多久,虞啸卿便被唐基成功说服。他暗自思量,唐叔所言极是,老兵并非没有,滇省的各大收容站里可有上万溃兵呢。从中挑出有骨气的,将他们集结起来加以训练,那效果肯定比那些抓来的壮丁强得多。没错,就这么干!
这么一想,虞啸卿顿时有了方向,浑身充满了动力。他抖擞精神,前往师部,坐上吉普车,吩咐张立宪等人开着卡车,带着警卫排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抵达收容站后,虞啸卿站在众人面前,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我姓虞,名啸卿。我的上峰告诉我,若是去缅甸打仗,就给我一个装备齐全的加强团。我回他说,心领了。为啥呢?因为我要的不是什么加强团,我要的是我的团!我要我的袍泽弟兄们,一提到虞啸卿三个字,想到的就是他们的团长!而我,提到我的袍泽弟兄们,想到的同样是我的团。结果,我的上峰生气了,他说那就给你川军团!”
这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语,虞啸卿在收容站里反复讲了十几遍。每一次,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击溃兵们的内心,成功召集了不少人。
“军人自当以马革裹尸还、战死沙场为无上荣耀!我最敬重岳飞,当年岳帅以实际行动昭告世人,宋军绝非孬种,面对强敌也能奋勇一战!我同样敬重川军,他们在战场上敢打敢拼,勇猛无畏,骨气十足,打出了咱们华夏的军魂!”
虞啸卿目光炯炯,声音激昂,在溃兵们面前来回踱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嫌弃手里的武器不好,觉得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可现在,你们有更好的!都给我看仔细咯!何书光!”
随着一声令下,虞啸卿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端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刹那间,枪口喷吐着火舌,“哒哒哒”的扫射声震耳欲聋。只见一片片瓦片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得粉碎,碎屑飞溅;房梁也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横飞。紧接着,他又迅速放下机枪,抄起一旁的汤姆逊冲锋枪,又是一阵迅猛扫射,那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瞧见了吧!这捷克式轻机枪,火力强劲,射速极快,鬼子那破歪把子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孱孙!再看这汤姆逊冲锋枪,近战的时候,咱们再也不用怕跟小鬼子拼刺刀了,一梭子子弹下去,让他们有来无回!还有这60毫米迫击炮,以前压得咱们抬不起头的小鬼子掷弹筒,跟它根本没法比,射程、威力,统统被甩几条街!”虞啸卿一边比划,一边大声介绍。
“只要你们跟着我,这些好枪好炮,以后都是你们的!而且,一日三餐,顿顿管饱,军饷一分不少,要是不幸战死沙场,家人还有丰厚的补助!”
虞啸卿越说越激动,竭力描绘着一幅充满希望的美好场景。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把你们的命交给我,我给你们吃饱肚子、精良装备,带你们痛痛快快地打日寇! 对于这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大头兵来说,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充满了诱惑,让他们心中那熄灭已久的热血,悄然开始重新燃烧。
然而,虞啸卿这些时间未曾亲临战场,对战局的最新变化知之甚少。他并不清楚,日寇如今已大规模列装九六式轻机枪,部分精锐部队甚至开始配备更为先进的九九式轻机枪。这两款机枪在性能上,与国产的捷克式轻机枪相比,已难分伯仲,曾经捷克式轻机枪在火力上的优势,正逐渐消失。
日寇凭借着多年在华夏作战积累的丰富经验,以及在战争中老兵伤亡日益增多的现实状况,开始对部队装备进行了针对性调整。他们在部队中大量补充九七式81毫米曲射步兵炮,这款火炮实际上是参照布朗德81毫米迫击炮改造而来。调整后,每个大队配备的九七式81毫米曲射步兵炮数量增加至2到4门,大大增强了基层部队的火力支援能力。
除了轻机枪和掷弹筒的更新换代,日军在冲锋枪之外的其他轻武器方面,也做出了适应性调整。新的步枪也开始列装。如此一来,虞啸卿脑海中那些基于过去经验的认知,已不适用于当下的战场局势。更为严峻的是,他向士兵们许下的诸多承诺,大多都难以兑现。
第52章 尚未成熟的少爷
虞啸卿站在安达镇收容所的高台之上,演讲声激昂澎湃,好似一把燃烧的火炬,不少衣衫褴褛的溃兵被这股激情吸引,渐渐聚拢过来。他讲得口若悬河,字字句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可在这激情之下,骨子里却藏着对这些溃兵深深的不屑。
待回到临时征调的宅子,虞啸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火在胸膛中翻涌,忍不住发作道:“就这些人,也配称作战士?一个个蓬头垢面、邋遢至极,毫无士气可言,与那些未经训练的壮丁有什么两样!”
张立宪站在一旁,双唇紧闭,不置一词。他虽未吭声,但内心深处却对虞啸卿的话极为赞同。看着那些溃兵的模样,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失望:这算什么部队啊……也难怪会吃败仗。
其他人心里也都明镜似的,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对溃兵的成见,就像厚重的阴霾,已然在心底悄然形成。就在这时,余治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打败仗不是常有的事吗?正面战场十有八九都是败仗,即便偶尔取胜,那也是惨胜。八路军在敌后抗战,条件艰苦,也是苦苦支撑。依我看,咱们不如踏踏实实地练兵,把这些人训练好,未必不能成为一支劲旅,毕竟咱们现在是补充团,有的是机会。”
何书光听了,满脸的不以为然,扭过头去,根本不想看余治。在他看来,不管余治说什么,这些溃兵都是难堪大用,根本不值得寄予厚望。众人正各怀心思,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时,唐基神色匆匆地赶来了。他匆匆下了马车,抬手整了整身上略显紧身的军装,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
“贤侄啊,部队归拢得怎么样了?收了多少人?”唐基急切地问道。
虞啸卿背着手,望向窗外,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结,语气中满是忧虑与无奈:“收得差不多了,唐叔。但这些人实在不堪,我看就算归拢起来,也只能充当填线部队。难道我堂堂华夏,真的到了无兵可用的地步了吗?”
唐基心里清楚,这位虞家少爷心高气傲,他向来敬重勇者,也格外欣赏读书人。然而在这民国时期,教育普及程度实在太低。县立高小一年八块大洋的学费,就像一道难以跨越的门槛,拦住了大批家境贫寒的孩子;县立中学十几块大洋的费用,更是让无数人望而却步。
读书这件事,终究还是离不开家庭的经济支持。至于那学费高达几十大洋的专科学校,以及上百大洋的私立洋人学院,更是与普通民众绝缘,留洋求学的机会,对寻常百姓而言,就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尽管心里清楚这些现状,唐基还是耐着性子,好言劝解道:“上头已经有了规划,‘十万青年十万兵’,远征军后续会慢慢调配最精锐的兵源过来。贤侄啊,你也明白,咱们想要获取更多资源,首先得把部队规模扩充起来。你父亲给你的这些美械装备,不过是用撑门面的。真要将整个队伍都武装到牙齿,还得仰仗洋人的支持。当务之急,是先清点人数。”
虞啸卿听后,沉思片刻,开口下令:“张立宪,你即刻去整理那些溃兵,逐一登记造册,建立详细的花名册;何书光,你带领警卫排负责整顿军容,维持好秩序。且瞧瞧这些人究竟是何水平,要是能从中发现可用之才,再做打算,现在也只能是矮子里拔高个了。”
张立宪和何书光二人领命,身姿笔挺,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出去安排任务。虞啸卿则走进里间,准备稍作休息。
见虞啸卿离开,唐基将目光转向剩下的两位虞家门生。“李冰,你去盯着那些溃兵。你知道少爷练兵要求严苛,难免会有逃兵出现。守住各个路口,一旦发现逃兵,立刻抓回来。”
安排完李冰,唐基又看向余治:“200师已经调到边境了,你过去配合他们,测试一下路况,看看坦克能否顺利开进丛林。”
唐基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各项事务后,吩咐人泡了一杯滇红。茶香袅袅升腾,他在桌前缓缓坐下,开始整理面前堆积如山的战报,这些纸张承载着当下战场局势的关键信息。
此前,他已与虞老爷子深入剖析过现状,二人一致认为,此刻贸然出境绝非明智之举。英国约翰牛的态度暧昧不明,甚至隐隐有放弃殖民地的倾向,在远东地区的战略布局充满变数。
反观灯塔,则试图保住半数海岸线,掌控油田,维持一条至关重要的运输线 ,以此保障华夏不会崩盘,牵制日寇百万大军。
当下局势微妙,只要能拼凑出一支部队,一旦时机成熟,只需稍作姿态,便能顺势融入远征军序列。届时,来自洋人的资源自然会向这支部队倾斜。如此一来,只需投入少量资源,就能达成宏大目标,实在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唐基心中的计划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蓝图,逐渐清晰、成熟。他轻抿一口热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为了虞家的兴衰荣辱,他可谓费尽心思、鞠躬尽瘁。
所幸虞老爷子深明大义,随着年岁渐长,已然开始为家族接班人铺路,两家的未来,全都寄托在虞啸卿等年轻一代身上。
然而,虞啸卿这位少爷,自幼被家族悉心呵护,年过三十,却依旧未能洞悉国军内部的复杂生态,对当下局势的波谲云诡、战场的残酷无情也缺乏足够的认知。
想到此处,唐基不禁暗暗叹气,看来自己肩头的担子依旧沉重,还有许多事要为这位少爷谋划、教导。
第53章 清点人头
虞啸卿麾下的两大护法抵达小镇,何书光风风火火地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冲进一座破庙。一进庙门,他便急促地吹响口哨,扯着嗓子大喊:“集合,所有人都集合,马上点名了!”
看着那些行动迟缓、满脸迷茫的溃兵,何书光顿时火冒三丈,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朝着溃兵们抽去,每一下抽打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嘴里还不停地叫嚷:“集合,都给我快点集合,到那边去排队,排成一排!”他一边抽打,一边拉扯,时不时还踹上一脚,好不容易才把这群溃兵聚拢到一起。
就在这时,张立宪稳步走进破庙,指挥着士兵摆好桌子,随后拿出登记簿,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开口问道:“你们当中哪位是医生?”
一个身形略显疲惫的中年人应声而出,声音沉稳:“我是,这地方就我一个医生。我叫唐斌,沪市人。民国二十年,我进入日寇海军虹口川崎医护院担任值班医生。‘九一八’事变后,我毅然参军,从此便一直随军救护,先后在嘉定保安团、第一旅、36师担任战地救护医生,参加过两次淞沪会战。”
听闻这番经历,张立宪立刻站起身,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先生深明大义,投身抗战,实在令人钦佩。那就有劳先生为这些士兵做一下体检,我这边一一登记,后续部队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安排相应的训练。”
唐斌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说道:“少校先生,请恕我直言。这些士兵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承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而且,我们现在药品短缺,这对伤病员的救治极为不利。当务之急,是先让他们把身体调养好,只有这样,才能维持部队的战斗力。”
张立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坐下,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现在还是先进行人员登记吧,确定好人数,咱们再从长计议后面的事。”
登记工作在略显沉闷的氛围中缓缓推进,张立宪坐在临时搭建的登记桌后,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登记簿。
前来登记的溃兵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仔细询问后才发现,其中鲜少有中央军的士兵,大多是各地的杂牌军。在这群溃兵里,上等兵占了绝大多数,中士和下士加起来还不到两成,倒是有两名少尉和一名上尉,让张立宪稍微提起了些兴趣。
他本想着这些军官或许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可一番交谈后,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这三人都是泥腿子出身,没进过军校,身上穿着的土布军服,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他们与张立宪之间的差距。登记了一百多人,情况却如此糟糕,张立宪不禁在心底暗自叹气,看来这支部队实在难以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了。
就在张立宪感到失望透顶之时,一辆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登记处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车上跳了下来,扯着嗓子喊道:“唐医生在这儿不?我是郝西川,你要的纱布跟药给你送过来咧!”
正在给士兵做体检的唐斌,听到声音,顾不上手中还在进行的点名工作,匆匆放下听诊器和钢笔,几步跑出破庙。看到郝兽医,他一把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欣喜:“老哥,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急死了,那几个重伤的战士就快撑不住了。”
郝兽医神色平静,摆了摆手说道:“来得及,来得及。你麻利些上车,前天部队派了个连出去打埋伏,跟小鬼子撞上咧,打了一场遭遇战,伤员多得很。你晓得哩,刀伤我还能拾掇,可做手术我真弄不成。你赶紧去一趟禅达,救救那些伤员。这儿的事儿就交给我,你把心放到肚子里。”
唐斌听后,急忙让人把车上的药品卸下来,自己则转身登上卡车。临开车前,他扭头对着郝兽医抱了抱拳,诚恳地说道:“安达镇的伤员就全拜托老哥了,谢谢侬!”
张立宪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开口问道:“你从哪冒出来的?没瞅见这儿正登记着呢?咋能随便调人走?”
郝兽医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公文,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罗司令批准的,咱旅有权随意调动边境的人手。卡车上还有灯塔国的特许通行证呢。我是来接替唐医生工作的,长官您别多想,这是临时紧急抽调。”
张立宪半信半疑地接过公文,只瞥了一眼,神色瞬间变了。好家伙,居然是远征军总司令的直接命令。再打量眼前这个老头,一身看着土里土气的军装,仔细一瞧,竟然还是用鬼子军装改的。可别小瞧了这其貌不扬的老头,背后的来头可大得很,自己实在是得罪不起。无奈之下,张立宪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张立宪只好继续清点人数,一下午忙得脚不沾地。他穿梭在七个聚居点之间,认真细致地进行人头清点工作。
等到天色渐暗,终于完成了任务,拢共登记在册621人,其中军官有十八人。在这些军官里,军衔最高的是三个上尉,一番询问后得知,只有一个上尉是1931年从东北讲武堂逃出来的,勉强算得上是接受过正规军校教育。
虞啸卿听完张立宪的汇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转身看向唐基,认真地说道:“唐叔,您看能不能调些药品过来。今天接触的那个唐医生,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了药品,他就能更好地发挥作用,救治更多伤员。”
唐基闻言,轻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缓缓起身,抬手招呼众人道:“先别聊这些了,忙活一天都饿了,都去吃饭吧。” 心里却暗自叫苦,这医药资源如今紧张得很,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现在一包进口磺胺粉得拆成三包来用,就这,每包在黑市都能卖到四块大洋;一卷二十米的纱布,也要一块大洋。这少爷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全然不知如今物资的艰难,真不把钱当回事。还有这几百号人,吃饭也是个大问题,跟他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先搁置不提。
而此时,在禅达的林译在接到唐斌医生后,听闻安达镇的消息,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之中。
想到过往的种种,他的内心五味杂陈,暗自思忖:唐基又开始行动了吗?他的手段如此狠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林译越想越难受,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第54章 悲伤的画卷
那是一段镌刻在记忆深处、满溢着痛苦与挣扎的梦境,每每回想,都让林译的心泛起酸涩与怅惘。
遥想当年,禅达的溃兵们被虞啸卿勾勒的美好愿景深深触动。彼时,他们虽身着破旧衣衫,满身尘土,却怀揣着炽热的梦想。
在长久的压抑与轻视下,他们不再甘愿被视作遭人鄙夷的杂牌军,而是满心期许能成为远征军的一员,甚至超越中央军,手握洋人的先进武器装备,堂堂正正地与日寇决一死战。
这些溃兵,每一个都饱经战火的洗礼,即便身为败军之卒,却从未咽下心中那口气,满心皆是不甘。他们心底有团火在烧:只要武器对等,大家齐心协力,凭什么就打不过小鬼子?他们曾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自认为不比任何人差。只要有精良的装备,他们有十足的信心,能与日寇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个你死我活。
那时,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一个炽热的梦: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想象着那一天,阵地上欢呼雀跃的皆是华夏儿女,而往日嚣张跋扈的小鬼子,只能抱头鼠窜,落荒而逃。这个梦,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他们迷茫的前路,给予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了实现这个梦,大家都在努力。林译克服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主动找上迷龙单挑,只为证明自己的勇气;要麻为了能与迷龙抗衡,在身上绑上木条、铁块,不惜采用一些看似“损”的招数;身材瘦小的豆饼,不顾与迷龙之间巨大的身材差距,毅然决然地扑了上去;就连平日里胆小怯懦的羊蛋子,也红着眼冲上前,加入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
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他们无一例外,都惨败了。那一刻,众人的眼神中满是失落与迷茫,自信仿佛被这场失败的对决击得粉碎。
林译看着消沉的众人,心中满是不忍。为了挽回大家的自信,他狠下心,典当了父亲留下的珍贵手表,换来了一锅香气四溢的猪肉炖粉条。热气腾腾的饭菜,将大家重新聚在了一起。
迷龙狼吞虎咽地吃完后,为了能全身心投入训练,甚至故意拨乱骰子,输光了一屋子的物资,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艰苦的训练之路。
众人好不容易聚在了一块儿,可希望却如泡沫般,一点点在眼前破碎。曾被虞啸卿信誓旦旦承诺的一天三顿饭,迟迟不见踪影。饥饿如影随形,像一头凶猛的野兽,肆意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
要麻饿得两眼发昏,看着身旁老实憨厚的豆饼,竟生出个荒唐念头,把豆饼当成了“神农”,随手抓起各种野菜野草,一股脑往豆饼嘴里塞,还念念有词:“来,尝尝这个,看能不能吃。”豆饼苦不堪言,却又挣脱不得,只能无奈地任由要麻摆弄。
蛇屁股实在饿得受不了,眼巴巴地望着四周,瞅准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地溜出了那破败不堪的聚集地。他弓着身子,像只敏捷的老鼠,在周围的野地里四处寻觅着能下肚的东西,满心期待能找到哪怕一点可以果腹的食物 ,来缓解腹中如刀绞般的饥饿。
他们不过七十多个人,林译当上了营长,孟烦了成了连长,李乌拉和要麻也分别担任了排长。本以为就此踏上正轨,可残酷的是,从任职那天起,他们连一件武器的影子都没见着。
在近乎严苛的训练持续两周后,他们被命令扒得精光,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一股脑塞进飞机,送往异国他乡。原以为是奔赴充满希望的战场,没想到开启的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逃命之旅。
那些曾经在心底描绘过无数次的先进武器装备、充足的补给物资,还有按时发放的军饷和军粮,都如同泡影般破碎。
若不是死啦死啦的出现,给大伙打气,带领众人一次次绝境求生,他们恐怕早就客死异乡,成为异国土地上无人问津的孤魂。
历经九死一生,他们拼死拼活回到边境,满心以为能得到应有的待遇,可等待他们的竟是虞啸卿冰冷的枪口。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作希望的机枪,此刻正无情地对着自己人扫射。他们在南天门浴血奋战,一千多条鲜活的生命,最终只换来了虞啸卿的一颗将星。
而这颗将星的稳固,竟是以他们的苦难为代价。回到国内,他们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嘉奖,反而被关了禁闭,连带领他们死里逃生的死啦死啦,也被送上了三堂会审的审判台。
他们恍然间明白,在虞啸卿和唐基的眼中,他们早就该死了。活着回来的他们,反倒成了一场意外。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在唐基那精密冷酷的算计里,他们早就该化作累累白骨,无声无息地垫在虞啸卿脚下,成为他平步青云的基石 。
林译脑海中的过往画面,像被一幅画缓缓展开,每一处细节都愈发清晰,可这份清晰却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刀,直直地划向他的内心,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泪水不受控制,一滴滴从他脸颊滑落,滚烫而苦涩。他的眼前浮现出惨死的李乌拉,那个质朴憨厚的汉子,被鬼子戏耍着练枪;还有不幸的要麻,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身影,如今却只能在回忆里找寻;还有帅气爽朗的康丫,他们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却都已消逝不见。
不行,他在心底嘶吼,唐基的算计绝不能得逞。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任人摆弄的柴禾,怎能耗尽自己的生命,去点亮那些迂腐门阀的生财之道?
唐基太可怕了,他就像一个操控人心的恶魔,用花言巧语和利益诱惑,将所有人都洗脑了。虞啸卿,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将领,也在唐基的影响下,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一步步与他同流合污。曾经追随虞啸卿的四大护法,除了李冰,其他人都满心失望,曾经的棱角与热血,在现实的打磨下消失殆尽。
就连死啦死啦,那个林译无比敬仰、渴望成为的人,最终也没能逃过这命运的摆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死啦死啦眼中满是对大家的不舍,他告诉众人:虞啸卿不能死,他必须留在这里。
长久以来,果脯势力的思想灌输,加上唐基的反复强调,所有人都深信,部队要强大,就必须依赖灯塔国的施舍。
想到这些,林译满心悲戚,忍不住叹息,为什么自己当初要掩护小队过河,而自己却没能一同过去。也许,对岸的大师能解开他心底这些盘根错节的迷惑,让他找到真正的方向 。
第55章 战前规划
林译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出来,只觉满心烦闷,亟待寻个出口。抬眼便瞧见要麻、不辣和豆饼正凑在一块儿嬉笑打闹,他扬声招呼他们一同前往南天门,想着去那儿散散心。
彼时,南天门一侧的大桥上车流如织,一辆辆卡车满载着援助物资,浩浩荡荡地朝着滇省的火车站进发。林译一行人不敢占用车道,只能沿着路边步行。
如今的南天门防御阵地已颇具规模,大量雷管的爆破作业,让这里掏出了不少山洞和坑道。林译吩咐克虏伯在几处前沿阵地布置好二磅炮。这炮在东线战场上或许略显尴尬,可到了滇缅防线,却能发挥大作用。毕竟日寇没有什么像样的坦克,二磅炮打过去,就像筷子穿豆腐,一打一个洞。
密密麻麻的射击孔遍布各处,依托山体的坚硬,这些孔洞狭小隐蔽,几乎不可能有弹片能射得进来。为预防日寇发动毒气攻击,坑道里不仅设置了隔层,还安装了排风扇。与此同时,林译开始在缅北大肆采购粮食,他心里清楚,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眼下正值抗战最为艰难的时期,国际形势尚不明朗,1942年又是华夏的大灾之年。与其让粮食落入日寇之手充当军粮,倒不如自己买下来,让部队吃的饱一点。
过了年,他们便要出发了,南天门这个地方绝对不能丢。一旦失守,日后想要夺回,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守住这儿,就等于守住了一条退路。
另外林译对集团军司令的愚忠实在难以理解。当然,他向来忠心耿耿、服从命令,可上峰一系列的指挥,和牟田口贸然进军阿三的指挥又有什么分别?那些不服从命令的部队,反倒安全抵达集训地,成了反攻的主力。
这一次远征,林译实在不想服从命令。一想到要踏上那段艰难的路途,他就满心不情愿。若有可能,他真想拦下所有人,带着大家往北行军,而不是往东穿越那危机四伏的胡康峡谷。
但林译心里明白,自己是非去不可。因为在那片危险的远方,有死啦死啦,还有成千上万溃退下来的士兵。这些士兵,无一不是精锐。他们所在的三个军都是表现出色的劲旅。
一想到这么多战士可能会在野人山那茂密的丛林和凶险的沼泽中,无声无息地消逝,林译就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惜。
林译深吸一口气,将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仔细地视察阵地。走着走着,他瞧见克虏伯正撅着屁股,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什么。林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亲切的笑意,快步上前,扬声喊道:“时小毛,炮兵阵地布置得咋样了?”
克虏伯闻声,动作利落地缓缓起身,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脸上的神情充满自信与笃定,斩钉截铁地回道:
“除非小鬼子能长翅膀飞过来,不然只要坦克敢露面,我保管把它们全给打残咯!要是步兵来了,那就直接招呼炮火覆盖。都已经调试好了,射表也列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只要报出距离,抽出射界表,保证弹无虚发!”
林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若是在这里部署一个加强营,再把大部分炮兵和工兵连留下来,凭借现有的防御工事和兵力配置,完全有把握挡住敌人的第一波冲击。
不过,在离开之前的最后这几天,还得安排人手把几条林间小道修缮一番,关键时刻,这些小道说不定能发挥大作用。
想到这里,林译不禁又想起了母亲。离开之前,一定要好好陪母亲过个节,让她能安心地在滇省休养。这一去,短则数月,长则未知,实在不能让家人太过牵挂自己。
将手头的事务梳理清楚后,林译便带着又开始打闹的要麻、不辣和豆饼这三个活宝返回营地。闫森早已等在那里,一看到林译的身影,他丢下烟头一脚踩灭,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或许你是对的。战斗序列里已经有了虞家的那个补充团。这家伙可真是老谋深算,都这么搞小动作,这仗还怎么打!”说着,闫森对着空气狠狠挥出一拳,仿佛这样就能揍到那个暗中谋划的人。
实际上,林译在梦境中所见到的,是前世自己日后的幡然醒悟。那时,沉浸在悲伤与怀念之中的林译,特意从军部借来战史研读,本以为能从中寻得些许慰藉,可看完之后,内心却被更深的悲痛所笼罩。
林译对那一天的记忆刻骨铭心。在禅达的大街小巷,一辆汽车播放着广播,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四方:“我军于仁安羌以寡敌众,采用灵活战术,成功击溃日寇联队,解救出七千多名盟友。”
那一天,他满心欢喜,心中燃起炽热的希望,以为自己所追随的那股钢铁洪流,定能一往无前,在那片土地上给予日寇致命一击,那才是真正能打击侵略者的地方。
怀着这样的信念,他急切地想要鼓舞大家。于是,他把平日里吃惯了水煮白菜、水煮萝卜的战友们召集起来,大笔一挥,写下“猪肉炖粉条”几个字。
身为沪市人,其实他更钟情于红烧肉,即便是咸菜肉丝,也远比猪肉炖粉条更合他的口味。但此刻,他只想让大伙吃上一顿丰盛的肉,也好让东北汉子迷龙不再反对。
之后,他们一起集中训练了两周,随后登上飞机奔赴战场。然而,林译在战史里看到的,却是残酷到令人心碎的现实。
仁安羌大捷发生在4月19日,可仅仅过了12天,5月1日,曼德勒便宣告失守,全军被迫开始撤退。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他们踏上的就是一条死亡之路。
他们是被派去直接掩护约翰牛撤退,甚至盟友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支部队的存在,他们连个正式的番号都没有,就被卷入了这场残酷的战争漩涡 。
第56章 探望母亲
林译换上一身干净衣物,和闫森打了声招呼后,便登上了卡车。车厢里满载着物资,这一趟,他是要去看望母亲。尽管目前还不确定出发的具体时间,但奔赴缅甸一事基本已成定局,战斗序列中已然有了他的名字。
当一百支汤姆逊冲锋枪、五十具m1型81毫米迫击炮以及一百具m2型60毫米迫击炮送达林译的部队时,形势便再明朗不过——远征军的队伍里,必定有他。
康丫驾驶着卡车,车厢后部装载着两箱奎宁、两箱磺胺、两箱罐头,其余的也都是罐头和刚采购来的食物。林译心里清楚,接下来物资很快就会变得紧张,以母亲持家的精明,这些东西若能细水长流,足够维持家里的生活。
林译走进院子时,只见林妈妈正和小醉兴致勃勃地唠着家常。林妈妈在一旁喂鸡,小醉则在认真地洗着衣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缘。说来也怪,林妈妈软糯的吴侬软语和小醉带着乡音的四川话交流起来,竟毫无障碍。
看到林译回来,林妈妈立刻放下手中的盘子,快步迎了上去,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哎哟,哪能瘦了嘎西多啊?还晒得来么么黑。快进来坐好,我去杀鸡。”
林译赶忙拉住母亲,示意她先别走,打算先把康丫介绍给她,再讲讲带来的这些物资。这时,小醉走过来轻声说道:“你们先摆龙门阵,我去弄饭,一哈哈儿就可以吃咯。”
林妈妈这才坐了下来,听林译详细地一一解释。在得知儿子带来了几箱稀缺物品和十袋大米后,林妈妈不禁紧张起来:“阿译啊,跟妈妈说实话,侬要去做啥啦?搞得来像安排后事一样,伐要吓妈妈呀。”
林译强压着心底翻涌的焦虑与不舍,耐着性子,把自己即将前往驻防的消息告诉了母亲。为了让母亲宽心,他特意补充说,这次行动有洋人支援武器,让她不必忧心。
林妈妈心里清楚,儿子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可她选择不点破。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所谓“儿大避母”,他的心事,理当有更亲密的人去关怀,比如此刻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小醉。
望着小醉忙碌的身影,林妈妈越看越欢喜。这姑娘模样俊俏,心地善良,手脚勤快,性格还坚韧不拔。身形圆润,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日后若要怀上林家的骨肉,想来也不是难事。
小醉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两个小时,精心烹制了一桌四菜一汤。这几道菜里,处处藏着小醉的心思。林妈妈是姑苏人士,不喜辛辣,偏爱清淡口味,且食量很小。小醉便用鸡腿炖汤,加入滇省的新鲜蘑菇,小火慢慢熬炖。
怒江渔业兴旺,在湍急水流中生长的鱼,肉质紧实。小醉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加入酱油、开水、盐和少许辣椒红烧,这样的做法,大家都爱吃。
林译的父亲是宁波人,喜欢吃老家的“蒸双臭”。小醉听林妈妈讲过,林父生前常抱怨沪上的臭豆腐没什么味道,林译也对这道菜喜爱有加。小醉恰好自己会做臭豆腐,便特意煎了给林译吃。
江浙人喜爱吃新鲜蔬菜,常常清炒。小醉买了时鲜蔬菜,精心清炒。最后还有她的拿手好菜——炒辣子鸡。
这一桌饭菜,让母子俩吃得极为满意。林妈妈在席间多次夸赞小醉,还屡屡向林译暗示。也难怪林妈妈心急,在民国时期,24岁还不结婚,着实算晚了。况且林译有自己的事业,条件不差,找对象本不是难事。再加上他身为军人,林妈妈心里总归是多了一份担忧 。
然而,林译却像个毫无感知的人,心里仍牢牢地记挂着小醉和烦了之间曾有的那份感情。他总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小醉走到一起。
尽管他也想明白了,小醉当初喜欢上烦了,不过是因为偷粉条时,烦了那番慷慨激昂的话,以及为了脱身随口胡诌的川军团身份。可这些想法在林译心里结了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况且大战一触即发,前途未卜,他满心都是迷茫,儿女情长的事,他实在无暇顾及,也不愿多想。
吃完饭,林译便匆匆和母亲道别,只说要是过年能放假,就回来团聚,而后便快步离去。小醉站在窗前,双手扒着窗框,远远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打翻了醋坛子,酸楚得厉害,眼眶也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可那远去的人,终究没有回头。
林译满心期望能年后再奔赴驻防之地,然而英印联合军在战场上呈现出的颓势实在令人咋舌。Stillwell将军在参谋的建议下,紧急整理文档,马不停蹄地安排远征军入境。但约翰牛态度十分傲慢,虽然他们急需远征军施以援手,却始终自视为西路军,拒不接受任何人的指挥。
果脯多次依据联合防卫协议,强烈敦促约翰牛配合行动。在联合灯塔国的双重施压之下,约翰牛才勉强同意协作。至此,中方终于收到战报,得以深入了解战场局势。
可当华夏军方参谋部看到战局详情时,众人面面相觑,大为震惊。原来进攻的日寇仅仅只有两个师团。约翰牛可是齐装满员,武器火炮一应俱全,还坐拥像第七旅这样的王牌部队。
更何况,第三十三师团曾在上高会战中与华夏军队交过手,当时几乎被打残,如今虽经整编,战斗力却远不及从前,怎么如今变得如此能征善战?
另一个师团同样是新编师团,是以留守师团为基干组建而成的三联队师团。这两个师团加起来,兵力并不占优势,却竟敢兵分三路进攻,而且在战场上势如破竹,打得约翰牛毫无还手之力。
在远征军先遣部队的安排中,灯塔国明确要求林译,率部进驻萨尔温江展开防御工作,目的是保障仰光的安全。与此同时,暂编第55师也被抽调过来,与林译所部共同组织防线防务。
约翰牛派出了三千多名联军协助此次防御行动,其中关键的支援力量是他们带来的一个炮兵营,该炮兵营装备了12门mK1型25磅野炮,也就是约翰牛的88炮。这种火炮在当时具备较强的火力支援能力,且能360c旋转,能够在防御作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
第57章 驻防河谷
林译一接到调令,没有丝毫耽搁,即刻整军出发。临行之前,他将南天门的防务郑重地托付给闫森。南天门防务至关重要,在林译心中,交给旁人他实在难以放心,唯有闫森这样生死与共的弟兄,才担得起这份重任。
林译心里明白,江防阵线能否守得住,不仅取决于己方的坚守,西路军的配合同样关键。他只盼西路军能切实履行职责,不要稍有风吹草动就轻易撤离。在他看来,能真正信任、相互依靠的只有华夏部队。如今两军分守不同阵地,紧密配合是守住防线的关键。
为此,在开拔之前,林译便提笔给暂编55师的陈师长写了一封信。信中,他将详细的防务计划、阵地布置情况一一阐述,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加强双方联系、共同协防的期望,只望能携手并肩,确保阵地固若金汤,抵挡住日寇的疯狂猛攻。
这一战,是华夏军队出境后的第一战,果脯也有意借此战树立威信。林译刚率军开拔,传令兵便接连不断地送来信件。信中的内容,既有对他的勉励之词,也不乏明确的命令要求,但归根结底都围绕着一个核心:务必打出华夏军队的风采,即便战死沙场,也要让洋人见识到华夏军队的战斗力。
暂编第55师归属桂军甘将军统辖,装备水平在当时并不算差。林译虽不清楚此前作战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但桂军素以善战闻名,出现之后战事不利的局面,大概率是指挥调度或通讯联络方面存在问题。
有鉴于此,这一次林译决定未雨绸缪。他先是安排人手铺设电话线,又精心组建传令兵通讯组,力求构建起良好畅通的通讯体系。同时,积极与炮兵部队沟通协调,在他看来,只要有强大的炮火支援,华夏部队就完全有实力与日寇正面掰掰腕子。
大军历经数日长途跋涉,终于抵达预定防线。林译初至此处,眼前的景象令他大为震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地方竟然失守了?
眼前的萨尔温江,两岸山脉夹江对峙,山坡极为陡峻,谷坡坡度均在35度以上。河谷狭窄,形成了深切千米的“V”形峡谷。江面宽度仅有120米,且沿河阶地稀少。
这完全就是一处天然的险要之地啊!只需炸掉渡桥,待日寇渡河至一半时发动攻击,便能给予敌军重创,何需太过复杂的部署?这样的地方居然还会被日寇攻克,实在令人费解。况且此地地处热带,植被茂密,就算开展游击作战,也足以有效拖住日寇的进军步伐。
抵达防线后,林译迅速根据当地险峻的地形特征调整战术。在三方参与的战前会议上,他就提出了自己构思的防御策略:充分依托山谷独特地形构建防线,炮兵主要负责对河谷两侧进行火力覆盖,利用密集炮火封锁日寇可能的进攻路线;配备精良的机枪组严密封锁水路,一旦日叩渡河,便在其半渡之时给予致命打击;迫击炮则在日寇登陆瞬间,对有限的河阶区域展开饱和式覆盖打击,最大限度杀伤敌军有生力量。
林译提出的这个方案,实际上与后来南天门战役的防御思路如出一辙。当初日寇在南天门就曾利用一段狭窄、难以展开大规模兵力的河阶,对我方实施覆盖打击。如今林译便是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日寇也尝尝这种战术的苦头。
这一方案一经提出,便赢得了约翰牛指挥官的高度赞赏,他们欣然接受。联军如此积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按照这个方案,他们只需承担后勤保障以及提供炮火支援的任务,作战压力大大减轻。暂编第55师同样对这一江防计划表示认同,各方达成一致,全力投入防御准备。
随后,部队迅速行动起来,开始紧张有序地布置阵地。约翰牛原先设置的滩头阵地被废弃,仅保留了几处用钢筋水泥修筑的碉堡。这些碉堡用枯枝烂叶伪装掩盖,摇身一变成为隐藏的机枪火力点,随时准备给来犯之敌致命一击。
考虑到实际作战需求与地形条件,林译没有调用高卢鸡火炮。在第一线防御阵地,他精心部署了m2型60毫米迫击炮。这种迫击炮射程可达一千多米,足以对滩头登陆以及爬坡进攻的日军部队进行有效打击。而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81毫米迫击炮则部署在后方,重点应对日寇惯用的“猪突冲锋”战术,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凭借强大火力压制住日寇疯狂的近身突击。
林译深知,面对狡猾且凶悍的日寇,仅靠常规防御远远不够,还需主动出击,以奇制胜。于是,他迅速组织起突击连,并将所有冲锋枪集中调配使用。这些冲锋枪将成为突击连的“利刃”,在关键时刻,能够以迅猛的火力快速清理日寇的突击部队,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
在兵力部署上,林译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智慧和冷静的判断力。他坚持只在前线路阵地部署一个营的兵力。在他看来,当前我方在空中力量上处于劣势,先进战机大多部署在东线战场,亚太地区现有的飞机性能稍显落后,面对零式战机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一旦遭遇敌机轰炸,过于密集的兵力部署只会徒增伤亡。
基于此,林译将部队铺开设置了三处防线,一个团的兵力就这样被合理分配进去。如此能保留一支强有力的预备队。这不仅是为了防范日寇迂回包抄,更是为了在前线吃紧时,能够迅速支援,稳定战局。
林译一系列专业的军事部署,让观察组极为满意。在回复上级的报告中,对他满是溢美之词。
而林译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在过去几年的战火洗礼中,他已经悄然蜕变,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如今的他,不仅理论知识扎实深厚,实战经验更是丰富老到,曾经自身存在的一些毛病和不足,也早已在一次次的战斗中被改掉。
第58章 约翰牛仓库
在紧张布置阵地的同时,林译也没忘记主动出击。他派要麻、孟烦了、李乌拉分别带领三个连,立刻出击执行任务——炸掉所有桥梁,彻底切断日寇的快速通道。
此外,他们还需在对岸丛林中巧妙埋设零星地雷和诡雷。这些地雷和诡雷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虽数量不多,却能让日寇感到恐惧,即便不能大量杀伤敌人,也能极大地扰乱他们的军心。
不仅如此,林译还打算等日寇到来后,用无尽的夜袭去折磨他们。此前部队刻苦训练的丛林战、夜袭战技巧,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些战术将成为克敌制胜的关键法宝,让日寇在这片土地上陷入无尽的恐惧和疲惫之中。
“要得,像楞个打仗才安逸嘛!狗日的小鬼子,我倒要盯到起,这回他们还能搞出些啥子名堂!”要麻一边手脚麻利地指挥着炸桥,一边抽出从康丫那儿抢来的卷烟,动作娴熟地点上,深吸一口,满脸惬意。
“你是卵弹琴吧,你想死就个人去,莫要拖哒我噻!旁边哈是炸药嘞!”不辣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要麻嘴上的烟,顺势一脚把他踹了个踉跄。要麻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刚想站起身来骂人,眼角余光瞥见身旁那一堆炸药包,顿时脸色煞白,忙不迭地拍了拍胸口。
“哎哟喂,吓死我咯,这个坏习惯硬是要遭哦,差点就把个人炸到天上去咯!要麻心有余悸地嘟囔着。
不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说道:“扯卵蛋,真滴炸到天上去哒,你在地上就直接炸得稀碎哒!还想上天,你怕是在做白日梦,想得美哟!”
要麻却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打趣道:“那你逗把我看扁咯!我要是遭炸飞上天,就切找福禄寿三仙打麻将,那日子,不摆好多快活咯!”
“你脑壳怕是真哒有毛病哒,炸死你个宝气!”不辣又气又好笑,拿着烟头,一路快跑到江边,一下子就丢进江里,就好像这样子就能把要麻那些傻里傻气的念头一下子都甩掉。
这时候李连胜也在另一处炸桥,他叉着腰直愣愣的看着,嘴里嘟嘟囔囔的。迷龙拍了拍他:咋滴呀?傻眼了吧!就该这么打仗。瞅你那傻呵呵往前冲,一挨炸就往后秃噜的样儿,打的啥玩意儿仗啊。好好学着点儿,你现在手下都快二百来号人了。再给我折腾没喽,信不信我削死你!”
对岸的丛林里,孟烦了带队在埋雷,一边布下诡雷一边说道:“小爷我早说了,打仗就得动脑子。早这么干不就齐活了嘛。就这地形打小鬼子,多来劲啊!咱当年在长城就该死磕到底。山海关一丢,好家伙,崇祯都得在那歪脖树上挂着,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琢磨的,就把这么好一地儿给送出去了 。”
针对日寇的一系列作战部署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了。林译深知,战争的胜负不仅取决于自己,更在于其他部队积极协同作战。因此,他不仅专注于自身部队的安排,还亲自前往暂编第五十五师的阵地。
一到阵地,林译便以自己的经验,逐个指出堑壕存在的缺点。他耐心地指导各营连长,强调多挖掘地下掩体的重要性,这些掩体既能有效躲避敌军炮弹的直接攻击,也能在敌机轰炸时为战士们提供安全庇护。
同时,他要求部队将各个堑壕相互挖通,形成纵横交错的交通壕。这样一来,一旦战事吃紧,增援部队能够迅速抵达前线,在需要撤退时,也能保障士兵安全、高效地转移。
除了关注作战工事的完善,林译也没忘记从实际需求出发,向联军争取必要的物资支持。这支所谓的英印西路军,在战场上表现得极为消极,一味抱头鼠窜,颇有当年敦刻尔克大撤退时的狼狈,甚至还留下大批物资,变相资敌。
林译可不会坐视不管,他安排人手仔细清查战场周边,每发现一个联军留下的仓库,就详细记录在案。随后,他便理直气壮地向英印联军索要这些物资。
若是他们拒绝,他便计划向灯塔国观察组告状。林译心里门儿清,约翰牛向来吝啬抠搜,指望他们主动慷慨解囊提供物资,那纯粹是白日做梦,必须得主动一些,把物资拿到手里。
在河谷旁的军用仓库中,储存着数量惊人的弹药,足足有三百万发7.7毫米子弹以及八千发炮弹。林译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满是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联军三千多人,就这么点兵力,囤积这么多弹药究竟想干什么。面对如此丰厚的资源,林译心想,若是不争取过来为己所用,实在是辜负了这大好机会,对不起自己和手下的弟兄们。
然而,林译深知自己性格相对内敛,脸皮较薄,真要与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精于算计的英军打交道,正面争吵起来,未必能占到上风。
于是,他心生一计,决定派出孟烦了去领取弹药,并安排迷龙、要麻和不辣一同前往。这三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儿,往那儿一站,就是去耍横的。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清”,有他们出面,即便联军再怎么推诿扯皮,他们仨枪栓一拉,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敷衍了事 。闹大正好,林译直接捅到灯塔那里去。
不出林译所料,孟烦了、迷龙、要麻和不辣这三位一到仓库,就上演了一场让人忍俊不禁的“夺弹大战”。
守在仓库门口,头上裹着毯子的阿三军官,操着一口浓浓的咖喱味英语阻拦道:“this is a royal warehouse(跌死也是老爷歪豪斯)。”
孟烦了当场就懵了,满脸疑惑地挠挠头:“他说的啥玩意儿啊?这说的是英语?”
迷龙满脸不耐烦,伸手推了孟烦了一把:“你不是号称会英文吗?这都听不懂?”
孟烦了一脸委屈,无奈地摊开双手:“这哪是正常英文啊,舌头跟打了弹弓似的,我实在听不明白啊!”
第59章 逼不得已的部署
“听不懂就拿老美的文件给他看。”迷龙说着,一把夺过文件,不由分说地塞到印度士兵面前,粗着嗓子吼道:“把眼睛给我睁大点,仔细瞅瞅,赶紧开门!”
印度军官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地接过文件查看。迷龙瞅他那磨磨蹭蹭的样子,急得不行,转头问孟烦了:“快说,‘看看’用洋鬼子话咋说?”
孟烦了赶忙蹦出一个单词:“look 。”
迷龙有样学样,举起枪托往前一顶,嚷嚷道:“录课录课(look look)!”
印度士兵一看这架势,以为迷龙要动手,瞬间紧张起来,条件反射般举起枪。这一举动可把迷龙彻底激怒了,他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吼道:“哟呵,还敢跟我来这套!弟兄们,抄家伙!”
话音刚落,要麻带着突击连迅速围了上来,将仓库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印度士兵们见状,顿时慌了神,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弹药一箱箱运走 。
纷乱结束后,西路军长官郑重地提出了严重交涉。林译把印度军官叫到跟前,指着一排英文,示意他朗读一遍,随后双手一摊,说道:“这纯粹是一场误会,现在总该清楚了吧?咱们有口音,他也有口音,有些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说清楚呢?
Stillwell听后,不禁拍了拍脑袋,满脸困惑,这口音实在是难以理解。更何况当时约翰牛的物资,很大一部分都依赖灯塔国运输。
史迪威心想,这是在替西路军协防,西路军总共才三千人,而华夏军队在防线上部署了两万人,要点弹药又有何不妥?于是,Stillwell言辞坚决地驳回了西路军的投诉。
林译得知后,这才放下心来。他的部队配备的都是英式武器,弹药补充困难,能多争取一些就多争取一些。毕竟一场战斗下来,消耗的弹药数量惊人,少则几十万发子弹、上百发炮弹,多的时候更是没有上限。
在整个淞沪会战期间,日寇发射了三十五万发炮弹,而在长达八年的抗战里,中国总共才生产了42万发炮弹。炮兵力量的薄弱,一直是华夏军队的硬伤。但此刻,林译决不允许因为弹药问题而影响战局。
在新编第五十五师的炮兵阵地上,联军炮兵营的火炮整齐排列。十二门25磅炮位居后方,师属炮兵连的4门哈以哈步兵炮也安置在阵地上。
这种哈以哈步兵炮,是由德国IG18步兵炮改进而来,当时曾向华夏倾销,售价仅二万大洋。只因风车之国经销商不懂给回扣,在竞争中输给了博福斯山炮。
不过,地方军阀秉持实用主义,还是进行了少量采购。实践证明,这种火炮重量不到400公斤,便于拖曳,拆除炮盾后,无论是重量还是射程,都远超日本的九二式步兵炮。
如此精心的火炮部署,让防守阵地的国军心里有了十足的底气。以往,师属炮兵连虽然发挥了一定作用,但一旦日寇祭出四一式山炮,国军就不得不避其锋芒,因为射程不如对方,这是无法回避的硬伤。
如今,有了这些火炮的合理配置,国军无所畏惧了。mK1型虽未经过改进,但其万米射程,已经足以与日寇的火炮在战场上形成势均力敌的局面。
在林译的阵地上,布置着八门25磅炮,这些火炮都是从他自己的仓库中调出来的。他之所以选择这门火炮,正是看中了其360度可转动的特性。将其放置在中心阵地,能够随时支援左右两翼。而林译部队的核心支援火力,是迫击炮,它们与25磅炮相互配合,构建起了强大的火力体系。
作战前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压抑,各方势力的代表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部署。林译神色认真,起身提出建议:
“我建议把右侧西路军的防线,交给马上就能赶到的200师协防。200师虽然受道路状况影响,机械化装备没能全部到位,但他们的战斗素养和顽强意志不容小觑,一定能守好防线。”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约翰牛代表便猛地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屑与傲慢,直接出言严词拒绝:“荒唐!驻守此地的可是我们的王牌——第七旅!怎么能轻易替换?”
灯塔国代表也在一旁随声附和,点头赞同约翰牛代表的说法:“没错,就目前200师的状态,大半装甲车都没运到,实际上已沦为一支普通步兵师,根本无法与第七旅这样的精锐之师相提并论。”
听到这些话语,林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心中暗自怒骂:
“去你的精锐!真到了战场上,脸都丢到外婆家去了。战报上的那些惨败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这支所谓的王牌部队被鬼子打得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狼狈不堪。啥都不是,有什么可狂妄的!”
林译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一边强压着内心的紧张。他很清楚,约翰牛拒绝了他的建议,就意味着那条防线恐怕很快就会崩溃。
当务之急,他必须另做打算,无论如何都得组织起一支预备队,以阻挡日寇的进攻。一旦第七旅溃败,自己的旅和新编第五十五师必将陷入日军的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
林译思来想去,把目光锁定在了虞啸卿的补充团上。唐基这人一心想往上爬,不惜拿手下当炮灰去铺路,这种事在华夏战场上并不稀奇。
可林译心里清楚,同样是死,意义却大不相同。就说当年东北军,被拆得四分五裂,很多人都充当了炮灰,可他们在淞沪会战中,以血肉之躯充当绝命后卫军,拼尽全力挡住日寇的追击,几乎全军覆没,那是死得壮烈、死得其所。
如今,唐基既然想靠牺牲手下,给虞啸卿往上爬铺路。林译觉得也不是不行,但他有自己的条件:
这些人得死得有价值、有尊严。他打算让补充团充当辎重兵,表面上是去给约翰牛服务,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就得顶上防线。不求他们能彻底击退日寇,只要能坚守一两天,为我军撤退争取时间、做好策应,这就足够了 。
第60章 遭遇蔑视
林译雷厉风行,即刻拟好电报发予司令。电文中,他将心中顾虑阐述得条理分明:一旦约翰牛溃逃,我方侧翼将彻底暴露,形势岌岌可危,因此急需补充团前来稳固防线。
这一请求既合乎情理,又能减轻英军作战压力。林译心中笃定,果脯实在没有拒绝的借口。不出所料,军部很快批准了林译的请求,毕竟抽调一个补充团并非难事。
虞家面对军部的调令,虽心中不满却无力抗拒,只能让唐基私下叮嘱下属:作战时切莫畏惧牺牲,全力配合约翰牛,不得得罪洋人。
一旦战局恶化,务必将两个小辈安全带回。如有可能,把张立宪、何书光手下的老兵也一并撤回。重中之重是带回余治,因为有了他,实现军队机械化才有希望。
与老爷子的忧心忡忡截然不同,虞啸卿得知消息后欣喜若狂,只觉这是梦寐以求的良机。多年厉兵秣马,如今终于能奔赴前线一展抱负,况且此次作战还能直接接受洋人资助,更是如虎添翼。
怀着满腔热血与激动,虞啸卿率领部队抵达禅达,随后搭乘返程的卡车迅速奔赴战场。此时,他的麾下除了八百多名历经两周集训的溃兵,还有一百多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以及三百多名来自西安兵站的补充兵。这些兵力便是虞啸卿敢于直面战场的底气所在。
然而,现实却给了虞啸卿沉重一击,让他气恼万分。起初,约翰牛的长官表现得极为热情,给予他极高的接待规格。可当看到他率领的部队时,那些洋人顿时哄堂大笑。
“Excuse me,Is this a soldier? No, no, no. this is a farmer.” 英军的嘲笑尖酸刻薄,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他们得意洋洋地向中国军人展示锃亮的军靴,甚至还妄图用罐头去换中国军人的草鞋,盘算着带回国向朋友炫耀,吹嘘自己所在的文明之师竟在与一群“野蛮人”并肩作战。
中国军人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地把脚往后缩。即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那充满讥讽的语气,任谁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侮辱。
在阵地上,中国军人仿佛成了廉价劳工,被洋人呼来喝去,四处奔波干活。虞啸卿紧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一回到指挥所,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脚踢翻了帐篷里的桌椅,怒吼道:“耻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一点尊重都不懂。我们是来协助他们作战的,不是来乞讨的!”
唐基赶忙在一旁劝慰:“大侄子诶,可白觉着人家忒过逾咧。这世上哪旮旯儿都兴‘先敬衣裳后敬人’这么个理儿。早先儿你瞅见川军那伙儿人的时候,不也张嘴就骂人家是要饭花子嘛,后来看人打了一仗,你才改了这想法。咱要想让人瞧得起,还得在战场上亮真本事,拿实力说话哩!”
虞啸卿听了唐基这番话,虽满心不忿,却也只能闭上了嘴,强自将心头那股怒火压了下去。这时,唐基轻飘飘地吐出“武器”两个字,瞬间打消了虞啸卿心底最大的顾虑。
他向虞老爷子打过包票,一定能搞回些上等装备。如此一来,虞啸卿哪里还能拒绝这等诱人的提议?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部队鸟枪换炮,拥有更精良的武器呢?
唐基也算是言出必行了。还不到三天,就真的弄回来了二十挺维克斯机枪、五十挺布伦轻机枪。甚至连迫击炮和坦克都搞到了一部分。
约翰牛指挥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向他们宣称,华夏军团只需先站在后方防线观摩学习,他们会把最先进的战术倾囊相授。在他们眼中,似乎华夏军人完全不懂作战,只能从最基础的地方学起。
不过,想要吹嘘自己厉害,也得自身真有过硬的本事才行。战斗打响后,这支被吹嘘上天的王牌部队瞬间露出了原形。日寇此次兵分三路,进攻这条防线的,是荒木拓野率领的第114联队和河间古三郎指挥的第69联队。
说起来,日寇这两个联队的行动似乎有些过于托大。一个联队满打满算也就3800人,两个联队加起来,兵力还不及一个师。而他们进攻的,是由三万人驻守的坚固防线。可他们之所以如此狂妄,是因为他们过往的“辉煌”战绩给了底气。
此前,十几万装备精良的约翰牛联邦联军,竟然有百分之八十选择了投降;在华夏战场上,重兵防守的中条山防线也同样宣告溃败。
这些战果让日寇觉得,眼前的这点兵力用来攻打这条防线,完全绰绰有余。他们甚至嚣张地立下誓言,要在三天之内拿下阵地,一周之内攻克仰光!
不可否认,日寇确实有狂妄的资本。这两个联队都历经战火的洗礼,尽管老兵的比例有所下降,但战斗经验依旧不容小觑。改编后的联队编制十分完善:
下辖三个大队,每个大队配备两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以及一个步兵炮中队。联队还设有联队炮中队、火力支援中队和运输中队,武器装备堪称精良,总计拥有108挺九九式轻机枪、36挺九二式重机枪,108具掷弹筒,六门步兵炮以及四门山炮。这样的火力配置,在当时的战场上极具威慑力。
更何况,联队还配备了加强的榴弹炮中队提供火力支援,还有飞行中队在空中辅助作战,这让他们信心爆棚,自认为胜券在握。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迎头痛击,让这群骄狂的侵略者狠狠地栽了个跟头。
第61章 虞啸卿的防御战
当两个大队向着萨尔温江发起进攻时,便陷入了绝境。他们本以为凭借猛烈的炮火轰炸,足以摧毁敌军阵地,可事实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当部队开始渡河时,灾难接踵而至。等待渡河的部队被对岸精准的炮火无情覆盖,士兵们被炸得血肉横飞。处于半渡状态的部队则被敌军机枪阵地的火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前进,只能在湍急的江水中成为活靶子。
好不容易登上滩头阵地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遭到迫击炮和掷弹筒的疯狂攻击,伤亡惨重。紧接着,敌军的突击连发起冲锋,密集的火力网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吃尽了苦头,几乎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日寇另外两个大队向新编第五十五师发动进攻,本以为能有不一样的结果,却没想到遭遇了更为顽强的抵抗,他们师长打法大开大合,激烈程度远超想象。
日军刚渡过河,其炮兵阵地就被对方的25磅炮炸了个稀巴烂,瞬间失去了重要的火力支援。而当他们试图展开进攻时,更是遭到了新编第五十五师的反冲锋。
只见桂军的迫击炮不断轰鸣,为步兵提供掩护,战士们上好刺刀,呐喊着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来。眨眼间,一轮的手榴弹在鬼子冲锋阵型里炸开,还没等日军反应过来,寒光闪闪的刺刀就已经逼到了眼前。
在接连受挫后,联队长无奈之下,只得调整战略,将进攻方向转向西路军。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人大跌眼镜。面对号称王牌的第七旅,联队仅仅进攻了两个小时,对方就仓皇下令撤退。
这一幕让虞啸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屑:难道所谓的盟友就只有这种不堪一击的水平?他不禁想到,要是换成曾经坚守藤县的川军,恐怕比这第七旅强得多,尽管他们的武器如此之差!真该让川军来教教他们如何作战!
第一道防线告急,补充团火速顶了上去。他们的刚刚扑上去,便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迅速挡住了敌人一波冲击。那些溃兵眼中杀意弥漫。他们心里清楚,身后李冰的督战队正紧紧盯着,无路可退,与其窝囊地死在自己人手里,不如和鬼子拼个鱼死网破,拉几个垫背的!
补充团的装备堪称精良,八十多挺轻机枪保证每个连的火力都不输日寇。三个机炮连更是提供了火力补充,每个连都配备了六挺维克斯重机枪,还有两门迫击炮。这样的装备配置,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中央军。
当所有武器火力全开,强大的火力网瞬间让鬼子陷入了混乱与恐惧,被打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约翰牛部队自始至终只想着撤退,完全没有抓住反击的机会。他们甚至吝啬到连一发炮弹都不愿意为补充团提供掩护,冷漠地组织部队撤退。
直到日寇出动战车,向防线碾压过来,虞啸卿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他猛地推开指挥所的门,大步冲了进去,对着指挥官大声质问。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第七旅才不情不愿地为补充团打了一轮炮击。趁着炮火的掩护,步兵们迅速靠近,冒着枪林弹雨,用手榴弹去袭击敌人的战车。
余治在多番恳求之后,得到进攻许可,他立刻跳上指挥车,向麾下的坦克排发出指令。他的座驾是玛蒂尔达2型步兵坦克,这款坦克有个好听的名字——“铁王八”。
虽然行驶速度如同蜗牛一般缓慢,火炮也只有一门二磅炮,却有着超强的防御力,厚实的装甲仿佛乌龟的壳。
小鬼子的武器在它面前完全无计可施,因此被余治深深喜欢上了。虽然约翰牛自己对这款坦克并不看好,但余治却对它极其满意,在这片战场上,它将成为敌人的噩梦。
缓慢的速度这正好满足了虞啸卿落后的战术,坦克开路,步兵跟进。虞啸卿并不是绣花枕头,他是看过淞沪会战报告的。完全没有步坦协同,是汉斯教官骂的最凶的一条。
所以余治的六辆玛蒂尔达开出去之后,张立宪也带着突击队跟在后面冲锋了。这款坦克对日寇的战车是单方面屠杀。没有能揍它的,没有它不能揍得。
虞啸卿紧紧盯着前方战场,眼中满是兴奋与得意,随后满意地放下了望远镜,说道:“我一直反复强调,和日寇作战,就得集中优势火力去打击他们的进攻部队,尽量避免短兵相接。唯有这样,才是我军获取胜利的关键所在。”
唐基站在一旁,微微斜着眼瞥了瞥虞啸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少爷啊,要是真有足够的炮火支援,还用得着他在这儿说这些?之前为了借炮的事儿,自己费尽口舌,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约翰牛那边却死活不肯松口,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就说现在部队里这些装备,哪一样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来的?要不是自己悄悄给那准将塞了二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那些宝贝疙瘩玛蒂尔达2型步兵坦克能到咱们手里用?这些可都是以后跟灯塔国讨要物资时的重要筹码,得省着用。
还火力覆盖呢!上次虞老爷子为了救这少爷,仅仅进行了五分钟的炮火打击,那可就是白花花的数万大洋打了水漂。这少爷说起话来倒是轻松,完全不考虑现实情况。
就在虞啸卿还沉浸于战场局势,满心感慨之际,战局迎来了彻底扭转的关键转折点。只见林译带着第五十五师的预备队,及时赶来支援。
早在战前,他们便经过深思熟虑,反复商讨制定好了作战策略:在第一轮防御战中,要集中全力尽可能地消耗、打击敌军。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给敌人留出调整战术的时间,让他们展开迂回作战,甚至丧心病狂地动用毒气弹,亦或是发动大规模轰炸,到那时,我军所面临的局势将变得异常艰难,想要取胜绝非易事。
第62章 一场大捷
早在战前,林译便将精心拟定的战术报告呈递给了Stillwell将军。将军审阅后,对其极为赞赏,给予了全力支持。这份战术报告逻辑缜密、规划合理,在参谋部经过一番深入讨论与评估后,顺利通过并立即付诸执行。
根据作战计划,五十五师预备队兵分两路,从不同方向对日寇发动攻击,以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而林译他们旅的预备队,由孟烦了率领,从侧翼穿越茂密丛林,直插日寇后方。
孟烦了在丛林作战方面经验丰富,他选择了最为简单直接却又行之有效的战术:炮兵轰,步兵冲,炮兵轰完,步兵冲。
战斗打响,十五门m2型60毫米迫击炮齐声怒吼,展开急速射击。短短一分钟的炮火覆盖,看似短暂,却足以打乱日寇的阵脚,为后续的步兵冲锋创造绝佳时机。
炮击刚一开始,一个营的兵力就冲向敌军阵营。这一分钟炮击就是为了部队及时冲上去。要麻带领的突击连一马当先,端着冲锋枪向敌人疯狂扫射,强大的火力压制让日寇抬不起头来。
紧接着,其他战士们紧紧跟上,他们手中的手榴弹,朝着日寇的阵营四处投掷,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
他们此次作战目标十分明确:其一,给予日寇沉重打击,尽可能多地消灭其有生力量;其二,若有机会,务必端掉日寇的炮兵阵地,让他们失去远程火力支援。
但同时,林译也下达了严格指令:行动要快进快出,切不可与敌人硬拼。那段刻骨铭心的梦境,告诉林译阵地消耗战的惨痛代价,他不愿再看到战士们无谓地牺牲,所以只要条件允许,就采取快速打击的战术,及时增援,避免陷入持久战。
不得不说,林译如今的战术风格,颇有几分八路军的影子。集中优势火力,迅速突破敌人防线,在压制住敌人后,快速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然后趁着敌军立足未稳,各部队交替掩护,有序撤离。这种高效实用的战术,能最大限度的打击敌军,保存己方有生力量 。
林译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荒木拓野暴跳如雷,帐篷里的桌子被他掀翻了。仅仅一波攻击,他的整个联队就损失了五百多人!
这个数字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几天的连续折损,兵力伤亡已经足以凑成一个大队。长此以往,要是再没有振奋人心的激励举措,联队的士气必将一落千丈,跌入谷底。
荒木拓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向师团长汇报了战况,言辞恳切地请求空中支援,试图挽回颓势。没过多久,他便收到了师团长的回电,得知马上会派遣一个航空大队前来进行空中打击。
终于,日寇的飞机呼啸着出现在天空。林译远远瞧见旗语信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大声下令道:“所有人赶紧往山洞里躲,动作快点,马上撤退!同时立刻发电报,通知他们可以动手了!”
这一切都在林译与将军事先的精密谋划之中。日寇虽然在空中占据优势,但他们的短板也十分明显,那就是飞机数量有限。
林译心里清楚,日寇这一轮轰炸结束后,飞机必然会因燃油、弹药问题返航。而这个时间差必须抓好了,现在是灯塔国轰炸机起飞的最佳时刻!是时候发动反攻了
这一次,盟军为了给予日寇沉重一击,特意精心调动了最近的轰炸机编队。十二架来自灯塔国的b17“空中堡垒”轰炸机;约翰牛派出的二十架b339(F2b水牛)战斗机护航,组成了一支打击力量出发。
b17素有“飞行堡垒”之称,最显着的特点便是体型庞大、装载能力超强。其巨大的弹舱此刻满载着炸弹,就等着给小鬼子上一课。
林译事先就告知孟烦了提供定位。孟烦了以迫击炮发射烟雾弹,精准为轰炸机群标记目标位置。b17上的投弹手紧紧盯着烟雾弹指示的方位,果断按下投弹按钮。
刹那间,一颗颗重磅炸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日寇阵营。紧接着,一团团炽热的火焰瞬间在日寇阵地中腾空而起,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地,火光与硝烟交织弥漫。日寇士兵们被炸得血肉横飞,哭喊声、惨叫声淹没在滚滚硝烟中 。
林译看到轰炸机到了,立刻下令全军突击!现在是发动进攻最好的时刻。小鬼子不是都这么干的,今天也让他们自己瞧瞧。咱们华夏军人要是也有这么硬的家伙事,是不是打的不比他们差。
也不知道他们吹什么牛逼哪,还帝国军人,武士道精神。咱们川军团出来时,一块白布,伤时拭血,亡时裹尸。不比他们有胆识!
这场战斗,仿佛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热血。溃兵们积压在心底的仇恨与怒火,在此刻宣泄而出,他们个个都拼了命地冲锋陷阵。多少个日夜的煎熬与等待,终于换来了今天能够痛痛快快痛击小鬼子的机会。
根本无需动员,冲锋号声一响,瞬间点燃了战士们的斗志,所有人毫不犹豫地跳出战壕,潮水般向着敌人冲了过去。
约翰牛的指挥官目睹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恍惚间,他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这些奋勇杀敌的华夏士兵,正是他要传授作战经验的,可如今人家却成了战斗的绝对主力。
想到这儿,他顿时感到脸上一阵发烫,再也坐不住了,立刻下令部队在战车的掩护下发起进攻,想要为这场战斗出一份力。
约翰牛部队的加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让荒木拓野陷入了绝境。看着战场上自己的部队乱成一锅粥,士兵们完全失去了控制,他深知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联队旗,带着一小股部队,趁着混乱仓皇撤退。此刻的他,已经无力再指挥这一盘散沙般的士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联队走向覆灭。
日寇终于败了!这场胜利堪称一场大捷,尽管三万大军与日寇激战了整整三日,才消灭三千多敌人,但在艰苦卓绝的抗战历程中,这样的战果已经实属不易,足以让人为之振奋。
战斗结束后,部队开始打扫战场。孟烦了望着这片满是硝烟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若每一场战斗都能如此,小爷心中自有巍巍华夏。”
李乌拉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声音颤抖地喊道:“这这是赢了?这可不就是大捷嘛,老鼻子大的胜仗啦!”
迷龙大步走过来,一把搭住李乌拉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这次表现还行,早这么招呼小鬼子多好,以后每场仗都得这么来,小鬼子指定不敢撒野。”
第63章 梦想的底气
这场战役的胜利,无疑如同一剂强心针,令人心潮澎湃,对果脯而言更是意义非凡。在罗师傅面前成功挽回颜面后,果脯便迫不及待地谋划着争取更多利益。新一轮谈判的大幕刚刚拉开,其外交团队就火速奔赴谈判桌。
在犒赏方面,国民政府也毫不含糊。前线作战英勇的第五十五师获此殊荣,师长被授予三等宝鼎勋章,全师补发了去年下半年的军饷。林译同样被授予三等宝鼎勋章,其所在全旅也补发了去年下半年军饷。此外,两人还各获得一万大洋的奖励。
灯塔国方面对二人的表现亦是称赞有加。彼时,五星上将在战场上的处境颇为窘迫,整个战局中,唯有此地取得了大捷。尤其是Stillwell将军,对林译的战术方案极为推崇。他有意拉拢林译,毕竟林译当时近乎是个光杆司令,而Stillwell将军若想掌控军权,正需要这样的支持者。
林译自然也乐意与这位将军交好,不过他有自己的盘算,首要原因便是他打算违抗上峰的命令。他对这场虎头蛇尾的战役再清楚不过了。约翰牛军队溃败的速度堪称惊人。
且不久之后,他们将组织唯一一次反攻,可失败后便会全线急速收缩撤退,甚至不惜将华夏远征军推到前线当炮灰,以掩护他们自己撤离。
尤其是当日寇第十五军调集兵力从暹罗发起进攻后,华夏军事小组在毛淡棉精心部署阵地,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结果一枪未放,就被迫全军撤退。因为约翰牛根本无意防守,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撤退!
林译凭借着自己记忆中日寇的进攻路线,在军事地图上进行了大致的标注,同时将原先国军采用的防御策略逐一罗列出来。随后,他精心绘制出三份极为标准的图上作业和战术方案,每一处线条、每一个标记都是今后会发生的重要战斗 。
明天一大早,林译便要将这三份报告分别呈递给远征军参谋部、灯塔国特派员以及西路军总指挥。他心里也没底这些报告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但他清楚自己必须这么做。毕竟,万一能派上用场呢?退一步讲,就算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至少也能提升自己在军队高层中的影响力。
他想起唐基惯用的那些手段,无非是夸大损失、虚报战绩,以此向上面要求物资和人员补充。如今林译也学会了这招,况且他的战绩都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要求增援自然理直气壮。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当下的局势,他的部队正迫切需要大量支援。
忙碌奔波了一整天的林译,身体与精神都到达了极限,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疲惫了,先是接受勋章,紧接着是嘉奖仪式和应对记者的采访,大半天时间都花在各种应酬上。
之后各级领导又相继前来寻访、私聊,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还得埋头制定战术计划、绘制地图。林译只觉身心俱疲,眼皮沉重得好似挂了铅块。
谁能想到,这一倒下睡着,竟遇见了消失已久的 “光影”。这一回,“光影” 显得异常清晰、凝实,甚至能看出人形轮廓。只见 “光影” 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意识空间里回荡:
“真不错,看来你已经逐渐醒悟,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了。这大半年积攒的能量够多了。既然他们那么吝啬,扣扣搜搜不肯多给,这些物资留在那里也是资敌。这一次,给你弄一票大的!”
话音刚落,林译便感觉自己所处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拉扯,开始极速膨胀。与此同时,各种物资如汹涌的潮水般飞速堆积起来,其规模之壮观,是以往的十几倍都不止。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仿佛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
半晌之后,林译看到一个黯淡的光影,正虚弱地说道:“妈的,他们家底太厚实,快把能量都耗费完了。你好好利用这些吧,这边是约翰牛曼德勒大仓库的物资,那边是灯塔国在宾宾的物资仓库。”光影说完,闪过一道光,便彻底消失不见。
林译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壮观的物资仓库,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就这些物资,别说养活一个旅,就算装备一个军,都能从头到脚换一茬新的。更何况除了军备,还有那么多其他物资,随便拿出一些拿到黑市上去,都能换来海量的财富,足够在这乱世中谋一番事业了。
林译心里已然盘算出一个大胆且缜密的计划。他深知,当前局势下,溃败极有可能接踵而至。在这种危局中,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地打出赫赫威名,而后趁着混乱迅速收拢撤退的远征军。
回滇省?那可不行,他决心带领部队留在缅北,与日寇展开持久战,打游击!他要在这里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林译心里很清楚,灯塔国向来唯利是图,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在他们眼中,唯有具备强大实力的对象才值得投资。所以,林译铁了心要建立一支完全听从自己号令的武装力量。
从南天门到保山,这片广袤的土地将成为他崛起的根基,他立志在这里组建一支规模庞大的军团。
曾经,拥有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对他来说,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就算真有那么多人,他也无力供养。但今时不同往日,空间内堆积如山的物资就是他最大的底气,足以支撑他这个梦想。
林译之所以会生出这般想法,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对后世那段历史的了解。回去?回去又能怎样呢?回想起曾经,那些被虞啸卿哄骗的溃兵,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撤到江边,满心期待能得到一丝喘息与救助,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黑洞洞、冷冰冰的枪口。
林译仿佛又看到那一幕:江堤之上,他满眼热泪,竭尽全力指挥着大家唱军歌,试图证明自己是华夏军人,鼓舞士气。
可如今想来,这是何等的讽刺啊!为了所谓的军令,为了虞师虚假的战功,一千多条鲜活的生命消逝了,他们为了活命,不惜违抗军令强行渡江。
得到的是什么?在虞啸卿描绘的美好愿景下,他们的伙食从单调乏味的水煮萝卜、水煮白菜,变成了难以下咽的水煮芭蕉。一天三顿哪?抚恤金哪?这简直就是一场荒诞又残酷的闹剧。
这一世,林译在心底暗暗发誓:去他的虞师!再也不会被那虚假的承诺,和唐基的洗脑所迷惑,他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为兄弟们谋一个真正的未来。
第64章 华夏的作用
林译上呈的战术报告虽存在一定的夸大渲染,可仔细想来,若将这些设想放在穷凶极恶、野心勃勃的日寇身上,似乎一切又皆有可能。
这份报告一经送达,便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约翰牛和灯塔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赫然意识到,一旦报告中所描述的情况成为现实,那无疑将是他们的灭顶之灾!
依照林译的思路,日寇从暹罗、密支那调集两个师团,再加上原有的兵力,总共四个师团直逼缅甸。而此刻约翰牛在缅甸仅剩下四万部队,明明阿三国内有着大量可调用的军队,华夏远征军也近在咫尺,可约翰牛却弃之不用。那不妨做个最坏的假设:缅甸全境沦陷。
如此一来,日寇便能在缅甸获得一波重要补给,舰队有了充足的石油后,必然会对灯塔国的舰队发动新一轮更为猛烈的打击。紧接着,日寇陆军从滇省边境挥师进攻,仅第十五军的兵力就足以给华夏带来巨大威胁。
与此同时,华南、华北的日军倾巢而出,毕其功于一役,采取三路包夹之势。如此一来,华夏军队外援断绝,无法通过滇缅路获取补给,最终只能无奈投降。
而后,日寇驱使果脯麾下一百个师的伪军,兵分两路。一路是三十个师的伪军配合四个师团进攻阿三,另一路则是七十个师的伪军配合关东军进攻毛熊。一旦局面发展到这个地步,大局便已注定,盟国纷纷投降,轴心国将赢得这场残酷战争的胜利 。
尽管这份战术设想听起来颇为夸张,却并非毫无道理,其战略布局和实施路径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一旦成真,灯塔国当下看似谨慎、实则短视的策略,必将让其付出沉重的代价。目前,灯塔国的舰队实力并不充裕,倘若再遭受一轮沉重打击,太平洋航线很可能被迫中断。而一旦日寇的势力逼近澳新两地,那么约翰牛的处境也将岌岌可危。
更何况,倘若阿三遭到攻击,约翰牛势必要抽调大量兵力前往参战,如此一来,他们也将陷入多线作战的艰难困境。
最为致命的是,一旦毛熊遭到攻击,局势将变得万分危急。要知道,毛熊牵制着汉斯最精锐的部队,抵御着最为强大的东线部队,更何况,如今毛熊的形势依然如履薄冰。一旦日寇纠集几十个师的兵力,突击毛熊西伯利亚后方大本营,毛熊的溃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约翰牛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曼施坦因出现在北非战场,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恐怕到那时,他们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汉斯一旦获得充足的石油补给,其战斗力将大幅提升,这样的国防军、党卫军究竟有多可怕?每一个看过这份报告的人,都不禁冷汗直冒,整洁的白衬衫很快就被汗水湿透。此刻,恐惧的阴影已然笼罩着他们,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罗师傅审阅完Stillwell将军呈上的报告,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签署了总统令,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滇缅公路,同时加大对华夏的援助。”在这样关乎战局走向的关键时刻,谁都不敢贸然去冒这个险。
Stillwell将军一直渴望自己的见解能得到高层重视,在这份本就有些夸张的报告里,他精心填充了更多细节,将华夏战场的局势描绘得极为惨烈,字里行间满是危急之感。他还言辞激烈地向议会发出严正警告,着重指出,若是忽视华夏这片战场,必将承受难以估量的恶果!
罗师傅自然也不是那种偏听偏信、轻易被左右判断的人。他心里清楚,当时的华夏确实正处于风雨飘摇的艰难处境。一旦华夏战场溃败,以华夏庞大的人口基数,再加上整个东亚丰富的物资资源,霓虹完全有能力组建四五十个伪军师团。以约翰牛在战场上一贯的表现和战斗力,真到了那种局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基于对这些严峻形势的考量,华夏此前在战略层面的诉求基本达成。很快,新的援助计划便迅速出台,并顺利通过。
国民政府上下得知这一消息后,一片欢呼雀跃。根据这份计划,将组建五个美械军,旨在全力抵御可能爆发的滇省之战,为华夏抗战增添强大的有生力量。
与此同时,远征军也将得到快速武装,以此确保滇缅公路的安全无虞,为阿三构建起一道坚实的防御纵深,从而稳固整个盟军在亚洲战场的战略布局 。
在多方努力与协调之下,十万远征军终于获批,陆陆续续向着战场进发。与此同时,武器装备也如一场及时雨,快速调配到位。
灯塔国慷慨转赠了一千多辆卡车给华夏,这些卡车迅速投入使用,承担起运输物资的重任,成为保障补给线畅通的关键力量。
参战部队迎来了全面的武器补充,其中最明显的便是火力方面的增强。尽管灯塔国此时还未开启最强工业模式,但它深厚的工业底蕴在此刻尽显优势。
由于当下陆军暂无战斗任务,在政府的一纸公文下达后,工厂迅速响应。尘封已久的兵工厂重新运转,依照现成的图纸,将生产线重新启用进行生产。很快,一批批武器装备便装船,朝着华夏战场运输而来。
仓库中积压的p17步枪被搬运出来,随之一同启运的,还有海量的弹药,为前线作战提供了坚实的弹药保障。
老式的m3型37毫米战防炮也被运抵战场,其虽不是最先进的装备,但在应对日寇装甲力量已经足够了。
工厂更是加班加点,将尚未批量生产的m1式75毫米榴弹炮快速制造出来,这种榴弹炮虽然一般,但对华夏来说弥足珍贵。就连仓库中积压的m1917水冷机枪,也搭上了运输船,奔赴前线。
远征军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每个师都能补充到一个战防炮营、一个榴弹炮营。尽管这些东西对灯塔来说仅仅九牛一毛。二百多门炮在西方算什么?
第65章 难以沟通
林译心里明白,自己和第五十五师此刻正处在决定战役走向的关键节点上,不容有丝毫闪失,这里就是整场战役的胜负手。他暗自庆幸,当初不经意间的举动改变了事情的发展进程,否则此时此刻,这片阵地恐怕早已落入敌手。
此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防线被突破,首都就只剩下身后的大桥这最后一道屏障。缅甸地形东高西低,这里山峦起伏,不利于大部队大规模展开作战。正是阻击日寇的最佳地形。
一旦让日军进入平原地带,他们便能毫无顾忌地全面铺开兵力,其战斗力远非约翰牛之流可比。
林译并非有意轻视约翰牛部队,只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空有那么多精良武器,却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要是把这些装备交给国内随便一支正规军,绝对能打出比他们漂亮得多的仗。
林译心急如焚,当机立断向上级传达了自己的紧急请求:必须立刻增兵!仅凭手下这三万人,根本无力抵挡日寇两个师团的猛烈进攻。
更何况,当前空战局势愈发严峻,皇家空军已尽显疲态,丧失制空权不过是时间问题。没有了制空权的庇护,地面部队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然而,当援军抵达时,林译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了无奈与绝望。来的居然还是那支让人一言难尽的约翰牛部队。
这支队伍表面上看确实声势浩大,足足有三个旅。但并非满编状态,而且并未组织起良好的训练。他们本来是要去北非作战的!林译在心里暗自吐槽:“你们就偷着乐吧,真要去了哪里,你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说起来,约翰牛并非不重视这场战役。他们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盲目自信,坚信帝国的军队完全能够抵御日寇的进攻。
毕竟,此次战役的总指挥wavell,可是他们眼中最杰出的将领之一,过往战绩辉煌,战功赫赫,此时的马利元帅与之相比,都稍显逊色。但这种盲目自信,是建立在和面条国作战上的。在这片土地上究竟能支撑他们走多远,实在让人怀疑。
增援部队的指挥官,是约翰牛军队中极其出色的一位少将。他坚韧不拔、敬业有加,还曾荣获象征着极高荣誉的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此次更是带伤奔赴战场,足见其对使命的担当。
在战前会议上,少将因为刚做完痔疮手术,只能坐在游泳圈上,强撑着精神与众人探讨防御方案。尽管身体不适,但他的眼神中依然透着军人的坚毅。
林译见状,赶忙说出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尊敬的少将先生,依我之见,我军应当采取层层阻击、梯次防御的策略。重点在于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为后续援军抵达争取时间,进而在首府外围一举歼灭敌军主力。这个战术在我国已经成功实施了两次,效果显着,成功守护了湘省的重要城镇,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
少将听后,立刻摇了摇头,反驳道:“不不不,面对战斗经验丰富的霓虹国军队,设置这样的零星阵地进行抵抗是非常不明智的。我建议我们提前撤到锡塘河,依托河道构建防线阻击敌军,利用地形优势来弥补兵力和其他方面可能存在的不足。”
林译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按照少将这个打法,局势将迅速恶化。于是,他极力据理力争:
“少将阁下,我恳请您考虑依托原有防线进行梯次攻击。我们无缘无故撤退数十公里,主动让出宝贵的防御纵深,实在毫无道理可言。锡塘河距离首府仅仅五十公里,一旦那里的阵地失守,我军将再无退路,陷入绝境。”
紧接着,林译加重语气强调,“少将阁下,您肯定清楚首府的重要战略意义。这里不仅是通信中枢和工业重镇,更是整个战区唯一拥有深水泊位的战略港口。这个港口每月能够吞吐15万吨战略物资,承担着战区80%的军事补给运输任务。一旦此地丢失,我方将陷入无法增援的艰难处境,我国至关重要的滇缅公路也基本等同于报废,后果不堪设想 。”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作战方案?年轻人!我告诉你,我驰骋战场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哪!二十多年前,我就已经在马恩河战役中浴血奋战了。别拿你那些不成熟的战术和我们的相提并论。在我看来,你们国家最高军事学院传授的战术水平都太过粗劣,根本无法与我们多年积累的经验相比。”
少将瞬间暴跳如雷,猛地站起身来,扯着嗓子高声怒吼。或许是因为极度愤怒,又或许是动作牵动了手术伤口,他的面部扭曲,表情狰狞,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
林译仍想据理力争,试图说服众人采纳他的作战方案。可就在他刚要开口之际,身旁的陈师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灯塔国的参谋长也站在了少将那边,对其战术安排表示由衷赞成。他们都觉得少将身经百战、经验老到,对付眼下这场战斗绰绰有余,更何况从兵力对比来看,我方还占据着明显优势,似乎采用少将的方案并无不妥。
林译满心无奈地离开了会议室,心中的怒火却熊熊燃烧。那些约翰牛傲慢无礼的态度、日后战场上拙劣不堪的表现,以及种种令人不齿的无耻行径,此刻就像走马灯似的,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他对那场战斗的战报记得很清楚:约翰牛的军队简直就像参加铁人三项比赛,全程都在狼狈逃命——跑步撤退、游泳过河、爬山躲避,毫无还手之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
林译暗自下定决心,心中默念:实在对不住了,约翰牛,这一回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战斗,绝对不再和你们搅和在一起!我们绝不能因为你们的错误决策,搭上自己的命运,必须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为自己而战 。
第66章 参谋部支持
林译坐在在指挥部中神情凝重。这个会议让他彻底明白,如今的困境,唯有自救才是破局的唯一希望。而环顾四周,唯一可以仰仗的,便是果脯和灯塔。
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浪费。于是,他坐到桌前,奋笔疾书。那两份战术报告,承载着他最后的期望。他一边仔细回忆着战局进展,一边将自己的见解写下来,分别向远征军参谋部和灯塔国参谋团两方递交。
与此同时,林译又找到陈师长。他是黄埔三期,也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两人在地图前一通比划,陈师长就明白林译为什么要争了。
两人俯身在摊开的军事地图前,探讨着破敌之策。陈师长伸手指向地图上蜿蜒的防线,阐明自己“将计就计”的战术构想:“分散防御,故意露出破绽,诱敌深入。咱们在沿途设下重重埋伏,不断消耗日寇的有生力量,把他们像赶鸭子一样,一路往约翰牛防线前引。按照小鬼子的尿性,打急眼了容易抗命。引到河边,以炮群打击其主力,组织突击队快速击溃其主力,争取吃掉其一部。”
林译赞叹道:“陈师长妙计,这个计划甚好。把我的战术补充完善了。我看可行,不过我们最好向上峰请示一下,争取支援。”
两人一拍即合,一边向上峰报告,一边组织部下开始部署防御阵地。
幸运的是,在林译麾下这群看似一盘散沙的溃兵里,实则藏龙卧虎。有不少人才可以利用。
孟烦了,看着吊儿郎当,可一摆弄起地图,那专注劲儿和专业程度让人刮目相看。他带队在周边区域仔细勘察了一圈,每一处山川河流、每一条隐蔽小路都不放过。回来后,他对着原本简略的地图勾勾画画,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敏锐的观察力,将地图补充得详尽细致,那些关键的地形地貌、潜在的战略要点都被清晰标注。
要麻如今已然成为了队伍里的小核心,只要把任务交代给他,他便能操办妥帖。他招呼上豆饼、不辣和蛇屁股,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部署,从防御工事的搭建到人员的分工安排。
当下,依据复杂多变的地形,战场已被巧妙布置成了星罗棋布的阻击阵地。每一个营作为一个独立的阻击单位,旗下的三个连相互配合,构建成稳固的三角防御阵地。
这对于要麻而言,既是任务,也是他目前能力的上限。以要麻现有的军事素养和认知水平,虽仅能驾驭营级阵地的防御布局,可他却能将每一处都布置到位,把防御工事打造得极为扎实。
克虏伯这边,正忙碌的部署着迫击炮阵地。他手中紧紧攥着孟烦了完善的地图,同时参照着要麻布置的阵地格局,规划迫击炮的部署位置。他反复测算角度、考量射程,只为确保一旦敌军来袭,无论出现在阵地的哪一个角落,迫击炮都能迅速且精准地给予打击。
远征军参谋部收到林译与陈师长呈递的报告后,迅速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明白,此次议题关乎重大。上该地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港口卸下的物资,经首府铁路转运至滇缅路,每月有六千吨物资由此运往国内,这些物资是维系六十个师作战能力的关键,直接左右着前线战局走向。
参谋部的每一位成员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在这场关乎国家命运的战争里,此地作为最重要的补给之地,不容有失。事实也证明,果脯内部人才辈出,诸多将领出谋划策,给出方案 。
一位将军率先打破沉默,经过深思熟虑才缓缓吐出:“诸位,依我之见,在崇山峻岭与热带雨林中展开战斗最为适宜。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注定是步兵作战,飞机难以实施有效支援,坦克与火炮更是无法施展,在这样的条件下,我军轻火力占优的特点便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不过,这场战斗的成败主要取决于两个关键因素:一是日寇甲等师团那顽强的战斗素质,他们久经沙场,作战经验丰富;二是我们如何巧妙利用特殊的地理环境,化地利为我们的优势。”
另一位参谋微微颔首,接过话茬:“确实如此。要是放到平原地带,约翰牛或许还能发挥些作用,可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他们未必能适应。看看先前的战例,就知道全部仰仗他们根本靠不住。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支援他们一下,但绝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一位曾去过前线的协调组将军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说道:“而且,根据我和他们打交道的经验,他们未必会全力以赴。收缩战线,守住阿三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对于我们的诉求,他们恐怕不会真心实意地提供帮助。”
素有“小诸葛”之称的将军目光如炬,直言不讳:“求人不如求己。仰光可以让他们守一守,权当是一道缓冲防线,但这绝非关键所在。曼德勒、龙陵、腊戍、保山才是重中之重,这些地方关系着整个战局的走向,我们必须考虑一条退路,守住最后的底线,否则一旦战局失利,我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参谋部达成共识,迅速向军部递交报告,明确要求尽快部署防御,以防战局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同时,建议部署机动兵力,力求在这场战斗中尽可能多地杀伤日寇的有生力量,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根据参谋部的建议,远征军第一批入境部队迅速做出部署。新22师火速驰援前线;200师、新38师则驻守曼德勒。
林译得知部署后总算松了口气,有这支部队来,局面就不至于难看了。此地不是非守不可,也未必守得住。但是坚守自然有意义,此地的物资必须坚守。林译清楚记得,战报上约翰牛在此地扣留了灯塔援助的九百辆卡车、一千挺机枪、40万加仑汽油。这一切都随着快速陷落拱手送人了。
第67章 战前矛盾
新22师师长匆匆赶到前线,顾不上一路奔波的劳顿,径直奔赴作战会议现场。他看完战况和地图,语气诚恳的开口道:
“阵地交给我来守吧。虽说我这算是捡了现成的,可你们旅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单纯依靠防御,力量还是太薄弱了。我建议你们派出小股部队分散穿插敌后,袭扰日寇的辎重部队。他们越是缺粮少弹,就会越疯狂,只有这样,我们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计划才有更大把握成功。”
此时,阻击战已然持续了两天两夜。战场上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经久不散。日寇显然十分沉得住气,并未贸然冒进。他们按部就班地展开攻击,甚至在一些当地人带领下,抄小路进行迂回包抄,试图突破防线。
幸好林译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做出安排。陈师长也迅速响应,一边派人四处驱逐那些靠近阵地的当地人,一边在小路沿途布置了诡雷和陷阱。
那些带路者,刚踏上小路,便触发机关,伴随着一声声剧烈的爆炸,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对他们而言,当场炸死,竟也算得上是一种相对“好”的归宿 。
林译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项作战安排。两天的激战让部队伤亡不小,战士们疲惫不堪,确实急需休整。而且,己方将士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是执行穿插任务的一大优势。
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压抑,林译站在地图前,手指往铅笔标注的路线划过,神情严肃地说道:“弟兄们,咱们沿着这条隐蔽小道摸过去,目标是打击小鬼子的辎重联队。这是商议下来的结果,也是我们这一仗的关键!”
话音刚落,孟烦了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眉头紧皱,语气带着焦急与担忧:“我说旅座,您倒是再好好掂量掂量啊!咱这帮弟兄能熬到现在,那可太不容易了。您瞅瞅,那可是一个联队!就说悄没声儿地摸过去,这事儿就难比登天了,更甭提还得上去跟人家干仗。等任务完了,咱们可咋全身而退啊?您可不能把哥几个当那不要命的冤大头,可劲儿往火坑里推啊!”
要麻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作为林译最早带在身边的心腹,他深知此刻开口反对有些不妥,只能默默低下头,一声不吭,内心却满是纠结。
“都说话呀,哥几个!不辣,平时就属你话最多,你说说,这地方能去吗?”孟烦了见众人沉默,急得冲着周围的弟兄们大喊道。
林译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原本就因战局焦虑的情绪瞬间爆发,他也顾不上给孟烦了留面子,大声吼道:
“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就解职,送进城里去!可你别忘了,我们这是在境外!往哪儿躲?不主动出击,难道等着被小鬼子像撵兔子一样四处追杀吗?这里是指挥部,不是你们四九城的胡同,能随便闲聊!有能耐你自个儿跑回千里之外的禅达收容站去!”
“得,算我多嘴了,我就到后面猫着去。”孟烦了被这一顿斥责,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甩袖子,径直走出了营帐。
“来人,把他押到禁闭室去!”林译毫不犹豫地命令道,没有给孟烦了一丝台阶下。他心里清楚孟烦了的本意,是为大家的安危着想,可谁又不想活着呢?
可是,前提是得有活下去的机会。回想起当年,若不是龙文章的带领,以他们这群人的散漫劲儿,恐怕早就化作野人山的累累枯骨了。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守财,经历了几年战火洗礼的林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哆哆嗦嗦,拿枪逼着孟烦了不许后退的怯懦少校了 ,如今的他,必须为整个部队的生死存亡做出决断。
不辣见气氛剑拔弩张,赶紧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嬉笑,抬手轻轻摆了摆,劝道:莫气哒,旅座!我克还不行噻,你就把烦了放出来咯。大家都是想活着打完这场仗,冇得旁的意思嘞。
话音刚落,李乌拉也挺直了腰杆,往前跨了一步,高声说道:我也去!他们执行任务指定离不了机枪掩护,我使机枪那老在行了,指定能帮上老大忙。”
迷龙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呆呆地看着李乌拉,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请缨,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要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神色坚定:我带队!打这种骚扰战,我硬是一点都不虚。想当年我就是排头兵,这个时候我不上,未必还喊哪个上?
七营长杜乐宁站起身,身姿笔挺,声音洪亮:“七营请战!我们都是黔军出身,对摸山路、穿林子这些事熟练得很,绝对能完成任务!”
“咱们机炮连也去!你们执行任务,肯定需要火力掩护!”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士气瞬间高涨。迷龙看着这一幕,既无奈又感动,大手用力一摆,佯怒道:拉倒吧,哎呀妈呀,可烦死我了!一个个都跟魔怔了似的,行吧行吧,我就陪你们作妖这一回!”
郝兽医坐在角落里,一直默默听着众人请战。此时,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的烟杆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烟灰簌簌落下。他抬眼环顾四周幽幽地说道:娃娃这一去,肯定离不了个医生。那林子里危险太大,万一受了伤,要是莫人赶紧包扎,那就麻达咧。我跟你们一达儿去。不过咱把丑话撂在前头,我可不会打仗,到时候还得靠你们护着我哩么。
林译听着众人的表态,没有当即回应,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一圈,开口说道:“就这么定了!大伙都去休息一下,吃了晚饭准时出发。明天拂晓准时展开进攻,记住,咱们要速战速决,速去速回!”言罢,他大步迈出营帐。
第68章 突击大队成立
林译离开后,营帐里的气氛有片刻的凝滞,随即,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而后结伴朝着禁闭室走去。他们心里都清楚,孟烦了虽刚刚和林译起了冲突,但本质上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
况且此次任务艰巨,队伍里不能少了他这个最熟悉路线的人。众人来到禁闭室,孟烦了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听到众人的声音,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不辣率先挤到门前,扒着门缝说道:“烦了,你就莫发宝气哒!都晓得你是为我们好,可这仗该打还是要打噻,你是山里的活泛鬼,你不去哪个去咯?”
李乌拉也在一旁附和:“那可不咋的,烦了,咱一块儿出来打仗,就盼着打个胜仗,打的敞亮儿的。眼巴前儿就等你带路呢。你本来就干探哨测距这活儿,林子里咋整那指定离不了你。”
要麻则用力拍了拍门:“烦了,起来噻!龟儿子,你不那么说,我还没觉得好怕人。你这一说,我心里直发毛。我不得管,你必须跟我一路。”
孟烦了沉默许久,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前,看着大伙真诚的面容,叹了口气:“我不是怕,就是心疼大伙,这是在一个师团里穿插,稍有差错就是死。”
众人闻言,一时都有些沉默。这时,迷龙大大咧咧地说道:“怕啥呀!咱这老些人呢,要死一块儿死呗!再说了,都不去的话,就靠咱们这点人儿填在战壕里,能扛得住小鬼子的轰炸,挡住一个师团?到时候还不得撩蹶子跑啊!”
孟烦了露出一丝苦笑:“行吧,算我服了你们,小太爷陪你们走一回黄泉路吧。”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起来:
“烦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旅座也是着急,他心里肯定还是看重你的。去认个错吧,咱们替你求求情,这事就过去了。”
大家正劝着,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孟烦了,你的饭和报纸,吃完推出来,你们都出去,堵在里面干嘛?”
孟烦了本欲张口,让外头的人通报一声,恰在这时,一份报纸被送了进来,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迫不及待地将报纸摊开,只见上头竟有一张自己身着上尉军服的大合照,旁边还附着对他的介绍,满是溢美之词,盛赞他作为军人表现出色。
他眼中闪着欣喜,逐字逐句,细细地看着报纸,随后猛地扭头,冲着外面大声吼道:“还有喘气的没?来人呐,我要见旅座!”
林译见到孟烦了时,着实吃了一惊。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模样的男人,此刻竟谦逊得不像话。孟烦了一见面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不管林译如何训斥,他都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全盘接受。
待林译的火气消了些,孟烦了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旅座,我想寄封信,您看行不?”林译点点头应允了。看着孟烦了激动离去的背影,林译暗自叹了口气。若不是如今局势紧迫,急需孟烦了重振精神,全力拼上一把,他也实在不愿让孟烦了再想起那个老顽固。
林译心中实在难以理解老一辈的读书人。就像他自己,虽说深爱着父亲,却始终弄不明白父亲的种种选择。父亲总挂在嘴边的是读书有用,要做个有用之人,国难当头,当以文化救国。可真遇到事儿的时候,父亲却总是一味地摇头怒骂,末了叹着气说:“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某种程度上,他和孟烦了有相似之处,可又截然不同。林译事事都听从父亲的安排,几乎把自己活成了父亲的复刻版;孟烦了呢,心底虽也有服从的一面,可骨子里却带着些反叛,偏就不想成为像自己父亲那样的人。
林译对着父亲的照片怔怔发呆时,孟烦了已细心地剪下报纸,开始写起家书。他字斟句酌,写完后,将信封好,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出门把信交给了通信兵。
暮色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缓缓落下,刚刚组建完成的突击大队,背负着三天的口粮与充足的作战弹药,朝着预定目标悄然进发。他们鱼贯而入,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遁入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
往日野外训练积累的经验,此刻派上了大用场。队员们人手一把砍柴刀,一根竹竿。柴刀劈开丛生的荆棘杂草,为队伍开辟出一条通道;竹竿左右拨弄,探寻前路是否潜藏着危险的蛇虫。
孟烦了心里清楚,在当下这种情形,最可怕的莫过于遭遇战。一旦碰上,他们除了撤退别无他法,只要稍有暴露,就再也无法按计划继续向前推进。
大队长钟振国安排黔军走在最前方负责搜索,要麻则在一侧时刻戒备。众人屏气敛息,脚步放得极轻,缓缓地向前挪动。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突击大队稍作停歇。与此同时,侦察兵与岗哨迅速被派了出去。没过多久,侦察兵便匆匆带回了情报。众人听后,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满心忧虑。
孟烦了迅速掏出地图,在上面比划标记一番后,压低声音说道:“虽说不清楚他们辎重联队到了这条路的哪一段,但能肯定的是,距离我们不会太远。你们瞧,他们的警戒哨离咱们仅有三里地,大部队顶多也就十里开外。只要咱们足够谨慎,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先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警戒哨,随后大部队急行军,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发动突袭。咱们的目标是摧毁他们的补给,务必速战速决,行动结束后及时撤退。”大队长钟振国目光坚定,迅速下达作战指令。
“这个警戒哨只有一个小队,前方肯定还有其他哨卡。这处交给我来解决,你们赶紧往前赶路。我在这儿设下埋伏,为你们撤退提供掩护。”李乌拉挺身而出,主动请战。
“我去前面侦查,下一个警戒哨就包在我身上。”要麻也不甘落后,开口表明决心。
“我负责炮火覆盖打击与防御,全力掩护突击队烧毁敌军辎重。”众人争先恐后,把作战任务揽了下来。
第69章 袭击辎重联队
日寇基于与八路军在太行山区进行山地机动作战的经验,逐步形成了以轻型迫击炮、驮载骡马和自行车为核心的机动战术体系。这种适应山地作战特点的装备配置,有效解决了在交通条件恶劣地区实施快速机动、火力支援和后勤保障的作战难题。
日寇部队在装备配置上突出轻量化特点,其单兵负荷较西方军队显着减轻。以舍弃防毒面具、仅作战部队配发钢盔(多数士兵仅着军帽)为代表的简化措施,使其在山地作战中展现出突出的机动优势。相较之下,西方军队仍维持传统作战的全套装备体系,导致其机动能力难以适应快速机动作战的需求。
所以日寇在此处采用的就是飞机轰炸,步兵快速推进的战术,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时间太长,他们就将陷入补给线过长的问题。
丛林深处,一条蜿蜒百里的补给线如同游蛇般匍匐在密林之中。距离警戒哨五里外,一支运输大队正艰难行进。沉重的弹药箱压得骡马直喘粗气——这是一个整编师团的辎重,在丛林作战中既无铁路可依,又无海运可恃,只得仰赖这些牲畜和为数不多的自行车。
";快!必须在总攻前把0.3个基数的炮弹和一个基数的子弹送到前沿!";领队的军官不断催促。运输队却不知,五里外的警戒哨已陷入危机。
丛林里的枪声本该传得很远,但此刻却被聪明的指挥官想到了办法——黔军士兵将两头骡子牵至前沿,刀光闪过,受惊的牲口嘶鸣着冲入敌阵。
";八嘎!什么动静?";鬼子哨兵警觉地端起枪。待看清是乱窜的骡子,紧绷的面容顿时舒展:";哟西!今晚可以改善伙食了!";最近配给的";大和煮";罐头愈发难吃,这简直是天赐的美餐。
一个分队的日军兴冲冲地进入丛林";打猎";。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数十名身披灰绿色伪装毯的士兵如幽灵般杀出。他们手持明晃晃的刺刀,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哪怕以伤换命也要速战速决。
";这些支那人疯了!";一个华夏战士腹部中刀,却死死攥住刺入身体的步枪。还没等鬼子反应,又一道寒光闪过,另一名中国战士的刺刀已捅进他的咽喉。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让素以武士道自诩的鬼子都为之胆寒。
队伍正激烈交锋,一个身形魁梧的战士格外显眼,他手持工兵铲,脚步沉稳又敏捷,悄无声息地跟在敌人身后,瞅准时机,猛然挥铲。每一记攻击都精准无误,伴随着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低声咒骂:“瘪犊子,走你,我去你的……” 每出一铲,便撂倒一个敌人。
“快,迷龙和李乌拉能应付他们,咱们接着往前冲!得赶紧端掉敌军补给!”孟烦了迅速招呼大家行军,声音虽不高,却让大伙抖擞精神开始穿越丛林,眼下大队正全速突进,成败在此一举。
“放过粮草,炸毁弹药,速战速决!” 林译给大队下的这个命令,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心里明白,当地百姓把日寇当成救世主,盼着他们赶走殖民者。粮食,他们可以从当地获取补充。可一旦弹药短缺,日寇必定会按捺不住,急于发动进攻,企图打通运输线,到时候我方就能顺势反击,全局才能暂时盘活 。
孟烦了他们攻击的目标,正是日寇的弹药运输大队。突击大队战士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出色的野外训练,快速到达预定位置。
随着机炮连连长一声令下,两个迫击炮排迅速架起六门迫击炮,一轮急速射开始。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向日寇弹药运输大队。
刹那间,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日寇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同一时间,要麻便振臂高呼:“冲啊冲,突击连雄起!”带着突击连快速冲锋。
战士们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呐喊着冲上前。与此同时,机枪排也毫不含糊,6挺机枪喷吐着火舌,将日寇妄图反扑的路线死死封死。
战士们一边高呼着口号冲锋,一边端起枪疯狂扫射,凭借着无畏的气势和精准的枪法,快速清理着鬼子运输人员。
与此同时,几名战士抱着一捆捆集束手榴弹,灵活穿梭在枪林弹雨中,迅速将其塞到运输队的板车上。
“拉线,撤退,不要回头,快点跑!”要麻扯着嗓子一声大吼,率先撒丫子就跑。
孟烦了见状急忙喊道:“机枪连射掩护,迫击炮打两边敌军,快!”
眨眼间,“轰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日寇的弹药被炸得四处飞溅,运输队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战场上,喊杀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大队长钟振国立刻下令交替掩护撤出战场 。
部队迅速组织撤退,然而常言道,来如迅雷去若抽丝,此次撤离远没有想象中那般顺利。日寇遭此重创,恼羞成怒,如疯狗般穷追不舍,甚至紧急调动空军,展开全方位搜索。孟烦了他们无法走土路脱身,无奈之下,只能在茂密的丛林中艰难穿行。
林译通过电台,敏锐捕捉到右路军对日军频繁出动侦察机的疑惑。情况危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右路军和灯塔顾问团发报,详细告知当前局势,并急切请求派遣轰炸机,对丛林中冒着浓烟的区域展开轰炸,力求打乱日军的追击部署,为部队争取宝贵的撤退时间。
西路军在情报的快速传递下,迅速知悉日寇的辎重部队遇袭这一消息,当即果断调遣印军飞行中队,向事发区域发起空中打击。转瞬之间,15架巴特尔轰炸机整齐升空,划破长空,朝着目标风驰电掣般飞去。
不到十五分钟,辎重联队的上空已然出现西路军的轰炸机群。一颗颗炸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混乱中,甚至有一枚炸弹在孟烦了他们正激烈交战的日寇头顶精准投下。
“看,是米字旗!他们总算干了件有用的事,快跑,这是咱们撤离的绝佳机会!”孟烦了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着。战场上枪炮声、爆炸声震耳欲聋,喧嚣嘈杂,他自己都难以听清头顶轰炸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不得不拉着部队撤退。
第70章 组织撤退
萨尔温江西岸防线是拱卫首府的重要屏障,依托险峻地形构筑的防御工事层层密布。第五十五师官兵依托战壕、碉堡和预设火力点,与来犯日寇展开殊死搏斗。
日军第十八师团主力在江岸遭遇顽强阻击,每推进百米都要付出惨重代价,阵地前堆积的敌军尸体在热带烈日下,散发出阵阵腐臭。
陈师长亲临前沿督战,将士们用维克斯重机枪和迫击炮构成交叉火力网,新配属的美制75毫米榴弹炮营更是频频支援防线。硬是将日寇钉死在江岸三日不得寸进。
但狡猾的日寇改变策略,由第231联队派出十余支精干中队,在当地人带领下从水势平缓区渡江,接着穿越茂密的丛林。
这些轻装鬼子携带掷弹筒和70毫米迫击炮作为支援火力,从山涧密林迂回渗透。三天后的黎明,首批穿插部队已出现在防线后方二十公里的西线军阵地前沿。
鬼子开始大肆破坏通讯线路和补给站。与此同时,第十五军司令部调集陆航第64、第50战队共150架九七式重爆、零式战机,对首府明加拉东机场和敏加拉洞机场实施饱和轰炸。华夏军队仅有的12架霍克III战机也在空战中全部损毁,地面未起飞的战机全部受损或炸毁,制空权彻底丧失。
更致命的是驻防西线军的突然崩溃。当天下午,驻守此地的一个旅,竟在未通报友军就擅自撤离防区!导致防线结合部门户洞开。
日寇雅也联队趁机抢占战略要冲,伯洛谷山口,切断第五十五师退路。从西面向华夏军队侧翼压来。此刻第五十五师已陷入三面合围,东面是萨尔温江正面之敌,南面有穿插部队切断退路,西侧山口的失守更让最后逃生通道暴露在日寇炮火之下。
华夏参谋部获讯后震惊不已,旋即向西路军指挥官提出严正抗议。参谋长紧盯着地图上不断缩小的红色标记,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怒声道:
“这帮假仁假义的家伙,去你娘的绅士,尽干些鸡鸣狗盗之事!这分明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赶紧让附近军队去策应五十五师突围,看来咱们得着手准备撤退了。”
“他们根本就无心坚守,早就盘算着收缩战线了。咱们得好好思量思量,接下来这三万多国军该如何安置。一旦让两个师团完成合围,我军可就万劫不复了。这可是整整一个装备精良的军级兵力啊!”司令满脸怒容,语气中满是愤懑。
“当下最要紧的是实施救援,而后组织撤退。目前机动兵力唯有补充旅,就让林译率一个团,协同第五十五师撕开一个缺口,即刻突围。预备队随时待命支援,后勤人员负责组织市里百姓进行物资转运。”参谋长神色急切,迅速抛出自己的应对方案。
“也只能这么办了!立刻发电报给后备旅,让他们即刻执行命令!告诉林译,哪怕拼光部队,也务必完成任务,把人救出来!”司令当机立断,迅速下达了命令 。
收到命令的林译,内心一阵狂喜,他日思夜盼的,正是这一刻。其他人或许还在为物资转运和保存的问题忧心忡忡,但他毫无顾虑,他的空间能随心收放,只要将物资收纳其中,便无需为交通运输的难题而发愁。
他当机立断,向赵峥仓团长下达指令:“火速策应五十五师突围!八门高卢鸡75榴弹炮,不要吝惜炮弹,给我全力开火!炮弹一旦打光,马上就地炸毁,绝不能留给日寇,务必全力掩护全军有序撤退!” 接着,他转头向张芷宁团长吩咐道:“你带领两个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听候下一步指令。”
最后,他找到钟振国少校,郑重说道:“钟少校,你即刻带领后勤人员前往市内,一方面严防日寇趁乱进攻,一方面抓紧时间撤出人员和物资,我与你一同前往。”
接到任务后,部队迅速行动起来,各项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开展。林译跳上吉普车,风驰电掣般朝着市内赶去。一到目的地,他便对钟振国严肃说道:
“你负责维持现场秩序,要是遇到不听指挥、蓄意制造混乱的人,视作缅奸当场击毙,绝不姑息。优先疏散老人和小孩,务必组织好华人撤离工作。”
安排妥当后,林译摩拳擦掌,大步迈向一个个仓库。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心中直呼“大丰收”!他一路嘴角含笑,将物资一股脑地往自己的空间里收。
十几万加仑汽油、数千发炮弹、近百万发子弹、近千吨粮食,都被他顺利收纳。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仓库崭新的军服、军靴,以及各类药品和军需日用品。
除了那些他不感兴趣的红茶,其他物资被他毫无保留地收进空间。就连散落在各处的军车、卡车,以及来不及转移的火炮、防空炮,也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林译心里很清楚,表面上打着同盟旗号的联军,实则各怀鬼胎,无一不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拼命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各方为了指挥权争得不可开交,在这种混乱局面下,想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联合作战,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下,与其在这混乱局势中勉强挣扎,不如积蓄有生力量,将精力放在巩固其他地区的防务上。
安排远征军有序撤退,集中力量组织防线,全力守住曼德勒和腊戍这两处战略要地才是当务之急。
只要这两地不失,运输线就能得以保全。虽说陆路运输存在诸多困难,但相较于危险重重且运量有限的驼峰航线,还是要强上许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不得不考虑,那便是援助的有效性。林译对后续的情况记忆犹新:大量的援助物资根本没能真正送到作战部队手中。七八成的物资被灯塔国那些生活奢靡的后勤部队挥霍,再加上层层官员的克扣盘剥,到了前线将士手中时,已然所剩无几。
为了满足灯塔国后勤部队的巨大需求,滇省行政长官痛心疾首,忍不住落泪感叹:“咱们滇省的牛,都快被这些洋人吃光了!” 这句话背后,是无尽的无奈与心酸。
第71章 解决后顾之忧
这场撤退行动组织得相当出色。五十五师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集中两个突击营全力攻坚。战士们勇猛无畏,以锐不可当之势一下冲破了鬼子的两道防线,成功突围。
在突围过程中,凭借着强大的火力优势,联合赵峥仓团长的部队几乎将鬼子一个大队围歼。
战防炮更是大展神威,将鬼子二十多辆战车一一击毁,取得了一场堪称辉煌的胜利。新22师也紧密配合,有条不紊地组织部队交替掩护,顺利撤出战场。师长指挥有方,还瞅准时机对鬼子两支迂回小部队实施包夹,干净利落地全歼了两个中队。
这一战,我方本应是大获全胜,且实际伤亡并不大,可林译看到战报时却大惊失色,忍不住喊道:
“怎么这么多伤亡?我们真有这么大伤亡吗?这都快三比一了,咱们死了六千多人?我们旅什么时候阵亡897人了!我指挥的是这支部队吗?”
钟振国见状,赶忙开口劝道:“旅座,这是常态,你消消火。”
这时,张芷宁“扑通”一声跪下了,带着哭腔说道:“旅座,我也不想这样,可各部队都是这么干的。求求你,抬抬手吧。我虽说是个团长,可自打领国难饷,法币一直狂跌。如今一个月领的钱,不够一家买粮吃饭的,家里实在熬不过去了。”
赵峥仓也上前恳求道:“旅座,他们两个师也在借机平账,求你为弟兄们考虑考虑,大伙都不容易啊。”面对这一切,林译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深知这背后是复杂的现实困境和无奈之举。
林译沉默片刻,心中满是无奈,但当他下想到了对策,立刻点头同意了:“就这么报上去吧。你们的家属都在哪里?要是有条件,送点粮食过去。再问问手底下战士,有家属在滇省的吗?把收集到的粮食给他们也送点过去。全旅有一个算一个,都统计一下,给家里寄点安家费。”
林译本就不是贪财之人,平日里对腐败更是深恶痛绝。然而当下各部队补给不足,虚报编制“吃空饷”的大势,他深知自己无力扭转全局,只能尽力改变身边部队的状况,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就在林译他们在商量之时,要麻慌里慌张地一头扎进指挥所,舌头都捋不伸展,结结巴巴地吼道:“看噻,搞快切看,迷龙找倒啥子了,我的个天老爷,那简直是一座山呐!”
众人一脸迷茫地看着他,钟振国皱起眉头,开口训斥这个部下:“老李,你搞什么东西,这是在开会!懂不懂军纪?敬礼!报告!给我出去!”
要麻这才回过神,急忙站直了身子,敬礼汇报:“报告,旅座,各位长官,我太激动了,你们切看一下就晓得了。迷龙这龟儿子太得行了,找到当地人悄悄咪咪藏起来的一个仓库,那硬是一座粮食山呐!你们看一哈就晓得了噻!”
众人这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于是纷纷随着他一起出发。半小时后,当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粮仓映入众人眼帘时,所有人都沉默了。怪不了要麻如此失态,眼前这震撼的场景,任谁看了都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迷龙满脸得意,大笑着说道:“我一瞅就知道那些当地人眼神儿不对劲。咱在黑市混老长时间了,谁有点啥猫腻,一眼就能给看穿喽。我就悄没声儿地跟在后面,你瞅瞅,这不就得着大好处了嘛。旅座,我这可是立了大功了,能有点赏不?”
林译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道:“有!大大有赏,我不但赏你大洋,以后还赏你个老婆。”其实林译心里清楚,有了这些粮食,部队的供给问题便迎刃而解了,战士们和他们的家属也能过上一段安稳日子。
“拉倒吧,你自个儿都打光棍呢,还能给我整来个老婆?可不扯犊子嘛!要我说,还是实实在在给点真金白银靠谱儿。”迷龙咧着嘴,丝毫没领会林译话里更深的含义。
林译听了迷龙的话,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座意外发现的粮食山,简直就像黑暗中的一道曙光,一下把部队后续的棘手问题全都解决了。这些粮食清点起来倒也容易,一共68个茅草棚子,每个棚子里差不多堆着五十吨大米。
好家伙,足足三千多吨粮食!不管是把它们送到军属手里,还是换成钱寄给老家的亲戚,都足够帮大家渡过眼前的难关了。这沉甸甸的粮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而迷龙的这个意外发现,无疑是这段艰难日子里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随着迷龙发现粮食,整个部队都行动起来。军官们迅速开展粮食分配登记工作。每一份名单都反复确认,力求公平公正。
这边工作刚一结束,康丫就火急火燎地带着运输队启程了。利用火车皮运输,然后再卡车运输,他们不顾长途跋涉的疲惫,朝着滇省一路疾驰,一心只想快点把军属们的生活安顿好。
按照既定计划,每一户军属都能领到五百斤大米。对于那些普通家庭来说,只要省吃俭用,一家三四口人靠着这些粮食,足以安稳度过一年。
而剩下的粮食,在迷龙的精心周旋与安排下,顺利换成了现钱,及时寄给了那些身处外地的军属,帮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让远方的亲人也能感受到部队的关怀。
没过多久,烦了和蛇屁股也陆续有了重大发现,找到了两处当地人藏粮的地方。面对这些藏粮,林译可不管对方如何解释,一律认定为资敌行为。
这一百多吨粮食,除了补充自己部队的军粮,林译还慷慨地分给了其他两个师。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国军普遍缺粮,这些粮食无异于雪中送炭。
此时,部队按照既定计划退守锡唐河防线,目标是防守首府,争取更多时间。然而,林译心里跟明镜似的,所谓的争取时间不过是自欺欺人。回想起之前的经历,西路军总是在关键时刻不打招呼就逃得没影,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林译暗自思量,与其相信约翰牛,不如相信自己。于是,他果断下令部队层层阻击敌人,同时迅速搭建浮桥渡河,抢先拿下首府。
他计划占据首府后,部队据城而守,充分利用铁路组织撤退。不仅如此,为了不给鬼子留下任何可用资源,林译还打算安排人手炸毁码头、炼油厂以及铁路,将城内物资搜刮一空。总之,就是要想尽办法让小鬼子难受,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优势。
第72章 部署防御
在江防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攥出水来。林译手中的钢笔尖在地图上匆匆游走,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似是在与即将来临的大战赛跑。
竹棚之外,伐木声此起彼伏,铁锹掘土的闷响与之交织,奏响了战前独特而又令人揪心的旋律。林译在心中飞速盘算着,日寇向来贪婪,占领区一旦被他们搜刮,发现一无所获后,必然会召开会议,商讨进攻方案,调集弹药补给,而后发动进攻。他暗自估算,留给自己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天半了。
林译深知大战在即,局势紧迫。他心里盘算着,日寇虽在上一轮交锋中损失了上千兵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至少还能拼凑出五个联队卷土重来。
以日军一贯狡猾多变的战术风格,鬼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地方、在什么时候突然杀出一支部队。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容不得半点拖延。
想到这儿,林译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他先是要求加强戒严力度,让不辣加强丛林两边岗哨,以防鬼子随时可能发动的偷袭。
随后,他转头对钟振国说道:“钟振国,你带领辎重部队和后勤部队,抓紧时间去砍伐树木,准备搭建简易渡桥,这关系到我们后续的进退,一定要尽快完成!”
“烦了,带着你的侦察连从这儿泅渡。”林译一边说着,一边用铅笔在地图上锡塘河的拐弯处重重画了个圈,又在两侧添上三个圈,“对岸两个山坡的地形,每一处细节我都要详细数据。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找出能隐蔽的山洞、利于伏击的地点,然后绘制出精准的地图。”
孟烦了正在往武装带上别防水地图筒,听到这话,立刻并拢沾满泥土的军靴,利落地敬了个礼,脸上还带着几分调侃:“放心吧,你想着带咱们做好后备路线,不让兄弟们死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译接着转头看向蛇屁股,此时蛇屁股正盯着灯塔送来的猎犬,眼睛有些发光。林译摇摇头开口吩咐道:“你带工兵排沿南麓攀岩,标注出能够架设迫击炮的制高点阵地,每个坐标点都必须和烦了确认清楚。”
两人领命离开后,林译起身前往防御工事,亲自检查阵地部署情况。只见李乌拉带着团队正在给机枪巢浇筑混凝土,每个人的钢盔下都渗出了油腻的汗水。李乌拉见林译过来,赶忙汇报:“戒严区已经扩展到三公里纵深,今晚就能完成铁丝网的铺设。”
要麻刚刚挖好炮兵阵地,正指挥机炮连齐心协力地将,九二式步兵炮推进新挖好的炮兵阵地。战士们在要麻的指挥下,迅速地对火炮进行伪装,动作娴熟而有序,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力求将火炮完美隐藏,不给敌人留下丝毫可乘之机。
接着,他找到赵峥仓,严肃地说道:“赵峥仓,你带领你们团,马上挖掘战壕,做好战斗准备,不让鬼子偷袭战术奏效。”
最后,他对张芷宁叮嘱道:“张芷宁,你带领部队先去前沿布设雷场,两侧丛林里也要埋设地雷、设置陷阱,哪怕他们即刻发起进攻,我们也要让他们来的没那么轻松。”
林译深知,自己这边的备战工作是重中之重,犹如与时间展开一场生死竞速。必须马不停蹄、争分夺秒地推进。待一切部署妥当,他即刻跨上战马,带领骑兵小队风驰电掣般奔赴第五十五师驻地。
抵达营帐后,一番寒暄客套,林译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却又暗藏深意地抛出话题:“陈师长,这次驻防,要是西线军再像之前那样……”话未说完,却已成功挑起陈师长的情绪。
陈师长瞬间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骂道:“他娘的,他们干的那叫什么事儿!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临阵脱逃,把并肩作战的战友扔在战场上自生自灭,这种行为就该送上军事法庭!经过上次那事儿,我是一丁点都信不过他们了。这次我可留了心眼,提前备好了竹筏,一旦情况不对劲,脚底抹油,绝不能再被他们坑害。”
林译暗自松了一口气,事实正如他所料,亲身吃过亏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稍加引导询问,就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如此一来,可省了他不少唇舌,不用再费尽心思去周旋说服。
“呵呵,陈师长,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一直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正在这个位置安排搭建渡桥。”林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地图上的关键位置。
陈师长见状,当即拍板:“好!既然兄弟你对我坦诚相待,那往后咱们携手共进!你只管说后续怎么安排,你的指挥能力我绝对信得过。要是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咱再随时商量 。”
林译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计划,条理清晰地向陈师长和盘托出。陈师长听得极为专注,一边听,一边紧盯着摊开在面前的地图。
待林译讲完,陈师长微微皱起眉头,手指重重地落在地图上,开口问道:
“我心里门儿清,你这计划确实周全,可这里有个大难题,炮兵该如何安排?那些火炮个个都沉得要命,转移起来谈何容易。咱们往后撤了二十里地,马匹从大清早一直拉着重物到现在,累得就跟遭了霜打的茄子似的,实在没力气再拉动大炮了。”
林译神色笃定,目光中透着自信,毫不犹豫地回应道:“陈师长,这个问题您放心交给我。我向您保证,一定让炮兵准时到达指定位置。今晚,咱们就在这里集合,到时候您就瞧好吧!”
第74章 战术撤退
林译马不停蹄地与新22师取得联系,在电话中,他清晰地阐述着自己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与作战观点。经过一番深入探讨,双方在诸多关键问题上达成了一定共识。
结束通话后,林译风尘仆仆地返回营地。简单询问了一番营地的情况,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作放松,随后便去休息了。事实证明,他此前的顾虑绝非杞人忧天。
西路军的作战部署拖沓迟缓,调度过程中不紧不慢,全然没有紧迫感,再加上战略决策上的短视与自私,让他们在这场战役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次日下午,蓄谋已久的日寇发起了突然袭击。凄厉的防空警报划破长空,日寇飞行大队率先出动,一架架轰炸机如黑色的猛禽,呼啸着对前沿阵地展开了狂轰滥炸。
紧接着,重炮联队依据飞行大队侦察标定的几处重要工事坐标,展开了密集炮击。一时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与此同时,日寇的三个联队兵分三路,对着三处阵地展开了试探性进攻。
锡唐河防线上硝烟弥漫,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激烈程度超乎想象。鬼子们一路上被华夏军队的各种战术骚扰,憋了一肚子火。丛林里、大路上,处处埋有地雷,还有小部队袭扰,让他们举步维艰。如今好不容易能够正面交锋,便妄图凭借强大的武力一举突破防线。
日寇凭借着先进且强大的炮火优势,对中国军队的阵地展开了地毯式的轰炸。无数防御工事在炮火的肆虐下土崩瓦解,砖石横飞。
日寇实施炮击,目的不仅仅是摧毁表面的工事,更关键的是要从火力上压制华夏军队,让守军陷入混乱与恐惧,进而丧失战斗意志。以往,这套战术屡试不爽,可不知为何,今日却未能得逞。
阵地上的机枪阵地,火力依旧凶猛,不见丝毫减弱,战士们个个神色坚毅,全然没有慌乱之态。
日寇步兵以中队为作战单位,分成多个梯队,呈散兵线的阵型,逐队向华夏守军阵地发起冲锋。每个中队负责五百米宽的进攻正面,其中两个小队主攻,一个小队负责策应。小队之间保持着50米的间隔,这样的战术安排有效避免了人员的过度集中,大大降低了被守军火力大面积杀伤的风险。
日寇士兵也并非只是端着刺刀盲目蛮干,他们充分利用战场上的地形地物,提前挖掘了沟壑作为掩护,巧妙地依靠土丘、树木,隐蔽前进。掷弹筒不断发射烟雾弹,制造混乱与掩护,四一式山炮也持续轰鸣,为冲锋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寇,远征军毫不畏惧。此前,我军便已加强了防御工事的建设,三道防线相互呼应、彼此支撑。战士们依托这些坚固的工事,展开了顽强抵抗,一次又一次成功击退了日寇的波浪式进攻 。
战斗从白昼持续至夜幕降临,双方都已疲惫不堪,暂时停火。晚饭后,部队开始换防。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三支部队趁着月色的掩护,悄然渡河,有条不紊地撤离战场。
与此同时,士兵们在阵地前沿精心布置雷场,在河对岸也迅速部署好了81毫米迫击炮阵地,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夜晚的宁静并没有让日寇放弃进攻的念头,他们贼心不死,果然展开夜袭。鬼子还是采用老一套的战术,先派出小分队前去刺探军情,摸掉我方哨兵,用电石灯以莫尔斯密码通知后续部队跟进。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对岸的国军观察哨尽收眼底。观察哨里的军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迅速下达指令:“来了,炮兵准备,别吝惜炮弹,第一轮务必把炮弹打光,打完就撤退。机枪阵地立刻连射。快把命令传达下去!”
鬼子浑然不知自己的战术,已经被我方算计得清清楚楚。夜袭部队刚踏入雷场,一枚枚迫击炮弹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在敌群中炸出一朵朵死亡之花。与此同时,机枪阵地也全力开火,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泼洒过去。一时间,日军阵脚大乱,死伤惨重。
鬼子指挥官见行动已经暴露,再硬拼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毫无益处,只能无奈地带着残兵败将仓皇撤退。而另一边,约翰牛被战场上的激烈交锋吓得大惊失色,立刻组织部队严阵以待,如惊弓之鸟般警惕着。
第二天清晨,新一轮的激战再次爆发。尽管华夏军人的阵地依旧固若金汤,未被鬼子突破,但这一场接一场的激烈战斗,却让约翰牛心中七上八下,惶恐不安。他们对战争的不确定性感到深深的恐惧,于是,再一次悄悄地组织起了撤退行动,试图远离这充满硝烟与死亡的战场。
华夏守军在这战局胶着的时刻,当即向西路军指挥官发出请求,希望西路军能提供炮火支援,同时急切盼望着西路军组织部队前来协同防守。
对于22师师长而言,这无疑是他对西路军的最后一丝幻想,如有可能,他不愿相信林译说的那些,要真是如此,难道十万华夏精锐部队都是炮灰?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无情地敲碎了他仅存的幻想。最终抵达前线的,仅有三千多名咖喱士兵。
这些士兵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素养,都与局势所需相差甚远,更令人绝望的是,承诺中的炮兵部队不见丝毫踪迹。
不仅如此,师长还惊悉约翰牛竟又一次开始了撤退行动。原来,之前日寇的空袭给予他们沉重打击,让他们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与斗志,如同惊弓之鸟般只顾着逃离这危险之地。
“姥姥的!”22师师长怒不可遏,狠狠地啐了一口,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这到底是谁的地盘?他们跑得倒快!”
他目光扫过那些同样疲惫却依旧坚守的弟兄们,长叹一声,果断下令,“弟兄们,咱们交替掩护,也撤吧!”到了此刻,师长已然彻底看清了局势,继续打下去无疑是添油战术,纯粹是以往战斗的翻版。
第75章 随你选择
华夏军队有序后撤,在桥头构筑起第二道防线。林译的战术意图已然明朗——他要让灯塔国军方看清,约翰牛部队根本不可能配合完成合围战术。这是曾经用鲜血验证的教训,应当竭力避免。
要麻现学现卖地操着刚学会的英语,每遇到咖喱部队就吼一嗓子:";油,狗,呆啊,哒哒哒哒(You! Go! there! )哒哒哒——";配着夸张的肢体动作,硬是把两个营赶上了前线。遇到不服管教的,枪托一顶,迷龙紧跟着就甩过去一记响亮的大比兜。
李连胜沉默地摇了摇头,肩扛维克斯重机枪的三角架,在转移阵地的间隙对部下喝道:";打完这个弹链就转移!";枪管泛起的青烟中,英制子弹的铜壳在战壕里叮当作响。
此刻,日寇十五军的情报部门,凭借着先进的无线电侦听技术,成功截获了西路军正在撤退的关键情报。
十五军军部得知消息后,反应迅速,立刻调遣佐藤联队,并紧急制定了迂回包抄的作战计划,企图借此机会给西路军致命一击。
佐藤联队的联队长佐藤大佐,亲自挑选并率领两个精锐大队,趁着夜色的浓重掩护,悄然沿着锡唐河畔那茂密的丛林地带,小心翼翼地向西路军的左翼迂回进发。一路上,他们屏气敛息,悄悄组织夜渡。
拂晓,天色刚刚亮,佐藤大佐所率领的日军,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西路军守军的侧翼。刹那间,轻重机枪疯狂扫射,掷弹筒也纷纷发射,密集的火力瞬间撕开了西路军的防线缺口,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西路军此前还自以为万无一失,天真地认为有华夏军队在前方死死抵挡,他们便可以高枕无忧地安心撤离,完全没有料到会遭遇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
此时,他们在后方阵地上仅仅部署了一个营的兵力,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鬼子优势兵力面前,根本无力抵挡这凶猛的进攻。
“夺取铁路桥!切断支那军退路!”佐藤大佐见状,兴奋得满脸通红,猛地拔出军刀,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得到指令的日军士兵,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在弥漫的晨雾中发起了疯狂冲锋。三八大盖的枪声、“板载”的嚎叫交织在一起,响彻河岸,场面令人胆寒。
铁路桥头由咖喱守军防守,他们完全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将重机枪阵地调转枪口,就被鬼子的掷弹筒炸得粉碎,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而此时,正在桥南紧张组织防御的林译,突然听到枪声骤起。他迅速举起望远镜观察,很快便看到膏药旗在左翼阵地上肆意晃动。见状,林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传令兵,通知弟兄们,上菜了,抓紧时间开饭!”
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此前,三支国军部队撤到对岸的兵力,早已超过一个师。更为关键的是,所有36门25磅炮都已部署到位,并且将攻击目标精准设定为河岸。
这便是他们提前商议好的战术方案——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吃掉一部分迂回部队 ,削减日寇进攻兵力。
刹那间,36门25磅炮齐声怒吼,火光冲天,一枚枚炮弹如雨点般朝着河岸的阵地倾泻而去。
大地在剧烈颤抖,爆炸声震耳欲聋,日寇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硝烟之中。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击打得晕头转向,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兵分成三路,朝着日军包抄过去。东路的部队由经验丰富的张芷宁团长带领,他们迅速穿越一片灌木丛,利用地形的掩护,迅速地接近了日军的侧翼。
等到距离足够近时,张芷宁一声令下:“迫击炮攻击,吹冲锋号!”士兵们纷纷端起枪上好刺刀。迫击炮开始对着日军猛烈轰击,冲锋号随即响起,全团在机枪掩护下冲锋了。
西路的部队则在第55师王营长的指挥下,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直插敌军后方。当西路部队出现在身后,鬼子才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王营长率领士兵们开展突击战,全营集中使用汤姆逊冲锋枪,一进入战局就瞬间成一边倒的样子。
中路的部队最为勇猛,在第22师张营长的带领下,迎着鬼子的正面火力勇往直前。他们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牵制了鬼子大量火力。张营长身先士卒,端着一挺机枪,一边怒吼着一边向敌军扫射,极大地鼓舞了士兵们的士气。
在炮兵的有力支援和步兵的三路包夹下,鬼子逐渐陷入了绝境。佐藤大佐见势不妙,试图组织部队突围,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士兵们纷纷倒下,军旗也被炮火炸得粉碎。
最终,佐藤大佐绝望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切腹自尽。而剩余的鬼子,在失去指挥后,纷纷发起猪突冲锋,尽数被子弹打成筛子。
“用明码发报,就说日寇已中我军诱敌之计,被成功围歼。佐藤联队在我军的合力攻击下,已全军覆没。通知西路军即刻全线反击!”林译目光坚定,字字掷地有声,迅速对身旁的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所谓的阴谋诡计?不存在的!咱们行的就是光明磊落的阳谋。西路军要是愿意配合反击,那就齐心协力大干一场;要是他们一心只想逃跑,那也无妨。
如此一来,咱们的撤退就更是名正言顺。毕竟,当前这港口在短期内已难以发挥作用,只能暂且搁置,等待灯塔国海军力量壮大起来,再做打算。
当下,重中之重是保住曼德勒和腊戌这两座战略要地。只要能牢牢掌控从印度到滇省的这条运输线,我军的物资补给就能得到保障,也就足以支撑着继续战斗下去,坚守阵地,等待转机 。
第76章 不明确的指挥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昏黄的煤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映照出沙盘上蜿蜒的防线。“眼下这局势,林旅长,你是怎么想的?66军马上就到,西路军也打算来支援咱们。部队眼瞅着就要到了,你尽管放心说,我们信得过你。”陈师长神色关切,目光紧紧地盯着林译。
林译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后,沉稳开口:“依我看,就我们现有的兵力,守住此地不成问题。要是西路军愿意全力配合,那击溃敌人更是顺理成章。”
陈师长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心有余悸地问道:“可要是关键时刻他们掉链子呢?毕竟,咱们没法保证他们会毫无保留地听从指挥,陪着咱们打这场硬仗。”
林译摇摇头说道:“他们左顾右盼,撤退是必然的。可他们也希望保障一段缓冲区。”
“既要又要,全天下的好事都他们占了得了。”陈师长对此嗤之以鼻。
“要他们全力配合,那咱们就自己扛下硬仗,让他们负责后续收尾。我认为,咱们此刻不能一味防守,而是要主动出击!集中优势兵力,采用楔形战术,直插敌人正面。再让西路军的负责肃清追击的敌人。只要我们能死死缠住敌人,只需一两天,就能完成合围,吃掉敌人一部!”22师师长开口说道。
“这可是拿命去拼啊,咱们一旅之力,硬拼敌人一个联队,真能成吗?”陈师长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
“也不是不行,搏一搏!不就是两天时间吗?我们打一两天,要是他们畏首畏尾,再做打算。要不,咱们向上峰请示一下?”林译目光炯炯,看向陈师长。
林译心里门儿清,只有在等待上级命令下达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三人才会齐心抱团。上头自己都还没理出个头绪来,还得再往上呈报,这一来一回,等命令真正下来,早就时过境迁了。
果不其然,杜司令正为了一个问题焦头烂额——他到底该听谁的指挥?两个洋人给出的指示南辕北辙,出发前某人拉着他叮嘱:“你是我的学生,你说你听谁的?”这话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收到战报后,杜司令先是向上级请示,接着召集参谋们开会研讨,随后又去找两国代表协商。这一系列流程冗长又无趣,全是讨论、扯皮、算计,压根没人顾及前线战事吃紧,正眼巴巴等着命令呢!
可日寇哪会等他们慢悠悠开完会、做好作战部署?下一轮猛烈攻势眼看就要展开,大战一触即发。林译紧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手指用力敲在地图上的两侧防线位置,那里是敌军最有可能突破的地方。
“上头到现在都没回音,再这么干等着,就是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扭转战局,否则一旦局势崩溃,后果不堪设想,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重视起来!”林译沉声道。
陈师长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咱们分别来自不同部队,协调起来困难重重,想要快速达成一致,我看悬。”这话里不仅道出了外部协调的艰难,也暗指各自内部也并非紧密无间。
“明天日寇一定会发动进攻,而且肯定会集中火力试图打开一个突破口。”22师师长声音低沉,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师长说得在理,二位,敌人大概率想从侧翼撕开一道口子,进而长驱直入,直捣咱们的纵深防线。咱们不能等了!”
陈师长叼着半截香烟,双眼眯起,紧紧盯着沙盘,许久才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缓缓说道:“咱们的火力可不弱,再加上有山谷工事做依托,我看小鬼子没那么容易啃下这块硬骨头,最后多半只能灰溜溜地缩回去。”
“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缩回去。”林译神色冷峻,话语冰冷,“得让鬼子误以为自己能赢,放他们突破防线攻进来。只有这样,才能逼西路军有所动作。”
“你是说佯败?搞诱敌深入这一招?”陈师长挑起眉,眼中满是质疑,“鬼子可不傻,这招用一次还行,还能次次都奏效?”
“不,不是诱敌深入,是主动放他们深入!西路军如果派兵拦截,咱们从两翼截击,先吃掉日寇一部分有生力量。要是运气好,等66军赶到,咱们就能直接将他们围歼。要是其他部队都按兵不动,上头也不着急,咱们又何必干着急呢?”林译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失望。
“没错,咱们先把两翼的兵力往后撤,放鬼子进来,然后从侧后包抄,来个关门打狗。要是到时候还是没人配合行动,那咱们就各自寻机撤退。”22师师长听后,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陈师长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妙啊!我这就去调动部队,让鬼子从这儿突破。咱们两翼伪装成救援的样子,再假装不敌掩护撤离,只要做得逼真,上峰挑不出毛病,其他两国也没理由说三道四。要是西路军一直按兵不动,援兵迟迟不来,咱们扛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计划,需要一个会“演戏”的部队。巧了,我这儿正好有合适人选,我们师补充团里有个愣头青,我看他就特别合适。”说着,陈师长伸出手指,在地图的一侧重重地点了点。
林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猛地一惊,脱口而出:“虞啸卿的团?他怎么……”
“他主动请战,我琢磨着他还真有这个本事演好这场戏,就同意了。这小子战术思路清晰,打起仗来不要命,就是缺点掌控力,吃瘪之后容易撤退,这不正符合咱们的计划吗?”陈师长笑着解释道。
“巧了,我们师也有这么一号人物,上面派下来‘镀金’的,那不如来个双重保险,把他俩都派到一线阵地去防御。”22师师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补充道。
林译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说:“行,阻击敌军的事儿我来安排。既然要演,咱就演得像模像样,让这场“大戏”没有破绽。”
第77章 狡猾的日寇
虞啸卿终于如愿踏上了前线阵地,目光扫视四周,心中满是快意。尽管当下战局对己方不利,但眼前这防线的混凝土碉堡群错落分布、坚固异常,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而他麾下能指挥的部队,足足有近四千人!前来协防的是张立宪在军官训练团的校友,两人私交甚好。虽说名义上是一个营,实则是实打实的加强营编制,人数超过了一千。再看自己的部队,经过补充后,全团共有2430人,兵力雄厚。
虞啸卿手持马鞭,昂首阔步,背在身后的双手不时交叉又松开,眼神犀利地审视着地图,开口说道:
“诸位,从这地图上便能看出,进攻我军防线正面的,是河边新一的加强大队。他们的联队在河岸边遭受重创,如今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恰似丧家之犬。我部只需依托这坚固工事,集中火力,便足以将这些‘疯狗’牢牢压制!”
此前,虞啸卿刚经历一场大捷,不仅被授予了勋章,还得到了嘉奖。这些荣耀让他意气风发,腰杆挺得笔直,自觉终于能给父亲一个满意的交代。如今站在这前线阵地上,对面的日寇不过是手下败将,在他眼中,皆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眼下,部队的装备和弹药储备十分充足,轻重机枪数量众多,灯塔国援助的一个75毫米炮兵连更是如虎添翼,迫击炮也配备了不少。这般实力在手,虞啸卿自然有十足的底气去蔑视对面的日寇,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
虞啸卿精心完成阵地部署,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浑然不知,日军的侦察机悄然在上空盘旋一圈后,将拍摄到的阵地照片迅速送往了日军参谋部。
彼时,日军内部弥漫着极度的焦虑情绪。战事久拖不决,补给几乎消耗殆尽,尽管有当地人为其提供物资,但弹药和药品,仍需依靠漫长且脆弱的运输线来维持供应,这条运输线一旦被截断,他们便会陷入绝境。
“参谋长阁下,快请看这些照片!”一名参谋满脸惊喜,匆匆拿着几张照片冲进会议室。
“八嘎!没看到我们正在开会吗?”参谋长怒目圆睁,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参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赶忙低头致歉:“哈伊!还请阁下务必看一看这些照片,您瞧了之后,或许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参谋长这才满心不悦地接过照片,细细端详起来。不一会儿,他便抑制不住地发出惊呼:“索嘎!各位,这难道不是士官学院的标准阵地布置吗?大家可还记得军部指出的四大缺点?”
众人闻言,纷纷凑上前查看照片,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喜取代。紧接着,一名军官兴奋地分析道:
“我们先出动轰炸机轰炸后方的碉堡群,再派重兵压制前沿阵地。哼,你们看,他居然把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都设置在后方。我们只需集中火力轰炸,拿下前沿那些仅有步枪防守的阵地,随后利用土工掘进作业,便能逐个攻克碉堡!”
众人听后,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气氛。
林译调动的协防部队指挥官钟振国,站在作战地图前,看着兵力部署,不禁赞叹道:“这支部队,那可是出了名的不怕死,放在一线,再合适不过。”
孟烦了闻声凑过来,目光在地图上定格,眼神一凝,脱口而出:“虞啸卿的部队?”
钟振国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问道:“没错,就是他们。怎么,你认识?”
孟烦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虞啸卿的人打起仗来确实勇猛,可就是太费人了,完全不计伤亡,打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钟振国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气恼,“但现在哪有挑挑拣拣的余地?说得轻巧,要是华夏多些像他这样的指挥官,那何愁战事不利?让他们守第一道防线,那是对他们的信任。”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听你的。”
夜风卷着硝烟的味道灌进指挥部,两人相对无言。孟烦了走出营帐,望着漆黑的夜色,脸上泛起无奈。
战前,众人皆信心满满,觉得胜利在望,可第二天的残酷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将他们狠狠砸回原形。天刚蒙蒙亮,日军的轰炸便如期而至,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炸弹接连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突然,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地冲进团部,扯着嗓子大喊:“报告,团座!电话线全被炸弹炸断了,我们跟前沿部队彻底失去联系!观察哨发现鬼子借着轰炸的烟雾,正偷偷摸上来!”
“慌什么!”虞啸卿怒目圆睁,冲着传令兵厉声呵斥,“这点场面就乱了阵脚,没用的东西!马上派传令兵跑步过去,传达我的命令:部队全力开火,不要被鬼子的烟雾战术迷惑!告诉机炮连,集中火力,绝不能让日寇的阴谋得逞,务必把他们给我狠狠打回去!”
鬼子的进攻计划经过了精心策划,他们避开正面强攻,从两侧发起猛烈攻击,正面战场则不见一兵一卒。
机炮连被烟雾弹遮蔽了视野,对鬼子的真实动向一无所知,依旧按照惯性对着正面疯狂集火。在鬼子的优势火力压制下,前沿防线迅速被突破,阵地很快落入敌手。
“团座,前沿阵地失守,碉堡也接连被炸,我军……”一名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指挥部,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惶恐。
“不用你说,我看得见!”虞啸卿双眼通红,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厉声吼道,“张立宪,马上组织敢死队,给我把阵地夺回来!何书光,立刻带队杀过去支援!李冰,赶紧组织督战队,敢退一步的,格杀勿论!”他迅速而果断地布置着战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而,唐基早有算计。他按照虞老爷子的交代,把加强营顶了上去。在他看来,溃兵和壮丁可以牺牲,但虞家的精锐可不能轻易冒险。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处事准则,他巧妙地权衡着各方利益,让虞家军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尽可能保存实力 。
第78章 诱敌
战场局势岌岌可危,唐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望着远方战场。日寇攻势如此之猛,此时再和穷凶极恶的日寇硬碰硬,要是把老底拼光,后果不堪设想。
他好不容易忽悠了加强营顶了上去,目的就是牵制住小鬼子疯狂的进攻势头。可如今看来依然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唐基当机立断,他找到张立宪,脸上满是关切与忧虑。
唐基拉着张立宪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立宪啊,咱们虞家的精锐可是多年积攒的心血,绝对不可轻易折损。如今这局势,切不可冲动行事,唯有伺机而动,方能保存实力。”
他顿了顿,言辞恳切的继续说道:“我已派了一个营去牵制敌人,可若是这都无法扭转局势,你一定要当机立断,赶紧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再与敌人作战。”
“唐叔,现在正是咱们拼的时候。我们压上去,战局立刻就能扭转了!”张立宪仍然想率部冲上去。
“战争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保存实力才是当下最重要的。只要咱们的精锐还在,就不愁没有反击的那一天。切不可因一时的胜负,而丢了根本。一千多人的加强营上去都没用,你们去就扭转战局了?”唐基苦口婆心地劝解着。
张立宪听着唐基的话,心中虽有不甘,他还是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唐叔,我明白了,就按照您说的做。”
唐基一眼便瞧出他的言不由衷,耐着性子劝道:“真要是一股脑儿冲上去,下不来可就全完了,老本儿都得搭进去。你想想,就眼下补充的这些兵源,要练成咱们这样一支部队,得花多长时间?让他们先顶着,我去请求支援。援军要是到了,咱们齐心协力冲过去,说不定就能反败为胜;要是没援军,就算你们拼了命坚守到底,最后还不是得丢了阵地,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立宪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唐基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进后方通讯所。
虞啸卿这人,心高气傲,脸皮又薄,哪怕到了生死攸关的紧急关头,也还是放不下身段向外求援。可唐基不能眼睁睁看着虞家的部队深陷绝境,从他来到这支部队的那天起,使命便是保全虞家这些老兵,守住这份家底。
唐基大步走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听筒,语速急促地说道:“喂,师座,我们实在顶不住了,您赶紧派援军过来!再晚阵地就保不住了!敌人火力太猛,还对我们进行了轰炸,形势万分危急!”
挂了这通电话,他马不停蹄地又拨通下一个号码,绞尽脑汁,用尽各种说辞,只为给虞啸卿的部队多争取些支援。
没过多久,师部电令虞啸卿,要求部队交替掩护撤出阵地,利用丛林地形层层阻击敌军,援军已在十里之外布防。虞啸卿眉头紧锁,手指沿着地图缓缓滑动,脸色铁青的说道:
“我们这儿还有坚固的防御工事,一旦撤退,就再无险可守,拿什么阻击敌军?上头到底怎么想的!罢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通知部队,交替掩护,撤出战斗。”
虞啸卿的命令一下达,部队瞬间乱了套,士兵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溃逃,完全组织不起像样的阻击。
看着这毫无征兆的混乱场面,虞啸卿怒不可遏,大声吼道:“一群懦夫!何书光!给我开火,用机枪让他们知道什么是阻击敌军!”
何书光刚要拉栓,余治赶忙拉住他:“团座,咱们该撤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虞啸卿咬着牙,满心不甘,最后还是带着自己的老班底撤离了战场。
唐基长舒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这虞家少爷到底还是太嫩,缺了些磨练。想想那些杂牌军的司令,曾经哪个不是手握两三万兵力,可几场仗下来,就兵败如山倒,最后只能回老家当闲散富户。
虞老爷子花了多少心血,才给儿子打造出这么一支精锐部队,从身经百战的老兵,到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可这少爷倒好,就想着拿家底去硬拼。
一旦老爷子在官场失势,没了部队,这虞家还能剩下什么?到时候,一切荣华富贵都得化为泡影。
此时,林译也收到了消息。他轻轻摇了摇头,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还是那个熟悉的虞啸卿,行事风格一点都没变。
何书光对待下属,还是像对待牲口一样简单粗暴。他们一个个都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训练出来的部队拿着好武器就天下无敌,
可结果呢?每次遇到敌人,都不堪一击。鬼子渡江的时候,部队吓得四散奔逃;鬼子空袭,更是乱成一锅粥,毫无抵抗之力。
“命令部队以连排为单位,不断袭扰敌军,全力掩护补充团撤离阵地。同时通知其他部队迅速展开行动,奔袭敌军后方,对进攻部队形成包夹之势。”
林译没时间再沉浸在回忆里,当下正是围歼敌人的关键时刻,必须想尽办法拖住敌军,等待援军的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是攻是撤,都要看友军动向。
林译统筹规划着全局,而执行命令的下属们更是精明干练。他们采用灵活多变的战术,先是埋下一排地雷,而后进行零散射击,时不时还扔出几颗手榴弹,以此袭扰日军。一旦与日军稍有接触,绝不恋战、迅速撤离;若发现日军聚集,便果断发射两发迫击炮。这一套打法把日军气得暴跳如雷,那些基层军官更是烦躁不已,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次气急败坏地拔出军刀了。
此时,赵峥仓拿着电报匆匆冲进旅部,急切地汇报:“有消息了,西路军一个旅正赶来支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译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不假思索地命令道:“让钟振国率部吸引日军追击,你和张芷宁从两翼展开包抄,准备一举围歼这股日军。集中火力逼他们全力向正面的西路军方向突围!他们也该出份力、干点实事了。”
第79章 有利战况
接下来,便是林译部署的第一步战术。这第一步,关键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派遣张芷宁率领一个团,向敌军侧翼发起猛烈进攻。这进攻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佯攻之计,目的是将鬼子后续的部队吸引过去救援。
张芷宁所部与鬼子短兵相接,第一时间展开猛烈炮击,让鬼子疲于应付。就在交战片刻之后,果断让张芷宁迅速撤军。这突然的撤军定会让鬼子摸不着头脑。而就在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是我部发动真正攻势的绝佳时机。
此时,赵峥仓率部快速偷袭鬼子的炮兵阵地。赵峥仓的部队凭借着出色的丛林穿插战术,迅速逼近敌军炮兵阵地。
他们趁着鬼子被佯攻吸引了注意力,防备力量不足之际,突然发动袭击。这一击,就像是一记偷打的重拳,狠狠地敲掉鬼子的门牙,让他们瞬间陷入失去重火力。此时,鬼子首尾不能相顾,想要回防炮兵阵地,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林译打定主意,不管是进是退,先敲掉鬼子的炮兵最为有利。多年的学习、战斗,以及自己今后的记忆,都告诉林译端掉炮兵是王道。
而此时,他麾下的部队正是这么去干的。从大战略布局来看,这无疑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歼之战。
第五十五师果断让出阵地,转而从侧翼对日寇联队展开包夹之势。这一战术动作极具深意,让出阵地并非退缩,而是诱敌深入,旨在敌人的大部队深入。他们凭借着出色的战术配合,与日寇展开激烈周旋,让日寇深入战场,难以脱身。
与此同时,22师在右翼战场发挥着重要作用,他们全力拖住日寇的剩余部队,使其无法支援被包夹的鬼子。
如此一来,被夹在中间的这一千多鬼子便陷入了绝境,仿佛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在各方紧密协作下,包围圈逐渐缩小。第五十五师和22师就像两把铁钳,紧紧夹住敌人,不给他们丝毫逃脱的机会。而中间这股孤立无援的鬼子,面对四周的重重包围,唯一的办法就是突出包围圈 。
被围困的部队如今陷入绝境,摆在面前的只有向前和向后两条路。然而,若是选择后撤,风险极大。原先的阵地说不定早已埋下伏兵,一旦退回,就如同钻进瓮中的鳖,任人宰割。思来想去,唯有突破前方的咖喱军防线,才是绝境求生的唯一出路。
于是,被困部队当机立断,迅速向联队发出信号,急切请求战术指导。滚滚浓烟升起,联队长看到信号的瞬间,心中暗叫不好,他已然明白此刻中计了。原来对手的意图并非单纯防御他们的进攻,而是早就盯上了这股试图突破防线的部队!
“马上发报!请求陆航向浓烟处支援,打开缺口策应我军突围。”联队长心急如焚,大声下达命令。
十多分钟后,陆航大队呼啸而至,向着咖喱军阵地投下一连串炸弹,一时间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紧接着,鬼子步兵趁着硝烟弥漫,立刻发起凶猛进攻,妄图突破防线,一举拿下阵地。
可鬼子万万没想到,咖喱军虽然遭受重创,但左翼的第七白象营幸运地并未遭到打击。他们迅速反应,集中全部火力阻击鬼子的进攻。
咖喱军作为英械部队,火力十分强大,战士们抱着必死决心全力开火,仅仅凭借几百支李恩菲尔德步枪,竟打出了一个机枪连的凶猛火力,营属机枪连的六挺维克斯重机枪更是火力强大。一时间,将鬼子死死缠住。
“好机会!”钟振国在一旁将战局看得真切,见状立刻命令李乌拉率部支援,同时让孟烦了迂回包抄,机炮连也全力开火,战场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林译未曾料到,自己精心谋划的驱狼吞虎战术,竟偏离了原本的设想。西路军超乎想象地守住了阵地!
不过,仔细想想,这般结果倒也并非不能接受,毕竟至关重要的航线还牢牢掌控在盟友手中,这也为后续的作战保留了些许希望。
指挥部内,林译坐在指挥桌前,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因过度疲惫而显得异常嘶哑:“张芷宁那边情况如何?该撤的时候就得赶紧撤,赵峥仓应该快到了吧。”
他的脚下,烟头早已散落一地,指挥作战实在是一件劳心费力的事。哪怕战前经过了深思熟虑,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各种突发状况层出不穷。
“报告旅座,张团长已经和鬼子交上火了。他派人来报,说此时贸然撤退,恐怕会误了大事。”传令兵带来的消息让林译眉头紧锁,心里暗自叫苦。此刻,他满心担忧,不知道负责奇袭炮兵阵地的部队进展如何。
事实上,赵峥仓的部队在行军途中确实遇到了麻烦。丛林地形复杂,道路崎岖难行,给行军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他们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随着一阵激烈的枪炮声骤然响起,观察哨终于传回了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林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他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未曾合眼。
从精心制定作战战术,到合理分配部队任务,再到全神贯注地盯着战术执行,每一个环节他都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此刻刚一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瞬间进入了梦乡 。
在他沉睡之时,部队虽未收到新的指令,却凭借着高度的纪律性与默契,有条不紊地依照预定计划继续推进。
张芷宁所部在密集炮火的有力掩护下,巧妙地撤出了战斗,整个行动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赵峥仓则争分夺秒,指挥士兵将缴获的火炮迅速向前推移,及时为钟振国的部队提供了强有力的火力支援。
咖喱军在遭受日军猛烈攻击后,终于缓过神来。在指挥官的带领下,他们迅速整顿队伍,组织起了一场凌厉的反击。
咖喱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鬼子重重包围。陷入绝境的鬼子拼死抵抗,但在咖喱军和钟振国的猛烈攻击下,几乎全军覆没。
至此,战场局势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胜利的天平开始倾向盟军一方。约翰牛发现目前战场上的形势,有守住首府的希望,重新燃起了斗志。
而此时,日军第十五军妄图力挽狂澜,增派了两个师团,企图采用钳形攻势对盟军进行突袭,围魏救赵,迫使我军撤退。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并未得逞。第五军和第六军早已严阵以待,像两座不可撼动的钢铁堡垒,将日寇死死阻击在防御线之外。
一时间,枪炮声震耳欲聋,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经过一番战斗,日军的进攻陷入阵地战,战场上的局势就此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
第80章 空降参谋长
22师师长紧蹙着眉头,将远征军参谋部的作战指导看完,随后开口说道:“要是援军快到了,就让新编29师大部队进攻敌军后方。你们55师配合我们22师,把敌人的大部队死死拖住,林译部作为预备队。咱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削减日寇的有生力量。至于西路军,让他们自行见机行事吧,别把他们纳入作战部署当中。”
“我举双手赞同。”陈师长脸上挂着一抹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就按自己的节奏打,真要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倒霉的事儿还不得一桩接一桩?”
这时,林译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中带着几分激动:“二位师长,西路军增兵了!看来咱们之前的作战成果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这是刚送来的新援助计划,150架战斗机,还有五个师的装备呢!”说着,便将计划书递了过去。
陈师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计划书,快速翻看起来。22师师长也赶忙凑过脑袋,两人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急切扫过。可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五个师的装备?”22师师长怒不可遏,猛地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拍,“咱们这儿好歹也能算三个师的兵力吧!结果呢,就只有弹药补给?合着我们是没人疼的,后娘养的是不是?”
林译神色镇定,目光坦然地看向两位师长,沉稳说道:“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我已经向上申请了,用不了多久,装备就会送过来,二位先稍安勿躁。”
实际上,基于当前战局的复杂变化,林译已经暗自打算,从自己空间的库存里拿出一部分,用来武装22师和55师。洋鬼子那边不给支援,难道还能拦着自己给自己人补给?他在心里暗自想着。
恰在这时,总部的嘉奖令下达了。林译满心期待,原以为自己能等来少将军衔,可最终还是落空了。不过,部队里倒是有好几个下属得到了军衔晋升和职务提升。除此之外,总部还给他派来了一位参谋长,顺带补充了上千名壮丁。
林译没有留下一个壮丁,而是大手一挥,将他们全都送到了闫森控制的南天门。但这位新到任的参谋长王哲驹,却让林译感到棘手。
王哲驹一来,就马不停蹄地召集众人开会,一会儿找钟振国密谈,一会儿与张芷宁商议,一会儿又拉着赵峥仓讨论,忙得不可开交。
看着这一幕,林译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人该不会是来坐享其成、摘桃子来的吧?尤其是当他听到原先派来的营连干部都恭敬地称呼王哲驹为“老师”时,心里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既然你想摘桃子,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齐天大圣的本事!”林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可不是初出茅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人来得倒也干脆,晚来不如早来,正好瞧瞧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林译深知此事棘手,便径直去找与自己交情最深的55师陈师长。一见到陈师长,林译便将自己面临的窘境和盘托出。陈师长听完,顿时火冒三丈,“砰”的一声,手中的瓷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去他娘的!又来这一套。一十八拆开,搞成他的派系,现在还不满足。行,小林,你就等着。我倒要让他知道,这桃子可不是那么好摘的!”
第二天,众人围坐一处,讨论作战计划。陈师长提出将林译部队拆开,分别支援左右两翼。林译微微皱眉,面露难色地说道:“这样的部署,对我们旅来说,指挥难度不小……”
王哲驹却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自信:“这有什么问题?我看这计划相当周密。林上校指挥南下部队,我指挥西南路部队,两路夹击日寇突前一部,这可是个绝妙的计划!”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主动请缨。
陈师长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附和道:“是啊,王上校可是经验丰富的作战指挥官。”实际上,陈师长早就仔细研究过王哲驹的履历。所谓镇守粤省立功?
哼,那一团糟的作战,指挥官没被枪毙,也就算是打过仗了。除了在中央军里有点资历,在战斗中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陈师长心里暗自冷哼,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看似温和的笑意,目光在王哲驹身上扫过,满是不屑。
林译一声令下,带着孟烦了、要麻、不辣、李乌拉、豆饼等亲信骨干,率领直属部队迅速出发,张芷宁团长则带领一个团紧紧跟进。与此同时,王哲驹也意气风发地带着两个团奔赴前线,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王哲驹抵达前线后,预想中的顺利并未出现,等待他的是一场恶战。陈师长按照事先的谋划,主动让开一侧防线,狡猾的鬼子立刻抓住机会,派出两个中队迂回包抄而来,如饿狼般直扑王哲驹的部队,发起了凶猛袭击。
好在王哲驹并非毫无能力的草包。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他反应迅速,立刻镇定自若地组织部队展开反击。
不得不说,他在一众指挥官中的表现可算中上游,部队在他的指挥下反击十分迅速,一时间枪炮声震耳欲聋,愣是将鬼子的进攻部队给打退了。
然而,王哲驹的战术依旧是老一套,毫无新意。战斗胶着之际,他故技重施,安排军官组织敢死队冲锋陷阵,又在队伍后面布置督战队严防士兵后退。
一番激战下来,连排长死伤惨重,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基层军官们,用生命填出了短暂的优势;而督战队的存在,更是让战士们心寒不已,大家嘴上不敢吭声,可心里对这种冷酷的做法满是抵触,士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
第81章 拉拢众军官
反攻的的西路军,集合皇家格子步兵团第2营、米德尔斯团第1营、第14团第2营以及第3拉杰斯团第5营,依据战况果断突前作战,试图突破日军竹野联队的防线。
然而,竹野联队凭借着坚固的工事和顽强的抵抗意志,让西路军的进攻举步维艰。激烈的枪炮声震耳欲聋,战场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死亡的气息,西路军渐渐陷入苦战,无奈之下,他们立刻向友军发出支援请求。
王哲驹收到电文后,神色凝重,不假思索地准备带领部队前去支援。这时,身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参谋长,是否和旅座联系一下,告知我们的行动?”
另一位参谋也附和道:“对啊,而且我们也得防止友军突然撤退,把我们置于危险境地。”
王哲驹听后,顿时大怒,双眼圆睁,厉声道:“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友军,上峰已经三令五申,我军理应配合友军协防。此刻正是友军危急之时,不容迟疑。传我命令,部队全速前进,不得有误!”
于是,王哲驹带领着部队风驰电掣般赶赴支援地点。可当他们赶到时,却发现西路军早已不辞而别。
王哲驹的部队瞬间陷入了竹野联队的包围之中,四面都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场艰苦的突围战。
战场上,喊杀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战士们浴血奋战,好不容易突出包围圈。可是损失却是实打实的,两场战斗自身损失超过八百人。
那些学生士官们看向王哲驹的眼神彻底变了,曾经眼中满满的崇拜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与质疑。
一番实战下来,大家心里都有了底,这人可不就是一般团长的指挥水平嘛。再想想赵峥仓,人家的指挥那才叫出色。要不是赵团长果断率部突袭,成功吃掉了日寇一个中队,扭转了局势,他们这次可没法轻易突出重围。
还有张芷宁团长这边,按照王哲驹的命令去构建阻击阵地。结果阵地被安排在一马平川的平地之上,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构建坚固的防御工事。
大家都心有余悸,要是没有及时分散防御,一旦日寇的轰炸机呼啸而来,密集投弹,他们恐怕早就被死死压制在阵地上,一个都活不了。
这场战斗,让大家清楚地认识到了王哲驹的能力,也更加怀念真正有勇有谋的林译。
有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要麻身上。要麻平时总给人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老是斜斜地靠着,浑身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看着软趴趴的,没个正形。
可一旦到了战场上,要麻就像是换了个人。冲锋号都不用吹响,只要他扯着嗓子喊一句:“弟兄们,雄起,冲!”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刹那间,他便没了平日里的慵懒,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利剑,毫不犹豫地朝着敌人冲了出去。
冲锋途中,要麻完全化身为战场上的指挥官。他一边飞速奔跑,一边有条不紊地大声指挥着:“搞快些散开,莫凑起闹热”,“盯倒起敌人嘞枪火!”,“赶紧卧倒,找哈有啥子可以挡哈子的!”
看到敌人的防线出现破绽,他又立刻高呼:“搞快冲,冲拢去,莫让他们有喘口气的空儿!”当敌人的火力过于凶猛时,他迅速反应:“瓜儿弹,给老子铆起丢!”
每一道指令都简洁有力,精准地传递给身边的战友,带领着大家在枪林弹雨中不断前进,成为了大家在战场上最坚实的依靠。可如今身边少了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个四川佬的重要性。
战斗的硝烟逐渐散去,可战士们的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有人怀念李乌拉在战场上的坚定,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他都咬着牙坚持,他说逃了十年,他不撤了。
有人怀念孟烦了,他总能在复杂的战场上精准侦查,为部队行动提供关键信息。然而,谈及王哲驹的指挥,众人却纷纷摇头,没人对他表示认可。毕竟,这样水平的指挥官,他们并不缺,王哲驹并没有展现出令人信服的能力。
王哲驹察觉到了自己在部队中逐渐失势的处境。战后,他收敛了往日的锋芒,不再像从前那般急于表现,转而安心投入到收集情报、整理后勤的工作中。他默默忙碌在后方,试图通过这些琐碎却重要的事务,重新赢得大家的认可。
但林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此次作战,部队遭受了实实在在的损失,兵力的折损让他忧心忡忡。
为了填补兵力空缺,他不得不从南天门紧急调人,打乱了原本的部署。而且,这次作战也彻底暴露了西路军的靠不住。
关键时刻的临阵脱逃,让他们陷入了困境,这无疑为后续的作战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林译深知,未来的路还很长,而眼前的西路军的作风,让他明白,对他们有期望是不切实际的。唯有毛熊全面反攻,他们再无后顾之忧了,才会重新审视此地 。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众人围坐,眉头紧锁。一位军官率先开口,满脸忧虑:“你要是这么安排,我个人没啥意见,可仔细想想,这并不划算啊。短期内或许还行得通,但时间一长,对我们肯定不利。”
另一位军官紧接着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咱们都清楚这局面不对劲。每次大战就是一字长蛇阵,被攻破一点陷入了添油战术,根本解决不了关键问题。”
林译沉默片刻,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沉声道:“诸位,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个港口运来的物资补给都不是给我们的,那我们还在这里苦苦坚守,到底有什么意义?依我看,不如先松一松防线,逼他们看清当下的现实。”
“妈的!”一位脾气火爆的军官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满脸愤怒,“不给咱们足够的支援,这仗打得太憋屈了,真窝囊!”
“你们要是都同意,我没什么意见。等截击了日寇炮兵联队后,咱们四个指挥官找个时间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后续的对策,再做定夺。”
第82章 战术计划敲定
局势恰在此时发生剧变,战局已至最危急时刻:西线,普鲁士兵锋直抵伏尔加河,“沙漠之狐”在北非横扫盟军;东线亚太战区几近沦陷,日寇攻占多处海岛,而且“狼群战术”肆虐,商船大量被击沉。轴心国已形成钳制海上通道之势。
“we have to change!”(我们必须改变!)与会者无不发出这样的慨叹。所有人都明白,再不采取行动,失败就在眼前。
一旦运输线被彻底切断,西部战事将迅速终结。届时,整合了欧亚资源的轴心国,纵使是花旗也难以匹敌。更甚者,若这些地区尽数沦陷,盟国面临的将远不止是战争问题。
与约翰牛收缩兵力、全力投入北非战场的策略不同,美国内部已有人提议大力支援华夏抗战。毕竟,东方战场牵制着近百万小鬼子,能为花旗节省巨大的精力与人力物力。
“见鬼!我们在那里的投入,甚至比不上他们撒给斯拉夫游击队的多!”一位与会者愤然道。
“我的观察团报告,他们几乎只靠步枪抵抗。一个师别说坦克飞机,连火炮都寥寥无几,有些部队甚至连机枪都短缺。”约根森议员补充道。
“呵呵,约根森,你说得还是太保守了,”第三位官员语气沉重,“据我所知,他们缺的远不止机枪火炮,炮弹和子弹才是燃眉之急。看看这份前线统计的战报吧。”他将资料分发给在座官员。
“你们看看,近三万人激战一天一夜,子弹消耗才五十多万发?再看看可怜的炮弹消耗量,一千八百多发?这仅仅是我们一个团级单位的作战消耗!各位,支援远征军守住缅甸、保住援华通道,就能确保几十万日军无法抽调至太平洋战场。这笔投资绝对值得!”
“我同意,”又有人附议,“保障印方安全也至关重要,那是老绅士们最直接的资源后方。”
于是,是否加强对华援助的议题被正式提上议程。而最终一锤定音的,是前线将领用实战打出来的!
几位将军在回顾近期作战经验后痛切地认识到:过去五年沿用的战术极为可笑——部队一字排开、死守阵地,任由日方飞机大炮狂轰滥炸,待其坦克撕开防线,实属愚蠢至极。
恰在此时,晋察冀地区反“扫荡”作战的成功经验为他们打开了新思路。众人一致认同:应采用诱敌深入、层层阻击、集中优势兵力迂回包抄、歼灭其孤立部分的灵活战术。
新22师师长最终拍板定案:必须打开思路,放弃固守一地的被动打法!改为主动出击,破袭交通线,将日军逼入围绕铁路展开争夺的困境。如此一来,作战计划便大大简化了。
选定攻击节点,就能预判敌军增援路线。依托丛林密布的有利地形设伏,实施梯次阻击;主力部队则迂回敌后,吃掉其至关重要的炮兵力量。这仗就有得打了!
200师虽在撤退中舍弃了大量机械化装备,却仍是战场机动性最强的部队。他们将承担最关键的穿插任务,负责迂回至敌后完成致命一击。
林译所部负责左翼警戒,严防敌军侧翼偷袭;55师保障右翼安全;29师则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阻击西线敌军可能的回援或反扑。至此,全盘作战计划初步敲定!
计划上报军部后,立刻获得批准。长官出于惯例向总部致电确认,得到的回复也颇为官方:赞扬他汇报及时,并强调我军作战应坚持自主判断,不必一味听从外方调遣。
于是,作战计划正式启动。尽管部队实际获得的援助有限,但相较于国内其他部队,他们已是精锐中的精锐!
每个师都配齐了一个弹药充足的炮兵营,另有军部直属炮兵团增援;轻武器配备也达到了首批整编师的水平。然而,真正的关键,在于他们拥有一批历经战火的老兵——这才是战斗力的灵魂所在。
新征的壮丁难堪大用,唯有从生死场中活下来的士兵才有价值。特别是那些打过一两场硬仗的老兵,整个人都会发生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与此同时,鬼子敏锐地察觉到战场态势不同寻常。以往,他们的进攻流程堪称“教科书”:侦察机飞掠阵地拍摄,分析照片锁定工事位置;随后轰炸机轮番轰炸,尖兵前出试探火力,炮兵观察员则隐蔽在安全距离校准目标。
紧接着,炮群按指令精准拔除工事,步兵随即发起冲锋夺取阵地。这套流程他们演练过无数次,向来顺利无阻。然而此刻,阵地上竟空空如也!
这异常情报令师团长陷入沉思。陆军大学的课程从未涵盖如此局面!他心知肚明:只有两种可能——国军已撤退,或正潜伏于丛林,张网以待。
参谋部一番激烈讨论后,连参谋长也感到迷茫:交通线上不见国军踪影,却处处残留破坏痕迹。他们究竟撤了没有?众人皆无定论。
“将军阁下,”一位军官急切进言,“若不追击,任其彻底破坏交通线,我军快速推进计划必将受挫!”
更棘手的是后勤危机:在座诸位将领皆知,军粮仅能维持数日。“就地征粮”早已成为陆军铁律,自金陵战役后,本土就要求自行解决大部分军粮。
如今太平洋战事爆发,海上运力吃紧,部队生存极度依赖劫掠地方。此前的迅猛攻势尚能保障粮秣,一旦攻势停滞,断粮危机便骤然凸显。
一个更深的忧虑压在心头:若强行征粮,那些视日军为“解放者”的缅奸,还会继续效忠吗?一旦失去地方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双重压力,师团长最终咬牙拍板:“进攻!派遣小股部队突前侦察,主力梯次跟进。只要谨慎行事,风险尚可控制。”他决定冒险一搏,以削减后勤压力。
第83章 突生变故
张芷宁对着众人厉声下令:“把侦察部队放过去,不许开枪!都给我藏好了!就算中了子弹,也不许吭一声!所有人听清楚:迫击炮一响,除了轻机枪,全给我开火!重机枪打光一条弹链,迫击炮一停,立刻撤退!轻机枪负责掩护!都听明白了吗!”
“埋雷子!都给老子记斗起,雷一响就冲锋!”另一边,不辣扯起喉咙对到部队吼,“吃得到好多算好多!那是龟儿子的斥候,人没得几个,就比哪个更横!冲锋枪给老子扫起!香瓜雷甩过去!刺刀跟斗给老子捅拢!记斗没得?!打完赶忙给老子扯!莫遭大部队咬到尾巴。”
整条战线都在紧张部署。指挥官都统一了思想:这仗打完,就固守防线。既然西路军靠不住,死守阵地也没意义了。
战局初开,果然如他们所料,打得极为漂亮。伏击与白刃相接,让鬼子的飞机无从下手,林地里装甲部队也不敢贸然推进,只在后方观望。这正给了他们这套打法绝佳的机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始料未及,细想却在情理之中。战斗持续到第二天中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彻底扭转了一切。
“建楚,是我。”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二十二师师长瞬间绷紧了神经,立正敬礼,朗声回应道:“长官!我是建楚,请指示!”
“仗打得不错,两边都发来贺电,要嘉奖你们。”然而话锋陡转,“不过你也清楚,咱们攒下这支机械化家当有多不易。贸然深入敌后,这安排欠妥。万一陷入重围,代价就太大了。“壁碎可补,人散难聚”。最新的命令是,把你们的预备队调过去。”
“这……这怎么行?!”师长惊得脱口而出,“罗司令!200师到达作战位置,已形成合围之势!今晚全军就要发起总攻!这个时候抽走预备队,是兵家大忌啊!用兵之害,最忌朝令夕改!一旦犹豫,不但挫伤士气,更会贻误全局!”他实在无法理解,精明的罗长官怎会下这样的命令。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静得只余电流的嘶嘶声。突然,一声沉重的叹息传来:“你以为我不知利害?!我是一字一句,转达上面的意思!”
师长的心猛地一沉……又是空降的指挥令!每逢战事,最怕的就是这个。人在千里之外,凭几纸电文就随意调动兵马。
且不说眼下通讯本就不畅,即便畅通,那些人又怎懂得前线意图?可他有什么办法?他身为黄埔第六期出身的将领,他唯有服从。第六期的毕业生本就处境微妙,他除了绝对的忠诚,不能有半点异议。
听筒里依旧是长久的沉默,似乎在等待他平复情绪。那一头的罗司令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这位民国十六年入学的金陵军官,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马上打电话……” 对面终于传来声音。果然不出所料,这位师长终究还是妥协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师,根本不适合调往前线作战。留在侧翼随时策应,才是最优的安排。但上峰的命令已经下达,他们只有照办。
更令人忧心的是,地图上的距离仅七十里,仿佛当日可达。但实际行军路线足有九十里,且必须走大路。
若想像200师那样隐蔽穿插,唯有昼伏夜出。否则,庞大的队伍将直接暴露在日军侦察机的眼皮底下!一支来历不明的部队直插敌后,对面的鬼子要是看不明白,岂不是傻子?
然而,部队还是上路了。重武器被无奈抛下,只能先择小道轻装疾行。全军必须全力赶路,一刻不停,寄望于第二天拂晓前——若能赶在彻底暴露之际,或许还能与200师会合。
尽管前线已竭尽所能,却终究无法掌控一件事!那便是无孔不入的东洋情报组织!这样的调动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此战计划本属绝密,仅在长官层面商讨,高层拍板,全程严格保持无线电静默。然而这一次,通讯却不得不开启。致命的破绽,偏偏就出在了这唯一一次的通联上。
潜伏在山城通信组的东洋特工安根八冶,成功截获一条关键信息:山城方面刚与战区司令进行了十余分钟的通话。这异常的联络时长,立刻让他绷紧了神经。国军高层必有重大部署变更!
安根八冶不动声色地起身,踱步至门外。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顺手将揉瘪的空烟盒“不经意”地丢在路旁。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他捋了捋头发,轻咳两声,将未尽的烟蒂踩灭,转身返回通信大楼。
几乎同时, 一个不起眼的老头迅速拾起烟蒂和烟盒,消失在街角。情报以最快速度传递至总部。
东洋情报机构紧接着又获知:司令部在结束与山城的通话后,立即与前线指挥所进行了同样时长的加密通话。两通异常的通话形成因果链条,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这份紧急情报被火速呈报军方,瞬间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整个情报与指挥系统为之震动。
十余架侦察机紧急升空,直扑相关作战区域展开地毯式侦察。地面部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指挥部、弹药库、炮兵阵地、通讯枢纽等要害部位,警戒力量成倍加强。
恰在此时,师团弹药库附近侦测到强烈的无线电信号!得知消息的师团长瞳孔骤缩:“索叠斯乃!狡猾的支那指挥官!预备队,紧急调上来!命令他们所属联队,给我狠狠撕碎前来偷袭的敌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计划当晚发动夜袭的第200师打击最大!部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戴师长在指挥所内惊怒交加。
敌军阵地上竟凭空多出两个装备精良的中队!这使夜袭部队瞬间面对日军一个加强大队的兵力!其火力配置与布防态势极具针对性,矛头直指夜袭的大规模部队。
这绝非日军标准的中队编制!每个中队都加强了一个机枪小队、一个迫击炮小队,以及一个的步兵小队。
如此密集的重武器配置,分明是严阵以待,专为抗击大规模突袭而打造的“防御铁拳”!更危急的是,警戒哨同时发现:还有两个日军大队正火速向战场驰援!
第84章 错综复杂
戴师长心头剧震,进退维谷。是拼死完成任务,还是立即撤退保存实力?他眉头紧锁,钢牙几乎咬碎,终于从齿缝中迸出命令:“组织突击队!传我命令,炸开一条血路!立刻摧毁敌军炮兵阵地!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如石坠寒潭。前线迅速组织了抽签,抽中那枚写着“死”字的签,便是突击队员。五十条汉子,瞬间凝固。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埋头呜咽,有人攥着签的手抖得说不出话。
一位老兵“噗通”跪倒在地,抱拳环视:“俺是济南府人!弟兄们记着!俺当年不是自己跑的,是司令要跑!等咱打回去了,告诉老家父老,俺是条梁山好汉,没给祖宗丢脸!”
这泣血之声如同号令,众人齐刷刷跪下。有人托付家小,有人低语诀别。整个阵地上,全团将士垂首肃立,空气凝滞,只有风卷着诀别的悲声。
团长差人抬来五坛烧刀子,一锅热气腾腾的罐头肉炖白菜。“弟兄们,整几口壮行!东西不多,垫垫就上路吧!”
他声音嘶哑,指着旁边,“老子凑了五挺汤姆逊给你们!记着,别搂着,泼水一样打!杀开血路冲进去才是真章!”
他喉头滚动,语气陡然沉重,“咱们没时间了!冲不过去,兄弟们白死!拖下去咱们全得撂这儿!”
言罢,他猛地抱拳,深深一躬几乎及地,旋即决然转身,再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些即将赴死的面孔。
“都给我听好了!” 营长嘶吼着拔出驳壳枪,“咔嗒”一声掰开击锤, 枪口直指敌阵,“迫击炮一响,就是突击队冲锋号!两翼的机枪,给我往死里压住!等他们跳进堑壕,全营全体冲锋!就是死剩最后一人,也得把狗日的大炮给我炸上天!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阵地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几乎在吼声落下的瞬间,迫击炮发出沉闷的咆哮!一排排炮弹撕裂空气,狠狠砸进日军防御阵地,炸起冲天的泥土与火光!
炮弹出膛的瞬间,突击队员的身子已如离弦之箭,紧跟着炮声扑向敌阵!子弹在耳边尖啸,不断有人倒下,但冲锋的浪头毫不停歇!
终于!一群浑身浴血的汉子,在己方机枪编织的火网掩护下,悍然跃入了鬼子的堑壕!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犹豫,甚至没有去拔腰间的刺刀。沾满血泥的手,决绝地拉响了紧紧捆在身上的炸药包导火索!
白刃缠斗?那会贻误战机! 他们深知,只要给鬼子一丝喘息之机,整个突击行动必将陷入残酷的泥潭。这震天撼地的殉爆,是他们用血肉之躯,为后续兄弟炸开的、通向胜利的最后血路!
营长猛地闭上双眼,胸腔中炸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全体上刺刀!给老子冲锋!”
刹那间!无数身影如决堤的洪流冲出战壕,向着鬼子阵地席卷而去!“干死小鬼子!”叫喊声和枪弹声交织在了一起。
敌人防线瞬间被这股狂潮撕开一道血口!冲在最前的战士,眼中只有阵地上的鬼子,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战壕。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炸响一个声嘶力竭的吼声:“开火!开火!给老子长点射!死死压住鬼子,别让他们靠近冲锋的弟兄!”
只见一个汉子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边用脚猛踹还趴着的士兵,一边挥舞手臂狂吼:“起来!冲锋!不能停!停下就全完了!靠近了先甩手榴弹!再给老子跳进战壕!”
他近乎癫狂的鼓动,竟硬生生催动起近百人,再次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自己则抄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跟在冲锋队伍侧后方,用精准的长点射压制着反扑的敌人!
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和独特的指挥方式,压制了鬼子反扑,竟让不少战士杀进了炮兵阵地!这立刻吸引了团长的目光。
“那是谁?!” 团长指着那个端着机枪、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急问。
副团长扫了一眼,随口道:“哦,龙文章。湘军那边过来的军需官,押送壮丁路过咱们这儿,还没走。”
团长紧盯着龙文章在枪林弹雨中沉着射击的身影,眼中精光一闪:“好样的!这战术素养没说的,是块打仗的好料子!”
伴随着几声轰隆巨响,大半个炮兵阵地被一锅端了!炮兵联队长暴跳如雷,可此刻他已分身乏术。弹药库和重炮阵地同样正遭受猛攻!
他不停的喊叫着,挥舞着军刀陷入癫狂。“守住!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国军这梯次进攻、分段切割的打法,摆明了就是要一口吃掉他的重武器群!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恐怖巨响!——弹药库被成功引爆!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殉爆声连绵不绝,撕裂了整个战场!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国军阵地方向却骤然响起了集结号!攻击部队迅速开始交替掩护,有条不紊地撤出战场!
原来,戴师长已收到情报,审时度势,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眼见核心任务基本达成,他遵令率部撤出战斗与接应部队会合。
撤退途中,部队连续突破鬼子数道封锁线,一路血战突围。眼看就要与接应部队会合,然而他们的动向已被鬼子情报机构察觉!
鬼子的侦察机在夜幕下捕捉到了公路上蜿蜒行军的队伍!那整齐的一溜火把,暴露了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指挥部根据这份关键情报,迅速做出了判断:
“诸位!” 一名参谋官拍案而起,指着地图,“这一路已无我军有力部队阻截!突破神圣白象团防线,我们就能彻底打开进攻通道!我建议:暂置后方那两个师于不顾,集中全力突破西路军防线!随即实施大迂回,包夹并打残远征军三个主力师!只要达成此目标,后续战役将势如破竹!”
“不!不!不!”另一名军官阴鸷地冷笑,“俗话说“狗熊掰玉米”,一口气想吃太多未必能如愿以偿。支那的言语颇有些道理。稳妥起见,不如先吃掉碗里现成的肉!狠狠阻击后方那两个师,把现成的战果拿到手里。”
“肃静!”师团长低沉的声音瞬间压倒了争论。他斩钉截铁地下令:“立即电令静冈联队!集中所有力量,猛攻西路军防线!给我撕开缺口,配合混成旅团实施迂回包抄。我们首要目标是吃掉新22师!”他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第85章 情报与选择
师团长此举是出于全盘考虑:由于主力联队抽调到瓜岛驻防。眼下师团只剩三个联队,机动兵力早已悉数调出。想要收缩兵力吃掉那两个师,就必须把正在作战的部队集中起来。可万一新22师察觉情况,反手来个反包围,袭击我军行军部队,那局面可就大大不妙了。
相反,全军保持攻势,一举攻破敌军防线,反而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一来,可以抵消炮兵阵地受损的责任;二来,更能争取到上级的鼎力支持。
若对手是个普通指挥官,他这套战法或许真能奏效。可惜,他这回遇上的不是。战局刚显混乱,对面的几位指挥官就聚到了一块儿开会通了气。
一番密议后,决定向上级汇报战术布置。片刻后,新22师师长挂断了电话,声音低沉却透着决断:
“接下去的话,都给我烂到肚子里!林旅长说得在理,洋鬼子跟咱们压根不是一条心。所以让鬼子揍他们去!这样调走他一个联队,咱们当面还剩一个联队。咱们三个师加一个旅,无形中还对剩下的鬼子形成了包夹之势……”
林译闻言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天赐良机!那就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
“对!让那帮鼻孔朝天的咖喱兵,也好好尝尝挨揍的滋味!”
“各位记得电报发给200师之后,我会把电话线拔了,无线电静默,指挥所转移哦。”
三人闻言,会心一笑。一个凌厉的反包围计划就此诞生!于是,战场两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咖喱兵团那头,遭受着暴风骤雨般的猛攻。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装甲车引领着步兵,一轮接一轮地撕扯着他们的阵地。
号称精锐的咖喱团,只顶了三轮进攻就彻底崩了盘!溃退之势一泻千里,重武器丢得满地狼藉,被静冈联队撵在屁股后头打,狼狈逃窜。
新22师这边,则陷入了与混成旅团的激烈缠斗。四面八方都传来敌袭的枪炮声,战况胶着,激战正酣。
林译当机立断:命令赵峥仓率一个团火速驰援友邻阵地;同时,急令孟烦了带领突击大队,直插敌军侧翼,狠狠搅他个天翻地覆,并伺机为克虏伯的重炮提供精确坐标!
这边炮火连天,打得地动山摇。而在戴师长率领的部队方向,却是另一番景象——自成功冲破封锁线后,眼前竟是一片坦途!
戴师长快速扫过电报,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振臂高呼:“快!急行军,给老子全速压上去!告诉弟兄们,今天咱们要包小鬼子饺子!这么多年憋着的那股子劲头,全他娘的给我使出来!”
参谋长略一迟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凑近小声提醒:“师长,这么远距离强行军……底下弟兄怕是会有怨言。况且还有兄弟部队协同作战,咱们是不是该先通个气?”
戴师长斜了他一眼,声音陡然之间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通哪门子的气?!告诉他们,前面就是小鬼子第十八师团的主力!当年在金陵城犯下血债、干尽畜牲勾当的,就是前面这帮狗崽子!现在就问他们一句:累不累?能不能拼命给老子赶上,剁了这群王八羔子蛋!”
命令传开,部队如炸雷般回应!无需再多言语,更无需动员,整支队伍如同打了鸡血,迈开大步,向着目标方向急速挺进!
与此同时,山城指挥部里也炸开了锅。一位身着戎装的中年男子兴奋地搓着手,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连声称赞道:
“漂亮!这仗打得着实漂亮!这回在国际上,咱们可算挺直腰杆子了!”他猛地停步,手一挥:“立刻命令甘将军,务必顶住敌人增援!主力部队,火速给我支援上去!”
“报告委座!”侍卫室军官小心翼翼地趋前一步,“电话已经接通罗司令,但罗司令说…他说前线电话线路中断,暂时无法接通。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哼!”中年男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这个罗尤青,办事远远不如光亭!如此关键之时,竟还优柔寡断,不够坚决!必须敲打敲打了!”
他气呼呼地厉声喝道,“告诉他!想尽一切办法也必须把命令送到前线!此战要围绕全局来打!全盘!懂吗?!”话音未落,他已是一甩衣袖,背着手,怒气冲冲地大步冲出了作战室。
这异常频繁的通话指令和委座罕见的激动,早已吊足了机要室译电员安根八冶的胃口。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委座离去,立刻一个转身,脚步匆匆地闪进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举动,却没能逃过一双阴鸷的眼睛。 “去,查查这个人。”一个声音低沉而阴冷地响起。
“再去问问他的上级。这个人不太对劲。”丢下这句指令,那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这一声令下,非同小可。情报组织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安根八冶刚踏出盥洗室,甚至没来得及下楼,便被几名彪形大汉猛地按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反抗余地。随即,他便被迅速押解至秘密审讯室。
机要室和通讯科的头头闻讯赶来询问情况,可一见到文件上那赫然醒目的“戴局长亲自指示”的签批,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低头匆匆离开。
审讯陷入僵局,安根八冶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然而,行动组对其随身物品的细致检查却有了惊人发现。在他那看似普通的烟盒锡纸上,查出了隐形药水书写的情报!
新的指令立刻下达:“查!查清此人平时习惯,在何处抽烟,抽烟时有什么特殊小动作!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不久之后,化妆侦查组的一名男子走出大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抽烟、买烟,而他随手丢弃的烟盒和烟头也很快被捡走了。
一份“关键情报”,悄然落入了东洋情报组织之手:远征军前线无线电设备严重损坏,通信中断,目前正紧急派人运送新设备。鉴于近期确实侦测不到任何敌方无线电信号,情报组织判断这份情报,极可能属实!
日寇军团司令长官获悉后,眼中寒光一闪,当即命令参谋长:“立刻将这一则“好消息”,通知到所有作战部队!” 很快,一个精心炮制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敌军阵营里悄然扩散开来…
第86章 飘忽的指令
前线对这一切变故尚不知情,但他们清楚:静冈联队早已远遁,而竹川联队正脱离主力,疯狂进攻林译所部。
林译顺势而为,命令部队佯装败退,且战且走,将孤军深入的竹川联队引入预设区域。至此,敌整个师团三个联队已被分割,各自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战机已现,刻不容缓,总攻该发起了!
“传我命令,克虏伯立刻按照孟烦了提供的坐标开火!”林译的命令甫一下达,克虏伯火炮阵地率先怒吼!孟烦了提供的坐标精准无误,36门25磅炮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敌军。
无需信号弹,也无需电文确认。震耳欲聋的炮声就是总攻的信号!新22师指挥部,师长一把抓起电话,直通隐蔽的炮兵阵地:“我是廖建楚,按预定计划,开炮!”指令下达,他旋即接通前线:“全军出击,发起总攻!”
炮兵营的12门m1型75毫米美制榴弹炮瞬间加入咆哮的行列,炮弹疯狂倾泻在日寇阵地上。霎时间,火光冲天,烟尘蔽日,日寇的凶猛攻势被彻底压制。
新22师步兵团趁势发起雷霆般的反冲锋!此时敌军孤立无援,后方的重火力点已被我炮火死死压制。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我军,如猛虎下山,鬼子的末日,到了!
炮声即是总攻信号!200师先头部队的前哨刚将炮响的消息传回,戴师长当机立断:“部队无需再等后续指令,抵达战场即刻投入战斗!各团、营级指挥员相机决断,自主部署作战。”
乱?那就乱中取胜!战机稍纵即逝,哪还容得部队按部就班摆开阵势?趁鬼子立足未稳,陷入混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失去上级实时指挥的各部队指挥官反而如鱼得水,将穿插切割、分割包围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鬼子完全陷入被动,被我军灵活多变的打法死死压制,如同困兽,徒劳挣扎。
随着三个师主力相继投入战场,兵力对比达到了惊人的八比一!加之我军炮火全程压制,这绝对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富裕仗”。
全军上下士气如虹,血脉贲张。这一回,有冤的报怨,有仇的报仇。所有部队铆足了劲,要把鬼子按死在阵地上!
而总部的罗司令正为此头疼不已——难怪杜司令死活不愿再接手这烫手山芋!这帮老外可真够烦人,仗一打起来,就忙着后撤。
还三天两头来电要增援,偏偏这边告急的电报刚发出去,山城那边的催命电话又响个不停。
他感觉自己活像是个受气的上门女婿,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里里外外不是人。这还不算完,手底下的部队竟然也凑不齐!电报石沉大海,电话死活不通,让他上哪儿变出援兵来?
就在这时,参谋长一脸喜色地冲了进来:“司令!好消息,联系上了!有两支部队愿意立刻开赴前线增援!”
罗司令精神一振,大喜过望,急忙追问:“哪两支部队?快说!”
“南天门的王哲驹表示可以抽调兵力!还有,虞啸卿也发话了,随时听候调遣!”参谋长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激动地汇报。
罗司令猛地一拍桌子,手臂一扬,兴奋地喊道:“好!太好了!立刻安排他们驰援白象团!你马上通知特里帕蒂上校,告诉他咱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可实际上,这命令虽然下达了,两头的军事主官根本不知情!
王哲驹是瞒着顶头上司闫森同意的支援。抽调南天门防御力量?闫森怎么可能答应!如今主力都在外头,他手底下只剩些新兵蛋子和伤号,拿什么去打仗?这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
王哲驹这是越权擅动,想抢份功劳。虞啸卿那边的情况更“顺理成章”电话是唐基接的。他眼珠一转,算盘珠子就噼啪响:替洋人卖命?这买卖划算,好处肯定少不了。
命令送到两边指挥所,两位主官当场炸了锅。闫森气得直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你他妈昏了头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军事要塞!西南门户的屏障!这里的兵是能随便调的吗?!你算老几?敢私自做主?问过老子吗?”
闫森怒不可遏,猛地从腰间掏出勃朗宁手枪,指着王哲驹厉声吼道:“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这兔崽子!”
众将士慌忙上前死死劝阻,好不容易才将枪夺下。王哲驹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义正辞严地反驳:“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们理应接受调遣,何况眼下日寇踪迹全无,此地分明是安全的。”
刚刚稍显平静的闫森听罢,顿时又像炸了毛般暴跳起来,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冲过去揍他,嘴里怒骂道:
“放你娘的屁!小六子倒是听话,结果把整个东北拱手让人,连个屁都没敢放!山城倒说是安全,还是大后方呢!那为啥往那儿调了那么多部队!你再敢放一句屁,老子当场崩了你!”
他浑然没察觉,自己这番口无遮拦的狂言,全被王哲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王哲驹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厉色——既然你自己把把柄递到我手上,那可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虞啸卿则是憋着一肚子闷气,一把将马鞭摔给唐基:“部队干脆都给你得了!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就定了。你索性请老爷子直接来坐镇指挥多好?何必让我在这儿当这泥塑菩萨,撑这个空场面!”
唐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上前劝道:“贤侄你这说的是啥话嘛?我唐基真真是一心一意为你盘算着呢!你好好想想,咱远征军的物资命脉捏在谁手里?还不是那帮洋人嘛!只要这一仗能打出个名堂来,好枪好炮还愁没有?部队的战斗力从哪儿来?说到底还不是靠家伙事儿硬气?等咱换了新装备,不就能往嫡系部队里再凑近些了?”
虞啸卿的脸色稍稍松动了些,却仍皱着眉头沉声道:“唐叔,就算你真是为我着想,这么大的事总该跟我打声招呼吧?部队都要开拔了,我这个指挥官却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唐基慌忙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显殷勤:“唉呀,怪我怪我,实在是考虑得不周道嘛!下回到万不敢这样子了!你就放宽心,带着弟兄们好好打一仗。你不一直念叨着要打场翻身仗,让那些小鬼子也瞅瞅咱的厉害?快领着弟兄们赶过去,不敢耽搁了时辰嘛!”
第87章 有利的局势
唐基如同哄劝孩童一般,竟将虞啸卿规劝得服服帖帖,最终率部开拔。而这一仗,还真让他撞上了好运气!
当虞啸卿的部队星夜兼程抵达时,已是深夜。静冈联队结束对白象团的追击,正点着火把急行军赶赴前线。他们不久前接到紧急命令,师团主力正遭国军围攻,必须紧急驰援。
虞啸卿部因强行军而来,未及周密侦察,两军骤然遭遇。静冈联队此前长途追击白象团,此刻又疲于奔命驰援友军,人困马乏,弹药几近告罄。虞啸卿此番,实实在在捡了个大便宜。
甫一接火,张立宪敏锐地察觉对手火力与战斗力远逊于往日遭遇之敌,立刻向虞啸卿建议:“鬼子战斗力下滑严重,我判断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我建议不必再试探,现在应当全力猛攻!”
虞啸卿本就血气方刚,闻言更是跃跃欲试。恰在此时,何书光挺身请缨,“长官,卑职愿意亲率敢死队突击,为我部铺平前进道路!”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虞啸卿胸中豪情瞬间燃至顶点。他重重一拍何书光的肩膀,声如洪钟:“好!“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何书光,就由你打头阵!我要生擒静冈村义,取其首级,祭奠金陵殉国的德械师英灵!”
何书光骨子里就是个热血青年,此刻更是血脉贲张。他一把甩飞军帽,怒吼道:“弟兄们,跟我上!”话音刚落,已端着汤姆森冲锋枪扑向敌阵。
张立宪见状,即刻下令所有机枪、迫击炮全力倾泻火力掩护。一轮暴风骤雨般的猛攻之下,敌军竟然仓皇后撤!
虞啸卿打了一场漂亮的遭遇战,一举击溃静冈联队,成功解救了“友军”。此役缴获布伦轻机枪12挺、维克斯重机枪4挺,步枪近百支。
然而,胜利的表象之下,是静冈村义的主动退却。他根据火力判断遭遇的乃是国军主力,深恐在夜间与强敌缠斗误了驰援大事,遂果断下令脱离接触,全速向预定目标转进。
虞啸卿的“漂亮仗”,实乃小鬼子避战所致。至于那些被缴获的英制武器,不过是弹药耗尽,静冈联队为减轻负重而故意遗弃的累赘罢了。
一支由溃兵、壮丁仓促拼凑而成的地方保安部队,甚至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竟能取得如此战果,自然值得大书特书。
唐基闻讯,立刻披衣出门。他必须第一时间向老爷子汇报,一封电报发出后,他更要着手“运作”了。
在他眼里,这份战果必须立刻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否则,那些消耗的弹药和牺牲的兵员,岂非毫无意义?只要老爷子的拨款一到,他就该运作起来了。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端的部队已悄然开始撤离。关闭电台通讯的好处此刻显现无遗:他们只需专注于达成预定战术目标,无需顾虑来自上峰的任何干扰性指令。
经过整整一天的浴血鏖战,新22师已成功歼灭鬼子一个整编大队;200师则几乎全歼了敌辎重大队,缴获甚丰。眼下各路援兵正蜂拥而至,继续强攻已非明智之举。
依照既定计划,遇到此类情况便无需恋战。于是,200师负责殿后,与预备队交替掩护,有序撤退;新22师则火速驰援林译部,并伺机打击竹川联队。
司令部亦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局做出关键调整。罗司令毅然动用手头仅存的预备队,严令其向敌军援兵必经之路实施机动穿插,设伏阻敌,以减轻前线主力部队的压力。
奉命执行穿插伏击任务的新编38师某团,正星夜兼程,直扑伊洛瓦底江横断峡谷。
这里扼守要冲,是天然隘口,堪称绝佳的伏击阵地。他们只需在此坚守数小时,便能确保主力部队安然撤离。
然而,就在此时,罗司令案头的无线电骤然喧嚣起来!各部队的急电如雪片般飞来。
当这些零散的战报拼凑完整,罗司令终于彻底掌握了真实的战场态势。这意外的清晰图景,让他心头瞬间涌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狂喜!
参谋长依着电报内容,飞快地在沙盘上移动着代表敌我态势的旗帜。罗司令的目光紧盯着沙盘上每一处细微变化。
当最后一面旗帜落定,他眼中精光暴射,一个箭步跨到巨幅作战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急速划过,反复确认着敌我位置。
片刻,他霍然转身,脸上铁一般的决断:“这帮兔崽子跟我玩失联!不过歪打正着,这一遭误打误撞,咱们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下达了作战命令:“急电林译!命其部即刻掉头向东,全速撤退!务必诱使当面之敌向东追击十里,将其引入我38师预设伏击圈。再电廖建楚!命其部不惜代价急行军,务必堵死敌军退路。告诉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老子要杀他个痛快!”
“同时通知200师!立刻停止撤退!就地组织火力反击,全力包夹敌军残部!告诉他们,老子只给两个小时!能吃掉多少就给我吃掉多少!弹药武器,战后立刻补充!”
罗司令做出如此大胆的部署,底气源于Stillwell的最新通报:约翰牛的一个步兵旅即将调防,回到西路军原本的预设阵地。
最新战报显示,这支部队必将遭遇溃退中的静冈联队!罗将军此刻意气风发,一掌拍在地图上:
“哼!死道友不死贫道。正好!让他们拦住静冈联队,林译把竹川联队引进包围圈!看小鬼子还有什么援军!天赐良机,能吃多少吃多少,给我往死里揍这帮兔崽子!”
参谋长闻言笑道:“司令,您现在还骂他们搞全频段无线电静默吗?我看他们打得很妙!否则这一路电话追下来,咱们嗓子都得喊哑,仗也不用打了。”
罗司令猛地回头,狠狠的瞪着参谋长:“谨言慎行兄弟!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参谋长自知失言,脸色微变,连忙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安排发报去了。
罗司令背着手,望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态势,深深叹了口气。有些事,心里透亮就好,千万不能宣之于口。可不止是有一支对外的情报组织啊!要是另一支听到风声,那就真是祸从口出啊!
第88章 剖腹自尽
林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胸中战意满满,电报在他指间微微发颤。不愧是记忆中的名将,对局势洞若观火。鬼子的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国内经济崩溃,不得不孤注一掷侵略东亚,眼下正做着困兽之斗。这等时候,有机会就得狠狠咬上一口,吃掉一股是一股。
然而,要把鬼子引入伏击圈,谈何容易?撤退,尤其是诱敌深入的撤退,最是凶险。小鬼子不是蠢货,部队稍露破绽,他们便能嗅出端倪。
戏,必须演得滴水不漏。撤退,最考验部队的筋骨。唯有令行禁止、纪律如铁的部队,才能将这“败退”的戏码演得分毫不差。
林译对自己的兵有这份自信。他果断下令:“致电克虏伯!集中炮火,轰击敌阵,掩护部队后撤!”
随即转向传令兵:“命令部队,以营为单位,三营一组,交替掩护,向东撤退。传下去:且战且退,保持阵型,不必刻意装出溃败之相!”
竹川联队骤然挨了这通猛烈的炮火覆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如同受伤的饿狼,更加死咬上来。
联队长竹川透过弥漫的硝烟,清晰地“看”到了战局的“转机”——对手顶不住了!如此规模的炮火支援后立刻撤退,显然是向上峰求援的结果。能调动这等火力的部队,必是国军的王牌嫡系!
一股灼热的希望在他胸中升腾。师团主力新遭重创,几近残废,眼下三个联队中,唯他处境最佳!眼前这股国军不过五六千之众,他有十足的把握将其吞下。
更何况,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诱人的事实:这绝对是一块硬骨头,一块镶着金边的硬骨头!
整整一天,对方竟能拖着他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周旋而不溃散。那指挥官至少布设了三处以上的观察哨,在高地构筑了坚固的支撑点,蛛网般的战壕与交通壕构成了弹性十足的纵深防御。
士兵的顽强、指挥官的老辣、加上方才那雷霆般的炮火支援……这一切都在向他呐喊:这是天赐的功勋!只要吃掉眼前这块硬骨头,师团的败绩非但无损于他,反而会成为他竹川联队赫赫战功最完美的陪衬!
“哈呀苦!死死咬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竹川近沫的吼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东瀛血脉中深藏的赌性在此刻彻底爆发,他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贪婪。盲目的自信冲昏了头脑,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全歼眼前这支“溃逃”的国军精锐!
林译亲临前沿,紧紧盯着焦灼的战线。“被动挨打的时间过长,狡猾的敌人迟早会嗅出异常。命令三营!”他果断下令,“组织反冲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能让他们太安逸!”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霎时间,三营的机枪阵地爆发出密集的火舌,死死压制住敌军火力点。
在弹幕的掩护下,士兵们如猛虎出闸,呐喊着发起迅猛的逆袭!短促而激烈的白刃碰撞后,不等鬼子完全组织起有效反扑,三营便在迫击炮弹精准的烟幕掩护下,如同退潮般利落地撤回了主阵地。
这记凶狠的“回马枪”非但没打醒竹川,反而彻底点燃了鬼子的怒火,也进一步加深了竹川的误判!
对手越是激烈地反击,越是急于摆脱纠缠,越证明他们已是穷途末路!他狞笑着下令:“立刻派两个中队,从侧翼迂回包抄!务必打乱他们的撤退序列,把他们钉死在这里!”
短短十里路程,林译与竹川的部队像两头撕咬的猎豹,缠斗了整整三四个小时。让早已抵达伏击阵地的22师和38师得以从容部署伏击阵地,养精蓄锐,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
当林译的部队终于将如附骨之疽般的竹川联队引入预设的死亡之谷时,战场的天平瞬间倾覆!
“嗵!嗵!嗵!”迫击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响起,拉开了总攻的序幕!
“滴滴答!”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新38师主力团率先从侧翼山岭上倾泻下狂暴的弹雨。几乎同时,22师如同钢铁闸门,轰然落下,死死封住了敌军的退路。
而一路“溃败”的林译所部,此刻猛地调转枪口,骤然发起猛烈的反攻!伏击圈内,杀声震天!
师团总部此刻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主力部队遭受重创,增援部队回撤途中竟又突生变故!国军一贯的呆板战术,何以变得如此狡诈难测?
更令人焦躁的是,航空战队数次飞临前线,却只能徒劳地盘旋。两军早已绞杀成一团,贸然投弹无异于自戕!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援军能及时撕开包围圈。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围攻主力的国军突然撤围,增援的静冈联队紧急报告遭遇“国军主力”阻击,紧接着竹川联队竟也声称咬住了“国军主力”!
“八格牙路!”师团长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地图上的铅笔被震得跳起,“主力!主力!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国军主力部队!这群混蛋都在干什么?!”
“将军阁下!”参谋长猛地推开大门闯了进来,脸色惨白,“竹川联队急电,请求战术指导!”
“纳尼?!”师团长一把夺过电文,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寥寥数行字,瞬间,所有的暴怒都化作了冰凉的绝望。
他双手一错,将电文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结局已定。即便援军此刻赶到,他也难逃罪责。为今之计,唯有……为家族保留最后的体面。
“将军阁下!静冈联队急电!他们在撤退途中遭遇约翰牛主力部队拦截!”又一名电讯官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噗嗤!”
师团长的军刀已如毒蛇般噬出,精准地劈入电讯官的脖颈!鲜血喷溅在作战地图上,染红了一大片。
师团长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彻底的崩溃。
他猛地转向参谋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电告总部:我部遭两国联军重兵合围,损失殆尽,请求紧急战术支援!本将有负帝国重托,愧对天皇陛下圣恩。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粗暴地扯开军服上衣,露出苍白的胸膛。没有一丝犹豫,他反手拔出腰间的肋差,冰冷的刀锋在指挥部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腹部!
“噗——!”
鲜血瞬间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剧烈抽搐,却咬紧牙关没有倒下,只是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
参谋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沉默地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长官的后心。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终结了这场惨烈的仪式。师团长向前扑倒,彻底不再动弹了。指挥部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第89章 司令的无奈
罗司令用力揉着太阳穴,纸终究包不住火。通信一恢复,来自两头的电话、电报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置于无休止的催逼之中。
“这鬼地方,真不是我这种脾气人能待的!”他重重叹了口气。
“司令,洋人那边实在是催得紧。他们正被鬼子猛攻,强烈要求我们支援。山城的电报也来了,要我们尽快支援,不要影响联军之间团结。”参谋长明知上司压力如山,但自己肩上的担子同样沉重,不得不硬着头皮请示。
这一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罗司令瞬间暴跳如雷,抄起一摞电报狠狠砸在桌上,纸张纷飞:
“他们是纸糊的吗?!加上白象团残部拢共能有六千多号人!四十多门炮!轻重机枪比我一个嫡系师还多!武器弹药堆成山!难道他们的士兵连扣扳机都不会吗?才他妈不到两小时就顶不住了?电报像雪片一样,他们疯了吗?自个儿非要来,来了又不敢打,来干嘛!”
参谋长被震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司令,要不……让虞啸卿的部队去顶一下?他们家那边,正召集报社拍照开招待会呢,我看……”
“让他去!打了一胜仗就敲锣打鼓、大吹大擂!本来还当他是个角色,哼,原来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罗司令怒火未消,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等等!还有一支部队呢?怎么没到位?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参谋长见司令一时想不起名字,赶紧接话:“王哲驹,他刚调去南天门不久,还是个参谋。他倒是主动请缨了。不过,那边的军事主官不同意,王哲驹已经向上级提交了申诉。”
“什么?”罗司令的怒火腾地又窜高了一截,“南天门的部队!那是能随便抽调的?万一战局不利,老子调兵回防都来不及!而且,瞒着顶头上司私下接受指令,这他妈算什么军人!扯淡!”
罗司令本就一肚子邪火,王哲驹这事无异于往火堆里泼了桶油,瞬间燃得更烈!
“胡闹!这简直是兵家大忌!”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指挥体系何在?上下关系何在! 哪有这么办事的?简直是无法无天!”
若非眼下战事胶着脱不开身,他恨不得立刻驱车过去,亲手揪出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物”杀一儆百!不狠狠整治这股歪风邪气,正正军法,给全军立个铁规矩,日后还了得?
他斩钉截铁地命令,“告诉他们上级,申诉驳回!指挥官没有任何过错,倒是这个人问题很大。让虞啸卿的人立刻给我顶上去!”
布置完任务,他“啪”地一声把电话撂在一边。立刻抓起那份刚送来的战报,他需要不被打扰好好分析一下局势。
才过十分钟,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像被烙铁烫到一般,一把抄起电话吼道:“接作战处!命令所有部队,立即撤出战斗!炮兵团把所有炮弹给我砸出去,砸出一条路来!不惜代价,掩护主力安全撤离!”
他半秒都不敢耽搁。战报里的情报汇总起来只有一个信息。日寇正大规模调动集结!这说明前线定有剧变! 此刻敌情不明,他绝不能拿麾下将士的性命去填这无底洞。
赌一把或许能博个泼天大功,但是远征军输不起!这是华夏拉出来的精锐家底!若是在国内咬牙硬扛无可厚非。
可如今是在异域,这些将士只不过是为了争取国际援助和地位来的。打到这份上,有个体面的战果,足以交代了!
命令一下达,新22师便在包围圈上开了一道口子。竹川联队见状,立刻抓住生机发起突击,拼命突出了重围。
这一放,却让其他正打得眼红的友军部队炸开了锅。
“搞什么名堂?眼看这帮小鬼子就要崩溃了!”
“全歼一个联队啊!这泼天的大功就在眼前!”
“怎么回事?煮熟的鸭子都能让它飞了?”新22师指挥所里接连响起一串难以置信的质问。
然而,司令部那份不容置疑的无线电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所有不解。
“战局有变,敌情不明,迅速撤离,保存实力”十六字重逾千斤。司令部的决定并无不妥,敌军增援,保存实力,本就是更清醒的选择。
各作战部队随即开始有序后撤,让驰援的鬼子扑了个空。唯有虞啸卿的部队,按命令负责掩护友军撤退,在阻击过程中遭受了一定损失。
数日的战斗硝烟渐散。战报初估:我军毙伤日寇近八千,基本打残了这个骄横的师团。自身伤亡五千余人,战损比远优于历次战斗,这无疑是一场含金量十足的大捷!
然而胜利的余温尚未散去,一道来自山城的指令便如兜头冰水,浇灭了所有热情:先前各部议定的退守方案被断然驳回。司令部转来的命令只有一行冰冷的电文:“就地重整防务,静候上峰与盟友谈判结果。”
林译捏着这份电报,心头仿佛压上了千斤巨石。“又是谈判……” 这两个字在他齿间碾磨,勾起记忆中无数屈辱与不堪的碎片。
约翰牛那些高鼻蓝眼的所谓盟友,何曾真心视国军为袍泽?每一次谈判,都不过是将国军推作垫背的替罪羊。他们战略部署里,早已将脚下这片土地视为鸡肋。
万千将士以血肉之躯,搏来了谈判桌上的微薄筹码。操弄棋局的“盟友”,只将活生生的士兵当作棋盘上的卒子,用花旗国的援助作饵,吊着果脯一次次妥协退让。
林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胜利的喜悦是真的,可看着身边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溃兵,他更渴望他们能活着回家。他多希望那些记忆中同生共死的“兄弟”,能有个善终。
然而,更令人窒息的糟心事接踵而至。部队刚撤回驻地,调查统计局的人出现了。闫森被直接带走,所有军官分批接受“谈话”。
林译闻讯,星夜兼程直奔滇省司令部,据理力争。司令部虽也派人澄清事实,但闫森仍被羁押审查。罗司令只是背着手,默然伫立,良久才咳嗽一声,对一旁使了个眼色。
秘书将他拉到僻静处,掏出烟散了一支,压低声音道:“上头要嘉奖你,洋人也颇为看重。上峰意思,你打报告申请将他调离,十有八九能成。至于统计局那边……得花点钱打点。徐副局长不比戴老板,他手头紧,底下人也不那么服帖。真金白银才能打动那些人。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
秘书顿了顿,凑得更近,气息几乎喷在林译耳畔:“是王哲驹举报的。这小子不地道,玩文字狱的把戏,咬定闫森有‘红色思想’,对上级指挥心怀怨怼。”
第90章 现实使人醒悟
林译闭上眼睛,眼前便漫过那些浸着血与汗的往事。溃兵们在鬼子的枪林弹雨中死熬硬撑,拼到最后一口气才跌进禅达;就因为那通慷慨激昂的演讲,最后脱得只剩条裤衩,才狼狈地挤上飞机。好在丛林里撞见了龙文章,一路逃亡,聚拢了残部,却终究被堵在怒江之畔。
林译记得自己打的旗语,记得带着大伙唱的军歌,也记得对面传来的回复:残部渡江必遭倭寇追击,江防亦受影响。不如死战江岸,日后虞某必集合东岸军官为众将士浇祭。
那时候,林译对虞啸卿便存了些说不清的反感。后来弟兄们过了江,也上了公堂,总算把龙文章救了回来。可林译心里清楚,虞啸卿嘴上说他们身份不明,却用一千多人的英灵,为自己请回了首功。
之后炮灰依旧是炮灰,补给军饷照样是施舍般的打发。可龙文章说,争取了,总会有的。他便也慢慢信了,相信虞啸卿是在为他们尽力争取,相信这是一位有实力的指挥官。
然而南天门的进攻部署还是露馅,那些自恃优秀的指挥官们,原来全是闭门造车的货。看似天衣无缝的部署,被龙文章和孟烦了戳得满是窟窿。那一刻虞啸卿垮了,他心里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也跟着塌了。
自那时起,林译心中的信念反而愈发清晰、坚定!他要成为龙文章那样的人。无论要吃多少苦,受多少屈辱,他都要亲手锻造一支属于自己、属于弟兄们的“铁流”。
后来,龙文章将他们送进树堡,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堡里,他们苦苦支撑,用血肉之躯盼来了胜利,代价惨烈,侥幸生还。
可谁曾想,硝烟散尽,他们没死在敌人的枪炮下,却倒在了“自己人”的算计里。高高在上的那些人,视炮灰如草芥,迷龙被随意枪决,最终连团长也未能幸免。炮灰团,彻底散了。
林译在漫长的迷茫与自责中沉沦。他确实带出了一支铁军,但这支铁军的枪口对准了同胞……
他记得孟烦了前来谈判时的眼神,记得那曲在绝望中奏响的唱片,更记得,那支冰冷的勃朗宁手枪……
“他们已经烂透了!没救了!”这念头如同淬毒的匕首,反复剜绞着他的心。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从参军之后,他反复咀嚼自己这段笔记,终于彻悟:那是个没有光的地方,他们从不在乎非嫡系的死活。这一次,他林译,炮灰团的袍泽兄弟,绝不能再做任何人的炮灰!
林译不再迟疑,点燃一支烟,挥手让卫兵叫来了迷龙。“仓库里磺胺还有多少?黑市那边停掉,我要用它救老闫的命。”
迷龙的眼珠几乎要弹出来,“磺胺?拿这个救老闫?我说林长官,咱库里不是有汽油吗?咱不是还锁着一辆洋人轿车吗?那玩意才好使。”
林译一时怔住,眼神有些迷茫的问道:“车?那玩意儿能比救命的磺胺值钱?”
迷龙摇着头笑了,一脸的鄙夷:“救命?磺胺救的是大头兵的命,顶天了救个团长营长!眼下黑市汽油才是金疙瘩!”
他搓了搓手指,“洋人的豪华汽车那是直接换美金的!山城上头的大人物有的,下面这些当官的有权的,谁不想弄一辆充充门面?这风气你都不晓得?”
林译喉结滚动,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迷龙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残存的幻想。他终于记起来了,在胜利后的和平时期,这些才是军官们趋之若鹜的东西。战争中的优良作风早被丢在犄角旮旯里了。
“把……把车提出来吧。”林译的声音干涩,带着认命的疲惫,“我想办法找人去试试。”
当晚的酒宴,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林译强忍着厌恶,搂着舞女堆起笑脸,将二十条金灿灿的“大黄鱼”推到了陈主任面前。
直到送走这尊“大佛”,林译才像被抽干了力气,抓起酒瓶猛灌,直喝得人事不省。朦胧中,他摸索着摘下胸前那枚曾引以为傲的军官教导团奖章,看也没看,随手一抛。奖章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而讽刺的撞击。
几天后,山城的办公室里,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长官,对方松口了,他们表示愿意赎人。开价是一辆LaSalle model 50豪华汽车!”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邀功的兴奋。
“噢?那个什么拉塞木头是什么车?是好车吗?”话筒里传来一个明显被勾起了兴趣、带着急切欣喜的声音。
“好车!顶好的车啊!约翰牛那些高官显贵的首选座驾!要不是打仗,各国高层打破头都抢不到!他们首相的私人用车就是这个型号!咱们这儿,绝对是头一份儿!独一份儿的体面!”斡旋者卖力地吹捧着,仿佛那车是他的杰作。
“好!好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马上去办!一手交车,一手放人!”
事情推进得异常迅速,效率高得惊人。没几天,闫森便洗清了冤屈,调令也跟着来了:王哲驹调离南天门,赴司令部任参谋;闫森接任南天门守备团团长;林译则官升一级,出任联军混成旅少将旅长。
这都是徐副局长换了新车后特意关照的结果,谁也没吃亏。林译松了口气——总算把好兄弟救回来了。他终于摆脱了先前梦魇里,面对权势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然而林译满心欢喜为闫森设下的接风宴,竟悄然埋下了新的风波。酒酣耳热间,弟兄们正为闫森的归来喧闹庆祝。
“龟儿子的,他要做那样?他个全家死绝的,想搞啥子名堂?”要麻灌了几口黄汤,嗓门就压不住了,拍着桌子骂骂咧咧。
“小声点儿!你个虎比玩意儿!”迷龙抬脚就给了他一下子,低着声开口骂道,“那王八犊子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瞅他那眼神,咱就知道他不忿儿!这号玩意儿留身边就是祸害,早晚得憋出幺蛾子!依我看呐,把他打发到司令部去,往后少不得给咱们使绊子。”
羊蛋子一听就急了:“那咋整?咱不能让长官再吃哑巴亏啊!”
“我睇啦,一不做二不休咯……”蛇屁股眯着眼,声气阴阴沉沉的,拍了拍腰间的切菜刀,左手在喉咙上比划了一下。
角落里,一直闷声不响的康丫突然抬起头,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嘬了最后一口,猩红的光点猛地一亮,随即被他用鞋底碾灭。他站起身,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说道:“明天是我开车送他。这事,我来办。”
“要得!硬是要得噻!”不辣眼睛一亮,猛地冲过来,一把狠狠搂住康丫的肩膀,使劲摇了摇,“老子给你搭把手。包管让那龟儿子见不到明天的日头!你个孱头今天能耐了,老子也不得怕咯。”
第91章 阴差阳错
众人七嘴八舌地合计着第二天的计划,谁也没把羊蛋子的话当回事。他本就是众人眼里的怂包,迷龙身边的跟班,除了搬弹药、打杂,就是个没什么用场的小卒子。尤其是上次打仗,他吓得趴在地上直哆嗦,大伙就更瞧不上他了。
他耷拉着脑袋走出帐篷,心里头堵得慌,自己确实没用:康丫会开车,不辣是尖兵,要麻哥、迷龙哥他们如今都是连长了,就他还是个勤务兵。
他沮丧的跑到帐篷后头撒尿,冷不丁瞅见个黑影一闪,心里一紧:“谁?是谁躲在那儿!”
黑影压根没搭理他,快步往暗处溜。羊蛋子急得大喊:“有奸细!快来人抓奸细!”
喊完拔腿就追,没几步就一把将对方扑倒在地。两人扭打起来,羊蛋子死死把人按在身下,这才看清黑影竟是王哲驹,王长官!
“看清楚了?松开!不然老子叫人崩了你!”王哲驹恶狠狠地冲着他吼道。
羊蛋子一下懵了,哪敢违抗,手慢慢松了。说时迟那时快,赶来的迷龙一脚把王哲驹踩在地上,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边打边骂:“虎比玩意,你松开了他往后还想有好果子吃!”
要麻赶紧死死掐住王哲驹的脖子,不让他出声,急道:“搞快些,把这货抬走,不然我们都要遭殃!”
“捆上,送那边雷区去。”不辣冷不丁冒出一句。众人一听都明白了,七手八脚把王哲驹捆得像个粽子,抬起来就往雷区走。
没多久,雷区里轰然一声巨响。将士们齐刷刷抄起枪,迅速进入戒严状态。从别处绕回来的迷龙等人也混在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哟,这不是王长官吗?咋回事?是不是喝多了跑到雷区撒尿去了?”
“龟儿子这是罪有应得!跟他凑一块儿喝酒的,倒是个明白人。”
“你别瞎咧咧,他是自个儿在帐篷里喝多了闹的。死都死了,别再惹麻烦。”
众人听着这些话,也纷纷跟着附和。毕竟王哲驹早就犯了众怒。连军官们都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头,但凡被统计局那边请去谈话的,没一个不是一肚子火气憋着。
死了也是活该,别牵连旁人。这成了大伙心照不宣的共识,也为日后的调查暗暗统一了口径。
只是这一切,在上层眼里早已昭然若揭。他们都默认是林译的手笔,也都暗暗记在心里:这个瞧着斯文的军官,原来也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何况他过往的战绩,本就透着一股子狠辣。
上峰最终不再追究,真正的原因是刚刚立下的赫赫战功。Stillwell将军将这一战例上报后,力主组建联军。效仿斯拉夫游击队的模式,在沦陷区拖住东瀛大量兵力,为太平洋战场铺路。
此时花旗海军正策划瓜岛战役,情报显示当地驻有从第十八师团抽调的一个联队。显然,牵制此处兵力对花旗国大有裨益。
参战各部皆有斩获,林译的混成旅更是扩编至接近师级规模:三团四营的编制,兵力近万,实打实成了Stillwell将军倾力打造的样板部队。
果脯在接收150架p-40“战鹰”战机后,也不再持反对意见。这里的事,终究比不上山城防空那样迫在眉睫的要务,何况各部队都得到了实打实的加强。
而Stillwell将军的战略计划本就切实可行:以英帕尔为基地,补充联军战备物资,辐射各区域,牵制23万东亚驻军,确保海军陆战队在岛屿争夺战中尽可能避开小鬼子主力。
这天的晚上,各军官在授勋仪式后把酒言欢。林译微醺后回到营帐休息,在朦胧光影里再次梦见那道“身影”。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透着格外的欣慰:“看来你已有些觉悟了。记着保持戒备心,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整训部队。打得越好,说话的分量就越重。这段时间攒下的能量,足够给你个惊喜。收下吧,接着好好干。”
林译这边刚涌来大批物资,那头的鬼子司令部已气得暴跳如雷。就昨晚,他们从约翰牛军队手里缴获的大量军用物资、一万发炮弹、数百万发子弹,竟在仓库里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糟的是,今天海军奉命将三万两黄金、二百吨铜锭运回本土,但即将出发的“山川丸”号上,满船的硬通货也凭空没了影!
林译得到的好处远不止这些。花旗国教官组已到位,武器弹药也陆续运抵;部队扩编、人员补充,都能直接与花旗方面代表对接。这一切,让他手里的操作空间愈发灵活。
三个步兵团各辖三个步兵营,团部直属单位则包含迫击炮连(12门82毫米迫击炮)、战防炮连(4门6磅炮)、输送连(20辆“斗牛士”卡车),另配通信连。
各步兵营除常规三个步兵连,另配重机枪连(8挺维克斯重机枪)与迫击炮排(4门60毫米迫击炮)。更在各营配套了近百支冲锋枪加强火力。
直属战车营、运输营尚在调配中,工兵营已率先组建;另有直属警备与后勤部队合编为一个营,驻守旅部周边。
因Stillwell将军坚持,援助的五个师全套装备尽数拨给国军。总参谋部估算,这批武器可新编并武装十五个师。参战各部本就居功至伟,指挥官皆获得上峰嘉奖。
当然,各方的博弈从未停歇。碍于援助物资的情面,高层虽在指挥权上做出妥协,却抽调200师、新22师回防战区,另将两支新组建部队划归其指挥。
与此同时,虞啸卿部因战绩卓着得以扩编,兵力增至一万余人,又接收了约翰牛大量武器弹药,俨然成了战区主力。
这让林译心里喜忧参半:忧的是虞啸卿部扩编后接管了南天门防务;喜的是虞啸卿瞧不上原先那支驻军,把他们退回了军部。闫森就这么兜兜转转,又带着部队回到了他身边。
最大的惊喜,来自两支友军临行前的聚会。戴师长把一名军官领到他面前,笑着说:“这人不错,打仗有章法,我本想留着自己用。只是性子跳脱,我这儿用着不趁手。你眼下正缺军事主官,收过去调教调教,或许合用。”
林译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霎时大喜过望。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死啦死啦”吗?是他记忆里的那位团长,是那个总在梦里让他牵念的人。
第92章 难以琢磨的龙文章
林译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一个感觉:炮灰团就是为龙文章而存在的。尽管大家并不真把他当个官,可他在,炮灰团就在;他没了,炮灰团也就散了。
林译记得大家多么厌恶那糟糕的伙食,多么不情愿去南天门送死,可他们都忍了,跟着龙文章去了。即便最后如此惨烈地撤回禅达,大家依然没有散。可当他死了,大家的心也就死了。
如今,这活生生的人就站在门前,林译怎能不激动?尽管拼命克制,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情绪。强忍着翻涌的情感,他匆匆躲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中痛哭了一场。
待他收拾好心情,也在心里默默立誓:这一回,咱们不走老路了。就像当年龙文章说的那样——走啊,带你们回家。
林译带着龙文章回到旅部。根据部队现状,他对编制进行了调整:
闫森统领以老班底为主力的一团。
张芷宁执掌新老兵混编的二团。
赵峥仓担任以新兵为主力的三团团长。
张振国则接管了日益壮大的炮团。这支力量是林译暗藏的底牌——外界无人知晓他竟握有如此规模的火炮,而克虏伯也一直在悉心培养炮兵骨干。但论管理协调能力,克虏伯确实并不擅长。
除了这支王牌炮兵部队,林译手中还有新近组建的工兵营。这支部队不同于步兵营,官兵不仅要能打仗,还需掌握土木工程、爆破等专业技术知识。
虽然林译本意将孟烦了留在旅部担任参谋,但眼下看来,他却是执掌工兵营最合适的人选。
最关键的原因在于龙文章的到来。有他坐镇旅部出谋划策,其价值远胜孟烦了。况且,眼下就有一项紧要任务,非龙文章莫属。
王哲驹虽死,但他在离开之前的胡乱指挥。几乎将南天门的基层军官体系摧毁殆尽。加之部队扩编与战场损耗,如今全旅近半数的连排长都是新人。有刚出军校的,也有火线提拔的。甚至不少营长的指挥能力也亟待提升。
因此,林译特意将龙文章调至旅部任职。首要任务便是练兵!将这些尚不合格的军官锤炼成真正的骨干。
林译本打算直接让龙文章去赵峥仓的新兵团。有他帮老赵带新兵,再合适不过。可就在他即将签署任命文件时,才猛然发现龙文章不过是个军需中尉。
这就尴尬了。以区区中尉军衔,连当个连长都够呛,遑论去抓全旅的军官培训?唯有将其安排在旅部任职,才能名正言顺地下去督导部队。
林译迅速打了报告,将他提拔为上尉,随即破格任命为旅部参谋。接着,再以代理副营长的身份,派往赵峥仓的三团履职。首要任务,便是把这个新兵营带出个样子来。
临行前,林译特地叮嘱:务必将李连胜带在身边。别看李连胜平时蔫了吧唧的,却是个听话又好用的基层军官。有他带着些老兵过去,既能协助管理,也能给初来乍到的龙文章撑住场面。
尽管习惯了龙文章的天马行空,但当他开口要钱时,林译还是愣住了。看着一脸愕然的林译,龙文章嬉皮笑脸地说道:“旅座,大头兵就两个念想,吃饱、有钱。只要这两样到位了,个个都是好兵,练起来也快。”
林译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坚信龙文章定能把部队带好。虽然从未明说,但林译清楚,他与自己一样,都渴望着胜利,都盼着能带领部队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硬仗。他们都想歼灭鬼子,一雪前耻。所以他一次性拨了五千大洋,让他放心大胆的搞起来。
不过,林译还是小觑了龙文章的“杀伤力”。仅仅三天,赵峥仓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语气火急火燎:“旅座!求您赶紧把这老兵油子给我弄走!再让他待下去,我这部队非垮不可!您亲自来瞧瞧,这像话吗?”
林译一听,心知龙文章八成又在鼓捣什么幺蛾子了。他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叫上警卫员,驱车直奔三团驻地,打算一探究竟。
赶到三团,在赵峥仓铁青着脸的引领下,林译来到了八营。眼前的景象,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纵使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也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光景。只见全营官兵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声鼎沸,喧嚣震天。喝倒彩的、嘶声助威的、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龙文章高高骑在墙头上,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煽风点火:“揍他!抄家伙!拍他!对!就这么干!嚯!倒了?好好好!我宣布——老许赢!”
林译还没从“军营斗殴”的震惊中缓过神,更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出现了。龙文章竟堂而皇之地当起了庄家,正按着赔率,给围观的士兵分发钱物!林译瞬间恍然:难怪他之前要钱,合着是凑赌本来了!
“龙文章!侬脑子瓦特啦!”林译血气直冲脑门,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情急之下连沪语都飙了出来。
听到这声怒吼,龙文章扭头一瞧,立刻摆手示意暂停,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哎哟,团长,旅座!您二位怎么大驾光临啦?”
“不来?不来这儿还不得给你弄的掀翻了天!”赵峥仓憋了满肚子的火,此刻见了正主,毫不客气地喷发出来,“我倒要问问你,你这到底是练兵,还是聚众胡闹!”
“龙文章,”林译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沉声问道,“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龙文章抬手朝乱哄哄的队伍一指:“旅座,团长,您二位看清楚了。这些兄弟,多半是抓来的壮丁,背井离乡,流落至此。咱中国的老百姓,够苦的了!跟他们扯那些大道理,谁听得进去?您再看看咱全军上下,逃兵有多少?与其抓回来打一顿、骂一通,甚至枪毙,不如先让他们在这儿安定下来。您别看这儿闹腾,”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我就问一句,现在这帮人,吹号起床、熄灯睡觉、出操跑步、军体操练,是不是全团最规矩、最准时的?”
“这……”赵峥仓被他问得一噎,竟一时语塞,找不出话来反驳。
“咱们练兵,练的就是这股血性!教的就是这搏命的本事!您二位看看他们现在这劲头!”
龙文章指着场中依旧喧嚣的人群,嬉皮笑脸地辩解,“不是说要快点练出样子吗?非常时期,自然得用点非常手段喽……”
林译闻言,低下头陷入沉思。他脑中蓦然闪过当年普鲁士教官的话:融合新兵与军官最快的方法,莫过于组织集体竞技。在混合的社交群体中进行激烈的身体对抗,那森严的等级隔阂,便会悄然消融。
第93章 有效的训练
林译心中豁然开朗,瞬间理解了龙文章的用意。他清晰地记得,自鬼子投降撤走后,部队便以惊人的速度腐化堕落。究其根源,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军官对士兵那种根深蒂固的压迫。
当时的士兵,大多目不识丁;而国军军官,则清一色是“文化人”。这天然的鸿沟,滋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更形成了森严而规律的鄙视链:
留洋归来的瞧不起本土培养的,保定系看不上黄埔系的,黄埔前五期抱团取暖,黄埔生又鄙夷杂牌讲武堂出身。
至于那些并肩作战的盟友,在他们口中,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泥腿子”、“土八路”。
讽刺的是,恰恰是这些被鄙视为“泥腿子”的队伍,与士兵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炕,情同手足。他们的长官一旦负伤或阵亡,士兵们便如猛虎出柙,红着眼拼命往前冲。反观己方,长官若战死,士兵往往不是溃散哗变,便是士气尽丧,顷刻间土崩瓦解。
多年的苛待盘剥(喝兵血)、那横亘在官兵之间如天堑般的阶级壁垒,早已将昔日的虎贲之师侵蚀得外强中干。这也正是令许多军官百思不得其解的痛处:这支军队,到底怎么了?
龙文章正是通过这种深入士兵、打成一片的方式,迅速融入了他们。他的办法是野路子,不过极大消除了新兵对军营的陌生和疏离感,让他们快速交到朋友,融入了集体。方法虽然上不得台面,效果却实实在在。
明白了其中深意的林译,不再追究责任,算是默认了龙文章这种特殊的训练方式。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正色叮嘱道:
“注意影响!伙食这些天务必跟上,必须保证战士的体能。另外,基础的耐力训练绝不能松懈——行军、丛林、山地作战,这些才是硬功夫,尤其要重点操练,咱们在什么地方打仗,就得练什么。”
龙文章乐呵呵地应了声:“是,旅座”,转身小跑着返回他那片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一旁的赵峥仓则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对林译开口道:“旅座,这小子虽然满嘴歪理,可话糙理不糙。咱们团都是新兵,以前是散了点,这凝聚力,确实得想法子给拧起来!我看可以一试,这几天我也得筹备个全团联合拉练,搞几场像样的比赛!”
林译闻言,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好!大胆去搞!旅部全力支持你们!罐头、白面,我给你们送!再设个优胜奖金!要让弟兄们有归属感,有争胜的心气儿!这样,你赵团长那套练兵的法子,很快也能铺开了。”
就这样,龙文章这套“野路子”训练法,竟在三团堂而皇之地推广开来。效果也立竿见影。
整个三团的精神面貌肉眼可见地凝聚起来,官兵之间那股生疏的隔阂悄然消融。仅仅两个月后,在全旅联合演习的对抗场上,三团的战术协同与配合默契度,竟明显压过了老兵带新兵的二团!
这出色的表现,让二团长张芷宁几次三番找到林译,点名要把龙文章“借调”过去帮忙整顿。
这下,轮到赵峥仓舍不得放人了。他每次都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振振有词:“不行不行!旅座,龙副营长的训练还没结束呐,起码还得两个月。”
然而,小鬼子不会给予他们充裕的练兵时间。随着战局日益吃紧,瓜达尔卡纳尔岛局势愈发明显,两军一战无可避免。
鬼子海军主力尽数他调,连运输船队都悉数投入保障至关重要的资源运输线。陆军部下达了明确的全局指令:一方面需尽快了结缅北战事,另一方面则必须抽调精锐兵力,驰援并确保瓜岛防务。
司令官迅速调遣关东军一个精锐联队,与遭受重创的竹川联队残部、本土紧急征召的新兵及来自高丽的补充兵员,混编组建为独立混成旅团。
同时,调集驻防广粤省的一个联队,汇合静冈联队残部及新征士兵,组成另一支混成旅团。
经过短短两个月的仓促磨合,新任指挥官便接到命令,指挥两支新锐的混成旅团发起了凶猛的钳形攻势。目标歼灭联军主力,将部队抽调到岛屿驻防。
此役敌军蓄谋已久,以两旅团为主攻矛头,同时策应两个师团兵力。师团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战术,不断蚕食我方阵地,向纵深稳步推进。
两个混成旅团则猛打猛攻,依托飞行大队的支援,快速逼近战略要地。其核心战术意图昭然若揭:迫使联军重新摆出脆弱的“一字长蛇阵”,从而使我方陷入他们所擅长的进攻节奏之中。
鬼子军队经年累月的征战,早已将一套战术锤炼得炉火纯青:凭借优势火力撕开我军防线缺口,随即实施迂回包抄。尤其在兵力不占绝对优势时,这种高效、狠辣的战术,最能发挥帝国陆军的作战特点。
罗司令敏锐地洞悉了鬼子的意图,试图针锋相对:在两翼构筑防御工事,中心精锐诱敌深入。两翼通过分段阻击来牢牢牵制住那两个师团的主力。同时,集中优势兵力,以两大主力部队重点打击新组建、磨合不足的两个混成旅团。
然而,罗司令精心筹划的战术,却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瞬间落空!此刻他麾下的部队,已非当初的精锐之师。左右两翼,竟都存在着足以致命的巨大漏洞!
新调上来的暂编71师,名义上是滇黔联军,实则滇军寥寥无几,主力尽是以装备奇差闻名的黔军。作为杂牌中的杂牌,他们的装备甚至比素来艰苦的川军还要不堪。这样的部队,战斗力如何能有保障?
另一个师更是临时拼凑的“大杂烩”:东北军残部、川军零散力量、被打散的西北军士兵,再加上仓促抓来的壮丁,硬是东拼西凑拉了上来,顶替了原本驻防此地的精锐第200师。
如此两个师,其战力与原先的守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甫一接战,颓势立现!若非前线士兵尚存几分血性,咬牙死战,整条防线恐怕早已土崩瓦解。
更令人心寒的是,就在这危急关头,约翰牛的部队,果然“不负众望”,毫无征兆地脱离了战场……
第94章 危机
“司令!好消息!林译的独立旅顶住了竹川旅团的猛攻;38师已成功合围静冈村义部;虞啸卿所部也按计划抵达指定位置!是否立即发起总攻?”参谋长刚向罗司令汇报完这难得的捷报,话音未落——
一名通信兵跌跌撞撞冲进指挥部,敬礼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嘶哑:“司令!左翼……左翼盟军撤了!我们的部队顶不住,请求紧急支援!”
罗司令猛地站起,脸色骤变:“不可能!他们在左翼有整整七个营!齐装满员,装备精良!进攻的鬼子不过一个加强大队,兵力四比一,还依托着坚固工事!怎么可能一触即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通信兵被他吼得一愣,尴尬地杵在原地,嗫嚅道:“情…情报确实如此,卑职…卑职也不清楚……”
罗司令的震惊还未平复,又一名通讯兵几乎是扑了进来,带着哭腔:“司令!右翼……右翼防线被突破了!鬼子正长驱直入,眼看就要形成合围!”
短短几分钟,三份截然相反的战报,如同三道惊雷,将罗司令从云端直劈入深渊!一步错,满盘皆输!
原本精心布置的合围绞杀网,顷刻间化为泡影,己方反而陷入被反包围的巨大危机!敌人只需死死咬住林译和孙师长的部队,待那两个师团完成合拢,我军的精锐主力将面临全军覆没!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如遭雷击,眼神瞬间空洞,身体晃了晃,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司令!情况危急!我们现在怎么办?”参谋长深知每一秒都关乎生死,急声催促。
这声催促如同惊醒了梦中人。罗司令猛地从失神中挣脱,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急迫而变得尖利嘶哑:
“撤!快撤!命令所有部队立刻脱离战斗!不惜一切代价撤出战场!退守曼德勒!快!立刻通知各部队向我指挥部靠拢!快!!”
接到撤退命令的部队迅速后撤,但敌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阻击部队只要动作稍慢半分,就会被敌人凶狠地撕下一块肉来,伤亡惨重。
“旅座!最新战报!”警卫员冲进指挥部,急声报告:“闫长官部在炮火掩护下,已成功撤入丛林!但张团长所部被鬼子死死缠住了,伤亡很大,请求紧急支援!”
林译指间的香烟几乎没断过,烟雾缭绕中,他眉头紧锁:“命令赵峥仓团,立刻全力策应张团长所部突围!不惜代价,也要让他们尽快撤到河谷地带!”
眼下,他只能将各部向旅部核心防区收缩,依托预设的坚固工事,拼死掩护大部队后撤。
河谷是通向安全地带的咽喉要道,38师主力也在向此地急靠拢。然而,这一切都需要宝贵的时间!
最致命的是,我军完全丧失了制空权。撤退之路成了死亡陷阱,日寇战机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在低空不断盘旋、俯冲扫射。
我军在道路上的每一次集结、每一段支援行动,都被空中之敌看得一清二楚,暴露无遗!
以老兵为骨干的一团,早已受过严格的丛林战训练。此刻退入丛林快速转移,问题不大。经验老到的闫森坐镇指挥,足以应对鬼子的追击纠缠。
然而,二团的处境却凶险万分!他们恰好被两股敌军夹在中间,围攻的鬼子兵力竟有整整一个联队!更糟糕的是,另有两个中队正试图迂回包抄其侧后,头顶还承受着日军猛烈的轰炸,形势岌岌可危!
“快!再快点!全速前进,驰援张团长!”赵峥仓双眼赤红,嘶吼着催促部队拼命急行军。
“团座!不能这么硬闯过去!”龙文章一个箭步冲到赵峥仓马前,死死拦住去路,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这正是鬼子最想看到我们用的的“添油战术”!他们的包围圈还没完全扎紧,咱们这整团人一头撞进去,不就等于把肉馅往饺子皮里塞得更严实了吗?天上的飞机可把咱们看得一清二楚!咱们大队人马一动,只会引来更多鬼子合围!”
“混蛋!”赵峥仓怒不可遏,一把揪住龙文章的衣领,以为他是贪生怕死,“难道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被鬼子一口吃掉?”
“团座!”龙文章毫不退缩,一脸凝重,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听我的!派小股精锐,猛攻那两支迂回的中队!只要撕开一个口子,立刻让张团长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单位分散突围!这样,兵力本就不占绝对优势的鬼子必然要分兵围堵,他们的飞机在天上也找不到重点轰炸目标,张团长他们才有生机!”
赵峥仓闻言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眉头拧成个疙瘩,显然还在掂量。
龙文章瞧出他的顾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团座,这种时候本就没万全之策,总会有部队被鬼子咬住牺牲。可总比咱们全窝在这儿,被鬼子一口一口啃光强吧?”
他顿了顿,见赵峥仓喉结动了动,又补了句:“我知道您狠不下心,可慈不掌兵啊。再说您手里那个营,不正好留着机动?”
赵峥仓长长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担子,猛地抬眼:“七营、八营,给我往死里干鬼子那两个中队!九营带着迫击炮连,去接应二团突围!”
说罢他伸手拍了拍龙文章的胳膊,力道不轻:“带着钟营长好好打这一仗。你早晚要走,他得早点能独当一面。”
龙文章重重点头,转身时军靴在泥地上碾出两道深痕,大步朝着七营方向奔去。他的第一次独立指挥,就此拉开了序幕。
“钟营长,我带侦查排先上,你们跟在后面,保持些距离。”龙文章一归队就直奔主题,语速又快又急,“我们先摸清楚地形和鬼子的布防。听着!要是听到我们这边枪声稀稀拉拉,那是在示警,你们就先撤;要是打得猛了,那就是信号,你们立刻往上冲,明白吗?”
得到钟营长颔首同意,龙文章当即领人出发。他让人把洋人配发的皮靴全换成布鞋,尽量压轻脚步声,又让队伍分散成三五人的小股,从两侧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夜色里,一行人像串在暗处的影子,贴着地面缓缓挪动。
第95章 战场首秀
龙文章举着望远镜,咧着嘴傻笑。身旁的战士一脸懵懂:“长官,瞅见啥好东西了?乐成这样。”
龙文章“啪”地赏了他一个爆栗:“小声点!傻不傻?暴露了全完蛋!老子看见小鬼子的脑袋了,正一排排码着等我去摘呢!”
他不顾战士迷茫的眼神,匍匐着爬到炮兵身边,拍了拍那门60毫米迫击炮:“这玩意儿,能保证打准吗?”
两名炮手顿时不乐意了:“长官这话说的!我们可不是新兵蛋子,跟着时少校练了大半年,实打实也干过两场了。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好!”龙文章咧嘴一笑,“等会儿我们摸上去,你们等我枪响,照着前面战壕给我轰!带了多少炮弹,全给我打光!”
“打光?咱这点人就开干?不等营长他们了?”炮手一下子愣了神,这算哪门子打法?
龙文章却没理会,又猫腰跑到机枪手旁:“交叉火力,给我锁死这条线!短点射!咱们所有子弹都归你,给我撑十分钟,行不行?”
两名机枪手也摸不清他的路数,只得点头:“全给咱们的话,一挺机枪配两千发,撑个十分钟没问题。可……”机枪手撇了撇嘴看向其他战士,“那他们拎着烧火棍看戏啊?”
龙文章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呵呵,小鬼子不是有子弹吗?正好省了咱们的!”他眼神陡然锐利,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钉在众人心上:
“都听好了!拿冲锋枪的,跟着我顶在最前面!你们七个,上刺刀跟在后面,先手榴弹给我甩出去,然后刺刀见红干掉面前的鬼子!你们几个,”他指向留在原地的人,“专门伺候轻机枪,弹夹装满,手不能停!”
“都给我记住咯:我的枪声一响就是信号!迫击炮,给我盯住战壕打,往死里轰,一发别留!机枪,交叉火力锁死这条线,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既紧张又困惑的脸,斩钉截铁:“咱们就这十几号冲锋的,只要冲过去,把鬼子的机枪阵地给夺下来,抄起他们的机枪,掉头就扫,就能稳下战局。”
“对面的友军只要不是二愣子,听见这动静,也该知道是自己人来了!钟营长离咱就二里地,十分钟时间就是大姑娘也爬到了!咱们要做的,”龙文章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就是撑住这十分钟!用鬼子的枪,搅他个天翻地覆!”
“明白没有?准备!”他一挥手,身体率先伏低,“爬过去!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战士们听得一知半解,但大致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一个个屏住呼吸,紧跟着龙文章,紧贴地皮,悄无声息地向前匍匐。
“哒哒哒——!”龙文章手中的冲锋枪率先撕裂了沉寂,枪口焰在昏暗中一闪!这信号如同惊雷!
炮手心领神会,炮弹塞入炮膛“咚咚咚咚!”迫击炮弹连珠般砸向鬼子战壕,一时间掀起冲天泥浪!
轻机枪的嘶吼随即响起,精准的火鞭狠狠抽在妄图回防的鬼子身上,将他们死死按在原地!
“冲啊冲,冲的上杨六郎!”龙文章一声暴喝,如饿虎扑食般带头猛扑向机枪阵地!
密集的冲锋枪子弹泼水般扫过,将刚起身的鬼子瞬间扫倒一片!紧随其后的战士奋力投出手榴弹,“轰隆”巨响之后,两侧试图反击的鬼子,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摁回地面!
战士们如旋风般卷进敌阵!冲锋枪继续扫荡残敌,雪亮的刺刀毫不犹豫地捅向负隅顽抗的鬼子和倒地的伤员,冷酷而高效地清理着阵地。
龙文章一个翻滚扑到九二式重机枪旁,双手猛地抓住握把,枪口一摆,突突突——!”沉重的咆哮瞬间炸响!
“会用的操起来开火!不会用的趴下装弹!快!别停下!”他一边怒吼,一边将灼热的弹雨疯狂泼向纵深!
这骤起的枪炮风暴,这熟悉的语言。二团阻击阵地上,三连长猛地一拍大腿,眼放精光:“是三团!三团的兄弟杀到了!快去通知营长,你吹冲锋号,弟兄们,上刺刀,跟我上——!”
无需动员!嘹亮的冲锋号一响,士兵们如开闸洪水般跃出战壕,怒吼着扑向敌阵!
机枪掩护的火网更加炽烈!战场形势瞬间逆转——鬼子中队已被龙文章拦腰斩断,冲锋枪的嘶鸣在近处响起,人数与火力优势尽显!
狭路相逢,勇者无敌!
正在焦急等待的钟营长,一听到前方骤起的激烈交火与熟悉的冲锋号,精神大振!“是龙营长!吹号快吹号!全体冲锋!”
他拔出手枪,率先冲了出去!嘹亮的冲锋号再次响彻战场,援兵如钢铁洪流般涌向高地!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冲杀声,号角声击溃了鬼子的心理防线。
前后不过七分钟,这个骄横的鬼子中队,在两面夹击的枪林弹雨中,顷刻间便被碾成齑粉!
“痛快!老子这辈子头一回打这么一场漂亮的歼灭战!一个没剩,整整一百八十九头东洋狗,全给包圆了!”
三连长一边指挥着打扫战场,一边咧着嘴笑,眼角的褶子里还沾着溅上来的土,“嘿嘿,舒坦!今儿个就是死在这儿,老子也值了!”
“都别傻乐了!这时候打扫什么战场能?”龙文章见战士们还在战场上手舞足蹈,猛地跃上战壕,吼声像劈下来的炸雷,“别管那些破烂!赶紧抄家伙支援友军,快快快!”
方才还浸在胜利里的欢呼瞬间被掐断,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拽起枪,像被鞭子赶着往前冲。
二团的营长望着他跃在战壕上的背影,眼里刚褪去的兴奋被惊愕攥住,随即涌上来的是压不住的钦佩。这一嗓子吼出来,比打胜十场仗更见真章。
鬼子的算盘彻底乱了。原本他们十分笃定。就等着国军像添柴似的一波波往上添,他们好以逸待劳,把主力一口口啃光。
哪曾想,对方一顿猛冲猛打,两个负责迂回包抄的中队眨眼间损失殆尽。眼看要到嘴的肥肉飞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二团正趁着硝烟火速撤离,他们却只能死死钉在堑壕里,头都不敢抬。天上的82毫米迫击炮像追命的冰雹,一颗接一颗砸下来,震得堑壕土块哗哗往下掉,连喘气都得瞅着间隙。
第96章 恐怖的丛林
赵峥仓望着远处正在收拢的二团残部,喉头动了动。龙文章这仗打得确实邪乎,旅座没说错。才这点功夫,居然真把人从鬼子眼皮底下薅了出来。
可眉头随即拧成了疙瘩。旅座明明下了死令,沿河道突围,龙文章却带着人一头扎进了密林。
赵峥仓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钢牙咬得咯吱响:“给总部发报!已突出重围,分散突围。四、五、八、九营按原计划走河道撤退,三营、七营随一团进了林子!”
枪炮声在就在身后,鬼子紧紧追赶着,战局根本容不得半分犹豫。他把电报往通讯员手里一塞,转身一挥手,抄起枪:“走!” 队伍瞬间汇入夜色里。
林译如此安排,正是因为二团和三团缺乏严酷的丛林作战训练。这片雨林的恐怖与致命,早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骨髓里。
因此,他宁可让部队在开阔的河边承受来自天空和地面的双重追击,也绝不敢让毫无经验的部队踏入那片吃人的绿色地狱半步。
然而,此刻的龙文章尚不知晓。他带着部队选择的这条看似“安全”的路径,正将他们引向另一重深渊。致命的危险,几乎在他们踏入密林深处时就露出了獠牙。
部队在湿滑泥泞的林间穿行,骡车队伍稍一阻滞。突然,一头骡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战士们骇然回头,只见从脚下腐叶中、头顶藤蔓间、四周树干上,如同喷涌的黑色潮水,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旱蚂蟥瞬间覆盖了整头骡子!那庞大健壮的牲口,眨眼间就被裹成了一个疯狂蠕动的巨大血茧!
“别靠近!快点火把!快用火把驱开它们!”龙文章瞳孔骤缩,厉声咆哮。
战士们慌忙撕下衣物,裹上树枝点燃,挥舞着扑向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活物。但为时已晚。
仅仅片刻,那骡子已被吸得形销骨立,瘫软在地,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已然没救了。
惊魂未定,后方追兵的枪声骤然逼近!“后排!就地卧倒!阻击!”龙文章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丛林诡异的嗡嗡鸣。
“传下去!所有人不许踏入深草!原地卧倒开火!前排加速!撤出这片鬼地方!”
士兵们立刻扑倒,拉开枪栓,枪口死死指向追兵来袭的方向。追来的鬼子刚一露头,子弹便呼啸而去。这些小鬼子训练有素,遇袭瞬间便散开队形,试图还击。
但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并未中弹的鬼子,竟也接二连三地爆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有人一脚踩中毒蛇,被闪电般窜出的毒牙狠狠咬住脚踝;有人身上瞬间爬满了贪婪的蚂蟥;有人被不知名的毒虫蛰中,痛得满地翻滚;甚至有人被潜伏的巨蟒猛然缠住,骨骼发出可怕的碎裂声!
这片死寂的丛林仿佛活了过来,用它最原始、最恶毒的方式吞噬着“入侵者”。什么武士道精神,在无孔不入的恐怖面前荡然无存!
幸存的鬼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却在相对开阔的主路上,被等待已久的子弹冷酷地收割了性命。
龙文章不敢有半分迟疑,带着部队疯了似的往前撤。战士们个个惊魂未定,脚不沾地地跟着大部队狂奔。
整整两天的颠沛流离,他们才算真正明白,旅座为何下令不让他们踏入这片林子。这里根本就是个活生生的吃人地狱。
前两天为了制作火把,不得已脱下外套的战士,如今没一个能幸免。有的被毒虫咬后,整个人忽冷忽热地打摆子,牙齿咬得咯咯响;有的直接昏迷不醒,任凭怎么叫都毫无反应。
撤退中有些战士累极了往地上一躺的,转瞬间就被密密麻麻的蚂蝗裹住,等发现时浑身已面无血色;靠着大树歇脚的,冷不丁就被从树丛里窜出的蟒蛇死死缠住,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被碾碎了骨头。更别提那些冷不防从树上掉下来的毒虫、小蛇,防不胜防,时时刻刻都在收割着性命。
可眼下,当他们终于与一团汇合时,却撞见了一幕让人大跌眼镜的景象。一个嬉皮笑脸的连长正挥着菜刀剁蟒蛇,旁边的铁锅烧得滚烫,里面竟在炸着青乎乎的虫子。
另一个连长在边上跳着脚骂:“龟儿子爬远点!这油烟子把小鬼子引来咋个整?香个锤子!老子闻起流口水,瞅到这东西就想屙!
“不想吃不要吃的啦,你管得着老子?”前一个扬着菜刀回嘴,“那边还炖着蛇羹呢,要不要来一碗?嘿嘿,你说我烧饭引鬼子,那边不也在冒烟?有本事你去那边吼啊?”
在拌嘴的两人正是“蛇屁股”和“不辣”。一团经过长期训练,早已把丛林当成了自家后院,在这里过得游刃有余。
而让斗嘴的要麻瞬间闭了声的,是在不远处默默烧着什么的“丧门星”董刀。
他正蹲在火堆前,火苗舔舐着的,是他弟弟的残躯。但凡见过董刀打仗时那不要命的狠劲,都不敢在他跟前多放一个屁。
何况他才刚与兄弟重逢,转瞬间便要面对这阴阳两隔的结局。谁这个时候去找不自在。
“莫得事嘛,小鬼子本来就跟在屁股后头。来了正好,省得咱们瞎摸,慌慌张张的。”要麻嘴里嘟囔着,一边解释一边想掩饰那点不自在。
可这话听在龙文章耳里,却像一道光劈开了迷雾——对啊!何必总怕鬼子神出鬼没?点起一堆火,守在这里以逸待劳,不正是最好的法子?狠狠揍他们两回,保管这些家伙再不敢跟在身后耍阴的!
见龙文章手舞足蹈的离开,一团的赣省参谋拍了拍正在摇了摇头的闫森,“这个龙文章犀利(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神头(神经病)。老大真是伤脑筋唉,带岗个一帮子人。”
第97章 独立旅的攻防指挥
龙文章当机立断,迅速下令在各处点起篝火。连带着周遭的野菜一起烧得噼啪作响。又让人就地挖坑支起了炊具。战士们则隐蔽在烧焦的土地上,借着残存的枯草和藤蔓伪装起来,静静伏在原地,只等猎物撞上门来。
果然,没过多久,鬼子便以小分队为单位前来探路。先是几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试探,只要暗处一声枪响作饵,这群鬼子便会乖乖钻进包围圈。
两场伏击战下来,数十个鬼子当场见了天照大婶。经此几场伏击,身后再无半分袭扰的动静。部队终于能安安稳稳吃顿饱饭,随后整理队伍返回指挥所汇合。
此时的林译同样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正面临着日寇一个联队的合围,身边的部队又尚未完全集结,这场仗打得异常艰苦。
两天前部队撤退时,他们与敌军首次交火。先是前哨侦察兵被鬼子一个小队包抄,孟烦了带着警卫连前去营救,却不料撞上了日寇两个中队的合围,只得被迫退守南边的旺尼镇。
次日的战斗里,警卫连连长老昌壮烈牺牲。即便如此,突击连的残余兵力还是在当天中午发起了一场反攻,竟以奇兵之势夺回了制高点。
鬼子的试探到此为止,双方正式展开了拉锯战。乍看之下,林译部署的阵地沿着河岸线铺开,呈一个狭长的长方形,似乎很容易从中间拦腰切断。
可实际上,战线正中央横亘着一大片绝难通行的沼泽,两端又布满了小溪与小型沼泽,硬生生将阵地分割成东西两段。每一段都狭窄逼仄,却因天然屏障的加持,成了固若金汤的堡垒。
林译本就最擅防御,脑中的防御阵法层出不穷。仅凭手中的直属部队,他便稳稳顶住了鬼子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负责进攻的安田大佐,手下共指挥着2500人。其中一半是不久前从关东调来的精锐,另一半则是高丽籍的杂编城防部队。
先前他依仗炮火轰击、再驱杂牌军冲锋的战术接连受挫。便把主意打到了制高点上的孟烦了身上。在他看来,只要拿下制高点,用四一式山炮敲掉那些坚固的防御点,再派部队强攻,定能一举攻克此处,故而信心满满。
可林译这边,却死死攥着炮兵团按兵不动,不肯过早投入战场。他心里十分清楚:必须等友军尽数渡过河岸,自家部队夜里撤退时,这炮兵团才能作为杀手锏亮出来。这是为了确保炮兵力量不会被日寇航空队一锅端掉。
这么一来,孟烦了在制高点上,就只能凭自己硬扛了。林译心里免不了犯嘀咕:这位总爱说风凉话的“小太爷”,会不会扛不住就突然撒丫子跑路?毕竟他们还没共同经历过那些磨砺,他真怕这位又犯了从前的毛病。
可这一回,林译是真看走了眼。孟烦了把这片沼泽地的淤泥,运用到了极致——将淤泥塞进油桶,再用树木搭起机枪阵地,那些油桶成了顶好用的挡箭牌。他带着人居高临下,凭着迫击炮和机枪,把制高点守得如铁桶一般。
哪怕日军几番轰炸也无济于事,投下的航空弹反倒炸出一个个天然掩体。从弹坑里爬出来,只需把油桶一竖,简单拾掇几下,就能立刻投入战斗。
下午,阵地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安田当即下令,让两个高丽中队在滂沱雨幕中发起进攻。可这两个中队刚摸到制高点前沿,就被孟烦了的机枪火力死死摁住。
机枪手们在不同射击位之间快速转移,打得神出鬼没。高丽新兵哪见过这阵仗,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机枪在咆哮,瞬间被吓破了胆,连头都不敢抬。
孟烦了在掩体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根稻草,得意得直晃悠:“呵呵,小太爷还是头回这么省心。瞅瞅这帮货,不过尔尔!战术呆板得像块木头,就知道死磕。当年咱们那些长官,要是有林译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部下匆匆来报:“长官,鬼子小股部队想从中间沼泽地摸过来!”
孟烦了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又来这套?想穿插迂回?正好给机炮排当活靶子练手!赶紧无线电联络旅部,就说有鬼子偷袭,请求机炮支援!”
林译收到电报,嘴角勾了勾,当即下令:“让机炮排开火。这玩意儿防空是挠痒痒,放平了打,倒还够用。”
这个排装备的是花旗国淘汰下来的厄利孔20毫米机炮。花旗觉得这炮不如自家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好用,便批量援助了盟友——他们后来才发现双联装厄利孔的厉害,不过现在,倒是让林译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单管厄利孔防空确实聊胜于无,可放平了对付地面目标,威力却够鬼子喝一壶。
炮声刚起,沼泽里就炸开了锅:一发炮弹正中木制小舟,当场炸得粉碎;打在人身上,直接撕开个血窟窿,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没几下,鬼子的偷袭计划就被彻底粉碎,只留下一片鬼哭狼嚎。
吃了亏的安田决意用火力优势扳回一局,次日清晨便出动多架飞机轰炸我军阵地。怎奈制高点地势狭窄,又有厄利孔机炮和重机枪组成的火网拦截,敌机根本不敢低空投弹。
结果投下的炸弹不是落进沼泽地溅起一片泥水,就是歪打正着砸到了自己人头上,反倒炸死六名、炸伤十二名友军。
地面步兵被这通乱炸搅得晕头转向,一时竟组织不起像样的进攻。就在这时,张芷宁的电报恰好传来——他们已抵达外围,请求即刻参战!
林译见报大笑,终于轮到自己发力了!他不等部队完全集结,当即下令将所有重火力尽数投入战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心里清楚,与其坐等上峰部署,不如抓住眼下的机会吃掉一部分鬼子。
自己本就不是嫡系,唯有靠实打实的战绩才能站稳脚跟,让这支部队真正属于自己;否则,迟早会沦为旁人觊觎的肥肉。
第98章 新援助计划
林译一声令下,6门25磅榴弹炮、6门20毫米厄利孔机炮与24门81毫米迫击炮齐齐怒吼,对着日寇阵地展开了铺天盖地的轰击。
炮火延伸的瞬间,第八营、第九营随即发起冲锋,向着敌阵猛扑而去。激战至傍晚,鬼子已伤亡850余人,再也支撑不住,被迫撤离了战场。
更何况,师团传来的消息表明,合围计划已然破产,再硬撑下去,只会招致更大的损失。
林译趁日寇退却之机,立刻下令部队依次渡河,向集结地靠拢,同时命人在撤离后炸毁码头与所有防御工事,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利用的痕迹。
这一仗打得格外漂亮,本是一盘眼看要输的棋,全凭独立旅的迅猛反击与38师的死战不退,竟硬生生扳成了胜局。若非另有两支部队溃败拖了后腿,此战的战损比本该更为亮眼。
Stillwell将军第一时间将战报发回国内,再次强调与果脯联合组建盟军的必要性,并详述了此举对战局可能产生的深远影响。
罗师傅的内阁向来务实,他们既看到了这两支部队展现出的战斗力,也看清了部分杂牌军的无能,同时正有意扶持一批倾向于自己的指挥官。于是,一项新的计划很快被提了出来。
然而,这项计划自提出伊始,便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反复讨论,数次被否决。但战局突变,瓜岛的战斗爆发了。
初期的登陆作战异常顺利。数百艘登陆艇搭载陆战一师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夺取了其亟需阻止鬼子建设的机场。
这场轻易的胜利让花旗高层误判了鬼子的战斗力,认为其被严重高估了。轻敌情绪在全军弥漫,那份着眼于未来的计划被斥为过度浪费资源,其预算被一再削减。
然而,他们很快尝到了苦头。初期的几场小规模战斗,他们尚可将敌人的顽强抵抗归咎于疯狂——毕竟阵地顺利拿下,甚至在河谷中还扫射了多达五百人的鬼子敢死队。但零星却致命的阻击战开始造成伤亡。
一个月的战斗下来,陆军宣称歼灭了数千日寇,自身仅损失数百人。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军方的阵亡认定标准极为严苛,实际伤亡已近千。
这还只是战斗初期,且是在部队得到海陆空全方位支援的情况下取得的战果。即便抛开伤亡不谈,单是每日的补给消耗与武器损耗,就已高达十多万美元;再叠加伤亡抚恤与运输成本,这个数字还在持续飙升。
单是地面部队的消耗就已如此惊人,而为了策应地面部队进攻,海军的炮弹、燃油消耗,再加上空中投送物资、轰炸与侦察的花费,更是构成了另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
更何况,非战斗减员的情况同样严重。连日暴雨让码头秩序陷入混乱;茂密的热带植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硕大的热带昆虫四处横行,直接导致疟疾肆虐。由此带来的伤病员运送、药品投入等费用,也在持续攀升。
花旗国内终于意识到:士兵在岛上多滞留一日,耗费便高得惊人。倘若日寇在此布有重兵,夺取该岛的代价必将难以估量!因此,遏制日寇增兵,无疑是最为务实的策略。
于是,Stillwell将军的战术思想被证明是正确的。他的计划就是在为花旗国省钱,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部队伤亡。计划的命运随之急转,迅速且顺利地获得了通过。
毕竟,对于财大气粗的花旗来说,这第一笔投入简直九牛一毛。一个p-40飞行大队、一万支步枪、一千挺轻重机枪、一千挺冲锋枪、一千具81毫米迫击炮、五千万发子弹,外加一个炮兵团。
这些物资的总价值,甚至比不上瓜岛战场数日的开销!而若能借此牢牢牵制住日寇两个师团的兵力,这笔花费就值了!
更何况,Stillwell将军还提出:只要预算充足,一年之内即可培养出三十万大军,继而全力反攻东亚。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战略构想,尽管花旗国内对此嗤之以鼻。
Stillwell将军构想成立三个万人编制的旅级作战单位,用于填补主力部队被抽调后的防务空缺。这些部队将全部由花旗军官训练,作为守卫缅北运输线的战略堡垒,并能随时牵制乃至打击日寇部队,使其无法轻易抽调兵力。
这本是一桩双赢的援助美事。然而,计划一旦进入实施阶段,便立刻触礁。指挥权归属成了双方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不仅如此,武器具体分配给哪支部队、由哪位军官出任指挥官,也在国军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毕竟,拥有一支全副美械装备的部队,就意味着从“杂牌”一跃成为“主力”。
装备一到,林译和孙师长所部毫无悬念地优先得到了补充。那么,剩下的武器由谁来瓜分?这立刻成了各方势力眼中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林译的部队此时正全力投入整训。这两个月,成了他们弥足珍贵的成长窗口。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部队,急需花旗教官的系统理论武装,将官兵脑海中朦胧的战斗理念,淬炼为切实可行的战术。
林译深知当下教官的宝贵。老麦是位难得的好人,他全心全意扑在部队建设上,只为尽快终结这场该死的战争。
而他的助手柯林斯则堪称真正的“全民协助”——他毫无保留地将援助武器的操作、维护、保养、使用诀窍倾囊相授。
更难得的是,教官们带来了欧罗巴战场最新的战术报告,并与林译等人分享。这极大地提升了他们的指挥素养。
此刻,林译才真切体会到掌握英语的好处。这让他能良好的沟通,更快的理解。他甚至主动提出需要研究一些日耳曼军队的战术资料。
老麦对他军校出身、勤于钻研又精通两门外语的素质大为赞赏,在报告中多次提及他的优秀。
同样,孙师长展现的才干,也令其麾下的美军教官们赞叹不已,报告里满是溢美之词。
林译与孙师长两人分走了最精良的装备。剩余的武器,则被罗司令优先用于新编96师。
该师完成换装后即被调回国内。紧接着,罗司令施展了一招“偷梁换柱”:将这批美械暗中与28师原有装备对调,并顺势提议将28师扩编为两个独立旅。至于最后仅剩的部分美械,唐基正虎视眈眈,全力争取。
第99章 母亲逼婚
待Stillwell将军终于明白过来,三个旅的整编已经完成。战区的局势也悄然生变,这几支部队名义上归属他指挥,但上面还压着两座大山!
由于第五军主力悉数调离,此地的核心力量已由另一支主力军主导。因此各部暗中都认一位“隐形长官”。那就是原属部队的张军长,再加上战区罗司令,这五万多人的头顶,竟悬着三位发号施令的上峰!
林译现在只觉得脑壳生疼。这该死的管理机制!国难当头,爱国青年不在少数,可他们的一腔热血,就是在这样的官僚习气下被慢慢消磨殆尽的。以至于战后,他们极度厌恶跨级指挥,眼中只有自己的顶头上司。
林译觉得自己必须喘口气,急需要缓一缓,否则这口憋闷的浊气,真要把他的心堵炸了。
他独自坐在营帐外抽烟,远远的望去,身影格外孤寂。龙文章在远处默默观察着,拍了拍身边的要麻:“我说李连长,咱们旅座这模样,看着心事可不轻。”
“啥子心事重重哦,硬是憋得要炸膛咯!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儿,天天跟我们这帮泥腿子滚到一堆打仗,心里头不晓得好烦闷。屋头有婆娘不能陪,跟我们混,他咋个高兴得起来嘛!”要麻挤眉弄眼的,一脸坏笑。
“可不咋地!没个媳妇儿哪成啊?老子都快憋的撒不出尿来了。你说他挺大个官儿,咋还能憋成这副熊样儿?”迷龙叼着草根,躺在竹椅上瓮声瓮气地搭着茬。
“一个个的没个正经样,背地里嚼啥舌根呢!都给额等着,看额不去跟那小林子说道说道!”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突然冒了出来,紧跟着就是郝兽医带着火气的数落。
不辣刚要张嘴调侃两句,眼角余光瞥见他身后的小醉早已红透了脸,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给大伙一个眼神,众人一瞥慌忙整了整衣衫,纷纷起身站好,一脸尴尬地摆着手,催着郝兽医快些走。
“呵呵,夫人您甭往心里去,这帮碎娃都是些粗人,没念过啥书,说话没轻没重的,您千万甭介意。”郝兽医没理他们,扶着林妈妈就往营帐那头走。
“不搭界的,”林妈妈笑得温和,“都是咱们华夏的好儿女,他们是英雄,是打鬼子的大英雄啊。”
看着林妈妈和郝兽医离去,不辣咧嘴一笑:“成了!旅座他娘把小醉带来了,今儿晚上可有好戏看喽!”
要麻大笑:“那是!今晚怕是要唱一曲相思……”
“嘀嘀咕咕什么玩意?旅座的母亲今个跟郝兽医跑到战场上看儿子来了。你们背后说些什么哪!散了散了,各自归队。”
闫森跟在后面,急匆匆的大喝一声,打断了不辣的话。见他嬉皮笑脸的,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往正在咬耳朵的要麻屁股上踹了一脚,“别人或许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就不知道收敛着点说话!”
“我又不是马王爷,浑身都长起眼睛。哪个晓得旅座的婆娘、老娘都来了嘛。我又没说啥子坏话,你们问哈大家嘛。”要麻挠着头咕哝了一句,就赶忙跑起走了。
谁也说不清郝兽医到底告没告状,一个个都不肯挪步,生怕他真不顾情面钻进去递话。待见他走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嚷嚷:“你这老小子,没把弟兄们卖了吧!”
“额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有闲心嚼你们舌根?倒是你们自个儿该好好掂量掂量,这事儿做得对不对。”
郝兽医说着拉开背包,“啪”地一拍,示意里头的信,“这是额取回来的,旅长让军部给发出去的,都给你们报了平安,也往屋里寄了钱。一个个的不知好歹,真该挨顿揍!”
此话一出,好些个士兵立刻把郝兽医团团围住,唯独溃兵营的众人,悻悻地、无声地散开了。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家书?那是别人的念想。有人大字不识一箩筐,有人从未提笔写过只言片语,还有人,早把自己当成了已死之人……
实际上,林译手里扣下了两封信。一封是郝兽医的,另一封,是孟烦了的。就连他自己的家信,也压下了两封没发。
前者是怕两人伤心,后者无非是怕家里担心。未曾想,这反倒让母亲悬了心,借着郝兽医这次上前线领物资的由头,硬是搭车颠簸了几百里来看儿子了。
“妈?小醉?你们怎么来了?” 林译见到她们,心头猛地一紧,又惊又愧。她俩都是顶顶晕车的人,那两张煞白的小脸,便是这几百公里风尘颠簸最直接的证据。
“侬的信呢?影子都没见!倒是电台消息灵通得很,刚讲侬打了大胜仗,上头还表扬侬。再讲下去,我伐来,新妇(儿媳妇)小醉要急煞了呀!人家惦记侬,非要来看看侬。”林妈妈连珠炮似的责备着儿子,这一番吴侬软语,让一旁早已能听懂的小醉,脸上飞起了红云。
“我…这不是忙吗?鬼子说来就来,部队说动就动,哪来得及报平安?如今部队扩编,更是焦头烂额。好了好了,是我疏忽了,害你们受这罪。”林译满心愧疚的解释道。
“侬要真懂事体啊,”林妈妈才不管这些解释,她日日悬着的心,难得见到儿子,这桩顶顶要紧的事,今天非逼出个眉目不可,“早点同小醉把事体办掉!爽爽气气!给林家留个根苗,我以后见了侬爸爸,也好有个交代!”
林译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一见面还是这档子事!他正左右为难,额角都沁出汗来,营帐帘子“唰”地被掀开。
闫森带着几个团长,呼啦啦全涌了进来!“旅座!”闫森嗓门最大,满脸促狭的笑着,“伯母可发话了,今晚就摆酒!弟兄们家伙事儿都备齐了,您赶紧拾掇拾掇,体体面面拍张照,这喜事它不就定了嘛!”
林译又急又臊,连连摆手,“胡闹!简直是胡闹!走走走,都出去,别在我这儿添乱!”
闫森却是有备而来,双手一摊,那神情活像吃定了林译:“嘿,旅座,您瞧,张团长的未婚妻也到了,我屋里头那口子也来了。小张当初可是为了打鬼子,连洞房都没入就跟着队伍走了!我呢?一直欠媳妇一场正经八百的婚礼。今儿个这现成的喜堂,天时地利人和,您就说,这婚,咱办是不办?”
他身后的军官们也跟着起哄,眼神里全是怂恿和期待。“阿译,”林妈妈眼见“援兵”声势浩大,立刻拉住儿子的胳膊,软语劝道,“听妈妈的话,早点把事体办了,妈这颗心啊,才能放回肚子里去。”
就在这七嘴八舌的当口,一个细若蚊蚋、带着点委屈的声音低低响起:“我…我…是不够好吗?”
小醉始终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根针,直直扎进林译心里。
林译猛地扭头看向她。只见她咬着下唇,那副泫然欲泣又强忍着的模样,让他心头狠狠一揪。
他知道,自己若再固执下去,这无声的委屈,怕是要化成真真切切的伤害了。目光扫过母亲殷切的脸,掠过闫森等人无声的逼视,最后定格在小醉绞紧的手指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所有挣扎和顾虑,终于,极其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第100章 集体婚礼
这场为数十对新人举办的集体婚礼,其盛大与隆重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林译最初的想象。
大红绸缎装饰的红灯笼高悬于临时搭建的礼堂门楣,鲜艳夺目;军营各处张贴着斗大的双喜字,在秋日晴空下格外耀眼。
直到此刻,置身于这片刻意营造的喜庆汪洋中,林译才彻底回过味来。为了让他这个老顽固心甘情愿地“就范”,闫森可谓煞费苦心。
他不仅成功游说、拉拢了多位平日里交好的团长、营长,更将触角伸向了众多仰慕林译的年轻初级军官,形成了庞大的“劝婚同盟”。
这还不够,闫森更是搬动了重量级人物:德高望重的张军长被邀请担任证婚人;城中那位以优雅着称的头号名媛主持着仪式。
而营区空地上,早已搭起了戏台,聘请的知名戏班子正轮番上演着《龙凤呈祥》《天仙配》等喜庆吉祥的折子戏,锣鼓喧天,丝竹盈耳,将婚礼的气氛烘托得无比热烈。
与此同时,军营里早已是另一番天地。各部队前来道贺的军官、全旅道喜的士兵络绎不绝。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喜气,笑声、划拳声、起哄声交织在一起,沸反盈天。今日是林长官和数十位军官的大喜之日,这份集体欢腾感染了全旅上下。
更难得的是,平日里严格控制的伙食,今日竟大摆流水席!喷香的菜肴堆满了长桌,油星在灯笼下闪着诱人的光。
士兵们端着海碗,大口吃菜,大碗喝酒,脸上是久违的满足红光,直呼“沾了长官们的光,这回可算打了回痛快的牙祭!” 喧闹声浪一波波涌来,衬得那贴着大红囍字的洞房愈发静谧温馨。
由于是战时集体婚礼,为精简高效而借鉴了西式流程,但骨子里依然深深浸润着中华传统。新娘们无一例外地身着传统礼服,大红袍子绣着凤穿牡丹,而新郎们则清一色身着笔挺的军常服。腰束武装带,这一中一西,一柔一刚,形成鲜明对比又和谐统一。
婚礼的高潮,出现在滇省主席的意外莅临。他得知独立旅有数十位军官操办集体婚礼,深感这不仅关乎个人幸福,更是提振军心士气之举,特意在百忙之中驱车数百里赶来道贺。
他带来了大批劳军物资,正是这些米面粮油、肉食罐头,才有了如此丰盛的宴席。这一位素以重视婚姻家庭闻名,虽曾四度续弦,却皆是前任夫人不幸亡故之后,且每一段婚姻都经营得琴瑟和鸣,夫妻情谊深厚,在官场和民间都传为美谈。
面对台下数十位身着戎装的新郎官,以及他们身边羞涩的新娘,他显得格外动情。临时布置的讲台上,他的声音洪亮而恳切,:“诸位青年才俊,国之干城!值此良辰美景,本席唯有一言相赠。”
“当铭记今日红颜相伴之幸,勿忘此刻携手盟誓之诚!未来征途漫漫,难免风雨如晦,枪林弹雨。唯愿诸君同心同德,相扶相持,携手共度未来之艰难险阻,终成那白首不相离的生死之约,方不负家国,不负此生!” 这番饱含深情与期许的话语,引来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将婚礼的气氛推向了最顶点,
喧嚣的喜乐与鼎沸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林妈妈独自站在稍显僻静的廊下,望着不远处被一众高官显贵、同袍战友簇拥着敬酒的儿子,以及他身边那个身着红妆的新媳妇小醉。
军营里处处张灯结彩,士兵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欢腾。这盛大隆重的场面,这满堂的贵客,这全军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都为了她儿子的婚礼。
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浑浊的泪水顺着她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她来不及擦拭,双手下意识地在胸前紧紧合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她仰起头,虔诚地望向那深邃的夜空。积蓄了太久的千言万语终于化作带着哽咽的低喃,冲破了喉咙:“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感激与酸楚,“我家阿译总算找到个好媳妇了!老林啊……”
呼唤亡夫的名字时,她的声音带着穿透生死的思念,“老林,你看见了吗?儿子他……他成家了!就在这儿,在军营里,有这么多长官同僚见证呢!小醉这姑娘,是真的好,良心也好,人样子也好,阿译有福气啊。”
“侬要求菩萨保佑他们,保佑他们和和美美,平平安安,早日为林家开枝散叶,要保佑阿译在战场上千万要平安,多打胜仗,把一帮畜牲全都打跑。”
林妈妈眼中充满被对未来的殷切期盼:“等到了那一天,等咱们的国家太平了,阿拉的孙儿孙女,一定要让他们好好读书!老林,阿拉是读书人家,等这该死的侵略者跑了,孙子孙女坐在学堂里,念书认字,识道理。将来教书育人,或者进工厂做个有手艺的工人,都行!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们老老实实地做人,过安生日子。”
洞房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辉。林译带着一身微醺的酒气,步履虽有些飘浮,眼神却比平日更显温润。
他走到床边,看着端坐的、顶着大红盖头的身影,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缓缓执起那支系着红绸的秤杆,屏息凝神,将鲜红的盖头轻轻挑起。
烛光摇曳下,小醉低垂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终于抬起。红妆衬得她面若芙蓉,眼波流转间,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羞怯与期盼。
林译看得心头发热,往日的犹豫,今日的紧张筹备、闫森他们的“算计”,仿佛都在这盈盈一望中化作了值得。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醉意里浸着十二分的郑重,低沉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清晰地唤道:“小醉,我来娶你了。”
第101章 拜祭
不辣、豆饼、蛇屁股、康丫、羊蛋子几人揣着吃食,用衣服包得严严实实,匆匆闪进了仓库后的柴房。
“大家看,咸菜烧豆腐,嘿嘿,我就抢了一盆回来。”豆饼挠着头,憨憨地笑着。
不辣紧接到起冲进来,把菜盆子往地上一墩:“快快快,摆好咯!”他瞅见豆饼手里的豆腐,嫌弃地一推,“去去去,这算么子鬼东西咯。”
“好险咯!这小炒黄牛肉,一端上桌就遭抢光哒,要不是老子手快,连影子都摸不到咧!”不辣指着自己抢来的菜,得意洋洋。
“洒洒水啦,你这算什么?来看看我的!”蛇屁股双手捧着个大盘子,“咚”一声摆在中间,赫然是个油亮亮的大猪头。
康丫笑呵呵地把怀里裹着的布包往桌上一放,掀开盖着的军服,“瞧瞧,羊排!嘿嘿,咋样!”
他看着羊排,眼神有些飘忽,“我老家是养羊的大县,每年出栏数万只。我做梦都想尝尝羊肉啥滋味,今天能让我多吃一块不?”
“不得行!莫跟老子来这套!”不辣一把夺过羊排,“你个小兔崽子嘴里没半句真话。要个烟屁股都能扯半天,还想多吃羊肉?门儿都没得!”
康丫尴尬地笑了笑,身后的羊蛋子捧出一坛酒,“我弄了这个,能……能一起吃吗?”
“阔以啊”!有酒有肉,这才像他娘的婚宴嘛!”蛇屁股眼睛一亮,立马应承下来。
“去去去,都给我起开点!”这时,迷龙和李乌拉大摇大摆地挤了进来,一边嚷嚷着,一边示意众人让开道,“这点玩意儿也值得显摆?瞧爷的!”
迷龙“哐当”摆下一个大盘,“瞅见没?小鸡炖蘑菇!营长那桌动都没动,爷直接端来了!是你们那些能比的吗?”
李乌拉没说话,默默地把手里的盘子也放上去,“滇省特色的蘑菇汤,都尝尝吧。”
柴房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喜气洋洋,七手八脚地抢筷子、摆碗、拍开酒坛泥封、搬凳子。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一个汉子哑着嗓子问:“这些菜能借我用用吗?”
不久之后,要麻和孟烦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柴房。要麻手里提溜着一只油光水滑、显然没动过的白切鸡,孟烦了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完整的羊头。两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哎哟……可算……”孟烦了话还没说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子,声音瞬间拔高,炸了毛:
“嘿!我说哥几个,你们也忒不地道了吧?!怎么着也得给兄弟留点残羹剩饭不是?这算什么?怎么个意思?” 他举着羊头,气得直晃。
要麻本来还在扶着门框大喘气,一听这话,猛地拨开挡在前面的孟烦了,探头一看——嚯!真干净!
他那股气儿瞬间顶了上来,手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开骂:“哪个龟儿子把东西都吃干抹净了?要闹哪样?!给老子滚出来!”
蛇屁股靠在墙边,嘴角一撇,眼神不咸不淡地朝迷龙那边瞟了一眼。
要麻顺着那眼神一看,脖子下意识地一缩,刚才那股冲天的火气像被扎破的气球,“噗”地泄了大半。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声音立马矮了八度,还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咳咳咳,那个……迷龙啊,你这样就有点子不好噻?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好歹……好歹留一口嘛。”
迷龙一甩头,嘴角朝昏暗的角落努了努,“都没动筷儿,全让丧门星借去祭天了。”
话音未落,角落里的董刀猛地扭过头,两道冷飕飕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剜了迷龙一眼。
那目光随即移开,落在了要麻和孟烦了手里的白切鸡和羊头上。董刀也不言语,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朝着那方向轻轻一勾。
“借来用用。”
要麻和孟烦了喉结同时“咕咚”一滚,咽了口唾沫。
“好嘞!这就给您送过去!”孟烦了反应快,一把从要麻手里夺过那只肥硕的白切鸡,几乎是踮着脚尖,屁颠屁颠地小跑了过去,恭敬地放在董刀脚边。
要麻心里憋着气,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没好气地转身,在离角落稍远的地方,几乎是蜷着身子蹲了下去,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哼,活人还没捞着一口,倒先伺候上鬼了……”
他刚说完,旁边的蛇屁股像被针扎了似的,“噌”地站了起来,冲着要麻的方向,煞有介事地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祸从口出,您老自己过去吧!要麻下半截牢骚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白了白,赶紧闭上了嘴。
只见董刀不再理会旁人,沉默地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他端起酒坛,手腕沉稳地一倾,清冽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在身前干燥的地面上洒落成一个半圆的湿痕,仿佛在无形中圈出了一块肃穆之地。
蛇屁股见状,急的要开口阻拦。要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手一伸,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蛇屁股瞅了眼董刀背后那把明晃晃的大砍刀,悻悻地一屁股重重的坐回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兄弟……”跪着的董刀的声音低沉沙哑,“那年辰光,我为了你,一菜刀劈了那个龟儿子,逃命躲到这滇边。哪晓得哦,我进了滇军,你倒入了川军。兜兜转转的,居然让咱们在这鬼地方又碰到了。”
他喉结滚得厉害,硬压着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滋味,“可你……你倒先走了一步。”
他额头“咚咚咚”往地上磕,震得地上的灰都飘起来了,“放心!兄弟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带你落叶归根!”
他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换上一副肃穆神情。他转向屋内众人,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
“各位弟兄,多谢了。”家里穷,他活着的时候,没尝过这些好东西。我也穷,只能借各位的酒肉,拜祭一番。”
他抱了抱拳,“现在礼成了。你们慢用。”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走啥走啊!” 迷龙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将董刀搂了回来,差点把他带个趔趄。
“别磨叽,你说了咱是弟兄,还能差你这一双筷子吗?坐下!今儿有老子一口,就有你一口。”
第102章 唐基的苦心
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喜庆的婚礼上,宾客盈门,却未必都怀揣真心。虞啸卿与唐基也在其中,只是两人此行,绝非为道贺而来。
唐基早已暗中许下好处,今日便是打通最后关节之时。他引着虞啸卿,郑重向证婚人与龙主席介绍:
“这位是虞家公子,老爷子忠肝义胆,一心报国。公子本是学文的高材生,国难当头,却毅然投笔从戎,赤胆忠心可昭日月。前番更挫败日寇围攻,救盟友于水火。这样的年轻人,我虽年迈,也甘愿尽心扶持一二。”
唐基言辞慷慨激昂,虞啸卿却心不在焉,一个字也未入耳。他面上应付着礼数周全,目光早已在席间逡巡,锐利地扫视着军营景象,暗自观察评估。
不多时,他微微摇头,语气冷硬地对身旁的张立宪道:“都说林旅长弃文从军、替父报仇,是少有的儒将风范。今日一见,才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战事如此惨烈未休,竟耽于儿女情长?简直贻笑大方!军人,就该死战!先驱除鞑虏,光复河山,才配谈私事!”
张立宪看向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觉得长官太过严苛——或许,正是虞啸卿那近乎刻骨的严于律己,才让他对旁人也如此不近人情。
唐基一番热情洋溢的介绍过后,两位大佬却是不置可否,只略饮了几杯喜酒,便匆匆离席。临行抛下一句:“心中有数,自有安排。” 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上了车,张军长砰地摔上车门,连连摇头,语气中满是愤懑与不屑:“一个成立不到两年的部队,装备竟超越中央军嫡系!就这还不知足?虞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看看粤军,连年苦战,死伤枕藉,论战功、论资历、论忠诚,哪个不比他强?拿这点微末之功就四处吹嘘!当年老长官可是带着咱们从金陵尸山血海里正面杀出来的!阻击一支溃退的残兵,也值得天天挂在嘴边?简直不知所谓!”
另一位军长同样对唐基观感极差,冷笑一声:“此人满身市侩气,哪有一点军人风骨?洋人又不是傻子,人家看的是实打实的战果!林译这些年歼敌破万,打伤者更是难以估量,这还只是咱们的粗略统计。洋人不捧他捧谁?再看虞师,至今歼敌怕是不足千数,美式装备倒没少拿。咱们60军如今也艰难,若领了这批武器,作用岂止比他大百倍?”
两人心中早有计较:他们各自都有需要优先照顾的嫡系人马,自家灶台还没烧热,哪有余力去填虞家的欲壑?这批人人眼红的美械,最终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唐基何等精于察言观色?未得明确答复,心下便知此事十有八九是黄了。他不敢耽搁,当夜就给虞老爷子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半晌,才传来老爷子低沉的声音:“不能为这点小事去惊动敬之,他位高权重,不宜轻扰。这样吧,我来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莫要贪心,能拿到些冲锋枪,也就罢了。”
老爷子发了话,唐基只得应承。放下电话,他心中五味杂陈。部队眼下架子是搭起来了,装备也勉强算光鲜,可放在全国这盘大棋上,依旧无足轻重。
一百多个师在战场上厮杀,鬼子一次大战役就能打残好几个主力师!这点家当,这点所谓“优势”,在真正的风浪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更深的忧虑,则在于他身边这位少爷。虞啸卿太过理想,甚至近乎天真,常怀不切实际的宏愿。
唐基深知,稍有不慎,这少爷就可能把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本钱,一股脑儿全赔进去!正因如此,他才如此不顾一切地四处钻营,拼命搜罗武器。
所求的,不过是在这惊涛骇浪中,能有一艘更大、更坚固的船,让虞家不至于倾覆沉没,能在未来真正拥有立足之地和持续壮大的根基。
唐基的这种深深的忧虑,竟在不久后一语成谶。而这场危机的源头,正是华北日寇总司令苦心“研究”出的一种特种作战方式!
当初东瀛陆军司令部提出构想时,计划以精通中文的潜伏浪人、技术人员,以及熟悉道路、地形与民情的死硬投日分子为核心,组建一支特殊部队。其核心任务是为作战部队提供情报支援与道路侦察。
然而,该部队在执行任务中成效卓着,组建多年竟未遭国军及八路军的重创。因此,东瀛情报机构视其为极为成功的特战单位。
所以当帝国军队长期受困于华北“治安”问题、多次“扫荡”未果之后。华北方面驻屯军司令部,鉴于这支部队的成功经验,提出了新的构想:以此类化装渗透部队为蓝本,组建一支真正的特种作战部队。
一支专为捕捉奇袭指挥中枢、刺杀高级将领情报机关,而精心策划组建的一支新型作战部队——“化装突击队”!
但在关于这支部队的运用方式上,几位从日耳曼军事学院毕业,特意学习特种作战归来的指挥官产生了严重分歧:
其中一派主张:化妆部队应专注于敌后渗透与破坏,专职执行暗杀敌方要员、营救己方人员等高价值任务,效仿其盟友特种部队的模式。
另一派则坚持:特种作战应紧密配合正面战场的大兵团行动,在战役关键期突袭敌军指挥中枢,实施“斩首”行动,瘫痪其指挥体系。
为求华北“治安战”速胜,在屡次大规模“扫荡”受挫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采纳情报部门建议,依据前述两种特种作战模式,分别组建了两支“化装挺进队”,发展出两种极具欺骗性与破坏性的特种作战样式:
其中一支为深入渗透型:化装成普通百姓、地方武工队、游击队,甚至直接冒充八路军!其武器以缴获的7.92毫米毛瑟步枪为主力,为追求以假乱真,部分队伍甚至刻意混入三八式步枪以及晋制、川制等地方杂牌步枪,精心伪装成缺乏统一装备的抵抗武装。其作战方式为深入根据地刺探情报,执行高价值目标的暗杀。
另一支则是战役支援型:旨在配合主力部队作战,在战役关键节点突袭要塞、摧毁敌军指挥中枢,以求迅速“肃清”抵抗力量,恢复“治安”的目的。
两支化妆挺进队被寄予了厚望。一旦它们能持续精准地完成任务,陆军便能毫无顾忌地掠夺各类资源,进而将主力兵力抽调到面向太平洋的岛链防线。
如此一来,不仅能夯实防线的稳固性,更能逐步积攒战略主动权,最终形成足以迫使花旗国不得不放下姿态、回到谈判桌前的压倒性态势。
第103章 毒辣的挺进队
特种作战课主任服部安川少佐亲赴驻缅军总部,向在座将军们阐述其作战计划。他走上讲台,首先用幻灯片展示了挺进队在华北取得的“赫赫战功”,台下将领们的目光中交织着震惊与狐疑。
服部安川得意洋洋地揭开了他的计划:“上一阶段战斗虽未竟全功,但诸位俘获了八百余名黔军士兵。经过我部“成功改造”,他们如今已成为我最驯服的傀儡。”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将以他们混合挺进队,组成一支新的特种作战部队。”
服部安川开始介绍自己的“杰作”:“这支部队以俘虏的国军士兵为前锋。这些士兵无论语言、着装还是武器,都与国军部队无异,确保了伪装的无缝性,足以保证混入敌军防御圈而毫无破绽。”
他继续说明:“同时,训练有素的帝国军人将被安排或潜伏于侧翼,或混编其中。他们将装备缴获的mp-18冲锋枪(即‘花机关’),扮演双重角色:既是监视俘虏、防止临阵脱逃的督战队,也是随时准备发起致命突击的精锐突击组。这支核心力量均由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
突然,服部安川指向地图一角,声音陡然转厉:“而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攻破这一处目标!”众将军的目光瞬间聚焦——他手指所指,正是第6军与第66军防区结合部,也是原本战略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哟西!”、“索爹似乃!”、“好!不愧是服部课长!”将军们纷纷发出赞叹。这些帝国陆军大学培养的精英,一眼便洞穿了服部的毒计:利用两军之间协同不畅的致命弱点,以奇兵突袭结合部,抢占战略要点。
一旦得手,配合正面大军的强力猛攻,便能一举拿下关键区域,彻底切断远征军的运输生命线,动摇其根本,最终实现各个击破!
陆军部将特种作战的首秀选在此地,有两方面考量:一是为验证华北方面山本一木大佐提出的作战构想;二是因对手为国军,即便战术暴露,也不会影响华北方面后续计划——毕竟国军难以共享战斗经验。
此次行动的核心攻击目标是第66军暂编第八师,该部正驻守战略要地腊戍。夺取此地后,既能对重兵集结的曼德勒形成威慑,又可依战局灵活调整。
或攻击芒友的新38师一部,或直取南坎的新编60军独立旅。无论是吃掉第66军主力、歼灭暂编第八师与38师一部,还是将这两支新锐力量一网打尽,都是极具价值的选择。更关键的是,一旦掌控腊戍,国军的运输线将面临致命威胁。
司令官看完战术分析,起身走上讲台,对着下属说道:“国军内部派系林立,这是我们在战略相持阶段发现的致命弱点。若是他们还像开战初期那般团结一心、顽强抵抗,诸位,我们此刻又怎能站在这里?据情报,这批美械援助的分配,已引发三方矛盾。”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图上标记解释道:“66军拿走了第五军换下来的装备,还独占了飞行大队,占去大头;第60军趁机给部分部队换了步枪、弹药、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就是现在驻守南坎整训的那支独立旅;虞师也领了不少迫击炮和冲锋枪。表面看三支部队都实力见长,实则分属三个体系,彼此因军械分配积了不少嫌隙。我们这次出战,正是情报与战术的结合,望诸位全力猛攻,一举拿下腊戍!”
两位师团长面露难色:“尊敬的司令官阁下,我等绝非怯战,亦非对攻克腊戍缺乏信心,实乃兵力捉襟见肘。既要分兵固守已占之地,又需集结重兵实施突袭,二者如何兼顾?况且第6军主力尚存,此刻正扼守边境重地龙陵要冲。若其挥师增援,我军先前战果恐将尽毁。”
司令官闻言,展颜一笑:“诸位多虑了,我已有万全之策。暹罗方面将调遣两个混成旅团协同作战,足以将第6军牢牢钉死在龙陵!此外,昂山将军的‘独立军’亦将倾力配合。辎重运输、警戒布防、清剿残敌、提供向导,皆由其承担。现在,诸位还觉得兵力不足吗?”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昂山将军麾下数十万之众随时可为我所用。虽战力不济,然承担此类辅助任务绰绰有余。暹罗两旅团自南线发起攻势,与我军主力遥相呼应,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若战局顺利,必能一举歼灭腊戍、龙陵两地敌主力大部,尽占战略重镇,彻底切断远征军归途。
一旦兵锋直抵龙陵……甚至可以乘胜大举北进,直捣滇省腹地,剑指华夏西南大后方!届时,国军赖以维系之根基将岌岌可危!一旦大后方不复存在。战争的胜负之数,或将就此而定!
倘若林译知晓日寇此刻的盘算,必会惊骇失色。这项歹毒的计划一旦得逞,最乐观的局面也只能是重蹈覆辙!
历时远征军被迫全线溃退,炸毁大桥,依托南天门天险抵挡敌军猛攻。然而,一旦大桥化为齑粉,南天门便沦为一座悬于绝壁的“孤岛”。外无援兵,内绝粮秣,如此绝境,又能坚守几时?
然而此刻的林译,正沉浸在新婚燕尔的柔情蜜意之中,对此滔天危机浑然不觉。更令人忧心的是,即便是山城的情报部门也反应迟钝,未能察觉敌军正在大规模调动兵力,暗中部署着如此险恶的攻势。
万幸的是,得益于花旗教官对各部队的深入指导,以及盟国协作下技术的飞跃性突破。
尤其是无线电领域。花旗海军此前取得的关键性大捷,其基石便是一项高度机密的技术:无线电破译!
花旗国电讯机构早已成功破译了日寇海军的核心密码本。派驻至此的花旗电讯小组,近期侦测到无线电信号异常密集。经缜密分析,发现一系列特定词组频繁出现。
经66军电讯科长分析,结合现有密码模块研判,驻缅军近期极有可能策划发动一场大规模战役!
情报组火速将预警信息呈报Stillwell将军。将军当即致电罗将军,要求其火速加强防务,并直接向山城最高统帅部疾呼:必须立即增派援军,务必保全当前来之不易的有利战局!
第104章 林译的无心之举
山城方面收到电报后,反应并不积极。上峰本就对这个花旗军官屡屡干预指挥深为不满,私下里不知骂了多少回“娘希匹”。
然而,军部的参谋仍秉持“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提出建议。毕竟所有人都明白,一旦远征军遭遇重创,将是国家国防力量的重大损失。
最终,综合众多军官的意见,山城方面还是批准了相关部署方案。随即下令各部即日起取消休假,进入戒严状态,遇有异常情况须立刻上报;同时调派两个师前往边境待命。
正是这一及时的部署,挫败了日寇的阴谋。各部不仅全面加强了戒备,更因命令直接来自山城方面,执行起来也格外严格彻底。
林译接到命令时,正接待暂编第八师的王师长。王师长此行,一是道贺,二是叙旧——两人算是“校友”。只不过,当年王师长是在高级将校班“镀金”,那本是笼络杂牌军军官的手段。
王师长对当年成绩拔尖的林译印象深刻,后又听闻其诸多战绩。如今同属一个集团军,更在异国他乡并肩作战,自然倍感亲近。
因此,集体婚礼甫一结束,他便特意请假前来探望,既为联络情谊,也想实地考察林译部队的虚实。
此行收获颇丰:交谈中深受启发,实地看过林译的防务部署后,更觉自身多有可改进之处。
但是接到了电报,王师长只得略带遗憾地结束考察,起身告辞。临行前,林译一路相送至路口。
“王师长亲临,林译深感荣幸。仓促两日,未尽地主之谊,日后有机会定当补上。”
林译说着,递过一份地图,“林某身无长物,这几日对照地图,在腊戍防务上标注了几处浅见,权当参考。王师长莫怪在下随意涂画,您实地勘察后,尽可依实情调整部署。”
王师长紧握他的手,感慨道:“有用!太有用了!咱们粤省人和江浙人,最大的共通处就是守着沿海。这地界自古商贾云集。商人重利,却也最务实,东西有没有用,心里是清楚的!如今在国境之外作战,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啊。”他拍了拍手中的地图,“这才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林译微微一笑:“还有些许师长或许用得上的物件,我已命人装上卡车,随您的警卫连一同启程。”
随车送去的,乃是林译空间里的存货。接到电报时,他眼皮直跳,临时起意将12门qF-2型40毫米炮装上了车,一并赠予王师长。
这炮死沉,足有八百多公斤,性能也只能算平平,但搁在国军部队里,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它采用三支点炮架,尾端带牵引钩,能用小型卡车拖行;到了阵地,展开极为迅速。
炮身上自带可拆卸的路轮,展开炮架时能卡在两侧挂钩上,还能360度转向,称得上方便灵活。
虽说穿甲能力一般:500米内可击穿37毫米装甲,1000米处则降至25毫米,但对付日军那些薄皮装甲车和坦克已然够用,尤其适合腊戍这种有城池依托的地方,用作反坦克武器部署再合适不过。
更要紧的是,林译给王师长的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的,正是他记忆中日军重点进攻的区域。
不用说,那都是原本防守薄弱的地方。他还根据地形做了几处调整,只盼能派上用场。
幸好,王师长将林译处所学铭记于心。返防后,他立即依据自身理解着手调整防御部署。
他将主要防御阵地构筑成两个相互支撑的三角形区域,采用前轻后重、梯次配置的兵力部署方式,形成纵深梯形的防御体系。
整个防御纵深达八里,共设置六道防御地带:前三道地带构成前沿阵地,兵力、工事密度相对较轻,主要承担侦察、预警、迟滞任务,同时作为预备阵地。
后三道地带则是核心主阵地,部署重兵,构成整个防线的坚固支柱。
在主阵地,每条防御地带均由三条平行堑壕组成,堑壕间以密集如蛛网的交通壕相连。
其间星罗棋布地部署着大量步兵掩体、机枪火力点、炮兵阵地、观察哨及指挥所。阵地纵深更以地雷区、反坦克壕、带刺铁丝网及其他多种障碍物填充强化,防御强度倍增。
经此改造,整个阵地焕然一新,固若金汤,与原先的布置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而这一切,是在王师长返防后短短数日内完成的。
然而,来袭的日寇对此毫不知情。他们手中的城防图,依旧是早先侦察机拍摄的老旧防御部署图。其所有战术规划、兵力分配,乃至炮兵的预定打击目标,皆基于这份过时的情报。
因为上峰对此地格外重视,王师长为尽快完成阵地部署,在当地征召了大量劳工协助施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本地民众非但毫无抵御东洋鬼子侵略的意识,反而视与“约翰牛”结盟的国军为侵略者,竟将“东洋鬼子”奉为救世主。
当服部安川的挺进队悄然潜至腊戍前沿时,昂山将军的向导很快就在附近村落找到了“帮手”。
被找来的村民向他们诉说了近日的遭遇。实际上他透露了许多细节,无奈当时东亚与华夏境况相似,文盲遍地,村民表述了半天,服部安川也只勉强听出防御工事仍在抢修中。
“哟西,真是懈怠!”服部安川嗤笑道,“他们有句老话叫“临时抱佛脚”。我看说的就是这种指挥官。进驻此地都两个多月了,连最紧要的工事还没挖好。真是既荒唐又可笑!”他心中暗自得意,看来计划推进将异常顺利。
按下心头的狂喜,服部安川面色一肃,厉声下令:“都给我打起精神!待天色渐暗,部队立刻前移。给我扮出残兵败将的狼狈相。一旦接近,快速解决哨兵,全力突袭前沿阵地!”
于是,挺进队的首次正式“亮相”,便在这腊戍前沿上演。
前沿哨兵正翘首以盼炊事班送饭归来的身影,忽见远处黑压压涌来一队“残兵败将”。
这群人衣衫破烂,形销骨立,面色惨白如同行尸走肉,个个拄着老旧步枪步履蹒跚地向前挪动。人数约莫有一个团的样子。
“站住!立刻通报身份、番号!”哨兵心头一紧,厉声喝止,“再靠近就开枪了!”吊脚楼上的机枪随即拉开枪栓。
“自己人!千万别开枪!”一个投靠日寇的军官慌忙抢上前几步,用嘶哑的嗓音辩解道,“我们是暂时编入远征军的黔军弟兄!至于番号怕是早打没了!队伍早让鬼子冲散了,在林子里转了好些日子,刚刚摸出来。求贵部收留!实在不行,能不能赏口饭吃,让弟兄们填填肚子吧!”
第105章 溃兵的反扑
哨兵见他们操着一口夹带乡音的土话,身上又是标准的黔军部队打扮,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懈了几分。他顺手将步枪甩到身后,枪带斜挎在肩头,开口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这么多人,都是被打散的?”
“是啊,是啊,长官您通融通融,让咱们过去吧,咱自个儿到溃兵营报到待着。您看这样成不成?”那领头的汉奸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嘴里应和着,脚步却越挪越近,眼看就要贴到哨兵身前。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藏在袖中的匕首猛地一亮,寒光直刺哨兵心口!
“快闪开!那是叛徒!咱们里面有奸细!开枪!弟兄们开枪啊!”溃兵群中,一个身影猛地跃出,撕心裂肺地大吼!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出闸猛虎般,转身扑向了身边伪装成溃兵的鬼子,用双手牢牢的抱住了对方。
眼见精心策划的伪装被瞬间撕破,服部安川眼中凶光暴射,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是同时从牙缝里迸出“开火,立刻开火!你们都给我冲锋,如有违抗,死啦死啦滴!”
训练有素的鬼子神枪手反应快得惊人,“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枪响精准无比,吊脚楼上负责警戒的机枪手应声栽倒,血花溅在斑驳的竹木楼板上。
与此同时,挺进队员手中的冲锋枪骤然咆哮起来,密集的弹雨泼水般扫向那些试图上前反抗的黔军溃兵。
“不冲锋统统死啦死啦地!”服部安川用极其生硬却充满暴戾的华语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和杀意而扭曲变形。这死亡的威胁如同鞭子,抽打着每一个溃兵。
面对绝境,黔军士兵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点燃!那些胆大悍勇的士兵,明知赤手空拳,依然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前赴后继地扑向最近的鬼子。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宁可血溅五步,也绝不做屈膝的俘虏!
令人震撼的是,即便是那些原本瑟缩犹豫、被恐惧攫住的士兵,在看到身边的同乡、同袍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时,眼神瞬间变了!
一种被宗族血脉和同袍情谊点燃的疯狂取代了恐惧。黔地的民风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的宗族意识极强,你可以打我骂我,但若当着我的面屠戮我的乡亲手足,那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狗日的!跟他们拼了!” 几声带着浓重黔地口音的怒吼炸响,这些“胆小的”士兵竟也像疯了一样,赤红着双眼,抄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不顾一切地扑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这悲壮而惨烈的反扑完全出乎服部安川的意料!黔军士兵们用刺刀捅、用枪托砸、甚至用牙咬,死死缠住了鬼子。
他们手中只有冰冷的铁器和血肉之躯,自然抵不住鬼子冲锋枪的近距离扫射和手榴弹的轰然爆炸。
然而,正是这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贴身肉搏,死死拖住了服部安川的挺进队!赶来的后方守备部队投鼠忌器,眼睁睁看着敌我双方搅作一团,手中的机枪根本无法开火,急得直跺脚!
但黔军士兵用生命争取到的这片刻混乱,已经足够守备部队反应了!集结号声穿透硝烟,清晰地传向后方。
后一道防线听到前方骤然爆发的激烈枪声和这紧急的集结号,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丝毫迟疑,他们像被按下了开关,立刻抓起武器,冲出掩体,向着枪声最激烈的前哨方向狂奔!
服部安川的心猛地一沉。眼前的混战如同泥潭,他的精锐挺进队正被一群悍不畏死的“溃兵”用最原始的方式死死拖住,陷入胶着。
他清晰地看到远处守备部队正汹涌扑来,“八嘎!不能陷在这里!” 一个冷酷的判断瞬间在他脑中形成——再拖延下去,这支耗费心血潜入的挺进队将全军覆没!
没有丝毫迟疑,服部安川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信号枪发射。
“咻——”一道刺眼的猩红色光焰带着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这是进攻的信号!他要用这信号弹,命令外围接应部队立刻发起强攻,用猛烈的炮火撕开一条血路,哪怕是踏着自己人的尸体!
信号弹升空,如同给这群陷入绝境的野兽打了一剂强心针!服部安川的挺进队彻底陷入了癫狂!求生的本能和武士道的疯狂混杂在一起,驱使着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他们不再顾忌伤亡,不寻求隐蔽,如同一头头疯狗,嚎叫着挺起冲锋枪和手榴弹,向着第一道防线的薄弱点发起了亡命的冲击!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撕开这道口子,为即将到来的主力进攻部队铺平道路!
“哒哒哒哒——”,“轰轰轰——!”密集的弹雨泼水般射向守备部队的阵地,枪口的火焰在硝烟中疯狂闪烁。掷弹筒发射的“咚咚”声不绝于耳,小型的榴弹带着尖啸砸落,在守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泥土和硝烟,试图压制任何敢于露头的火力点。
在火力掩护下,挺进队的步兵猫着腰,利用弹坑和尸体作掩护,一点一点,极其顽强地向前蠕动、跳跃、冲锋,像一群嗜血的蚂蚁,步步蚕食着防线。
然而,他们撞上的是第八师调整后的防御。得益于之前的预警和迅速反应,前沿守备部队虽兵力单薄,却已按新命令完成部署。
他们不再采用以往的密集防守,而是化整为零,以排为单位依托地形,构筑起一个个小而坚固的防御节点。
每个排的防御核心,是精心布置的火力倒三角:阵地两侧,轻机枪手以短促点射形成交叉火网,“哒哒!哒哒哒!”牢牢压制着试图增援的敌人。阵地中央则架着一挺m1917水冷式重机枪,持续不断地怒吼着,“突突突突突——” 枪管在冷却水筒包裹下喷吐致命火舌,7.62毫米子弹带着恐怖动能横扫正面进攻之敌。
子弹打在土坡、岩石上,溅起点点火星和尘土,有效压制了挺进队的突破企图。这精心构筑的火力网,将挺进队的亡命冲锋绞杀在阵地前沿。
疯狂的敌人在交叉火力与重机枪的联合绞杀下发起板载冲锋,每向前挪动一寸,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阵地前尸体层层堆积,鲜血浸透焦黑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战斗陷入胶着。挺进队凭借悍不畏死的凶性和良好的单兵作战能力,死死咬住防线,不断发起冲击。
第106章 惨烈的守备战
然而,敌军大部队已然抵达。随着信号弹升空,一轮轮炮击随即展开,刹那间地动山摇。
日寇做了极其充分的进攻准备。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时,远方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的炮兵阵地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密集的炮弹如冰雹般狠狠砸在第八师的前沿阵地上。
75mm山炮、野炮,乃至105mm重炮齐齐怒吼,带着死神的尖啸撕裂空气,猛烈撞击大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弹片与泥土碎石,将整片前沿阵地笼罩在翻滚的硝烟与毁灭的火焰之中。
工事剧烈颤抖,掩体不断崩塌,这毁灭性的炮火覆盖,意图在步兵冲锋前就彻底碾碎守军的意志与防御。
当炮火帷幕落下,日寇蓄势待发的主力部队发起了全面进攻。师团所属的三个步兵联队,展现出多年战争中总结出的高效的进攻节奏。
第一波次进攻中,主攻联队在炮火延伸的瞬间,便以分队为单位跃出冲击阵地。士兵们排出分散队形,在军官和曹长的驱策下,顶着守军零星的反击火力,朝着刚被炮火蹂躏过的前沿阵地猛扑而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捷,利用弹坑和尚未消散的硝烟作掩护,瞬间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然而,拿下阵地后他们才发现,驻守第一道防线的一个营已几乎全军覆没。尸体以排为单位规整分布,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死守不退。
一名营长倒在地上,子弹掀开了他的头盖骨,面目全非的他仍紧握着驳壳枪。只有领章上的金色三角形昭示着他的身份,这位死在反冲锋路上的军官,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曾退缩。
得益于他们无畏的坚守,第二道防线及时收到预警,为部署防御争取到了宝贵时间。两个营的生力军已全部进入预设阵地。
士兵们隐蔽在加固的工事里严阵以待,只等鬼子炮火停歇,便要迎接敌人新一轮的猛攻。
迫击炮连部署在阵地后方,观测员正紧张修正射击参数,弹药手也已整装待命,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将炮弹倾泻在冲锋的敌人头上。
警卫连作为全团的尖刀和最后的预备队,集结在隐蔽地带,随时准备像救火队般驰援出现危机的阵地。
防线最末端,妥善伪装的炮兵阵地上,王师长亲临指挥,他麾下的炮兵营已完成战斗准备。
“等着吧,小鬼子的三板斧再凶,也有抡不动的时候!”他沉声说道,“我已将敌情送报军部。命令各炮位:装定诸元,备弹待发!等日寇这波炮火一停,他们的冲锋队形完全展开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给我好好给小鬼子开开胃,让他们尝尝花旗火炮的厉害!”
日寇方面,新任师团长同样展现出老辣的战场嗅觉,他敏锐察觉到对面这支部队未必像情报中描述的那般脆弱。
他没有将所有力量一股脑投入进攻,而是始终保留一个联队镇守后方。这支联队主要负责守护炮兵阵地与补给线。
同时,他们向两翼派出警戒分队,严防守军可能发动的侧翼奇袭或迂回包抄,确保进攻主力的侧后安全无虞。
在进攻节奏上,他采用了更具弹性和持续性的“车轮战法”:由两个联队轮换攻击。刚夺取阵地的联队撤下后,紧随其后的联队立刻接手新一轮进攻。
撤下的第一个联队在阵地相对安全区域短暂休整,补充弹药、收拢伤员;而第二个联队则以生力军姿态投入战斗。如此一来,既能保障士兵得到休息,又能确保有预备队及时跟进。
这一轮攻击,让刚刚轮换上来的联队吃了大亏。联队长井上和彦透过望远镜,看到那些防御点即便经受了炮火轰击与步兵波浪式冲击,依旧在顽强地喷射着火舌。
“八嘎!这绝不是杂牌军能有的抵抗强度!”他眉头紧锁,低声咒骂,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如此坚固的工事,如此精准的火力配置,难道是支那军的嫡系主力?”
前沿部队的损失远超预期,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大量士兵的牺牲。“看来我们确实遇上了难缠的对手。”他放下望远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帝国陆军不可战胜”的傲慢并未动摇,反而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把联队的火炮推上去平射,不要吝惜炮弹!给我摧毁他们的坚固工事!”他厉声下令,“攻击部队继续进攻!用我们的意志和火力,彻底碾碎他们!”
王师长从前沿观察哨的潜望镜前收回目光,走下充当垫脚的弹药箱,眼中精光四射。他转向身旁的参谋长,果断下令:
“机会来了!命令炮兵阵地开火,狠狠打!通知前沿,五分钟后发起进攻!把预备队调上去,林译防御是把好手,但论进攻,我比他更在行!”
井上和彦做梦也没想到,对手竟配备着一个炮兵营。这分明是国军嫡系部队的配置。
若非炮兵撤得及时,联队恐怕早已失去火炮支援。即便如此,他还是折损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一门四一式山炮。
此刻他心里清楚,就算拿下阵地,上峰的责罚也躲不过;可若是在这里败了……他不敢深想那样的结局。指尖抚过军装前襟,那是士官学校毕业生的最高荣誉。好不容易爬到大佐之位,难道要在此折戟沉沙?
不甘心!他绝不甘心!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井上和彦闻声抬头,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是航空战队来了!
他猛地抽出井上家族传承的武士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向前奋力一挥:“进攻!给我把阵地啃下来!”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没有制空权,刚刚到手的优势便瞬间瓦解。王师长当机立断,命令炮兵撤入掩体躲避空袭,前沿阵地此刻只能依靠将士们的意志死扛到底了。
傍晚时分,双方暂时休战。井上和彦清点伤亡,联队已折损上千兵力,可对面阵地居然仍有战斗力,这让他心头涌上深深的挫败感。
王师长这边同样处境艰难:整整一个团,还是两千八百多人的整编团,打到现在几近覆灭。
连级指挥官全部阵亡,营级指挥官也折损了一员。更糟的是,新的坏消息不断传来,让他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第107章 三个臭皮匠
“走吧,跟妈去后方等我消息。要打仗了,你们留在这儿不安全。”林译搂着小醉,声音里满是不舍,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而且你们在,我也没法专心指挥。”
新婚燕尔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他哪里舍得让她走?可眼下的战局混沌不明,一封封电报语焉不详,前方究竟乱成了什么样子,他至今摸不着头绪。各路指令更是说法不一,唯独那个核心意思异常清晰——仗,就要打起来了!
林译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隐隐约约觉得,这次怕是出了天大的乱子。第一个念头便是:必须先把家人送远些。只有她们平安了,自己才能毫无牵挂地扑进这即将到来的激战之中。
强压下喉头的酸涩,他送别了母亲和小醉,托付康丫派人护送。直到那辆福特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扎进了院子。
“去把闫团长叫来!”他对着门外高声喊道,语气已恢复了军人的冷峻与果决,“还有,龙文章、孟烦了,也一并找来!” 眼下这局面,他急需借这三人的脑子好好合计合计,这乱子,究竟出在了哪里?
很快,众人齐聚作战室,桌上摊开的地图与厚厚一摞电报,无声地昭示着局势的危殆。
闫森逐张翻看电报,阅后便递给孟烦了。纸张在沉默中传递,凝重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待所有人读完电报,林译率先打破沉寂:“毫无疑问,鬼子已发起全面进攻,各处皆遭猛攻!我部必须即刻备战!”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只是敌军主攻方向不明!诸位,有何高见?”
闫森立刻指向地图某点:“第6军急报遭敌重兵猛攻,请求增援。能发动这等攻势,至少是一个旅团!据此推算,第八师、南坎、曼德勒方向,也各有一个旅团在牵制。鬼子这是倾巢而出!”
他手指向南坎,“此处应该最是危急!仅滇军一个旅苦苦支撑才会频频告急!我部应即刻驰援!”
龙文章始终沉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目光如锥般钉在地图上,仿佛要刺穿这迷局。林译也不置可否,没有表明态度。
孟烦了思索良久,缓缓摇头:“看不懂。以往咱们摆开阵势,鬼子进攻必有侧重。今日这般全面开花……太反常!”
这话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林译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扑向地图:“等等!我部情报闭塞,又无制空权,根本没有侦查机能探查敌军调动。会不会……鬼子投入的兵力,远不止两个师团?!”
闫森瞬间领悟,脱口而出:“独立军!那就是昂山的部队参战了。说不定还有其他部队参与,这就说得通了!他们藏着后手,就等咱们分兵救援,再利用咱们的添油战术一口口吃掉我军主力,彻底扭转战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龙文章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破空气:“旅座……既然敌军兵力如此充裕,为何不直接拿下南坎?我军一样会驰援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如遭雷击,刹那间冷汗浸透脊背。原来如此!鬼子的毒计昭然若揭:以遍地开花的攻势拖住我军,实则主力正全力猛攻腊戍!一旦得手,南坎之敌与腊戍之敌便如两把致命的铁钳,东西对进。一旦合拢……
“拿下腊戍,不仅能包夹南坎、切断两地联系,更会一举掐断我军生命线!英帕尔的运输线若断……”
闫森的话没能说完,人已重重跌坐回椅子里,额头瞬间沁满冷汗:“没了充足的弹药补给,这些美械部队只会越打越弱,到最后,怕是连二流三流的队伍都不如了!”
“嘿,拿下腊戍后,鬼子就占尽了先手!”孟烦了顺着话头接下去,语气急促,“包夹曼德勒,66军危矣!往……”他猛地顿住,脸色煞白。
“往东直取龙陵,就能切断远征军归国之路。”林译的声音冰冷,替他补完了那令人胆寒的结论。战争的迷雾终于散开,露出的却是敌人精心编织、志在必得的绝杀之局!
“如果抽车保帅……”龙文章目光如炬,低头看着地图上的龙陵位置,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可令第6军放弃现有阵地,火速撤守龙陵!死守边疆防线!只要龙陵这座桥头堡不丢,我军就能反客为主,同样摆出东西两路包夹之势!这已是绝境中唯一可行的最优解。”
众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的认同不言而喻。这法子,确实是眼下最妥当的了。国军屡屡被破的一字长蛇阵,并非无解。
战场早已证明的良策就在眼前:暂避锋芒,收缩后退,布下天罗地网!以网状防线层层阻击,拉长敌军的进攻矛头,待其孤军深入、锋芒耗尽,再集中优势兵力,雷霆一击,围歼其突出部!这正是去年让敌寇闻风丧胆的“天炉战法”!
林译语速急促的下达命令:“电告司令部!“我部已出兵驰援!会议记录交给康丫,让他直送司令部,再抄一份递盟军指挥部。”
林译接着一把拉住传令兵,一字一句的叮嘱道:“咱们的电台,老子信不过!告诉两边指挥部我的建议:宁可跑死马、耗干油箱,也绝不能再用无线电联络!”
命令既下,众人立刻围拢地图。闫森熟知独立军路数,此刻声音中透着狠厉:“打仗还在其次,首要防着城内缅奸哗变!”
他手指在地图上迅速圈点,“派一个营分兵入城,死守三处要害:弹药库、指挥部、城门!严查一切可疑!缅奸比汉奸更难缠,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旅座,您看会不会引起麻烦?”
“嗨!谁他妈的在乎死多少小老百姓?”孟烦了情急之下,心底的想法脱口而出,“放心去搞吧,这层窗户纸,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你闫团长一口咬定是缅奸,就错不了!”
他旋即转向地图,手指重重砸在南坎位置,抬眼紧盯着林译:“旅座!既然南坎是鬼子的必争之地,咱们何不将计就计,钉死那边的敌人!这样既能死死拖住他们,又能随时策应腊戍!”
林译摁灭烟头,指尖在桌面上急促地叩了数下,最终一掌拍定:“以营为单位,分兵出击。闫森,你们团分三处进入曼德勒、龙陵、腊戍戒严,以防哗变;其余部队直扑南坎。鬼子虚实不明,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拖,给山城那帮官老爷留足扯皮的时间!上面向来扯皮拉筋,何况还有个爱指手画脚的。与其坐等,不如分兵作战——七个营全部投入主攻,给鬼子来个遍地开花、十面埋伏!”
第108章 分散作战
林译的想法很实用,透着国军中难得的清醒,这个命令显然经过了深谋远虑。他深知自己今非昔比,不再是那无根无基的浮萍。
远征军阵营里的赫赫战功、报纸电台的宣扬、盟军指挥官Stillwell将军的鼎力支持,都成了他坚实的根基。
军阀部队一旦打光,编制便会烟消云散;但他的部队即便被打残,盟军指挥部也会勒令国府为他补充兵力,武器也会源源不断地配给到位。这正是他区别于他人的独特优势,因此他的生存之道也极为明确——以战养战。
他记得,国军最能打的将领之一、74军的王军长,其成功之道便是如此。王军长的部队虽历经苦战,战斗损失极为惨烈,但他每次补充新兵后,都会立刻投入战场锤炼,部队反而越打越强。
林译对此深以为然,他看得透彻:普通士兵未经战火淬炼,价值有限;唯有在生死边缘滚爬过的老兵,才是战斗力的核心支柱。
他更清醒地认识到,国军缺乏正规的征兵与训练体系,也没有先进的指导思想。这样的军队,要提升战力别无他法,唯有通过不断的实战,在血与火中积累老兵、凝聚士气、铸就必胜信念。
因此,林译决意采取这样的作战策略:主动分散部队,以小股兵力实施突袭,借此拖延时间,等待总部的统一调度。
这绝非鲁莽之举,而是林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要在频繁的小规模实战熔炉中,快速淬炼营连级指挥官的才能,让他们在指挥实践中迅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当年南天门一役虽惨烈异常,却已足见成效!战后,林译自己不就淬炼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王牌团长吗?
那场硬仗虽付出血的代价,却也在血火熔炉中,锻造出一大批真正能战、敢战的基层军官与铁血士兵。
何况在日寇全面进攻的广阔战场上,一个师级单位所能发挥的作用,终究只限于战术层面。
林译或许能改变局部战况,但最终决定胜负的,仍是全局的得失。他们总结出的结论可能接近真相,却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既然上层指挥部仍在运作,林译便没有理由擅自决断。将机动兵力部署在有限的作战区域内,一旦局势有变,他也能及时调动。独立旅遵照他的指令分散行动,舍弃了重炮团,仅携带日常作战的弹药开赴前线。
闫森布置完任务后,全团分为三路,分别赶赴曼德勒、腊戍、南坎担负警戒任务。张芷宁的部队主要负责南坎方向左翼的袭扰,赵峥仓的部队则在右翼策应。他们既非主攻,又皆是主攻——用林译的话说,就是放手让营连长们自由发挥。
此刻,南坎方向的战局,正沿着最令人忧虑的轨迹急速恶化,危如累卵,命悬一线。
日寇的突袭凶狠凌厉,其部队配置精良合理,更兼有伪“独立军”数千之众协同作战。这猝不及防的重击,瞬间将滇省守军推入了绝境深渊。
须知当时在正面战场上,鬼子一个标准中队的战力,就能直接向国军一个整编营发起猛攻;而一个加强中队,其锋芒之盛,甚至足以与非嫡系的团级单位硬撼!这种悬殊的战斗力对比,此刻在南坎战场上被再一次验证。
困守南坎的滇军部队,仅有三个兵力约一千八百人的团级单位。这些部队新近仓促整编,尚未经历实战的磨合与淬炼,战斗力远未成型。
如今,他们骤然陷入两个日寇精锐加强大队的凶狠包夹之中,辅以数千伪“独立军”的四面袭扰。
更令人窒息的是,日寇的空中战机轮番俯冲轰炸,地面阵地被鬼子炮兵轰炸,三个方向的敌军步步紧逼,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在这等狂暴的三面绞杀之下,滇军部队每坚守一寸土地,都需付出惨绝人寰的血肉代价。
他们孤立无援,在火海与硝烟中苦苦支撑,阵地摇摇欲坠,防线几近崩溃边缘,整个战局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张芷宁的队伍分散行军,率先抵达战区的五营长迅速掏出地图,眉头紧锁,试图就地部署作战方案。
一旁的要麻看得心急火燎,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得就差当场跪下了,扯着嗓子嚷道:“哎哟我的活祖宗唉!小鬼子就在山脚下窝起的嘛!这节骨眼上还瞅啥子地图哟?”
他手指狠狠往下一戳,“咱们这地势居高临下的,甩开膀子干就是噻!莫非您还怕咱的子弹长了眼睛,专打自家人不成哦?”
不辣已经把部下聚拢起来,就等着进攻了,这事急得他直跳脚:“洞房花烛夜你要换布鞋,那个要紧不晓得。”
他猛地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瓜”,硬生生转了个弯,“……长官!您就赶紧下令开火咯!”
五营长被两人呛得面皮发烫,连咳几声“嗯哼、嗯哼”掩饰尴尬,装模作样地端起望远镜扫了两眼,这才扯着嗓子下令:
“炮兵!火速准备,给老子轰开道!掩护部队进攻!都听清了,这是突袭!要快、要狠!得手立马撤!”
他最后一个“撤”字还在嘴边打转,*要麻和不辣早已像离弦的箭,带着各自手下嗷嗷叫着扑下了山坡。
后方的炮兵这时才手忙脚乱地架炮,根本来不及精细瞄准,几个老兵用“跳眼法”草草估了个距离,炮口就匆匆调整了个大概。
眼见两个连的人马已如两把尖刀,隐隐形成交叉合围之势,五营长猛地将手臂向下一劈!
“嗵!嗵!嗵!”数发急促的60毫米迫击炮弹率先划破空气,紧接着,八挺m1917重机枪的轰鸣猛然炸响,编织成一片灼热的弹幕,死死压向鬼子机枪阵地,为冲锋的士兵撕开一道火网。
“跟到老子!莫虚!手榴弹先给老子甩过去!”冲锋前最后一刻,要麻一把逮住旁边有些紧张的豆饼,口水沫子都要溅到他脸巴高头,“冲锋枪!扣一火松一火,瞄个铲铲!看到晃动的黄狗皮儿就搂火!”
“晓得了,要麻哥!”豆饼喉结滚动,重重一点头,紧跟着要麻猛地直起身子,像头被激怒的小牛犊,嘶吼着向前猛冲而去!
第109章 灵活作战
老兵有老兵的独到之处,尤其是像要麻这样的战士。当了好几年排头兵还能活着的,论打仗的门道,没人比他们更通透。
你让他讲出个子丑寅卯来,他未必能说清,但枪炮声一响,身体就已有了下意识的反应。
眼下这场突袭,就把这点体现得淋漓尽致。要麻和不辣在山丘上观察时,就找准了最应该攻击的要害,两人心照不宣,都盯上了最有价值的目标。
他们两人带头冲下去,动作算不上好看,却透着股出奇的默契。跟鬼子进村似的,弓着身子拎着枪,猫着腰钻进草丛,直到避无可避,才猛地直起身发起进攻。
要麻是排头兵出身,把“见人先开枪”的保命法则刻进了骨子里。他端着冲锋枪开路,刚一照面就扣动扳机,子弹像泼水似的扫过去。所以他带的部队,以冲锋枪开道,刺刀紧随其后收拾还能行动的鬼子。
不辣是投弹手出身,惯用手榴弹打开局面。他的前排战士快步冲上前,拉掉手榴弹保险就甩过去,紧接着顺势趴下,后面的战士立刻跟上收割,就这么一波接一波轮换着往前冲。
这两人战术风格鲜明,平日里带着战士反复操练,此刻配合得行云流水。新兵们见过血,经这么一回实战,只要能活下来,往后的动作自然就灵活利落了。
一个照面就端掉了机枪阵地,战士抄起缴获的机枪,转身就朝回援的鬼子扫过去。一阵猛射收割掉一批敌人,他们立刻撤了下来。这可把刚带着人冲下来想加入战斗的五营长气坏了,这俩家伙真是占了便宜就跑。
此时,各处部队已陆续投入战斗。刹那间,南坎全域枪炮声轰然炸响!各营如猛虎出柙,或迅猛突袭,或精准伏击,或协同作战,硬生生将鬼子原本凶猛的进攻节奏撕扯得粉碎!
被困的滇军敏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骤然发力突围!营部直属的六挺哈奇开斯重机枪猛地发出摄人心魄的咆哮,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狠狠朝着冲锋的鬼子群犁过去!
几乎同时,迫击炮弹尖啸着砸落,精准泼洒在敌群之中。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急袭,瞬间将围攻的两个鬼子加强中队砸得晕头转向!
实战印证了这批滇军装备的原装哈奇开斯重机枪的优秀性能:虽射速不算快,却运行平稳,火力倾泻流畅;更难得的是,操作它们的全是经验老道的老兵,打得又准又狠。
配合着当时异常充裕的弹药,竟硬是打出了连绵不绝,极少因机械故障而哑火的长点射!这意料之外的凶猛持续火力,着实让骄狂的鬼子踢到铁板,付出了惨痛代价。
然而鬼子终究训练有素,初撞铁板后,其应变之快令人心惊:一边迅速集中掷弹筒、轻重机枪火力,疯狂压制我方的机枪阵地与迫击炮位;另一边,步兵小队已如幽灵般从撕开的另一侧缺口猛扑过来,企图堵死滇军的生路!
滇军将士岂是易于之辈?立刻以轻机枪压制敌步兵冲击锋线,掩护部队发起反冲锋!
鬼子在狭窄的突破口处兵力本就施展不开,后援又被外围兄弟部队死死咬住,在这短兵相接的惨烈搏杀中,这支孤军终遭重创,只能丢盔弃甲溃退了下去!
战场态势瞬间逆转!滇军旅长敏锐的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断然挥臂怒吼:“全线反攻!给老子打出去!”
旅属炮兵阵地闻令而动,虽配属的火炮数量有限,但那一门门法式1897式75毫米炮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得益于花旗曾大量列装同款火炮,滇军这次获得的炮弹异常充足。
此刻,炮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冲锋将士的前方硬生生犁出一条平坦的血路!
远处山丘上,林译放下望远镜,嘴角掠过一丝赞许:“真是是个明白人,一看就明白!”随即厉声喝道:“友军反攻了,咱们也搭把手。工兵营准备投入战斗!”
“是!”孟烦了接受命令,利落地敬礼,转身率领部队杀入战场!几支部队心有灵犀的协同突袭,如数柄尖刀同时捅进鬼子,打得他们顾此失彼,阵脚大乱,血肉横飞!
鬼子中佐目睹此景,眼中凶光暴涨,猛地举起信号枪。“嗖!”一颗猩红的信号弹撕裂硝烟,直升天空。
潜伏的缅奸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立刻从阴影中涌出,疯狂扑向城北弹药库!蓄谋已久的哗变骤然爆发!
然而,他们一头撞进了闫森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 “除却滇军辎重大队以外,绝不允许任何活物靠近弹药库!”这道冰冷决绝的命令言犹在耳。此刻,战士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唯有杀伐果断。
“开火!”营长在鸣枪示警无效后果断下令。机枪与冲锋枪的交叉火舌瞬间喷吐, 扑来的缅奸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草,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冲锋的路上。这场刚掀起的哗变,眨眼间便被高效的杀戮彻底掐灭。
城北激烈的枪声传来,鬼子以为奸计得逞,立刻发动了反攻。然而他们迎面撞上了顽强的抵抗——滇军的战术此刻正显出极强的效力。他们围绕手中的13.2毫米重机枪,早已打磨出一套固定战法:以重机枪为核心展开定点猛攻,一旦击溃当面之敌,其余部队便立刻反扑包抄残敌,一举肃清。
孟烦了见有机可乘,正打算带领工兵营趁机发起进攻。正在这时后颈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惊得后退两步,抬手就端起冲锋枪警戒。
“是我是我!看见兄弟部队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龙文章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懂不懂!我正准备突击呢,你这突然来一下多瘆人啊!真要是被冲锋枪扫着,死了也是白死!王八蛋!”孟烦了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骂道。
“嘿嘿,误会误会。”龙文章笑着挨到他身边,拽着他往骨子阵地中心处一瞥,“我是来跟你合计个事儿。“
原来龙文章早已练熟了丛林穿插的本事,几次穿插进攻后,来到这里。此刻他的目光早被鬼子阵地里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勾住了。
第110章 化解南坎危机
克虏伯先前总念叨这炮好用,伴随步兵机动灵活,不但有迫击炮的威力,还能平射攻击一般工事。龙文章一直记在心上,此刻见了便挪不开眼。
“咱哥俩配合拿下那炮兵阵地,这仗就好打多了。”龙文章凑近孟烦了身边撺掇道。
“拉倒吧。”孟烦了只是扫了一眼就摇头,“那地方紧挨着指挥部,怎么突得进去?这么远的距离,刚靠近就得被鬼子反咬一口,再说他们随时能撤,犯不着冒险。”
“哎,推进到近处,用迫击炮敲出混乱,再让士兵带上冲锋枪组成突击队猛冲一波,有啥不行的?怎么样,咱联手赌一把?”龙文章用肩膀撞了撞他,眼里闪着光。
孟烦了素来最忌讳带着弟兄们冒险,尤其是可以避免的险境。他当然明白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可尸山血海见得太多,心肠再硬也不愿再看到,哪能真把命当儿戏?他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拒绝这冒险的计划。
“迫击炮准备,机枪压制!弟兄们,冲啊!”龙文章那炸雷般的咆哮在耳边响起。话音未落,他手下那个营的兵早已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不管不顾地猛扑出去!
工兵营的战士们正等着上级指示,忽见两位长官方才还在商议,转眼间部队就玩命冲锋了,只当是早已议定要并肩作战。热血一涌,也稀里糊涂地跟着人潮向前卷去!
“旅座这是打哪儿领来的活祖宗”孟烦了狠狠啐了一口,难怪今天眼皮突突直跳,感情是这么一出。
“他娘的还有这样硬来的,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眼见箭已离弦,他牙关猛地一咬,腮帮子都绷紧了:“操!今儿就陪这疯子耍一回!”他骂骂咧咧的抄起枪,身影汇入了冲锋的洪流!
龙文章敢这么做,自有他的底气。此前他花了十多分钟仔细观测,把鬼子布下的火力点一一记下,又在心里反复推演,早就摸准了最合适的进攻路线。
偏巧孟烦了带着队伍路过。若在平时,仅凭手下一个营,即便面对缺编的联队,龙文章也绝不敢贸然去碰鬼子的炮兵阵地。
但眼下截然不同。他顺势“拐走”孟烦了的队伍,还是一个工兵营!加之滇军和友邻部队正发起猛攻,鬼子早已自顾不暇。如此绝佳战机,他岂能轻易放过?
况且,龙文章虽与其他部队一样轻装简从,却特意带了四门美制三寸迫击炮。他比谁都清楚,冲锋时炮火支援至关重要。
进攻的念头刚起,他便与炮手商议妥当。从如何打到何时打,龙文章都一一交代清晰。
于是,当他一马当先发起冲锋时,身后的迫击炮便准时开火。他没有选择常规的急速射,而是命令炮兵放缓节奏,一发接一发地吊射。
这是因为部队冲锋的这段路需要时间。炮弹虽不似急速射那般密集干脆,但呼啸而至的每一发,都足以迫使敌人下意识躲避。
机枪、步枪的火力因此被压制得断断续续,鬼子的拦截火力难以连贯,大大减少了冲锋部队的伤亡。
孟烦了在这次配合作战中,终于对眼前这个“疯子”有了不一样的认识。这人看似疯癫,实则准备得颇为充分。
龙文章的进攻路线刀锋般精准,部队战术安排清晰:轻机枪组侧翼压制,工兵排雷队紧随爆破组突进,烟雾弹覆盖与步兵冲锋环环相扣。
更绝的是,他竟把战术拆解成一道道具体指令,声嘶力竭的嘶吼着提示着每个士兵。
“跟着我冲,压制,轻机枪压制!”
“工兵等什么吗?上啊!机会难得,排雷,排雷啊!”
“你们俩愣着干嘛?鬼子缓过来就该揍你了,冲啊!烟雾弹掩护!”
“炸药包~~祖宗哎,拿炸药包炸掉这个火力点!”
嘶吼声碾过整个战场。孟烦了突然醍醐灌顶:这种看似癫狂的指挥其实极为实用。这哪是疯子?这是把怎么打仗掰碎了喂给士兵,这是在战场上保命的秘诀。
孟烦了太清楚旧军队的套路了!发杆枪指个方向,冲锋号一响便算交代。至于新兵怎么办?活下来才配学打仗。
可枪炮专治懵懂人。当鬼子重机枪阵地喷出火链,迫击炮弹啃噬土地,九二步兵炮将退路炸成坟场时,那些抓瞎的新兵往哪躲?
往前是铁与火的绞肉机,回头是督战队黑森森的枪口。阵亡簿上每页血字都在嘶吼:多少人不是战死,是活活笨死的!
在龙文章的全程指挥下,进攻如同裁缝刀划过布匹般丝滑。战士们仿佛被注入了无比自信,战术衔接愈发流畅,甚至已有连排长开始自主调度部队。那套疯癫却高效的指挥逻辑,正在战火中淬炼成指战员骨血里的本能。
由于龙文章此前数月辗转两个团之间,其独特的指挥风格早已烙进众人眼底。此刻侧翼突袭的多支部队,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这片沸腾的战场:
“哈!那疯子又开始了!重机枪组超越射击覆盖敌后,司号员,冲锋号!”
“看见龙营长的冲锋了吗?弟兄们跟上!”
赵峥仓记录着望远镜,火光在镜片上炸开:“看来右翼稳了!迫击炮群六发急速射。打信号弹,全团出击,把这帮不知所谓的“独立军”钉死在战壕里!”
霎时间,各部队如咬合的齿轮自发联动。鬼子在交叉火网中顾此失彼,“独立军”更在首轮炮击下土崩瓦解。不过瞬息,攻守易势。
南坎的局势总算趋于稳定,可腊戍的情况却急转直下。短短半天时间,王师长所部就遭遇了日寇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要知道,能顶住一个联队冲击的整编团本就寥寥无几,即便依托坚固工事固守,也没多少部队有十足把握守住防线。
仅仅半天之内,前沿阵地就已岌岌可危,第八师正拼尽全力苦苦支撑,求援电报一封接一封发出,全在盼着最后一线生机。
可眼下军部同样在指挥部队抵御日寇进攻,曼德勒的战况激烈异常,根本抽不出兵力驰援。王师长的希望,此刻只剩下司令部了。
第111章 敲定作战计划
10月13日,日寇炮兵联队的作战日志上,冰冷地镌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发射炮弹:2330发”。
这绝非一串简单的数字,而是毁灭的具象化呈现!超过两千枚炮弹如冰雹般密集砸落,持续不断地倾泻在第八师固守的主防御阵地上。
大地在炮火的狂暴锤击下痛苦呻吟,剧烈的爆炸声浪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掀起的烟尘与火光遮天蔽日,将整片阵地彻底笼罩在死亡的气息中。堑壕被反复撕裂、碾平,每一寸土地都在承受着炼狱般的毁灭性打击。
暹罗独立混成旅团的山崎少将显然接到了上级命令。他从攻击南坎的部队中抽出大田联队,悄然投入到围攻腊戍的战局里。
这支精锐并未贸然扑向正面战场,而是借着密林的掩护悄然潜行,完成了一次致命的大迂回,如利刃般直插第八师的后方!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混编第71联队在炮火的猛烈掩护下,正向着第八师的防线发起疯狂猛攻。鬼子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要以前后夹击之势,将第八师彻底合围、碾碎。
“通通给我顶上去!”王师长一眼就看穿了鬼子的险恶计划,他攥紧了拳头嘶吼着,“鬼子想速战速决,咱们这儿要是垮了,南坎、龙陵、曼德勒全部得遭殃!告诉弟兄们,真正考验咱们的时候到了。想当孬种的,先低头看看自己是不是带把儿的!”
没有退路,唯有死战。王师长别无他法,只能用最热血的话语点燃将士们的血性,在绝境中硬撑着顽强抵抗。
他将师部所有非战斗人员、后勤单位,甚至轻伤员,但凡能拿起武器的,悉数编入步兵团。
以近乎悲壮的方式,才勉强拼凑出三个残缺不全的步兵团。这点残存的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全部填进了那已被炮火蹂躏得千疮百孔的主防线。
他们要面对的,是日寇整整四个齐装满员、装备精良的野战联队。敌人不仅在兵力上占据压倒性优势,更拥有重炮群持续轰击和空中轰炸带来的绝对火力优势,还采用轮换战术,始终保持两个精力充沛的联队全力进攻。
第八师每一名坚守阵地的士兵都清楚,他们正以血肉之躯硬撼鬼子的猛烈攻势。后退一步,就意味着远征军全线崩盘。
远处的司令部里,气氛同样凝重得令人窒息。罗司令终于从纷乱的战报和地图上不断逼近的红色箭头中,确认了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日寇的主攻的矛头直指腊戍!
“现在都搞清楚了。”他轻叹一声,拿起桌上林译提交的报告,“让参谋部把补充方案加上,立刻向上峰汇报。”
话音未落,他忽然叫住正要离开的机要秘书:“等等,这份报告……措辞和语气再斟酌润色一下,按程序发上去。”
他心里清楚,这报告多半是闫森那个愣头青写的。这般直接的口吻,即便打了胜仗恐怕也会挨罚。作为长官,他得包容;作为前辈,他更要护着部下。
罗司令的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认可报告中的合理推断,但作为肩负整个战区安危的指挥官,必须站在更高维度审视全局。
决策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敌情尚未彻底明朗、战场迷雾重重之际,他不能仅凭一位年轻指挥官的判断,就轻易修改全局部署。
此刻,遥远的山城正围绕战局陷入白热化争论。不为人知的是,已有两位深谙兵事的要员,凭借敏锐的战场嗅觉和情报碎片,洞悉了日寇的真实意图。他们的判断与林译的报告惊人吻合,甚至可能更为精准。
“啧啧啧,这个小诸葛,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士,手指轻敲着桌面上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眼中闪烁着复杂光芒,既有赞叹,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人虽远在千里之外,未亲临这血肉沙场,竟然已将敌酋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
他的目光愈发深沉,带着江浙口音的低语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只不过嘛……谁知道这份洞见,究竟是他自己神机妙算的本事,还是背后得了伊大哥的指点呢?”
这份疑虑如石子投入心湖,漾起微澜。短暂权衡之后,脸上的犹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统帅应有的决断。
他拿起其中一份报告,果断递给肃立一旁的侍卫长:“传令下去,最终作战计划不必采纳那份,就按林少将的方案执行!”
他特意敲了敲方案,盯着侍卫长加重语气:“记住,我那两处亲笔批示关乎全局成败,必须一字不差、不折不扣地落实到位!明白吗?”
山城最终敲定的这道命令,瞬间让整个司令部忙碌起来。罗司令当即做出部署:“作战命令,立即执行!”
电波载着清晰的指令飞向各方:- 第6军所属飞行大队:所有可用战机立即升空!目标直指日寇集结区域、炮兵阵地及后勤节点,实施出其不意的空中突袭,打乱其进攻节奏!
- 地面主攻方向:孙师长率领第38师,即刻向正面之敌发起强有力的进攻,以攻代守,牵制并打击日寇正面主力!
- 第66军所属两个步兵师,迅速向龙陵方向实施战略转移,脱离当前险境,保存有生力量。
- 虞师与暂编第77师,火速集结,以最快速度驰援危在旦夕的腊戍!首要作战目标是歼灭或驱逐占领甸旬镇的日军大田联队!
下达完作战指令,罗司令立刻叫来警卫员,取出纸笔写了一张条子:“送到林少将那里,告诉他这两点务必做到,这是死命令!”
此时,Stillwell将军也已洞悉战场态势,严令约翰牛必须提供援助。双方几经交涉,对方终于松口同意支援。
毕竟,若是仅限于提供炮火支援,他们倒也乐得接受。甚至主动提议配合攻击“伪缅军”,为盟友保障侧翼安全。
这并非出于什么良心发现,不过是仓库里的炮弹放着也是浪费,运到英帕尔的成本又太高,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再者,对付那些独立军,对他们而言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千万别因过往战绩小觑约翰牛的炮兵。他们是当时全球仅有的两支全机械化炮兵部队之一,全部依靠卡车及重型牵引车机动,其作战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第112章 坚守待援
王师长终于盼来了好消息,只需坚守待援,林译和其他援军正在赶来。然而日寇也已洞悉国军的部署。无孔不入的间谍渗透进滇省指挥部,旋即向其总部发去密报。
日寇指挥部当即电令暹罗方面军的冈琦旅团追击第6军,另调独立部队协同围剿,意图牵制龙陵方向使其不敢驰援;同时严令进攻部队死死咬住曼德勒的第66军,并从腊戍紧急增派战车部队,誓要当日攻陷第八师阵地。
面对危局,王师长当机立断调整战术,重新部署防御,阵地迅速得以稳固。部队依托以夯土掺糯米汁、稻草加固的土木工事布防,按营划分防区:每个连编为四个排,呈三角阵型部署;两个连形成交叉火力网,另留一个连作为预备队,全营由此构成一个多层次的三角防御体系。
营属重机枪连部署在两侧的坚固碉堡内,随时为一线部队提供火力压制;美制三寸炮则保持机动,确保能在关键时刻快速形成局部火力优势,以此有效遏制鬼子惯用的分队渗透、突破后穿插的战术。
鬼子依旧按既定战术行事,试图凭借九二式步兵炮的射程与精度优势,集中火力轰击我军机枪与迫击炮阵地。其意图在于一旦简易碉堡被摧毁,便趁机快速突入防线,以期发挥其白刃格斗的特长。
然而,这般妄想注定落空。第八师迫击炮分队始终保持机动,在炮火间隙迅速转移阵地;机枪工事则早已用沙袋层层加固。
九二式步兵炮的70毫米炮弹若非直接命中,其破片与冲击波难以构成致命威胁;至于掷弹筒的威力,在如此坚固的防御面前更是杯水车薪。
接连受挫的鬼子恼羞成怒,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他们一面紧急呼叫空中支援,一面焦灼等待战车部队抵达,企图重整旗鼓,发起新一轮猛攻。
鬼子指挥官那以下犯上的老毛病又犯了,竟全然无视上级“今日务必拿下阵地”的死命令。这意外得来的喘息之机,恰恰给了林译可乘之机!
独立旅各部正全速驰援腊戍。林译严令各团:“不得恋战追击溃兵,务必全速推进,务求当日抵达第八师防区!”
更可喜的是,约翰牛三个炮兵营正乘车火速向腊戍靠拢;而先期出发的艾米尔独立团、帕加尔英雄团、神圣白象团,沿途顺势清剿着伪缅独立军。
昂山将军仓促组建的部队,既缺乏正规训练,装备亦极简陋,在咖喱军的攻势之下溃不成军。日寇的侧翼就此门户洞开。
更要命的是,东瀛本就不似西方列强那般家底雄厚。无线电台过去仅配发至旅团级,如今也远未达到西方军队的普及水平。
至于那些新近“归顺”的伪军,更是连电台的影子都见不着。因此,他们现在对战场局势正在发生的剧变,竟浑然不觉!
得到片刻喘息的第八师立刻全力投入伤员救治。阵地上,伤兵的哀嚎此起彼伏,数量之多令医护兵应接不暇,个个脚不沾地。
王师长盯着手中那串骇人的伤亡数字心如刀绞。三成的伤亡率摆在眼前,他心中暗暗估算:这支部队顶多再撑一轮恶战。之后,恐怕只能靠督战队的枪口,才能驱使残存的士兵继续坚守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快步走向城中军火库,对着独立旅的陈营长郑重敬了一个军礼:“中校,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也看到了,我们实在没人了。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恳请你带着部队加入我们,撑过这最后一关!”
陈营长立即回礼:“将军,你们打得够顽强了!放心交给我们,把咱们营顶到第一线,让第八师的兄弟们抓紧喘口气!”
在王师长连声道谢中,陈营长率部疾奔前沿阵地。这些都是闫森麾下的百战老兵,无需多言,一到阵地便迅速投入战备:被弹片撕裂的沙袋迅速被修补填实,破损的避弹洞用粗毛竹重新加固以防二次坍塌;机枪阵地也进行了额外强化。
所有人依序接管防区,随即安排轮换休整,只待下一场恶战打响时,能以最饱满的杀气迎敌。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螺旋桨引擎的尖啸,那声音由远及近,天空中很快浮现出蝗群般的机影,那是鬼子的中岛战机!
“空袭!快进避弹洞!所有人立刻隐蔽!”陈营长厉声嘶吼,同时猛挥手臂示意部下摇响空袭警报器。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阵地,战士们闻声立刻抛下手中的工兵铲和铁锹,猫着腰飞速钻入坑洞。
下一秒,数十枚航空炸弹如同死神投下的冰雹,狠狠砸向前沿阵地,震天动地的巨响连绵炸响!
师团长随即命令战车大队发起进攻准备,同时呼叫后方炮兵,对已知火力点实施毁灭性的地毯式炮击。
几轮炮火覆盖过后,鬼子在战车掩护下悍然发起冲锋。他们笃信,在这“钢铁洪流”的碾压下,华夏军队必将迅速崩溃。毕竟,这支装备简陋的部队,如何能抗衡帝国强大的机械化军团?
彼时的鬼子对坦克的运用理念,仍固守步兵支援战术,视其为突破堑壕的利器。因此最初,他们的坦克部队是以联队编制组建;后来随着战线拉长、兵力分散,才改编为规模更小的战车大队。
而他们投入进攻的主力,依旧是八九中战。这种坦克在西方已属落后水平,仅相当于轻型坦克。
这种坦克采用铆接的装甲,厚度仅17毫米,配备的57毫米短管炮威力有限,无论防护还是火力都远逊时代。可在现在的东亚战场上,它在缺乏有效反坦克武器的华夏军队眼中,无异于令人胆寒的移动堡垒!
不过王师长却看着鬼子的坦克笑了。他早防着鬼子会派坦克来,已做足准备!前沿阵地上专防鬼子冲锋的雷区与壕沟自不必说,单是主阵地两侧藏着的那12门林译送来的 qF-2 型 40 毫米炮,就足以在开战时杀鬼子一个措手不及,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第113章 腊戍交战
陈营长趴在战壕里,望远镜中,鬼子的八九式中战车正碾过焦土。履带卷起的浓密烟尘模糊了视线。
他守卫的第一道防线,王师长已经精心布下了陷阱。开阔地里,工兵埋下的三百公斤tNt,就等着鬼子往里钻。
“传令,”陈营长压低声音,“各连只许一个排开火,步枪零星开火,机枪一律打短点射,迫击炮暂时不动。”他需要诱敌深入,力求第一回合就利用先前的布置重创鬼子。
“等第一辆坦克车体完全越过那块大石头,立刻起爆!”他指着地图上红笔圈出的区域,向传令兵再次确认了参照物。
战壕里,机枪手们在暴露的射击位上调整标尺。他们只需打完两个弹匣,便要立刻躲进掩体。这所有的布置,只为让敌人误判虚实。
果然,负责进攻的鬼子战车大队被这孱弱的火力迷惑了。“哟西,看来支那军的工事完全被我们摧毁了!连防守的兵力都捉襟见肘,这正是我们立功的良机!”
领头的战车明显提速,伴随的步兵中队也察觉对面火力稀疏,骨子里的狂妄瞬间膨胀。
“他们被帝国的飞机大炮打残了!果然不堪一击!” 鬼子盲目的自信,正中陈营长下怀。
阵地左翼的草丛深处,四门qF-2两磅炮已悄然就位。这种低矮的装甲大杀器,其穿甲弹能在五百米内洞穿普鲁士三号坦克的侧甲,对付鬼子的“薄皮棺材”更是如撕薄纸,正面侧面皆可轻易贯穿!
炮长老李用袖口抹了抹炮闩,对副手低语:“一旦引爆盯着尾巴打,别去碰头车,你看不清瞄不准,咱们先掐断他们退路。机会转瞬即逝,没时间打光炮弹,打两发就撤!”
作为“克虏伯”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他忘不了那憨厚胖子的告诫:战防炮离得近,炮手最危险,首发命中率决定生存率。鬼子枪法刁钻,炮口焰就是催命符。一旦暴露,九死一生,首炮即决胜,务必珍惜!
当第一辆坦克的履带刚碾过参照物,陈营长的望远镜视野骤然被刺眼的爆炎填满!先是履带下方轰然喷发的烈焰巨浪将整辆“铁王八”掀离地面,紧接着,扇形雷区的连环殉爆陆续炸响,裹挟着伴随步兵的残肢断臂冲上天空。
“装弹!”炮长老李压低了身子,**双眼紧贴炮镜旋动转轮。手臂一扬,炮组成员已将炮弹滑入炮膛!
“放!”随着手臂落下,炮兵压下击发杆。炮弹撕裂着空气直奔目标,三辆八九式中战车应声“趴窝”,浓稠的黑烟瞬间从破口处狂涌而出!
几乎同时,在陈营长的命令下,迫击炮阵地也开火了。急促的“咚咚咚”声响起,宣告着六发急速射开始覆盖步兵群!
冲锋号随即撕破长空,老兵们根本不需要命令。他们比谁都清楚:只有趁着迫击炮压制住鬼子步兵,第一时间扑上去白刃见红,才能活命,才能把鬼子彻底摁死在这片焦土上!战场上,半分犹豫就是阎王招手!
刹那间,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咆哮,密集的弹雨泼洒成一张死亡火网,死死压住残敌火力,为冲锋的步兵撕开血路!
跃出战壕的战士们如猛虎出笼:手持冲锋枪的突击手一马当先,以短促精准的点射直扑当面之敌;两侧的投弹手手臂疾挥,手榴弹划着弧线砸向顽抗的散兵坑;紧随其后的步枪兵挺着雪亮刺刀,无情地终结着地上哀嚎的伤兵。
这紧凑如潮水般的攻击,一浪高过一浪!早已被打懵的鬼子哪里还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只能丢盔弃甲,在弹雨与刺刀间狼奔豕突,全线溃退!
硝烟渐散,焦黑的战场上,这场漂亮的防御战战果赫然:陈营长的部队击毁的十一辆八九式战车残骸横陈荒野,毙伤的鬼子步兵逾百!
“好样的!打得漂亮!”王师长重重放下望远镜,胸膛里热血翻涌。这记重锤下去,鬼子势必要重新布局了。
时间,此刻就是生命。王师长比谁都清楚:多熬住一分钟,前线的弟兄们就能少流一分钟的血!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面上却沉静如水。
“报告师座!闫上校率增援部队两个营已到,正在指挥所外待命!”传令兵疾步而入,带来这期盼已久的消息,如甘霖般及时。
“谢天谢地!林兄的救兵到了!咱们师的弟兄有救了!”一股巨大的欣喜瞬间冲散了紧绷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整了整风纪扣,大步流星迎出门去。眼下的危局,看来是过去了。
然而战场的另一边,林译正拍案而起:“这算什么命令?谁下的指挥?敌情如此明朗还这么打,简直是瞎搞!”
他敲着地图厉声斥责:“稍有常识都该明白!眼下鬼子主攻腊戍,摆明了是要切断我们的供应线!我们就该严防龙陵!再怎么调兵遣将,也绝不该把原先驻防的部队调过来啊!”
林译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深知虞啸卿其人:一个理想主义者,却根本不懂打仗。讽刺的是,虞啸卿自己就曾一语道破玄机。他评价竹内联队副联队长立花奇雄“身世显赫,论谋勇却有纸上谈兵之嫌”——这话,倒像是虞啸卿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评语!
虞啸卿最大的倚仗,是麾下忠心耿耿的“四大天王”,是那数百名身经百战的老兵,是手中精良的武器。
若能将这些优势与南天门固若金汤的阵地及得天独厚的地形相结合,他完全有能力顶住日寇一个联队乃至一个旅团的短期猛攻。
只要龙陵不失,待腊戌战局明朗,日寇自会退却。然而,眼下的部署却令人忧心:一旦援军遭敌迟滞,鬼子撵着第6军跑的同时再派出小股部队实施迂回……
虞啸卿的部队像散沙,全靠那些老兵撑着门面。有他们在,部队尚且能勉强维持住战力,固守阵地林译都暗自捏着把汗;若真要主动出击驰援,那光景简直不敢想象。
万一真的溃败了,那不就自然形成两军自然包夹龙陵的态势?怕是补给线就难保了。
第114章 司令部的谋划
林译的担忧并非多余,他太了解虞啸卿了。只是他未能察觉,眼前的一切早已悄然改变。若真按旧日轨迹发展,此刻他本该正随龙文章在野人山的密林里艰难跋涉。
事实上,一连串阴差阳错之下,局势已然转向。野人山的惨剧未曾重演,那位本应因与Stillwell将军龃龉而离任的罗司令,如今仍坐镇其位。即便虞啸卿接到命令后,仍如往常般向上直言异议,结果却已截然不同。
从前林译不在那个位置,未能看清当年悲剧的根由。问题的症结,又岂在指挥官不识战局?能身居高位的,怎会全无真才?不过是先前的司令官过于“听话”罢了。
林译终究还是小觑了罗司令。这位亲历过高安会战的将军,岂能是池中之物。他早已悄然修改了作战方案,唯余两处保留,前者为了破局,后者是不得不做的妥协。
虞啸卿果然在电话里反驳了罗司令:“长官,恐怕我恕难完全遵命。军人自当服从,然而我部驻守滇缅逾年,倭寇犯我疆土,神人共愤!虞某志在强军驱虏。况且我军装备精良,士气之盛前所未有,屡挫敌锋。”
他突然提高了嗓音,“守土之责重于泰山,南天门防务万不可松懈。此关隘乃生死之地,不可不察!我部拟遣两团驰援,余部固守南天门,如此方为万全之策。”
罗司令当即应允了他的请求。电话挂断,他摇头轻笑,对肃立一旁的参谋长道:“照此安排,电报正常发,通信兵即刻出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方能克敌制胜。”
电报随即发出,各部依令而动。秘书科科长罗定金盖完章,将文件递交给电讯科长,揉着太阳穴吩咐道:“小赵,替我去对面买烟,这几天真是烟抽得格外凶,记得买罐装的“白金龙”。”
小赵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香烟交到罗定金手中。然而,两人还未及说句话,便被几个黑衣人猛地按倒在地,瞬间被押往审讯室。
与此同时,另一组黑衣人正严密监视着街对面的烟杂店。店内人影刚一闪入,便听得一声低喝:“确认了,可以动手!”
话音未落,数条黑影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小店。顷刻间,“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四周!浓烟冲天而起,那小小的烟杂店眨眼间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
指挥部内,罗司令望着窗外升腾的烟柱,神色平静地掐灭了手中的烟蒂。对着参谋长交代道:“告诉他们不用顾忌我的面子,认真查办。唉,人啊,真是说不清。兄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都做了,且看分晓吧。”
不久之后,数十架日军中岛战机从远处机场腾空而起,径直扑向曼德勒方向。然而,它们在天空盘旋半日,却始终未能发现任何敌机的踪影。
与此同时,日寇驻缅军指挥部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通信兵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司令官阁下,腊戍急电:我军遭花旗“女妖”大队轰炸,炮兵阵地被毁!侧翼正遭联军重炮团猛烈攻击!支那军队主力正向我部发起强攻!”
原来,此刻约翰牛的三个炮营(其编制特殊,炮兵团规模实际仅相当于花旗营级单位)已全部就位,正依据王师长提供的精确坐标参数,对鬼子阵地展开了毁灭性的覆盖打击。
Stillwell将军的部署如下:
一个炮营(24门25磅炮)对鬼子侧翼实施“士气打击”。约翰牛炮兵部队所谓“士气打击”:即对一块100米x100米的区域,在短短15分钟内倾泻100发25磅炮弹!
其目的并非追求最大杀伤,而是以极致的火力密度制造恐慌,瓦解敌人士气,为步兵的后续冲锋扫清障碍。
另一个炮营(同样24门25磅炮)对鬼子炮兵阵地、指挥部、辎重部队,实施“毁灭打击”。所谓“毁灭打击”是在同样区域每分钟倾泄数十发炮弹,旨在彻底摧毁目标。
最后一个炮营则对鬼子士兵集结区域实施“中和打击”。“中和打击”则主要用于压制和迟滞敌军增援部队。只需保持持续炮击即可。
约翰牛不愧是老牌帝国,这一轮雷霆万钧的炮击,尽显其深厚底蕴。单是七十二门重炮的调度、二十万磅炮弹的转运,再到近八千发的精准投送,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积淀的实力彰显。这般火力,即便供我军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围歼战,也绰绰有余。
腊戌的反攻,终于在这一刻拉开序幕!王师长拆阅密信后,当即传令部队整装待发,声音里透着压抑已久的激昂:“告诉弟兄们,憋屈的日子到头了!今天,该咱们扬眉吐气了!对面炮声一歇,就给我冲上去杀敌!”
林译麾下各部队,也已陆续抵达战场。张芷宁与赵峥仓所部,肉眼可见地变了模样:一场血战淬炼下来,战士们的眼神少了青涩,多了些锋芒;指挥官眉宇间的稚嫩散去,添了份沉稳。果然,真刀真枪的实战,才是锤炼部队最好的熔炉!
鬼子压根儿没料到,战局竟会天翻地覆!根据可靠情报,国军分明又犯了低级错误,指挥混乱不堪。皇军明明已占尽优势,拿下腊戍指日可待!
曼德勒方向的支那空军,按计划也该被帝国的雄鹰一网打尽,彻底丧失制空权。只待稳稳控制腊戍和曼德勒,再全力合围龙陵,整个作战目标就将完美达成!
届时,远征军补给断绝,约翰牛只能退守天竺,剩下的残敌只需慢慢蚕食,整个占领区便能彻底肃清……可怎么会……怎么会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天?
本该出现在曼德勒上空的轰炸机,竟鬼魅般降临此地!独立军彻底失联,音讯全无!约翰牛的炮兵又是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位了?明明已遭重创的对手,怎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凶猛的全线反扑?更可怕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零星战报反馈,对手的兵力,竟足有一个军!
“中计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噬咬进师团长的脑海!巨大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血液都被抽空,视野里金星乱迸!他脚下踉跄两步,几乎一头栽倒。
“撤……撤退!命令部队……立刻……撤退!!” 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的命令,成了他意识陷入黑暗前唯一的残响。
第115章 偷梁换柱的计划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来!参谋长的嘴咧得合都合不拢,捧着一大摞电报,几乎是撞进了司令部。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哈哈哈!南坎稳住了!腊戍也解围了!”他挥舞着手中的电文,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高!实在是高啊!老罗,你这手把作战计划拆开下达的棋,妙不可言!完全打乱了鬼子的算盘,这才有了现在的奇效!我看这回,上峰怕是要给你授勋了!”
罗司令却只是默默点燃了指间的烟卷,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铅块:“咱们……咱们在这里怕是待不长了。”
参谋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错愕道:“为……为什么?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不是好事吗?”
“好事?擅自修改命令是好事?”罗司令猛地转回头,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我是被逼得没办法!按那狗屁原计划打,咱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他霍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憋了一肚子火:“从龙陵抽兵?把宝贵的空中力量全砸到曼德勒去?但凡带过几天兵、长点脑子的指挥官,都干不出这种蠢事!”
罗司令猛的吸了口烟,“明牌都不会打,腊戍就该集中所有力量解围!这他妈是带兵打仗的常识!结果呢?部署得乱七八糟,还来一句“务必执行”!真要照办,咱们早就完蛋了!”
参谋长试图宽慰:“那也不至于就把咱们拉回去问罪吧?顶多是训诫几句罢了。话说回来,临机应变,及时调整部署,这不正是指挥官的本分吗?”
“呵呵,我这是赤裸裸揭开了真相,你以为参谋部里没有人看的懂吗?山城里坐着的有几个是酒囊饭袋!你可以说他们坏,但决不能相信他们菜。不过,这个就是真的……唉”
罗司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劲,“就拿曼德勒空袭说!就两种结果:成了,顶多给第6军减点压,跟腊戍的生死有屁关系?不成呢?咱们的飞行大队就得让鬼子包了饺子!跟腊戍还是没关系!更糟的是,鬼子一看这边啃不动,扭头分兵去扑腊戍怎么办?”
他狠狠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要是龙陵那边再出点岔子……你是参谋长,你来说说,咱们用哪支部队去填这个窟窿?”
参谋长沉默了许久,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寂静。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罗司令:“办法……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其实你手里有既能执行命令,又能保全部队的办法,对不对?只是……你最后还是选了这个。”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亡羊补牢罢了。”罗司令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可我不想让他们再平白牺牲了……老伙计,你是知道的,滇省现在什么样子,难啊!60军在徐州会战打成什么样?咱们心里是有数的,平白的担了责骂。现在这个旅是刚刚拉起来的队伍,硬是顶住了鬼子一轮又一轮攻势!现在,我再把这个旅拉过去解决本不该发生的问题,合适吗?”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唉……一时之仁啊。现在说起来,就是后悔也晚了。”
“倒……倒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参谋长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接口道,“林译的报告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那边八成会出岔子,咱们临时调整不就没问题了。”
“谁能保证一定会……”罗司令的话刚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电讯科长一头撞了进来,声音带着急迫:“报告,罗司令最新的军情,虞师……虞师那边出了点状况!”
参谋长心头一跳,猛地扭头看向罗司令。只见罗司令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从电讯科长手里夺过了电文。目光如电般扫过纸面,他脸上那层厚厚的阴郁竟如同被阳光刺破的乌云,瞬间消散!他甚至没说话,顺手就把电报塞给了参谋长。
参谋长迅速看完,紧绷的脸上也终于绽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好!这下好办了!自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替你掩饰了。看来林译这小子,真把虞啸卿的脉摸得准准的,果然是个初出茅庐的学院派!”
“哼!”罗司令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军校里灌的那些东西,是工具罢了,不上战场怎么会使?血水里滚一滚,才能真正刻进骨子里!”
他突然有些感慨,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而且指挥打仗这活儿,真是太挑人了!什么样的人该在什么样的位置,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坐在这里指挥一场大仗,真他娘的能折寿十年!”
罗司令之所以发出这番感慨,正是基于残酷的现实。虞啸卿所犯的错误,在当时的军官群体中颇具代表性——军校教育与战场实际严重脱节。
虽然军官们普遍都研习过《步兵操典》,但各部队军官所学习的版本却大相径庭。段帅的保定推广的是民国二年(民二)版操典,黄埔早期也沿用此版教学。这套操典虽已显陈旧,却在实践中逐步与华夏军队的实情磨合出一定的契合度。
然而,民国十六年那场剧变之后,为了凸显中央军的“先进性”,开始强制推行民国十七年(民十七)新版操典。
及至后来,为应对迫在眉睫的日寇侵略威胁,庐山军官训练团又统一推行了吸收普鲁士军制经验修订而成的民国二十五年(民二十五)版操典。
短短二十余年间,操典三易其稿,且缺乏有效的全军过渡和实战检验。这直接导致了不同部队的指挥官,其作战理念和指挥方式存在显着差异。尤其对于那些缺乏实战历练、仅凭军校所学纸上谈兵的军官而言,这种理论与实践的割裂,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往往成为致命的短板。
第116章 理论与现实
虞啸卿所犯错误的根源,在于理论与现实的脱节。他所学的民国二十五年版步兵操典理念过于新锐,而当时华夏军队的基础装备配置,无论是机枪配置、无线电通讯还是运输能力,都与这一版本操典相去甚远,反而更适配民国二年版操典。
这种脱节在实际运用中造成了严重问题。按老式军队标准,正常行军每日约五十里,急行军可达八十至一百里。
这意味着,两支增援部队按常规速度需耗时一天半才能抵达作战区域,驰援腊戍并与外围的暹罗联队交战。
这显然是延误战机的部署,且不论第八师能否坚持到援军抵达,即便虞师赶到战场,第八师也将付出惨重代价。
而罗司令的原定意图是,提前出发到指定位置,待腊戍稳定局面后,由虞部配合第八师、林译独立旅包夹暹罗联队,以扩大战果。
若是换作传统军队,罗司令的部署本无问题,甚至可能出奇制胜。但问题在于,执行命令的部队里有虞啸卿的部队。
部队开拔前,虞啸卿特意检阅了麾下将士,豪情万丈地鼓舞道:“诸位将士!国难当头,国土沦丧,倭寇在我神州大地肆无忌惮!我们若不团结一心、奋力抵抗,华夏必将倾覆,你我皆成亡国之奴!”
“学者有志,朝夕钻研;军人有责,枕戈待旦!我每日只睡不足四个时辰,所思所想,无不是如何钻研战术,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以雪国耻,以振国威!”校场上回荡着他的声音,将士们却听得云里雾里。
虞啸卿指向众人:“你们日夜操练,苦熬筋骨,为的也正是这一刻!”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声音愈发激昂:“今日!我们的机会来了!火速驰援腊戍,全歼顽敌,解救袍泽同胞,此战便是我虞师建功立业之时!”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尔等用战功证明我师铁血军魂之刻!”随着他的嘶吼,何书光早已热血上涌,振臂高呼:“弟兄们,扬我国威,驱除鞑虏!”
虞啸卿见士气高涨,随即对全军下达作战指令:“部队即刻开拔!全速奔袭腊戍!必须在明日拂晓前抵达前沿阵地,向敌寇发起进攻!”
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不过是虚张声势,其激励效果注定难以持久。真正能够驱使士兵前赴后继的,唯有三样东西:坚定的信仰、深厚的情谊,以及实实在在的奖赏。
可惜,这三样东西,虞师一样都不沾边。虞啸卿口中的信仰,并未真正触动士兵的内心。
他们大多是强征来的壮丁,平日里连粗粝的军粮都难以保障,微薄的军饷更是层层克扣。他麾下那几位亲信(四大护法),一个个鼻孔朝天,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兵卒。
试问,身处这般境地,他们如何能理解今日拼死作战的意义?
龙陵距腊戍约一百五十里,而从南天门出发,直抵暹罗联队盘踞的外围区域接近百里之遥。这要求士兵们在负重行军的同时,还要保障前进速度。
训练有素的军队,组织负重急行军并非不可能,但这需要强大的后勤保障、高昂的士气以及高效的基层指挥协同。如此长距离的强行军,平日若不经严苛操练磨合,行军途中必然乱象丛生。
然而,虞师的指挥官们对“操练”显然存在着根本的误解。无论是何书光还是李冰,都不懂如何真正训练士兵。
他们照搬军校学来的那一套,却浑然不知:军官的自觉性,与被迫入伍的壮丁们麻木的服从,有着天壤之别。
当何书光站在吉普车上,兀自拉着手风琴,试图“鼓舞”战士们继续冲锋时,那些已奔袭数十里的士兵早已气喘如牛,濒临崩溃。
李冰见状,挥舞着马鞭冲上前驱赶:“起来!都给我起来!干什么吃的?执行命令!还有八十里,你们想造反不成?”
何书光也热血上涌,作势就要跳下车去一同驱赶。余治一把拽住他:“别这样!他们是真的撑不住了,歇口气吧!”
张立宪也策马赶来劝阻:“算了,冷静点!让他们缓缓。就这副样子冲到前线,全都累瘫了,还打什么仗?我去向师座报告情况。”
士兵们这才得以喘息片刻。这怎能怪他们?既未经受系统化的训练,又没吃过几顿饱饭,还要背负着沉重的全副装备强行军。他们这副血肉之躯,如何承受得了?
不过恰恰是虞啸卿个人理想化的指挥方式,造成了这样一个诡异的局面:友军不知其踪,上级不明其位。往来电文充斥着空洞的口号,与友邻部队更是彻底失联。反倒是身居大后方的唐基,被各方打来的询问部队位置的电话轰炸得焦头烂额。
待到唐基费尽周折辗转联系上虞师,司令部的作战地图上才终于显露出实情。虞师竟与预定协同的友军完全脱节,两部相隔足有二十余里!
难怪罗司令先是愕然,继而失笑。原来,那支暹罗联队正急于撤退,欲与大部队汇合。这意外脱节的虞师与友军,恰似两道天成的阻击网,鬼使神差地横亘在了敌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电令虞师:即刻抢占风吹坡,设伏拦截!命暂编22师火速开赴芒流,构筑防线!绝不能让这股敌人溜走!”罗司令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
“是!”参谋长领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属下这就去办。正好也琢磨琢磨,这作战报告该怎么往上头写。”说罢匆匆离去。
虞师接到阻击命令后,马不停蹄直扑风吹坡。张立宪临危受命负责指挥布防,他依照军校所学按部就班部署:迅速构筑起纵深三道防线,以交通壕相连接,精心设置交叉火力点,并在前沿紧急布设雷区,严阵以待。
虞啸卿亲临坡顶视察阵地,见张立宪布置的工事严整有序,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环视众人朗声道:
“情报显示,这支暹罗联队不过是临时拼凑的治安部队,由两个杂牌大队仓促整合而成,实乃乌合之众!论战力,顶多算个二流货色。其指挥官叫藤田伊风?哼!庞统当年命陨落凤坡,今日这风吹坡,正好送他步其后尘,葬身于此!”
第117章 虞师的坚守
虞啸卿如此自信并非狂妄,而是基于其部队的实力基础。他的部队按调整师编制扩编,虽目前仅达“七步一炮”规模,却已是不可小觑的主力师配置。
然而,他并不清楚,即便是第一批整编的调整师,也未能完全达到普鲁士操典上的要求。实际上,其部队甚至未能达到治安师的标准。
何况,任何引进的步兵操典,其核心都是营连级指挥教材。一支部队战斗力的形成,不仅依赖编制与武器,更关键的在于兵源素质与后勤保障。
虞啸卿现在就面临一个严峻现实:阵地虽已部署完毕,辎重部队却迟迟未至。若再拖延,他只能在缺乏炮火支援的情况下仓促投入阻击战。
问题的根源在于,辎重体系未能与操典同步改善。这也是当时大部分抗日军队的通病。
截至抗战全面爆发,全国机动车总数不到五万辆,且大部分集中于沿海城市,尤其是沪市、津门、粤省及三省。然而,此时这些地区均已沦陷。
其中仅沪市与津门两地就占据总量的近一半,三省更拥有小六子刚刚投产的卡车厂。所以,后勤机械化在国军是极为奢侈的事情。
加之军政部将大量卡车优先调配至战区使用,加之每年的损耗也是触目惊心。部队的后勤补给,只能仰赖骡马运输弹药粮秣。但国产骡马素质不佳,严重制约了炮兵机动力与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这就是现在问题的根节所在,实战中突遇棘手难题,虞啸卿这才猛然想起张立宪此前的提醒。
“师座,务必部队与后勤的距离,让士兵充分休整。”此刻虞啸卿心中懊悔翻涌,却强行按下,不再沉溺,只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
正自我勉励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惊惶的呼喊撞了进来,粗暴地撕裂了他的思绪。
“报告!鬼子先头部队上来了!”何书光踉跄着冲进临时指挥所,带来的消息如火上浇油。
“哼,慌什么!”虞啸卿本就心头烦乱,见他如此仓皇,更是怒不可遏,厉声斥道,“出发前我就说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吃了这么多军粮,此刻正是报效国家的当口!怎么,你怕死?”
“师座,您误会了。”紧随其后的余治连忙开口解释。张立宪特意派他跟着过来,就是怕何书光说不清楚,“他不过是来报信。部队刚急行军赶到,又马不停蹄地抢挖战壕,士兵都已经累趴了。能不能联系友军和后勤?有个盼头也好给他们提提气。”
“发报!”虞啸卿未及细想,脱口便说出命令,“我部已与日寇接战,全军上下抱定……”
话未说完,却被余治截断。他深知此刻不是听豪言壮语的时候:“师座!鬼子的马蹄声就在耳边了,不如拣紧要的说吧!催后勤火速补给,叫友军尽快合围,这才是实在的!咱们的弹药不多,火炮还在路上,真打起来,要吃大亏啊!”
这番直白的谏言,反倒彻底点燃了虞啸卿的怒火:“怎么?没了大炮,这仗就不会打了?藤县的川军也没炮,他们打得不照样壮烈!装备是差,可骨头是硬的!若国人都有这股血性,鬼子早滚回老家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盏乱跳,“让李冰带督战队顶上去!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
余治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他明白再争已无意义。伸手拽住何书光便往外走,不想让他再平白挨几句呵斥。
鬼子没给他半分喘息的余地。先头部队刚发现前方的阻击阵地,便立刻向联队长禀报,战斗转瞬打响。
这支治安联队虽未配属重炮,编制里却增了不少大队炮。那些小巧灵活的九二式步兵炮,此刻正派上用场。
东瀛陆军的火炮数量虽不算多,性能却精良,且是专为对华作战设计。战术上,他们又笃信东乡平八郎提出的“以精准致胜”理念,因此火炮极少集中使用。
九二式步兵炮本就轻便快捷、射速又快,相较迫击炮更兼精度优势,再加上炮兵精于隐蔽与观测,往往一门炮的作战效能,便能抵得上国军数十门迫击炮。
仓促构筑的机枪阵地在日寇炮火下接连被毁,张立宪面对这般境地束手无策,只得下令机枪手及时转移,以免被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机枪无法持续输出,火力顿时减弱。面对鬼子一波波猛攻,士兵们只能凭血肉之躯硬扛。
“哼,对面的支那军竟连迫击炮都没有一门。方才那阵密集火力倒叫我心头一紧,看来终非嫡系主力。”
联队长狞笑一声,下令道:“传我命令:炮火延伸压制,步兵全力冲锋!再遣兵力迂回包抄,速夺阵地,我军不可在此滞留!”
虞啸卿盯着望远镜里的战况,双手气得发颤,厉声骂道:“仗打成这副鬼样子,这些壮丁死了也是活该!何书光带兵无方,根本不配当这个军官!”
话音刚落,望远镜里的景象却骤然一变。何书光猛地大吼一声,索性脱了上衣,赤着膀子抱着捷克式轻机枪,领着身后的士兵疯了似的冲上去,直扑那道眼看就要崩溃的防线。
另一侧,余治一脚踹开那个动作迟缓、还在慢吞吞扣动扳机的民二四式机枪手,自己一把操起机枪,死死按住击发键。密集的连射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硬生生为何书光的冲锋撕开了一道火力通道。
“冲!快冲!抓住机会往上冲!”李冰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对着那些犹犹豫豫的士兵身后“啪啪啪啪”就是一梭子,“谁怕死,老子先送他上路!”
战士们早已筋疲力尽,此刻心里却透亮了:冲上去殉国,总好过被自己人打死。当下也顾不上别的,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就往上顶,拼死抢夺阵地。更何况,长官不也冲上去了么?
第118章 憋屈的胜利
虞师的顽强抵抗,反倒让鬼子联队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哟西,洗刷前耻的机会来了。”他暗自思忖,“这支部队勇气可嘉,战术却单调乏味。”
他当即下令:“各部暂缓进攻,后撤整队!机枪中队维持压制火力。”
他笑着对部下解释道:“靠一腔血勇硬撑的部队最是容易对付。华夏那句古语怎么说来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待其锋芒钝挫,便是我军破阵之时!”
说罢,他转向传令兵,语速快而清晰:“即刻组织波状进攻!同时,向司令部详报战况。”
此联队长绝非庸碌之辈。鬼子经年征战,其基层指挥官早已锻炼出丰富的实战经验,尤其擅于针对国军的作战特点,更是已经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术理论。作为联队主官,他对破解此类战法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一个缜密的围歼计划已在他胸中成形:正面:以一个大队波次进攻,持续施压,确保始终有一个中队保持接触性进攻,牢牢牵制虞师主力;西翼:分遣一路(配属加强中队),由西侧快速迂回,直插虞师阵地侧翼;南线:另一路向南迅猛突进,切断虞师与暂编77师之间的主要联络通道。只待三路部署完成,便协同发动总攻,务必将这股顽抗的国军彻底围歼!
而这个时候暂编77师的指挥部里却是一片惶惑。他们完全摸不透虞师的意图,电台里的回复更是驴唇不对马嘴。
按既定战术部署,虞师的任务明明是阻击日寇,可他们这边刚布好防线,前方开阔地上竟黑压压坐满了部队——仔细一看,赫然是虞师的辎重营。
“真是咄咄怪事!”一位参谋忍不住拍了桌子,“迫击炮和弹药都没送上去,前面就已经交火了?这后勤主官是谁?简直是玩忽职守!”
“现在追究这些无济于事!”师长厉声打断,当机立断下令:“立刻抽调一个营,火速把弹药补给送上去,增援虞师!同时给虞师长带个信:务必坚守两个时辰!后续战斗,由我师接手!”
暂编77师的那个营一路急行军,耗费整整一个时辰才抵达阵地。他们来得恰逢其时,无异于给焦头烂额的虞啸卿送来真正的救命稻草。
若非这支生力军驱策着虞师溃散的后勤部队向前,奋力抢运物资弹药,虞师此刻必然已弹尽粮绝。
部队刚抵前沿,便与迂回包抄而来的鬼子中队迎头相撞!激战瞬间爆发。营长眼疾手快,喝令部队就地卸下迫击炮,立即展开急促射,务求轰开缺口接应虞师;同时亲自组织敢死队,嘶吼着率队冲锋,迎着弹雨硬是杀开了一条血路。
得此强援,虞师方得喘息的机会。张立宪疾步冲入帐篷:“师座!请你立即命令李冰率督战队接应友军!前线弹药告急!”
“李冰抽不开身……我去!”角落里的何书光猛地紧了紧手上的绷带,抄起冲锋枪低吼一声,瞥了他一眼,走出营帐。
张立宪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李冰此刻若离前线,部队恐将溃散。眼下阵地尚能支撑,全赖督战队冲锋枪的威压。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虞老爷子费心弄来的这批冲锋枪,竟非用于杀敌,而是用来逼着战士去死战……
此刻,三十里开外的腊戍同样喧嚣未息。林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掀帘走进营帐:“老闫,立刻抽调兵力驰援虞师。这边的事,我来顶着。”
战斗告捷值得欣喜,第八师伤亡惨重,部队休整、救护伤员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麾下的独立旅眼下本该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罗司令的密令却赫然是严令保护战场、整肃军容、火速拍照一一存档,且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林译何尝不知这是千载难逢的宣传良机。大批记者正火速赶来,他的部队必须换上崭新军装,在狼藉的战场上“精心”营造出国军凯旋的荣光,只为争夺更多话语权。
林译只觉身心俱疲:前线战况正酣,大局尚未稳固,他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勒令部队优先把这套“面子工程”做足。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冒险抽调两个营驰援。这已是抗命擅动,毕竟罗司令严令按兵不动、坚守腊戍。
林译这支悄然派出的援军,成了压垮暹罗联队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没等闫森与龙文章抵达战场,鬼子联队长便已仓促下令撤退:他刚从司令部得知腹背受敌的危局,结合战场态势研判,此战战略目标已然无望达成,且主力部队已下达撤军命令。
虞师终是得救了,却是一场惨胜如败的恶战。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战,竟打出了惊人的四比一伤亡比。这还是在两支援军及时赶到的情况下!
虞啸卿只觉锥心刺骨般的耻辱。战事刚定,他便阴沉着脸下令打扫战场、收拢残部,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此刻,暂编第77师通讯课紧急转接来一条电话线路。听筒那头,骤然传来唐基焦灼万分的声音:“少爷!留在原地!切莫移动部队!我即刻赶到!切记!切记!老爷子……有非常重要的安排!”
挂断电话,唐基随即跳上汽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阵地。他身后跟着的,是从龙陵县城紧急拉来的照相馆老板和伙计,还有几位县里的教书先生。
车刚停稳,他便拉着大伙爬上山坡,急不可待地对众人拱手作揖,气喘吁吁道:“诸位!我师方获大捷!请诸位务必倾尽全力,精心拍摄、大书特书,广为宣扬!以此激励我军抗战士气,扬我军威!唐某在此,拜托诸位了!”
他心里清楚,必须尽快把这惨重的损失转化为政治资本!稍慢一步,恐怕连这点本钱都捞不回来了!
他虽不通军略,却深谙国军里生存的门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此时若不抢着发声宣扬,前头有受花旗国青睐的“宠儿”,后头的援军是滇系刚刚崛起的“新贵”,随便哪一方跳出来抢功,虞师就只剩下干瞪眼的份!
第119章 派系分明
山城军政部作战大厅内,机要科的秘书长,正在高声宣读一份来自罗司令的战报,其中详尽列举了各参战部队击毙日寇军官的具体情况。
电文末尾特别强调:“此役敌军负重伤者逾三千人,沿途遗尸七千九百四十四具。林译独立旅缴获步枪\/骑枪一千二百八十三支、轻机枪一百四十一挺、重机枪十三挺、手枪九支、逾子弹七十万发,掷弹筒二十具、41式山炮三门、92式步兵炮二门……此役实乃大捷。”
随后,秘书长关闭电灯,播放起幻灯片:“这是前线记者在多处战场拍摄的照片,战果确凿,清晰可见。腊戍、南坎城外尸横遍野,第八师、滇军独立旅等部均表现英勇。另外,风吹坡方向也有一组照片,战斗场面同样激烈壮观。”
“好,打得非常好。”为首的中年男子抬眼扫视了一下幕布,目光旋即落回手中的资料,专注地审阅着。
半晌后,他放下文件,面向众人说道:“诸位,此番大捷,实乃各部将士勠力同心之功。我始终强调,唯有凝聚意志、团结一心,方能克敌制胜。”
他站起身,扬了扬手中的两份个人资料:“尤为值得庆幸的是,此役不仅有保定系、黄埔系的将领运筹帷幄,当年军官训练团的学员也已在战火中成长起来。这股勃勃生机,正是未来之希望!”
…………
冗长的会议中,满是对战功的颂扬,席间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热烈的氛围俨然已将战局彻底扭转。
然而,真正的明白人深谙此间门道,绝不会将自己的真实判断宣之于口。各方势力的盘算,此刻都在心照不宣地酝酿,只待尘埃落定,再图布局。
就在山城军政部沉浸于歌功颂德、筹划论功行赏之际,另一边的Stillwell将军也在向国内汇报前线战况。他敏锐察觉到,当下凝聚起来的远征军各部已具备与日寇抗衡的实力。
他判断只需补充兵员装备、稍加整训,便能以极高效率牵制东瀛陆军大量兵力,为花旗国在太平洋的海上争夺战创造更有利的局面。
秉持一贯的强硬风格,Stillwell将军在报告中再次“狮子大开口”!他要求立即着手组建30个师的部队,作为前期投入,更提出要优先为三个军(整整十个师)配齐武器辎重。
将军心中早有盘算:此番“漫天要价”实为谈判策略,是为后续国会可能的“落地还价”预留空间。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一次罗师傅的批复竟异常快捷!
驱动这一切转变的深层原因,实则是太平洋战局的不利态势。面对严峻现实,花旗国内终于收敛起轻慢之心,将战略目光重新聚焦于这支入缅的远征军。
呈递至花旗国会的战报数据触目惊心:刚刚结束的埃德森岭战斗虽以胜利告终,代价却极其惨重。一个满编营八百余人,阵亡逾百,伤者三百有余,更有数十人因战斗应激反应减员,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份天价的后勤消耗清单。
尤为讽刺的是,此役消耗的弹药量竟高达Stillwell将军此前汇报的远征军消耗量的二十倍!对手却仅仅是日寇的一支残部,兵力规模甚至不及缅北战役兵力的十分之一。这悬殊的消耗比,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冰冷的数字昭示着一个残酷事实:支援并强化这支远征军,才是最符合花旗战略利益、最具成本效益的方案。无须多言,共识已然达成:效率凭战绩赢得,外交话语权则需用实打实的战场功勋来奠定。
方案既定,史迪威将军腰背挺直,底气十足。一份品类繁杂的军械物资清单随即送达山城,其核心诉求直截了当——索要兵员补充与前线指挥权。此举虽令军政部颇为光火,面对这份清单却全然无力拒绝。
中年男子以食指轻叩桌面,放下清单吩咐道:“照清单要求着手准备。我亲自去一趟前线,表彰大会势在必行。亲临更能鼓舞士气,有些学生也需见一见。”他略作停顿,补充道:“叫修辞一道去。林少将不正是他军官训练团带出来的学生么?”
侍卫长趋前一步,低声禀报:“陈长官适才送来一封密报,您是否先行阅示再定行程?”
“哦?”中年男子闻声伸出手,接过密报快速扫视后颔首道:“知道了。看来他二人配合颇有章法。罗尤青自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任上起,便最擅于整编部队。此议甚妥。”
他语气转沉:“派系门户我不计较,唯须谨记两点:其人必为中央军序列,其心必向dG!”
滇省操办庆功宴命令既下,各部主官立时着手筹备,一时间电话电报往来如梭,上下疲于奔命。
身处风口浪尖的林译最是厌烦此等局面,索性将一应俗务推给闫森应对,自己则勉强周旋于接踵而至的电话与记者之间。
然而,迫人的形势终容不得他继续回避。密室内烟雾缭绕,闫森捻熄半截烟蒂,沉声道:“阿译,左右逢源已是妄想,骑墙之辈早无立锥之地。阿译,你须与我交个实底——罗司令那边,究竟如何回复?”
“唉,老闫……”林译深锁眉头,身影几乎被浓重的烟雾吞没,“我平生最恨便是这般倾轧!国难当头,日寇肆虐华夏未歇,此时此地,一定非要争个泾渭分明么?”烦恶郁结于心,令他几欲窒息。
“非争不可,这是军人的存身立命之道!”闫森语气斩钉截铁,“阿译,你太方正,也太天真。我知道你是书生本色,可君子也有通权达变的时候。你实在是运气好,不是嫡系却能有这般的待遇,打着灯笼都难找。再说,择一方依从,于大节上并无亏欠。”
他倾身向前,目光灼灼:“我劝你早做决断!若问愚见……土木系根基深厚,背靠大树,前程自可无忧。”
第120章 梦中警示
林译的内心对这类派系倾轧是本能地抗拒。记忆中那段岁月,早已被撕扯成一幅混乱不堪的画卷。后来,各派系间无休止的争斗、倾轧、掣肘,将本该纯粹的战斗,硬生生扭曲成一场自毁长城的血腥内耗。
这一夜,噩梦如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林译吞没。无数张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脸孔在黑暗中翻滚、逼近。
昔日的师长、威严的军长、城府深沉的唐基、党务调查科那些深不可测的眼神……一张张曾教导他、塑造他的面孔,此刻却扭曲成令人心悸的图景。
那些看似慈祥却浸透了虚伪的笑容,再次浮现;那些冗长空洞、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那些语重心长、暗含规训的“肺腑之言”,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林译头疼欲裂,颅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的巨力生生撕裂!
就在意识濒临破碎的深渊之际,一道奇异的光影骤然降临。光影之中,似乎有声音穿透混沌,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想起来了吗?全想起来了吗?所有人都靠不住,信不得!记住你最大的死穴——就是那些规矩!你不该相信那些规矩!官字两张口,规矩在他们嘴里,不过是翻云覆雨的玩物!”
林译如遭雷击,猛地从那黏稠的梦魇中挣脱出来,冷汗浸透背脊。他躺在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那几句直指要害的警示,如同烙铁般印在心头,反复灼烧。
“规矩……规矩……”他失神地喃喃,舌尖品味的却是父亲那句古训,“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忘了该死的规矩!你还在被那些枷锁困着!”那神秘光影带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带着洞穿世事的冰冷和嘲讽:
“除非有一位伟人,能永远恪守他所立的规矩!否则,在利益面前,什么规矩不能改?他们教你规矩,是为了让你做个守规矩的棋子!想想那位!那位整日把“凝聚意志、忠诚领袖”喊得震天响的人!你扪心自问,他忠诚吗?!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你指望他嘴里的“忠诚”有几分可信?!好好想想!用你的心去想!”
林译僵直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深陷在无边的精神风暴之中。他如同着了魔般,反复咀嚼、拷问着两个撕裂灵魂的词:
“忠诚……什么是忠诚?规矩……什么是规矩?” 若有旁人此刻窥见,定会惊骇万分。他分明闭目沉睡,却面色潮红,唇齿间不断溢出这些破碎的呓语。
此刻的林译仿佛灵魂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拷问,在寂静的深夜里,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自我颠覆。
第二天清晨,阳光利刺入房间,林译猛地从床上坐起。他茫然环顾,昨夜那撕心裂肺的梦魇,真实得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光影的触感。
是真实的吗?还是焦虑过甚的幻象?可若说是假的……那多次降临的光影,那实实在在获得的物资……桩桩件件,岂能是空穴来风?
他机械地洗漱、更衣,脑子里翻腾的尽是昨夜梦境与那振聋发聩的诘问。直到穿戴整齐,囫囵咽下早餐,警卫员急促的脚步声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师座,罗司令来了!”警卫员话音未落,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已径直步入。
罗司令径直走向餐桌,未语先笑:“林少将,大清早的不请自来,没扰了你的清梦吧?” 语气轻松,似一位相熟的长者一般。
林译条件反射般推开椅子,“唰”地起立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报告司令!林译懈怠,未能及时出迎,请长官责罚!” 声音紧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罗司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走上前,伸手在林译肩头重重拍了两下,那力道带着赞许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啧!这才刚吹起床号,你连早餐都用完了,何罪之有?放眼整个战区,像你这样把军容风纪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军官,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喽!好!好一副军校做派!来,坐下说话。”
他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林译身上扫过,尤其在那雪白挺括的衬衫和一丝不苟的军装上停留片刻,甚至伸出手,带着欣赏的意味,轻轻抚平了林译胸前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褶皱。
林译本还保持着标准的肃立姿态,准备聆听训示。“规矩人”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昨夜被反复灼烧的神经。他面上波澜不惊,依言坐下,只是背脊挺得更直了些,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压。
警卫员适时奉上两杯热茶。罗司令笑吟吟地掀开杯盖,袅袅热气中,他凑近嗅了嗅,眼中精光一闪:“滇南大叶种?好茶啊,小林!识货!这茶名声不显山不露水,内里却是顶好的东西。”
他抬眼,目光透过镜片,意味深长地落在林译脸上,那笑容里探究的意味陡然加深:“不错,真不错……不愧是上头都看重的人物。你可知我这一大早,是为何事而来?”
“卑职愚钝,不明长官深意,恳请训示。”林译的心弦早已绷紧,面上维持着恭敬,只想尽快探明这位不速之客的真正来意。
“呵呵呵……”罗司令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带着赞许的目光看着他,“仗打得漂亮!上头要给你记头功!这才多久?一年之内连升三级!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他刻意顿了顿,细细扫过林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紧接着,他抛出了更大的诱饵:“明天的表彰大会,你要升任师长了!”他观察着林译的反应,不待对方消化,又迅速加上重磅砝码:“别急着谢,还有更好的在后头!陈长官你们军官训练团的老长官,他对你可是青眼有加啊!这次力排众议,硬是把你的名字,塞进了这份选拔名单!”
话音未落,罗司令已从内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口火漆封缄。他将信封轻轻推过桌面,停在林译面前,指尖在信封上点了点:
“看看吧。国军上上下下,这么多军官里,就筛出两个名额。你,林译,是其中之一!挂着师长的衔,领的可是军长的配置!里头的玄机,你看过自然就懂了。”
他身体后靠,恢复了几分威严,慢条斯理地补上关键一句:“年轻人,升得太快,未必是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长官这是在护着你!这信看过立刻烧掉。”
第121章 官场戏剧
林译双手接过信函,打开火漆封印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只消一眼,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气息,便如同复刻了记忆深处无数次的那般。
这是一套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模板:起笔必是“亲切关怀”,信中果然以“旧部”之情拉近距离,字字恳切,仿佛昨日还在促膝长谈。
紧随其后是“褒奖”,他的战功、才干被浓墨重彩地表扬,仿佛他已是国军栋梁。
继而转入“苦心栽培”,信中那位的形象跃然纸上:如何力排众议,如何殚精竭虑为他“周旋”,仿佛明天的那一番机遇,全系于长官一人恩德。
最终指向苦口婆心的“勉励”,一个金光闪闪又虚无缥缈的“未来”被勾勒出来。
每一个用词,甚至那刻意为之的语重心长,都精准地踩在他预想之中。他几乎能在脑海中同步默写出下一句的内容。
这封信,不过是换了名字和日期,填进他林译这个符号的旧瓶装旧酒。一股冰冷的讽刺感从心底升起,冲淡了昨夜光影带来的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接下来该走流程了吧。”林译在心中无声地说道。折起的信纸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对面正观察着他的罗司令。
他知道,这封信看过之后,就是罗司令等待他表态之时。对方那看似欣赏的笑容背后,正等着他做出那个合“规矩”的回应。
林译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瞬间堆砌出感激与激动:“卑职感谢上峰栽培,日后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长官这番提拔之恩!”
他的表情必须带着“忠诚”,又“自然”地追问:“陈长官对属下可还有训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话本里摘录的台词,熟练得令人心惊。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演出”,林译已经深谙剧本。
“好!明白事理!”罗司令这时笑容满面,林译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带着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
“年轻人有这份心就好!你这一下子担子重了,管着那么大摊子人,千头万绪,忙不过来是肯定的。”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陈长官关心你啊!特意替你物色了一批军官,都是刚从中央军校毕业的尖子生。还给你配了一位得力副手,经验老道,能帮你分担不少。怎么样?”
他眼角扫过林译,语气里带着不容推拒的“关怀”,“长官对你,可是格外上心啊!切不可辜负他的殷切期盼。”
说完,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牢牢锁定林译的脸庞,等待着那个“正确”的回应。
“长官如此厚爱,属下感激涕零,铭感五内!”林译的声音里充满了“受宠若惊”。他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敬礼,“请罗司令务必代为转达属下的拳拳之心!”
紧接着,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只是……属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劳烦司令一并转达陈长官?”
“哦?说来听听。”罗司令听完上半句笑意正浓,这下一句就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秒,如同面具裂开一道缝隙。他随手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微的脆响,声音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林译神情恳切,带着质朴:“属下有几位老弟兄,陪着林某出生入死从死,情同手足。如今也都有些年纪了,若再不拉一把,怕是这辈子都没升迁的指望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当初我向他们许过愿的,只是人微言轻,一直力有不逮。不知这次……能否恳请陈长官美言几句,提点一二?”
他姿态放得极低,提出的要求也合情合理。用几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换取他的彻底“归心”和“稳定”,这买卖,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果然,罗司令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下来,那熟悉的笑容重新爬回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理解的暖意:“呵呵,小林重情重义啊!是该照顾,自己人嘛,拉一把是应该的!”
他爽快地应承下来,随即话锋一转,那笑容里便掺入了敲打:“这事儿,我会替你递话。不过小林啊,事要是办成了,你可得记清楚,这又是陈长官为你费心费力奔走了一回!”
罗司令特意加重语气强调:“功劳簿上,名字可别记错了地方。我嘛,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这既是撇清自己,更是将“恩情”牢牢绑定在陈长官身上。
林译立刻起身,站得笔直如标枪,脸上是无比郑重的说道:“司令的提点,卑职刻骨铭心!若非司令亲携密信,点醒梦中人,林译岂能有此际遇。”
他微微垂首,字字句句仿佛发自肺腑:“林某祖籍浙江,生于沪上闸北。家父自幼严训:“知恩图报,莫忘来时路!”这些教诲,早已融入血脉,刻在骨中!请司令和陈长官,放一万个心!”
这番表态,将籍贯、出身、家教和盘托出,既是投名状,也是用最传统的方式,表明自己有根深蒂固的家教。他林译是“懂规矩”、“守规矩”、“知恩图报”的人。这恰恰是对方最想听到的。
“好,你这份心,我明白了。”罗司令得到了预期的、甚至是超出预期的满意答复,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开来,他满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就这样,我还要赶去新38师那边看看。留步,留步!”
林译一路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将罗司令送至院门外。看着那辆黑色的沃克斯豪尔轿车缓缓启动,卷起一阵尘土驶离视线,他脸上的恭敬才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就在轿车消失在街角时,警卫员无声地走近,递上一个印有联军司令部徽记的信封:“师座,这是刚刚送来的信函。”
林译随手接过,“嗤啦”一声 干净利落地撕开封口。他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内容。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那绝无半分笑意,只有看透把戏后的自嘲与寒意。“果然……”他在心底无声地冷笑一声,那封来自Stillwell将军的信函,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方才那场戏码里残存的温度。
“没有无矢之的。上峰突然的关怀,根子原来在这里!”信上的寥寥数语,已将罗司令此行的真正背景和意图,揭示得直白透彻。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好一个空手套白狼!拿着别人的东西,来卖自己的“感恩”?这靠山……呵,不过是一堵糊着金粉的薄墙罢了。”
昨夜光影的警示与今日现实的印证猛烈撞击,一种冰冷的决断在他眼中迅速凝结:“看来,得另寻一座真正能靠得住的山了。”
第122章 论功行赏
此次滇省表彰大会办得格外隆重。林译果然被推上领奖台,不仅获授三等宝鼎勋章,更被正式擢升少将军衔(果脯有实授和挂名的区别),委任为新编第八十一师师长。
林译心里透亮,这般大张旗鼓的操办,一来是这次战果确属实打实的大捷,二来则因他与孙将军已入了花旗整编的名单。
山城方面有意拉拢两位受勋者,他们即将率部接受三个月整训,并且会成为第一批接收物资的美械师。
Stillwell将军手中掌控的军援实在诱人。花旗直到民国二十八年,受欧战牵动才启动陆军整编,其师级单位仍沿用西方常规的“二旅四团制”的三角师:下辖两个步兵旅、一个炮兵团,辅以特种部队及后勤保障单位。
此次整编仅是将师属炮兵部队由原先的两个野炮团,扩充为一个重炮团加两个野炮团。即便只是这样的调整,其火力已远胜日寇仅配属一个野战炮兵联队的挽马甲种师团。
而眼下的花旗步兵师,正汲取欧战经验,结合太平洋战局,将轻型坦克、装甲车、卡车、野战炮整合编组,着力打造庞大的多兵种合成军团。
因旧编制存在火力不足、装甲与坦克缺编等问题,花旗计划视情况补充或配合其他部队使用,而这批被淘汰的物资,恰恰构成了此次军援的主力。
可别小觑了这些花旗陆军弃用的装备编制。林译与孙师长将要接手的模范师,按此标准编配下来,兵力需达两万三千余人——这规模,着实称得上是军长级别的配置了!
最让人眼热的,是这两支部队均将配属三个野战炮兵营:第1野战重炮营、第2野战榴弹炮营、第3野战炮营。
第1野战重炮营装备24门m1918式155毫米重型榴弹炮。这款火炮由施耐德公司设计于一战时期,花旗获得授权后做了局部改进,将其定为制式装备并批量生产,也成了花旗陆军重炮营的标配。
单是这一个重炮营,就足够让所有军官挪不开眼。要知道,国军那24门德制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有多金贵?那是花了两千万大洋才买来的宝贝,总共就24门,炮弹更是打一发少一发。如今林译他们一个师就配属这样一个重炮营,这等规格怎能不让人震撼。
除了这个让人艳羡的重炮营,还有装备24门m2A1型105毫米榴弹炮的第2野战榴弹炮营,以及配备24门m1A1型75毫米榴弹炮的第3野战山炮营。这般火力配置,实在是让人羡慕不已!
这还不算完。每个师还配属着24门37毫米战防炮、8900支“花旗中正”步枪、700支bAR自动步枪、160挺点30轻机枪、70挺点50重机枪、72门迫击炮、600具枪榴弹发射器、1200辆通用卡车。就连配发的手枪都多达一万余支!
毫不夸张地说,这样的配置放在国军中,装备一个军都绰绰有余,且必定能成为王牌中的王牌!
要知道,现在已是抗战中后期,国军编制最优的师也不过一万余人,装备仅有4000余支步枪、324挺轻机枪、72挺重机枪、24门迫击炮,至于炮兵营,那是战时才能划拨的。就这已是嫡系中的精锐,堪称被当作“亲生儿子”般优待的部队。
而这一切旁人根本无从置喙!花旗国早已钦定,由Stillwell将军全权掌控。至此,今晨那场由罗司令主演的戏码,其真正缘由,便如同拨云见日般清晰得近乎讽刺。
林译在不知不觉间,已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这新编“王牌军”军长级的关键人物。这样的角色,自然成了必须争夺的棋子:听话的,便许你一个看似安稳的位置;不听话的,也无需担忧,毕竟军队里已经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表彰大会喧嚣鼎沸。林译像一具提线木偶,努力扮演着那个被期待的角色。这位新晋的“王牌军”军长。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将内心翻涌的情绪死死地压制在皮囊之下。
他周旋在人群中,轮番应付着潮水般涌来的敬酒与贺喜。这场面的盛大、贺客的繁多,竟远远超过了他成亲之时。果然,人一旦有了权势,身边便仿佛都是好人,个个都赶着来赞美恭贺。
本就不胜酒力的林译,很快便在这汹涌的“热情”里败下阵来。酒精暂时麻痹了他那根紧绷的神经,最终在杯觥交错的喧嚣中,他无声地溃败,意识模糊间被人七手八脚架起,卸下所有伪装,沉沉睡去。
与林译这番“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满脸阴郁的唐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第一时间做好部署,到头来却没捞到半点好处。
那些所谓的大佬根本派不上用场,真正一锤定音的是洋人。对方眼里只认在曼德勒率部横切日寇师团的38师,只认在南坎、腊戍力挽狂澜的林译独立旅,对他们虞师的战功视而不见,连枚勋章都没给。
唐基叹了口气。他已经拼尽全力,可虞家的地位实在尴尬。老爷子虽身处军中高层,却被嫡系排挤;家中靠山虽位高权重,却又被多方钳制,动弹不得。
他扭头看向虞啸卿,想叫上对方一同离开,却见这位少爷正在高谈阔论:“战场如熔炉,怯懦者化为灰烬,唯有奋不畏死者,方能百战百胜……”
周围的军官们含笑点头,神色里却带着几分不置可否。唐基看着心头一阵迷茫:他这般为了虞家蝇营狗苟?,真的值得吗?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黑衣人详细记录在案。不久,这份记录便呈送到了前来主持整军会议的那位中年人手中。
他仔细审阅着几人近期的表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林译,值得着重培养。”
他放下文件,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日后可以再往上推一推。我的意思是,等装备接收完毕,直接将他的部队扩编成军。眼下这四个团,正好作为四个旅的基础。有了骨架,扩编起来并不难。让他们提前做好相应准备吧。”
第123章 忠烈祠
第二天清晨,林译坐在办公室里,接起的电话几乎都带着千篇一律的道贺。他机械地重复着“谢谢”,应承着“一定”,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只觉得这些寒暄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就在他快要被这乏味的氛围拖得昏昏欲睡时,一通电话骤然让他挺直了脊背。听筒那头的客套话依旧没什么新意,可藏在那些虚礼之下的核心消息,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他心头!他的请求,获批了。
委任书很快送了过来,里面有一个团长的空缺,其余则是营连级的职位。名额不算多,却已足够让他眼底燃起亮色。更实在的是,山城为表鼓励,一并拨下了一千万法币的奖金。
这笔数目乍看惊人,细细算来却不过是一地鸡毛。这年头的法币早已不值钱,一个少尉即便能足额领到军饷,也只够在路边摊吃十碗面。可对林译来说,这些已经够了。
够他去做那些盘桓心头许久、却总被现实绊住的事。那些沉在回忆里的碎片,那些带着尖刺的遗憾,日夜啃噬着他,如今终于有了被填补的可能。林译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指尖攥紧了那份委任书,指节因用力过猛而充血泛红。
“石头,备车!去怒江边走走。”林译猛地转头,对警卫员吩咐道,“叫上康丫和董刀一起。”
石头应声敬礼离去。不多时,康丫便开着那辆道奇吉普过来了。他跳下车,满脸兴奋:“师座,这车真带劲!这么高的槛一下子撵过去!”
石头闻言一仰头,带着几分骄傲接口道:“那当然!这可是盟军专门配给师座的指挥车,老好了,比城里那些小轿车强出不知多少倍!”
林译笑了笑,把手里的一条骆驼塞给康丫,拍拍他肩膀:“今早刚送来的,拿去抽。走,咱们去江边散散心。”
康丫更乐了,利索地上车打火,对着后视镜拨弄了下头发,一脚油门,吉普车便朝着怒江边驶去。
车抵江畔。望着奔腾的江水,林译心潮起伏——梦中这片土地,他不知思念了多少回。他转过身,对三人缓缓说道:
“咱们打了这些年仗,早不是当初的川军、粤军那样的地方队伍了。都说“无川不成军”,可看看咱们四个:沪市的、川省的、湘江的、晋省的,天南地北,聚到了一处。多少弟兄,从五湖四海来,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扫过江岸:“国人讲究落叶归根。眼下战事频发,咱们没条件把每位弟兄都送回家乡安葬,但至少得让他们入土为安。我打算在这儿修一座忠魂祠,祭奠所有在此牺牲的英灵。将来若有亲人寻来,也好将骨灰迎回故里。你们觉得这主意如何?”
“好啊!哎……丧门星,你这是干嘛?”康丫刚叫出声,就见身旁的董刀“咔嗒”一声,直挺挺跪在了碎石路上。那膝盖砸地的闷响,听着都让人心头一颤。
“长官,这主意好!太好了!”董刀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我替我弟弟,替咱们连里那76个弟兄,替……替无数再也回不去家的人,给您磕头了!”说着,额头就要往地上磕去。
林译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用力将他拽起:“快起来!这我可受不起!好好活着,等仗打完了,亲手把你弟弟带回家乡安葬。”
一旁的石头看着林译,眼中满是崇敬:“师座,这祠堂就叫忠烈祠吗?”
林译的目光投向那片肃穆的山林,声音低沉而坚定:“对,就叫它——祭旗坡忠烈祠。”
计划既定,林译便吩咐石头尽快召集人手动工。费用恰好可用山城所颁的奖金支付。
其实,修建忠烈祠的念头由来已久,但闫森与赵峥仓力劝他打消此念!枪打出头鸟,上峰未曾表态之事,若自掏腰包操办,资金从何而来,就会被人诟病,一旦上头追查下来,恐怕将坐实他倒卖物资的旧事。
如今用这笔奖金修建,既能博得上峰好感,亦可了却心底夙愿。祭旗坡这片土地,在他心中分量极重,也曾是龙文章至深的执念。此番,终能弥补这桩深埋已久的憾事了。
林译带着一丝苦笑坐进车里。曾几何时,他满腔抱负与理想;如今,为实现它们,竟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回到营地,营帐内早已坐满了人。一道道满含希冀的目光投向他。闫森笑了笑,将一份档案袋递到他手中:
“上头送来的委任状,那家伙说名字你自己随便添。来人的闹的动静实在太大,弟兄们全知道了,我这儿……实在兜不住了。”
林译接过那袋子,对着满帐的人影大手一挥:“都给我散了!都聚在这里成何体统?该怎么做,我自有安排!”
他背着手踱入营帐,心中反复权衡。此番组建班底,关乎日后对部队的掌控根基。所选之人,必得是忠义之士,能不计个人得失。唯有如此,才不至被利益轻易收买,门外围着那些……一个都不能用!
林译的“记忆”里,清晰烙印着那个时代:后期少将多如过江之鲫,许诺如同窑姐口中的情话般廉价。背叛与倾轧屡见不鲜。若无铁杆心腹,以当下情势论,不出数月,这支队伍恐将易主,与他再无瓜葛。
思及可靠之人,溃兵营的那帮老兄弟当属首选。彼此知根知底,性情了然于心。在这浊浪滔天的乱世里,他们便是那所剩无几的清白良心!
念及此处,他心中已有了雏形。况且,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兄弟,与军校那些科班生泾渭分明,难以被拉拢收买。又或者可以这样说,那些空降而来的“贵人”们,根本不屑于瞥他们一眼。
入伍前,林译曾以为军队是片纯粹之地。他想象着所有同胞,都如奔赴老北站登车的志士一般,义无反顾,直指东北。然而现实中却是派系林立,门阀森严:军校系、留洋系、土木系、军需系……如同史册所载: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
第124章 赴印集训
林译迟迟未作安排,自然有自己的苦衷,一来是因Stillwell将军对军事实务不甚熟稔,部队究竟该如何整编,尚无定论;二来则是花旗方面有命令,需安排人员参与训练。
正当他为如何安插自己人的事苦思冥想时,盟军指挥部的文件骤至,命令他三日内组织人员参训,同时告知详细编制表和安排随后就到,务必尽快敲定人选。
翻阅完文件,林译陷入沉思。文中明确指示,他麾下的部队需接受花旗陆军顾问团的整训,而他与三位团长,都要前往英帕尔参加集训。此外,他还可推荐优秀战士参与士官集训。
林译心里清楚,此次赴印受训益处极大。花旗的战时机制已开,那套流水线化的军事教育体系,能批量复制合格军人。
林译留意到,文件中这套师级编制里,除四个步兵团、三个炮兵营等战斗单位外,真正构成部队核心的,是其庞大的后勤体系。
全师两万余人的编制中,单是后勤部队就占了九千多,正是这些非战斗人员,共同搭建起支撑战力的保障网络。
林译心里清楚,这类后勤部门向来是国军容易忽视的环节,但他绝不能掉以轻心。他比谁都明白,未来的战场上,这些后勤部队的重要性凸显,它们甚至能成为左右整个战局走向的关键。
林译对这次培训机会极为看重。要知道,在那位被称作“全民协助”的柯林斯到来之前,部队里机枪坏了竟无人会修;士兵们对重机枪的使用更是一知半解,只会在阵地里机械地长短点射。
自柯林斯来了之后,情况才彻底改观。他手把手教一团战士们重机枪的规范操作,详解什么是射界,何为进攻轴线,何为防御轴线。这些看似基础的知识,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战斗力!
而这次花旗顾问团的集训,恰恰是为解决这一难题而来。他们会把补充兵员编入部队,一手负责起训练事宜。
顾问团将先让士兵接受三周体能训练,随后依次展开射击训练、分队进攻演练、野外拉练、掩护下冲锋等科目。仅仅九周时间,这些士兵便能掌握基本的作战能力。
更绝的这次赴印的士官培训项目。以非战斗类士官为例:他们先在训练机构参加为期七天的健康检查以及体能测试,随后便被直接送入技术训练学校,进行长达十七周的专项训练,内容涵盖无线电操作、驾驶、汽修、烹饪课程。
经此培训合格的士官,将悉数编入各级后勤部队,作为通信技术人员、辎重兵驾驶员、技术维护人员、炊事兵服役。
林译心里已经有了安排:康丫必须去,他是难得的驾驶好手,不仅带出了一批能开车的兵,汽车小毛病也能手到病除,且有一定文化底子。受训归来,执掌辎重营应当没问题。
蛇屁股也必须入选,此人虽是步兵连下士,却偏爱做饭。送去英帕尔镀金正合适。别看他吊儿郎当,胜在忠诚可靠。安插于后勤,正好替林译盯紧那些空降军官的小动作。
此外,军官训练也是重中之重。陈长官除了已安插一名副师长,林译估计还会再安排其他高层军事长官。闫森是他的左膀右臂,这次必须让他一同去参训深造。
他手上有一个上校团长的提拔名额,所有人里,唯有孟烦了最为合适。孟烦了文化基础不错,年纪又轻,从营长提拔为团长合情合理,值得重点培养。
时小毛也不可或缺:克虏伯为人老实巴交,绝无叛变可能,还具备专业知识,送他去炮兵部队深造,回来后担任炮兵营长,便不至于在专业上被人诟病。
龙文章悟性奇高,可惜没在军校接受过系统教育,若按他的履历直接提拔为团长,必定遭人妒忌。让他出去参训历练一番,回来后安排个职务,再打几场硬仗,便能堵住悠悠众口。
至于其余骨干,林译需要他们留守坐镇部队。否则待他们三五个月后归来,只怕连自家的队伍都认不得了!
就在林译伏案疾书,刚将赴印集训的名单与提拔建议初步敲定之际,一位不期而至的“客人”,叩响了他指挥室的门。
得到允许后,唐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立刻堆砌起那标志性的、如面具般的假笑,声音里充满了浮夸的“热情”:
“林将军!几日不见,您这气色是越发精神了!难怪能指挥若定,运筹帷幄啊!”他搓着手,试图用一堆毫无营养的客套,来铺垫气氛。东拉西扯,迟迟不入正题。
林译的视线甚至没有完全从桌上的文件移开,他手中的钢笔尖在名单的某个名字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在唐基的又一句奉承刚出口时,林译平静地抬起眼,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流:“唐副师长,你能不能长话短说?”
林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赴印集训名单上面急着要,这是火烧眉毛的事情。我现在忙的很,你不必绕弯子。有什么事的话,请你开门见山。”
这逐客令般直白的话,让室内空气瞬间凝固。唐基脸上的假笑猛地僵住,尴尬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呵呵呵,林将军真是快人快语,不愧是年轻的将军,雷厉风行!佩服,佩服!”
他迅速调整表情,干咳一声,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实不相瞒,我们虞师……嗯,实战经验确实稍显薄弱。这次赴印集训,是千载难逢的学习良机啊!只是名额实在有限,我们未能争取到。”
他观察着林译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抛出试探:“不知林将军是否方便通融,匀出那么三两个名额?”
林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于桌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好处呢?” 三个字,干脆利落,直指核心。
对唐基这种浸淫官商之道的老油条,任何虚伪的铺垫都是浪费生命。他只关心这场交易的成本与收益。恰巧林译现在也关心这个。
第125章 应给的名额
林译的直白让唐基一愣,眼中随即掠过一丝精光。有门!他最不怕的就是谈价钱。他走上前带着商人敲定买卖的笃定,拍了拍放在桌上的木盒:
“十五条大黄鱼!”声音中充满着成功者的口吻,伸出三根手指:“换三个名额!都是足色足两的金条,这个价,够有诚意了吧?我敢打包票,没人能开得更高。”
“可以。”林译的回答快得像刀锋掠过,干脆利落,反倒让唐基心头一紧,难道开高了?
但林译紧接着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牢牢盯住唐基,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吗,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唐基脸上的喜色瞬间冻住、碎裂。那三个尚未出口的条件,仿佛比桌上明晃晃的十五根金条更重,带着森森寒意直逼心口。
“林…林将军请讲,”唐基第一次掏出手帕,擦了擦突然沁出的冷汗,喉头发紧,“我洗耳恭听。”他感觉这次不是谈价,是撞上了“快刀手”,正磨刀霍霍准备宰肥猪。
“第一,”林译不紧不慢地打开桌上的香烟罐头,铁皮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人员,我来定。张立宪、何书光、余治,就他们仨。其他人不行。”他慢悠悠地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等着唐基的回答。
“可以!这个没问题!”唐基几乎是抢着回答,心中巨石落地一半。本以为要挨狠狠一刀,不想第一个条件竟是送上门的梯子。
“第二,”林译“嚓”地划着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学成归来,得先在我的部队,受训三个月。”
“这……”唐基的眉头拧紧了。这要求出乎意料。他脑中飞快闪过虞啸卿那张冷硬的脸,权衡利弊,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好,这个就依林将军。”
“第三,”林译吐出长长的烟圈,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眼神冰冷如刀锋,直刺唐基,“你们在南天门搞的那些小动作,可以停了。”
他声音陡然转厉,“别以为现在前面有人守着,看似天下太平,就能高枕无忧了!那几门炮,是我留下的!为什么还杵在那儿?就为了防个万一!你们虞师,凭什么把它们塞进自己的炮营?”
唐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误会,误会……我去查一查。”
林译在前身的回忆里,清晰地记得唐基那张骗他相信“秩序”的脸。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精心算计的冷光。而最可怕的是,他每一步都算对了……每一步都tm是对的……
唐基此刻额头的汗珠密密沁出,心里翻腾着一个巨大的疑问:同样都是年轻人,怎么这天差地别?自家那位活祖宗简直像活在世外桃源,满脑子塞满了精忠报国的虚幻玩意,整个一个不谙世事小孩子。眼前这位林译,年纪轻轻,却把利害得失算得门儿清,针尖大的缝儿都能瞧见。
这场谈判,让唐基像在冰窟火炉里反复煎熬,打摆子似的忽冷忽热。然而当虞师的未来压上心头,他只能狠狠一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
没办法!他心底嘶吼着。手底下没有能打硬仗的人,光靠虞啸卿那套华而不实的指挥?早晚有一天,整个虞师这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都得被他败个精光。最终,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一只汗湿微颤,一只沉稳有力,双方的协议达成了。
林译目送着唐基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指间的烟烧到了尽头,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松,心头反而像压了块巨石。这个唐基……他做的又tm是对的!
虞啸卿的无用,林译看得比谁都透彻。当“四大护法”离心离德之后,虞师的支柱便没有了。虞啸卿的仗打得简直如同儿戏,破绽百出,连菜鸡都不如。
短短数月,便草草葬送了一个军的精锐,最终仓惶如丧家之犬般逃去了那座孤岛。
张立宪、何书光、余治和军中那些老兵,他们才是虞师真正的筋骨,勉强支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空架子。林译洞悉这一切,如同洞悉掌心的纹路。
但是,他依旧选择让唐基得逞。他亲手,将支撑虞师的顶梁柱,送了出去整训。只因为,他们值得。
只有真正走近他们,了解过他们的人,才会明白,这三个是怎样赤诚的好人。他们和他一样,胸膛里跳动着的是滚烫的、不顾一切的热血!
张立宪,做个团长岂止是称职,他简直就是为这个位置的榜样!文能维持持正义,不贪不腐,清朗如水;武能上阵死战,逢敌不惧,绝不后退半步!能做到这样的军人足够好了,这样的人留在抗日战场上,难道不是这片山河之幸吗?
何书光,初见之下,此人简直集缺点于一身:暴躁如火,臭脸示人,贪点小财,目中无人……讨嫌得让人想给他一拳。可一旦穿透那层坚硬的壳,若能成为他的朋友,你会发现,他是一块可以替你挡子弹的岩石!是那个能把后背亮出、至亲托付的生死兄弟!
余治,话不多,却字字千钧。胸有锦绣,腹藏韬略,能力卓绝。忠诚是他的骨,爱国是他的血。他的优点,像星辰一样繁多,林译想不出任何拒绝他走向更高处的理由。
如今,倭寇的铁蹄还践踏在我们的土地上,林译的心愿很朴素,只想联合所有人,把那些侵略者彻底赶出去,滚出我们的土地!
至于日后如何,他暂时没心思去想,或者说,压根不愿去想。他只盼着把侵略者赶出去,之后便再不想指挥部队在战场上打打杀杀了。
或许到那时,他会带着家人回沪市,过安稳日子,和小醉生一堆孩子。可现在不行,他还有未尽的任务,侵略者依旧盘踞在华夏的土地上,他的使命远未完成。
眼下,他得带领这支部队打赢仗,护好这些老兄弟,尽可能减少伤亡,让更多人亲眼看到鬼子被打跑的那一天。所以,不如先安下心来,把赴印集训的事处理妥当。
第126章 整训前的安排
整训在即,除了通知三位团长早做准备,他还得把孟烦了扶正当团长。只不过这活儿可不轻省,就他那吊儿郎当的劲儿,想让他挑这副担子,难!
孟烦了也真是这么想的,一门心思就图个安稳,就守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儿。所以,当林译把这安排跟他说的时候,他立马就是一副直往后缩的推脱相儿。
孟烦了双手一抱拳,话里话外透着油滑:“师座,您饶了我成吗?咱真不是这块料!我什么出身?就一北平城里的书呆子。当个副连长都干得稀里糊涂,要不是您提携着,这营长的差事我都够呛!我求您了,甭赶鸭子上架,让上峰另请高明,成不成?”
林译摇摇头,冷冷的问道:“你是不在乎外头这些弟兄,是吧?就为自己躲清闲,他们的死活你就不放在心上了?也是,自个儿活着就可以了,别人的命算什么?”
孟烦了赶紧摆手,一副被冤枉的样儿:“哎哟喂!这话可是您说的啊!我可没吐这口!我的好师座哎,您可不能红口白牙随便扣屎盆子吧?咱凡事总得讲点理吧?我就是能耐不济,怕当这团长害了弟兄们,我这可全是为他们好啊!”
林译站起身,慢慢踱到他跟前,语气沉了下来:“你知道吗?昨天,我和康丫、董刀去南天门了吗?我打算在那儿建一座忠烈祠,祭奠所有在葬身异乡的弟兄。”
“噢,这是好事儿啊,您这事办的真地道!”孟烦了先是应和,随即眼珠一转,又嬉皮笑脸起来,“可这……跟我当团长它也不挨着啊?您这话意思,不会是说我要是不当这团长,立马就得让我现在“忠烈”了吧?这事儿您下不去手,您哪是那种人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偷瞄林译的脸色,心里直打鼓:这位爷,不会真打算硬来吧?
林译瞅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德性,火气“噌”就上来了,连方言都忍不住带出来了:“十三点啊!侬脑子瓦塌了是伐!(你脑子坏掉了吗!)”
本来还想掰开了揉碎了好好跟他讲道理,现在发现跟这混不吝好好说话纯属白费唾沫星子。林译心一横,决定把话挑明了,让他自个儿琢磨去。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当这个团长,这忠烈祠里,就得平白多出好些老兄弟的牌位!”
林译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非得把这血淋淋的现实揭开了,直接递到孟烦了眼皮子底下让他自己看看不可,“还记得上峰硬塞过来的那个王哲驹吗?”
“嗯,知道啊,他咋啦……”孟烦了顺嘴接话,可刚吐了半句,后半截话就像根鱼刺似的,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儿。他是个顶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
“唉……”孟烦了像被抽了筋,抱着脑袋“噗通”一屁股就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蔫儿了。
林译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啪”地塞进他手里,声音沉得像块铅:“你自己看看吧。我是真的心疼这些老兵,这些陪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都是打了好几年的老兄弟,我舍不得啊。可外头调来的爷不会这么想,崽卖爷田他们不心疼啊!”
孟烦了抱着脑袋,再没发出一点声响。他默默地抽出文件袋里的纸,只扫了几眼,喉咙就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上头那些弯弯绕绕,分明得很!师座的话一点不假,再来一个王哲驹那样的人就够大伙儿受的,这回看架势还不止一个!唯有先把位置占住,才能挡住那些人的手。说到底,这也是为自己、为兄弟们挣条活路。
“没完没了的,老是这套把戏,攘外必先安内是吧,这是逼咱们当宋江啊,不站队不行了。”
孟烦了苦笑着站起身,把文件小心的塞回袋子,整了整衣襟,走到林译面前“啪”地敬了个礼,“师座,那我就……肩上多颗三角星呗!总强过眼睁睁看着老弟兄们往火坑里跳。”
林译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白就好。去,替我把龙文章叫来。”
就这样,林译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敲定了关键职位的人事安排:时小毛正式担任炮兵营营长;孟烦了扶正,成为团长;康丫升任补给营副营长,同时兼任卡车运输连连长;蛇屁股升任补充营副营长,兼管后勤连连长事务;龙文章则调任师直属突击连连长。这几位,都是即将赴印受训的人员。
与此同时,驻地这边也得有人替他盯着。要麻、不辣和李乌拉都被提拔为副营长,迷龙则担任师直属警卫连的连长,负责驻地的安保工作。郝兽医带着豆饼那小子学习认字,他俩暂时与羊蛋子一同调去军械连看守库房。
部队里的事务忙完后,林译便想着该去看看家人了。此去英帕尔少说也得几个月,还不确定能不能寄信回家。要是不去家里看望一下母亲和妻子,实在是于心不安。
于是林译连夜赶回了家,把自己要赴印受训的事儿跟家里人交了底。林妈妈一听就急了,“哦哟!跑到红头阿三的国家去啊?嘎远的地方!外国人烧的饭呐,侬吃得惯伐啦?”
“咋个要去那么远……”小醉的声音头也带上了一丝慌张,她下意识地就站起身,“我……我给你理两件衣裳嘛?那边天热不热嘛?要不要带件毛衣嘛?”说着话,人又开始手足无措了。
林译看着她们担忧的样子,心里暖暖的,面上却努力显得轻松,温声解释道:“没事的,妈,小醉,我们坐飞机过去,快得很,一眨眼就到了。吃住都有安排,你们别操心。” 他赶紧把话头往轻松里带,不想让两个女人又被离愁带偏,说不了几句话又要离开了。
第127章 三种想法
看到送来的调令,孙师长喉头滚动两下,像被鱼刺卡住似的,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半句:“简直是……”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调令猛地一拍,胸膛剧烈起伏着,军装下绷紧的肩膀微微发抖,“打仗的时候只会摆一字长蛇阵呆呆的死守,搞起权术倒把三十六计玩得透亮!这师长当得真他娘的窝囊!”
“师座!”副师长猛地合上门,压低的嗓音带着焦灼,“墙外有耳啊!这种时候你要是被抓到把柄,白的也能描成黑的……”
他快步凑近桌边,指尖叩了叩盟军的电报,“您且忍忍。只要师长的位置还在,总有转圜的余地。”
“忍?再忍下去,老子就和林译那家伙一样,成了被架空的空壳!”孙师长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乱跳。他敲着墙上全国地图的暗色区域,声音突然嘶哑,“从前那几个将军都不是这么废物的,可后来哪?老子宁可明刀明枪的来,也不想受这窝囊气。”
副师长一把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明着对抗,上头有的是办法。现在不过是揉进一点沙子,咱们再慢慢调整。您瞧瞧军座,再看看战区司令,哪位真能随心所欲?”
“这……”孙师长喉结滚动,把更重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一声叹息:“唉,真是受够了,什么事都要插一脚,偏偏这实实在在粮饷不管。”
“这不是现在有人管了嘛,师座,一切从长计议。”副师长的这句话为这段劝说收了尾——确实,日后他们不用再为补给担忧了。
与两位即将赴印受训的师长不同,山城的那位对着盟军指挥部送来的编制表,显得十分满意。他用指节在纸面上重重一叩,眼底迸出精光——这般装备配置,简直豪奢得令人心惊。
会议室里只有幻灯机在嗡鸣作响。机要秘书将一帧帧装备清单投射在幕布上,解说声干练的读着报告:“美制105榴弹炮马上到位,经查部分是一战德制改造而来。卡车也在陆续到位……”
等纸质文件分发到诸位将领手中,他才环视全场总结道:“按照这个配置,足以武装起比新五军更精锐的兵团。火力足足翻三倍不止,机动性更是翻了好几倍。”
一位中将率先推开面前的资料,开口说道:“啧啧啧,再配备三千支中正式步枪,这就是四个整编旅!加上炮兵、工兵直属队,战斗力已经超过常规军级了。”
他指尖敲在后勤编制栏上,接着提出建议:“就是这个后勤保障太过于冗余,我建议裁撤三成后勤单位,把省下的名额转补为作战兵员。同时可以抽调六成卡车补充各战区后勤。”
另一名将领立即接话:“吉甫兄所言极是。不过……”他朝主位微微倾身,“整编宜缓不宜急。眼下既由花旗国承担他们的给养,供养这五万大军可不是一笔小数,可以缓解财政压力。”
主位传来茶杯轻叩的脆响,众人瞬间静默下来。那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吉甫与墨三,谋得深,看得远。”
他指尖划过编制表上密密麻麻的装备清单,缓缓道:“倭寇败相已显,但整军如同烹小鲜,不可太急。”
目光转向提议裁撤后勤的中将,他继续说道:“军援不是白拿的,总要顾着盟友颜面。这样急吼吼的不妥,何况后面还有一大批装备要到,现在这么做,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在会议室里荡开,他接着吩咐道:“那两个师长刚接过部队,总得让人家先把板凳坐热了再说。吉甫,这话你替我带到。”
其实,他心里何尝没有这念头,只是眼下实在不妥。他面上却不起波澜,心底那点念头早被掐灭。现在插手若是做的太过,无异于自绝于美援命脉。没油的铁王八,终究是滩废铜烂铁。说到底,还得盯着后续的大批物资。
“就这么定了,整编事宜,暂依墨三之议。”文件“啪”地合拢,截断所有议论。他另抽出一册烫金封皮的文书推至桌心,“花旗要在滇省搞联合整训,盟军指挥部连教官名单都拟好了。”
满座将领的呼吸骤然凝滞。谁都心知肚明,这分明是Stillwell将军插向军权的楔子。一片死寂的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那个瘦长的中年人。
主座上的人端起茶盏,盏盖沿着青瓷碗口缓缓摩挲着,开口道:“雨农,这个学堂你最熟悉,来给大家介绍介绍。”
那瘦长的中年人起身敬礼,又向在座众人微微鞠躬,这才缓缓开口:“花旗方面基于我军作战积累的经验,与我方合办特工学校,核心目标是为情报系统培养敌后袭扰与破坏人员。”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继续介绍道:“这批学员毕业后,为华夏战局立下不少功劳。其成效很快引起花旗国当局注意,让他们意识到这类技术型人才对作战的巨大助益。”
主座上的人打断了他:“因此,他们陆军部决定组建一支模仿东瀛渗透战术的特种部队,配备上述受训学员,专司敌后渗透作战。都看看资料,说说你们的想法。”
实则此番整训,Stillwell将军特意着力培养这支部队,其蓝本正是国内陆军部最新编练的一支部队。
这支部队任务范围极广,涵盖游击战、情报搜集、密码破译、爆破技术及伪装潜伏等诸多方面,正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游骑兵部队的前身。只不过眼下尚未细分,仍在筹备阶段。
这个决策源于他对这片战场的深入研判:其一,缅北地形极适于游击作战;其二,国军数支擅长穿插迂回的部队战绩颇佳;其三,现有部队情报体系几近瘫痪,所有情报均需经山城周转方能传回战区,效率极其低下。
可与会众人皆是一脸不以为然。目光扫过资料上那乏善可陈的战绩,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他们迄今为止,不过派了十几个人参与过一次登陆袭击?就这,还要专门组建部队?依我看,你亲自出手,怕是就绰绰有余了吧?”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的确,那会儿在场的人,没一个看好这种模式。就连坐在主位上的那位,也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迟迟没有表态。唯有那个瘦长男子,紧捏着拳头,一言不发地杵在那儿,显得格外尴尬。
第128章 出行
与会议室里众人的态度不同,林译收到资料后,当即报名参加,还要求要麻和不辣率领部队全力配合。
他心里明白,咱们的国情终究没法和花旗国比。对方能坐拥庞大的人才储备,说到底是国力雄厚打底子。
可在国军里,这类技术人才却是凤毛麟角,真要找起来,怕是也在山城的重要部门。
试想一下,若他的麾下能有通晓无线电通讯、精于密码破译的人才,他便能随时灵活调动兵力,更拥有了刺探敌情的精锐耳目。
游击战术本就可供部队借鉴参考,何况龙文章、要麻、不辣都是游击战里的好手,让后两人参与集训,自然是有益无害。
至于爆破技术,更是工兵的必备技能,若能借此培养出几个合格的人才,工兵营便能积累起扎实的技术储备。更何况,这些技术人员本身便是无价之宝!
他连日忙于军务,即便回了家,也难得有暇陪伴家人。小醉默默张罗好饭菜,母亲则忧心忡忡地为他打点行装。
匆匆两日转瞬即逝,临行之际,林译将一个皮箱交到家人手中:“妈,这里有十五根金条。法币眼瞅着要变废纸了。咱们攒些黄鱼,等将来回了沪上,寻间小点的石库门,把阿爸的骨灰请回去安葬。”
林妈妈一看皮箱里的金条,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哦哟!勿该拿个铜钿勿好拿啊!(不该拿的钱不能拿)小囡,侬阿爸哪能教侬咯?做迭种事体,要拨人家看勿起个呀!(给人看不起)”
林译宽慰道:“姆妈放心,儿子清清白白,分寸稳当。再讲,迭点钞票顶多买间小石库门,又勿是置办啥豪宅,勿要紧咯。侬儿子现在也是师长了,心里有数。”
告别家人,林译匆匆返回部队。队伍集结完毕,一行人直奔机场。望着眼前的运输机,林译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他们也是这样踏上征途。只是那时,机舱里的座椅早已拆光,弟兄们光着膀子挤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上下除了一只呕吐袋,别无他物。此番景象,直如天壤之别。
“学长,非常感谢您能给我这次机会。” 张立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译转过身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必言谢。你们三个本就是军中翘楚。此番整训,盼你们学成归来,更好地指挥战士,将鬼子彻底赶出我们的国土!”
张立宪闻言,挺直腰板,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是!必不负长官重托!定当潜心受训,习得真本事,把鬼子赶出去!” 他身后的何书光激动得眼中闪着光,连一贯沉静的余治也神色凝重,肃立一旁。
这次航行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还有三架飞虎队的p-40战斗机全程护航。这显然是保护他和孙师长两位将军的特殊待遇,也足见对方对这趟行程的重视程度。
虽说长途飞行免不了颠簸,机舱里有好些人吐得脸色发白,下飞机时普遍蔫头耷脑、面无人色。
不过,当地的代表那叫一个热情似火,欢迎仪式搞得轰轰烈烈。被这股热乎劲儿一冲,大伙儿那点旅途疲惫很快就散了,脸上也渐渐回了血色。
林译对这种迎来送往的场面活儿,向来是能避则避,他心里惦记的是接下来要展开的正经培训计划。
可其他几位团长不一样,他们可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这种大阵仗。这辈子头一遭见着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那份兴奋和自豪感藏都藏不住,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同样乐得找不着北的,还有炮灰团那几个“土老帽”。康丫瞅见人家递过来的铁罐子,习惯性地就笑呵呵伸手去接。
旁边的孟烦了可是懂洋文的,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打在他手背上,低声斥道:“你小子要东西要惯了,见啥都伸手!这帮阿三没安好心眼儿!罐子上写的啥?他们嘲笑咱们是“东亚病夫”!睁开你那俩窟窿好好瞅瞅,这是烟膏子!抽死你个愣头青,你还要不要?”
康丫的手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猛地缩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哎哟我的娘!这玩意儿沾上可要命!不要了不要了,打死也不要了!”
蛇屁股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对着两人催促道:“快点啦!你们两个痴线,开饭啦!再磨蹭,肚皮要贴后背啦!” 他一手一个,拖着这俩活宝就往里走。
然而,他的热情转瞬就被浇灭了。对着盆子一个劲儿摇头,“这厨师那儿弄来的啦?好好的牛肉,搞得咸过盐仓咁。也就这土豆还凑合。不行不行,这帮人真是糟蹋粮食。”
龙文章则不断向孟烦了询问,学习着英语。“喜欢,英文怎么说?”
“like、love 都可以。”
“我,英文怎么说?”
“I”
“吃怎么说?”
“eat,你烦不烦啊!”
……………
龙文章还沉浸在自己刚学的几个英文单词里,正在餐桌上摇头晃脑地独自念叨着。
这时,一位穿着利落的女服务员端着酒水走过来,礼貌地微微躬身,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道:“Sir, everything satisfactory? (一切都满意吗?) can I get you anything else?”
龙文章眨巴眨巴眼,赶紧扭头小声问孟烦了:“哎,烦啦,这洋妞儿说的啥意思?”
孟烦了眼皮都没抬,敷衍道:“问服务好不好,还要点啥。”
“哦!明白!” 龙文章瞬间堆起一个自认为极其友善、实则有些猥琐的笑脸,冲着女服务员字正腔圆地大声说道:“Good! Very good! we eat you! Sleep you! Good! Good!”
“噗——!” 孟烦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直接喷到对面康丫脸上!他像被蝎子蛰了似的“腾”地蹦起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跟一脸震惊、尴尬得快要哭出来的女服务员解释:“No! No! he means eat here! Sleep here! Sorry! terrible English! please ignore him!” (英语太烂了!请别理他!)
好不容易把快要石化的女服务员连哄带劝地打发走,孟烦了扭过头,对着一脸尴尬的龙文章,一抱拳:“龙爷!劳您大驾,往后您这半吊子英文甭说了,趁早打住行吗?您这脸皮是拿城墙拐角砌的吧?刚跟人照个面儿,就惦记着“吃人家、睡人家”,您这是打算到这儿直接倒插门当上门女婿啊?”
第129章 艰苦的训练
尽管昨日闹了些笑话,伙食也难称满意,但洋人对他们这些军官的待遇规格确实不低。团级以上都配有专属的翻译与勤务人员。
得益于林译娴熟的英文,他身边只安排了一位锡克族中士担任勤务兵。这位中士严格遵守锡克教规,未经修剪过的头发与胡须,戴着象征信仰的头巾。身穿一套土黄色的训练服,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林译早上刚起床,中士便已备好早餐,并适时送来了换洗衣物。那是两套衣物:一套是网眼面料的土黄色训练衬衣,搭配厚实耐磨的棉布长裤;另一套则是用于正式场合的土黄色轻质毛料常服,配直筒裤和一顶船形帽。帽檐滚着金线,左侧清晰地标识着他的军衔。
中士略带歉意地说明,今日会有裁缝前来为他量体定制常服,鞋匠也将为他量脚定做军靴。
林译表示了感谢,随即接过课程安排表。课程设置极具针对性,仅有地图判读、战术指挥、后勤保障、情报分析四门核心科目。
整个培训为期六十一日,除去首日体检,其余六十天排满了密集的教学任务。每周的课时分配如下:战术指挥30小时;地图判读与作业10小时;情报分析4小时;后勤保障4小时。
培训大纲中特别注明,在英帕尔受训的这两个月里,每周还安排了约6小时的体能训练,以确保这些指挥官们具备充沛的体能应对战场的严苛要求。
林译对这份紧凑的课程安排颇为满意。这意味着他能尽快完成受训,早日回国整顿他那亟待梳理的部队。
当然,作为少将,他的培训强度相对温和。而其他级别较低的军官们,日子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比如康丫,他需要面对的是繁重的课程:地理、地图判读、多种军用车辆驾驶、汽车维修、体能、单兵作战、基层指挥等,科目繁多。蛇屁股的训练日程同样紧张,强度丝毫不亚于康丫。
但训练强度最大的,当属龙文章。出发前,林译特意向盟军指挥部提议,将他作为新式战术的试点指挥官重点培养。
因此,除了常规军官课程的重担,龙文章还必须额外承受高强度的野外生存与敌后渗透拉练。
这天的体检成了他们最后的悠闲时光。自明日起,紧绷如弦的培训生活便将正式拉开序幕。
林译原本对这套西方先进课程满怀热忱,然而第一天的开训仪式就给他兜头泼了盆冷水。
与当年军官训练团那些崇尚进攻、激发创意的普鲁士教官截然不同。这里不欢迎独立思考,更不鼓励主动精神。弥漫在空气中的,只有冰冷的铁律——绝对服从。
这种氛围贯穿了后续所有课程。高频回荡的“Yes, Sir!”和“No, Sir!”,成了训练场上最频繁出现的声音。
好在教学内容本身并未让他失望,内里全是实打实的硬货。地图作业严谨精准,后勤调度滴水不漏,体能训练更是依据科学方法精心设计。
最令他击节赞叹的当属战术教学。花旗教官将战斗模型构建、沙盘兵棋推演、诸兵种火力协同讲得非常深入;约翰牛教官则把堑壕工事构筑、炮兵梯次打击、部队弹性防御与撤退组织剖析得细致入微。每一课都让他如获至宝,受益匪浅。
整个培训过程中,林译和三位团长相对从容。他们毕竟是正规军校出身,底子扎实。林译更有英语优势,理解起来如鱼得水。
相比之下,孟烦了的日子就苦不堪言。他终日愁眉紧锁,挠头苦思的频率之高,眼见着头发都掉了不少。
虽说他文化底子厚,语言也没障碍,但缺乏军校系统训练的短板暴露无遗。面对教官口中的“火力配系”、“战场态势图”、“后勤节点规划”等专业术语,他宛如听天书,课堂上眼神一片茫然。
很快,巨大的挫败感将他压垮。他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彻底躺平。上课时神游天外,下课铃声一响,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烦了嘴里斜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靠在土坡上,眯眼瞧着远处趴在地上直喘粗气的康丫,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他扯着嗓子喊道:“嘿!康丫!瞧你丫这德行,吐着舌头呼哧带喘的,活脱脱一条累瘫了的大黄狗!”
康丫连头都懒得抬,只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都带了颤:“操……不行了……这破轮胎死沉死沉,简直他娘的……要人命……当汽车兵……也没说……这么个累法儿啊……要不是为了那纸合格证……” 他话没说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
这话像根针,冷不丁扎了孟烦了一下。他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瞬间凝固,慢慢敛去,头也垂了下去。康丫喘匀了点气,抬眼瞧见他这模样,有些纳闷:“咦?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个点儿……不该在上课吗?”
“……没,没啥事儿。” 孟烦了含混地应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头也不回地翻过了山坡。
饭堂里,孟烦了打好饭菜,刚找了个角落坐下,蛇屁股就端着餐盘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屁股砸在他旁边的长凳上,抄起勺子就开始狼吞虎咽,仿佛饿死鬼投胎。
“哟,慢点儿喂!又没人跟你抢!” 孟烦了被他这架势逗乐了,忍不住揶揄道,“是谁以前在那儿嚷嚷,说这玩意儿狗都不稀得吃?”
蛇屁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边费力地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怼:“顶不住啦兄弟!训练太他娘的要命啦!不吃?不吃下午就没力气啦。”
他用力咽下一大口,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嘲,“再难吃,还能比溃兵营里白菜汤、芭蕉芯难吃。那时候有这白米饭?有这牛肉罐头?吃饱了才有力气挨训。等老子打完仗,风风光光地回家去,瞧瞧,少校的啦。”
他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声音也沉了下去,“咱们那拨粤省的老乡,怕是就剩我这根独苗了。我听电台说,老家已经户户都挂着白幡了,老子这条命,得他们留着。没看到康丫去看了祭旗坡忠烈祠就变了个人。”
蛇屁股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孟烦了的心湖。他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眼前的饭菜失去了滋味。
林译那沉痛而愤怒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嗡嗡作响:“我心疼这些老兄弟!我想他们活着回去!可那些人呢?崽卖爷田心不疼!他们不在乎!”
第130章 紧张的学习
林译从指挥部得知消息,这让他极为震惊,孟烦了到了这里竟还是这副模样。他这种公然消极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教官团。
几位教官在评估表上齐刷刷给出触目惊心的最低分,还一致提议将他从受训名单中除名。一旦成真,孟烦了回国后不仅升迁之路会断绝,更可能面临严厉的军纪处分。
林译怒气冲冲地找到他,劈头盖脸训斥道:“怎么?大老远跑到外国来丢人现眼了!你还是不是个爷们?你打算混日子,我马上送你回北平。你不就想活着吗?回去,回老家去。战场上不需要你!”
林译的当头棒喝,惊醒了自暴自弃的孟烦了。强烈的自尊心与不甘被淘汰的危机感瞬间燃起。
戏剧性的转折随之而来。收到教官集体训斥的次日,孟烦了便低声下气地找到翻译官,借来全套教材的详细中文译本,又去图书馆借来厚厚的专业术语词典。
之后的日子里,他天天像苦行僧一般,把所有休息时间乃至深夜都投入进去,彻夜不眠地啃教材,像背密码本似的死磕那些拗口的英文军事术语。
休息天,他缠着林译和其他懂行的军官请教;在饭堂、走廊,甚至厕所外,都能看到他嬉皮笑脸找机会请教的身影,一点点把之前落下的课程要点补了回来。
靠着这股近乎疯狂的恶补劲头,孟烦了的成绩竟如旱地拔葱般扶摇直上,短短数周内,就从吊车尾一跃成为八位团长中稳居前三的佼佼者。
这把正苦苦挣扎的龙文章羡慕得不行。他弓着腰,像只觅食的虾米一样凑到孟烦了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急切:“兄弟,透个底儿,怎么能打个翻身仗?让老哥取取经!那些洋字码子看得我脑浆子都沸腾了!”
孟烦了嘴角一撇,没直接回答,目光却冷冷地投向校场。那里,何书光正独自一人进行着全负重障碍跑训练。沉重的背囊压在他身上,每一次翻越障碍都带起飞扬的尘土。
教官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眼中满是欣赏,不时高声下达着新的指令。何书光一边呼哧带喘地狂奔,一边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回应:“Yes Sir! ”、“No sir”、“no problem!”
孟烦了的视线钉在何书光汗流浃背的身影上,“每次瞧见他这副“拼命三郎”的德性,我就觉得小太爷我努努力,也不算个事儿。”
他下巴又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指向正跟在林译身边恭敬记录着什么的张立宪,“还有那边俩,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俩我就浑身不自在。可偏偏人家成绩就是好。”
他收回目光,瞥了龙文章一眼,带着点自嘲又执拗的狠劲儿,“咱不能太差了,这脸,小太爷丢不起。”
龙文章顺着他的目光,茫然地看看校场上不知疲倦的何书光,又看看林译身边一丝不苟的张立宪,最后再瞅瞅眼前一脸“老子就是不服”的孟烦了。成,我也不休息了。
这也难怪龙文章满腹郁闷。他的训练强度堪称炼狱。整整六十天被切割成三个阶段,每一阶段都是二十天的煎熬:
第一阶段(营地训练):纯粹的体能与纪律熔炉。每日五英里全负重障碍跑是家常便饭,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必须达标。意志稍有不坚或体能未能过关,即刻淘汰。
第二阶段(崎岖山地):转入复杂山地环境,锤炼战术技能。教官们模拟遭遇战、伏击战,传授山地潜伏技巧、情报搜集传递、战场勘察、地图精准标记,乃至向炮兵呼叫火力支援等硬核科目。
第三阶段(丛林沼泽):转战水域与沼泽。学习水上作战、溪流穿越,更要在泥泞险恶的沼泽环境中,演练如何带领部队生存并有效运用战术。
他几乎没有喘息之机,终日穿梭于密林山涧与泥沼之中。凭借过人的意志和实战直觉,他在体能和战术实操上硬是闯过了关。
唯独那满纸洋文的理论考核,成了他难以逾越的天堑。教官们看着他的成绩单也连连摇头,惋惜不已。如此好的实战苗子,却因基础理论太差,感觉他前途堪忧。
龙文章自己更是苦恼万分。每天超负荷的实战训练已榨干了他的精力,哪还有余力去死记硬背,那些拗口的洋文术语让他头疼不已。考卷上的题目,他明明按照自己的理解认认真真答了,自认句句在理,可结果却总是满篇红叉,大半错误。
然而,这真怨不得龙文章头脑不清。讽刺的是,教官们奉为圭臬的标准答案,本身便是错的!
仅仅几个月后,当陆军将按照这套理论训练出来的游骑兵部队投入战场时,便暴露了致命缺陷:他们将这支精锐的轻步兵,当作强攻矛头,投入隘口争夺的正面战役。
面对普鲁士军队密集的火力网,甚至偶尔出现的装甲部队,人数稀少、火力不足的游骑兵无异于被投入血肉磨盘,伤亡之惨重,令人扼腕。龙文章那不合“标准答案”的实战理解,或许才是战场上更珍贵的智慧。
龙文章坚信,这样的轻步兵部队,就该像一把手术刀,用于穿插迂回,直取敌后要害。小鬼子能把这种战术用得炉火纯青,恰恰证明了这是从实战中淬炼出来的、对轻步兵最有效的战法。
他虽未踏足军校门槛,却是个嗜书如命、爱听故事的主儿。吕布、楚霸王那等莽夫豪杰入不了他的眼,他独独痴迷于韩信的运筹帷幄。评书里的“七擒孟获”、“水淹七军”,这些讲求智谋韬略的段子,才是他心头所好。
因此,面对硬碰硬啃不下的骨头,他本能地选择动脑子。每次部队吃了败仗,他必定和连排长围坐篝火,复盘战局,从血肉模糊的教训里总结克敌制胜的真法子。
他的战术智慧,根植于硝烟弥漫的实战。而教官们奉行的,却是西点那套刻板的“Yes Sir”教条,一切行动,都被死死框定在书本的划线部分里。
第131章 合作培训
不单是英帕尔的高级军官培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整编部队的基层士兵们,也在花旗教官团的督导下经历着脱胎换骨的锤炼。将士们过着滋味复杂的日子,痛并快乐着。
痛,是刻骨铭心的。体能的极限挑战:每日的负重越野像压垮脊梁的大山,堑壕挖掘磨得满手血泡,无休止的队列分散与集合更是将人最后一丝力气榨干。累?那感觉早已超越了疲惫,是欲仙欲死的筋骨寸断。
精神的严苛规训:花旗教官那套刻入骨髓的服从性教育,更是另一种酷刑。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应答都必须配上一句“yes sir”,不容丝毫差池,精神时刻紧绷如弦。
快乐,也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伙食待遇堪称顶呱呱!顿顿有肉有菜,雪白的米饭、暄软的白面馒头,管够管饱,绝不掺进沙砾、霉变的麸皮或是恶心的老鼠屎。这简直是他们军旅生涯中从未奢望过的伙食。
两个月的足量肉食与科学训练下来,士兵们肉眼可见地壮实起来,脸颊有了血色,胳膊腿儿也鼓起了腱子肉。
最重要的还是真金白银,让他们心头滚烫的是这边发饷!每月六块(折合近二十块大洋!),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原先可不是这样,那点可怜的饷银连盒劣烟都买不起,就这还得拖欠。如今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寄回老家补贴亲人,这实实在在激励了士兵的积极性。
教官们更是手把手地教他们使用新装备。从武器的分解结合、日常维护保养到故障排除,耐心细致,寸步不离。
更令人心安的是部队得到了充足的药品补给,伤员们得到了及时有效的救治,这在缺医少药的过去,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豆饼和羊蛋子跟着郝兽医在后勤处学算术、练写字,日子过得最为清闲惬意。相比之下,其他人的运气可就没这么好了。
原有的战术被全盘否定,都得在教官的严密督导下重新受训。教官们对他们的射角标定、行军队列乃至掩体构筑进行了近乎苛刻的规范。
当然,背着沉重的装备进行野外长途拉练、在指定时间内挖掘合格的战壕,这些“基本功”更是家常便饭。
最“悲催”的当属要麻和不辣,他们被塞进了那个新成立的、规格极高的合办训练班。
这个训练班从成立第一天起,就笼罩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因为一位清瘦而目光锐利的中年人亲临现场督阵。
谁也不知道,这位大佬是憋足了一口气,铁了心要把这一届打造成标杆。为了达成目标,他特意从东集合作社的教官团里,抽调了两名真正的精英骨干担任中方教官。
这两人,来头可不得了!黄湛,年逾四十,是力行社滕书记的得意门生。当年特意将他从浙警调出,留在身边悉心培养。
他不仅亲身参与过多次重大行动,更多次担任行动组负责人,经验老辣。两年前,他还曾作为核心成员赴美参与加尔文公司无线电引进的采购谈判。
如今这两支部队装备的加尔文电台,正是他经手引进的,由他来负责无线电通讯培训,可谓名至实归。
邓简宁,同样是该大佬麾下的爱将,堪称其门生。作为青浦特训班的优秀毕业生,他在无线电操作、爆破技术、精准刺杀三位一体,无一不精。此次调任,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批学员淬炼成真正的精英利刃!
本就艰苦卓绝的训练,再加上黄、邓两位“魔头”的严苛摧残,要麻和不辣简直是天天被扒掉一层皮。然而,就在两人咬牙硬撑了一个多月后,竟被毫不留情地直接踢出了训练班!
邓简宁给出的理由冰冷而直接:这两人文化底子太薄,朽木不可雕也,根本不配待在这精英班里。
这几句话把要麻和不辣气得七窍生烟。刚走出训练场,要麻就一脚狠狠踹飞了路边的石子,边走边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哪个龟儿子把老子塞进这鬼地方的?打字机,打字机,老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打他娘的龟儿子!”
不辣也憋着一肚子火,跟着要麻附和道:“就是嘞!打的还不是咱们的中国字,是洋码子嘞!我咋个认得嘛?不学最好,乐得清闲!”
两人嘴上说着轻松,脸上却满是愤懑和不甘。可这“清闲”连五分钟都没享受到!两人刚喘了半口气,转脸就被塞进了隔壁的军官训练班,参加高强度集训去了。
方才的快活劲儿瞬间烟消云散,眨眼功夫,他俩就得咬着牙,带队跑圈拉练去了!
要麻和不辣哪里知道,这个训练班,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们这类人准备的。
早在开班之前,那位清瘦的中年人便已召见了黄湛与邓简宁,一番话如同密室里落下的棋子,敲定了真正的棋局:“这两个师,是扎给洋人看的“样板师”。洋人对林、龙两位师长,那是青眼有加。”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各方神圣,都盯着这块肥肉,想伸伸手,分杯羹呢。”
紧接着话锋微转,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不过嘛……他们想掺和进来,不容易。咱们倒是简单得很,美械师都得用加尔文公司的设备!”
中年人目光转向黄湛,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和深意:“老黄,以你的资历,坐上滇省电讯中心主任的位置,顺理成章,无人能置喙。”
随即又看向邓简宁,语气带着提点与期许:“小邓,你也有些资历了,到师部执掌通讯连连长一职,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仿佛在掂量他们的野心,“别嫌位子低!跟着这两个人,提拔的机会有的是,立功的机会多的是。你们的任务,不仅是当个好官,”
他叩了叩桌上的文件,每个字都透着核心指令,“更要在这两支部队里,给我多多地安插你们的学生!把他们安插到关键岗位,散到各个角落。到时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这两支部队就再也离不开咱们了!”
邓、黄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各自有数。培训自然是真的,安插也是真的。能被局座看上的部队差不了……
第132章 整训结束
当然,并非所有花旗货都尽如人意。集训期间,不少士兵就对配发的装备提出了尖锐意见。步枪性能自不必说,是好枪。但机枪的表现,就颇有些差强人意了。
迷龙就天天扯着嗓子抱怨:那支bAR自动步枪(勃朗宁自动步枪),尺寸和重量是按洋人身材设计的,他使起来十分别扭,射击节奏也掌控不好。
这抱怨得到了众多将士的响应,大家几乎一致推崇约翰牛的机枪。无论是轻巧可靠、火力持续性,布伦轻机枪更胜一筹。沉稳耐用、弹链供弹的维克斯重机枪,在士兵们看来,都比当下配发的m1917更实用、更趁手。
不过,机枪手崔勇提出了点不同看法。他认为m1917水冷式机枪虽然更重一些,但射击弹道极其平稳,压制力十足,而且可以作为通用机枪。但他也毫不犹豫地赞同:那bAR自动步枪,确实不适合作为我军的制式轻机枪。
不过随即有人进行反驳,他认为这是支好枪,弹匣位于下方视野更开阔。况且比国有改进方案,只需模仿FN公司的m1930加装两脚夹和提把即可。
唯一获得满堂彩的,是那挺点50口径的m2勃朗宁重机枪。这钢铁巨兽无与伦比的威力和射程,让它成了人见人爱的“战场粉碎机”。就连原本最钟爱维克斯的崔勇,如今对这挺机枪也是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相较于轻武器,重武器的状况更令人忧心。迫击炮虽足额运抵驻地,但榴弹炮质量却差强人意。花旗奉行“先欧后亚”战略,加之自身需求庞大,此次援助的火炮除75毫米榴弹炮外,其余重炮营列装的火炮大多掺杂着部分一战时期的老旧型号。
所幸,花旗的105毫米榴弹炮本就是参照一战时期普鲁士火炮改进而来,且克虏伯45倍径105毫米榴弹炮,性能尚不落后;155毫米榴弹炮亦是如此。这些老炮虽年岁已高,炮管寿命堪忧,但基本性能尚可堪用,勉强可以支撑着战斗。
基于前线战士们的真实反馈和强烈呼声,盟军指挥部迅速行动,将意见汇总并呈报上级。指挥部明确表示:将着手协调更换更受认可的轻机枪型号,并会充分尊重士兵的使用习惯,保留那些经过实战检验、深受信赖的现役武器。
眼看双方磨合得非常好,花旗方面有意延长培训时间,并计划招收更多华夏军官参训。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好好的计划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变数。
原来,这段时间东瀛的日子异常难熬。他们万万没想到,势如破竹的攻势竟会急转直下。曾几何时,帝国及其盟友似乎不可战胜。
然而,局势瞬息剧变。盟军将战争拖入了血腥的消耗战,而东瀛海军在中途岛遭遇重创。瓜岛争夺战更是惨烈异常,海上优势丧失殆尽,导致岛上守军补给严重匮乏。
反观花旗,其恐怖的工业潜力彻底爆发。战斗机仿佛源源不绝,弹药供应无比充裕,投送能力更是远超己方百倍。花旗士兵即便不主动进攻,仅凭消耗就能拖垮岛上的守军。
困兽犹斗的驻军被迫发动了绝望的进攻,结果自然悲壮而徒劳。他们清醒地意识到,若战局持续恶化,帝国将彻底丧失谈判资格,唯有投降一途。
他们急需对盟军发动一次沉重打击,使其感到剧痛,从而扭转乾坤。为此,陆军与海军都在紧锣密鼓地策划各自的反击方案。
于是,驻缅军司令部制定了一项作战计划,意图一举夺占关键地域,一劳永逸地将其变为帝国的资源出口基地。
司令官有此图谋,并非痴人说梦,而是有所倚仗。他的底气,正源于陆军引以为傲的新式战机。
这个奇特的国度,陆军与海军素来势同水火。有感于陆军航空兵的中岛一式“隼”战斗机火力不足,着名的山下将军在战前访问了普鲁士。他对普鲁士方面的bF-109战斗机印象深刻。
为此,他特意引进两架该型战机供中岛公司研究。此举对陆航产生了深远影响。当时恰在东瀛度假的一位普鲁士王牌飞行员,驾驶着引进的bF-109战机,给陆航飞行员们上了震撼的一课。
这促使中岛公司痛感传统大机头设计的弊端。公司果断调整设计思路,仿制其发动机并修改原有结构,最终研制出Ki-44“钟馗”截击机。该机在试验阶段便投入东亚战场进行验证,性能得到认可后,陆航迅速量产并逐步配发各部队。
新式战机带来的制空权,正是司令官信心的来源。这意味着掌握战场主动。他深知,随着华夏远征军完成美械整编和新部队组建,未来战局将愈发艰难。此时将其扼杀于萌芽,方为上策。
鬼子计划兵分两路:东线负责进攻滇西,以暹罗三个旅团配合第55师团,秘密从清迈出发向万萨拉方向发起突袭。
中线则由内都比向东枝进攻,以第18师团配合第56师团推进。昂山将军的部队则仅负责后勤支援。
为保障此次大规模战役,鬼子集结了百余架战机、三个炮兵旅团及三个战车联队。其骨子里的赌性暴露无遗,甚至将第33师团作为总预备队。一旦战局推进不畅,便打算孤注一掷,将其全部投入战场!
远在异乡的林译等人正准备召开总结大会。他刚通过考核,明日即将出席颁奖典礼。因两位师长成绩卓着,盟军将授予他们勋章。
这本该是荣耀欢庆的时刻。难得闲暇,他应教官之邀来到军官俱乐部小憩。然而,置身于此,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欢愉,心底反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落寞。
俱乐部里,一些洋人军官正半开玩笑地询问众人:“回国在即,怎么没想着给家里捎点好东西?以前碰上的伙计们可不是这样。”言语间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不解。
林译自然明白那弦外之音——当年那条航线上,谁没夹带过些私货?此刻被人当面点破,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臊直冲脑门。
他正为同胞军人的“不体面”感到无地自容,一份急电如同惊雷般传来,瞬间让整个俱乐部陷入死寂:东瀛发动进攻了!
就在几小时前,日寇航空队悍然轰炸了曼德勒!与此同时,第6军驻守万萨拉的边防部队也遭突袭!战争突然爆发了!喧嚣的俱乐部瞬间炸开了锅,同伴们都知道,他们必须立刻启程回国!
第133章 不守规矩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众人便收到取消仪式的通知。只是何时乘坐飞机回国,时间却迟迟未定。
当晚,出乎林译意料,“光影”再次降临。光芒闪烁间,熟悉的“送礼”架势重现。
“难得来一回,别客气,通通给你打包回去!够你耍一阵子的啦!”话音未落,伴随一阵强光,空间里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完成这一切,“光影”自身却变得忽暗忽明,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未及林译反应便悄然消散。
林译望着满仓的物品,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眉头紧锁,满心困惑。
武器弹药、粮食汽油、稀缺药品……这些他都能理解,是战争中的必需品。可那小山般堆积的烟土,那些雍容华美的礼服,那一匹匹厚实的毛呢面料又算什么?
他指着这堆格格不入的奢侈品,质问的话语悬在嘴边,却已无人可答。无奈,他只得压下疑虑,闷头睡去,打算下次再问个明白。
谜底揭晓得比预想更快。
翌日清晨,林译提着行李箱准备用餐后启程。他的锡克派助手却笑着迎上来:“将军,不必着急,今天没有飞机送你们回去。安心休息一天吧。”
林译正要皱眉询问缘由,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疾驰而至。车上跳下的军官径直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声音十分干脆:“林将军,请做好准备,飞机两小时后起飞!”
助手一脸愕然,脱口而出:“为什么?今天不是“送货”的日子吗?”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悉感,仿佛这是早已安排好的日程。
军官闻言,肩膀微微一耸,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昨晚,仓库里满仓的货物不翼而飞,军方正在追查。所以飞机临时改装回座位,马上就能飞了。”
“噢,我的天哪!对不起,将军。没想到您这次行程这么不顺利。”助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林译致歉,语气中带着对“意外”的遗憾。
“不,你搞错了,”军官立刻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炯炯地看向林译,“那批东西……不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敬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批人是纯粹的战士。”说完,他再次庄重地向林译敬了一个礼。
军官的话语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林译心中的迷雾!他猛地醒悟过来,那些奢侈的布料、华美的礼服、害人的烟土……是“他们”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他们竟敢利用这无比珍贵的战时航运生命线,在将士们急需回国作战的紧要关头,堂而皇之地夹带私货,为自己谋取暴利!甚至不惜为此拖延前线指挥官归国的时间!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瞬间攫住了林译。他原以为此类龌龊勾当,至少会发生在相对安稳的后方。岂料,国难当头,强敌压境,这些人竟依旧如此贪婪无度,丧心病狂!
“他们教我规矩?这就是他们自己所谓的“规矩”吗?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往自己口袋里捞好处!”林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愤怒的寒意直冲头顶。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家国大义、用最严厉的道德准则训诫他人的嘴脸,此刻在他脑海中扭曲、放大,变得无比丑陋和讽刺!
就在这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瞬间,一个念头兴起,他终于明白了“光影”为何会突然降临!
早一刻回国,便多争得一分宝贵的先机!这意味着他能更快地调动部队增援前线,构筑防御阵地;这意味着或许能挽救无数战士的生命,疏散更多无辜的平民!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是用鲜血和生命在支付代价!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畅快感猛地席卷了他,冲淡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原来如此!原来打破这虚伪肮脏的“规矩”,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这是怎样一个荒诞的世界?
循规蹈矩、恪守本分的人,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眼巴巴地等着被蛀虫们塞满私货的航班!而“偷”了那些蛀虫的赃物,反而能立刻踏上归途!
“哈哈哈……”林译的喉头滚动,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笑意在他心底无声地、疯狂地蔓延开来。这世界,真是荒谬绝伦!
“呵呵,看来能早回国内,你也挺高兴?”孙师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走出屋子,脸上带着一种内敛的笑意,目光扫过林译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神情。
“走吧,咱们一辆车,路上正好合计合计。飞机我俩不是一架,路上这点时间,每一秒都极为金贵!”
林译点头,提起行李箱,两人迅速钻进轿车后排。车门刚关,林译便迫不及待地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图,上面用醒目的标记清晰地勾勒出日寇进攻方向的箭头。
孙师长瞥了一眼,嘴角微扬:“果然,你也备着了。不过老弟,你画的不对。”
他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某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你太乐观了。依我看,鬼子这会儿,至少已经突进到这里!计划不能基于他们“攻破”万萨拉,只能算他们“踏破”我们的阵地!”
“既然他们两路进攻,鬼子至少一个师团的兵力向那边进攻,那边留守的那点营连级部队,能撑半天就是奇迹!就算按最快的行军速度算,等我们落地,战线恐怕已经退到这里了!”他一脸肃穆的解释道。
孙师长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两道弧线。“所以,没时间犹豫!落地第一刻,立刻组织部队开拔!我去驰援曼德勒,你直奔腊戍!别等上峰命令,等命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咱们必须抢在时间前面!如果我是你,部队先行,通讯连不着急……”
林译的收回目光,随即果断地指向地图上腊戍与曼德勒之间、扼守铁路线的重镇:“大部分我同意!但南索,这里必须守!”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咱们守不住,不如炸了它!绝不能让铁路枢纽完整落入敌手!否则腹背受敌。”
孙师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南索”二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激赏。他用力一拍林译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你那枚勋章没拿,真他妈可惜了!就该给你一枚,实至名归!”
林译却只是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执拗:“学术勋章?以前那枚早不知道丢哪个犄角旮旯了。那种玩意儿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抬眼,目光灼灼,仿佛穿透车窗望向前线,“我宁可要一枚军功章!靠子弹和刺刀,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军功章!”
“哈哈哈!说得好!痛快!”孙师长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充满了豪迈与赞许。
第134章 各方插手
引擎声轰鸣,轿车如离弦之箭极速驶向机场。短短路程之中,作战方略已定。两位指挥官之间默契于心:落地即动,分兵驰援,绝不坐等那可能贻误战机的纸面命令!
两人在机场道别,拱手为礼,分登两架飞机。林译甫一落座,便召集众人展开地图,对麾下部署任务。
从具体战术到敌情研判,条分缕析,随后众人讨论,各抒己见。这高效务实、上下通达的气氛,直把虞师那三位“护法”看得眼热。
“学长远胜于我,难怪他能成为长胜将军。”张立宪低叹,语气复杂。
“此行我收获最大,”余治声音轻得像自语,“不光学了技术,更懂了何谓王牌部队。”他目光牢牢盯着在林译那边。
何书光沉默着,只拿一双满是羡慕的眼,死死盯着围在林译身边热烈讨论的众人。心潮翻涌,某些念头如野草般悄然滋长。
三人兀自出神,林译忽地抬头,手一招:“你们三个,过来!快!”命令短促而坚定。三人猛地回神,快步趋前,半蹲在林译座椅旁。
林译目光如炬,直刺三人:“你们心里都清楚吧?回国后,你们暂归我师。现在起,都听我指挥能不能做到!”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能!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请师座下令!”三人唰的起身,挺直脊背,异口同声回应,军人的本能压过了心中一切杂念。
“好!”林译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一点,“这里叫南索,曼德勒与腊戍间的铁路命门!鬼子若是占据此处,则两线皆危!给我钉死在这里!守到战役结束!若守不住……”他眼中寒光一闪,“给我炸!火车、铁路,一概不留!”
“是!保证完成任务!”三人目光扫过地图上那要害位置,一股被委以重任的激荡冲散了旁骛。这是硬仗,也是林将军对他们的信任!
“去休息,养足精神,落地之时即开战之时!”林译一挥手,不再多言。
三人退下。林译靠进椅背,闭目不语。赵峥仓悄然凑近,气息喷在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师座,切莫多虑。须知慈不掌兵!落地既是龙潭也是虎穴,部队什么情况谁说得准?不让那帮空降的学生真刀真枪淌趟血,您怎知他们是金是铁?咱们三个老兄弟不便直接试他们的斤两……这三位,就是手中现成的刀。让他们出头去砥,去砺!刀开锋,总得见血!这是弟兄们合计好的路子,您可千万别心慈手软。”
林译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所有犹豫,只沉沉一点头:“我心里有数。你也歇会儿,落地就没得歇了。”
机舱微微震颤,林译闭着眼,心绪却如窗外翻涌的云海。两个多月了……这其中蕴含的内容,沉沉压在心头。
部队到底成了什么样子?电台里那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字眼在他脑中盘旋,却激不起半分暖意。
自卢沟桥的枪声响起,电台里的话还能信吗?就连溃败都能被粉饰成凯歌,若真信了那些鬼话,抗战早该在几年前就胜利了!
现实是把冰冷的刀子——与鬼子四比一的战损,都能算作捷报里的辉煌;能让部队保持正常粮草,就已是善良的好官。
派系之争从未停歇,若非林译有空间里的军火支撑,加上弟兄们拿命去填,他根本撑不起这几分“体面”。
可这份“体面”能经得起多少风浪?他最担心的,是那些空降下来的“天子门生”瞎指挥,而非流血牺牲。
强如威名赫赫的第五军,在这般绞肉机似的大战里,也得打掉七八千精锐才算稳住局面!血,注定要流成河。但这血,得流得值!
因此,机舱里所有闭目养神的老部下,心底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落地后第一件事,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收拢自己的老班底,拧成一股绳。至于那些背景光鲜的空降指挥官?
南索就是那块试金石,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试炼场!能不能打,得用行动证明。他们哪个不是临危受命,一声令下拉上去就打的?都是这么一路拼过来的,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有真正的共同语言。
然而,飞机上的众人并不知道,现实早已天翻地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恶劣。部队除了林译的师长名号与一纸任命未曾更迭,内里早已面目全非!
尽管山城那位三令五申,手莫伸太长,吃相莫太难看。可架不住这块“肥肉”太过诱人,贪婪的触手哪里按捺得住?
整个师在明面上纹丝不动,暗地里却已被彻底肢解、重塑,与Stillwell将军的整编方案南辕北辙。如今,它不过是四个独立旅强行拼凑组成的集团军。
各方势力如狼似虎般齐刷刷插手,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演绎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玩弄文字的本事,在那些冠冕堂皇的报告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个团的番号自然不动,小动作在于把庞大的后勤部队硬塞了进去。团长赴印集训动不得?无妨!副团长一职,大可安插心腹。营长自然还是营长,这怎能随意改变,不过他手下管的,只能是一个营的兵力!而副团长手下那个一营……编制早已膨胀得面目全非!
只要他们想动脑筋,翻云覆雨、移花接木的手段简直信手拈来。当然,他们行事也“极有分寸”。
那份详尽周密的“整改计划”与“暂编措施”,早已在一个月前,“恭恭敬敬”地呈放在了林译师长的办公桌上。至于师长恰巧出差,无暇“拜读”,那可就怨不得人了。
各方势力都已心满意足地瓜分完这支部队。至于林译满不满意?呵,套用老头子那句敲打人的口头禅——“要拎得清!”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分量却重逾千斤,是提醒,更是警告。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译如何“出牌”。他翻脸?好啊!这本就在算计之中。他终归得选边站。无论他投向哪一方,这抉择本身就将成为一枚牢牢烙在他身上的标签,定义他今后的道路与阵营。
至于可能因此引发的麻烦?不必他劳神!他所选择的那一派系,自会倾尽全力,替他“料理”干净。扫清障碍、平息风波,这本就是投名状应得的回报,更是新靠山展示力量的绝佳机会。
第135章 空降熟人
回到部队的军官们个个面沉如水,脸绷得像块铁板。唯独林译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此刻的孙师长,心头那阵狂喜想必也与他如出一辙!这简直是瞌睡正酣,就有人巴巴地塞来了金丝软枕!
若还是原先那个臃肿的编制,他们少不得要为手里调动的兵力发愁。毕竟填线部队不多,后勤部队庞大。
嘿!如今倒好,那群坐在办公室里拨弄算盘、纸上谈兵的“老爷们”,真真做了一件好事!
他们自作聪明地替林译把部队拆解了。重组得如此“整整齐齐”,眼下这队伍拉出去,活脱脱就是地方派系四个齐装满员的嫡系师!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简直是雪中送炭,八辈子也没打过弹药粮秣管够、兵力如此阔绰的仗!
至于那些被硬塞进来、别有用心的“指挥官”?林译心中冷笑:根本不足为虑!是骡子是马,到了枪林弹雨里自然见真章!部队的命脉、主力精锐,都牢牢攥在咱们手心。
这掌管三千多人一个“主力营”的副团长,难道还指望坐镇后方指挥若定?主力都在手上,现在要啃硬骨头了,你不去扛谁去扛!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团长还是你的团长,真以为肩膀上扛的少将星,就官大一级了不成?明面上,你还是副团长!不服,咱们找洋人评评理去!
林译笑着把道理和众人一说,大伙脸上阴霾尽消,个个眼珠子转的飞快。一个个损人的主意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不过他们没高兴太久,送来的战报并不乐观。昨夜,鬼子进抵万萨拉,遭第6军守备营阻击。敌军反应迅速:正面佯攻,将冲突规模控制在“摩擦”层级;同时,一支精悍的化装突击队悄然迂回。
守军果然中计,误判对方仅是“迷路的鬼子中队”,认定现在的战斗是无谓硬拼,仅做象征性的抵御,急于向上峰通报,等待命令。
致命的误判由此蔓延!原本全团严阵以待,本可迟滞日寇进攻时间。但这份轻敌的情报,让整个防线松懈。守军甚至做着不切实际的“劝退”梦,竟找来翻译隔空喊话!
鬼子先头部队指挥官阴冷一笑,将计就计,虚与委蛇拖延时间。迂回的化装突击队已潜入防区边缘,队员假扮劳军百姓,用好处撬开村民嘴巴,轻松套取了通往营区的捷径。
化装队潜伏摸近,突袭骤起!枪声便是总攻信号!正面的鬼子瞬间撕下伪装,猛扑而来。更致命的是,早已借“谈判”推进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骤然开火,将前期侦察锁定的工事精准摧毁!
守军腹背受敌,瞬间崩溃!日寇先锋大队展开楔形攻势,凶猛地向两翼席卷。苦心经营的防御阵地,竟在短短半小时内土崩瓦解!近两千残军如炸窝之蚁,漫山遍野四散溃逃。
日寇铁蹄如入无人之境,一日狂飙突进一百二十里!孙师长一语成谶,这哪是打仗?分明是武装行军!竟真未遇像样抵抗。
战局急转直下!两座重镇已然陷落。此刻,主动权尽在敌手:西进可合围腊戍;北上,则刀锋直抵西双版纳咽喉!
“第6军绝不能动!他们必须死钉在原地!”林译手中的铅笔尖“啪”地敲在地图上,目光转向孟烦了:“烦了,你带兵驰援第6军。该怎么做……心里可有数?”
孟烦了嘴角一咧,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您就擎好吧!小太爷旁的不好说,论驱赶人干活,这地界儿还真没几个够格跟咱掰腕子的!”
林译嘴角微扬。他当然清楚,孟烦了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在泥泞里打滚、让人又恨又不得不服的领兵之道。交给他,稳了!
林译刚要部署下一项任务,营帐的帆布帘“唰”地被掀开!一个身着整洁戎装、脸上挂着温吞吞笑意的中年军官踱了进来:“呵呵,师座,这战前会议……我这个挂名副师长,可有资格列席啊?”
林译循声抬眼,目光骤然凝固!
是他!
一股刻骨的寒意瞬间爬上林译的脊椎!这张脸,他死都不会认错!记忆中那终结一切的枪声,其源头,正是眼前这张含笑的脸!
“这人……究竟是不是“那边”的?”林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丝毫不显。这位可是日后战场起义的将军!
他太清楚当时那场围歼的惨烈,正是此人,让他所在的师陷入三野的包围之中。个中缘由至今成谜,但此刻,箭已在弦!
“陈将军,请!”林译压下翻涌的思绪,侧身让开位置,语气如常。待陈落座,他手中的铅笔随意地往地图上一点,动作轻飘得近乎敷衍:
“各部立刻整肃部队,原地待命,静候上峰钧令!”随即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惫懒的无奈:“陈将军,我能有什么计划?咱们当兵的,不就该指哪儿打哪儿么?”
“……”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像几记闷棍,狠狠砸在陈副师长心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完了?感情他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就为了听师长宣布一声“原地解散”?可要说林译已经暗中部署完毕,又绝无可能!战报分明是刚刚送到他案头的,难道他林译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一股巨大的疑窦瞬间攫住了陈将军。他死死盯着林译那张看似坦荡实则滴水不漏的脸,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难道……他过去那些所谓的赫赫战功,也不过是众人抬轿子吹出来的花架子?”
林译心中有底:部署已在飞机上传达至骨干。眼下局势,除万萨拉方向有些变化、需要应变外,其余方向皆在预案之内,甚至尚有预备队可作机动!
孙师长处境相似,但其行事更为凌厉!战机稍纵即逝,他根本不屑于等待那道随时可能变化的命令,当即下令各部按既定方案出击!
阴差阳错,这“抗命”之举竟成妙手!只因上峰的命令,果然卡死在了指挥权与作战理念的激烈碰撞中!
花旗代表Stillwell将军力主主动进攻,撕开敌阵;而罗司令则坚持稳固防线,伺机而动。这冰炭不容的战略分歧,让决策层陷入彻底的瘫痪。
指挥室内,僵持不下。罗司令指着沙盘,“当务之急,是扎紧篱笆,伺机而动。只要防线稳固,我们就能按计划抢修公路,打通物资命脉!”
话音未落,史迪威将军已“砰”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No!we need to attack! hiding in a shell like a turtle, you'll never win a war!(我需要的是进攻!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永远赢不了战争!)”
第136章 合作社发威
指挥部内的争论仍在白热化,但此刻,一个无形的战场已悄然奏响凯歌!得益于合作培训班的成功运作,远征军的情报机构已悄然织就一张初具规模的信息网。
其锋芒初露,便立下奇功:黄湛及其部下敏锐截获了鬼子核心密电,旋即调集精干力量全力破译!
技术鸿沟在此刻显露无遗。东瀛的无线电技术本就落后于西方,其加密体系更是相形见绌。无论是同盟国引以为傲的“恩尼格玛”、约翰牛的“typex”,还是花旗强大的“SIGAbA”,其复杂精妙程度,都远非东瀛的“紫”密码机所能企及!
更关键的是黄湛的未雨绸缪!他以近乎偏执的谨慎,在战前便随机更换了己方战时通讯密码本(密钥)。正因如此,成功破译日寇作战计划这一绝密情报,丝毫未曾惊动对手!
绝密情报如冰水倾盆,瞬间浇熄了指挥部的争吵烈焰!牌面既已摊开,口水仗便毫无意义!各方参谋呼啦一下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开始献计。
“第二波敌轰炸机群即将临空!” 中方参谋指着情报急声道,“航空队应立即升空拦截!务必将其阻杀于途!”
“不!” 约翰牛的参谋立刻反驳,手指戳向地图某点:“战机应直扑此处,摧毁其炮兵旅团!敌航空力量经此消耗,绝无余力拦截我机群!”
罗司令眉头紧锁,斩钉截铁:“必须拦截!否则前线将士与后方百姓,都将葬身火海!”
“No no no!” 约翰牛的参谋长慢条斯理地摇晃着手指,“战争是长跑,岂能只盯眼前?当务之急是削弱其……”
“见鬼!你们的飞行中队难道是摆设?打仗就像和你们没关系似的!” 史迪威将军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硬生生掐断了约翰牛参谋长的“高论”!他拳头“咚”地砸在地图上:“地面部队,立刻按此调动!快!你们出三个旅,如何,尊敬的先生阁下!”
不容置疑的目光扫过代表,让他俩不得不低下了头。见约翰牛同意,他随即转向罗司令,手指向地图东路:“罗将军!战机稍纵即逝!集中兵力,猛攻东路这五个旅团!我军兵力占优,地利在手,此刻不攻,更待何时?”
罗司令眉头一皱,“难道这里兵力不够,还要把滇军拖进来?”他怎么不知道花旗的算盘,无非是拖更多的部队进来。
可是收益肯定是巨大的。滇军精锐参战……反而反攻的重点到了中心区域。鬼子势必要将两军集合起来,切断远征军一部。那么核心区域会是……南索!
指挥部里还未确定作战方案,底下的部队却对此浑然不知。他们只清楚上峰还没给出准信,反倒因此放开手脚,仗打得异常顺手。
根据战场情况,第6军调派麾下两个团前往景洪阻击日寇,依托有利地形展开顽强抵抗,防止其突入滇省境内。部队也不负长官期盼,将鬼子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死死按在在原地,动弹不得。
此前两个师进行整编时,这支部队占尽地利之便。优先挑选补充兵员,使得他们的兵力瞬间充裕起来。而两支部队换装淘汰下来的大批武器,也让他们装备得满满当当。
尽管激战造成的减员很重,但补充进来的新鲜血液与精良装备,不仅没让部队战斗力下降,反而使其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这两个团能打得这么好,一方面是师长及时收拢溃兵、重新组织部署;另一方面则得益于获得的炮火支援。林译部换装时淘汰下来的装备,虽非整建单位,却有两个连的火炮,共计9门76.2毫米野炮。
对于长期缺乏炮兵支援的部队而言,这无疑极大增强了士气。炮火一响,老兵们立刻像打了鸡血般冲锋,他们心里清楚,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关键一搏!
日寇原本打算通过试探性进攻,逼迫华夏军队分兵,却没料到在此处吃了暗亏。被打出真火的旅团长当即向司令官发电,请求向滇西发起猛攻。
“不妥,这样一来,倒是我们先分兵了。”接到电报的司令官盯着地图,面露犹豫。按照原定作战计划,此处本是佯攻,如此贸然分兵显然会打破部署。
他当机立断,下令停止攻击,全军向孟宾方向集结,准备全力包夹东枝的敌军,争取拿下这处威胁曼德勒的要地。
“东枝,果然是一块硬骨头!”雅野晴川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此地不仅工事坚固,更凭空杀出一支战力彪悍的生力军!旅团猛攻半日,竟寸步难进,连这支守军的番号都摸不着头脑!
“旅团长阁下!”一名军官疾步上前报告,“从阵亡支那士兵的军装上确认了!敌军是新编第38师!”
雅野晴川旅团长背在身后的手,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缓缓踱步,声音低沉:“原来如此……早前,我还是联队长时,就曾与新22师交过手。听闻这新38师刚刚换上了全套美式枪炮。难怪如此棘手。”他沉吟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就在此时,通讯兵拿着最新的电报进来汇报。雅野晴川接过一看,霍然转身,语气恢复惯有的冷硬:“传令各部:原地坚守,暂缓强攻!用烟雾弹标记敌军火力点!我们的飞行大队很快就能抵达战场。届时,航空火力覆盖之后……” 雅野晴川的目光扫过硝烟弥漫的前方阵地,“全军压上!东枝,必能拿下!”
几乎同时,这道电文也被黄湛的小组成功破译!黄湛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立刻下令向指挥部发报。
这次,他多了个心眼:“给邓连长的指挥部也抄送一份!咱们累死累活,情报送上去就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看不见!鬼知道上头在忙活什么!”他需要确保这关键情报,能落到真正会用的人手里。
电波刚落,邓简宁已捏着情报,如一阵风般到了林译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贵客,恰好打断了林译与陈副师长那场“温情脉脉”的会谈。
第137章 出兵东枝
两人对坐,普洱氤氲,满嘴的官腔套话轱辘般转了几圈,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腻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邓简宁的出现,如同利刃划破沉闷,让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林译深知眼前这位邓连长分量非凡。 一个小小的通讯连,竟塞了832名战士!这哪是连?分明是营的规模!装备清一色花旗最顶尖的货色,无线电设备更是密如蛛网,塞满了整个营地。
其背后站着谁,不言而喻。这一派如今稳如磐石,连山城那位也倚为臂膀,轻易动不得。
“呵!”林译瞥了一眼情报,眼底精光一闪,顺势起身,“这情报来得正好!正好拿它当磨刀石,试试咱们刚整训完的部队,是骡子是马!”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石头,声音陡然转厉:“石头!传令:着赵峥仓团即刻驰援东枝!师属后勤部队紧随其后!听明白了吗?”
石头顿时心领神会,一个利落的敬礼:“是!”转身疾步离去。待脚步声远去,林译脸上瞬间冰雪消融,又堆起那副虚伪的嬉笑模样,热情地招呼邓简宁:“邓连长,快请坐!”
“呵呵呵……” 陈副师长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笑声,手指轻轻敲着杯沿,“林将军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了这副好演技!这脸翻得比书还快!”
他目光如锥,直刺林译:“命令下得如此干脆利落,怕是早就在心里排演过八百遍了吧?胸有成竹了,就拉着我在这儿演“苦等上峰”的戏码?啧,我还真信了你那副“束手无策”的无奈相!”
“陈将军此言差矣!” 林译眼皮都没抬,啜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里事一般,“我不是陪你等到现在了么? 上峰钧令未至,难不成要我按兵不动,坐视前方袍泽覆灭?”
他根本不给陈副师长继续发难的机会,话音未落已笑容满面地转向邓简宁:“邓连长!你们这可是立了大功!”
紧接着透着热络的口气询问:“对了,听闻你们合作社还精研爆破绝技?不知林某是否有这个荣幸,前去开开眼界?”
邓简宁下巴微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爆破确有专攻,而且是国内独一份的手艺。定向爆破,可做到分毫不差!”
“好!太好了!” 林译一拍大腿,霍然起身,“那更得去见识见识!邓连长,请!”
说着,他竟亲热地一把拉住邓简宁的胳膊,也不看脸色铁青的陈副师长,径自掀帘而出,把那位位高权重的“副手”晾在了原地!
石头跑到赵峥仓团长那儿,将林译的命令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赵峥仓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意图,“知道了,放心。”随即差人通知部队出发。
林译命令里特意加了“师属后勤部队”——这不正是飞机上给虞师那三位军官安排的职位吗?赵峥仓一听就懂:这是要把那三位连带他们的部队一并带上。
三位“护法”立刻开始准备,眼看就要随大部队开拔。此时,林译还需要给他们配备爆破手。这正是他拉着邓简宁直奔通讯连的原因,要说顶尖的爆破人才,不就藏在这儿吗?
果然,人家有傲气的资本。无论是设备还是人员,都堪称齐备精良。林译看罢十分满意,直接提出了要求。
讲明战场实情后,林译表情严肃的对邓简宁强调:“守不住,就必须炸!无论哪支部队作战,公路、铁路都意味着高速机动。不炸掉,我们就将彻底陷入被动。国内铁路沿线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能否配合部队完成任务?”
林译言辞恳切,邓简宁当即向他敬礼:“师座请放心!爆破组我立刻准备妥当,备足炸药,保证完成任务!”
这小子绝非空口承诺。他迅速组织好人员,甚至配备了敢死队。用他的话说:即便冒着枪林弹雨冲锋,也要把火车和铁轨彻底炸毁。
这不仅是口号,更是“青浦班”的信誉。当年,他们确实曾经这样为沪市抗战拼过命。
至此,林译已将大半部队分散投入作战。除两个主力团按兵不动外,师部仅余警卫连和通讯连未动。他在静待时机,等待与孙师长约定的最佳时刻到来。
恰在此时,东枝战局陡生变故。雅野晴川期盼的战机终于出现了!然而飞临战场的,不仅有帝国的战机,更有约翰牛的机群!
霎时间,由“飓风”与“喷火”组成的联合军编队,与东瀛的一式“隼”式、二式“钟馗”式战斗机激烈绞杀在一起。雅野晴川期待的大规模轰炸并未上演,帝国航空队甚至落入了下风。
原因有三:其一,东瀛陆航主力是“隼”式战斗机,其7.7毫米机枪威力稍逊一筹;其二,东瀛战机挂载着航弹前来执行轰炸任务,甫一接战便因笨重吃了亏;其三,联合军战机装备的勃朗宁机枪威力巨大、火力凶猛。空战中虽互有损失,但约翰牛无疑占据了上风。
同时,胡乱丢弃的航弹造成了不小的误伤。就在雅野晴川旅团陷入短暂混乱之际,38师的廖团长擦拭着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对着眼前的军人冷冷的开口道:“炮火支援已就绪。听闻王副团长素以骁勇善战着称,两次擢升皆凭死战之功。今日这主攻重任,就交给你了!”
廖团长目紧紧盯着王哲驹,只要对方流露出半分迟疑或抗拒,事情便好办多了!不料王哲驹牙关一咬,豁然起身拔出腰间的手枪,猛一挥手:“不用看,我上!” 便冲了营帐。
“呵,倒有几分血性。”廖团长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随即厉声下令:“开炮!给王副团长壮壮声势。”
炮声轰鸣中,指令很快下达:“一营与敌接火后,二营即刻投入攻击!我要的是能打硬仗的副团长,不是等着追认的烈士副团长!”
得益于孙师长赴印集训期间那些人的改编。这个超编近三倍的团配备了强大的辅助力量。全团下辖5个营,总计7783人,并拥有12门火炮、108辆载货卡车及24辆牵引车,后勤基本实现了摩托化。
其直属火力包括:1个装备4门37毫米战防炮的战防炮连,以及2个装备共8门75毫米美制“龟背”炮的炮兵连。虽然105毫米榴弹炮和155毫米重炮均归师部直辖,但该团依然拥有强大的火力支柱。这也是廖团长敢于立即发起反击的底气所在。
第138章 约定之策
然而,攻击甫一发动,廖团长便发现了极其严重的问题。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望远镜里呈现的景象,让他难以置信:
王哲驹麾下这个名义上的“营”,兵力足有三千七百余众,俨然一个加强团的规模。其中更有两百多名经验丰富的黔军老兵。
作为一支接受过整训、拥有高素质军官的部队,在炮火支援下发起进攻,本该攻势凌厉、章法分明才对。
可眼前是什么?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扎堆拥挤,完全暴露在鬼子机枪的致命扫射之下!本该冲锋陷阵的老兵,却缩在后方驱赶新兵;毫无经验的新兵则惊慌失措,在弹雨中乱窜。这哪里是什么整训过的精锐?分明是一群刚抓来的壮丁!
更令人窒息的是,所有辅助部队,机枪连、迫击炮连、工兵,全都刻板地执行着原定计划,指挥官对战场上血肉横飞的混乱视若无睹,没有做出任何应变调整。
“他娘的!这打的什么烂仗?!”廖团长怒火直冲天灵盖,狠狠的摔下望远镜,厉声咆哮:“刘大壮!谢老拐!立刻接管战斗!这帮军校出来的废物,学的玩意儿都喂狗了吗?!”话音未落,他已拔腿直奔前沿,杀气腾腾地要去兴师问罪。
难怪他如此暴怒。作为指挥官,理应进攻前早已将敌军火力点摸得一清二楚。进攻本该是精准的:机枪压制、烟雾弹遮蔽、工兵破障、步兵突击,环环相扣。
然而现实是:机枪按部就班的发射,任由爆破组被针对;迫击炮不见烟雾弹升空;宝贵的精锐工兵竟被当作普通步兵投入冲锋,在日军机枪前白白消耗!这种对战术资源的糟践程度,简直令人扼腕唏嘘,预示着惨烈的代价。
然而参谋一把拉住了他,“老廖,骂归骂,收着点脾气!他是王家的人,几次犯错还能坐稳这个位置,你懂我意思吧?”
可廖团长此刻血气上涌,哪里听得进话?“懂个屁!老子是团长!战士可以死,但不能糟蹋了!该拼命的时候老子绝不皱眉头,现在这算什么?要我说,他就该拉出去枪毙!”
看到他这副目眦欲裂的模样,参谋心头一凛,知道此刻放他出去,无异于火上浇油,非闹出不可收拾的大事不可!
他不再犹豫,猛地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厉声喝道:“拦住廖团长!”说罢就一把抱住他, 两名警卫应声而动,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廖团长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他妈的给老子放开!” 廖团长奋力挣扎着,脖颈上青筋暴起,身体剧烈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桌子也被他撞得移位。参谋急得额头冒汗,只能死死抱住他,嘴里不住地低声劝解:“老廖!老廖!冷静!想想后果!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去了于事无补啊!”
营帐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通讯兵踉跄着撞进来,军装上沾满泥灰,连敬礼都顾不上,嘶哑着嗓子急报:“报告!口子撕开了!二营和三营在侧翼组织反击,已经打开进攻通道!”
参谋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上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手挥了挥,示意警卫员可以松开了。
廖团长脸上的紧绷慢慢散去,他拿起望远镜凑近眼前,目光扫过战场。硝烟渐散处,二营和三营正借着地形快速穿插,比起刚才一营的滞涩,他们在渗透与破袭上的战术执行,显然要老练得多。
“这才是打仗该有的样子。”廖团长放下望远镜,清了清被硝烟呛得发紧的嗓子,“将战况上报师座,我部击溃雅野旅团一部,战局暂稳,请上峰示下。另外加一句:王副团长指挥失当,一营暂由我接管。”
“老廖!”参谋猛地跨步上前,急声劝阻。
廖团长反手一摆,打断他的话,“这点事都不能据实上报?你也顾虑得太多了!”
廖团长能挡住雅野晴川的进攻,本就在孙师长的预料之中。这不仅源于对廖团长能力的信任,更是基于双方实力的冷静判断。
如今我方已是一个地方师的规模,而对面的鬼子,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其鼎盛时期,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便高达三千七百余人。
然而,自日寇在东亚全面开战以来,战线不断拉长,兵员日益枯竭。为填补空缺,其师团被迫恢复旅团建制,并取消了旅团下属的联队层级。
如今每个师团仅下辖两个旅团,每个旅团则直辖四个步兵大队。这种配置的战斗力,已大幅削弱,甚至不及其鼎盛时期的一个联队。
如此算来,我方相当于以两个师的兵力,依托坚固城防,抵御对方一个缩水联队的进攻。倘若这都守不住,那只能说明两位指挥官无能了。
战报火速传至孙师长指挥部。他一把抓过电报,目光扫过,脸上顿时绽开喜色,猛地扭头问道:“林师长那边行动了没有?”
“报告师座!林师一部已于两小时前准时开拔!”参谋长反应迅速,立刻回禀。
“好!太好了!”孙师长大笑,“56师团果然如我们所料分兵了!他们到底还是盯上了南索这块肉!传令下去。”他声音陡然转厉:
“廖部就地固守,没有命令,严禁擅自出击!待林师援军抵达,给我把这股鬼子连皮带骨吃掉,生擒雅野晴川!”
这正是他与林师长在车上敲定的计划核心:依托两地死守,利用手中机动的拳头部队,集中优势兵力,歼灭一股深入之敌!鬼子兵力本已捉襟见肘,打掉其一股精锐,必将撼动其整个战役部署。此策,正是两人反复研究过往战例后得出的破敌之钥。
此计能否功成,端赖三大前提:首先滇西局势无虞。林译早已未雨绸缪,开战之初便已遣精锐驰援。其次是曼德勒方向能顶住日寇主力攻势。孙师长已调兵遣将稳住局面。
如今只需南索必须牢牢守住,牵制鬼子回援,即可彻底切断雅野晴川的生路!
第139章 指挥之乱
战场之上,最怕的就是这“但是”二字。我军不仅要在正面战场硬扛鬼子的猛攻,更得在作战方案上与上峰角力周旋。为达成围歼日寇主力、力保重镇不失的目标,盟军指挥部高层各自调兵遣将。
单看部署,双方都无可指责。问题恰恰出在缺乏沟通。Stillwell将军一声令下,花旗的b-17轰炸机群在p-40战机的护航下,直扑日寇第18师团阵地。猛烈空袭重创其炮兵旅团,迫使师团长紧急向司令部求援。
接到报告后,日寇司令部判断曼德勒已集结重兵,若强行猛攻,不仅容易造成巨大伤亡,而且可能使全军陷入包围之中。
另一边罗司令与龙主席紧急磋商,当即调集滇军两个师驰援滇西。与此同时,林译麾下的一个加强团也正火速赶往指定区域。于是第6军因此也获得了增援。
如此一来,暹罗三个旅团的猛烈攻势被压制。消息传到司令部,日寇果然和罗司令预判的一样,无意在预设战场硬拼。转而集中全部精锐,猛扑东枝与南索! 其意图再明显不过,切断我军生命线,将我军分割围歼。
然而,这些至关重要的调动情报,林译和孙师长并不知道!等他俩接到电报,才知自己无意中成了防御中心!
这两位心中唯余一片苦涩。瞬息之间,整个战局的焦点已然锁定这两处要地。原本精心布下的瓮中捉鳖之计,此刻竟彻底翻转、这里成了血肉相搏的绞肉场!
别无他法,只能命令部队死守待援。谁也不清楚上峰此刻的计划究竟如何。依托坚固工事,我军尚有一战之力;可若打运动战,事情就难办了——这恰是国军的硬伤。
每逢运动歼敌,纵使各级将校三令五申,战场总会横生枝节。林译和孙师长心知肚明,他们所能掌控的不过方寸之地,而三方势力对大局如何判断,他们根本掺和不进去。
罗长官凝视着作战地图,心中雪亮。贸然分兵驰援,恐正中鬼子围点打援之计。眼下唯有静待敌军主力动向明朗,方能谋定后动。
可Stillwell将军却将这视为千载难逢的战机。执意要集中兵力包夹敌军,一旦重创日寇一到两个师团,便能牵制日寇增援太平洋战场。
这位花旗将军的用兵之道虽最为激进,却在盟军高层会议上掷地有声。约翰牛虽只将此处视为天竺的缓冲地带,却不得不倚重澳新军团的帮助、仰仗花旗的援助物资、更离不开花旗穿梭于大洋上的运输船队。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太平洋战局稳定的前提下。
至于山城方面……每月靠着花旗运来的物资维持战力的国军,即便在作战会议上争得面红耳赤,最终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罗长官苦笑着走进办公室坐下,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沉思。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向山城发报……” 这短短几个字,夹杂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心知肚明,上报之后无非又是冗长的讨论,多半最终由某人拍板定论。虽是例行流程,可这期间白白流逝的时间,却要用前线将士的一条条生命去填补。
战场上并非没有明白人。大幅作战地图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不少指挥官早已洞悉其中关窍——鬼子突然撤退,绝非溃败,那收缩的态势,分明是攥紧了拳头!
地图前,几位团长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混杂着焦急、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只是,这了然之后,是更深沉的沉默。每个人心底都有一本账:擅自行动的功过风险,友邻部队可能的掣肘,上峰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思,还有最最现实的问题——自己手下这上万弟兄的生死。
师座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命令部队,加固工事!城防不得松懈一毫!观察哨严密监视鬼子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上报!”
“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是了,上峰未有命令,不得擅作主张!”他像是在对所有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孟烦了得知战况,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一把推开阻拦的卫兵,径直闯进了93师指挥所。他手里攥着师部那份要求协同的电报,冲着背对他的吕师长厉声质问:
“吕师长!我们团接到你们被鬼子围攻的急报,二话不说,火速驰援!那时候,我们也没等什么上峰命令!”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现在东枝危在旦夕!鬼子意图再明显不过!这周围足足五个师,鬼子都跑光了,为什么?为什么全都按兵不动?”
吕师长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传来几声略显虚弱的咳嗽:“咳…咳咳…孟团长,没有上峰明确指令,我部不得擅动。”
随即,他摆了摆手,决绝地吩咐道:“老陈,替我送送孟团长。”说完,他彻底转过身去,再也不看孟烦了一眼。
孟烦了还想据理力争,但几名魁梧的卫士已经上前,半架半“请”地将他向外推去。丝毫不顾他的气愤,直接拽出营帐。
老陈连忙跟了出来,紧走几步追上孟烦了,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孟团长!消消气!我们营送你们一程!真碰上难缠的鬼子,我老陈豁出这条命,陪你们一起干!成不成?”
他用力扯了扯孟烦了的胳膊,“别为难师座,我们营能陪你们去,已经是师座顶着天大压力,能动的最大权限了!再动他担不起啊!”
孟烦了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疲惫:“明白,明白……唉,说这些都没用了。谢了,老陈。”
他抬起头,手搭在他肩上,转过身去:“让副团长带你去和大部队汇合吧,保重。”
孟烦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待脚步声远去,他扭过头目光追随着老陈远去的背影。就在视线收回的瞬间,他脸上的伤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意味。孟烦了利落地一转身,几步就跨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对司机扬了扬下巴:
“发什么愣?赶紧的!开车,去49师师部!来都来了,这浑水也蹚了,人情也卖了,脸皮也撕了,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
他眯起眼睛,那眼神活像个在集市上掂量货色的精明商人,“师座叫我干嘛来了?再怎么着,小太爷我也得去他们那儿,刮点油水出来不是?”
第140章 支援东枝
东枝阵地预先构筑了完善的长期野外工事体系,本为应对突发战事而设。然而,日寇的主要攻势始终聚焦于曼德勒、腊戍等战略要地,这使得东枝的工事渐渐沦为仅能防御小股部队突袭的摆设。
这一局面直接导致此处防务日渐松懈。守军长官是从旧军阀阵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因不属于主流派系,不过是仗着过往些许战绩,才混得这个军职。
该阵地的守军战壕采用“卅”字形布局,有别于传统的直线型。如此设计,初衷源于两大战术考量:一是形成纵深梯次的三道防御线;二是便于兵员快速前出,实施机动支援。
战事初期的平静,让守军得以从容占据高地,挑选排水优良的地形构筑工事,还在后方建立起完备的弹药储备库与补给运输线——这些都是维持部队持续作战能力的关键所在。
但恰恰是这种安逸环境,悄然埋下了隐患。壕沟的构建细节,全凭那位长官在地图上随意指点,对实地地形缺乏深入勘察,最终建成的工事存在严重缺陷。
平心而论,这样的工事安排在军阀混战时期或许够用,可如今的对手换成了日寇!
战斗打响后,雅野晴川的几轮进攻均遭拦截,然而其指挥官仍未察觉自身的失误。这多亏了新38师廖团长凭借丰富经验,预先下令加固了堑壕的关键地段。
激战正酣,廖团长根本无暇调整阵地部署。如今却发现鬼子的援兵竟突然杀到!
“见鬼!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南索的防线崩溃了?” 廖团长感到难以置信,怎会凭空出现整整一个旅团!
“团长,是日寇第十八师团的步兵!看规模,至少四个大队!”通讯兵急促的报告,直接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十八师团?!那不是……” 糟了!廖团长心头猛地一沉,一定曼德勒方向进攻受阻,鬼子这是分兵迂回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阵地仓促构建的致命缺陷,暴露无遗!
日寇的进攻向来是老一套,炮兵轰完步兵冲。“卅”字结构形成的笔直壕壁,使得阵地在遭受炮击时,根本无法限制炮弹爆炸后弹片的横向飞溅范围,杀伤效率因此大幅提升。
更要命的是,堑壕壁体仅用松散泥土堆砌,未用混凝土或木料加固,在猛烈炮火下会迅速坍塌,极易掩埋人员;而至关重要的防弹地下掩体数量稀少,就连最基本的防护性铁丝网也付诸阙如。
这些设计上的缺陷与施工中的偷工减料,让东枝阵地在随后的激战中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境地。
“炮火压制!派人抢修阵地,分段阻击,主阵地分散配置,小部队按Z字形梯次布防!” 廖团长当机立断,命令脱口而出。
“我去!” 话音未落,一名军官已疾冲而出。廖团长根本来不及辨认是谁,立刻转身迅速下达各营连作战指令。
眼下他唯有固守待援,期盼上峰能及时决断——是死守还是撤退,他只能焦灼等待。
鬼子岂能容他喘息?雅野晴川与十八师团旅团长圭璋近二稍作商议,当即抽调两个精锐加强大队,猛攻两翼! 意图以两翼包抄、中心突破的战术,一举撕开守军防线!
东枝战事胶着难解,援军兵锋直指南索,敌军的意图已昭然若揭。随之而来的,极可能是我方最担忧的情况——日寇主力倾巢而出发起全面总攻。
届时,若两线同时告急,不仅将彻底搅乱整个战局,更致命的是一旦两处快速沦陷,则腊戍通往曼德勒的铁路大动脉被鬼子切断,孤悬敌后的第66军,将沦为日寇虎视眈眈的瓮中之鳖!
黄湛破译电文后,立刻向各部快速通报。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破译成功的喜悦,反倒写满了愤慨。这分明是对方摆下的明牌!为什么?为什么总部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令人意外的是,率先采取行动的并非国军,而是Stillwell将军!他对山城方面迟缓的效率早已忍无可忍,其战术信条唯有二字:进攻。他所代表的花旗国利益核心,要求他必须阻止东瀛向太平洋战场增兵。
“我需要你们的部队立刻顶上去,向东枝发起进攻!”他的命令通过电话,直接传到了曼德勒指挥部。
接到电话的两位指挥官,联合军指挥官与国军指挥官,虽然名义上受其管辖,实则各自拥有直属上级。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分头向上峰汇报。
Stillwell将军则言辞激烈地向双方施压,强调部队必须提供支援!同时,他越过层层指挥链,直接向两个赴印整编师下达了增援命令。
这道命令让林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执行?不执行?若遵命行事……便等同于公开表态,站队Stillwell将军!
林译清楚,孙师长必然会执行命令。从保存部队实力的角度考虑,他必须增援;更何况,孙师长骨子里是一个纯粹的务实派军人。
然而,林译同样明白,此举将为孙师长日后在军界埋下祸根。日后他将饱受诟病,高层对其信任尽失,指责他罔顾军纪,拱手让出我军的指挥权。
“阿译,你在犹豫?” 闫森一把将林译拽出指挥部,掏出一盒烟硬塞进他手里,压低的声音带着焦灼,“这时候不能犹豫!上面要的是实打实的胜仗!部队打出名堂成了王牌,才有价值!要是吃了败仗,谁还会把我们当回事?”
林译抽出一支叼着,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能……就算吃了败仗,你信不信也一样能。”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向闫森,眼神复杂,“老闫,你打仗是把好手,可你不懂政治。38师那个孙师长算得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还有一位孙师长,把自己的嫡系部队都丢下跑了?他现在不照样在位置上?”
闫森被这反问噎住了,他听懂了林译话里的深意,那冰冷的现实让他心头一沉。但他不甘心,更急切地争辩:
“那不一样!阿译!他有叔父,他是黄埔嫡系!咱们有什么?咱们什么都没有!咱们只能拼!只有拿命去拼出条血路!” 他死死盯着林译的眼睛,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咱们输不起,真的输不起啊!”
“嚓”的一声火柴燃起,烟雾终于从林译点燃的香烟上升起,他深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滋味似乎压下了胸中翻腾的思绪。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好。”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远方战场的方向,“你带部队,支援南索。记住,东枝可以丢,南索,必须给我守住!”
闫森闻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丝,重重点头:“阿译,放心吧。” 他转身就去部署。
林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指间的烟灰无声地坠落。他脸上没有闫森期待中的释然,只有更深沉的凝重。他知道,闫森错了……
第141章 救援险境
事实上,驻缅军司令部已开始筹划对南索的大规模进攻。计划以两个师团为主力攻打南索,一个师团负责阻击曼德勒方向的援军,另派三个旅团围攻东枝。
司令部内,作战计划被摊开,司令官整了整军装说道:“诸位,本次行动代号“斜切”。我军将投入五万兵力,包括3个师团、6个旅团,对整个突出部前线发起大规模攻势。核心目标是切断铁路线,彻底孤立第66军,以此逼迫远征军主力出城决战。帝国陆军将士要在野外,将那两支新编整训师撕个粉碎!”
与此同时,孟烦了的先遣队已与日军交火。他麾下的两个营,恰好撞上了日军一支执行迂回包抄任务的大队,一场遭遇战瞬间打响。
“团座!”通讯兵急忙来报,“友军遇上了鬼子一个大队,看样子是来迂回包夹的。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孟烦了的回答干脆利落,“让迫击炮提供火力掩护。副团长不是刚到吗?战斗积极性正高,冲锋的活儿,就交给他们了。”他心里早打好了算盘: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们尽管往前冲。
另一边,硝烟弥漫的东枝阵地上,林译调派的第一批援军终于抵达。赵峥仓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紧紧握住廖团长的手:“兄弟,老哥这趟,总算没来晚吧?”
廖团长朗声大笑,用力回握:“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几天前咱哥俩还在酒桌上开玩笑,说早晚要并肩砍鬼子。瞧,这不就应验了!”
“行啊你小子!”赵峥仓笑着,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拳,“两个旅团的鬼子都让你给顶住了?看来是真学到硬东西了!”
“嗨,小意思!”廖团长一摆手,脸上豪气未消,眼神却倏地冷了下来,斜睨向一旁缩着的守军指挥官,“要不是某些人整天就知道吞云吐雾,把防务搞得一团糟,咱们何至于被逼到这份儿上!”
那指挥官被刺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帐外是伤兵痛苦的呻吟,手下弟兄不知折了多少在阵前,他心里悔恨交加,像刀绞一般。要不是自己沉迷大烟,昏聩误事,何至于此!
阵地上,战斗已趋白热化。鬼子显然是拼了命也要啃下这片阵地,攻势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缺口处杀声震天,要麻嘶吼着,带着一个连顶了上去,血肉瞬间在弹雨中横飞。
猫腰赶路的要麻,嘴上也不忘记损几句:“狗日的!是哪个没得文化的龟儿子布置嘞阵地?摆成个一字型,一炮下来全部洗白!家里是开棺材铺子的嗦?缺德带冒烟的龟儿子!反正又不是他死撒,大烟一抽,管逑那些做啥子!”
话音未落,鬼子又压上来了!“打!给老子打!机枪压到起!” 阵地上猛地炸开一声嘶吼,意味着鬼子新一轮的冲锋又他娘开始了。
“又来咯……没得完咯。”要麻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吼道:“准备反冲锋!迫击炮给老子轰,烟雾弹,烟雾弹,突击队准备。”
跟着合作社练了一阵子,要麻虽未通过考核,可那套穿插突击的本事却不比别人学的差。他本身又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兵油子,带着部队硬是扛住了鬼子好几轮不要命的进攻。
可战场上子弹不长眼。领着部队来回冲了几次,一颗流弹嗖地飞来,要麻身子一歪,重重栽倒在地。
“营长!”旁边几名战士眼都红了,立刻扑上来,连拖带拽把他往掩体后拉,声音急得变了调:“李营长!伤哪了?没事吧?”
“莫得事!”要麻咬着牙连连摆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打腿杆上了!莫管老子!赶紧顶住!松口气龟儿子就摸进来咯!”他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激战的弟兄们。
就在这节骨眼上,“弟兄们,跟老子上——!”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只见那个曾被鄙夷的守军指挥官,猛地操起冲锋枪,像头发疯的豹子,带着还能动的兵就顶了上去!冲锋前,他特意回头狠狠剜了要麻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子不是废物!
要麻心头猛地一热,眼眶瞬间就湿了。对头!这才是当兵该有的样子!弟兄伙都像这样雄起,胜利,它就有了盼头!
他正痴痴想着,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猛地袭来!要麻“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扭过头一瞧——只见郝兽医那老家伙,正撅着屁股匍匐在他腿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刚在他皮肉上划开一道口子!
“郝老头子!要死啊你!”要麻疼得龇牙咧嘴,当即就骂开了,“一把老骨头你冲上来搞啥子名堂?有救护队噻!你莫不是闲得拿老子开涮?把老子当牲口医了嗦?血都在流,你还补一刀!”
郝兽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指稳稳的用刀尖在血肉里拨弄着找弹片:“你自家睁眼看看,周围还有闲人没得?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咯!你以为老子愿意爬过来?来晚一步,你龟儿乱动,弹片钻深了,到时候吃苦受罪的还不是你娃!”
“老子信不过你!”要麻吸着凉气,嘴上还不饶人,“你救活几个没得?后勤缺胳膊少腿的,哪个不是经了你老的手?”他忍着钻心痛,继续拿老兽医开涮。
“少放屁!”郝兽医不耐烦地用刀柄敲了敲他受伤的腿杆,见要麻“嗷”一声弹起来,才咧开嘴,露出缺牙的笑:“上来!我背你下去。”他转过身,蹲下那瘦脊梁,示意要麻趴上去。
“倒霉催的!又落到你手头……”要麻嘴里还在碎碎念,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这老家伙还囫囵个儿。只是想着,以后这种鬼地方,真不该让他再往前凑了。
第142章 两路援军
部队在鬼子轮番猛攻下浴血阻击,伤亡惨重。赵峥仓率部拦截,部队以连为单位被逐次投入前线填补缺口。
廖团长则指挥轮换下来休整的部队,紧急构筑临时野战工事。依据两人商定的防御性作战方针,这些战壕体系的核心任务,是在前沿阵地失守后,为发起反攻提供依托。
工事主体由三道相互关联的战壕线构成。每条主战壕后方约50米处,均配有一条支援壕。这些纵横交错的壕沟由一两条壕沟连接,兼具指挥、支援、通信功能。在战壕线群后方,则设置用于后勤管理的一般用途壕沟。
所有的官兵们都在顽强坚守,等待上级的最终指令。最终,各方高层终于达成共识并下达命令。
不出罗司令所料,各部最终还是得妥协。“联合军”决定出兵驰援东枝。山城方面也严令各部火速增援南索。
具体部署如下:东枝方向由“联合军”第一师支援,其下辖7个步兵营、1个炮兵营、1个装甲营,即刻向东枝开进。远征军第8师一部、新编第38师一部、新编第77师一部,协同驰援东枝。南索方向由滇军一个师,协同第93师驰援。
这支开赴东枝的“联合军”,主力由天竺部队构成。尽管缺乏实战经验,但接受过沙漠作战训练。
该师原计划为投入北非战场组建,虽名义上仍归Stillwell将军节制,但实际并未计划在此区域作战。
其装备本计划在北非换装,因此当前在驻地训练,武器配置远逊于标准师级单位,机械化程度亦低,作战行动严重依赖公路与铁路运输。迫于花旗方面压力,不得不仓促参战。
该师的配属火力被联邦认为极为简陋。步兵各营装备的自动火力不足:每营配备27挺布伦轻机枪、6挺维克斯重机枪,连迫击炮都处于缺编状态。
炮兵营的配置同样难堪大任,仅装备18门mK I型25磅榴弹炮——其炮架竟是1918年旧式18磅炮改装而来,最大射程不过10.5公里,性能早已跟不上实战需求。
全师唯一能勉强一提的,只剩装甲营那23辆m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可这还是最初版本的斯图亚特,采用铆接工艺的垂直装甲防护薄弱,狭窄的履带在北非战场早已因适应性差而遭诟病;火力更是它的短板,37毫米火炮威力不足,而多达五挺的勃朗宁机枪又显得冗余累赘。就连约翰牛司令部也对其嗤之以鼻,只将其视作可有可无的辅助部队。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先抵达东枝的,竟是这支被他们诟病“机动力不足”的部队!他们的突然出现,让苦守多时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对于刚从天竺受训归来的部队而言,这支援军尚在预期之内。可本地守军们却看得目瞪口呆,到底是洋人的队伍,瞧瞧这阵仗,装备配置竟如此“豪华”!
深知其底细的廖团长等人,不动声色地将“联合军”师长恭敬地请到后方坐镇。他们只谨慎地提出两项请求:
其一,请装甲营前出至一线,务必顶住鬼子这一轮冲击,为守军抢修加固工事争取时间;其二,待装甲营后撤、鬼子卷土重来之际,请炮兵务必提供一轮及时的炮火覆盖。
廖团长与赵峥仓早已定下计策:首轮作战,先用装甲车发起冲锋,击溃鬼子的攻势后,立刻抢修阵地。关键是要挖出防炮的坑道,免得后续遭遇炮击时毫无还手之力。
到了第二轮,鬼子必然会带上火炮和炸药包,用来对付我们可能出动的坦克。这时候,约翰牛用重炮进行覆盖打击再合适不过。炮击之后,部队趁势发起冲锋。如此两轮下来,拖延个几小时不成问题,而这点时间,足够主力援军赶到了!
事实上,孟烦了的部队已近在咫尺!然而,他们此刻却被鬼子的两个大队死死拖住,陷入激烈缠斗。
顶在最前沿的,依然是孟烦了从第6军“协调”来的那支援兵。上千官兵正与鬼子绞杀在一起,寸步难行。
为求奔袭速度,他们舍弃了重装备,眼下能倚仗的火力,唯有81毫米迫击炮提供的有限支援。
孟烦了按兵不动,任由前线友军死撑。他在等,在等不辣率领的部队完成侧翼迂回。只有那一刻,他才能挥出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此时他在后方焦灼地踱步,直到“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传来。紧接着,一阵嘹亮的冲锋号角响起!
孟烦了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拔出手枪,大手一挥:“吹冲锋号!全体进攻!迫击炮——急速射!”
他瞬间明白,远处那冲锋号必然来自不辣的部队!他们成功穿插到位了!这意味着此刻鬼子阵脚已乱。
井井有条的鬼子是块硬骨头,唯有这电光石火间的混乱,才是撕开裂口的战机!
“迫击炮覆盖!兄弟们,压上去!冲锋枪开道!” 这命令,融合了军校所学与战场淬炼的实战心得:敌人越乱,越要添乱!唯有将敌军的混乱推向极致,方是克敌制胜的不二法门!
一切如预期中一样!我军攻势如热刀切油,丝滑地切入混乱的敌阵。阵脚大乱的鬼子无法像以前一样熟练的反击,密集的弹雨无情泼洒,管你是百战老兵还是新兵蛋子,一梭子下去便了账。此刻,我方的火力与士气优势被放大到了极致!
一场酣畅淋漓的击溃战!短短十分钟,鬼子便土崩瓦解,四散奔逃。接下来,只需留部分兵力扼守要道,提防敌军反扑,主力便可全速驰援东枝!
孟烦了踩着硝烟未散的阵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无法抑制的笑意在他脸上肆意奔流。
这是他指挥的!是他孟烦了,指挥数千健儿打出的漂亮歼灭战!巨大的成就感如同喝了几杯烈酒,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兴奋地寻找着熟悉的面孔,与奔过来的军官、老兵们用力拥抱、捶打肩膀,分享着这狂喜的胜利。笑声、欢呼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沐浴在金色的荣光里。直到——
他的目光猛地钉在不远处:不辣正和几个士兵拉着担架狂奔,嘶哑的吼声穿透喧嚣:“医护兵!快来救人!”
孟烦了心头一紧,三两步冲过去。目光触及担架上那张沾满血污却异常熟悉的脸庞时,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彻骨髓!
是老陈!
那个冲出来一把拉住他、苦口婆心劝他冷静的老陈!
那个被他三言两语“忽悠”着、义无反顾带头冲锋的老陈!
那个拍着胸脯说“孟团长,我陪你打到底!”的老陈!
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得意,在看清老陈惨状的这一刹那,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攫住,瞬间碾得粉碎。
孟烦了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方才还喧嚣震天的战场,此刻在他耳中只剩下死寂的嗡鸣。一股难以名状的刺痛,狠狠堵在了他的喉咙口,噎得他喘不过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143章 算盘 觉醒
战火肆虐的南索突出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三大护法”正率领残部死守最后防线。敌军第55师团的炮火将整片阵地犁了数遍,焦土上散落着扭曲的钢盔和仍在冒烟的枪械。
“报告!东侧阵地又被鬼子撕开个口子!”满脸血污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指挥所。
张立宪抓起冲锋枪就要往外冲,却被新38师的齐团长一把按住肩膀。“你们下去休整,这里交给我们。”
齐团长重重拍了拍这位年轻军官的肩膀,目光扫过阵地上稀稀拉拉的林师残部,“两千人挡住鬼子一个整编师团一天一夜,你们足以自傲了,中央军不如你们。接下来该咱们来了。”
透过破碎的帐帘,张立宪看见幸存的士兵们正抱着赶来增援的友军弟兄嚎啕大哭——三个营的士兵,现在能站着的只有两个连了。
夕阳将残破的阵地染成血色,硝烟在焦土上盘旋不散。张立宪的目光扫过满地弹壳和焦黑的工事残骸,耳边仍回荡着鬼子冲锋时刺耳的“板载”。
何书光终于戴上了那副破碎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阴郁。他低声喃喃:“师座……他答应过的,虞师答应过的……”
声音里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枪握把上的刻痕——那是他被虞家送进军校时亲手刻下的“誓死效忠”。
突然,通信兵撞开摇摇欲坠的帐门:“援军!林师的闫团长带着装甲连上来了!”
张立宪闻言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咣当”掉在地上。这个两天来始终挺直腰板的年轻军官,此刻像被抽掉脊梁般瘫坐在弹药箱上。“守住了……幸不辱命。”
齐团长正指挥新38师的士兵接替防线,老兵们沉默地拖走阵亡同胞的遗体,在弹坑旁架起新的机枪阵地。
不远处,林师的部队跑步而来,扬起漫天尘土, 闫森跳下吉普车,大步向他走来,“抱歉,路上被鬼子飞行大队炸的………唉,咱们耽搁了。”
他叹息着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你们……就剩这些人了?”
张立宪缓缓抬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两天一夜的血战,两千弟兄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一个师团的狂攻。
现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胸腔里翻涌的却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冲锋枪,枪管仍烫得灼手。远处,幸存的士兵互相搀扶着退下火线,有人回头望向阵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仍困在那片地狱里。
何书光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破碎:“援军来了……可他们没来。”他摘下眼镜,狠狠擦了下眼角,转身走向集结的队伍,背影倔强而孤独。
张立宪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仗还没打完,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活着。
其实,他们被期盼的人此刻也正深陷煎熬。唐基自战斗打响起,便满心懊悔。
这笔买卖太不划算,十五根金条,终究换不回三位优秀的军官。他们怕是要折在南索了。
“为什么不让我驰援南索?指挥部有令,那里有我的袍泽兄弟!便是父亲在此,也定会下令救援!唐叔,你到底什么意思!”虞啸卿双目圆睁,怒火如焚,厉声质问唐基。
“这正是老爷子发来的电报,你自己看吧。”唐基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电报递过去,“鬼子足足一个师团,外加两个旅团转瞬即至。就咱们虞师这点兵力,过去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说说,野外战场上,便是中央军的嫡系师,又未必能挡住鬼子一个师团的攻势?”
他拽着虞啸卿坐下,沉声道:“真把人打光了,咱们虞师就彻底完了。动动脑子,这笔账不难算。”
“算账?你跟我谈算账?”虞啸卿怒目圆睁,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真要算这笔账,咱们就该和那些投降的软骨头一样!什么时候打仗能打包票必胜了?总得有人去拼命!就算是鸡蛋碰石头,咱们也得给我撞上去!”
战局糜烂至此,虞啸卿只觉得胸中郁结难平。指挥系统拖沓扯皮,各路援军各怀鬼胎,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如何对得起前线浴血奋战的袍泽弟兄!
“急电!”通信兵匆匆闯入,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唐基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贤侄啊,”他慢条斯理地叠起电报,“咱们虞师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即刻整军出发吧,你不是心心念念要救援袍泽兄弟么?现在正是时候。”
虞啸卿眉头紧锁,虽心存疑虑,但确信这是个转机。他终于能率领子弟兵奔赴战场了。殊不知,南索方向早已集结数支援军。他心中期盼实现抱负的虞师,在那些操盘手眼中,不过是一颗有些份量的筹码。
唐基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到了!此刻出击既能摘取战果,又能保全实力。待捷报传来,虞师这块招牌便能镀上一层金辉。
“贤侄啊,犹豫不得,赶紧传令各团,立即开拔。”他拉着虞啸卿,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此时,林译的目光在沙盘上反复逡巡。东枝与南索两翼的反击路线都如同刀尖舔血,倒是西线地形稍显开阔。但他心里清楚,贸然发动攻势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要抢占那几处扼守全局的制高点。
“即刻传令!”他猛地直起身子,指挥棒重重点在沙盘上的三处山脊,“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几个高地!同时致电孙师长,请求协同作战。”
命令刚下,侧翼突然杀出一支悍不畏死的部队!孟烦了亲自带队,像柄尖刀直插日寇阵地。炮火在身侧炸开,子弹呼啸着擦过耳际,他却浑然不觉,只顾提着驳壳枪向前冲锋。
“弟兄们,跟我上!”他嘶吼着,声音在枪炮声中格外刺耳,“鬼子已经不行了,今天就是咱们拼命的时候!”
他确实不要命了。只觉得老陈那句话就在耳边: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同胞在刺刀下哀嚎,太多山河在铁蹄下破碎。如今鬼子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第144章 战局之外
部队一声呐喊,如潮水般冲了上去,攻势竟比其他部队还要凌厉漂亮。赵峥仓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此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我靠,烦了这小子可以啊!比咱们手下那些老兵油子还能打!”他忍不住咋舌道。
“你自个睁眼瞧瞧,后面三个炮兵连正照着劲儿轰呢。”廖团长却不认同,撇了撇嘴,“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换了咱们上,照样能打出这架势。”
东枝的战局顷刻间被援军改写,我军悍不畏死的气势让鬼子摸不清路数。攻势渐渐迟滞,急忙发出战术指导的电报。
于此同时南索的战局也改变了,“师座派人来了……”余治捏着电报走进营帐,脸色复杂。电报上的字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一刻他才恍然,自己和那些被他瞧不上眼的壮丁,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虞师棋盘上随时可以舍弃的炮灰。
何书光听到消息,像是瞬间被注入了鸡血,二话不说带着残部又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闫森却只是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沉声道:“谁去这里探查一下?我要精确坐标——盟军的轰炸机十五分钟后就到,必须拿下这里!”
“我们去!”一队年轻人猛地站了出来。闫森扫了一眼,心里已经否决了——这些合作社的学员,个个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最次的也有高小文化,那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让他们去做这种送死的事,他实在舍不得。
可没等他开口阻拦,那些年轻人已经攥紧了枪,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直奔那处高地。他们本是天之骄子,擅长的是渗透打击、敌后穿插、破坏与谍报伪装,是能在暗处搅动风云的利刃。
可现在,他们却要顶着鬼子密集的火力网,用连级单位里那点有限的轻武器,去硬撼对方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去承担本不该由他们来扛的攻坚与山地破袭重任!
“掩护!快把迫击炮推上去!预备队!预备队给我顶上去,把他们换下来!”闫森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因急切而带着沙哑的嘶吼。
“我去组织!”守军指挥官猛地攥紧拳头,急着想冲上去分担这必死的重担。廖团长却一把按住他,脸上带着愧疚与决绝:“对不住了老哥,先前我刚来的时候,说话没过脑子冲撞了您。但您记着,咱们这一辈的骨头还没被打烂,没死绝呢——天大的担子,轮不到长辈们替咱们扛!”说着,他抄起身边的步枪,转身就往硝烟最浓处冲去。
1月11日,我军发起总攻。约翰牛的第5装甲营在未接到明确命令的情况下,已然径自向东枝主阵地进一步推进。他们的指挥官向士兵们宣称,眼下局势一片大好,正是乘胜进击的绝佳战机。
唯有我方高层对此嗤之以鼻——果然又乱来了。但凡仗打得顺些,这群人就容易乱了章法。不知是谁散播的消息,说我军已占据绝对优势。可实情是,我方兵力不过是敌军的两倍,放在往年的战例里,这根本就是绝对的劣势!
可他们终究小看了那群自信心爆棚的阿三。这帮人骨子里总透着种诡异的矛盾——既有着深入骨髓的自卑,又揣着股没来由的狂妄。为了执行斯丁将军那套“占领要地以封锁战场”的方略,第5装甲营正围绕着高地布下阵势,整体扼守在鬼子唯一退路的西南方向。
另一边,合作社的战士们刚完成一轮威力侦察,已然大致摸透了鬼子的火力布防。虽说我部已察觉到此处的鬼子对炮火规避得异常熟练,却全然不知,驻守在这里的竟是关东军的精锐之师!
果然,“联合军”冲了好几轮,竟突然撤退了!接替上去的正是何书光,他觉得这一仗太好打了——漫山遍野都是布伦轻机枪和冲锋枪,这样的重火力只要按住扳机,弹幕倾泻之下,管他新兵老兵,全都一个样!
战局让林译和孙师长都有些看不懂,本来还怕输,现在局势反而越来越明朗。孙师长摇摇头:“他们在走下坡路了。我本来以为关东军全是精锐。”
“那不过是小六子推脱的借口,”林译嗤道,“一帮长期不打仗的鬼子,难道会比常年征战的更厉害?上峰都是不会打仗的垃圾,坐在会议室里就以为看清了全局。”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孙师长打断了林译的抱怨,急切的部署道,“赶紧猛攻!咱们就算虚张声势,也必须把这一段的攻势延续下去,逼着鬼子撤退。万一他们醒悟过来,咱们就万劫不复了!”
这一下,所有人总算如梦初醒。眼前的所谓顺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觉。论起战局根本,约翰牛的三个师按兵未动,中央军的五个师也依旧守在原地,丝毫未挪。刚才那阵子攻势,不过是炮兵的猛烈轰击暂时唬住了鬼子,让他们产生了误判罢了。
真等鬼子回过神来发起猛攻,咱们压根挡不住。野外战场上,几近一比一的兵力摆在那儿,就算是我军主力,也不敢说能把对方死死咬住。更何况,鬼子本就不缺火力支援,想要突围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放他们走……”孙师长说着,将史迪威的电报狠狠撕作碎片。他向来务实,深知此刻机不可失,一旦错过便再难寻回。
“林师长,敢不敢赌这一把?”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林译,“你早该亮明态度了,怎么,还想等着坐地起价不成?”
“我没想那么多,”林译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坚定,“我只想打回沪市。你说得对,审时度势,才是眼下该做的。”
一场本以为会惨烈至极的大战,竟就这样草草收场,彻底散了。这让史迪威将军满心不悦,可果脯的诸位却个个难掩得意——单是歼敌八千的战果,已足够他们自傲一阵子了。
第145章 亏欠的信
我怀着深深的歉意向大家说明,这两天未能按时更新。事情是这样的:我儿子独自前往南昌过暑假,由于他已超过12岁,无法购买无人陪伴儿童服务。在机场看到孩子茫然无措地四处奔走,最后只能托付陌生人帮忙照看。
昌北机场那边无人接应,听说是店里太忙抽不开身。情急之下,我当即决定飞往南昌接回孩子。熟悉老书的读者可能知道,我先前做过手术,两侧骨头都被削除,站立行走本就十分困难。这一路奔波着实不易,这两天实在难以集中精力写作。
在此真诚地向各位致歉,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理解与支持。待处理好家事,再续上进度。
咱们言归正传,书里的故事还在继续。战场的硝烟渐渐散去,战争落下了帷幕,而那些因它而起的后续纠葛,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铺展开来。
战火终歇,硝烟却未散尽。曼德勒在双方轰炸下已成焦土,断壁残垣间,幸存者在瓦砾中挣扎求生。家园化为废墟,生计荡然无存,绝望的流民如潮水般涌向边境,朝着那个或许能给予一线生机的方向——祖国,踉跄前行。
在这支疲惫的队伍里,上官戒慈牵着雷宝儿的手,沉默地站在集中营拥挤的人潮中。三天前,轰炸机的呼啸撕裂长空,她祖祖辈辈居住的老宅在火光中轰然坍塌,连同那些安稳的过往一同化为灰烬。
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她读过的诗书教她戒贪、戒嗔、戒痴,要以慈悲之心观照世间万物。所以,即便家族联姻非她所愿,她也未曾反抗,只是平静地接纳了命运的安排。
可如今,命运连这点平静也要剥夺。她低头看向身旁的雷宝儿,孩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惶恐。周围嘈杂混乱,饥饿、疾病与绝望在人群中无声蔓延。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更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来救他们。
“过路君子,若肯安葬我公公,小女子愿卖身相报,求公子出手相助。”乱世之中,女子似乎只剩这点本钱。在这片废墟之上,她必须成为雷宝儿的依靠,无论救星是否会来,她都得撑着活下去。
直到她遇见了闫森——那个改写了一切的男人。彼时,闫森正致力于维护战后南索百姓的生计,当他看到这些逃难的华人,便找到了林译,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闫森盯着林译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阿译......那件事,总得有个了结。”
林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早已凉透。“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真相太残忍了。我怕......”
窗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混着雨后的潮湿气息飘进屋里。林译突然红了眼眶:“老爷子的事咱们一直瞒着不说,可你知道,他就是咱们所有人的主心骨。咱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有时候贱得慌,就想听老爷子骂两句...... ”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要是他撑不住......”
闫森沉默地掏出烟,却发现火柴已经被雨水浸湿。他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手心里。说来也怪,在家乡时未必多敬重自己的父亲,可在这异国他乡,一个像父亲般的老军医,却成了许多人最割舍不下的牵挂。
闫森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要不......按我说的办?给他留个念想,人就能撑住。”
林译猛地攥紧茶杯:“要是......要是他看出来是假的?”
“傻不拉几的!”闫森从牙缝里挤出嗤笑,枯叶般的眼睑神经质地抽搐着。
“老人家自个儿就会骗自己——”他粗糙的食指戳着桌面,“你给他颗扣子,他能补出整件军装;你给道影子,他能描出个人形来!孩子像不像,他自个会找补!”
破木窗外,伤兵换药的惨叫刺穿雨幕。两人在昏暗里对视,茶水里晃动着屋顶漏下的水光,像碎了的镜子。
林译盯着桌上晃动的茶水光影,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叹息:“......就这么办吧。”他从贴身衣袋里抽出那封被体温焐得发软的信,纸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野战医院的草棚里弥漫着脓血与草药混杂的气味。闫森攥着伪造的信件,在郝兽医配药的矮桌前蹲下:“老爷子,您得撑住了——不是好消息。”
“哐当!”药臼从老人手里滚落,草根撒了满地。他枯枝般的手指悬在半空:“是不是......我儿......”
“是。”闫森喉结狠狠滚动,指甲掐进信纸褶皱里,“他为国捐躯了。”
郝兽医突然笑起来,沟壑纵横的脸在油灯下像张揉皱的纸:“咱郝家真的苦啊......”
笑声渐渐变成呜咽,“那年冯将军说要抗日,当兵的挨家挨户抓壮丁,我儿才啃了半块馍就被拽上火车......”
佝偻的脊背顺着土墙滑落,老人枯槁的手指抠进泥缝:“我连他最后一句话......都没听清啊......”
浑浊的泪悬在胡茬上颤动,郝兽医蜷在阴影里,嘴唇无声翕动。他的瞳孔渐渐涣散……
“爷爷!”脆亮的童声劈开死寂。郝兽医猛地抬头——破布帘被掀开的光晕里,三四岁的男孩赤着脚奔了进来,泥浆溅湿的裤腿下,细瘦的脚踝像刚抽芽的芦苇。
“爷爷!”孩子扑进他怀里。 郝兽医不自觉的应了一声。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枯手抖得握不住孩子的肩,却执拗地捧起那张小脸:眉峰像刀削的,眼尾微微上挑,连下唇那道浅沟......
像!活脱脱是二十多年前蹲在门槛啃窝头的儿子!
草棚外的暴雨忽然停了。老人把整张脸埋进孩子汗津津的颈窝,喉间挤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的脊梁如枯木逢春,在孩子的体温里一寸寸拔直。 郝兽医压根没听见闫森在旁边编的什么合肥女学生、什么临终托孤。
他干裂的唇贴在孩子汗湿的额角,粗糙的手掌抚过那截细脖颈。当指尖触到颈后那颗小痣时,老人浑身剧震。
二十七年前的盛夏,他给儿子洗澡时总爱捏捏这颗痣:“小葫芦籽儿!”
“爷爷痒!”怀里的孩子咯咯笑起来,眼尾弯成两道月牙沟。
像!太像了!连笑时鼻梁皱起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一声爷爷,怎么都不用说了。
草棚漏下的水珠砸在郝兽医手背上,他忽然仰头望向漏雨的屋顶。天光刺破阴云倾泻而下,浑浊的泪水倒流回沟壑深处。他猛地将孩子举过头顶,破袄袖口的补丁擦过稚嫩的脸颊。
“飞喽!爷爷带你坐飞机。”老人嘶哑一吼,托着孩子抛向天空。
第146章 妥协
“你有没有想过,烦了这事……该怎么跟他开口?”这事在参谋部人尽皆知,却也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说不得咯!”要麻倚着门,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说他爹是了不得的人物,留洋的进士嘞!这要是让人知道是个汉奸,他这团长还怎么当?”
“唉……”董刀抱着头,无奈的叹息着:“可咱们是抓个正着啊!你晓得冲进院子看到啥了不?说实话,这老头枪毙都不冤!”
“师座,您说。”闫森的目光转向林译。郝兽医的事他尚能决断,唯独眼前这个……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扣动扳机的手指。
“救得回来么……”林译低着头,声音沉闷。
“进门就咬舌自尽了!腿脚都给敲断了,畜生!这他妈是畜生才干得出来的事!”
董刀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师座,你就说,就算不是他亲手干的,为虎作伥,该不该毙?就他那副腔调,那副嘴脸……看着就他妈欠抽!”
林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结! 渡江的那段往事,知情者皆讳莫如深,只字片语都不曾吐露。可此刻,血淋淋的现实竟直接撞入他的眼底!
那个女子,年轻得耀目,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被恶意践踏的玉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惊世绝色,四肢竟是以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角度扭曲着断裂,被生冷的铁链死死禁锢在原地!铁环深深陷进皮肉,每一节链扣都像在尖啸着她的屈辱!
“那帮东洋鬼子,每一个都死的不冤!”林译咬着牙,狠狠啐了一口,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隔壁那个孟老头!那个他曾以同道相视的“读书人”!怎么还能安坐如磐石,翻动他的书页?
林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景象宛如尖刀,瞬间刺穿了他过去所有自以为是的判断。
枪毙!这样的禽兽,就该立刻枪毙!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淬出血腥气!
就是这些披着人皮道貌岸然的恶鬼,给了豺狼虎豹作践华夏的胆量!就是这些表面道貌岸然、内里浸透腐肉的“斯文”败类,亲手抽掉了这古老民族的脊梁骨!
看啊,他骨子里那根“自傲”的辫子,何曾真正剪断!今日这锁链锁住的女子,就是钉在他耻辱柱上最丑恶的铁证!
是他灵魂深处永远脱不掉的奴性枷锁!更是对整个所谓“斯文”世界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控诉!
“毙了他!” 林译的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子弹,裹着不容转圜的决绝。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如毒蛇般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一切轰成齑粉。
“阿译!敌后谁不是委曲求全?给老爷子一条活路。所有人都是逼不得已!” 闫森猛地扑上去,双臂铁箍般绞住林译的胳膊,嘶声吼道,“烦了是团长!你这一枪下去,他往后还怎么带兵?怎么抬头做人?”
林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我饶了他?那么这位姑娘呢?”
他猛地甩开闫森,赤红的眼珠几乎要瞪裂,“她若有爹娘兄弟,此刻怕是已经生吞活剥了这个畜牲!”
他看着在阴影里的孟老头,声音陡然拔高,像尖刀刮过生铁:“先前只当他是老糊涂……现在看清了!这哪是人?是披着人皮的畜牲!”
最后几个字从他牙缝里迸出,裹着血沫般的恨意,砸得满室死寂。
“阿译……”闫森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铁锈,手指深深掐进林译绷紧的小臂,试图压下那具颤抖身体里翻涌的杀意,“大局……得顾大局啊!”
他太懂这份怒火——那姑娘断裂的四肢、生锈的铁链,此刻一定还在林译眼前灼烧。
可现实比愤怒更狰狞: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全师抱着以战养战的思想,可是这样打仗死伤不会少!
这一仗,捷报里喊着“大胜”,但脚下的焦土早被血浸透了四千多个窟窿! 战损表上冷冰冰的一比一,像一记耳光抽在凯旋鼓面上——咱们能打赢靠到的是人命!
闫森话里藏着的何止真相,更是整支部队的命脉:“要是撸下去一个团长,恐怕别人求之不得!”他吐出的字眼带着意味深长,“也许将近一个师,明天就会插上别人的旗!”
林译的手臂猛然抬起,可那手终究沉沉坠下。他太清楚了:战场上从不缺能打的军官,可枪林弹雨里泡出来的残魂,哪个真的清清白白?
烦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事,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挪进看守所,满心只剩一片荒芜的绝望。他死死盯着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总板着脸训斥他、把“家国大义”挂在嘴边的父亲,竟会沦为汉奸……
“了儿,还不上前请安!”可即便身陷囹圄,父亲抬头见了他,语气里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半点不见颓唐。
烦了猛地攥紧了拳,喉咙发紧,积压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炸开:“爹!您总说自己有经天纬地的本事,总说要救这个国!可您现在做的这些……这就是您说的救国吗?”
“您羞不羞,臊不臊啊!”孟烦了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
第147章 证明
闫森将烟头狠狠碾在壁上,火星溅落在孟烦了脚边:“把你爹骂破天也没用!知道东洋人把咱们父老分作几等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等是东洋人,二等是高丽人,三等才是咱们这些国人——连吃口白米饭都算经济犯罪!”
孟烦了佝偻的背脊突然僵住。他想起父亲珍藏的善本,想起书房里常被擦拭的《边界层理论说明》——那位清高的老举人,曾坚信西洋工业能救国,如今却在为半袋面粉向鬼子鞠躬。这一生的骄傲,终究抵不过苟且偷生的实在。
他怕了。他看见刺刀尖上挑着的婴儿襁褓,看见维持会门口村民围着鬼子的马匹——那是良民才能享受的权利,在马粪堆里挑拣粮食。
更深的记忆突然撕裂夜幕:被铁链锁在厢房的女人,是村长家的儿媳。鬼子用两声枪响昭示,对帝国的忠诚不可有一丝犹豫。女子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曲,像个被孩子玩坏的布偶。当初他接任维持会长时,那具活死人的眼珠,还曾转动过一下。
“凭啥逼老人当英雄?”闫森猛地扳过他颤抖的肩膀,钢钳般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是我们没守住啊!是我们把亲人抛下了!他在北平时你守住了吗?仗打成这副鬼样子,我们没资格骂任何人!有种你就带着部队打出个模样来,帮咱们林师挣个虎贲的名头回来!”
孟烦了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如蛛网般密布:“给我一个营!我知道你有权调动。我要让老爹看看,他儿子是抗日的战士,不是他眼里那种没用的子孙!”
闫森沉默着走出牢房,沉声道:“一切行动听指挥。没有任务,谁能擅自调动部队?我能——但我不能这么做。我若动了,就是给阿译难堪。你知道现在军中都怎么议论的吗?有些事,哪怕是对的,也做不得!”
孟烦了何尝听不懂他话里的重量。这就是军队的无奈,更是赤裸的现实。回想当初出国作战,若调度能再早一些,战局本可以有利得多。
约翰牛坐拥三万大军,上百架战机、近百辆坦克,还包括那支号称“英勇善战”的第7装甲旅。而我十万远征军若能被及时布置展开,未必不能击退日寇。
眼前的鬼子,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鬼子了。虽战斗力仍在,可他们人手早已捉襟见肘!昔日一个甲种师团编制接近三万人,而如今这边四个师团加起来,竟不足六万。
若部署得当,以二比一的兵力优势,重创其一个师团并非难事——第200师和新38师就打得极为漂亮。
然而,指挥权握在约翰牛手中。好不容易换了将,接手的却仍是不够专业的史迪威将军。他固然是一名老牌军官,却从未实际指挥过大型战斗。
搭档又是以服从见长的杜司令,而非曾与八路军合作默契的卫司令。这也导致指挥中常常左支右绌,一个突然而至的电话,就令两边都进退维谷。
但这条线必须守住,否则就不配为军官。这是底线,尤其对非嫡系部队而言,稍有不慎便是撤职查办。若卫司令当初肯“听话”,中条山之耻,又怎会发生?
孟烦了沉默下来。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尚无任何方法向父亲证明自己。他望向仍在喋喋不休抗议的父亲,最后一点念想也终于断了。
“我的书!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带出来?这都是我从北平一路搬来的!是千金难换的善本——你们懂什么!”
要麻朝屋头瞥了一眼,脑壳一摇:“我要是有这种老汉儿,小时候早就跑切跑码头了。吵一天了脑壳都痛。”
林译悄悄躲在后面,静静地听着。这样的错误仍在继续,他的父亲也曾只求安安静静地生活,却终究因鬼子而死于非命。
这个老顽固说,偌大的华夏,竟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那是谁造成的?他们也许都没有错;错的是鬼子,是这个该死的时代。
他在营外拨通了电话。片刻后,要麻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望着孟烦了说道:“师座说了,你要兵,肯定给。但你得给咱们师争口气。”
“撇开后勤部队,我只能拨你一个营,就五百人,而且不能给你很多老兵。”林译从他身旁快步走过,语速极急,“奔袭三十里,重武器和补给一概带不了,弹药也有限。我给你配冲锋枪和bAR,手榴弹管够。鬼子有一个中队,想全歼是做梦,必须速战速决,打一场奇袭!听明白没有?一天,就一天你必须回来,否则后果很严重!”
孟烦了心知这一仗凶险万分,可胸中那股憋得太久的狠劲,推着他非去不可。若在平时,按林译的打法,要打这样的歼灭战,少说也得准备一个团。
今天为他,却已是破了例。随意调动部队本就是大忌,这五百人,几乎已是极限。所以他必须慎之又慎——稍有闪失,身后就是五百条活生生的人命!
可林译还是给了。不为别的,只因他记忆中第一次抬起头,就是跟着这些人打了一仗。他们或许从未将他视作同类,可他多么希望是。
大家都是国军的战士,他们打赢过,他们一次又一次击退了鬼子的进攻。若不是那个傲慢的军官告诉他们,他们“并不存在”,他真愿一直待下去,就待在战场上,抱着那支枪,一直射击。
这一次,他格外明白孟烦了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实现那个或许根本不可能的梦。 而林译自己,又何尝不想。 他需要这个梦想成真。他一直在为此努力,他只是希望一切都能回到本该在的位置上。
烦了也必须成长起来。整天吊儿郎当的,不像能扛事的人。可他一旦认真起来,是块好料。既然他们都渴望实现那个梦,他就得把这数千人的担子,真正挑起来。 五百人的队伍里,他塞进了一百名老兵,让龙文章和要麻跟着去。 这已是他所能做的全部。
第148章 立场
要麻接受的训练总算派上了用场,这回穿插行动异常顺利。可真的到了敌人眼皮底下,要不要打、该怎么打,他却一点儿主意也没有。
龙文章分发完望远镜,压低声音说道:“这回落了个大便宜,老天爷待咱们不薄——撞上个落单的鬼子中队了。”
孟烦了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您一天二十四小时发疯累不累啊?这都上前线侦查来了,还搁这儿装算命先生?”
“没装,你自己看。”龙文章语气十分亢奋,“中队长以上才有马骑,这人却在走路——瞧见没?鬼子步兵中,军马主要负责运输武器、弹药和补给。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就一百多斤,所以每挺配五匹马,四匹驮装备,一匹备用。”他朝下方的鬼子扬了扬下巴。
“看起没几匹马儿得嘛?小鬼子现在这么锉了哦?”要麻一脸雾水地问道。
“说明这是个缺编的中队,武器估计也没加强。他们像是刚执行完紧急任务回营。你说,这不是送上门的便宜是什么?”龙文章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咱直接前头埋伏不就完了?手榴弹一扔,机枪扫射,再一个冲锋。”孟烦了越说越兴奋,“行啊你!这都看得出来?”
“鬼子每匹马平时要驮四个弹药箱,每箱五百四十发。但实战中考虑到长途行军,一般只驮两箱。你算算,他们这会儿还剩多少子弹?”
“你的意思是……”孟烦了扭过头,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没那么讨厌了,甚至……似乎这个龙文章还挺靠谱。
“遛狗。打冷枪耗他们。用小股部队不断骚扰,开几枪、丢颗手榴弹、扫一梭子,立马撤退。他们弹药见底就会急躁、没章法。逼他们冲上来拼刺刀——咱们自动火力占优,这样打最划算。他们的掷弹筒,也就成了摆设。”
老兵的素质在这一刻显露无遗。他们完美贯彻了先前严苛的训练——要麻带人悄无声息地渗入敌阵,龙文章高效完成了侦察与情报分析,而烦了则出色地指挥了战斗,将龙文章的作战原则彻底落实。
战斗一打响,士兵们便在鬼子眼皮底下,展现出精湛的丛林山地行军本领。他们抢在敌人做出有效反应之前,发动迅猛突袭。往往在鬼子刚试图展开战术队形时,袭击者们早已遁入山林,无踪无影。这种打法,硬生生逼出了鬼子的真火。
然而鬼子早已疲惫不堪,反复装卸一百多斤的九二式重机枪耗尽了他们的体力。神出鬼没的冷枪让他们无所适从——正如他们当年在野人山对溃兵所做的那样,如今相同的丛林袭扰战术,原封不动地还施己身,让这些侵略者饱尝了被拖垮、被折磨的滋味。
在bAR自动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交织的火力网前发起冲锋,无异于自取灭亡。眼看着一排排鬼子应声倒下,烦了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释放感。他终于尝到了一种苦涩的荣誉,仿佛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他那从未真正了解他的父亲,正注视着这一切,见证着他此刻的身影。
然而,就在战斗间隙,一群奇怪的人从林间现身。他们衣衫褴褛、形同野人,却握着弩箭和土枪,无声地从林地里站起,用最原始的武器向鬼子发起攻击。
直到他们取得胜利之后,一位看似僧人的男子走上前来,单掌行礼问道:“各位是抗战的队伍吗?是国军兄弟?有你们相助实在太好了……不知这些枪,能否分我们一些?我们缺武器、缺弹药,没有后勤补充,全靠从敌人手里夺。您放心,枪给了我们,我们一定狠狠地打鬼子!”
“这都什么人?”孟烦了斜瞥一眼,心底升起一阵警觉。
“是游击队,”龙文章低声回应,目光中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钦佩,“他们比我们更艰难,没有后勤、没有补给……却依然拿着能找得到的一切武器在抵抗。他们是真正的勇士。”
“嘿!”烦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行了,别发愣了,赶紧撤!就当谁也没看见——回去管住嘴,别乱说话。”
他拽起龙文章头也不回地向前赶,连满地的三八大盖也顾不上捡。烦了心里清楚,这些人代表着危险,是不被上面待见的。溃兵或许无人过问,必要时仍是一枚可用的棋子;但与这些人产生瓜葛,却是万万不能触碰的红线。
烦了打了一场胜仗,然而这场胜仗,却给林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核心利益是绕不开的,此刻的林译,正笔挺地站在作战室里,接受着上峰的质询。
“小林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司令打开锡质烟罐,抽出一支“白金龙”,语气悠长地说道:“今日三方达成一致,将在兰伽训练基地培训我军军官。初步决定,先空运五万部队受训,上述部队一律经由租借协议,配备最精良的美式装备。你是要去参加领奖的人,感觉怎么样?”
“卑职认为,美式装备极为先进,作战理念科学合理,尤其那充足完善的后勤保障,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依卑职来看,这是天大的好事。”关于此次受训计划,林译早有耳闻,便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坦然道出。
“我也认为是好事啊,”司令吐出一口烟,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在训练营具体如何运作的问题上,我们还存在诸多矛盾。Stillwell将军坚持要求将花旗军官派至团一级指挥机构,意图全面控制受训部队——这个做法,是我们坚决抵制的。可我们也发觉,有些军官……似乎颇有些不同意见啊……”
林译顿时心下一凛,明白了问题关键所在。Stillwell将军欣赏华夏士兵,认为他们聪慧、坚韧、作战勇敢;但他极度反感军官吃空饷、克扣军费、倒卖物资的行为,更一再试图索要实际指挥权——这是上峰绝对无法容忍的。
尤其为杜绝贪腐,Stillwell强烈要求将装备、军饷的发放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这一点更引起我方极大不满。
“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想这一点,小林你应该明白。”司令端起茶杯,缓缓啜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林译,“擅自调动部队不是小事,这一次规模不大,我就不深究了。但立场方面的问题,你必须坚定。近期很可能派你和另一位军官一同去开会。到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能不能明白?”
林译立刻清楚了眼前的局面:双方正在暗中角力,核心无外乎指挥权与物资分配。他必须站在“自己人”这一边——因为上面,真的已经捉襟见肘了。
第148章 各怀心事的盟友
林译心里清楚,Stillwell是一位真正的好将军。他想训练出一支强大军队的念头,并非一时兴起——早在十多年前,担任驻华武官时期,他就已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
在那段岁月里,他走遍南北,亲眼目睹连绵的战乱与深重的苦难,对底层百姓怀有真挚的同情。他也因此痛心于政府的腐败、军队中抓壮丁、吃空饷的痼疾,甚至目睹过以鸦片充当军饷的荒唐现实。这一切令他愤慨,却也使他更加坚信:华夏的士兵,有着成为最优秀战士的潜质。
兰姆伽,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小镇。但一战时期,约翰牛曾在此修建庞大营区,关押过两万多名战俘。占地近五十平方公里的场地,这是一处绝佳的训练基地。
然而Stillwell将军不愿将资金直接交给政府。他害怕这些钱转眼变成官员座下的汽车、奢华的住宅、兜里的金条。更令他反感的,是部分指挥官只听命于来自后方的电话,却无视战场全局。所以他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方案。
可要求上峰交出军权,是绝对无法被答应的。然而,数亿美元的贷款又太过诱人,自民国成立三十一年来,何曾停止过借钱?没有人知道,若不借款,这场抗战该如何维持。
战争从开始到现在,上峰日夜企盼的,正是国际的介入和援助。靠着外来支援,法币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信用,艰苦的抗战才得以延续。
即便如此,法币仍在飞速贬值,微薄的薪水早已无法养家糊口。越来越多人滑向贪腐,几乎成了必然。
林译明白,这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也是到了后来,他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立场?是驱赶着士兵去送死,然后实现的那种壮烈吗?
他接过一份冗长的计划书,上面清晰地写着:此次受训将整编出十一个军,总计四十万大军——这样一支力量,足以扭转整个抗战的局面。
依照日寇目前的兵力部署,他们在任何单一战区都无法在人数和火力上与这支新军抗衡。因此,指挥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这一点,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你的发言稿,我会派人交给你。会议当天,我会一同出席。至于如何回应某些问题……到时候自有人提示你。”司令最终下达了指令,这是上峰交代的任务,他必须完成。
林译心里明白,他只需要照本宣科即可。如果那些人仍固守着以往的做法,那么再多的承诺,也终将只是一纸空文,难以成为现实。
他如约启程,乘坐飞机抵达了这个环境优美的训练基地。基地经过全面改造,新建了宽阔的训练操场和现代化的打靶场。营区内矗立着十多栋新建的房屋,专供高级军官住宿。
整个营区由新铺设的柏油道路连接,各类训练与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训练中心下设多个兵种学校,每期学员将接受六至八周的集中培训,结束后返回原属部队。
训练遵循讲解、示范、实习、考核四个步骤,重点训练武器操演、实弹射击及丛林沼泽地带作战等科目。
军官在这里享有面包、黄油、牛奶等充足供给,居住条件舒适,还可领取可观津贴——与战区的艰苦环境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就在林译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流于形式的会议时,一人蓦然起身,以一番精彩的沙盘推演打破了僵局。他将整个作战计划剖析得清晰透彻,推演过程严谨锋利,令人不禁屏息叹服。
林译能清楚看见Stillwell将军眼中几乎难以压抑的振奋,也分明瞥见那两位约翰牛将军脸上逐渐浮起的窘迫与怒意——那种神情,他莫名觉得熟悉。
“该计划具有极高的实战价值,”推演者继续陈述,“这一带地形如一片树叶,中部宽阔,两端狭窄,整体北高南低。一旦日寇脱离铁路运输,其机动能力将大幅受限,反而更利于我军展开行动。曼德勒与腊戍虽战略地位重要,但既然港口已失,我们应当实施梯次防御,构筑坚固工事,绝不能再让公路运输线沦陷。”
他滔滔不绝地阐述见解,而对座两位将军的脸色却愈发阴沉厌恶。东部资源富庶,中部及沿海蕴藏石油,仰光盛产稻米,若开富含矿产。这些才是他们眼中值得争夺之地。
至于北部?只有荒山、密林与急流。于他们而言,那片土地毫无价值;他们要的是港口与资源,不是一条看不见回报、藏在深山里的公路。
“鬼子视统帅权为神圣,绝不容文官干涉。这也导致他们在作战中拒绝战略指导,信奉“作战指挥至上”。我军可将两个军集结于登劳山脉及禅帮高原,预先构筑阵地,采取决战防御。同时部署约翰牛两个师及我军一至两个美械师作为二线预备队,适时支援。这套方案既适应当地易守难攻的地形,也符合我军善守不善攻的特点。”
“若能主动佯装两座重镇失守,诱敌深入、拉长其补给线,再以空军持续轰炸,配合预备队实施迂回包抄,我们完全有机会歼灭其一部主力。”他仍在坚持自己的战略构想,声音清晰而坚定。
一位约翰牛将军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他怒斥:“你这一套根本是胡闹!我们不是来陪你搞牺牲主义的!城市都丢光了,战争还有什么意义?码头、港口、铁路全没了,这仗怎么打?难道全都躲进山里打游击吗!”
“请冷静一下,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军人!”Stillwell将军主动开口介入,只是语气已经不善:“我们的目标是组织反攻。而要反攻,就必须尽可能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他们总共只有四个师团,只要吃掉一两个,战局就有转机。”
他心中却早已看透了对方毫不掩饰的短视与自私。只是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的开口辱骂还是他没有想到的。
第150章 不客气的谈判
其实,他早已洞悉约翰牛打的小盘算。华夏这套战术,无非是企图依托换装美械后的火力优势,在预设工事前大量消耗日寇,再图反击歼灭。
其核心意图十分明确,最好能守住缅西北这片土地,再不济,也要将决战压在南部,说什么也要保住滇缅公路这条命脉。
可这一切,对他们约翰牛而言又有什么意义?他们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片资源匮乏的殖民地,却要投入大量兵力与精力。
更不必说还要调动部队参战,一旦失利,不仅将损兵折将,更可能危及英帕尔的安全。
然而,Stillwell将军却从这个计划中看到了价值:它能先稳住战线。哪怕最后反攻未成,至少也能重创日寇、拖住四个师团主力,这已足够向国会交代了。
他忽然转向林译,带着一丝期盼的问道:“林将军,你对这个方案有何见解?”
林译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某一点,“只要腊戍不丢,这个计划就有一试的余地。此地四通八达,鬼子的进攻的选择太多,我们很难完全封锁。但如果守住这里,我们的选择也很多。”
林译在回忆中清晰地记得,当时为了打赢这场事关国家颜面的出国作战,参谋部耗费大量时间进行周密考察与计划。
他们对战局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放弃大城市,也要坚决守住腊戍。物资经由空运输送至密支那,再借铁路运抵腊戍,最终通过滇缅公路输送。这个方案最省最高效,为维持可以勉强撑住物资不断。同时,抓紧修筑从天竺至密支那的公路,以维持战争的持续。
然而战败后复盘时才发现,我军溃败的根本原因,正是腊戍的失守。该地地处禅邦高原,山峦连绵,地势相对利于防守,且毗邻密支那、曼德勒等重要据点,既可迅速支援,亦能随时发起反击。
而林译之所以坚决支持此方案,根本原因在于他坚信自己能守得住。论打防御战,他胸有成竹。鬼子的那些战术伎俩,他早已了然于胸。因此他力主先构筑坚固工事,诱敌来攻,通过层层阻击大量消耗小鬼子有生力量,最终实现围而歼之的目的。
“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笑话!完成这个计划至少要半年多时间的修建。东瀛会眼睁睁等你把工事修完吗?一旦其发起攻击,你们才多少部队?就凭你们这些部队,靠临时工事就想挡住整整四个师团?”约翰牛的将军嗤笑着摇头,语气中尽是嘲讽。
“那么,当初又是谁把你们的七千人从鬼子包围中救出来的?”提议者指了指自己,目光如炬的看着他,“如今我们兵力增加、装备换新,我们凭什么守不住?难道就是因为你们不行吗?”
对面那位气焰嚣张的将军顿时语塞,一张脸涨得通红,最终只能懊丧地跌坐回椅子上。事实就摆在眼前:对方是实打实的战功,自己呢?难道要亲口提起那段溃败逃亡的狼狈经历吗?
Stillwell将军在这时敲了敲桌子,声音冷峻而清晰:“对他们、对我们,甚至对东洋人来说,这里的战斗都只是一个战略节点。鬼子只想掐断滇缅公路这条生命线,华夏则要拼命保住它。而我们的核心利益是牵制太平洋地区的鬼子。你们最好清醒一点:一旦此役失败,华夏只会死守滇省边境,而我们,将不得不彻底调整对华战略。”
话音落下,两位将军面色铁青。他们再清楚不过,对面的双方在这片战场上并没有真正不能放弃的核心利益,或者说,一旦失败,任何利益都将失去意义。而更残酷的是,到时候他们不得不开始设想下一个问题:如果鬼子转头进攻天竺呢?
“你最好祈祷他们撑得住!一旦因物资耗尽缴械,腾出手的鬼子会对你们心慈手软?”Stillwell将军目光死死钉在对方惨白的脸上,“实话说,真到那份上,我们的援助只会先顾着自己。怎么你们自己真的撑得住吗?”
他看着对方喉结滚动,知道该添最后一把火。“别忘了,现在依旧是暗无天日的至暗时刻!”Stillwell将军猛地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刻意压制的怒意,“你们今年给毛熊塞了六百辆瓦伦丁坦克。可你们撑不住的时候,我们立刻就给你们补充了三百辆谢尔曼坦克。这种账,你会不会算?”
“好吧……不过,要执行这个计划的话,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我需要向首相先生汇报。”他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布置的棋步,表面是征询,背后却藏着层层算计。资源不会白白送出,也别以为你们就真的拿捏住了他。
“支援!武器弹药、药品,我们需要钢筋水泥修筑防御工事,还需要持续的炮火掩护和空中支援!”林译几乎脱口而出,他们太需要这些了。而这些恰恰正是对方最容易提供的。
钢筋水泥我们自己严重短缺,空中支援更是迫切急需,至于炮火……这两国打起炮来简直像不要钱。哪怕林译有空间支撑,也绝舍不得这样挥霍。动不动就两个基数齐射,一轮就是八千多发炮弹——国军什么时候打过这样奢侈的仗?
“常规的支援我们可以考虑提供,不妨先试一试。总得先看看,你们提出的计划到底是空谈,还是真有几分可行性。”两位将军仍未松口,回答里尽是官方辞令下的敷衍。
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公式化的交涉,逐渐演变成一场激烈的辩论,空气中弥漫着讨价还价的意味,近乎一场生意。
但即便如此,林译和提议者已经相当满意。任何一点物资对当时的华夏军队都极其宝贵。尽管他们这支部队已算国军中的“富裕户”,可在眼前这三位盟邦代表眼中,依然无异于一支乞丐军队。
“那就先这样定下。我会亲自向你们的上级沟通这个方案。我个人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值得尝试。”讨论结束时,Stillwell将军笑着站起身,同他们一一握手,“现在,安心去参加你们的颁奖晚宴吧。作为第一批毕业生,你们值得这样的荣誉,也该好好庆贺一番。”
第151章 蹊跷的众人
林译明天就要启程返回。这一晚,他难得喝得酩酊大醉,只因为今日,他是真的高兴。
迷蒙之中,他似乎又一次看见了那抹“光影”,静静浮在梦的边际。他努力想听清些什么,却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一个字也抓不住。
第二天清早醒来,昏沉的脑袋里才隐约浮起这段记忆。他揉着眼走去仓库,却觉得里面比往常更显拥挤。不知何时,里面堆满了各类生活物资。
他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是了,昨晚……大概又被那“光影”所眷顾,不知不觉间,竟又薅了洋人一次羊毛。
他低头笑了笑,也好。正好带回去,让弟兄们都开开荤。他便与同行的那位同学一路说笑着,回到了所属的营地。
只是这一趟,有些不一样。他才刚到营地,就特地跑去机场借了一辆道奇吉普,悄悄装满白面和罐头。他要亲自把这些好东西带回去,好好犒劳一直跟随他拼杀的部下们。
“哎呀呀!这可是都好东西啊!师座,这是给我们的?”迷龙接过纸箱,谢字都还没出口,眼睛就贼溜溜地往别人箱子里瞟,“咱俩换换呗?我这个好东西啊!”
“想得美哦!竟想占便宜,不换!”要麻一把把纸箱搂到怀里,躲得老远,脑壳摇得像拨浪鼓,“我这条烟在外头,能换五个肉罐头!”
“中啊你小子,这话可是你自己个说的!”迷龙一听,立马从自己箱子里抽出一条烟塞过去,“五个午餐肉罐头,拿来!”
“好你个迷龙!跟老子在这儿耍起兵法了!”要麻一巴掌拍自己嘴上,怎么又着了他的道!忘了这货是全师最精的生意精,自己居然一张嘴就报了个虚高的价钱。这洋烟劲儿冲,根本不值那价!
“是不是想玩赖?自己报的价啊!还想跟我来这一套?”迷龙作势就要扑上来抢。
要麻咽了咽口水,苦着脸,万分不舍地递出五个肉罐头,心都在滴血:“老子是一口肉都没吃到,全靠两条烟吊起命。”
迷龙笑嘻嘻地凑到林译跟前:“师座,谢了啊!您还惦记着我呢!那什么能不能……再商量个事儿呗?我请个假出去一趟。”
“说吧,是不是又想去黑市?”林译一眼看穿,笑着反问。
“嗨,不就这点儿事儿嘛!”迷龙挠着头,嘿嘿地笑,算是承认了。
“你这家伙……去吧去吧。”林译好笑地摇了摇头,刚转回身,却猛地察觉出几分不对——怎么满营地都在互相换东西?而且好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折腾这些的主啊?
“师座,我……我想请个假出去一趟,您看行不?”康丫挠着头凑过来,讪讪地问道。
林译瞥见他身后露出的大米和罐头,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狐疑。康丫可是正儿八经的晋省人,平时一口面食护的贼严实,什么时候居然舍得把白面换成米了?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闫森就掀开帐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阿译!跟你借点好东西啊!我手下好几个弟兄找到了合适姑娘,都是得力干将,我这当长官的不得表示表示,做点“思想工作”嘛!”
“你这红娘还当上瘾了是吧?先前逼我结婚,现在又操心起手底下人的终身大事”林译哭笑不得,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等等,你说好几个部下?这荒郊野岭跟个和尚庙似的,哪来的姑娘?还一来就来好几个?”
“嘿,你这什么记性?”闫森一拍大腿,“不是我之前救回来那批难民吗?好几千人呢,里头能没姑娘?迷龙、康丫这不就瞅准了……”
“好哇!我说这两个家伙怎么突然请假!”林译一下子来了精神,“你开吉普车去,带我必须得跟你去凑个热闹。正好去看看,他们找的是怎样的姑娘!”
二十里外的勐坎村,原本只是个七八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安静地匍匐在山野之间。自林译将物资仓库迁至于此,闫森又接连安置了数千逃难而来的百姓,这里没多久便拥挤喧嚣起来,硬生生扩成了一个小镇的模样。
那些带着家当逃出来的人,尚能勉强谋个活路。可更多的人一无所有——房屋毁于炮火,亲人失散途中,拼了命才跌撞至此的就没那么幸运了。
男人们尚能出卖力气,去当苦力、修工事、挖战壕,换一口糙粮糊口。而许多女子,却被乱世剥夺了所有选择,只剩下最原始、最无奈的方式勉强维生。
低矮的茅草屋稀疏地搭在一旁,门板虚掩,从中隐隐约约的飘出走调的“二人转”小曲。林译站在外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乐声之下遮掩的是一份怎样的挣扎。此处驻军上万,她们从不缺“客人”,也因此招来了越来越多老兵油子在此徘徊。
林译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道,终究是吃人的。战火之中,有多少人像这样被碾碎了尊严,只剩无奈。他一抬眼,恰巧看见四个熟悉的身影慌忙站了起来——是虞师的四大天王。
方才还说笑着的“四人组”,此时明显有些慌乱,连忙整理军装,朝他敬了个礼:“长官,我们……今天休息,过来这边……”
林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默然走开了。他知道,这是军中再寻常不过的现象,更是这片被战乱撕扯的土地上,最常见的一种凄凉。
没走出几步,却又撞见个“老熟人”。迷龙一见到他,嘴张得老大,眼神慌乱地躲开,“那……那个啥……师座,我真不是存心骗您。我就是看她们娘俩太可怜了,您说是不是?一个女的还带个孩子,太难了……我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是这么个理吧?”
林译确实有些意外。他又见到了上官戒慈。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和迷龙走到了一起。面对这个女人,他心中滋味复杂。
他记得清楚,自己当初并没为她的丈夫迷龙说过什么话。那时他只觉得迷龙闯大祸了,心里认定上面的专员是什么人,他们说什么都无用。
现在回想,那时的自己何等懦弱,竟真的相信那些身居高位、道貌岸然者能掌握别人的命运。岂料日后知道对面真的轰来时,他们逃得比谁都快,丑态毕露。
而最让他迷茫的是,上官戒慈后来竟谢了他。谢他当年没有说话,没有替她的“仇人”求情……
林译默默地想,或许后来自己选择举枪自尽,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于这些无法弥补的愧疚吧。
第152章 我希望你们好
“下不为例。”林译停顿片刻,故意加重语气说道,“不过她们待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你把她们送到大一些的城镇去。我给你安排一处住处,你既然想照顾,就好好照顾。”
他拍了拍迷龙的肩,随即快步走开,试图掩饰这一刻的尴尬,也想挣脱那些再度翻涌的痛苦回忆。
不料闫森从后面大步追了上来,声音洪亮的喊道:“好你个迷龙,下手够快的啊!我先前可答应老贺了,要帮他解决终身大事,你怎么半路就抢人了?”
上官戒慈拦在急着解释的迷龙面前,主动上前开口:“长官,若是嫁予您,是我承诺的,也是该做到的事。我既然答应过别人,就一定要做到。但若是嫁给您的部下,恐怕并不妥当。您的恩情,我日后定会尽力相报,如今就请让我自己选择吧。”
“闫长官啊,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这总不能跟我抢吧?再说了,老贺多大岁数了,这不合适,真不合适。”迷龙不等他反驳,连忙堵住了他的话。
“放屁!谁要跟你抢!”闫森一时语塞,气呼呼地将手里两袋天竺粳米塞进迷龙怀里,“行行行,算你赢了。这米就当是老子随的礼,成了吧!”说完扭头就走。
林译静静地望着他们。他依稀的记得,这两个人之间,是真的有爱的。上官戒慈说过,一见到迷龙,她就觉得安心。他先是认可了她的孩子雷宝,又亲手为她丈夫做了一口还算体面的棺材。
他低下头,默默向前踱步,却见康丫正和一个女子低声交谈,神情急切,仿佛在努力证明自己的真心。女子则捏着衣角,眼神中透着犹豫。
康丫今天穿得格外扎眼:一身卡其布军装配着村镇里少见的短裤,蹬一双米黄色短靴,袜子拉的老高,头发上还抹了发蜡,整个人显得不伦不类。
“你看起来不像老实人,这身打扮也不像是军官。不会是想拿两袋米就来骗人吧?”女子蹙着眉,小声嘀咕。康丫长相倒是周正,只是这一身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这是西式的热带军服,他只是爱漂亮罢了,不是坏人。”林译走上前,温和地替部下解释,“等批文下来,他就会换上中校的军官制服,是一位掌管上百辆卡车的中校。”
这个当年在溃兵营里连一口剩饭、一个烟头都要斤斤计较的山西兵,骨子里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这时候会开车的有多少?
他原可以活得轻松许多——为富商开车,出入体面场合;或者留在后方机关,谋一份安稳差事。
可他偏是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穿上这身军装,在战火与泥泞中挣扎求生,活得狼狈,却也活得硬气。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剧烈的疼痛再也压不住他最后的念想:他只想要走得体面一些,不要那么邋遢。
“你们……都要过得好一些啊……” 林译在心里一字一字地默念,仿佛一句沉重的祈愿。他望向远处灰蒙的天空,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放了烦了的父亲。在这破碎而摇晃的世道里,太多事情经不起道德的细究,太多选择陷于两难。
也许,这世上从来就没有那么完美的人,正如从来没有完美无缺的路可以走。他们都是在裂痕之中,踉跄地寻找一点光亮,一点心安罢了。
林译只觉得胸口发闷,再也待不下去。此刻他只想逃回军营,至少在那里,还能求得片刻喘息的安静。
“去不得啊——快回来!那边有东西不能看!”郝兽医一边踉跄地奔跑,一边朝远处的小身影焦急地呼喊。
林译伸手拦下了孩子,一把将他抱进怀里。这一刻,孩子的重量莫名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郝兽医气喘吁吁地赶上来,脸上又是歉意又是疼爱:“回爷爷这儿来,要听话,不能乱跑!”
“哎呀该打!这娃娃怎么好麻烦师座……”郝兽医连忙接过孩子,不住地弯腰道歉。
“没事,没事。”林译摆了摆手,像是随口一问,“库房那边还正常吗?”
“呃……这,该怎么说的,”郝兽医突然语塞,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总指挥部之前下了调令,拉走了不少汽油。这事我本来想去师部汇报的,可闫长官说……叫我们莫要多事。”
林译没有再回应。他面色骤然冷了下来,径直跳上吉普,甚至没等闫森,就猛地发动车子冲了出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却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涩意涌上喉头。一切还是老样子,他们终究还是那样!有人在前线拼死报国,却总有人在背后作威作福、掏空仅剩的家底!
这荒唐的世道……虞啸卿那句话,真该原封不动摔回他们脸上:“仗打成这个样子,军人不该死,该死的,是他们!”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位始作俑者正坐在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给秘书科、机要科、后勤部的科员们发钱。钞票在他指间滑过,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有些人盯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像是压着块石头。谁不知道这钱来得蹊跷?
可如今的日子,一担米涨到450块,一颗鸡蛋都要4块钱,那点工资攥在手里,连家里的锅都填不饱。多少满腔的理想,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被磨得只剩一声叹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我不要!”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个刚入职没多久的青年,眼里还燃着未熄的火苗。
他抓起桌上的两张钞票,狠狠掷在地上,钞票被气流掀得打了个旋,落在那人锃亮的皮鞋边。
“我宁可回家吃杂合米、喝稀粥,也不碰这种脏钱!这是前线将士用血肉换来的,你们花得安心吗?”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冷得像冰。他俯身捡起钞票,突然提高了音量:“听到了吗?这哪是发钱?这分明是场测试!”
他猛地转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果然,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来人!”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黑衣人。“把他给我带走!”他指着那青年,语气里满是得意,“哼,乱党分子还想在这儿潜伏?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幸亏咱们早有准备,技高一筹!”
接着,他又换上那副虚伪的笑脸,对着剩下的人一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又藏着一丝警告:“诸位,让大家受惊了。多亏了各位配合,这点小钱不算什么,回去给家里人加个餐吧。”
众人低着头,没人敢接话,只有那青年被拖拽时的嘶喊。
第153章 各派相争的会议
山城的会议厅内将星熠熠,气氛却有些微妙。长桌上摊开的文件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将军们的目光掠过纸页,先是灼热,继而惊心,最后都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眼热的是巨额无偿金援,是清单上那些令人咋舌的数字。崭新的步枪、锃亮的火炮、看不到尽头的弹药列;心惊的是那份计划书里几乎疯狂的进攻节奏与兵力调配;而庆幸的,是附在后面的中方修正案总算留存了几分理智,保留了喘息余地。
“诸公都看过了,”主座上的声音平稳响起,“我认为尚可接受。各位可有什么意见?开会么,直述己见即可,不必拘谨。”
话音落下片刻,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将领站起身来。他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上的文件,语气谨慎却坚定:“装备、编制、美援教练,这些都没有问题。唯独这第一条——首批十万兵员均需初小以上文化程度,是否要求过高?是否可以考虑将此批人员作为军官苗子培养,另从各战区募兵所抽调作为补充?”
“何长官此言有理!”侧座立即有人附和,“识文断字的青年哪一个不是家中心血?培养一个读书人得要多少年!十万之数,是不是太伤元气了……”
“我看不然!”反驳声斩钉截铁地响起,“正因为是读书人,才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十万青年十万军,要的就是这股破釜沉舟的血性!好兵源就当是良家子!”
争论声在厅堂中交错,主座者静静听了片刻,终于抬手止住了议论。“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辞修说的在理。十万青年十万军,要的就是这般骨气,这件事不必再议。我们进行下一项。”
山城的会议厅内,硝烟再起。下一项议题刚一抛出,便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军费、武器、物资……处处是要害,人人要争抢。
抗战数年,经济早已千疮百孔,各部队缺编严重、装备老旧,弹药补给时断时续。每一声诉苦都发自肺腑,每一句争取都关乎存亡。会议一度陷入僵局,几乎要在争吵中走向死胡同。
主座上的那人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抬手压住了纷杂的辩论,语气平稳地将议程推入最关键的一环:“Stillwell将军的方案——究竟能不能执行?有没有可行性?”
厅中一时寂静。前两轮争论未果,众人已隐约察觉,真正的布局恐怕早已定下,再议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果然,此时一位气质斯文的将军应声起身,从容取出厚厚一摞文件,交由侍卫分发下去。“我这里有一份计划,请诸公过目。”
诸将彼此对视,心照不宣。正主来了。既是“自己人”拿出方案,再争也无益,不如在既定框架中多争些实惠,守住本方利益不至吃亏才是正经。
于是会场气氛悄然转变,不再有尖锐交锋,取而代之的是各方婉转诉苦、低调请愿、高调表忠心的表演。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句话都在权衡、每一句回应都在试探。
良久,主座者终于一锤定音:“既然如此,每日运送五百人赴印受训。其余部队集中于滇省整编:这批力量,将来要用于反攻。防务必须确保,诸位所说在理。至于花旗方提出的作战方案……另择时间于参谋部详议。”
一场事关战略大局的会议,就这样草草收场。是否早有剧本,每个人心中自有答案。但有些人分到了羹、有些人守住了底,也就无人再愿深究。乱世之中,利益谈妥了,会议也就可以散了。
很快,每日便有运输机载着一批批青年学子,飞越崇山峻岭,奔赴异国他乡。与以往募兵时常见的迟疑和消极不同,这批青年的应征格外踊跃。他们当中,有人胸怀报国热血、志在驱除外侮;也有人看重受训期间的优渥待遇和未来前途;还有少数人,则藏着不便明说的心思与目的。
一所以培养基层军官为目标的特殊学校,也在滇省悄然建立。这所学校,正是辞公所主办的,将成为一代军事精英的摇篮。训练内容涵盖战术指挥、情报判读、地图分析等诸多方面,体系严密、科目超前。
学员们不仅接受高强度课堂教育,更投入近乎残酷的实战化演练。与此同时,他们也要参加密集的政治思想课程,被不断锤炼意志、塑造忠诚。那是一种被要求绝对纯粹、不容动摇的信仰。
作战指导堪称训练的核心。专家教官站在黑板前,以清晰的图形演示一场又一场经典战例,细致解析鬼子的战术风格与行动逻辑。学员们在沙盘与地图之间穿梭学习,仿佛已提前步入了战场。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改变了许多人的看法。鬼子一个中队组成的挺进队,悄然摸至南天门附近!这是鬼子在获得抽调关东军老兵补充后,专门组建的一支精锐突击力量。
该部队的组建仿效了此前在华北取得的成功经验。那些在华北活动的老队员精通游击战术,擅长“昼伏夜出”、“化装潜入”等多种灵活战法,常在根据地内部发动突袭,直指我军指挥中枢,有效牵制前线兵力,为鬼子主力实施迂回作战创造机会。
他们如鬼魅一般出没于根据地之间,给八路军造成了相当大的压力。正因如此,这批新建立的挺进队也继承了同样的作战理念。队员不仅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还专攻伪装与潜伏技能,学习如何隐蔽身份、与当地居民接触而不暴露自己。
他们此次任务目标明确:一是侦察南天门一带守军布防情况,二是以小队突袭禅达的指挥部,企图消灭虞师指挥官、制造后方混乱。
鬼子司令部经参谋部讨论后确定,若能一举控制该区域,便可切断我方的补给线路,进而南北合击腊戍,实现其战略布局。一旦腊戍失守,远征军退路将被阻断,整个滇西战局或许便会就此逆转。
小鬼子此次投入了极大的血本,每个小队均按四十七人满编配置,全员配备自动化火力,由两名军官统一指挥。整个小队以十五人为一个独立作战单元,构建出高度机动的突击体系。
每个作战单元的核心火力是一挺九九式轻机枪,负责中远程压制,由正副射手及一名弹药手组成专职机枪组。其余十名队员则统一配发从奥国采购的mp34冲锋枪——该枪造价昂贵,被称为“冲锋枪界的劳斯莱斯”,单价甚至接近一挺轻机枪。
不仅如此,每个小队还加强配置了两名经验丰富的掷弹兵,携带一具八九式掷弹筒。除常规榴弹外,更特别配备芥子气毒气弹与催泪弹,具备化学战能力。
中队级单位除配备野战电台保障通讯外,还直属一个重机枪小队,提供持续压制火力,并加强了一门缴获的英制迫击炮,作为远程重火力支援。如此装备水平,不仅体现出指挥部对此类突袭作战的空前重视,更使得这支部队成为一支真正为渗透、破袭和歼灭而打造的精锐力量。
第154章 化妆挺进队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一队鬼子士兵换上华夏百姓的衣物,披麻戴孝,扮作送葬队伍,推着板车哭哭啼啼地向南天门方向行进。他们沿路抛撒纸钱,神情悲切,俨然一副扶柩还乡的模样。这般情形,让守军士兵不由得放松了警惕,甚至投以同情的目光。
哨兵仍尽责地上前询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鬼子伪装者躬身回答:“都是些前些日子战火中枉死的乡亲……如今总算能落叶归根。求老总行个方便,容我们送他们回家安葬。”
一旁的排长较为谨慎,走上前要求:“打开棺材,我们要检查。”
对方顿时面露难色,急忙解释:“老总,这可使不得……人走了有些时日,早已腐烂发臭。您闻这味儿~~实在怕染上病气啊!”棺材中其实早已预置了臭鱼烂虾,扑鼻的恶臭令人作呕,俨然便是尸身溃烂的气味。
排长掩鼻退后几步,终究动容,说道:“等着,我请示一下长官。”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碉堡。此时几位营、连长正聚在一起吃饭闲聊,听罢汇报,随意地摆了摆手:“罢了,放行吧,人死为大,别难为送葬的人了。”
排长得到指示,未再深究,便挥手放行。一时的心软与大意,终酿成大错!鬼子的挺进队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混过哨卡,踏上前方大桥,直扑禅达而去。
刚一过大桥,为首的鬼子指挥官便低声下令,要求每名士兵将默记沿途所见的火力点与地堡位置绘制清晰,并迅速完成任务,汇总成情报。
过桥之后,他们并未急于进入禅达城区,而是迅速分散,隐蔽于路边山坡之后。几人立即撬开棺木,取出藏匿其中的武器弹药。
与此同时,两名擅长伪装的队员换装混入城内执行侦察,其余人则展开地形勘测,绘制通道、哨位和防御工事细节。整支队伍行动有序、目标明确,显示出高度的训练水准。
不过多时,各路情报已陆续汇总至指挥官手中。他审阅之后,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与南天门相比,禅达的守备显得松懈混乱,漏洞百出。机不可失,他立即下达指令:“迅速发报,标记所有目标方位,通知队长:部队即刻渡江!”
电报迅速传达至对岸的挺进队长手中。他阅罢大喜,立即下令部队全速前进,并急令后方辎重联队火速跟进。
在他看来,这正是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他信心十足,甚至打算在抢占桥头堡之后才向总部报捷,自觉以手头兵力足以达成使命。
这份信心并非空穴来风。除挺进队之外,该部还配属了一支专业辎重兵大队,总兵力达1145人,配备马匹259匹、卡车18辆。
其中更包括一支402人编制的加强搜索队,他们不仅负责运输护卫、照料马匹,更是一支训练有素、可随时投入作战的机动力量。其余士兵也皆经系统训练,具备协同执行战斗任务的能力。
消息传至,辎重兵大队长同样斗志昂扬。他当即下令卸载物资,部分人员将马匹与卡车遣返师团,其余士兵则悉数编入战斗序列,全力支援前方攻势!
夜色深沉,江水漆黑。一艘大发d型登陆艇被日军辎重兵悄然推入水中。该型艇是鬼子专为在华夏战场水系密布的江南作战而设计,亦曾在东南亚地区多次执行任务,实战经验丰富。
这种登陆艇性能出色,满载时航速仍可达8节,能够运送多达7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承载12吨作战物资。只需往返一次,便可将整个小队投送至对岸。
凭借如此运力,他们计划趁夜突袭禅达,直指指挥部实施破坏,并力求歼灭守军主力。一旦得手,便可依托禅达城区打巷战、阻援军;即便进展不顺,也能迅速转控城外高地组织防御,固守待援。
夜色渐深,江风凛冽,鬼子正在运兵。而禅达城内却仍是一派松懈景象。此刻的虞师上下,对即将迫近的危机一无所知。
负责江防的虞啸卿弟弟并未值守岗位,反而正于某处宴席间酒兴正酣。他身边的“四大护法”也聚在一处,高声谈笑,畅谈前几日“”娱乐”之乐事,仿佛前线从无战事。
与此同时,虞啸卿本人正独坐案前,手持军部刚发来的防务文书,语带愤懑:“守,守,守!大好河山尽丧敌手,至今仍只知固守!”
他忽又昂首朗声道:“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马蹀阏氏血,旗袅可汗头。吾辈军人,正当如此打出军威!”
不远处的厅中却是另一番氛围。唐基正陪同一名军需专员用餐,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他殷勤劝让:“这如今在滇省可不易得喽……您闻闻,这香味何等难得?”
专员却只是淡淡一笑,摆手道:“唐老弟客气了。羊肉虽好,终不如正事要紧。”
他语气转冷,“军粮、弹药、军费,都不是问题。可你们虞师,总不能一直只会伸手,从不付出吧?”
唐基卑微的躬着身子,谨小慎微地回答道:“专员言重了,唐某愚钝,请您明示需要我们做什么?”
专员略向前倾,压低声音:“孙师长已改编为美械师。但他们上头会办事,毫无怨言,全力支持。上峰自然要考虑补偿。至于你们……”
他语带深意地停顿片刻,“这个缺,该由谁去填,你应该明白。”
唐基心头一震。他深知那绝非善地去处,更不禁暗忖:这究竟是上峰的意思,还是专员的试探?他一时间如履薄冰,迟迟不敢应答。
“两个师即便整编成军,总兵力也需维持在二万余人。人数若太少,就不像一支正经的整补部队了。”专员语气转冷,目光如刀,“你们虞家不愿出钱,自有别人出钱打点。可现在,连人也不愿出么?”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从你们各团中抽调一部分兵员,补过去。这样……不过分吧?”
话已挑明,再无回旋余地。专员将难题赤裸裸地掷于唐基面前,静待他的回应。
第155章 武装突袭
就在唐基如坐针毡之际,林译却带着孟烦了站在了禅达城内一处院落门前。
他推开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院子我买下了,分前后两进。前院留给你父母住,后院给迷龙娶媳妇成家。”他稍作停顿,目光扫向孟烦了,“我网开一面,自然也有条件。”
说着,他取出一张草图递过去:“既然迷龙口口声声说爱国,那就该出份实在的力。眼下我师列装的bAR自动步枪不好用,弟兄们怨声载道。我打听过,粤军那边有一批进口的比国版本,配有前握把、两脚架、专用肩托和携行具。比你父亲搞的那些永动机实在得多。”
他看向孟烦了,语气放缓却依旧认真:“请你父亲停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好好研究这个。若真能改进成功,于国于军,都是大功一件。”
孟烦了闻言低头,声音里带着惭愧:“团座……这些破事还劳您张罗,又送房子又为我等着想,我实在是……”
林译却忽然想起迷龙的二人转,嘴角微扬:“没事,只要你爹将来不嫌太吵就行。”
他轻笑一声,拍了拍孟烦了的肩,“去吧,好好带兵。有什么要添置的,尽早想办法补齐。”
两人刚踏上大路准备开车回营,就撞见何书光醉醺醺地拦在路中央,对着一个惊慌失措的路人破口大骂:“眼瞎了?没看见老子们穿着军装?敢挡军人的道!你背后骂谁呢?辱骂抗日军人,信不信老子抄了你家,把你房子掀了!”
“呸,这帮孙子,有点能耐全往老百姓身上使,有这横劲冲小鬼子去啊。”孟烦了盯着那副嚣张嘴脸,声音带着怒气,“真是把“军人”俩字的脸都丢尽了。”
林译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结了霜。他看着何书光撒野的背影,又瞥了眼路人瑟缩离去的方向,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这才是国军败落的根!军民本是同根生,军人的骨头里流的不都是百姓的血?可眼前这些人,对内欺负新兵如狼似虎,对外欺压百姓肆无忌惮。连最基本的依存之道都抛到脑后,根都烂了,光靠几个军官吆喝,顶个屁用!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短短几小时里,对岸的阴影中早已暗流涌动。挺进队的先遣部队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悄然渡江,向这边潜行而来。
前几个小时,这支队伍在资深军官的指挥下,借着夜幕的庇护中坐着登陆艇抵达。抵达预定地域后,士兵们立刻挥锹抢挖战壕,泥土翻飞间,一个个隐蔽点迅速成型,与黑暗融为一色。紧接着,数支小分队如铁钳般扼守住要道,已在静默中蓄势待发。
“搜索中队的两个小队及我方全部人员已抵达,请队长指示。”
“立即派遣两个小队实施夜袭。必须趁敌军指挥系统松懈时发动攻势。若等其主官都休息好了,电台通讯建立,我军再调整部署就来不及了。”队长果断下达作战命令。
“哈衣!”通信兵立即打开随身携带的气灯,打出一串信号。
三短一长闪光亮起,各小队依次传递指令,迅速按预定队形展开行动。得益于事先周密的地形侦察,每个单位都清晰掌握自身任务目标。
所幸南天门守备官仍是林译留下的军官。虽被排挤至闲职,他依旧恪尽职守。正是在例行查岗时,他注意到了那份执勤记录。
守备官顿时神色大变,急令通信员接通师部电话:“胡闹!你什么时候见过几家丧事一起办的?同时运来好几口棺材,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虞啸卿刚就寝,便被卫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有紧急电话。他起身披上军装,一丝不苟地整理好仪容,这才大步走向庭院。
不料片刻之后,三枚手榴弹由掷弹筒投入院内。爆炸声未落,枪声骤起。守卫瞬间中弹倒地,警卫连惊呼四起:“紧急集合!全面戒备!保护师座!”
“慌什么!”虞啸卿厉声喝道,“鬼子摸到眼皮底下了都没发现!你们连长有罪!给我顶住攻击,守不住就让你们连长提头来见!”
在警卫掩护下,他迅速登上一辆吉普,凭借车顶勃朗宁重机枪的压制火力,杀出重围。
然而突围之路依然艰险:吉普车被掷弹筒击穿轮胎,只得被迫弃置。在虞啸卿率部撤离途中,鬼子的突击小队持续袭扰,致使部队行进屡屡受阻,不得不频频停下反击。
整整一个排的战士护着虞啸卿突围,他们前赴后继,才勉强杀出重围。脱离险境后,经虞啸卿确认,警卫连在此次突袭中伤亡惨重,几近全军覆没。
“师座,我们之所以损失如此惨重,是因为每个路口都遭遇猛烈伏击,只能拼死突围。弟兄们……弟兄们……他们……都……”警卫连连长悲痛哽咽,泣不成声。
“那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你该陪着弟兄们一起战死!”虞啸卿面色铁青,猛地拔出勃朗宁手枪,“啪”地一枪将其当场击毙。
“禅达现在情况如何?”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询问禅达局势,但他并不知道,那座此刻正险象环生的城池,已经奋起组织抵抗!
那是因为林译和孟烦了,还在禅达!
林译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识破了敌人的意图。这是鬼子的夜袭!他清楚地记得这一仗:禅达险些失守,是龙文章临危不乱,收拢溃兵逆转危局!
电光石火间,林译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扇了何书光两记耳光,厉声道:“给我听清楚了!立刻封锁所有路口,用机枪遏制溃退!叫张立宪他们都动起来!我现在去指挥部接管指挥。这是鬼子夜袭,若不立即阻止,丢了禅达,你们虞师长性命难保!这是命令,听明白了没有!”
“是!”何书光酒意瞬间被惊散,猛地立正应道,转身就迈开大步往前冲,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显然是急着去传令。
林译二话不说跳上吉普车,回头冲孟烦了急声道:“烦了,上车!跟我去指挥部!这地方必须守住,一旦丢了,几万大军的后路就全断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话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引擎随即轰鸣起来,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警钟。
第156章 溃散之状
不出所料,哨兵被轻易解决,溃兵如潮水般向后涌来,恐慌迅速蔓延。他们正如林译曾经亲眼所见的那一次溃败那样。
士兵慌不择路的逃窜,互相传递着令人绝望的消息:“虞师指挥部被端了!”
“虞啸卿死了!”
“鬼子一个联队攻进来!”
“鬼子一个师团打过来啦!”恐慌在蔓延着,越传越乱……
“站住!谁也不准退!”林译拔出手枪向天鸣枪,厉声喝道。他大步跨在车上,挡住人群去路,“弟兄们,听我说!”
一旁的孟烦了见状,毫不犹豫地端起冲锋枪朝地面扫出一梭子弹。枪声骤响,霎时镇住了混乱,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林译。
“死在逃跑的路上,是可耻的!”他声音沉着,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惑的脸,“他和我,都亲眼见过逃兵的下场。就算活下来,被扔进溃兵营,那也是生不如死!你们手里还有枪,身边还有战友。信我一句,我们一起拼一把。我是少将,援军已经在路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南天门不会安全,滇省更不会收容逃兵。退,只有死路一条;守,还有一线生机!守住指挥所,就是守住我们的生路!”
林译深谙此时代的情况,底层者面对高位者,总有种深入骨髓的敬畏。将军的身份本身就自带让人信服的力量,这一次,他决定赌这份力量能助自己成事。
溃兵们面面相觑,眼前这位将军的镇定和军衔让他们下意识地感到一丝依靠。终于,有人默默捡起枪,转身走向阵地。一人动,众人随,一片嘈杂中,队伍逐渐重新汇拢。
“走,形势不等人。”林译转身低声道,示意孟烦了赶紧发动车辆。
“师座……”孟烦了却攥紧方向盘,语气沉重,“您看看这些人,还像是兵吗?根本就是一群惊弓之鸟!稍一接火肯定又垮。”
“开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译依旧嚷嚷着,催促着。
“我见识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溃散一旦开始,根本就拦不住。”孟烦了喃喃自语着,他虽然踩下了油门,可眼中写满了焦虑。
鬼子的行动目的极为明确,在掌握地形图后,指挥高效而精准。突袭任务由两个小队执行:搜索中队的一个小队自左侧突入,负责清除夜间哨兵与值班岗哨。
与此同时,挺进队的一个小队从中路潜入禅达,直指位于小镇东北方向的指挥所。在成功袭击虞啸卿之后,他们迅速组织突击小组,协同搜索中队展开进一步行动。
战斗一经触发,队长立即下令发动总攻。其中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小队率先发起猛攻,与守军交火,该行动被称为“蝉鸣”。
“蝉鸣”行动的核心目标,是对禅达江防部队实施毁灭性打击并完成合围,随后固守该区域,等待后续部队抵达,最终实现占领禅达的战略意图。
此时,林译抵达指挥所,目光扫过全场,冷静地宣布:“你们师长遭遇袭击,从现在起,由我接替指挥。所有人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可我们虞师是虞师长……”还有人试图质疑。
林译一指领章,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看清楚军衔。你现在有资格质疑吗?”
对方顿时噤声。林译随即转身接通无线电通讯器,语速迅疾而清晰:“何书光,立即前往左侧督战;李冰,你负责中路。畏战逃遁者,杀无赦。张立宪,由你接管江防指挥。立即执行!”
他紧接着唤来传令兵,命令道:“通知余治,将他训练的那辆斯图亚特坦克开至中路固守。日军偷袭缺乏反装甲能力,利用坦克优势挡住他们。具体战术由他把握。”
部署完毕,林译看向刚才提出异议的中校,语气冷峻:“你手下有多少部队?”
“这里有两个营,一个江防营,一个就是我指挥的城防营。”对方怯声回应。
“战斗已经打响,你和你的部队为什么不在一起?现在由这位孟长官接替你的指挥,你全力配合。守住,你或许有功;守不住,只有死路一条。”林译不容置疑地的说道。
“虞师长的作派,你是知道的。你想活命的话,立刻带他去接管部队!”说完,朝孟烦了示意跟上。
“是!”两人同时敬礼,快步离去。 林译随即用电台联系师部,命令闫火速组织兵力增援;同时上报总司令部当前战况,并严令南天门守军不得回援,必须全员进入战备,严防敌军乘虚进攻。
他心中已有几分把握:此地有整整两个营的兵力,何书光与李冰治军冷酷无情,足以阻止溃逃,稳住阵脚。
只要顶住这波突袭,拖至天亮,便有转机。这支小鬼子的部队虽强,但他看出来了,终究倚重奇袭;只要张立宪与孟烦了坚守得当,这支队伍足以为驰援争取时间。
闫森接到无线电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怔了一瞬,脱口而出:“我的天!怎么会出这种事!”他猛地站起身,立即朝外厉声喊道:“张芷宁!叫他立刻带部队赶过去!把所有卡车都调给他!快!”
紧接着他猛地转向参谋长,语速又快又急:“离禅达最近的部队是哪一支?”
参谋长眉头紧锁:“是仓库守备队。但即便急行军,也还有六十里。他们未必赶得上张团长的速度。”
“也派出去!命令他们跑步前进,必须用最快速度赶到!”闫森额上渗出冷汗,几乎每一道命令都是从胸腔中吼出来的,字字砸地有声,指挥所中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紧绷的语调凝滞了几分。
第157章 禅达激战
命令一下部队也炸开了锅,正在聚餐的几人都激动了。迷龙一下子窜了起来,“啥玩意?师长被小鬼子堵住了。他娘的,部队集合,不管有没有命令,叫弟兄们跑步前进。”
“迷龙,你就莫去了嘛,我们去就对了,毕竟明天就要结婚了,你自己做主怕不太好哦,万一有啥子影响咋办嘛。”
要麻赶紧把他拉住,硬按到他坐在椅子上:“我肯定拼命,你放心,老子就算死在那儿,也把师座捞出来。”说完自己拿起枪就往外走。
“老子是士兵总可以吧,我加入你们,我做机枪手。”迷龙不由分说跟了上去。所有人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
另一边,接到命令的仓库守备队也陷入一片茫然:长官不在,只剩下一个由上峰派来监管物资的营长。可谁都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样子货”,他只关心物资进出,根本没人听他的指挥。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平日总是唯唯诺诺的羊蛋子却突然站了出来,高声喊道:“我去!有没有人有种跟我一起去的?” 所有人大吃一惊,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不知是谁先应了一声:“你敢去,老子就敢!”紧接着,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一群人毫不犹豫地冲出仓库,呼啦啦向着禅达方向奔去。
而正是他们果断的徒步奔袭,意外地契合了战场实际。这一带的雨季本就道路泥泞,除非运输重型装备,否则轻步兵反而比依赖公路的重装部队更具机动性。
这也正是约翰牛的部队在与鬼子交战中屡屡受挫的原因:他们太依赖道路,而鬼子却擅长穿插迂回。
此时林译所在的指挥所周边已陷入激战,南天门的守军能清晰望见远处禅达方向腾起的阵阵火光。
尽管内心焦灼,但他们严格遵守命令不得出击。每个人都很清楚,唯一的道路——那座大桥两侧的开阔地极有可能已被鬼子设下桥头堡,只需两三挺机枪,就足以让数百名冲锋的士兵付出生命的代价。大家既心系禅达,又为自身的坚守而倍感沉重。
而在混乱的前线,孟烦了一边骂骂咧咧地指挥,一边压抑不住满心的失望与怒火:就是这样一群纪律涣散、一触即溃的士兵,竟被他们的长官称为“精锐”?
他一路败退至禅达,可即便再狼狈,他接触过的部队也从未如此不堪。至少还能顶上一阵子吧,只是最终没能守住而已。
他能理解士兵在遭遇伤亡时的恐惧心理,可总得有个限度。若是战损超过百分之十出现溃逃,尚且可以说是懦弱,但现在这算什么?敌人还没真正压上来,仅仅听到枪声就四下逃散。这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何书光一梭子弹扫向街道,厉声喝道:“畏战后退者,杀无赦!全部回到阵地,继续射击!”
士兵们看清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平时动辄挥鞭的“煞神”何书光。他没死,就意味着指挥体系还在,部队就还在!众人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纷纷捡起枪,转身冲向阵地。
李冰那边的情况更为震撼。这位督战队头目以冷血着称,说杀人绝不容情。士兵们远远望见他的身影,再看看一地的尸体。几乎本能地退回战位,无人敢挑战他的威严。
与此同时,张立宪已全面接管江防营,迅速布防,构筑起一条坚固的防线,正向试图逼近的敌军发起顽强阻击。
而余治驾驶的那辆斯图亚特坦克稳稳扼守在道路中央,车载机枪骤然开火,炽热的弹幕瞬间肃清整条街道。一时之间,摇摇欲坠的局面竟被硬生生稳住。
鬼子通常在炮火准备后才会发动步兵进攻,但这一次他们缺乏火炮支援,只能完全依靠机枪进行火力压制。他们必须等待掷弹筒小组推进至有效射程,才能发起猛烈冲击。
然而,守军已经组织起强有力的防御。马克沁重机枪以精准的火力控制住了要道,将突击小组死死压在阵地前无法动弹。
根据机枪战术部署,在固定防御中重机枪远比轻机枪具有射程和持续火力的优势。禅达的城防部署显然经过精心规划:重机枪位置设置合理,形成了有效的火力交叉。
鬼子在街道上几乎找不到任何掩体,被迫退入院落内躲避扫射,焦急地等待中队长的下一步指令。
在中路三条主要通道上,每条路仅容三人并肩通过。在这条关键的突破带上,一边的道路被一辆斯图亚特坦克完全封堵,鬼子对此无可奈何;中间是两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各配备一挺重机枪,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网;另一边则是沙袋堆砌的交叉掩体,足足部署了一个步兵连的兵力。
这一处阵地,本是整条防线最脆弱的一环,在鬼子眼中更是唾手可得的突破口。可谁也没料到,一名神枪手竟在此悄然现身,打破了所有预判。
林译端起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枪口稳稳锁定那名经验老到的鬼子掷弹筒手,一声枪响,目标应声倒地。
“第七个。”他轻声自语,掌心贴着那杆伴随自己许久的老枪,熟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久违的锐劲。
两侧楼房上,守军突然现身,他们居高临下搭起轻机枪阵地,子弹如骤雨般横扫而出,鬼子瞬间被压制得趴在地上,连脑袋都不敢抬。
无线电里传来指令,挺进队队长大手一挥,眼神狠厉:“使用芥子气!”。这张藏到最后的杀手锏,终究还是被他祭了出来。
第158章 各方讨论
司令部内灯火通明,紧急军事会议刚刚召集完毕。消息传来,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将领们意见纷纭,却在一个原则上达成一致:必须救援。
“禅达是军事要地,滇省门户,绝不能失!更何况林译是第一批美械师的师长,”一位将领猛地一拍桌子,“他若是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事,不仅影响整个战区布局,后续美援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现在派兵还来得及吗?林译自己的部队肯定已经在驰援路上了!”有人提出质疑。
另一位将领冷静地分析道:“日寇的行动从来不会这么简单。我看他们必定还有后续部队。眼下这只是开始,他们绝对在酝酿扩大战果。”
“我去救援!”突然一位军官站起身来,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和林译是赴印的同期,又同属第一批换装美械的部队。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带兵救援!”
会议桌上忽然响起一声怒斥:“真他娘的见鬼了!禅达的那个虞师长到底在哪?整个师简直是一坨狗屎!如此重镇要地,守备空虚,仗打响了师长却不知去向——这仗是怎么打的!”
这话一出,整个司令部霎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脸色铁青如铁,每个人被堵的喘不过气来。
战时烽火正急,竟连一线主力师的最高指挥官都联系不上。这哪里是疏忽,简直是拿千军万马的战局当儿戏!
军情如火,就连山城方面也已接到急报。所有将领彻夜未眠,都在等待来自最高层的回复,以及一项至关重要的批示:是否将此事通报史迪威将军。
几位连夜赶抵参谋部的将领聚在一处,意见高度一致:必须救援禅达,且必须迅速。众人同时建议立即请求盟军支援。
“眼下没有什么比空中支援更紧要的了,”一位将领语气沉重,“天一亮,鬼子的飞机必定出动。若林译守住了禅达阵地,它们会轰炸禅达守军;若失守,则南天门或虞师必将成为下一个目标。倘若我们一夜之间就被端掉一个整师,盟军的信心必将动摇。”
经过讨论后的命令终于传来:“军情紧急,不容延误。着虞啸卿部全力驰援,实施左右包夹,歼灭来犯之敌。另需妥善维护与盟军之合作关系,及时通报我方军情及作战部署。”
命令既下,司令部里却弥漫起一种更加压抑的沉默。每个人脸色铁青,欲言又止。这纸上谈兵,说的不全是废话吗?若是能联系上虞啸卿,又何至于此?还左右包夹……但谁也不敢,也不能质疑这道来自上面的命令。
“新38师抽一个加强团部署在周边,新编第六师派一个加强团赶去南天门。”司令反复斟酌措辞,最终沉声说道,“无论如何,鬼子说不定藏着后手,咱们必须防着。”说完,他转向身旁,语气恭敬:“这么安排,您觉得呢,辞公?”
“照这个方案来,电话我去联系!”儒雅的将军微微点头,随即转身走向办公室。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哎司令,您刚才说加强团,那我再给他们一个加强营,也没事了?”一名师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哈哈哈哈!”笑声瞬间传开,另一位将领笑着接话:“那我也出份力,给个炮兵连!我那四门克式山炮,重量轻、好运输,炮弹还充足得很!”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主动调配兵力,帐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但这段要命的耽搁,让林译的防线险象环生。当鬼子开始发射芥子气时,他惊恐地发现,所有应急的土办法在这玩意面前全然无效!
它甚至能穿透普通的防毒面具。阵地上顿时陷入一片痛苦的窒息和恐慌,除了立即撤退,他已无路可选。
那股熟悉而刺鼻的气味猛地撕裂了他的记忆。他曾亲眼见过一次类似的袭击,整个野战医院顷刻沦为地狱:伤员、医生、护士无一幸免,皮肤溃烂、双眼失明,在剧痛与窒息中缓慢死亡。那是他戎马生涯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此刻,他彻底明白了,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支配备了化学武器的日寇特种攻击队。
“撤!让全军向风口转移。我们必须抢占上风口固守!”林译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道命令。这早已超越了常规作战的范畴,分明是一场蓄意的、灭绝人性的毒杀。
为达成目的,鬼子竟毫无底线!此刻的林译尚不知晓,经历这番血战,他手中仍能作战的单位,归拢起来只剩下十三个排。
战局里藏着几个喜忧参半的消息:好消息是援军已在赶来的路上,坏消息却是鬼子正凭着登陆艇,源源不断且有恃无恐地输送士兵。禅达方向的鬼子虽被击毙了超过一个小队的鬼子,可紧接着就补充了三个小队的兵力,兵力反倒比之前更强了!
林译很快察觉这危急情况,当即下令:“南天门炮兵,瞄准鬼子登陆艇出发区域,实施覆盖式打击!”
另一边,虞啸卿也已返回三团驻地,一到便下令全加强团全速开拔,驰援禅达。唐基在旁静静看着,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次哪怕拼光家底,也必须出兵。且不说专员就在身边看着,单论今日这局势,若是袖手旁观,他们最后恐怕连立足之地都剩不下。
第159章 各路支援
“接司令部!”师团长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孤注一掷。他已截获情报,远征军无线电联络异常频繁,显然在调动兵力。
此前他已投入一个联队的兵力,若能与挺进队配合,一举拿下南天门与禅达,整场战局必将彻底扭转!
“司令官阁下!”电话接通后,他语速急促,“我部挺进队突袭得手,此刻正与禅达守军激烈交火。我已增派两个大队驰援,请求明日一早出动空中支援,并允许我部根据战局随时增兵!”
“很好!挺进队做的非常好!空中支援明日必定到位!”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回应。
“记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一个联队不够,我即刻令55师团配合你作战!放手去打,若能效仿华北八路军,以禅达为中心布设防线,阻击远征军援军、重创其主力——这不正是一石二鸟的妙计吗!”请求转瞬便获批准。
另一边,从仓库方向赶来的援军,却在半路嗅到了危险。羊蛋子他们跑得满头大汗,一名士兵突然蹲下身,指着地上的印记:“不对劲!这脚印,是不是鬼子的胶鞋踩出来的?”
众人纷纷驻足,看清那排脚印后,一名连长心头一紧:“坏了!肯定是鬼子往禅达派援军了!”
他们猜得没错,这正是奔赴禅达的日寇两个大队。羊蛋子不知道眼前敌人的兵力有多庞大,只知道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禅达。一声呼喊划破半空,众人攥紧武器冲了上去。
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需要面对的,是兵力数倍于己、还带着重武器的强敌。
这股突然的冲击,让鬼子瞬间乱了阵脚。他们惊觉,眼前的国军和以往遇到的截然不同:若不是有大量新式冲锋枪和自动步枪,根本不可能刚交手就折损数十人。
“联队长阁下!”通讯兵很快查明情况,“对方是美械师的一个团,就是此前情报里提到的林师部队!”
“嗦嘎!”联队长当即做出决断,“全军进攻!务必消灭这支部队,他们就是来援的主力!”这个误判,恰恰成了林译的生机。若是援军没被拦下,继续往禅达推进,林译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盟军指挥部内,最新战报刚送达,Stillwell将军看完后瞬间暴跳如雷:“骗子!这帮人无视如此危急的战局,无视一位优秀师长的生死!难道要他为一个蠢货的过失送命!”
他怒冲冲地往作战室走,嘴里不停咒骂:“我的天,那可是我刚整编好的部队!”
驻足地图前,他当即抄起电话:“亚历山大,看来你必须下一道命令了。我们的林师长,正为弥补一个蠢货的失误被鬼子包围。我会下令航空兵明天一早支援,但需要你的炮兵部队。我们之前可是达成过共识的,不是吗?”
“噢,我的上帝!这个时候长途跋涉驰援他?根本不可能!等我的炮兵部队赶到,恐怕只能给他划十字祷告了!”
电话那头满是拒绝,“你想想,两个炮兵营行进三百多公里,要花多少时间?”
“不,你先听听华夏军队的部署再说。”Stillwell将军耐着性子详细叙述,“我有种预感,这恐怕会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战役。鬼子绝不会坐视国军吃掉他们一个联队。”
最终,对方依旧不愿驰援,只是松口道:“我最多派两个炮兵营去曼德勒。至于能不能起到作用,我可不敢保证能什么时候到,这该死的雨季。”但是曼德勒,距离南天门足有一百多公里。
当各方都在紧锣密鼓部署时,林译却对着鬼子的毒气弹束手无策。这早已不是战术能破解的困局,而是赤裸裸的人性之恶,更是国家实力的差距使然。
正因为华夏没有足够的反击手段,鬼子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倘若华夏也拥有大量芥子气,恐怕此刻呼吁“人道主义”的,就该是他们了。
但是现在咱们没有,只能赌一把。他强令部队化整为零、分散阻击,绝不可在毒气威胁下集中兵力。唯有依托禅达曲折的街巷逐屋抵抗,才可能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在他冷静下达指令的同时,一种深切的忧虑却压在心头:这样一支部队,本就缺乏凝聚和斗志,一旦分散巷战,他们真的还会坚持战斗吗?还是会就此溃散,一触即溃?
林译一拍大腿,既然那时候龙文章没跑,他为什么要跑!假的团长不怕,真的师长跑什么。拼一拼,死在这里也是烈士,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国家,家人也抬得起头,不就是死吗?自己都敢崩了自己,大不了弹尽粮绝再来一次。
不过鬼子这边也满是困惑:按常理来说,他们早该拿下禅达才对。但守军却展现出异常灵活的战术应变,此刻分散在各处,让突击组无法集中兵力突破,只能被迫逐个清剿,进度大大放缓。
更让他们费解的是,这支虞师的装备竟好到这种地步?机枪数量多到密集,迫击炮也有好几门在支援。明明他们已经攻占了弹药库,可阁楼上那挺重机枪,足足扫射了半个小时还没停。难道对方一挺机枪,真能配几万发子弹不成?
此时的林译,早已顾不上暴露自己的秘密。他干脆从空间里搬出各类军械,一一分发给士兵,自己则操起一挺维克斯重机枪,对准鬼子进攻的方向,狠狠压制过去。
第160章 胆小的英雄
禅达激战正酣时,其他战线的战斗亦未停歇。南天门方向,数轮炮火倾泻而下,将隐匿于密林深处的日寇辎重联队残部炸得伤亡殆尽;随后,我军又成功击沉敌登陆艇,此举虽未直接驰援,却也为林译部间接扫清了障碍。
相较之下,羊蛋子等人的处境则凶险得多。他们能凭借薄弱兵力拖住鬼子两个满编大队,本身已是战场奇迹。原本仓库守卫兵力就不会太多,外围警戒部队又需固守仓库、无法驰援,最终仅能抽调两个加强连与一个机炮排前往支援。
所幸这支援军的机枪配置较为充足,又是主动袭击,密集的火力网才让鬼子产生误判,错将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当成了装备精良的嫡系王牌部队。
番号的确是没错,但这些部队确实只是二线预备队。士兵们怀着一腔热血投入战斗,直到真正交火,才惊觉自己撞上了鬼子主力!
每个人心里都揪得紧紧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羊蛋子说过:“咱们林师的主力就在后面,这时候逃,就是孬种!”这句话成了他们唯一的支柱。
于是他们咬牙挺住。夜色成了掩护,连续喷射的机枪声遮掩了他们人数稀少的真相,新配发的60毫米迫击炮也在不断喷吐火力,竟一时压制住了对方的攻势。
他们靠着一股信念苦撑至今,但终究是兵力悬殊。鬼子两边迂回,最终还是将他们彻底合围。
“自己人还没到……那咱们,就先走一步了!”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句,像点燃了最后一把火,残存的战士们纷纷跃出掩体,向敌人发起最后的冲锋。
短暂的激战后,阵地上最后一点抵抗也被消灭。鬼子联队长接到报告时难以置信。和他们缠斗数小时、造成巨大麻烦的,竟然不足一个营?
“报告联队长,我们抓到一个军官,躲在弹坑里装死。”
“八嘎!带过来!”联队长怒火中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羊蛋子被两把刺刀抵着后背,踉跄地推搡到联队长面前。他浑身发抖,头几乎垂到胸口,看上去狼狈不堪。
鬼子们见状发出哄笑,连大队长也放松了警惕,手持军刀大步走近。
“你的,番号?职务?说!”
“我…我……”他声音打着颤,仿佛已被吓破胆,我听说……被俘虏会死得很惨……我害怕……”他突然抬头,眼神坚定无比,“所以,不如带你一起死!”
他猛然扯开军装,露出绑在身上的四条手雷皮带——其中一颗的拉环居然已拔掉,正嘶嘶地冒着烟。
鬼子军官惊慌四散,扑倒的扑倒、后退的后退,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爆炸声撕裂了天空,火光吞没了附近的人群。待到硝烟稍散,离得最近的军官都已倒在血泊中,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联队长!”
“大队长!”
鬼子阵中惊呼四起,硝烟中一片混乱。“医护兵!快叫医护兵!”慌乱的喊声此起彼伏。
也正是这阵剧烈的爆炸,成功吸引到了附近两支部队的注意。张芷宁率领的部队立刻判定,前方必定有仓库守军仍在坚持。几乎同时,新38师加强团也察觉到了异常,此处有爆炸绝非寻常。
两位团长虽分属不同部队,却在同一时刻做出了高度默契的反应:命令炮兵部队立即前出建立阵地,全体步兵就地隐蔽,静待侦察兵传回坐标参数。
侦察兵潜行于山林之间,很快证实了两位指挥官的判断。待参数回到部队,炮击命令几乎在同一时间下达。两个m1A1型75毫米榴弹炮营的炮火同时怒吼,铺天盖地的炮弹出膛声瞬间撕裂天空。
刚刚发生了这么突然的情况,还未从三位指挥官遇袭的冲击中完全清醒,就又陷入了更猛烈的炮火风暴之中。他们此刻才能真正见识到,什么是新编美械师的强悍实力。
就在炮火覆盖敌军阵地的同时,步兵已开始协同向前运动,各部队快速跑步前进,每个人都知道:五分钟后炮火将准时停止,而那就是他们发起冲锋的时刻。
这正是他们连日苦练的步炮协同战术!炮火停歇的刹那,步兵锋线便将如利剑出鞘,直插敌军心脏。
鬼子此前已遭重创,羊蛋子这一炸,直接摧毁了敌军指挥中枢。此时骤然遇袭,鬼子顿时陷入混乱,即便部分士兵反应过来,也只得仓促组织抵抗,各自为战。
更致命的是,两个团根本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炮火刚一延伸,步兵立即发起猛烈冲锋,攻势如潮,鬼子连调整部署的时间都没有。
两位团长在望远镜中敏锐察觉到了敌军的异常,他俩没有犹豫,果断下令:投入预备队,全线压上!趁你病,要你命。一鼓作气,速战速决!
预备队从侧翼发起进攻,瞬间撕开了鬼子仓促组织的防线。由于鬼子的指挥系统瘫痪,各部被分割包围,只能疲于顽抗。
第161章 黄雀在后
“握草,机会啊!”张芷宁也是赴印受过训的军官,知道机不可失,“赶紧的,冲锋号!迫击炮开路,冲锋枪跟上!”
他瞪大了眼睛,这仗打好了就是一场歼灭战。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所有好事他们都占了!要是吃掉鬼子二三千人一支部队,那可是了不得的功劳!
果然,冲锋号一响,连排长带头冲在最前面,战士们紧随其后,迫击炮一阵极速射砸向敌阵。机枪手占据制高点,精准的火力死死压制住企图集结的鬼子。
残存的鬼子军官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试图收拢部队,但很快就被精准的点射打倒。
战场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失去统一指挥的鬼子虽然依然作战顽强,但在有组织的穿插分割下,很快被切割成数个小块,逐一歼灭。
不到半小时,这场本可能艰难的战斗,便以歼灭敌军两千多人的大捷告终。看着这战果:两个中佐,一个大佐,击毙两千多鬼子。两个两位团长难掩激动——这无疑是一场足以载入功绩的歼灭战。
然而,此战创造出如此大战绩、帮助后续部队彻底打垮敌军,这个最大的功臣当属羊蛋子,可他早已在战场上尸骨无存,无法亲眼见证这场他创造出的胜利。
而此时,东瀛司令部仍被蒙在鼓里,对前线的溃败一无所知。他们精心策划的“蝉鸣”行动正按原计划推进第二步攻势!
按计划,因先以地面部队向南天门发动试探性进攻,侦察守军虚实,同时派出航空队炸毁关键桥梁,彻底切断滇缅之间的生命线。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支负责试探的部队已被全线歼灭。此刻,陆航的两个中队引擎已经轰鸣!34架“隼”式战斗机和18架“钟馗”战斗机满载航弹,正破空而来,直扑禅达!
几乎同一时间,史迪威将军派遣的“女妖”中队也已呼啸升空。42架p-40战机、12架喷火战斗机火速奔赴战区。两种意志即将对撞出一场风暴!
另一边,虞啸卿亲率部队驰援禅达,先头部队已与挺进队接火。而仍在阵地上苦苦支撑的林译、孟烦了等人,对援军的到来还一无所知。
孟烦了肩抵着Zb-26轻机枪,一边疯狂点射一边嘶吼:“你大爷的!老子想死在禅达的时候你们不来!现在老子想活了,又逼着我死在这儿!龟儿子,玛德瘪犊子,老子不想死了。”
林译环顾四周,耳边的枪声越来越稀疏。他清楚,身边的弟兄已经所剩无几。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中,他内心依然平静。若注定战死于此,他无怨亦无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两人同时一怔,难道是……对了,七九步枪,马克沁、捷克造!
孟烦了猛地举起望远镜,刹那间,热泪几乎涌出,是熟悉的旗帜!援军真的来了!
更让他们振奋的是,天空中突然传来阵阵引擎轰鸣。一架架战机俯冲而下,机炮犁过地面,扫清一片又一片敌军阵地。
所有战士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一直紧绷的气。自己人来了,他们……有救了!
与此同时,东瀛司令部内的气氛也逐渐凝重起来。先前捷报频传的乐观情绪,被一连串异常的通讯沉默悄然打破。
“司令官阁下,师团长那边有何指示?”幕僚们紧盯着刚刚打完电话的司令官,看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他缓缓放下话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辎重联队、山上支队失去联络,挺进队也毫无音讯。”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参谋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难道是盟军设下的圈套?或者南天门一带早已集结了大量敌军?”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疾步闯入:“急电!盟军战机大规模升空,美械师两路主力正在运动,约翰牛的炮兵部队也检测到异常动向!”
报告声如惊雷炸响,指挥部内一片死寂。几名军官几乎同时喊出:“大事不妙,司令官阁下 ,必须立即撤回我军参战部队!”
“八格牙路!你们都是高级指挥官,慌什么!”司令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止。他大步走向作战地图,目光如刀。
“此次作战代号“蝉鸣”,取其悄悄潜入的含义。却没料到蝉鸣之声引来了“螳螂”。”他抽出一张地图重重敲在上面,“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做顺水推舟,做那只在后的黄雀?”
众人凑近一看,顿时恍然大悟:“不愧是司令官阁下!用一小股部队作为“蝉鸣”引诱敌军主力这只“螳螂”,这样就制造出真正的杀机!”
“立即调动所有预备队,”司令官果断下令,“通知各部,按第三号预案展开联合作战!”
第162章 解除危机
鬼子司令部的计划下达后,第56师团与暹罗旅团的任务由进攻调整为牵制;随后,第55师团向东推进,第33师团自驻地北上,两师将在吉大港会合,歼灭约翰牛第十四师,并切断其最近的补给港口。
若此目标达成,英帕尔将无法通过最近的海港获取补给,只能转而依赖陆运输送战略物资。
届时,鬼子可灵活选择后续行动:或是在后续作战中与第18师团协同,包抄约翰牛第四军并直接进攻英帕尔;或是与第55师团联手包夹曼德勒,进而制造出一个盟军无法忽视的战略缺口。
鬼子的计划已变更,但空战已然打响!尽管“喷火”战斗机在东南亚的部署环境远不及本土优越,受“水土不服”影响,且缺乏本土那般完备的雷达预警体系,但其核心性能指标仍无疑优于东瀛战机,加之飞行员的训练水平与作战经验更为丰富——此前作战失利,根源完全在于“喷火”战机糟糕的战术运用。
那些历经过不列颠空战或北非战役的飞行员,一度因过往战绩自视甚高,既严重缺乏对鬼子陆航战机性能的认知,也未制定针对性战术,反而傲慢地沿用旧战场经验,最终陷入“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被动。
经过针对性战术训练,“喷火”与p-40战机已全面优化了,练习了针对日寇战机的打法。凭借更强劲的发动机与综合性能优势,它们不再陷入日寇擅长的低空低速缠斗,而是始终保持高度优势,像猎鹰般盘旋于苍穹,冷静寻找致命一击的时机。
空战中,p-40“战鹰”率先从高空俯冲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撕裂日寇战机编队。一旦敌机试图摆脱、转身反击,早已待命的“喷火”便如闪电般疾速切入,精准咬尾,将目标牢牢锁死于瞄准镜中,一击必杀。
p-40一向以结构坚固着称,即便连中数弹仍能坚持作战;而日寇飞行员一旦专注于追击射击,却未察觉自己早已被“喷火”锁定,最终难逃被击落的命运。
更不利的是,陆航的“隼”式和“钟馗”多数仍挂载着航弹。所以甫一接战就陷入被动,第一波交锋即损失数架。匆忙投弹后虽勉强投入空战,却始终未能扭转战局。在接到指挥部撤退指令后,飞行中队从容返航机场。
至此,禅达这次的威胁已被瓦解,然而地面战事仍未止息——各部相继传来发现日寇大部队动向的情报,我军或追击、或阻击,烽烟未尽。可就在这片尚未平息的战火之外,另一场属于林译的战斗,正悄然逼近。
虞啸卿和唐基垂手躬身,静立在一侧,连大气也不敢喘。虞老爷子面沉似水,端起盖碗啜了一口茶,盏盖与碗沿相碰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厅堂中格外惊心。
“该念诗的年岁偏要跑去带兵,该整训队伍的时候倒给我念起诗来了。给你派的兵力不要,自己又拉扯不起一支像样的队伍。”他手指虚点虞啸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志大而才疏,不肯虚心求教,只知骂旁人不会打仗。如今呢?连远征军总指挥部都指着禅达骂你废物!老子连夜被上头叫起来赶飞机从山城过来,就是替你扛这顿骂!”
他越说越怒,猛然将手中的盖碗连茶带水照虞啸卿头上掼去,瓷片四溅,茶叶淋了虞啸卿一身。
“还有你!”老爷子倏地转向唐基,“活了一把年纪,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平日争权揽功,摆弄溃兵充门面,装备倒是攒得光鲜,一打仗就原形毕露!做大事惜身,见小利忘义,虞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他背着手疾步踱走,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刀似剑,刮过两人战战兢兢的身形。
“上头要个交代,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吧。你们滚出去,回屋里好好想想。”他骤然止步,挥手再不愿多看一眼,“叫外头四个进来。”
虞啸卿咬紧牙关,腮帮绷得铁硬,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浑身微颤,却仍挺直脊背大步迈出门去,未曾回头。唐基默然跟在其后,临出门前对候着的四人低声吩咐:“进去吧。”
四大护法恭敬地向唐基躬身行礼,随后敛息屏气、小心地走进屋内。只见虞老爷子此时已是满面春风,竟主动迎上前来,与他们逐一握手。
“好,好哇!幸亏有你们四位在,这场风波才没要了我那孽子的命,禅达也总算保住。”他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放心,虞家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说罢他含笑挥手:“都坐,坐下说话。”随即指向桌上早已备好的四个木匣,“一点心意,每人一盒,打开瞧瞧。”
四人依言开启木匣,刹那间神色流转——何书光的喜形于色、李冰的贪婪目光、余治的默然平静、张立宪的蹙眉沉吟,皆被虞老爷子一眼收尽。他却只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宽厚:
“好了,我没什么事了,只是特意来表达谢意。你们去吧。”稍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张立宪,你陪我再走一走。”
只这一瞥之间,何人可堪用、何人需防备,他心里已如明镜般透亮。
第163章 虞老爷子的动作
虞老爷子步履缓慢,张立宪则恭谨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微微低着头,一路静听教诲。
“小张啊,你今年多大了?”老爷子语气随和,像是拉家常。
“卑职刚过本命年没多久。”张立宪声音放得很轻,姿态谦卑。
“那已经不小了,”虞老爷子像是叹息,又像是埋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家那个,死活不肯成家,耽误自己也就算了,连下头的弟弟妹妹都被他拖着。”
“师座常说,家国未定,何以为家。他是心系大局,请您体谅一下吧。”张立宪连忙替上司解释,语气诚恳。
“扯淡!”虞老爷子忽然停步转身,目光如炬,“人家林师长不也成了家,办的还是集体婚礼,耽误他打仗了吗?”
他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相片,递了过去,“你别学他那一套。我有个外甥女,今年十九岁,在潇湘书院读书,斯文安静。我看你们挺合适的。这是照片,你自己考虑一下,尽快回我的话。婚礼上的事不必操心,我来安排。”
张立宪一时怔住,接过照片的手有些无措:“这……多谢虞老厚爱……”
老爷子没让他说完,径直打断,语气转而低沉:“啸卿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多亏你们拼死护持。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好我有几分薄面,辞公在滇省的军校正在招教官,那儿适合磨磨他的性子。你觉得呢?”
“师座一片赤诚,只是时运不济!责任真不在他,是鬼子太狡诈,突然发动偷袭,我们措手不及,这不是他的责任,这是非战之罪!”张立宪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偷袭?毫无防备?谁听你解释!”虞老爷子站在原地,目光向南天门方向望去,声音冷峻,“对岸那一次突袭,两个美械加强团趁鬼子不备,炮火覆盖再包抄合围,全歼他们一整个联队——两千八百多人!”
“你能说他们的战功是假的吗?”他缓缓转头,看向张立宪,“那是泼天的战功,可以直接晋升少将。你说,他们卑鄙吗?鬼子能说这是非战之罪吗?”他语气陡然加重,“战争就是你死我活,谁跟你讲规矩?”
张立宪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最终低下头去。
“明白了么?上峰只要结果,没人细究过程。”虞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又缓下来,带着几分沉重,“虞家现在岌岌可危,需要有人站出来。啸卿……他也得有人扶一把。小张,你愿不愿意帮他?”
“凡师座所需,立宪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张立宪顿时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虞老爷子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现在战线还在推进,鬼子一个旅团的援军被我部咬住了。我要你带主力团压上去,记住不惜代价,不要在意伤亡,替咱们虞师拿下这个功劳!炮兵、工兵,你爱怎么用怎么用,我要的是结果,明白了吗?”
“是!卑职保证完成任务!”张立宪热血上涌,仿佛终于等到为虞家尽力之时。
“去吧,等你得胜,我亲自为你去司令部请功。”虞老爷子笑了笑,语气循循善诱,“到时候,做个师长,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张立宪兴冲冲远去的背影,虞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沉了下来。“备车,”他淡淡吩咐道,“去一趟医院。”
不多时,他已站在一间单人病房门外。门内传来林译用英文与医生争执的声音,语气急切,坚持自己并未受伤、要求立刻重返指挥岗位。
虞老爷子敲了敲门,缓步走进。“林师长,就别难为医生了。他们是奉令让你休息的。”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眼下罗司令亲自指挥包围战,你去了,也不过是旁听。”
林译这才静了下来,转过头打量着他:“不好意思,您是?”
“呵呵,我是虞啸卿的父亲,在国防部作战厅挂个虚职,所以略知一二。”他看似谦逊,眼神却咄咄逼人。
“噢,请坐。”林译会意,向医生致歉后将医护人员送出门外。他关上门,背身站定,声音冷静:“虞老爷子,有事不妨直说。”
“果然英雄出少年,比犬子成熟多了。”虞老爷子微微一笑,不再迂回,“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这次的事,还望林师长汇报时,给我一分薄面,手下留情。”
林译看了他一眼,“虞老放心,我会的。还有别的事么?”
虞老爷子微微一怔,“你不提别的条件?”
“我能提什么条件?”林译点了根烟,随口道,“这种事在国军里还少么?最后怎么定,终究是上头的态度。”
“通透!难怪辞公如此看重你。”虞老爷子示意随从将礼物放下,“一点心意,还请收下。不过老朽多嘴一句,这次表彰之时,林师长还须谨慎应对,切莫因小失大。”
“哦?”林译忽然有了些兴趣,转过身来,“老爷子这是……有意指点我?”
“指点谈不上,或许可以给你一点建议。”老爷子语气平淡,目光却仍望着窗外,仿佛随口一提。
“愿闻其详。”林译掸了掸衣袖,看着这位老军阀。
“任命上要推,生活上要接,而且大大方方地接,全盘接受。”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译,语调低沉却清晰,“剩下的,不必我多说你也明白……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任命?”林译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恍然,“是扩编的事吧……我明白了。”
“呵呵,聪明。可一旦扩编,你就再也不是“独立的了。人一多,位置一杂,再利的刀也难免卷刃。”虞老爷子站起身,拄着手杖朝门外走去,“话已带到,老朽就不多打扰了。”
“多谢您来看我,还带来这么多心意,辛苦了。”
两人客气道别,门轻轻合上。只剩林译一人站在原地,窗外透进的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他沉默地望向前方,目光渐深。
第164章 棋子的作战
张立宪率领虞师残部投入了拦截战斗。然而,他所遭遇的多数只是匆忙撤离的小股敌军,且大多属于后勤保障单位,并未发生预期中激烈的正面交锋。
除缴获一部电台外,部队并未建立显着战功。当他终于赶到联合指挥所时,帐内已是烟雾弥漫,一众军官围站在地图前,人人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报告!虞师三团团长张立宪,前来报到!”他身姿笔挺,大声的汇报着战果:“我部已完成对敌溃兵的阻击任务,击毙敌军三十七人,缴获电台一部。请示下一步行动!”
这一声打破了指挥帐中的沉寂,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他。张芷兰与滕团长对视一眼,并未多言,唯独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将军皱起了眉头。
“虞师?”他沉吟片刻之后开口,“来得正好。现在正是你们戴罪立功的最好时机。”
他走向地图,示意张立宪近前,“眼下围歼战已到最关键阶段,我们正需要一支敢打硬仗的部队顶上去。你们敢不敢?”
“卑职身为革命军人,令行禁止、义不容辞!只要上峰下令,再难的任务我部也坚决完成!”张立宪昂首挺胸,回答斩钉截铁。
“好!”将军显然十分满意,招手让他上前,“我军在盟军轰炸机配合下已击溃敌军旅团主力,其残部正撤退。但目前仍有一股部队被我们压制在这处山岭。”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某处,“我要你们团啃下这块硬骨头,为你们虞师正名!”
老鹰岭,主峰不过三百米,地势平缓,就算日军设有野战工事,师属炮营也足以逐个瞄准、逐一摧毁。这山头,本应无险可守。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处看似唾手可得之地,却让两个主力团的攻击部队伤亡惨重,屡攻不下。
张芷宁冷眼观察良久,心中渐明:日寇绝非溃败,所谓“暹罗旅团”的四散而逃,根本是有计划、有组织的后退。
起初他与滕团长也有所怀疑:才隔多久,鬼子的战斗力怎会一落千丈?直到真正交火,他们才确信:这是诈败。
按常理,哪怕是一个如今改编后的旅团,依旧有能力击溃国军一个师,就算正面对上一个整编美械师,也未必落下风。事出反常,其中必有诡计。这一次的“溃败”,绝不简单。
然而推断终归只是推断,现实却仍是现实。刚刚才被褒奖战功的两个加强团,竟在辞公亲自指挥下,连这样一块“鸡肋”都拿不下来,实在难以交代。
至于虞师派来的这个团……明眼人都看得出,不过是虞家用来交的投名状。打赢了,是辞公指挥得当;打输了,虞师战至一兵一卒,横竖虞家都已盘算周全。
张立宪凝视着地图,心中早已了然——这分明是块难啃的骨头。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压在心头,可箭已搭弦,不得不发。更何况,他未必就打不下来!
据情报与交战痕迹判断,山坡上应是一个步兵大队的残部,实际兵力不过两三个中队,却极可能配属了一个速射炮中队,那四门37毫米速射炮,正虎视眈眈地扼守要道。
老鹰岭主峰背后,唯有一条狭窄山沟蜿蜒出入,向东延伸出甲、乙两处高地。日军如今就盘踞在这三个高地之上,死死控住通路。
在张立宪到来之前,指挥帐内多数主张围而不攻,待敌军突围时再予以歼灭。可虞师团的突然抵达,却骤然改变了原有的节奏。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强攻,就这样仓促展开。
张立宪将部队推进至小高地下方。他举起望远镜仔细望去:山上战壕纵横,圆木掩体林立,防御工事做得又深又稳。
他一时难以判断守军到底存了多大的死守之心。更何况,他并非没有后手:他已申请炮火支援,而虞师自己的炮兵,也正在就位。
“还等什么?派一队人上去摸清楚火力布置就是了!”何书光一拳捶在地上,厉声说道,“我带一个营上,敢死队先冲,其余人跟进。炮兵掩护,逐个击破,总能啃下来!”
“好,那就试一试。”张立宪终于下定决心。
上午,七营发起第一次试探进攻。敢死队却士气低迷,谁也不愿送死,枪声一响便纷纷后撤,攻势草草收场。
一直拖到中午,何书光再也压不住火,亲自持枪督战,怒吼着下令军官带头冲锋。士兵被强逼着,再一次向高地发起猛攻。
鬼子靠着两挺99式轻机枪封路,两门75毫米山炮不断轰鸣,为步兵一次次撕开通道,每遇坚固工事便直接炮火清除。战斗持续整整一个半小时,枪炮声、喊杀声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主攻的那个连前赴后继,几乎全部伤亡,生还者寥寥无几。全营死拼之下,才终于夺下高地。而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是,打扫战场才发现,死守此处的鬼子,竟不足一个小队!
张立宪凝视着前方硝烟弥漫的甲高地,握紧望远镜的指节微微发白。他本该立即下令发起向乙高地的进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迟疑攫住了他。日军一个小队竟能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若继续强攻,只怕要将整个团都填进这座血肉磨坊。
他瞥了一眼身旁一身血泥狼狈不堪的何书光,又望向横陈在山坡上的士兵遗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再……再等等。”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让炮兵再轰一轮,彻底清扫前沿阵地。”
何书光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等?李冰押着两个连,已经冲上去了!”
“搞什么!这里根本没有炮火掩护,赶紧把机炮连调过去!”张立宪始终和李冰尿不到一个壶里。四人虽整日形影不离,心里却总隔着层说不清的膜。大抵是他们俩再狠,也不会拿人命当草芥,可张立宪,好像偏不这样。
第165章 辞公
林译刚整理好行装准备返回指挥部,门外忽然响起几声克制的敲门声。他回过头,看见邓简宁邓连长静立在门边,一身戎装纤尘不染,眼神却沉得看不透底。
“你怎么来了?你是通讯连连长,部队不是正在作战吗?”林译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
邓简宁稳步上前,声音透着一股低沉:“我来,是有两件事。其一,是这份密报,必须亲手呈交给您。”他递出一份密封军报,动作干脆利落。
林译迅速拆阅,眉头越锁越紧:“是谁调动部队?师部如此空虚,若禅达之事重演,谁来负责?”
“是司令部的直接命令,目前由辞公统一指挥。”邓简宁略一停顿,手指无声地点了点档案袋下方,“后面还附有最新战况,师座可细看。”
林译坐下快速翻阅,随即蓦地起身:“这里已无大战可打……不行,我得立即去前线。”
他语气异常果断,几乎就要迈步而出,却又忽然回头:“邓连长,我需要向你借几个人。”
“师座,”邓简宁嘴角牵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我说了,是两件事。”他侧身推开门,恭敬地迎进一位身着中山装、身材魁梧的男子。
“你先出去。”男子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邓简宁无声退至门外,掩上门时目光与林译有一瞬交错,深不见底。
“我从山城来,侍卫室的。”男子亮明身份,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耽搁你几分钟。”
林译立即正色回应:“您请坐,我站着听训。”
“明白人。”男子略点头,却摆手示意他就座,“你这次战功卓着,山城有意将你部扩编,你意下如何?”
“卑职自当服从命令,”林译应答得不卑不亢,“但有一个建议,不知是否当讲?”
“但说无妨,我只是传话之人。”他摆摆手示意随意。
“当前宜稳扎稳打,全力配合盟军,将物资与利益方能最大化。若此时突然扩编,易生枝节,Stillwell将军性子十分刚硬,恐不利于大局。”林译言辞清晰,立场明确。
“好,我会转达。”男子颔首,继而道:“还有一事。你母亲与夫人在此并不安全。山城为她们安排了一处江南风格的两层小楼,符合老夫人习惯。并可享受特别津贴,足保生活无忧。”
“多谢上峰体恤属下家人安危,林译感激不尽。”他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起身:“军情紧急,卑职需立刻赶赴前线。请您转达我对感谢,感谢上峰栽培,万分感谢。”
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很好,去吧。”
林译一出门便迎上邓简宁沉静的目光。他径直上前说道:“我清楚你的背景。立刻帮我向戴老板的合作社调一队爆破手,要快,战场上急用。”
邓简宁立即敬礼,眼神中掠过一丝晦暗的波动:“是,我马上办。”
不久后林译下了吉普,快步踏入指挥营帐时,帐内一众军官正襟危坐,空气凝重。唯独那位将军俯身于地图前,眉头紧锁,指尖重重按在一处标记上。
“报告!林译前来报到,请上峰指示!”
将军闻声抬头,先是一怔,随即脸上迅速浮起一层关切之色:“哎呀,你怎么这就来了?刚打完一场硬仗,也不多休息休息,好好检查身体?”他边说边走上前,伸手欲拍林译的肩,语气中带着近乎心疼的责备。
“有劳校长挂心。当年在教导团,是您训导我们:军官轻伤不下火线。学生不敢忘。”林译挺身应答,声音清晰坚定。
将军动作蓦地一顿,原本仅浮于表面的关切瞬间转为真实的悦色。“好!说得好!”他眼中闪过欣慰的光,眉头早已不自觉舒展。
一句“校长”、一声“学生”,无疑是对出身根源的确认,更是一种无声的效忠。
他亲切地揽过林译,引至作战地图前:“来,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个局面,说说你的看法。”
林译俯身细看,片刻后语气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军目前阵型分散,学生怀疑是日军有意牵引所致。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至今仍有三个师团按兵未动,这背后……恐怕有诈。”
将军眉头依然紧锁,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老鹰岭”标记处:“那这里……该怎么办?”
林译神色从容,唇角微扬:“半小时,学生立刻解决。请您……就当批阅一份毕业作业。”
将军闻言,目光骤然一亮,原先紧绷的神情瞬间舒展,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期待:“好!我倒要看看,你在前线淬炼出了什么真本事!”
林译转身即刻下达指令,语速又急又快:“张芷宁,调一队工兵上前配合虞师,迫击炮组同步推进。让邓宝带队——告诉他,我要看工兵突击战术的实际展示。”
他是经历过南天门血战的人,深知攻坚战绝不能只靠蛮勇。伤亡虽不可避免,却可以控制,而工兵的协同更是关键。若不是他刚刚向戴老板的人借调了爆破手,此刻绝不敢如此果断地接下军令。
此刻的老鹰岭,张立宪只觉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苦不堪言;李冰麾下两个连早已打残,轻伤员的闷哼混着重伤员撕心裂肺的哀嚎,像寒风漫过阵地,把全团士气降到冰点。
鬼子的狡猾更像附骨之疽——他们不按章法布防,在战壕里钻来钻去,我方几次炮火支援砸下去,都像打在棉花上,连点像样的回响都没有。
最熬人的是包围圈里的敌人:哪怕困成了瓮中之鳖,这群鬼子的心理防线也没崩过半分。不管攻势多猛,他们死不后退,逼到绝境了,竟还扯着嗓子喊着冲出战壕,要拼白刃。
更要命的是,部队的弹药快见了底。所有人都清楚,再攒力气冲一波,肯定能啃下这股敌人。可没人敢拍板——万一拼光了弹药,之后的主阵地,怎么打?
第166章 试探性进攻
林译率队踏入阵地,当即宣布接管指挥权,命令张立宪移交部队控制权,随即开始部署作战:“你带兵这么久,该清楚这种盲目炮击毫无意义。鬼子被咱们打掉坚固工事后,只会退守堑壕继续抵抗。”
他拿起两支笔当作阵地参照物,语气加重:“炮击时他们躲在第二道防线,等你炮火一停发起进攻,他们再冲出来设防。这又不是咱们独创的战术,到你这儿怎么就不明白?非要让新兵去送死吗?现在,知道该怎么打了吗?”
这番话点醒了张立宪,他这才发觉此前的部署有多疏漏。为破解鬼子“炮击时撤至第二阵地避炮”的对策,他立刻调动麾下充足的炮兵资源,发起了一场短促炮击。
炮击中,张立宪特意令炮火暂停,让步兵趁隙推进。鬼子果然中计,误以为炮击已结束,纷纷离开掩体重返防御位置。
就在此时,我方迫击炮突然发起一轮猛烈轰击,瞬间给鬼子造成重大伤亡。与此同时,步兵趁机突入敌军堑壕。
激战中,邓宝尽显“掷弹兵”的雷霆之势。他带领的突击连里,手榴弹与冲锋枪配合得堪称完美——投弹、爆破、冲锋枪扫射、刺刀补刀,每一步都分工明确、行云流水。没多久,乙号高地便被成功攻克。
炮火的余温尚未散尽,林译已下令对老鹰岭发起正面强攻。在迫击炮持续不断的火力支援下,我方进攻部队如潮水般向山头发起冲锋,而此次攻坚的核心,正是他精心部署的工兵突击战术。
冲锋号刚响,前沿阵地便接连掷出数十枚烟雾弹。灰白色的烟幕迅速弥漫开来,像一道厚重的屏障,瞬间遮蔽了鬼子的视线,让他们无法精准锁定我方进攻路线。
与此同时,两侧高地上的轻重机枪骤然开火,密集的弹雨如狂风般扫向鬼子阵地,死死压制住敌人的火力点,为中路的工兵部队扫清障碍。
接到冲锋指令的工兵们,背着炸药包在烟雾的掩护下快速向前推进。他们手脚麻利地用探雷针探测、标记地雷,再用炸药精准引爆,一连串的爆炸声中,鬼子布设的雷场被逐一清理,很快在阵地上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
雷场肃清的信号刚发出,后方的山炮便立刻调整炮口,对着老鹰岭上的敌军工事展开覆盖式打击。
炮弹呼啸着落在阵地上,将掩体炸得粉碎,飞溅的土石与断裂的木料四处散落。趁着炮火压制的间隙,工兵部队再度冲锋,他们冒着零星的反击火力,迅速抵近残存的鬼子碉堡,将炸药包贴在工事上,拉响引信后迅速撤离。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最后一个火力点被成功拔除。
节奏一旦掌控在手中,胜利的到来便快得惊人。从发起冲锋到肃清残敌,整个战斗仅用了二十分钟,老鹰岭的阵地上便插上了我方的旗帜。
硝烟渐渐散去,林译整理了一下衣襟,在“四大护法”(张立宪等人)充满敬佩与仰望的目光中,带着部队从容有序地撤离阵地。
林译刚踏入指挥所,里面便骤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将军脸上满是欣慰,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许:“咱们军官教导团,就该有你这股子劲头!打得漂亮,太解气了!我这就为你向上请功!”
“学生不敢居功自傲,眼下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整体战局。”林译先是微微颔首,坦然接受了这份肯定,随即话锋一转,急切地问道,“另一边的情况,可有眉目了?”
将军闻言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标着“机密”字样的文件,递到他手中:“你先看看这个。”
林译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目光扫过关键信息时,脑中瞬间浮现出记忆里那份战后分析报告!
这正是后世记载中,规模小到几乎不被计入主战场的战斗。此战是鬼子对约翰牛发起的一次试探性进攻,虽在战场上取得了些许战果,最终却因后勤补给彻底崩溃而被迫撤军。
而正是这场看似不起眼的战役,恰恰“激励”了鬼子将领牟田口。那位日后被戏称为“鬼畜将军”的指挥官,为他后续的疯狂决策埋下了伏笔。
“鬼子突然发动进攻,约翰牛那边只有一个师驻守,恐怕撑不住,已经向盟军发来了求援电报。”将军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走吧,跟我去作战会议厅——不少人都点名要见你。”
两人刚踏入作战厅,便被里面嘈杂又微妙的气氛裹住。与其说在商议对策,倒不如说更像一场“吐槽大会”。
“开什么玩笑?让我们行军上千里过去救援?他们自己的部队撤到哪去了?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一名军官拍着桌子,语气里满是抵触。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不耐:“我反正是不去!我们的防区离那边更远,等赶到地方,战局早成定局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再说了,咱们这边仗都快打完了,他们承诺的炮兵营到现在影子都没见着!”又有人附和着抱怨,“他们根本没诚心配合,咱们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也该晾晾他们!”
整个作战厅里,满是拒绝救援的声音,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承担起驰援的任务。
“林译到了吗?”罗司令抬头扫过众人,沉声问道。
“来了!”先前那位将军带着林译,脚步匆匆地应声赶到。
“快上楼!”罗司令语气急切,起身催促,“Stillwell.将军要跟你直接通话,动作快点——孙师长的通话马上就结束了,别误了时间。”
林译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往楼上跑去,总算在孙师长挂断电话的前一刻赶到通讯室,没误了这关键的联络。
这次跨洋通话的内容并不复杂:花旗将调派运输机,负责将我方部队空运至前线,以开展快速突击作战,协助约翰牛抵御鬼子进攻。
第167章 运输机出发
林译领命后,当即驱车返回部队,准备召集人手执行救援任务。可当他走进营帐,将驰援计划一宣布,帐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摸出烟卷点燃,烟雾很快在帐中弥漫开来。
“约翰牛那边太坑了,弟兄们哪敢轻易去啊?”闫森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说句实在的,万一咱们赶过去,他们又临阵撤退,咱们不就成了孤军深入,被小鬼子包了饺子?”
“师座,咱们……能不去吗?”烦了也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总不能每次都拿咱们当填窟窿的劈柴吧?哪儿缺人就往哪儿扔,根本不管咱们的死活?”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陈副师长走了进来,见帐内气氛凝重,笑着问道:“这是在讨论什么呢?一个个脸色这么沉,我能不能也听听?”
“各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事没得商量。”林译沉声道,目光扫过帐内,瞥见角落里欲言又止的龙文章,当即有了主意,“咱们抽签定人,摸中了就随我去。另外,龙文章,这次深入丛林作战,你必须同行。赶紧去做签,大家自己抓,抓到谁的名字,谁就认这个命。”
他心里清楚,这正是当年那场“不光彩”的抽签法子。孟烦了作为知情者早已看穿,林译站得笔直,没戳破这层窗户纸。眼下用这办法选人,再合适不过。
“好嘞,我来办!”龙文章脸上挂着笑,摘下头盔,将写好名字的纸条一一放进盔内,又拿档案袋盖住,双手捧着头盔使劲摇晃,嘴里念叨着:“这可是天意,半点掺不得假!”
他故意捧着头盔在众人眼前转了一圈,手始终没停地晃着,高声道:“天公地道,待会儿抽中了的,可不许耍赖不去!”
说罢,他把头盔递到闫森手里,随即点了名:“孟烦了,你第一个来!瞧瞧这运气,多好!”
“好什么好,好你大爷!”孟烦了瞬间跳起来,一把从盔里抽出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火气更盛,“你认字吗?第一个就是我!”他捏着纸条懊恼地一屁股坐下,嘴里还嘟囔着:“兔崽子,你上厕所洗手了没?手气这么“好”!”
有了他这“头彩”打底,后面的抽签倒顺利不少。龙文章接着念:“迷龙,第二个!可以啊,这运气没谁了!”
“什么破手气!这是往死里整我呢!”迷龙骂骂咧咧地起身,满脸不情愿。
“李书福,哪个是李书福?”龙文章继续往下念。
“是四福!四福!”要麻腾地站起来,没好气地纠正,“你个龟儿子才舒服!就知道说舒服!”
“马大志,马大志在吗?”龙文章没理会他的抱怨,接着点名。
“阿公,我是炊事连的马大志啦!”一人慌忙起身,满脸懵,“我压根没写名字,怎么会有我?”
“哦,看错了,是邓宝。”龙文章摸了摸头,略带尴尬地改口。
“两个字和三个字都分不清吗?阿公!”蛇屁股在一旁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眼看再抽下去就要露馅,林译连忙出声打圆场:“就这几个人吧,我也跟去。”他顿了顿,严肃地补充作战要求,“还有五百名战士随行。记住,出发时不用带重型装备,最多带手枪和匕首。咱们五十人乘一架飞机,到了前线再领武器。都听明白了吗?”
他们浩浩荡荡地出发,抵达机场后,林译被单独安排登上一架飞机。其余人也各自分散登机,每人手中握着一串证明身份的金属链,链上挂着一块身份牌。
孟烦了与林译同乘一架飞机。在机上,他渐渐听明白了安排:降落之后他们将领取装备,并非直接投入战场,而是先降落在机场待命。这个消息让他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此时,日寇第33师团正沿梅宇山脉两侧发起进攻,试图突破约翰牛第14师防线。他们以少量兵力牵制主力,同时第55师团迅速增援,意图完成包夹作战。
林译对局势心中有数,认为这是一场必胜之战,脸上不见丝毫紧张。他十分笃定,在飞机上依然从容地与周围军官交谈。然而他忘了,一系列的事情,已经和原来不同了……
就在这时,陆航第七飞行团派出黑江大佐指挥的第12飞行战队,出动27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空袭港口与机场,并由第52飞行战队派出10架“隼”式战斗机执行护航任务。
在飞往吉大港途中,陆航编队遭到盟军飓风战斗机的拦截。护航的“隼”式战斗机成功驱散了飓风机群,但在追击过程中逐渐脱离了重轰炸机编队。
港口的雷达站早已提前捕捉到陆航轰炸机群的动向,机场迅速起飞18架喷火战斗机,在高空展开巡逻。十分钟后,它们与鬼子的轰炸机群在天空中遭遇。
空战一开始,盟军便击落3架九七重爆,迫使鬼子轰炸机在匆忙中提前投弹,并紧急呼救。与此同时,一架“隼”式战斗机也被击落,但鬼子也成功击落一架飓风战机。
尽管飓风战机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大多数东瀛战斗机已折返为其轰炸机编队护航,仅余两架“隼”式仍在与飓风战机进行激烈的缠斗。
就在这时,林译所在的运输机编队正沿预定航道飞行,不知不觉闯入了空域。几乎是刹那间,庞大的运输机群便与厮杀中的战机迎面相遇。
飞行员紧急操纵飞机进行规避,笨重的机身猛地向一侧倾斜,舱内顿时一阵剧烈晃动,未固定的装备哗啦作响。
然而,运输机的机动性能远不及灵巧的战斗机。尽管飞行员竭力做出闪避动作,但一切来得太快。
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穿透引擎的轰鸣,右翼引擎爆出一团火光,随即拖起浓密的黑烟。
“右引擎被击中!重复,右引擎失效!”
飞行员急促的呼喊透过舱内通讯系统传来,语气中带着竭力压抑的恐慌。飞机开始剧烈抖动,高度表指针不断下降,失控的震颤从右侧迅速蔓延至整个机身。
林译透过舷窗看到炽热的火焰正吞噬着引擎外壳,黑烟扑向后方。“准备迫降!”机长的命令简短而沉重。飞机正在失去高度,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现在只有祝自己好运了。
第168章 失落丛林
运输机在五千码高空陡然俯冲,驾驶员拼尽全力紧攥操纵杆。鬼子战机的机枪火网造成严重的损伤,子弹穿透指挥台的瞬间,又撕开了机翼蒙皮,金属撕裂声在舱内炸响。万幸的是,飞行员尚在,摇摇欲坠的机身仍勉强攥在他手中。
直到穿过密不透风的树丛,飞机才彻底挣脱掌控。迫降的巨响震得地面发颤,碎片四下飞溅,前机身与两侧机翼早已撞得不成模样,散落在荒草萋萋的地面上,像一具折翼的巨鸟残骸。
失速的眩晕混着剧烈撞击,让舱内所有人瞬间陷入黑暗。林译像坠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梦里有硝烟散尽的胜利,也有扯不清的派系纷争;有逃亡宝岛的颠沛,也有眷村里的烟火日常;有在偏见中长大的酸涩,有遇见某个人的悸动,有为人父的柔软,还有最后的“统一”……最后,那道熟悉的“光影”又浮现在眼前,模糊又清晰。
意识回笼时,他先是听见急促的呼吸声,睁眼便撞进众人焦灼的目光。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嘟嘟囔囔,语气里满是懊恼:“得,这下算栽了!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难不成磕这么一下就交代在这儿……”
“烦死了!侬脑子怀特啦!”林译喉间滚出一声低咳,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撑着破损的舱壁站了起来。
“哟!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孟烦了一改方才的嘟囔,颠颠地跑过来,脸上的懊恼早换成了真切的喜意,“我就说嘛,您可是带着咱们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人,哪能这么轻易就……”
林译原本还憋着股气想再训他两句,可抬眼一看,孟烦了眼眶泛红,眼角竟还闪着点晶莹的光。那不是装出来的担忧,是实打实的欣喜。
他接受我了,把我当自己人了。这个念头猛地撞进心里,林译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咽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转了话题:“无线电还能用吗?你们手里有武器没?”
“说起这个,邪门了!”孟烦了眼睛一亮,伸手往旁边一指,“您猜怎么着?刚才大家伙一睁眼,都以为要完蛋了,结果转头就看见您身边搁着个大箱子。您再瞧瞧里头,吃的、喝的、武器弹药,连电台都齐活了!”
他拉着林译往箱子边凑,语气里满是庆幸:“飞行员刚才还说,这箱东西肯定没装上飞机,咱这纯属撞大运!您说说,这么好的运气照着,您要是真折了,那得多冤?”
“烦死了,十三点!”林译心里门儿清是怎么回事,没接他的话茬,只催道,“奥稍(马上)联系总部,别耽误事!”
“正联系着呢!”孟烦了一边蹲下身收拾箱子里的东西,一边抬头冲他喊,“对了,您要不要领支枪?就您还空着手呢!事先声明啊,咱没仇没冤,拿的时候枪口可得朝上。这可是斯登冲锋枪,打自己人好使着呢!”
林译没好气地接过斯登冲锋枪,利落地套上携行具。此时众人装备已齐整:每人一个塞满干粮饮水的背包,身上别着六个弹匣,手里都攥着一挺冲锋枪,总算有了几分作战的模样。
摊开地图比对片刻,林译指着地图沉声道:“按标注看,咱们离目的地还有八十里,离前线战场却只剩十几里。”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炮击声,隆隆震响像闷雷滚过地面,恰好印证了他的判断。
“情况不对,咱们现在很危险!”林译脸色一凛,立刻压低声音下令,“所有人立刻隐蔽!”他目光扫过周围的荒草与树丛,眉头紧锁:“这距离太近了,对方是两个师团的兵力进攻,咱们十有八九已经闯进了某一方的部署范围里,半点大意不得。”
其实此刻,盟军正满世界搜寻林译一行人,只是心中早已没了多少底气。另一架坠毁的运输机倒是找到了踪迹,可前线战局胶着,他们根本腾不出手去救援。
Stillwell将军几次敦促航空编队提供支援。只为能腾出手来支援林译他们,然而,航空队的轰炸收效甚微。
眼下两军正陷入拉锯,谁也没法彻底压过对方。约翰牛靠着加固的工事死守,更有舰艇停泊在港口,舰炮随时能远程支援阵地,把防线守得如同铁桶。
小鬼子虽啃不动约翰牛的工事,却也把对方困得死死的,让他们不敢贸然冲出阵地反击。偏偏鬼子的运输线拉得太长,重炮根本没来得及运到前线,只能望着盟军的坚固堡垒束手无策,徒叹奈何。
唯有林译他们所处的方向,战斗正打得激烈。鬼子的黑藤支队下辖两个大队的兵力,正和约翰牛的一个营死磕,为争夺这条关键的运输线,双方已是杀红了眼。
另一边,龙文章正带着数百人往这边疾行。他们是派来支援约翰牛的援军,也是眼下唯一能最快投入战斗的力量。
“哎,不辣,你说师座和烦了到底去啥地方了?”一名排长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一边忍不住凑到不辣身边问。
“少瞎叨叨,赶路要紧!”不辣没好气地顶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这是去打仗,不是去戏台子上搭腔!”
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林译和孟烦了上了另一架飞机。或许从踏上那架飞机开始,就因为身份有别,彼此的路已经不一样了。
“你这瘪犊子,别在这儿瞎挑事!”迷龙粗声粗气地插了话,瞪了那排长一眼。
“你小子烟抽得谁的?肉罐头吃的谁的?阿译回来没给你塞过?”他压低声音对不辣说道:“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别在这节骨眼上搅和,耽误了打仗谁都没好果子吃!老子还等着打完仗娶媳妇呢,可不能死在这破地方!”
第169章 丛林之中
龙文章突然抬手示意停止前进,声音压得极低:“太静了,这不是丛林该有的动静。你们俩先去探路,见了鬼子直接开火。”
他手臂一扬,两名战士立刻如猎豹般窜入密林。片刻后,两人悄然返回,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龙文章眼神一凝,当即示意部队呈散兵阵,缓缓向目标逼近。
十分钟后,他放下望远镜,指令干脆利落:“前方一百米,一排居中,二排在左,三排在右,速战速决!”
命令落地,不辣立刻带领战士们交替掩护,呈战术队形向前突击;迷龙则指挥机枪排架起武器,密集的火舌瞬间撕开丛林,为突击部队筑起一道火力屏障。
远处激烈的枪声中,林译敏锐地捕捉到了熟悉的枪械声,当即喊道:“是斯登冲锋枪!还有布伦轻机枪!那边是自己人!走,二点钟方向,都把冲锋枪端稳了,小心脚下!”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立刻跟上,循着枪声方向快速移动。
才推进不到二里地,林译一行人就撞见了一小队鬼子——七八个人呈散兵状铺开,正低头在草丛里搜索,看阵仗该是鬼子的前哨。
林译侧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声音压得几乎贴在地面:“隐蔽,一人盯一个,靠近了贴上去解决,能拿刀就别开枪。”
孟烦了当即拔出刺刀,重重一点头;其余人也纷纷颔首,示意明白。一众人立刻呈扇形散开,像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朝鬼子围拢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突然划破寂静,不知是谁不慎踩断了枯枝。那队鬼子猛地回头,眼神瞬间锁定了藏身之处。林译再无犹豫,抬手拔出手枪,“啪”的一声枪响,最前头的鬼子应声倒地。
其余人见状立刻发难:有人纵身扑向近前的对手,刺刀直刺要害;有人端起斯登冲锋枪,“哒哒哒”的扫射声骤然响起。不过一个照面,这队鬼子便尽数倒在了血泊里。
“撤!动作快!附近保不齐有鬼子大部队!”林译话音未落,已率先转身朝来路相反的方向疾奔,身后众人紧随其后,片刻不敢停留。
丛林里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炸响,林译的部队里却已有人动起了歪心思。得到消息的闫森堵在路中,脑袋压得低,指节因攥紧拳头而泛白,指缝里几乎要渗出血丝。
“闫、闫参谋长?您堵在这儿……是有事儿?”那军官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摸出烟卷递过去,另一只手却悄悄攥着两根金条,往闫森口袋里塞,“都是自家人,别这么紧绷着。”
闫森猛地抬手推开,声音冷得像冰:“师座现在生死未卜,你们就急着分家产了?这支部队的家当,轮得到你们动?”
“嗨,谁知道林师长……”军官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枪响骤然炸开。闫森手中的枪已对准了他,人应声倒地。
闫森收回枪,目光扫过周围瑟缩的士兵,声音掷地有声:“此人私自贩卖军用物资,就地枪决!传我命令,师座回来之前,所有人除了正常吃饭,仓库里的一弹一粮,谁都不准动!”
闫森心里跟明镜似的,当众毙了私贩军私的军官、断了那些人的财路,已是把利益集团彻底得罪透了。
可他不在乎,林译把部队托付给他,现在阿译不在,他就得守住这摊子,哪怕要跟人撕破脸,也不能让弟兄们的家当被糟践,更不能辜负林译的信任。
不远处,陈副师长冷眼看着这一切,摘下眼镜,用手帕摩挲着镜片,眼底悄悄掠过一丝赞许。
有这样敢硬气护着部队的军官,有这样没被私念蛀空的装备底子,这支部队能有强战斗力,倒也不奇怪。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原本还在犹豫的念头渐渐清晰:看来,有些计划,是时候提前启动了。
此时,孟父从修械所回来时,怀中还揣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他改进的bAR自动步枪不仅加装了双脚架,还添了提把,携行更便,射击更稳。所里人人称赞,都说他不愧是留洋回来的机械前辈。
他心里漾着淡淡的骄傲,一路想着,等嘉奖正式下来,定要在了儿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车刚进镇,他就觉出些异样。路旁不少人望向他,眼神却复杂得很,不是祝贺,倒像掺着同情与欲言又止。他按下心头泛起的一丝不安,强自镇定地往家走。
直至家门口,看见两个女人相互搀扶着——一位是他的夫人,另一位是刚搬来那位军官的妻子。她们脸上泪痕犹在,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悲戚。夫人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声音低哑:
“老爷……了儿出事了。他去天竺出战,乘坐的运输机……掉下来了。”
孟父如被惊雷击中,浑身一颤,险些没能站稳。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挺住,嗓音绷得发紧:
“胡说!飞机又不是只有坠毁一条路!还能跳伞……还能迫降!不懂就别乱说!要信了儿的运气!”
第170章 汇合
刚解决掉鬼子小队,龙文章带着部队在丛林里行进着。一阵枪声传来,他立刻抬手按住众人,指尖抵在唇边:“嘘……前面有人,不远。是自己人,武器声对得上。快,跟上!”
众人紧随他快步奔行,没跑多远,一阵密集的枪声便撞进耳朵里——其中还夹杂着辨识度极高的、九二式重机枪的沉闷轰鸣。
龙文章眼睛一亮,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奋,语速也快了几分:“抓紧!邓宝,先扔手榴弹开道,冲锋枪跟上去补火!”听这动静,对面该是支小股鬼子,以咱们的火力,完全能速战速决,一口吃掉!
林译一行人显然走了背运,一场本该速战速决的小规模交火,竟引来了近百号小鬼子。敌人迅速抢占松树林一侧,密集的火力瞬间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孟烦了缩在掩体后忍不住吐槽:“咱师座这运气真是邪门,倒霉事回回落不下!”
鬼子的机枪像吐着火舌的毒蛇,他们除了趁火力间隙快速转移、零星反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林译趴在树后,看着身边弟兄们紧绷的脸,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次想突围,恐怕难如登天。他紧了紧手里的枪,眼神却没了慌乱:大不了就是一死,总不能让弟兄们看着自己怂。
绝望像潮水般裹住了每一个人,就在有人开始攥紧手榴弹准备最后一搏时,一阵急促的枪炮声突然从鬼子身后炸响!烟尘里,熟悉的身影正端着枪往前冲。是龙文章!他们杀过来了!
另一边,孙师长的部队为了两名坠机的军官,也在发了疯似的在丛林与山谷间展开搜寻。
在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Stillwell将军竟直接下令,让训练基地的教官领着刚训练两周的新兵也投入了搜索。汗水浸透军装,每一双眼睛里都烧着焦灼的火焰。
“见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航空队全部升空,给我把天掀过来也要找到他们!”Stillwell将军的咆哮在指挥部回荡,咖啡杯被掼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溅上军事地图。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一个师长、三个团长,相当于一个师部指挥中枢。他亲手栽培出来的中坚力量,竟在转场途中遇到了东洋人的战斗机。他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葬送在丛林深处!
与此同时,在一片藤蔓纠缠的河谷地带,两个小队的鬼子被击毙大半,横七竖八的躺的到处都是。
龙文章带着几个士兵看到了林译。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了陡坡。“师座!总算找到你了!”
几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扭头。迷龙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握草!咋搁这旮瘩待着哪?哎呀妈呀,师座遭老罪了吧?”
他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孟烦了上前狠狠的拍了他一下,“真他娘的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没有敬礼,没有寒暄,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这群汉子一时只剩粗重的呼吸和发红的眼眶。龙文章重重拍了拍林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快发电,联系指挥部!”林译最先回过神,猛地回头对身旁背着电台的士兵吼道,“立刻!立刻给总部发电!报告我们的坐标!快!”
通讯兵迅速卸下装备,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在打开开关、戴上耳机的那一刻,所有动作变得异常沉稳。
哒、哒哒哒——清脆的电键声响起,这微弱的信号穿透密林,飞向焦急的天空,成为了连接生存与绝望之间最纤细、也最坚韧的一根线。
消息很快传到了盟军指挥部。Stillwell将军起初面露喜色,但随即眉头紧锁,浮现出几分担忧。他俯身指向地图上的某一处,语气严肃:
“确定这只是日寇的小股穿插部队吗?通知航空队,立刻对这一区域实施侦察。一旦发现敌军动向,无需等待,立即发动攻击。”
原来,此前侦察机汇报,有一支鬼子部队正在密林中悄然移动,具体人数不明、意图未卜。就目前情报判断,这极可能是一支执行穿插任务的精锐分队。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恰恰可能正与林译的路线重合。
这支敌军部队,正是日寇师团派出的穿插兵力。依照《东瀛作战要务令》所强调的“出敌不意”与“先机制敌”,部队必须以高昂的斗志和迅捷的机动,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夺取战场主动权。因此,迂回作战于他们而言,几乎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林译的部队一路上已多次与对方零星交火。他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小股骚扰,而是日寇主力正在实施大规模迂回。
“立即派出侦察单位,一旦确认敌军动向,随时准备战斗!”林译迅速下达了侦察与作战指令。他们来到这片战场,不正是为了阻击鬼子、打乱其部署吗?现在,时机到了。
果然,侦察兵很快便发现了日寇主力部队的踪迹。粗略看去,至少有两个大队的兵力,甚至还配备了炮兵分队。情报迅速汇报至林译面前。
还没等林译开口,孟烦了已经站起身来,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得,我知道您老人家准要打。行,我先带人去看看。”他一边摇头,一边拎起武器,率领部队向前线移动。
林译看着他背影笑了笑,随即拉过一旁的龙文章,低声交代:“带你那个连跟上去。具体怎么打——你自己看着办。”龙文章侧耳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二话不说,立即带队紧随其后。
第171章 宁守不攻
鬼子这支部队始终避免在开阔地带进行无遮蔽的机动。由于缺乏制空权,任何大规模暴露都极易招致空中打击、造成严重损失。因此,装备处于劣势的他们,更倾向于将战斗引向复杂地形。
就像眼下这片山区与丛林。他们意图借助地利展开长期的消耗作战,不断磨损约翰牛部队的战斗意志,从而逐步实现其战术目标。
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个约翰牛的联合师是一支养尊处优的部队。一旦后勤线被袭、物资受损,只需制造局部混乱与假象,便足以促使他们溃退撤离。
孟烦了的侦察结果确认,这股鬼子部队至少是一个混编联队的规模,而林译所部,正处在对方逐渐收紧的防御圈内。这意味着他们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即便主动发起进攻,也极有可能迅速陷入鬼子的包围战之中。
林译听完龙文章和孟烦了的汇报,先是向盟军指挥部发去电报,如实报告了当前态势,随后独自坐下,凝神思索破局之策。
“师座,如果能有援军接应……我们不妨趁夜主动出击。只要趁乱点燃标识,引来美军飞机轰炸,撕开一道口子,或许就能突围出去。”龙文章忽然走上前,语气果断地提出建议。
“爷,麻烦您醒醒好吧,咱们才几个人?这是一个联队!那是咱们该打的仗吗?要是前面只有一个中队,我不打我是孙子。这可是一整个联队!您这抽的是哪门子的疯?”孟烦了一听就急了,忍不住连声反驳。
林译没有立刻回应两人的争论,只是沉默地望向远方,恍惚间又想起坠机时做的那个梦。他仿佛置身于一座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眼前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清晰地刻着:
“安息于此的逝者,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皆是战争的牺牲品。他们的坟墓提醒我们,当以最郑重的方式缅怀这些亡灵,并将战争与暴政所带来的深重苦难铭记于心,世代不忘。”
林译比谁都清楚,战争即意味着死亡——尤其是在这种后援不明、敌众我寡的局面下。若非战略上必需,这样的正面交锋理应避免。他不想赌,更不愿拿战士们的性命去冒险。他要打的,是能带大家活下去的仗。
“师座,盟军指挥部回电了。”通讯兵快步上前递来最新的指令。林译仔细审阅后,将地图铺开,示意众人围拢。
“这里是38师的援军,约一个营;这一支是正在赶来的部队,美式装备,同样是一个营的美械编制。”他的手指稳稳落在地图中央,声音沉着:“而正中间,就是鬼子那个混编联队。”
孟烦了有些紧张地问道:“师座,您的意思是……?”
“守!”林译语气坚决,“三支部队迅速靠拢,构筑防御阵地。我们是来协同友军作战的,不是来送死的。既然已经识破鬼子企图包抄的意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们牢牢钉死在这个位置。”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地图,继续说道:“至于盟军后续如何调度,等待指令便是。兵力与火力的悬殊,指挥部比我们更清楚。”
“这就对了!还得是您想着咱。”孟烦了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我这就去布置。”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
龙文章却仍留在原地,沉吟片刻后开口:“师座,您就这么确信……他们一定会来援?”
“不然呢?”林译坦然迎上他质疑的目光,“以鬼子的战斗力,随时可以集中兵力吞掉我们任何一翼。若贸然出击,即便突围成功,也只会陷入更狼狈的追击。我宁可把希望押在自己人身上,也不敢赌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诚然,固守看似并非高明之策。一旦鬼子摸清虚实、完成合围,无论哪一支部队都可能面临被歼灭的命运。
但林译赌的是盟军不会坐视不管,赌的是百里之外那三个师一定会奔援而来。他清楚,Stillwell将军一心想要反攻,而眼前这场阻击战,正是扭转战局的关键机会。
“既然您心中有数,那事情就好办了。”龙文章注视着林译坚定的眼神,心中也有了底气,“不就是耗时间吗?您打算怎么布置?”
林译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迅速勾勒出防御草图,又用几块石子标出火力点的位置。龙文章凑上前去,移动了其中两块石头,调整了两个火力点的位置,抬头问道:“这样是不是更合理一些?”
“不错,”林译点头认可,“快去安排吧,一旦交火,必将是一场恶战。”
“晓得了,侬放心啊,侬放心。”龙文章脸上又露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比划着敬礼和鞠躬,转身大步离去。
“十三点……”林译望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
此刻,盟军指挥部收到了林译发来的前线建议及局势分析,同时也获悉他已临时接管指挥权,并下令三路部队就地构筑防御工事、组织联合防御。
“此前两场战斗的胜利,已经成功击退了日寇的进攻。眼下敌人为了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避免整个战役体系的崩溃,正企图做最后的挣扎。”Stillwell将军站在作战地图前,语气坚定地表明态度。
“他们过长的后勤线已难以维持高强度作战。我们应当发起更坚决的进攻。新近增援的澳新机械化旅及三个步兵营,最快两天即可抵达指定位置——我主张打!”
“我们同意。”约翰牛指挥官难得地表态支持了他的意见。作战计划于是迅速确定下来。
而今唯一的关键,就在于他们能否——守住这两天。
第172章 受训的新兵
直到第二天清晨,曙光微露之际,鬼子才惊觉自己已陷入三面包夹之中。他们原以为借着夜色翻越山脊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就在三四里外,盟军早已布下简单的防御工事,三条阻击线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封死。
“八格牙路!这怎么可能!”鬼子联队长接到报告时又惊又怒。他分明派出过侦察兵探明前路,确认安全无虞才下令行进。难道这些工事是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成?
眼下他骑虎难下。若发起进攻,势必暴露作战意图,这支本应出其不意的奇兵就将失去所有战略价值;但若按兵不动,盟军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等到对方调动兵力完成合围,届时便是死路一条。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联队长紧握军刀,目光死死盯向东侧那片刚刚显现的敌军阵地。终于,他狠下心肠,嘶声下达命令:“准备进攻——向东侧敌军阵地突击!”
既然已经落入包围,就不能坐以待毙。无论如何,必须撕开一道口子。奇袭之策已然失败,如今能做的唯有先向师团汇报,再打开一个通道。
鬼子一个大队向东侧这个营发起的进攻,精准地指向了这批刚受训不久的新兵队伍。然而这些年轻人并非强征而来的壮丁,而是怀揣知识和满腔热血的学生兵。更有花旗教官在作战现场协调指挥。
该营此时正承受来自西面的敌军压力,他们不断派出前沿侦察小队巡逻警戒。整个防御阵地纵深较浅、正面狭窄,却布置得极为周密:北侧有步兵班设伏的安全区;中部部署了一个加强重火力的步兵连,并配属六辆斯图亚特轻型坦克提供支援。
阵地前方不仅架设了铁丝网,还布置了两处混合雷区。南侧则设有由重机枪掩护、同样布雷完善的伏击点。
这实际上是花旗教官参照东线战场经验所构建的一块防御试验场。整个体系明显透露出“不好对付”的信号,也因此被鬼子误判为精锐部队所在,认定必须抢先将其拔除。
当鬼子发起试探性进攻时,我军前沿巡逻小队立即果断还击,并以交替掩护的方式迅速撤回安全区。不明情况的敌军在追击途中陷入铁丝网障碍区,旋即遭到我方重机枪火力的猛烈阻击,只得眼睁睁看着巡逻小队顺利撤离。
随后,鬼子在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的火力掩护下,发动了第二轮进攻。尽管其战术部署严密,并成功摧毁了我方两处机枪阵地,却在推进过程中踏入雷区,遭受重大损失。
更令鬼子意外的是,这支华夏部队仿佛拥有与约翰牛一样的重火力配置!大量的机枪、迫击炮竟在他们陷入雷场时突然出现,彻底切断了进攻部队的退路。进攻部队被迫在雷区中发起冲锋,最终伤亡惨重。
联队长此时终于意识到,眼前这支军队绝非以往在亚洲战场遭遇过的任何部队。其火力配置之强令人震惊,士兵作战素质更是显着提升。他当机立断,将四一式山炮推至前线,企图以重炮火力掩护部队突破第一道防线。
“干得漂亮!这趟回去我得好好调整战术。这边的雷场布置得妙,但机枪点太散了,战士们的反应速度跟不上啊。”
龙文章趴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看得如痴如醉,嘴里不时蹦出几句点评。他全然不顾身边战士们一个个神经紧绷。
这原本是一次深入鬼子腹地的侦察任务,明明任务已完成,带队的指挥官却不立即回营,反而摸到这儿“看起了热闹”……
但龙文章哪在乎这些。他看见第一道防线虽被突破,可守军迅速后撤、重新集结,就在敌军继续推进时,骤然迎上三个步兵排的猛烈阻击。
每个排都配属了重机枪和迫击炮,全连以横队展开、沉着迎敌,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每个排竟还协同一辆坦克冲入战场,几乎在转瞬之间全线反击。
“反应真够快的,这是谁在指挥?打得漂亮,就该这么打!嚯,好漂亮的坦克,这些大宝贝可真带劲!啥时候师座也能给我拨几辆就好喽……”龙文章仿佛已置身在那战场之中,一时情绪高昂、一时连连感慨。
此时,防线上的81毫米迫击炮阵地已机敏移往后侧,重新部署在中段连队的防区,并迅速展开火力支援。与此同时,预备队果断投入战斗,转眼之间,就将鬼子的第二轮攻势彻底瓦解。
鬼子显然被打懵了。仅仅是两轮攻势,两个中队便遭受重创,伤亡率高达四成。继续强攻,真的还能拿下吗?
更何况那几辆坦克实在难以对付。大队长不得不向联队部发出请求,寻求战术指导。
“让他们再从南边试试看吧。如果还是不行……就只能向师团请求支援了。”
联队长接到战报,虽心有不甘,却深知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他从望远镜里亲眼见证了这支敌人的强悍。眼下,唯有尝试向南突围。
“坏了!鬼子不攻了。快回去!他们肯定要转头打咱们了!”龙文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急忙收起望远镜,带领侦察小队火速回撤。
他估计得一点没错,鬼子果然调转枪口朝这个方向扑来。龙文章刚踏回营地,孟烦了就拖长了声调调侃道:“哟,您老这是上哪儿溜达去了?仗都快打到跟前了,才舍得回来啊?”
林译脸色铁青,早已猜出龙文章去做了什么。但他此刻顾不上斥责,因为战斗已迫在眉睫!
“参数,布防图,立刻给我。”林译冷声下令,“全体准备战斗!”他一把接过龙文章递来的地图,迅速在大地图上展开作业。
他必须马上呼叫空中支援,既然有这么好的打击条件,岂能跟鬼子客气?就该把能用的招数全往鬼子头上招呼。
第173章 现学现用
“爷,您这儿忙活完了没有?眼看着鬼子就要压上来了,合着您刚刚是上西天取了趟经?回来就现学现卖啊?”
孟烦了在一旁看得直皱眉,这会儿他已经搞不清到底谁是团长、谁在指挥了。龙文章一回到阵地,这边喊着要埋雷,那边催着要挖坑,自己跟着忙得团团转,倒像是被他指挥的。
不过他毕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只粗略一看调整的阵势,就知道龙文章做得并没错。布防确实更合理了,尤其是临战变阵、快速填线的部署,甚至称得上高明。他也只好由着龙文章折腾,最多嘴上抱怨几句。
“瞧把他给能的!老子这连长还当个啥?机枪全被他调走了,敢情我这成机枪手了?瘪犊子玩意儿,等打完看我不削死他!”
迷龙也蹲在一旁嘟嘟囔囔地骂。一抬头,却看见溃兵营那帮老兄弟个个朝他比着“请”的手势,他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吱声。
实战是检验战术最好的试金石。鬼子刚刚一发动进攻,不辣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要命咯!真打过来咯,快跑啊!”
进攻的鬼子中队几乎只遭遇了零星抵抗,便顺利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异常。毕竟之前参加的战斗中,发起的进攻也是这般顺利。
然而,就在此时,孟烦了突然起身抬手“啪”的一枪,骤然掀起了反攻的浪潮。原来龙文章早已布下了一个倒三角伏击阵!
他们没有铁丝网,也没有地雷,但龙文章借鉴了上一轮防御中友军“以快打快”的思路——这正是他欣赏的打法。
他故意放鬼子从中路突破,再利用两侧预先布置的机枪点形成一个倒火力夹角,发动迅猛的反击。目的就是要利用鬼子呼叫炮火支援前的时间差,先狠狠重创第一波进攻部队。
“机枪组,开火!”龙文章一声令下,部署在第一道防线两侧的轻重机枪同时咆哮起来。
除部分火力用于压制敌军后续部队,其余枪口皆狠狠咬住已深入阵地的鬼子前锋。他们只有两个弹匣的射击时间,打完就必须立即撤离,因此没有一丝犹豫的余地。
孟烦了心知战机稍纵即逝,立即下令不辣展开反击。顷刻间,一排排迫击炮弹砸向鬼子中队,不辣嘶吼着带领战士们发起冲锋:手榴弹掷出,冲锋枪喷吐火舌,攻势如潮水般涌去。
“机枪组,撤!快跑!跑慢了可就真见阎王喽!”龙文章一边怪叫着,一边率领机枪组不进反退,竟朝着鬼子中队的方向穿插。他再清楚不过:只有贴近敌人,自己的后背才算安全。
他手握二十响驳壳枪率先开路,一个闪身跃入交通壕,子弹几乎是擦着身子飞过。甫一落地,他便扛起预先部署在此的m1919轻机枪,利落架枪、瞄准,旋即扣动扳机。炽热的弹幕顷刻泼洒而出,为正在转移的机枪组死死压制追兵。
另一侧,迷龙正打得风生水起。一会儿压制左翼,一会儿横扫右翼,龙文章战前布置的那一套他早忘了个干净,可他看得懂战局。
哪需要火力掩护,根本不用人多说。他抬起机枪便是一个长点射,枪声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这到底是什么部队……”大队长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自昭和六年以少尉军衔踏上华夏战场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他遭遇过顽强死守的,见识过神出鬼没的,也交过手所谓的嫡系王牌,却从没有一支部队像眼前这样:战术灵活刁钻、装备精良高效、士兵素质更是出类拔萃。
联队长同样深感震惊。照这样打下去,第二轮攻势恐怕凶多吉少……他不敢再赌,立即将战况急电师团,紧急请求战术指导。
师团指挥部很快回复:只需坚守现有战线,援军最迟二十四小时内必将抵达,并承诺届时将提供航空火力支援。
与此同时,东瀛司令部经过紧急磋商,一致判定:除非接受失败、全面后撤,否则最佳策略便是立即向该区域增兵,力求在野外展开决战。应充分利用皇军的野战优势,切断敌军的后勤与补给线,从而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目的。
有了上级的明确支持,他顿时重拾信心,决定再发动一次进攻。但他再三叮嘱部下:务必谨慎应对,绝不可轻敌冒进。
鬼子的进攻仍沿用传统套路:炮火覆盖后步兵冲锋。尽管他们此次采用了更为激进的步炮协同战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突入了守军战壕,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支截然不同的队伍。
他们遭遇的是龙文章。早已熟悉鬼子战术的他,并未选择硬碰硬:友军部队依靠坦克稳住了正面战线,而他则在各连侧翼和结合部秘密设置了四条交叉火力线!
故意放鬼子深入,一旦进入埋伏圈,立刻就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机枪扫射和迫击炮轰击!
机炮连第三排占据中央制高点,以迫击炮火力全面掩护各部反击。三个步兵排迅速从防炮坑道中出击,立刻向前线提供支援。
由于火力集中、打击突然,鬼子进攻部队刚一接战便遭受重创,不得不下令撤退、固守待援。
参战各连并未与敌军展开正面决战,而是在后方排强大掩护火力的支持下持续杀伤敌有生力量。因此,我军主力得以保全,伤亡甚微。
就在此时,盟军轰炸机群呼啸而至。林译早已将敌军详细坐标和部署情况准确上报,轰炸机群只需按图索骥、投掷炸弹即可。
刚停下休整的鬼子还以为是己方的航空支援,不料落下的却是死神般的航弹。十架汉普顿中型轰炸机投下数十吨炸弹,将联队驻地炸成一片火海。
仿佛说好了一般,38师的部队随即发起突袭。他们一开火,其他单位立刻全线响应。林译的战术清晰果断:袭扰打击、绝不纠缠。核心只有一条——“把鬼子钉在这里别动。至于总攻,等盟军来!”
第174章 约翰牛出手
盟军司令部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作战部署。尽管约翰牛方面一再强调派兵支援面临困难,却仍然为辎重部队配备了两个营的护卫兵力,并且推进速度极为迅速。
Stillwell将军难以认同约翰牛对战场形势的理解。他强硬要求将这两个护卫营立刻投入前线作战,并毫不退让地表示:“如果贵方不同意,我将下令华夏军队后撤,由贵部独自穿越被日寇一个联队封锁的运输线。”
约翰牛指挥官被这一席话呛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同意将护卫部队调往交战区域,并承诺提供空中火力支援及后续保障。
如今的联合军部队都编制已大为改观,不再是昔日编制混乱、员额虚浮的模样。其一个标准营下辖四个步兵连,配备36挺布伦轻机枪与16支斯登冲锋枪。
而此次担任护卫的两个营,还加强了一支直属部队,包括4门6磅反坦克炮和12挺维克斯重机枪。
这样一支装备齐全、火力充沛的部队,实际战力已相当于一个整编团。一旦投入正面战场,必将扭转战局。
然而,林译却向各部下达了一道明确的指令:除非盟军部队率先开火,否则不得主动投入战斗。他实在信不过这些约翰牛的部队,唯有他们真正全力以赴,其他人参战才有价值。
林译的命令很快得到了各部队的响应,特别是花旗教官团队,他们也坚持要求约翰牛护卫部队必须率先开火、投入战斗。
迫于压力,约翰牛最终将部队推进至鬼子联队阵地的正前方,并向各部发电,称将“凭借出其不意的进攻达成奇袭效果”。
林译读罢电文,脸部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在敌人正面拉开阵势,这算什么“出其不意”?又谈何“奇袭”?
“这帮大爷打仗就跟上课似的,一步都不带岔的。”孟烦了在一旁低声说道,“甭听他们怎么说,就看他们怎么做。他们真要开炮压制,咱们就顺势压上去抄后路;他们要是光摆架势不响枪,咱就继续猫着。反正急的不是咱们。”
两人正说话间,约翰牛的炮火突然轰鸣,紧接着,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呼啸声。林译顿时明白了他们所谓的“出其不意”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依靠空中火力强行撕开缺口。
“各部听令:38师北侧抽出一个连,新军南侧调一个连,立即向中央阵地靠拢。协同约翰牛预备队发起正面进攻,我部担任预备队,随时准备突袭接应!”林译毫不迟疑,当即命通信兵将指令传达至各作战单位,开始投入战斗。
就在支援部队于吉大港一带艰苦作战之际,远征军司令部也正紧锣密鼓地筹划下一步行动,旨在抓住当前战机,予日寇以更沉重的打击。
目前战场态势显示,鬼子在缅西南地区发起进攻的有两个师团,并配属了战车联队、重炮联队及飞行大队等支援力量。
相比之下,缅东北留守部队规模有限,最多仅有两个师团。而远征军总兵力已达超过十万之众,且装备今非昔比,重型火力显着增强。
山城方面正根据司令部上报的作战建议进行研究探讨。与此同时,司令部内部对是否主动出击、寻机决战仍存分歧。然而,史迪威将军已明确敦促各部队积极协同、主动接敌,以扩大当前战果。
“机会难得,拉出来打一打吧。”罗司令压低声音劝道。
“我也偏向困死敌军一部,再围着这块硬骨头啃。”
“可谁来牵头?这仗打下来,伤亡怕是要填进去半个师。”辞公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犹豫。
虞老爷子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一角,声音没半分拖泥带水:“我部请战,要打就打最狠的——让犬子去。胜了,是他戴罪立功;败了,便让他把这条命留在这儿,也算完成他报国的心愿。”
众人一愣,看向他时,才明白他的狠辣。果然为了保住地位不惜一切代价。辞公随即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向山城发电。
山城方面的意见很快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出兵配合攻势,却也坦言,即便投入兵力,大概率也难有实质突破。
另一派则认为任务核心更明确:只要死死掐断敌军两个师团的联系,集中力量猛打其中一部,得手后立刻撤离,便算达成目标。
“不能急。”案首的男子沉声道,目光落在作战地图的运输线路上,“先看前线能不能争取到支援。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保路,这条运输线就是命脉。现在贸然把主力砸进去,万一失手,整条战线都得崩,这后果谁也担不起。”
山城方面还在会议上斟酌之际,约翰牛见前线战局渐优,已果断将装甲部队投入战场,连机械化步兵也尽数压上!他们终于下定决心,要打一场漂亮的合围战。
其实从盟军的指令传过来时,林译心里就有了底:成了。这一局,他们注定赢定了。后续的一切,都会循着既定的剧本推进:鬼子增兵的部队会被拦在山坡下寸步难行,而盟军只需依托压倒性的火力,便能稳稳将其逼退。
四小时激战过后,鬼子联队主力被歼。不辣从树林深处找到了自杀的联队长,随手将缴获的物品一并交给林译。
“这是什么东西?”林译拿起其中一份地图,眉头越皱越紧。纸上标注的地点看着平平无奇,绝非什么关键战略要地,可偏偏被联队长贴身藏着,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没再多想,小心将地图收进怀里。这谜底,得留到日后再慢慢揭开。
眼下,部队的任务很明确:一边肃清鬼子残部,确保盟军运输线万无一失;一边死死拦住鬼子的增援部队,把到手的战果再扩大些。
可战场之上,战机从来都是稍纵即逝,山城方面那片刻的犹豫,早已把最关键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第175章 延续战略
战斗终是胜了。近三千鬼子魂断疆场,可阵前的弟兄也折损了三成。四百多个鲜活的生命,或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或是投笔从戎的学子。耳边是胜利的欢呼,林译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直到一个念头猛地出现在心里,他才像从冰水里捞出来般有了点生气,哑着嗓子问:“能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去吗?我不想他们……回不了家。先放忠烈祠吧,康丫的纪念仪式还没办,要办,咱们就一起办了。”
孟烦了少有的没带半分戏谑,“成,这事办的仁义,我觉得咱和洋鬼子商量商量能成。”
林译攥紧了拳,定了心神朝通讯兵走去。可洋人一摊手,一句话浇得他心头发凉:“得跟山城那边商量。”
洋人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尊重,话里却藏着无奈:“飞机载重早定死了,要运骨灰也成。得把那三百箱可乐先卸下来。”
“三百箱可乐”像把钝刀,一下劈碎了林译心里仅存的念想。他只觉得过往那些关于“家国”的信念、关于“牺牲”的庄重,全在这一刻塌了。
原来梦里看到的荒诞,竟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弟兄们的骨灰还没找到归处,山城要的,却是几百箱无关生死的可乐。那点支撑着他的力气瞬间散了,只剩下心口空荡荡。
航空运输大队向司令部递了申请,最终批了林译的方案。弟兄们的骨灰总算能踏上归途。可这份迟来的应允,没能焐热林译心里的凉,反倒让某个念头在他心底扎得更深了。
盟军对他的推崇不是凭空来的,是数场实打实的胜仗,是这次的指挥功劳给的底气。
他清楚,换作普通将军,未必能开口提条件;若是底下扛枪的士兵,怕是连发声的资格都没有。
个人在战争里算什么?像风中的草,像尘埃里的沙,好像轻得掀不起一点波澜。
可偏偏是千千万万个这样“无关紧要”的人,用血肉撑着战线,用性命扛着战局。他们真的毫无意义吗?林译望着远处还没散尽的硝烟,指尖在掌心掐出了印子。
登机前,他没犹豫,直接给盟军指挥部的Stillwell将军发了电报。电文里只有一句话:延续之前孙师长提出的驻守待攻策略。
他们的任务从来都该是守住这条生命线,至于那些无关生死的“大局”,他没心思去琢磨,更不打算再用弟兄们的命去填。
林译的电报,恰好与Stillwell将军的构想不谋而合。将军当即抓住契机,重提驻守待攻的策略,强硬要求山城方面全力配合。
盟军的建议下到滇省指挥部,众人不敢怠慢。他们第一时间请来了孙师长,围着沙盘连夜细谈。
禅帮高原的地形要怎么借势,防卫兵力该怎么布防,机场的选址、炮台的架设又该如何兼顾攻防,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极细。
谈完不算,又立刻派了人手奔赴高原实地勘察,确保每一处部署都落到实处,半点不含糊。
林译的飞机刚在跑道上停稳,舱门还没完全打开,等候在外的人就快步上前迎接。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便被直接接往指挥部。
同行归来的官兵们早已领了命令,各自返回驻地休整,唯有他被径直拉进这场关于防线的关键讨论。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必须在场”的份量,源于林译曾拍着胸脯的保证:“我能守住”。也确实,如今这副担子,唯有他能稳稳扛起。
参会的人心里都有本账:一旦战事胶着、陷入包围,林译他们这支部队是明确能得到支援的,可其他部队能否有这样的保障,谁也说不准。
会上,司令部的构想被清晰铺开:以龙泽、东枝、和榜为第一道防御圈,靠加固城防硬接日寇的第一波冲击,先挫其锐气;再将重兵囤积在曼德勒,构建第二道防线,故意吸引敌军主力轰击,为后续部署争取时间;最后以西宝为核心,串联腊戍、西宝、蚕谷三地形成第三道防御线,同时以八莫为后援,层层嵌套成三道完整的防御体系。
整个计划的核心,是诱敌深入,借着一道道防线层层阻击,最终实现歼灭敌军一部的目标。
除此之外,司令部还特意提及,要在景栋同步建设防御阵地。这是为了防备暹罗方面可能派出的增援,断了日寇的后路支援。
孟烦了和迷龙刚与溃兵营的弟兄们报了平安,便急匆匆登上吉普车。他们心中都有迫切想要见到的人,车轮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人已朝着那个熟悉的小镇驶去。
“了儿回来了!老爷,他已经到镇门口了!”孟母亲自小跑回家,气息还未喘匀便急急喊道,眼角眉梢俱是藏不住的喜悦。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孟父正在院内修理零件,闻声手微微一抖,却仍板着脸维持严肃,“既回来了,便等他进来请安就是。”
他转身踱进屋内,刻意显得冷静。进了屋子急忙摘了沾着油污的袖套,脱下工装,换上一件浆洗得笔挺的灰色长衫。
对镜整理时,他略作沉吟,又从匣中取出一枚奖章,指尖在其上停顿片刻,终是仔细别在胸前。他顺了顺花白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这才背着手,缓步走出门去。
孟烦了兴冲冲跨进院门时,只见父亲端坐于堂前,面容肃然,唯有胸前那枚奖章亮得有些突兀。孟烦了瞥见,嘴角不由弯了弯。
“还不上前请安,像什么话。”孟父端着茶盏,眼皮未抬,声音沉沉稳稳。
孟烦了也不多言,上前扑通一声跪得实在,规规矩矩磕了个头。起身时,他抬手径直指向父亲胸前,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爹,这……是什么?”
“咳,”孟父轻咳一声,放下茶盏,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只嘴角难以察觉地绷紧了一瞬。
“国民政府所颁,表彰对军工有卓越贡献之技术科研人员。”他语气平淡,仿佛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偏偏在此刻停顿。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儿子惊讶的表情,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滇省境内,统共就颁了五枚。”说罢,他方像是无意般,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那枚奖章,动作又轻又慢,仿佛拂去尘埃。
第176章 禅达团聚
孟父那点刻意维持的威严,还没来得及迎来儿子的赞叹,便被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搅散了。
只见迷龙拎着一串罐头,风风火火地闯进院门,嗓门洪亮得能震下房梁上的灰:“媳妇!我回来啦!媳妇!雷宝儿!”
这一嗓子,生生将孟父方才精心酝酿的、戴着奖章的庄重时刻撕了个口子。他当即沉下脸,“像什么样子!”
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拂了拂衣袖,转身便朝里屋走去,只留给孟烦了一个硬邦邦的背影。烦了瞧着父亲悻悻然的模样,低下头,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
那边,迷龙已几步跨到了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前。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上官戒慈站在那儿,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脸上却瞬间绽开了一个极静极柔的笑容。她只轻轻说了一句:“回来啦。”
就这一眼,一句话,刚才还吼得地动山摇的壮汉,眼泪竟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嗓音陡然哑了下去:“嗯,回来了,媳妇,我回来了。”他拎着东西几乎是跌撞着挤进门,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先是一把摸过正睁着大眼睛看他的雷宝的脑袋,粗糙的手掌在孩子细软的头发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确认真实的存在。
随后,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将上官戒慈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那拥抱用力得像是要把他离开的所有日子都挤碎,又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孟烦了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透出温暖光线的窗口,望着窗口内那相拥的一家三口的剪影。里面的笑声和极低的啜泣声模糊地传出来,像是一根柔软的针,轻轻扎进了他的心口。
那一刻,院内父亲的奖章带来的微妙较量,战场上硝烟散尽的疲惫,忽然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空了一块,风声正从那缺口呼啸而过。
原来他浴血奋战,辗转千里,回来后能扑向的,只是一个需要他先行礼请安的家。他少了什么?少的,或许就是一个能让他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去的怀抱,一个能让他瞬间褪下所有坚硬外壳、安然落泪的所在。
会议正进行到关键处,林译刚展开地图,指着西保的位置讲解防御部署,没来由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抬手揉了揉鼻子,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笑着继续说道:
“我计划将三个整编营、一个炮兵连编入“西保守备团”,驻守此地。这里能依托地形直接威胁铁路线,由赵峥仓团长全权指挥。这三个步兵营是防线主力,兵力排布上,我把它从西到东划成了三道防线,层层递进,互为支撑。”
话落,参会的将军们才算彻底摸清了林译的思路:不是死堵硬防,而是故意留出空隙,先放鬼子进来,再借着三道防线层层打击,把战场主动权攥在手里。想通这一层,众人纷纷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孙师长接着阐述了他的看法,强调各地防务应当依据地形特点灵活部署,切忌机械套用战术。同时,他特别指出必须确保指挥体系的统一性,以免战时出现混乱局面。
在场的将领们静默聆听,心中清楚自己并非这场战役的主角。防御的核心在于守备官林译,进攻的重任则由孙师长承担,其余各部皆负责协同作战。至于阻击暹罗援军的任务,也已安排妥当,相关部队仅需按计划展开行动即可。
“诸位,”辞公终于进入了这场会议的关键环节,“这是花旗方面无偿支援的一批装备清单,请大家过目。”
此前两场战役的出色表现,为我方赢得了西方的尊重。这批原需采购的装备,如今以援助形式抵达。尽管其中多为西方淘汰的旧式武器,但对华夏军队而言仍具有重要价值。
清单包括:8门4.5英寸榴弹炮、8门3.7英寸山炮、6门18磅野战炮、16门2磅反坦克炮,另有264挺m1917水冷式机枪以及八千支花旗制“中正”步枪。
清一色的一战装备,虽已过时,却足以令每一支缺乏补给的部队眼热。众人不约而同望向主位,心里都清楚这批武器不会分配至国内战场。那么,究竟会划给谁?
“我们将以虞师余部为基干,补充新兵与军官,新建一个守备师,暂编入张军长麾下,负责阻击暹罗援军的任务。”
这条早已确定的部署并未掀起太多波澜,众人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接下来的装备分配。最终,甘军长的暂编55师拿走了大部分装备,至于剩下的去向,在场的人彼此心照不宣,不再多言。
会议结束后,人群渐散,林译总算踏实地睡了一觉。只是睡梦中他连连打着喷嚏,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所为何事。
他并不知道,此时远在禅达的孟家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孟烦了早已睡意全无,独自坐在小院中望着天长吁短叹:“这还有完没完了……这部队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孟父同样面色铁青,嘴里不停地低声埋怨:“伤风败俗!荒唐,简直荒唐!你听听、你听听,这像什么话……不堪入耳!”
孟烦了朝着远方虚虚一拱手,语带讥诮却也不无感激:“师座啊,您这可真是对我“恩重如山”啊。瞅瞅您给办的好事,不过我还得谢谢您,瞧把我爹给忙的,大晚上都闲不下来。”
第177章 忠烈祠祭奠
迷龙仰头望了望天,又局促地搓了搓手,视线在孟烦了脸上逡巡了一圈才开口:“那个啥……昨晚没吵到你们家吧?”
他嗓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从背后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小块火腿,动作快得几乎像是要藏起来,“这个……给老爷子炖汤补补身子。”
那块“云腿”在边境的硝烟里显得格外珍贵,孟烦了原本拧着的眉头不由得松了松,到嘴边的刻薄话,生生咽了回去。
可他到底还是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戏谑:“行,没说的,您老人家身体可真棒!下回劳驾修修门窗,我还当是地震了呢。”
“不吃拿回来!娘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迷龙顿时瞪起眼睛,伸手要抢,脸上涨起一层暗红。
孟烦了敏捷地将火腿收到身后,嘴角仍挂着调侃,眼神却软了下来:“别介呀,说还不让人说了?我这是精神损失费。”他朝自家方向努了努嘴,“您瞧瞧都几点了,我爹还睡着呢。”
“陪我去趟黑市,”迷龙下意识朝远处望了一眼,声音压低了,“明天忠烈祠祭奠,师座让我弄个猪头。”
孟烦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只点了点头:“走着。”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路,迷龙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沉缓:“羊蛋子是川省人,知道不?那帮人里最怂的一个……听说打小就怯懦没出息。可那年出川,他倒是头一批报名的。”
孟烦了低着头,视线落在坑洼的土路上,喉头动了动:“怪得很,是吧?一个人身上能同时装着胆小和胆大……听说那天仓库里没一个人动弹,就他跳出来了。”
他声音越来越轻,“要不是他们拦那一下,两个大队过江,我和师座早交待在那儿了。”
“可不咋的,”迷龙比划着手,眼中像烧着一团暗火,“以前李乌拉,你知道吧?那瘪犊子胆子泼天!打完中东路就蔫了,出了沈阳更完蛋。可现在你看这鬼东西。”
他声音忽然扬起来,叹了口气,又重重落下,“人活的就是一股气,有股那个……那个叫啥?精神头!”
他们并肩走着,从一个人说到另一个人,话头捡起又放下。风吹过街道扬起细尘,迷龙抬手抹了把脸,孟烦了则将手插进兜里,握紧了那块火腿。
日光渐亮,照见两张染了风霜的脸,他们说着变与不变,就像在说这片土地,像说每一个挣扎着想活出人样的溃兵。
远处的那片山坡上,郝兽医颤巍巍地为每一个瓷罐贴上名字。他一边贴,一边对身旁的孙子低声絮叨:“他们都是英雄,你爸爸也是英雄。等仗打赢了,你就不用做英雄嘞。”
他望向远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吹散了,“你可以回家种地,老家的小米……最养人哪。”
蛇屁股在一旁指挥人炖猪肉,锅里白气腾起,却冲不散凝重的空气。“明日人多嘞,肉不够的啦~~”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多放点萝卜吧……多放点。”
一群妇女默默地坐在一旁叠黄纸,麻布铺开了一片灰白。她们偶尔抬头望向不远处新搭的台子。
那上面只孤零零地挂着一块白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摩擦的簌簌声。
董刀和要麻,羊蛋子认识的人里仅存的同乡,正一锹一锹地挖着坑。泥土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们要为那个相熟的胆小鬼,立一个没有遗体的衣冠冢。铁锹起落间,两人始终没有抬头,仿佛只要不看对方的脸,就能忍住不让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淌下来。
第二天中午,一切已然就绪。人们肃穆地立于一侧,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闫森主持仪式,他声音沉痛,悼念逝去的战士,试图挤出几分鼓舞士气的话,最后却只是哑着嗓子请林译上台说几句。
林译抬手抹了抹眼角,才缓缓步上台。他望着台下那一张张沾满尘土与泪痕的脸,停顿了很久才开口:“闫参谋长说,忠烈祠是纪念英雄的地方。但我觉得不对。这违背了我的初衷。”
他转过身,望向那座新立的祠堂,声音微微发颤:“我从来……没有把士兵的死,看作英勇的牺牲。他们不是英雄。他们只是一群想回家的人。我是上海人,我没有家了。他是东北人,他没有家了。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的家没了。”
风掠过山坡,掀起一片低低的呜咽。林译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这座祠,是为了那些再回不了家的人建的。是为了那些听到死讯后,再也凑不齐一个团圆饭的家庭……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永远留在了他乡。若想了,就来这里看看,就当是……带他回家一趟。”
他忍不住哽咽了,人群中已传来抑制不住的抽泣。“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我问过自己很多次……我们拼死抗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我想,就是为了让这样的地方……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台下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新坟旧冢,像无数回不去的魂灵在轻轻叹息。林译撑出一丝笑容,“弟兄们,我们给他们唱首歌,送送他们。预备起。”
旗正飘飘 马正萧萧
枪在肩 刀在腰
热血似狂潮
旗正飘飘 马正萧萧
好男儿 好男儿
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快奋起莫作老病夫
快团结莫贻散沙嘲
快奋起莫作老病夫
快团结莫贻散沙嘲
快团结 快团结……
对岸,张立宪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投向远方。他低声跟着风里飘来的合唱,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何书光默默走到他身旁,肃然站立,忽然拉响了手风琴,与他一同唱了起来。琴声苍凉,混在江风里,显得格外悲壮。
李冰望着他俩,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猛地对上了余治投来的冰冷目光。
“不想听就滚蛋。” 余治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对敌人说的口气。
三个人这时都在想,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抗战的?我们为什么而战,那些牺牲值得吗?我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位“岳飞”只会吟诗,而从不打仗哪?
第178章 坦克歼击车
虞老爷子屹立于观礼台上,目光如炬,对着下方集结的溃兵营战士们高声宣讲,声如洪钟:
“四英寸半重炮,换算成咱们的口径是114.3毫米,比小鬼子的105毫米还要粗!威力更是天壤之别!这是花旗国的水冷机枪,卅节式够得上吗?民二十四赶得上吗?再看看这勃朗宁自动步枪,经咱们造械局一改,比捷克式更顺更猛!冲锋枪,英吉利原厂;军服,西洋进口——摸摸这料子!”
他语气高昂却又不失亲切,每一个字都砸进人心坎里,比他那儿子不知要高出多少层次。
“弟兄们!只要入了队,吃的是洋粮,拿的是洋饷,扛的是洋枪!你们还甘心瘫在这儿吗?还不站起来,跟我练起来!到战场上去,证明你们自己!”
唐基在台下频频点头,何书光心里酸涩难言,张立宪陷入沉思,而余治后脊发凉,如坐针毡。
他们都清楚:虞老爷子这是在聚拢一群炮灰。和从前一样,这些人即将被填进国境线上的战壕里,去堵暹罗可能扑来的援兵。
最好的兵源早已调往天竺受训,滇省的人力已被压榨至极限,粤省全境沦陷,狼兵四处调防填补战线………
要想补充兵员,除了那些跋山涉水迟迟未到的壮丁,就只剩眼前这些溃兵了。别的部队不屑用这等手段,但他们虞师,已别无选择。
禅达一役,伤亡惨烈,战损比17比1,只一个照面大半个营打没了。要不是林师长力挽狂澜,禅达就丢了,虞师至今都抬不起头。
师长遭撤职,连部队番号都被抹去。若不是虞老爷子在背后竭力周旋,再加上老鹰岭那场血战,这支部队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老爷子说得固然激昂,可现实是,这些兵一旦入伍,仅能接受短短六周训练,便要开赴景栋。他们不是去作战,是去挖战壕。
那是一片从未构筑过防御工事的荒地,人力匮乏、物资紧缺。唯一可用的,就是这些被视作“浪费粮食”的溃兵。
“小张,安排登记。”虞老爷子稳步走下观礼台,接过唐基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朝张立宪温和地吩咐道。
“是!卑职马上办理登记!”张立宪肃立敬礼,转身疾步离去。何书光迎上老爷子的目光,会意点头,随即带队上前整肃秩序。
虞老爷子缓步经过李冰身旁,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派宪兵把住所有路口,不准出现逃兵。这种人没有骨头,一个跑,十个跟,十个动,一垮一整片……别白费我这番苦心。”
余治始终沉默,蹲在原地静静听着、看着、想着。直至一名传令兵走近他身旁,开口道: “余治,林师那边临时抽调您过去。车已备好,这边请。”
“林师抽调?”余治眼中瞬间有了神采,他咧嘴一笑,利落地起身,“走!”他几乎是跑向吉普车,一跃而上,拍了拍车门,“开车!我好了!”
吉普车一路颠簸疾驰,其实不到两小时便抵达目的地,但余治却觉得漫长得多。兴奋劲儿在尘土飞扬中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思虑和某种笃定。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一名战士迎上前引导:“这边,长官。”他引着他走向操场。那里早已围满了人,议论声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好奇与躁动。余治也不由得加快脚步。
他拨开人群,然后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辆坦克。或者说,是一辆被彻底改造过的坦克。
老式斯图亚特的双机枪炮塔已被拆除,代之以铆接钢板围成的简易敞篷炮台,当中赫然塞进一门火炮。这不再是一辆坦克,而是一个架在履带上的移动炮垒。
“我说爹,这玩意儿是啥啊?靠谱不?”孟烦了绕着那“铁王八”转了一圈,拧着头满是疑惑地问。
“咳咳,不懂就一边待着去!”孟父皱着眉低声斥了句,随即转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诸位请看,这是鄙人依据花旗的战报、照片与图纸,改良而成的新式战车。先前普鲁士把淘汰的一号坦克加装火炮,造出了‘坦克歼击车’,这便是种全新的作战思路。”
他上前一步,手指点着炮管解释:“这炮是约翰牛的二磅炮,虽说构造精巧,可原先太沉,只能固定在一处当“蹲坑炮”。如今装在这车上就不同了。原先笨重的底盘拆了,既能灵活移动,一炮下去还能把小鬼子的坦克打穿!”
“老倌子是在吹牛皮啵?要麻,你跟我讲咯,到底是不是吹牛皮噻。”不辣低声问道。
“你问我?我去问哪个喃?晚上我帮你问下周公,是不是做梦梦出来的哦。瓜娃子,人家烦了的老汉儿是留学生,有文化得很,哪像你哟?”要麻没好气地怼了他两句。
正说着,林译走了过来,拍了拍余治的肩膀,朝那钢铁怪物扬了扬下巴:“瞧见了吧?今天咱们就试试,看这玩意儿能不能啃得动鬼子坦克。你来开,抓紧摸清楚车组该怎么配合。”
余治心头一热,郑重敬了个礼,转身就钻进了坦克歼击车的驾驶舱。林译随即望向一旁的“克虏伯”:“时小毛,看你的了。”
胖子一点头,二话不说带人走向炮位。
测试即刻开始。果然,一开始手忙脚乱。这歼击车的炮塔压根不能转,得靠炮手喊、司机调,才能勉强对准方向。车组默契,成了最关键的地方。
车子像醉汉似的,左摇右晃,总是差那么一点。余治干脆熄火,掏出纸笔写下指令,探出头喊道:“你不能光喊“过来一点、过去一点”!里面吵成这样,谁听得清?你得喊:几点钟方向,左几度、右几度。明白了吗?”
克虏伯一听,眼睛亮了。沟通方式一变,效率顿时上来。
六百米外,一声炮响!用作靶子的鬼子中型坦克应声被击穿。
“可以啊!这死胖子……这么远都一炮入魂!”孟烦了不禁脱口而出,虽明着夸克虏伯,目光却悄悄瞟向自己的父亲。
一种久违的自豪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别人问他:
“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他总会大声回答:
“我爸爸是机械工程师。”
此刻,他望着不远处那个略显得意、正与工人交谈的身影,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第179章 新建虞师
余治留在林师,日夜不停地测试装备、培训车组成员。他感到每一天都充满意义,这里的一切都生机勃勃,仿佛处处都涌动着希望。
而同一时刻,张立宪的心情却愈发沉重。他坐在登记处,听着每一个溃兵报出自己的来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段破碎而悲壮的血泪史。随着他们一个个走上前来,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入深渊。
“29军机枪连少尉,陈明成,顺义人,今年32岁。打过南口战役,徐州会战。”
“13军炮兵连中士炮手,鲁思民……南口战役负过伤。后来,也打过兰封。”
“79师上尉营长,钱柏林。最早跟的是石友三的106师,后来……随少帅,进了67师。淞沪会战负伤,徐州会战之后……就散了。”
“湖北保安团连长,赵的贵。打过淞沪、守过南京,负伤之后一路辗转……上高会战,又伤一次。再后来,就到了这儿。”
…………
他们平静的语气背后,是无数次撤退、整编、伤亡与离散。番号更迭间,番号背后一张张年轻的脸早已模糊,番号之上,只有累累伤痕无声堆积。
张立宪写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以前他不明白,现在他一清二楚。
“小张啊,登记好了来一下。”虞老爷子的一声呼喊,将张立宪从沉重的思绪中拽了出来。他连忙应声,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去。
“您叫我?”
“走,吃个饭去。”虞老爷子笑呵呵地拉过他,压低声音,“人家姑娘来啦!去见一见,若是投缘,不如就把事情定下来。”
张立宪脸上微微一热。来了吗?这就……要有媳妇了?虽也曾想象过,可真到眼前,他反而有些无措。方才满心的压抑顷刻被局促取代,他不自觉地期待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
他按老爷子的吩咐换上一套半新的军装,蹬紧三接头皮鞋,又对着镜子仔细抹匀发蜡,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镜中的年轻人英挺利落,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而出。
晚上的餐厅布置得格外讲究,灯色温软、杯盏晶莹,一桌菜肴在如今的滇省实属罕见。可这般场面若放在山城,又算得上什么?
此刻的张立宪正坐在皮质靠背椅上,咀嚼着香脆的炸猪排,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对面。美人纤指轻托杯脚,唇瓣沾着些许红酒。他有些恍惚了:这真的还是战争岁月吗?
“听说你过两日便要升美械团的上校团长了?”女子笑盈盈望来。
“我……还不曾接到消息,或许是上面的安排吧。”张立宪摇了摇头。
“人家都说美械团能领花旗津贴,你既然是团长,定然不少吧?”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我不清楚。上一批去受训时,每月发四十五块。”
“是美金?”女子掩口轻呼,“这么多?还是洋人阔气呀。你可要好好干,这才撑得起体面的生活。我跟你说哦……”
她后面说了什么,张立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突然想起勐坎村里的那些女子,即便沦落风尘,也总是低着头,从不愿多谈银钱之事。
可眼前这人,字字句句不离“津贴”、不离“体面”。张立宪只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山河战火。
“何止如此?消息千真万确,你马上就要当美械团团长了。”虞老爷子笑着走近,拍了拍张立宪的肩膀,声音压低却清晰:“津贴我也替你争取过了,绝不止那点数目。好好干。”
张立宪只机械地应了一句“谢谢栽培”。之后的寒暄与奉承,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仿佛整个人飘在场面之外,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刚进军营,辞公和其他团长看他的眼神。里面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纳投名状的。谁不知道老鹰岭是连美械团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可虞老爷子一句话,他们就得上。
他也想起虞啸卿当年激昂的承诺:“上峰给我一个整编团。我不要!我只要我的袍泽弟兄!”
话说得漂亮,可最后呢?人被他丢在了前线,他自己却“奉命返回”。于是,他们真的“拥有”了一个满编主力团,用别人的血换来的。
他更没办法忘记刚刚登记的那七百多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现在,他们不过是花名册上新的炮灰。
虞家真是把“一将功成万骨枯”演得淋漓尽致。在这场大局里,谁都可以是棋子,谁都可以是代价。就连他张立宪,也不例外。
“师座近来可好?我们的作战计划……上头已经看过了吗?”张立宪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不得不勉强转开话题。
“待会儿我带你去看他。作战计划他亲自改了,早已递上去——听说反响不错。”虞老爷子一摆手,显然对他这副恭敬顺从的态度十分满意。
饭毕,张立宪将那女子送上车,随后跟随老爷子一同前往军官学堂。
这所学堂名义上是为培养基层军官而设立,最初还备受各部称道,可随后公布的细则,却让许多人暗自心冷。
大家渐渐看清了背后的真正意图。这一出“暗渡陈仓”,玩的仍是权力棋局中的心术。难道真能靠这个左右天下大势?
各部队须抽调营、连、排级军官,轮换至滇省受训六周,之后再赴天竺接受六周培训。表面看,是极好的安排,军官素质必将大幅提升。可实际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将从此彻底变成“中央军”的人。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明晃晃的换血,堂堂正正的吞并。虞老爷子为儿子谋划了一着“以退为进”的棋:明面上让他卸下师长之职,转去学堂当教员;实则是以这种姿态,向所有人传递他的最终抉择。
从这一刻起,“虞师”的属性彻底改变,它不再是谁的私人部队,也告别了“半地方半中央”的尴尬定位,正式投身嫡系中央军、向土木系靠拢。曾经带着几分军阀色彩的队伍,从此安下心来,做中央麾下听话的嫡系力量。
第180章 新挖的坑
“普普通通的水平吧,不比刚毕业的学生好多少。我给林译看过,几乎是逐条批注,从头到尾都是漏洞。”参谋将作战地图放在辞公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辞公闻言放下茶杯,微微皱眉:“林译具体怎么说?孙师长那边看过了吗?”
“看过了,两人意见一致。都认为现有计划问题太大——筑垒区域离边界太近,缺乏纵深,全程都在敌军炮火覆盖范围内。根本撑不住。尤其是那两个突出部,地形太过突兀,防御时侧翼完全暴露,极易被迂回包抄。后勤线路也会被切断,再加上射击死角众多……他们判断,哪怕是一个整编师,也至多守不过三日。”
辞公沉默了下来,目光转向窗外。一个年轻军官正站在训练场上,对着学员慷慨陈词。那是虞啸卿。
他声音洪亮、情绪饱满,仿佛每一句话都裹着热血:“诸位!抗战十余年,烽火连天!看看我这鬓角,早已斑白!我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每次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图!我们要胜利!一定要将小鬼子赶出我们的土地!”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大洋,举在空中,声音陡然低沉,却更抓人心:“我原以为……战场的炮火早已让我心硬如铁。我看着多少弟兄倒在堑壕之中,血染黄土……我甚至已经忘了该怎么流泪。”
“可当我拿着这块大洋!”他的手微微发抖,语调再次扬起,目光灼灼,“我浑身发冷又发热,血液像重新烧了起来!眼里像点着了火!我仿佛回到了前线,看见我的兵、我死去的战友!”
他高声喝问:“这是一个小女孩捐出来的!是她对抗战的心意!我们能辜负她吗?能不能?”
操场上的学员群情激昂,齐声回应:“不能!不能!”
辞公远远望着,不禁轻叹一声。他转过头,对参谋低声说道:“他不该去带兵打仗。留在后方鼓舞士气、激发人心,才是真正用对了地方。你看他,像个天生的演员。到了战场,反而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嗯,指挥打仗他确实不在行。怕是戏演得太多,连自己都信了自己是个将军。”参谋长摇头轻笑,语气里不无讽刺。
辞公摇摇头,瞥了一眼桌上的报告,声音压低了些:“那件事……办妥了吗?”
“没有,”参谋长面色沉了下来,“那帮人连装都懒得装,见到好处就跟饿虎扑食一样。在车站就闹起来了。这回恐怕得您亲自出面调解,否则根本压不住。”
“他们就非得插这一手?也不想想,万一事情败露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辞公越说越气,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说好八门3.7英寸炮必须交给第十军,事先不都协调好了的吗?怎么能临时变卦?调配给别的部队?说得轻巧!这批炮本来就是他们等的,凭什么一出库就被各方盯着抢?难道有了炮,就一定能打胜仗吗?”
他越说越觉得头疼,语气中也透出一股无力感,“这军需分配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干了,就多半不是在干人事。”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勐坎村的方向。“要不……找林译匀一点出来?他还能跟约翰牛提条件,那边的文件已经到了山城。邀他指挥协同进攻,您看如何?”参谋长试探着问。
辞公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找他商量商量吧,或许也不全是坏事。林译这个学生,已经算难得的清廉了,我本来不愿他卷进这种浑水……但眼下看,说不定反而是条出路。”
“我明白。那是我去一趟,还是请杜长官去?”参谋长低声请示。
“让杜长官去吧,他马上就要卸任回去了,卫司令很快会来接替。”辞公语气沉重,“等着瞧吧,麻烦还在后头。这个时候,这件事……说不定倒能成为他的护身符。”
几小时后,林译等来了前来视察的长官。对方此行带来两个消息:首先,林译他们将获得花旗方面提供的津贴。
从将校级开始,有家眷者,父母每人可领20美金,配偶与子女亦是每人20美金。此外,还有战区作战津贴:少将级别可获180美金,即便是少校,也有80美金。
在这法币日益贬值的年月,美金的价值不言而喻。大后方最硬的通货无非五种:消炎药、黄金、烟土、美金、汽油。这津贴,无疑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更何况,林译本就并不缺经费,这完全就是拉拢。
“司令官,他们的战略目标您想必已经看过了?约翰牛是想要重新夺回梅宇半岛,对吗?”
林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约翰牛此役注定失败。他们根本就不是小鬼子的对手。
约翰牛的部队或许能在平原作战、掘壕固守更是不俗。可一旦进了山地丛林,便几乎是白痴一般,离开了大炮、坦克,他们的战术水平真是惨不忍睹。
“嚯,都说你指挥眼光毒辣,果然名不虚传,一眼就看穿了要害。”杜长官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好啊,上面对你非常重视。这完全是一次镀金的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林译内心几乎要骂出声。这种仗,国军里多半将领去打都行。兵力几倍于敌人、还握有制空权——这要是打不赢,那才真是活见鬼。
可历史上偏偏就是见了鬼。尽管他或许已改变了一些进程,但此时的约翰牛,远不如一年之后那支经历过锤炼的部队。
更何况即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仍然输了,输得极惨:自身打残两个旅,完成了重创鬼子一个联队的壮举……
这哪是什么镀金?分明是挖好了坑,还要连他一起拖进去。林译只觉得一阵头痛袭来。这仗该怎么打?除非他们肯听话。但如果他们死倔到底……
第181章 鬼子的粮仓
整场战斗的经过与失利原因,林译虽早有耳闻,但既然要亲自奔赴前线,便仍需仔细研究地图、听取战术部署,最终拟定具体的作战方案。
眼下最紧要的任务,仍是加紧修筑防御工事,延续既定战略,坚决守护这条生命线,确保国内抗战物资供应无虞,不致影响大局。
鬼子此时已显穷困之态,几乎未加掩饰便暴露出狰狞面目,对缅南沦陷区的原住民横征暴敛。
该地区素以盛产大米和棉花闻名,曾是重要的出口基地。而这些物资,恰恰是军粮、军服乃至发射药所不可或缺的。
缅族民众至此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日寇设置的陷阱,他们并不是来解放他们的!他们是更恶毒的掠夺者!民族意识逐渐觉醒。一些曾为鬼子效力的缅奸悔恨交加,立场开始动摇。
于是,许多对国军不再怀有敌意的当地人,为换取一口粮食,纷纷愿意加入劳工队伍,协助我军挖掘战壕、修筑工事。仅在首次征召中,便有一万六千人应征入伍,极大加快了工程进度。
大量的人口涌入,也带来了许多消息。闫森带着一名当地人快步走进指挥所,语气急促:“阿译,你来听听,他有重要情况汇报!”
这位原本是华裔富商,如今却因战乱沦落到靠苦力维生。他一心寻找机会改变处境,便将掌握的机密情报透露给了闫森。
“你是说,鬼子刚刚囤积了三万吨稻米和棉花,全都堆在仓库里,正准备运回本土?”林译紧盯着对方,语气异常迫切,“你能在地图上标出具体位置吗?”
“长官,我可以说……但我的妻儿老小,能不能……”富商声音发颤,眼中充满恳求。
“我保证他们安全。如果你提供的消息属实,我还可以分一部分物资给你,让你日后生活无忧。”林译急于获取情报,毫不犹豫地应允。
“就在这个位置,周围有部队驻防……人不少。对了,指挥官是一名叫做宫崎的少佐。”他再无疑虑,将所知情况悉数告知。
“你先下去吧。警卫员,把他和家人送到禅达去。让康丫跑一趟,再给他们几袋米。”林译吩咐左右,将人打发离开。
闫森压低声音,凑近说道:“离我们不远啊,听他说守军也不多。要不……咱们干一票?国内去年闹灾,这里还在靠国内粮食,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胞们饿肚子。哪怕运到滇省贩卖,那也是大功一件。阿译,干不干?”
“干!立刻组织人手侦察。若情况允许,直接拿下!”林译当机立断,采纳了闫森的建议。这批粮食不仅关乎军需,更可换作抚恤金安顿阵亡弟兄的后事。于公于私,他都非出手不可。
“嘿,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闫森兴奋地拍了拍林译的肩,转身就往外走,“我马上安排!”
他很快召集来一批得力手下。这种事自然少不了龙文章。他压根不用人叫,自己就嗅着风声凑了过来。
不仅如此,他还拉来了迷龙等好几个人。迷龙一进帐篷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参谋长,抢回来的粮食,能分我多少?”
闫森斜睨了龙文章一眼,后者讪笑着退后半步:“辛苦费,总得要的嘛……迷龙还得养家呢。”
“行了,事后我会向师座汇报。都先坐下。”闫森敲了敲地图,“我们现在只知道位置,不清楚具体守军有多少。也不可能调动大部队。我会把两个营布置在这个区域,用小股兵力潜入侦察。一旦有机会,立刻行动,两个营随时前出支援。都听清楚:这只是一场“遭遇战”,两个营是去“接应部队”的,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闫森走到赵峥仓身边,压低声音叮嘱:“谨慎行事,别暴露意图。”
龙文章特意拉上要麻和不辣,就是看中了他们俩做侦察排头兵的能耐。这两人带兵在丛林里摸爬滚打久了,渗透侦查很有一套,手底下的弟兄也都是好手。这次深入侦察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了他们这两个连。
弄坎这地方不大,从高处望下去,一眼就能尽收眼底。成片的棕榈树和露兜树掩映之中,隐约可见一排排帐篷,数千个蒙古包似的营帐应该就是鬼子囤积物资的地方了。
龙文章仔细观察后判断,鬼子是用骡马将物资从此地运出,再借铁路转至港口装船。因此,这里驻军虽不算多,但附近一定配备有辎重部队。
“打不打?”他环视众人,“要打,就得速战速决,然后钉死在这里,直到物资全部运走。”
迷龙立马接话:“干啊!啰嗦啥?就这么几个小鬼子,嘁哩喀喳就给他收拾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更加来劲,“我跟你们说,别怂!现在禅达五担粮食就能换一套上好的家具,我正琢磨这买卖呢。哥几个帮帮忙,干这一票!”
要麻利落地系紧手榴弹携行具,朝不辣扬了扬下巴:“我打头,你跟紧。老规矩。手榴弹一响,冲锋枪跟上扫,绝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迷龙紧接着嚷道:“放心冲!二十多挺布伦轻机枪盯着,鬼子露头都难!”
龙文章转头叮嘱炮兵组:“不准开炮,把迫击炮都收好。只带掷弹筒跟上,照着人打,别伤着帐篷里的物资。”
吩咐完毕,他挥手让不辣带队出发,令迷龙做好接应准备,自己则紧紧盯着远处骡马队的动静。
龙文章早已算准:一批骡马运输队往返需要四个小时。出发半小时后,正是发动突袭的最佳时机。就算援军赶来至少也需两小时,而骡马队若折返支援,也早在迫击炮的火力压制范围内。
片刻之后,龙文章一发升空的信号弹划破天际,战斗骤然打响。他们的攻势如潮水般势不可挡,与此同时,鬼子的骡马队亦遭突袭!只是发起攻击的队伍衣衫褴褛,仅凭土造手雷、老旧步枪,甚至原始的弓箭,便悍然冲锋。
第182章 意外的宝藏
“师座!我部近日是否有重大作战任务?赵团长所部现在何处!”陈副师长一把掀开帐帘,人未站定便已高声质问,眉宇间怒意汹涌。
林译缓缓转过身,语气平静却透着冷冽:“赵团长奉命执行侦察任务,侦察小队途中与敌军遭遇,爆发激战。赵团长正安排兵力前往接应,助其撤退。陈副师长对此有何指教?”
“指教?你这是私自调动部队!违反上峰指令,难道不知这是大忌?”陈副师长声音陡然抬高。
“莫非我作为师长,连巡防调度也要千里迢迢向山城请示?”林译目光锐利,分毫不避其锋芒,“这里是境外,是前线!若事事都要等一纸批文,仗也不必打了,你我也早该殉国了!”
“荒谬!我原以为你是个讲原则的军事主官,如今看来,是看走了眼!”陈副师长强压怒火,几乎一字一顿,“我是副师长,有权知晓一切军事部署!”
“噢,那倒是我疏忽了。”林译冷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正式通知你:张芷宁团长与康火廉中校正率部赶赴前线。我部发现敌军物资仓库,我已下令不惜代价夺取。报告已发,电文已呈上司令部。陈副师长,你还有何疑问?”
“哼,林译!你这是拥兵自重,独断专行。我劝你好自为之!”陈副师长怒极,拂袖而去。
然而林译并未料到,他这一打,竟在战场上掀起了惊涛骇浪。上峰初闻发现粮仓尚不以为意,待得知物资储量竟以万吨计,顿时再难坐得住。
辞公深知滇西粮荒严峻,如此数量的粮食,岂容落入敌手?他当即决断: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夺回!一声令下,各部队辎重兵迅速向弄坎方向全力集结。
与此同时,盟军侦察机也发现该区域爆发激烈交火,且鬼子正急速调兵回防。从规模看,竟有两个大队之众,正汹汹扑来。
得知林译所部与鬼子交火的消息后,各部队反应迅速,却各有盘算。28师当即请战,要求阻击鬼子回援部队;38师则急调兵力,火速驰援林译。与此同时,盟军b-17轰炸机也已呼啸升空,直扑战场。
鬼子方面同样疯狂调兵遣将:只因那位华裔富商的情报早已过时。此处岂止囤积了三万吨粮食,更堆积着如山棉花,本计划经暹罗转运至津门。这批棉花不仅关乎关东军冬服补给,更是华北方面驻屯军棉服的重要来源。
华北驻屯军此前数次征粮失利,棉花供应更是长期仰赖国内。这批物资一旦有失,将直接打击军队士气。就连那些伪军也眼巴巴指望着能像“主子”一样穿上棉袄,苦苦等候这一批冬衣的到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场原本只是抢粮的突袭,竟意外牵动了整个56师团的神经。小战斗迅速发酵,演变成一场大战。
司令部在获悉这批物资的具体数量后,态度愈发坚决。鬼子紧缺的,国军更加稀缺。这一刻,他们下定决心,非要在战场上与小鬼子狠狠掰一掰手腕。
龙文章非但不紧张,反而异常兴奋。守军构筑的工事相当坚固,若非一轮猛攻暂时打乱了对方阵脚,此战绝不会轻松。眼下,两座碉堡成了最后的拦路虎,残敌凭借交叉火力龟缩死守,等待援军。
不辣一把拉住众人,急声道:“不能强攻!等我叫工兵上来。放烟雾,摸上去爆掉它!”
“行啊你小子,有两下子,长脑子了!”龙文章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赞许。他在林译麾下越打越踏实。仗,就该这么打:兵不畏战,将不贪生。
赵峥仓很快带队赶到,立即派出工兵实施爆破。两声巨响之后,碉堡被端,残敌尽数肃清。
就在清点仓库时,赵峥仓突然关闭电台,迅速锁死其中一间仓库,沉声下令:“叫康丫马上过来!友军的辎重部队很快就到,先搬这间!全部用自己人,要麻、不辣,你们负责搬。动作要快,不准声张!”
难怪赵峥仓如此紧张,仓库里堆满了鬼子搜刮而来的财宝:整箱的珠宝熠熠生辉,金条垒成小山,一叠叠英镑捆得结结实实。这简直是一座聚宝盆,是他这辈子从未想象过的巨额财富。
“必须全部运回去……绝不能走漏风声。”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理智。赵峥仓清楚师座从不亏待弟兄,也许这一仗之后,大伙真能昂首挺胸、衣锦还乡。
外面的众人虽未亲眼所见,但只看赵团长凝重的神色,便也猜到里面绝不是寻常之物。所有人顿时肃然起来,无声地迅速行动,默契地执行着他的指令。
“康丫,记住了,千万不能让人看见!”赵峥仓刚吩咐完,要麻又凑上前低声叮嘱了几句。不辣紧紧握住康丫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兄弟,这一趟就拜托你哒,一定安安全全带回来藏好。老子下半辈子的福气,全押在这上面哒!”
车队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途中与友军的辎重队相遇,对方见他们的车辆负载平平,不由心生疑惑:“怎么都没装冒尖?难道那边物资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多?”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响起的枪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众人再无暇多想,急忙催促马队加速前进。此时此刻,抢运物资才是头等大事。
直到抵达弄坎,他们才明白先前为何爆发如此激烈的战斗。眼前的物资堆积如山,远超想象:车辆满载大米缓缓驶离,骡马驮着高高的棉花垛踏上归途,就连战士们肩上也都扛满了药品和绷带。
这支先行队伍满载而归的场面,让刚刚赶到的辎重部队看得眼热不已,赶紧催促士兵加快脚步,争分夺秒地投入抢运工作。
此时林译给盟军指挥部发去电报,约翰牛如果要打,那就现在打,把水搅浑,越乱越好!
第183章 抽调黔军
梅宇半岛呈狭长地形,长约90公里,宽约20公里。中部的梅宇山脉巍峨险峻,海拔高达2000英尺,犹如一道天然屏障,将梅宇半岛分割为东、西两个区域。
林译刚刚深入分析过约翰牛此前战败的原因。以他们的优势的兵力,绝对制空权,更强的火力,本不应遭受如此惨重的失败。然而,在查阅其作战计划后,他顿时明白了问题所在。
约翰牛部队高度依赖车辆运输和摩托化机动,其指挥官因而武断地将梅宇山脉判定为“不可穿越之地”,进而将部队分为两个集团,分别沿山脉东西两侧向南推进,攻击日寇阵地。
整个半岛仅20公里宽,中间还被山脉纵向分割,再加上多处丘陵起伏,实际可展开进攻的正面宽度所剩无几。大军难以有效部署,东西两翼各自为战。
鬼子则依托山脉灵活布防,随时调动部队支援任一战线,始终以优势兵力应对约翰牛有限的正面进攻。如此僵化而分散的“添油战术”,失败也就不足为奇。
如今,正值破局之时。当林译的作战报告送达司令部时,各部队长官正汇聚一堂,共同研判其可行性。
“把鬼子调进来打,这主意确实妙,我同意这个方案。可抽调国内部队没必要吧?要调也得调王牌部队来助拳啊!怎么偏偏派这么一支不靠谱的杂牌军?我实在想不通。”一位师长摇着头,语气里满是费解。
“那是林师长的事,咱们当前该操心的,是把鬼子放进来后怎么打。眼下我们已经跟鬼子交上火了,足足两个大队,想拖住他们不难。军长已经亲自去前线督战,要想彻底拿下,我请求炮火支援。这也是我来之前,师座反复叮嘱的事。”28师参谋长神情严肃,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把刚组建的4.5英寸炮兵营调过去支援!务必把鬼子死死按在山谷里,别让他们跑了!”罗司令没有半分犹豫,当机立断拍板支援。
“林译那边已经拖住一个联队了,他们打得也不容易。依我看让新38师上,再派两个整编旅辅助,争取吃掉鬼子一部分兵力,把18师团调动过来。这也是盟军的明确诉求,诸位,这次作战有没有信心?”辞公抬眼扫过众人。
“要是完全按这个打法来,我没有意见。”孙师长当即点头,眼底带着底气。不就是尽快消耗日寇的有生力量吗?以他现在手里的火力,完全有这个信心。
“那抽调兵力的事,该怎么定?”罗司令侧过头,压低声音向辞公征询意见。
“我去打个电话问问。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看约翰牛那边的态度。就他们那抠门劲儿,林译要什么就给什么?哪有这么容易。”辞公沉声道。
话音刚落,通信兵便快步送来一份盟军指挥部的电报。罗司令匆匆扫过,顿时愣住,语气里满是意外:“他们……居然全答应了!”
“呵,有点本事啊。”辞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是把洋鬼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有了这些支援,事情就好办多了。我这就去打电话安排。”
山城方面当即批准了远征军的申请,并火速下达命令,急调黔军一个师乘飞机驰援天竺。
调令送至司令部,长官顿时喜形于色,立刻召来麾下的暂编第89师师长,令其即刻集结部队。
“这搞什么名堂?让我们跑到洋鬼子的地盘上打仗?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师长闯进司令部,语气急切地表明态度,“咱们师才刚组建,新兵蛋子连枪都使不利索,拉上去不就是送死吗?不去,坚决不去!”
“你看看人家林师长为你们争取来的装备。你去不去?这是上峰马上要发放的物资,下面是给你们师的援助清单,还有打赢之后的额外嘉奖。”司令官将文件递到他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师长接过文件,目光匆匆一扫,便愣住了。脸上的怒容顿时冰消雪融,眼中瞬间绽出光彩,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去!我们必须去!这任务非我们师莫属!长官放心,就算打到最后一人一枪,我也必定拿下这块硬骨头!”
实在是没办法,约翰牛这次给得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根本无法拒绝:4000匹驮马,80辆卡车,4000支李恩菲尔德步枪,60挺维克斯重机枪,240挺布伦轻机枪,120具3英寸迫击炮,120具pIAt榴弹发射器,弹药敞开供应!
黔军,本就是杂牌军里的杂牌,甚至连他们原来的老大都在抗战之前早已失势。
部队编制残缺、装备落后,拿到手的还都是七拼八凑的旧货。别说“万国造”了,就连像样的洋枪都没几支,汉阳造已经算稀罕物,士兵手里扛的绝大多数是川造、晋造的老式步枪。
突然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崭新精良的装备摆在眼前,谁能不心动?更何况,林师长送来的战术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一仗,只有他们能打!
为什么?只因黔军,根本就是为山地而生的军队。他们从小出生在山里、长在山里,“乌蒙山连着山外山”可不是瞎说的!
“地无三尺平”,说的就是他们的家乡。梅宇山脉险峻?海拔两千英尺、不过六百多米的高地——在黔军眼里,那也能叫难爬的山?
更何况,只要打赢这一仗,约翰牛还承诺赠送整整一个炮兵营!这是他们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搏一搏!”此刻成了此刻师长心中唯一的念头。
而约翰牛之所以如此大方,说到底,虽怕出现重大伤亡,却更必须保障港口的安全。
夺取这个半岛,既能稳固港口防御,又能缓解英帕尔方向的压力。在他们眼中,送出去的这些轻武器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要能解决这个心头大患,这点装备实在不值一提,西线游击队索要的物资恐怕都比这要多得多。
第184章 一团糟的转运
盟军方面最终敲定了作战计划:一旦黔军部队及远征军抽调的援兵抵达,便立即向梅宇半岛发起总攻。
为求速进,黔军舍弃了大量辎重与后勤单位,全师战斗人员不足五千。即便如此,依托盟军的航空运输能力,全部兵力仍需要十天时间才能完全抵达天竺集结。
因此,盟军指挥部要求远征军至少将两个师团牵制半个月,以配合约翰牛即将发起的反击攻势。
当林译匆匆赶到前线时,却惊讶地发现战况远比他预想的轻松。他正欲发火,赵峥仓迅速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汇报了实情。
“都运回去了?没被人察觉吧?”林译听后大吃一惊,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桩事,自己竟一直被蒙在鼓里。
“康丫负责运输,闫参谋长亲自监督,要麻带老兵一路押送,都是自己人,出不了大岔子。只要仓库那头不泄露,应当万无一失。”赵峥仓语气笃定地答道。
“那就好,”林译迅速镇定下来,下令道:“不管这边发生什么,想方设法再拖住三天。物资数量太大,辎重部队转运需要时间。东西没全部运走之前,一律不准后退。一点也不能留给鬼子!”
倘若只看林师的战术报告,必然会觉得这一仗打得异常艰苦,沙盘上的局势也显得十分严峻。
小鬼子整整一个联队正在猛攻,从编制上看,这股敌人的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林师在那一段仅有一个团的兵力,援军尚在途中。
该联队除常规步兵单位外,还配属了一个三百多人的炮兵大队,下辖两个中队,每个中队约170人,各配备4门四一式山炮。
此外,联队还加强了一个战防炮中队,编成三个炮兵排,每个排装备两门37mm反坦克炮。这种轻便火炮本是压制机枪工事的利器,整体看来,鬼子的火力配置堪称强大。
然而真正到了战场才会发现,这一仗打得出乎意料地轻松。龙文章却想出一个阴损的办法。
命人直接爆破了山头,利用滚落的大石堵死了山路。鬼子被迫舍弃重型装备,只能徒步推进,山炮根本无法运抵前线,只得依赖37mm炮轰击我军工事。
但有趣的是,鬼子自己先前用沙袋加固了机枪阵地,这种威力仅比手榴弹稍强的炮弹,打在工事上简直如同隔靴搔痒。
横竖战略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诱敌深入。龙文章乐得以逸待劳,稳稳守住阵地。鬼子若不冲锋,双方就以步枪对射;一旦鬼子发起冲锋,守军便集中轻重火力狠狠打击。不冒进、不反扑,就等着鬼子眼看着运输队源源不断把物资运走,愈发焦急却无计可施。
虽然龙文章指挥有度,但转运的情况依旧让林译心寒不已。数万吨物资的转运绝非小事。我军运力原本捉襟见肘,是不争的事实。
林译起初还在犹豫,是否要收入空间。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操作,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就在此时,大量卡车仿佛从天而降,沿途运输能力一夜之间翻了一倍。
原来不是没有车,只是此前多数车辆都被上级单位调走,真正分配到一线部队的寥寥无几。如今既然是来“领物资”,这些车辆便纷纷冒了出来。
究竟运走了多少物资、最终去往何处,最终成了一笔糊涂账。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要把东西装上车、往自家方向拉,就对了。
上千辆卡车、吉普,以及数千匹骡马日夜不停地转运物资。与此同时,鬼子在林师防线正面的集结规模也越来越大,兵力已达五千之众。一旦由山石堵塞的道路被鬼子清理完毕,再想撤离将难如登天。
因此林译一再要求司令部先将物资统一运送至指定驻地,再行分配转运。可惜无人理会他的建议,各方只顾埋头将物资争分夺秒地运往自己的“山头”。
“平时一口一个兄弟部队,一口一个友军,到了有物资的时候你看看——不管咱们部队危不危险,拼了命地往自己那儿扒拉。师座,您去看看吧,山路全堵死了!”赵峥仓气得几乎发狂,却拦不住疯狂涌来的骡马和卡车。
林译也看清楚了:粮食撒得满地都是,没人真正在意。棉花和药品才是他们争抢的重点。士兵能不能吃饱他们毫不关心,能把这些拉出去卖多少钱,他们心里却清楚得很。
帐篷前混乱的抢夺场面令人心寒:有报部队名号耍威风的,有挥舞批条声称特许的,甚至有人直接拔枪明抢。这还算是友军吗?
林译终于忍无可忍。当夜,他趁夜色掩护,悄然转移走了部分关键物资。他已经没有选择,再拖下去,一旦鬼子合围,整个战局都将不可收拾。
这次物资事件,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所谓的“友军”,实则一盘散沙。只要触及利益,不同派系之间那点秩序和信任,顷刻便会荡然无存。
正当他心中慨叹之时,夜色中忽然瞥见一队士兵在树林间鬼鬼祟祟地移动。他眉头一紧,立即带领警卫排追上前去。
眼前是一支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队伍。称他们为“游击队”甚至都显得有些勉强。人数虽不少,但除了老旧的步枪,就只有胸前挂着的几枚土制地雷,模样寒酸至极。
“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有没有任务?”林译厉声问道。
“师座……您、您怎么来了?我……我们……”带队的连长满脸惶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
这时,从那群衣着破烂的人群中走出一位和尚。他双手合十,躬身一礼,平静地说道:“长官,我们是自发组织的游击队员。此前袭击了日寇的骡马运输队,缴获了一些粮食。想用这些粮食,换点子弹。”
“就凭你们……这个样子,也能打鬼子?”林译隐约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尽管当年他未曾跨过河岸,也不清楚对岸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但从那些归来者的神情中,他多少能感知到一些什么。
第185章 配合盟军
而今的这支抵抗力量,是他亲眼所见,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连仅有步枪的人们都在坚持抵抗,他们这些装备齐全的正规军,又有什么理由吝惜性命?
溃兵所丧失的那股精神,所谓的颓废。面对他们,是否真的如虞啸卿所说的,应当“去死”?在对方如此艰难的处境下,溃兵营里有多少人能坚持?
他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些人面色蜡黄、衣衫破旧,一眼就知道长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与禅达的溃兵没什么不同,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想用宝贵的粮食换取弹药,继续作战。
“粮食你们自己留着,子弹跟我去搬。”林译毫不犹豫地向连长下达命令。弹药他自有办法解决,而像这样的机会,也许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他只觉得自己以往的许多认知,或许并不正确。他被虞啸卿带偏了,被龙文章带偏了。也许真相,就藏在眼前这群人的身影中。与武器无关,与指挥无关,只与信念有关。
他没有对慈航大师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问了一句:“像你们这样……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大师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宁静却坚定:“总要有人站出来,不是吗?师长,您不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吗?我们共同努力便是,远征军万岁,民族万岁。”
短短几句话,竟说得林译眼眶发热。他不再犹豫,当即倾其所能,将部队的五十匹军马、三百五十支步骑枪、四十二个掷弹筒、四十二挺九六式轻机枪、十八挺九二式重机枪,以及数十万发子弹,尽数赠予他们。
他几乎将自己空间中所有的日械装备,全都交到了这群人手中。这些武器好补充弹药,更适合敌后的游击队。
待慈航大师一行人离去后,林译独自蹲在营地角落,沉默地抽着烟。良久之后,他猛地将烟头摁在地上,站起身厉声道:“传令部队集合,悄悄准备撤离。凌晨时分炸毁桥梁,但要伪装成仓皇败退的痕迹。”
林译已然想通:继续留在此地,无非是用士兵的性命去填某些人贪婪的钱袋。他绝不会让那些人得逞。此处的物资他要尽数收走,之后一把火,将一切痕迹烧个干净。
而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事情回归原来的样子。吸引日寇追击。诱敌深入、拖住敌军主力,为约翰牛的大反攻创造条件。
从第一道防线到此处,横亘着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土路。连日来,这条路因承载大量运输任务,早已变得坑洼不平,新翻出的湿土在路面上随处可见。
这条撤退通道,恰好是埋设地雷、阻滞鬼子追击的绝佳地点。林译当即决定实施此计,待他将撤退方案传达给部下后,全团立刻有序后撤。负责断后的部队,则点燃了沿途所有可燃物,彻底抹去了部队停留过的痕迹。
夜半时分,营地火光冲天,瞬间惊动了鬼子联队。他们立刻派人抵近侦察,却见现场既无守军救火,也无半点人声动静。侦察兵当即断定华夏军队已然撤离,忙不迭向联队长汇报,请示是否展开追击。
“八格牙路!你是蠢货吗?这批物资至关重要,若放任他们带走,军部定然会严惩我们!到头来,我们都得被发配去海上的破岛!”联队长气得几乎要抬手扇过去,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问题,“立刻追击!绝不能放过他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若是先前有人看不懂局势也就罢了,自瓜岛一战后,谁都清楚,再这么打下去,胜利早已是镜花水月。眼下,守住阵地、不犯过错才是保全自己的唯一办法,否则“发配上岛”便是唯一的下场。
挨了联队长一顿怒斥,两个中队当即循着火光映照的道路追了上去,其余部队则紧随其后,鱼贯而行。
而龙文章的狙击策略简单直接:专打冷枪。趁着夜黑风高,只要看见道路上的光亮,便抬手一枪;再辅以零星布设的绊雷,让日军不敢贸然提速。
只要地雷一响,紧接着就是一个班组的战士偷袭,一梭子子弹打过去,随即撤离。始终与鬼子保持着三五百米的距离,硬生生将他们拖到了天亮。
鬼子追击的中队在煎熬中挨过了一夜。冷枪不时划破夜空,触雷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残肢与哀嚎交织,将他们逼得草木皆兵,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天刚亮,联队长便不得不调派后备兵力接替追击,让这支中队暂作休整。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彻底丧失战斗力。
从清晨起,撤退的部队开始故意露出“溃逃”的痕迹:先是零星散落的弹壳,接着是沿途丢弃的烟头,甚至还有被随手抛下的钢盔。每一处细节都在暗示,撤退的队伍正仓皇赶路,早已不堪重负。
这一幕让鬼子大喜过望,当即加快了追击步伐。清晨的阳光不仅照亮了前路,也让他们得以从容部署战术。
与此同时,小鬼子陆航的空中支援也如期而至。在工兵抢建桥梁的间隙,战机一边提供空中掩护,一边对河对岸的我方桥头堡展开了猛烈轰炸。
“他娘的,约翰牛还没开打,这空中支援先掉了链子!”林译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先前发出去的电报石沉大海,盟军航空队连影子都没见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精心布置的桥头堡,被日军陆航炸得硝烟弥漫。
“师座,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得赶紧沿途设阻,不然咱们既要挨天上的炸,又要被地上的鬼子追,正好掉进他们最擅长的打法里!”龙文章立刻上前,语气急切地建议。
林译当即点头:“前面的坡地已经布了防线,你再增派人手挖避弹坑,务必挖得深些、结实些!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且战且退,至少得扛住半天。”
他说着便把任务交给了龙文章。这乱局里,龙文章的临场反应和组织能力远比自己稳妥,林译对他有十足的信任。
第186章 第一层防御体系
龙文章立刻率一个营阻击,他铺开兵力,着手挖掘阻击阵地。他们驻守的无名山岭呈“土”字形态势:中间是一条通路,两侧则是不足百米高的缓坡。
他以山岭“土”字的两横为依托,层层构筑起四道阻击线,各阵地相互支撑,织成一张严密的交叉火力网。
正午时分,鬼子追兵约一千余人终于杀到,随即对山岭发起第一波进攻。战术依旧是老套路:正面佯攻牵制,主力则悄悄向侧翼迂回包抄。
龙文章牢牢攥住地理优势,一面用迫击炮配合重机枪压制正面之敌,一面故意装作刚发现侧翼敌情,先以手榴弹和步枪仓促还击,最后才让冲锋枪分队突然杀出,“勉强”将防线稳住,演得恰到好处。
入夜后,鬼子果然发动夜袭,龙文章的“营部”首当其冲遭到突击。早已安排好的军官们假意慌乱撤离,部队也随之“溃退”。鬼子追击了一段,终因夜色太浓、地形不明,只好停下脚步固守待援。
这一切都显得天衣无缝,鬼子彻底中了圈套。他们笃定华夏军队又一次“崩盘”了——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模式:只需持续施压,用大部队驱赶、小部队袭扰,这些华夏军人就会像绵羊般落入狼群的围猎。
然而现实并未如鬼子所愿。尽管对手且战且退,却始终保持着严密组织,依托层层防线不断阻击,甚至不时发起凌厉的反冲击,让追击的部队苦不堪言,一整天下来竟连五十里都没能推进。
等到追兵扎营休整时,对方的后续部队已然赶到。两军兵力汇聚后,总人数已近五千人,这让鬼子生出了将其一举歼灭的念头。从火力配置与士兵素养判断,这支部队显然是刚完成整编的美械团。
更关键的是,根据地图研判,对手应当已退守至龙泽。作为曼德勒地区的战略桥头堡,此地极具价值。拿下这里,向北可直取曼德勒,向东则能进攻东枝,战略意义重大。
然而作为这次重点攻击目标的龙泽,不知何时已构筑起坚固防御工事。守军依托三座百多米高的小山丘,构建出连环防御体系,工事沿南北走向延伸,形成一条长约600米的延伸式战壕。
林译在此部署了六个加强连,分别驻守三座山头与两道防线;赵峥仓则率部队暂作休整,随时准备作为预备队投入战斗,誓要在此死死牵制住敌军。
鬼子第一波进攻直指一处小山梁。这里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关键战术要点,驻守着一个加强连。从山梁向东,可直接威胁第一道防线;向西则能夺取高地,动摇整个环形防御体系。
这座山梁坡度达60度,本就易守难攻,山体内部还被挖出数条通道;机枪碉堡由山石与混凝土浇筑而成,外部覆盖藤蔓伪装,隐蔽性极强。
鬼子第一波攻势刚发起爬坡,便被碉堡内的机枪火力死死压制;试图绕后迂回,又完全暴露在环形防御工事的视野中。
守军随即动用花旗支援的两门两联装波福斯40毫米炮展开轰击,一时间炮火轰鸣,迂回的中队被打得鬼哭狼嚎,不得不狼狈撤退。
另一边,28师的阵地同样陷入惨烈激战。他们依托卡尼河两岸,尤其是河口处的沙洲,与鬼子展开了一场艰苦的拉锯战,成功牵制了敌军两个大队的兵力。
这条河虽不足十米宽,但水流湍急,河上仅有一座由约翰牛建造的钢架桥可供通行。双方围绕这座桥与沙洲反复争夺,战线几度易手。
鬼子企图凭借火力强渡桥梁,但在我军密集火力封锁下未能得逞。随后,敌人在陆航的轰炸掩护下,再次发起冲击,同时以四一式75毫米山炮进行火力支援。
28师虽以迫击炮抵近还击,却遭鬼子炮兵精准压制,形势一度危急,甚至师长也亲赴前线,踏上弹药箱端起民二四机枪射击。直至司令部调派的炮兵部队抵达战场,才逐渐扭转劣势。
实战证明,火力多一分,胜算就多一分。约翰牛提供的4.5英寸重炮虽属一战老炮,却依然威力惊人。
武器终究是要用于战场的。纵然射程有限,但只要进入专业设置的炮位,一轮齐射就足以压制小鬼子火力,令其攻势暂歇。
战士们发现,一旦拥有重炮支援,对面那些强悍的小鬼子似乎也没那么厉害了。先前久攻不下的阵地,在重炮覆盖后迅速易手。原来,所谓的士兵素质差距,是可以用炮火弥补的。
鬼子随后利用登陆艇迂回至我军侧后,成功切断并包围了我军一部,将其死死困在阵地之中,形势危急。眼看有全军覆没之险,师长果断下令炮兵集中火力猛轰鬼子进攻线路,以强大炮火实施压制,最终掩护部队杀出重围、艰难撤离。
激战两日后,司令部电令抵达:退守第一道防线!
显然,我方早已布置妥当,各部队的任务,正是诱敌深入。只待鬼子踏入预设的“口袋”,便可一举合围、彻底歼灭!
真正置身前线,才能体会到林译选择的这道防线何等精妙。由龙泽、东枝与和榜三地相互呼应,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背后更紧靠曼德勒这一重兵集结之地,随时可获得兵力与火力的支援。
28师退守的和榜防线呈半椭圆形,被司令部形象地称为“乌龟湾”。连绵的山坡之前横亘一条河流,山势环抱之中又延伸出一片开阔平原。
部队可先借河滩地势逐层阻击,逐步后撤至平原区域,再凭借山上既设工事居高临下实施打击。
不仅如此,此地还对唯一贯穿的公路形成持续威胁。如此巧妙的地形利用,连花旗军事观察员也不禁赞叹:真正称得上易守难攻。
鬼子在炮灰掩护猛攻,在夺取河滩后,于平原地区遭遇顽强抵抗,攻势受挫,不得不频频呼叫支援。师团持续增兵,种种迹象表明,不仅此前进攻的部队已显急躁,整个师团也迫切寻求决战。
事实上,急于求战的远不止前线师团,甚至连司令部也倍感压力。他们察觉到我军正在加紧修筑工事。一旦防御体系完成,面对齐装满员、经过花旗重新武装,并严阵以待的远征军,日寇将再难推进。眼下若不进攻,日后势必更为艰难。
司令部因此严令务必尽快突破第一道防线,并调派炮兵联队与战车联队紧急支援。
然而,这道电文被合作社的黄湛成功截获。破译之后迅速上呈。花旗方面在派出侦察机核实情报、并与以往截获电文交叉比对后,得出一个关键判断,随即命令空军长途奔袭,跨越千里展开了一场精准劫杀。
第187章 反攻的机会
这件事说来也奇:一群顶尖的情报专家耗费数月,对着小鬼子新密码束手无策。偏偏这一天,来了一位“奇人”!
他刚走进研究室就摇起头来:“老俞,你说你也是哈佛毕业的,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把这密码搞出来?”
俞所长正对着一桌密码本发愁,一听这话,只能苦笑。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搁,语气中透着一股疲惫:
“你真以为这是你做数学题啊?小鬼子这套密码邪门得很。不光混用片假名,还掺进了部队番号和日期代换,光靠逻辑推演根本摸不到门路。”
他指着一段潦草的密码报文,无奈地说:“上个月刚有点头绪,他们突然更换密钥,之前所有功夫全白费了。”
这位俞所长原是兵工署负责人,如今主抓密码破译工作,已经把手下能调动的专家全调来了,却依然奈何不了这密码。
他心底忍不住嘀咕:华兄说得轻巧,这可不是他那套应用数学。我自己连密码学权威都请来了,还不是一筹莫展?
华先生不语,只凑近密码本细看了几眼,随手在草稿纸上写画起来。不过片刻,他眉头微蹙:“你们这思路不对。越是复杂的东西,越要把它拆简单了看。”
他指向一组反复出现的符号,“这几个字符的出现频率远高于其他,这就是突破口。结合日寇最近的部队调动规律反向推演,层层剥离,还怕解不开吗?”
寥寥数语,满室皆惊。整个研究室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这么明显的线索,怎么谁都没意识到?
半晌之后,忽然响起一片纸笔疾书的沙沙声,所有人重新投入工作,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几天后,研究组实现重大突破。密码终于被成功破译,其中更解析出一条关键情报:小鬼子舰队司令即将前往拉包尔视察。而这条情报,正是整个战区中最具战略价值的!
消息经花旗方面确认后,一场精心策划的空中狙杀行动迅速展开。这一行动不仅加速了日寇的溃败,更显着提升了花旗对华夏战区的重视与战略投入。
与此同时,林译所部也成功获取了鬼子的详细调动路线。敌明我暗,战机千载难逢。所有人都清楚,此役若胜,今后又何愁没有歼灭敌寇的武器装备!
28师继续向后收缩战线,与作为援军的96师预备队顺利衔接,同时炮兵阵地也被前移居中部署。至此,指挥所、迫击炮阵地以及三个炮兵连均已机动至最终预设阵地。
这片被称为“乌龟湾”的区域,即将成为埋葬小鬼子支队的绞肉场。我军依托有利地形,不仅要靠第一道防线死死拖住这个师团,更要以迂回包抄之势完成合围。
一旦成功歼敌一整支师团,未来远征军司令部在战略部署和资源争取上,必将拥有更足的话语权和底气!
小鬼子方面同样陷入了苦战,每日伤亡高达数百人。可偏偏部队仍在缓慢推进,战线上每天都有所“进展”。这种胜利宛如用钝刀割肉,每一寸都伴随着剧痛,却又令人难以放手。
“八嘎!绝不准停止进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师团长手握电报,暴跳如雷,“现在就已经如此艰难,若放任他们壮大,将来还怎么打?他们接受美式训练、手持最新装备、火炮数量远超我军!等到那一天,我军还有活路吗?去告诉前线那个蠢材:进攻!不惜一切代价进攻!必须切断这条运输线!”
“是,将军阁下!我立刻发报!”通信兵转身疾步离去。
师团长岂能不怒?根据情报部门密报,中方已完成整编的两个师,其纸面数据已相当惊人——实力远超当年的德械师。而这样的部队,花旗计划装备数十万之众!届时战争还怎么打?我军唯有全线溃败一途。
花旗国所展现出的实力也绝非虚张声势。他们爆发出骇人的生产能力,仅一星期所能生产的火炮,就足以装备一个甲种师团。
装甲车配发至排级单位,一个步兵连进攻,竟可得到一个炮兵营的火力支援,外加数辆坦克协同!
这是何等恐怖的配置?这仗还怎么打?若不能趁现在将华夏彻底打垮,日后在谈判桌上,帝国连争取体面结局的资格都将丧失。
然而,就在激战持续两天之后,驻缅司令部正忙于调兵遣将之际,一个惊天消息骤然传来:海军总司令的座机被击落了!
他们最后一线扭转战局的希望,也随之彻底破灭。帝国的前途愈发晦暗不明,眼下的胜负就显得更加关键!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军队已没有退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切断对方的补给线,迫使华夏方面立即屈服!
为此,驻缅军司令部不仅投入两个师团全力攻坚,还将战车联队和重炮联队紧急调往前线,同时要求暹罗方面派兵增援,以随时威胁远征军的侧翼。
如此一来,缅北战线承受的压力骤增,而约翰牛等待的机遇终于到来!他们摩拳擦掌,心中最后的顾虑也一扫而空。
他们根本不顾驰援的黔军仅有两千人抵达战场,甚至尚未完成换装,就急于投入战斗。毕竟在这群傲慢的人眼中,这支部队衣衫褴褛、形同乞丐,指望他们打仗?简直天大的笑话。
约翰牛军队的进攻方式,正如林译此前所预料的那样——机械、僵化且墨守成规,与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排队枪毙”式战术如出一辙。他们不顾战场实际情况,一味将难以展开的部队强行推入火线。
尽管他们拥有优势火力和兵力规模,这种蛮横的打法刚一展开,就立即引起了驻缅军司令部的强烈惊慌。
两路敌军同时夹击!局势陡然危急,整个战线被彻底拖住,而可用于机动作战的预备队所剩无几。一旦防线被突破,便意味着全线崩溃。司令部不敢怠慢,火速将战况上报总部,紧急请求下一步作战指示。
第188章 莫名的傲慢
他们确实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只因东西两线的战况,简直形成了荒诞的对比。约翰牛在缅西南所发起的进攻,活脱脱像一出蹩脚的军事喜剧。
在那所谓的前沿阵地,铁丝网外甚至能清清楚楚地望见几座孤零零的建筑物:一个圆形石砌塔楼、一栋方方正正的水泥屋,再加上中间一段连接战壕。这就是全部了。此处不过是个前哨观察站罢了。
守军仅有一个小队,没有重武器,唯一算得上支援的只有一挺老掉牙的九二式重机枪。其余配置寒酸得和日常巡逻队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样一座塔楼,既要充当观察点,又得负责通讯联络。炮击一开始,电话线就被炸断,守军迅速改用旗语向后方汇报战况,并且还展开了顽强反击。
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就是这样一支小部队,在挨了二百多发炮弹、塔楼被轰塌、水泥屋成了废墟之后。居然硬生生挡住约翰牛一整天的猛烈进攻。
约翰牛的指挥官简直把头皮挠出了血,原本就稀疏的地中海发型,又狼狈地掉了一大撮。
帝国的颜面,在这一天被一座孤零零的哨塔和几挺机枪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然而,这还只是开场……真正令他们头痛的,是鬼子第一道防线所带来的更大麻烦。
那不过是一条宽仅五米的土路,前方却横亘着七八道交错纵横的堑壕。两侧高处矗立着机枪碉堡,形成交叉火力封锁,后方还隐蔽着鬼子炮兵阵地,俨然一个死亡陷阱。
袋鼠兵团发动了两轮冲锋,均被猛烈火力狠狠压回。他们再不愿贸然前进,纷纷高声要求支援:“必须空中轰炸!还要炮火覆盖!否则这根本就是送死!”
然而,即便投下数千磅航空炸弹,8门25磅炮也进行了持续轰击,袋鼠兵团依然在冲锋中伤亡惨重,不得不再次狼狈后撤。
这一结果让驻缅方面司令部笑掉了大牙。他们原先的忧虑一扫而空,如今终于可以安心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局之上。
“该死的,这仗简直没法打!一群懦夫!就该把他们都扔到北非沙漠里去!连这么个小阵地都拿不下来,真是活见鬼!”指挥官暴跳如雷,指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战线破口大骂。
参谋长犹豫片刻,试探性地上前提议道:“或许……可以让那些华夏军人上去试试?”
“华夏兵?那些黄皮猴子?”指挥官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他们跟乞丐没什么两样,连我们最基本的武器都没摸过。看来你是真没见过他们!”
“走,我带你亲眼去看看,他们的先头部队正在后面换装。”他一把拉过参谋长跳上吉普车,径直驶向后方营地。
半小时后,两人停在一处临时营房前。指挥官指着场中数百名士兵,得意地说道:“好好看看吧,我有没有夸大其词?”
只见这群士兵衣衫褴褛,却个个脸上洋溢着新奇的笑容。有人反复拉动着步枪枪栓,笑得合不拢嘴,喃喃自语着,“真好,真顺滑,到底是进口货。”
当教官往弹仓里压进第六发子弹时,一群人立刻围上来啧啧称奇。几个士兵正笨拙地摆弄维克斯机枪的三脚架,另一群人抚摸着斯登冲锋枪连声赞叹“漂亮”;更有数十人伸长脖子,茫然地观察着pIAt榴弹发射器的操作演示。
参谋长忍不住捂着脸摇头。指挥官见状更加得意,吩咐道:“把他们的营长叫来,让你见识见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匆匆小跑过来。他身上那套过大的军装显然很久未洗,污迹斑斑,口袋处粗糙地缝了好几针,衬衫领子磨得发黑,脚上一双布鞋已经破洞。
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捂着鼻子打量眼前这个军官,难以置信地交换眼神:“见鬼,这居然是个中校?”
“够了!收起你们那套令人作呕的傲慢!”一名花旗教官听到他们的对话,大步冲了过来。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两人的议论,“准将阁下,请问您能否稍微放下那可笑的偏见,正视这些华夏军人?是你们轻率地葬送了苏台德,养大了那个疯狂的“艺术生”;也是你们武断地切断了滇缅公路整整六个月!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不正是现在窘境的诱因?”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铿锵:“他们,是你们的盟友,是跨过边境来帮你们打仗的!真正该被骂见鬼的,是你们自己那没来由的傲慢!”
两人被这番直斥说得哑口无言,碍于眼下全盘战局都倚赖华夏支持,只得强忍怒气,不敢反驳。
见他们终于收敛,花旗教官冷冷问道:“所以,二位来此有何贵干?他们很快就能完成整备。怎么,第一道防线已经突破,需要他们顶上了?”
“不……事实上,我们只是……遇到了一点小挫折。”参谋长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指挥官,含糊其辞地答道。
“我的上帝……”花旗教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来我说得一点没错!真正见了鬼的,确实是你们。”
他再清楚不过:约翰牛此次进攻投入了四个整编连、加上炮兵超过八百人的兵力,还配有炮兵支援和空中掩护;而他们的对手,仅仅是一支缺编严重、不足二百人的中队。
更讽刺的是,约翰牛一个连就装备了14支冲锋枪、9挺轻机枪、3具pIAt发射器、3门50毫米迫击炮和2门3英寸迫击炮,更不必说前线还有4门17磅炮直瞄射击,以及整个炮兵营的远程火力支援。拥有如此悬殊的火力优势,居然还会“受挫”?
两人脸上顿时挂不住,支支吾吾半天,竟找不出话来圆场。无奈之下,只好让翻译传达命令,叫这群“黄皮猴子”去试试。在他们看来,只有等这些人吃够了苦头,才能真正明白这场战斗的“艰难”。
第189章 勇猛的黔军
“唐立标,这一仗是咱们黔军正名的时候!必须打出威风来,绝不能让洋人看了笑话。要是拿不下阵地,你小子就提头来见!”
唐营长刚汇报完作战任务,就被团长劈头盖脸训了一通。他心中憋着一股闷气:连洋人都攻不下的阵地,定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此战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一上来就损兵折将、丢人现眼。
他将连排长全部召集起来,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没有退路!”完成战前动员后,他亲自带队进入前沿阵地。
一看地形,所有人神色都凝重起来。果然是一处险要坚固的防御工事。唐立标毫不迟疑,迅速下达作战部署:
“一连负责左侧土坡的机枪阵地,二连主攻碉堡,三连随我压制战壕敌军。都看看自己手里的家伙!这样的火力若还拿不下,咱们黔军可真没脸见人了!”
“营长放心!拿不下阵地,除非我们全连战死!”三位连长斩钉截铁地立下军令状。唐立标这才向指挥部报告准备就绪,请求发起进攻。电话刚挂断,他正要下令冲锋,忽然阵阵炮声轰鸣而起。震得他一时怔在原地。
“乖乖……咱们居然有炮火掩护?”他愣了片刻才猛地回神来,立即对着部下高声吼道:“快!全体压上!趁着炮火掩护贴上去!机会难得!”
炮火轰鸣中,一连战士迅速逼近土坡。大地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中震颤,炮击整整持续了五分钟仍未停歇。有人忍不住低语:“洋人这次可真下了血本!”
炮声甫歇,排头兵如离弦之箭般率先跃出,身后战士呈散兵线快速向上推进。不到百米高的土坡转眼就被他们冲至顶端。
转瞬间,先头班已贴近第一个机枪碉堡。排头兵紧贴巨石向后一挥手:“大弹簧,上!”
一名扛着pIAt发射器的士兵弯腰疾步上前,蹬地压簧、装填榴弹,深吸一口气骤然起身瞄准。轰隆!鬼子碉堡顿时浓烟滚滚,枪声戛然而止。
“全体冲锋!手榴弹开路,不留活口!”连长果断下令,心中却暗自诧异:这洋家伙竟如此好用?
两翼进展同样顺利,黔军势如破竹,不到十分钟便肃清两侧阵地。唐立标立即命令将维克斯重机枪前移,架设在高点俯射掩护总攻。
重机枪的嘶吼刚刚响起,冲锋号便划破战场。全营战士如潮水般涌向敌军堑壕,一照面就杀入战壕展开白刃战。
他们杀得如此迅猛,甚至忘了使用冲锋枪火力压制,急得持冲锋枪的士兵只能继续向前突进。
也难怪他们如此激动:以往缺枪少炮,连拼刺刀的机会都是奢望。如今终于得以近身歼敌,个个如猛虎出柙。
唐立标亲自挥动大刀杀入堑壕,所向披靡。这一幕让后方观战的各部队指挥官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参谋长冷冷看向身旁的澳军兵团上校:“这就是你们苦攻不下的前沿阵地?他们只用了半小时,请您看看表。”
战场上的出色表现,为黔军赢得了实实在在的尊重。当天,全新的制式军装和标准口粮便发放到位。不仅有咸牛肉、午餐肉罐头、红茶与咖啡,还有香烟和糖果。
炊事班架起大锅,熬煮着浓香的咸牛肉疙瘩汤,战士们兴奋地围在四周,脸上洋溢着笑容,纷纷议论着方才的胜利。这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甚至可称得上轻松。
有人忍不住感叹:“那铁管子装上弹簧可真厉害!一发射出去,简直就跟炮弹一样。有这宝贝,谁还抱着炸药包去送死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别看就少冲那几十米,这中间得少死多少弟兄!”
如今他们一个营就配备了三十多挺机枪,外加迫击炮支援,火力堪比以往一个团。
这是他们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装备。直到今天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只要手里有了像样的武器,鬼子也并非不可战胜。
然而小鬼子并未就此罢休。入夜后,北侧的援军悄然翻越梅宇山脉,试图向南侧前沿阵地迂回增援。由于始终无法与南侧守军取得联系,他们派出小队前来侦察,与此同时,南侧大队的援军也正暗中逼近。
突然,“当啷”一声脆响划破寂静!鬼子触动了黔军设置在路径上的空罐头警戒线。下一秒,一连串迫击炮弹呼啸而至,机枪火力随即覆盖而来。
原来,黔军早已在山野要道挂满了空罐头,作为简易却有效的警戒装置。此刻,这看似简陋的布置发挥了关键作用。枪炮声一响,全营立刻惊醒,迅速组织反击。
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尤其令鬼子措手不及,攻势顿时受挫。在猛烈火力压制下,小鬼子不得不暂避锋芒,匆忙撤离战场。
他们成功识破日寇夜袭并再次击退敌军,赢得了更高声誉。自此,黔军俨然成为整支联军中锐不可当的开路先锋。
准将不仅将他们作为先锋投入关键战斗,更让全军作战计划都围绕其展开。随着后续部队不断抵达,指挥部甚至将其他兵团的营级单位直接编入黔军师部,由其统一指挥。
这支部队一次次刷新着约翰牛的认知。在黔军带领下,原本被轻视的阿三士兵也展现出强悍战斗力。他们同样擅长山地机动,常随黔军深入敌后,频频向鬼子发起突袭。
更让盟军军官震惊的是,这些士兵山地行军能力极其出众。肩挑扁担翻山越岭,负重能力甚至胜过骡马,一千英尺高的山头转眼便能攀上。洋人观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惊叹。
黔军的待遇日渐优渥,军营里却悄然多了位神秘来客。他一袭黑衣,头戴毡帽——这副模样,若被林译撞见,定会一眼认出,正是那位与他打过许久交道的黑市买手。
没人知晓他是何时混进军营的,只知他总提着一箱箱“飞马”牌烟卷,用烟换取战士们用不上的糖果、咖啡与红茶。久而久之,从普通士兵到师长,营里上下竟无人不晓他的存在。
第190章 滇缅拾荒者
没人清楚那黑衣人的真名,只知他自称杨柳青。明面上,他是个周旋于黑市的买办,却能在各大机关衙门畅通无阻。只因他是力行社最早那批骨干。
抗战烽火初起时,他在沪上四组效力。奈何四组业绩惨淡,一纸调令就把他遣到了金陵。
起初倒也顺遂,青帮的银元金条、沪上商界的资助如流水般汇入,行动经费从不短缺。可随着战线节节败退,沦陷区的步步收紧,这些财路就像秋天的树叶般片片凋零。
资金链断裂的日子,整个系统都在找出路。比如滇省的合作社就得了花旗输血,而其他地区只得各显神通:走私、黑市、地下钱庄……杨柳青便是在这时浮出水面,专门揽起这四处奔走的营生。
山城聘请的飞虎队可不是白干活的主。天价佣金不说,还得顿顿供应牛奶咖啡,甚至还要巧克力。战时的华夏哪来这些洋货?粤省沦陷后,滇缅公路成了唯一的血管。
杨柳青却窥见了其中玄机,他把飞虎队吃腻的罐头换来烟卷,用多余的急救包置换钞票打通关系。那些烟卷换来了士兵不要的咖啡糖果,经他倒手就成了黑市上的紧俏货。
一箱箱黄油、糖果、咖啡、洋烟,甚至奎宁、磺胺就这样沿着他编织的暗网源源不断输向所需的地方。
在黑市这个江湖里,杨柳青绝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比他背景硬、门路野的大有人在。倒卖“云土”的,走私汽油的,专营西洋香水、名表、唱片和时装的。每一条道都比他光鲜百倍。他们住洋楼、喝洋酒,活得风生水起。
而杨柳青这人,却更像一个滇缅拾荒者。 别人看不上的破碎电台,他会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出还能用的电子管和电池;用过的、沾满血污的纱布,他收集起来,找勐坎村的妇女清洗煮沸、重新晾晒,然后一卷卷收进箱子。
因此他没少被其他军官嘲笑。有人戏谑地称他“收破烂的杨老板”。每到这时,杨柳青也不争辩,只是抬起眼淡淡地说: “你们是没尝过那些可有可无的杂牌军所受的苦。”
只这一句,黔军长官们也沉默了。他们垂下头,不能吱声,因为他们自己就是。
不过,远方的顺利并未缓解远征军正面的压力。鬼子在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双管齐下:一面紧急从暹罗调兵增援,一面集中兵力猛攻第一道防线,企图一举突破阵地,彻底吃掉林译这支美械师。
鬼子的攻势迎面撞上了一道由六个连队固守的坚固防线。守军凭借工事顽强抵抗,迫使鬼子不得不分散队形、放缓进攻节奏,同时小心翼翼地规避可能招致的炮火和空袭。
然而,这道防线并未与我军爆发决定性战斗。实则是林译有意下令放开口子,诱敌深入,以此进一步助长鬼子的骄狂之气。
经过一番苦战,敌军一个联队最终成功突破防线。这股“胜利”让进攻部队士气大振,联队长也倍感欣慰,扬刀赞叹道:“是个值得较量的对手!能将帝国军人逼到如此地步,他们的指挥官足以自豪了。只可惜……终究棋差一着。这是他的遗憾,也是他麾下士兵与帝国勇士的差距所在!”
得意之余,他战刀向前一挥,高声下令:“继续进攻!今日之内,务必全歼林师!”
林译的部队并未溃散,而是有序撤至张芷宁团驻守的备用阵地。久战疲惫的赵峥仓部急需休整,实施轮换防御才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这座备用阵地并非林译仓促构筑的半成品,而是当年约翰牛为抵御鬼子进攻精心修建的工事,坚固完善、结构完备。可惜的是,约翰牛一枪未发便撤离此地,如今反倒被林译部队接手驻防。
不得不说,经历一战洗礼的约翰牛深谙堑壕战之道。这座阵地设计得极为周密,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然而他们遭遇的是鬼子,且无心驻防。鬼子却从不拘泥于正面强攻。他们擅长的是一有机会便迂回包抄,迫使约翰牛误以为后路被断,竟仓皇撤退。由于撤得过于慌忙,鬼子当时又与国军苦战。这座苦心经营的阵地,最终毫不费力地落入了林译手中。
阵地坐落于龙泽西侧的山坡之上。远望之下,似一块铁砧,但不知为何这片低矮平坦的山坡被约翰牛命名为“柯基坡”。
它居高临下,扼守一条通往曼德勒地区的狭窄土道,因而被选作关键防御节点,用于阻挡鬼子的突破。
在认识到该地的战略价值后,约翰牛政府大幅强化了周边道路与阵地本身的防御体系,投入一定资源进行建设:
四门qF 4.5英寸榴弹炮被安置于坚固的混凝土工事内,地下掩体、交通壕以及一段连绵的堑壕也相继建成。林译接手后,又进一步加强,建了数座机枪堡垒,增强了对堑壕地带的防守火力。
因此,当鬼子再次发起进攻时,他们遭到了更为顽强的打击,推进步伐明显放缓。而此刻,38师的增援部队也已悄然完成合围准备。是时候予敌以重创,让他们在疼痛中愈加疯狂。
敌军在六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的掩护下,向机枪碉堡发起猛烈进攻。突然,道旁灌木丛剧烈晃动,一辆造型奇特的战车猛地冲出,只听得“轰”一声炮响,它竟轻易撕开了九七式坦克的侧装甲。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又疾驰出数辆同类战车,一个照面之间,便将鬼子队列中的坦克全部摧毁。震天的冲锋号随即响彻战场,林译部队应声跃出阵地,将失去装甲掩护的鬼子步兵死死咬住。
与此同时,38师闻讯而动,果断发起全线总攻。小鬼子的联队顷刻间被分割、包围。孙师长的目标十分明确:要打,就打一场彻底的歼灭战,绝非击溃而已。
第191章 拧巴的烦了
“嘿,这铁疙瘩还真带劲!烦啦,你爹那头大尾巴狼。这回可真算办了件人事儿啊!”迷龙看得兴起,咧着嘴顺口嚷道,“那玩意儿叫啥来着?啥车啊?”
“坦歼!坦克歼击车!你才大尾巴狼!怎么说话的啊,那是我爹!”孟烦了气得直想抡拳揍他。
“啊……伯父在哪儿呢……”迷龙一扭头,正瞥见孟父脸色铁青地站在自己身后,连忙干咳几声掩饰,“咳、咳……这炮火烟忒大,呛嗓子,我去后头喘口气!”
他一边掩饰尴尬,一边缩着脖子灰溜溜地往后溜,嘴上还不忘嚷嚷着找补:“都给我盯紧喽!一个小鬼子也别放跑!”
孟烦了望了父亲一眼,心里悄悄涌起一阵自豪。这老家伙,真立了大功。这战车头一回亮相,就一口气干掉六辆坦克,确实漂亮。
“二磅炮在500米就有47毫米穿深,打小鬼子的破坦克,就跟筷子捅豆腐一样。有啥好大惊小怪的。”时小毛坐在一旁,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
“嘿,你个死胖子,不会说话就甭说,行吗?没人拿你当哑巴!”孟烦了扭头骂了回去。望着父亲悻悻离去的背影,他心里明白,老爷子还在为不被接纳而暗自神伤。
正说着,林译突然冲进碉堡,语气急促的说道:“都静一静!孟烦了,你准备一下,得立即动身去天竺!”
这突如其来的调动,源于黔军那边突发的战况:鬼子为维持战线,正每天投入五百至一千人的增援部队,随之而来的还有炮兵和战车单位。前线吃紧,局势陡然严峻。
此时,两军之间的协作矛盾逐渐暴露。约翰牛习惯于让黔军在前面发动攻击,自己则在后方跟进,伺机而动。
即便是在他们拥有坦克和战车可进行协同作战的情况下,依然如此操作。加之语言不通,他们的支援出击往往时机不当,甚至适得其反。
这种协同的紊乱,使两军在计夷防线前付出了沉重代价。鬼子在此修筑了大量坚固的防御工事,包括数十个机枪火力点和众多地下掩体。
战斗一开始,澳新联军照例派出炮兵连对鬼子阵地进行火力压制。然而在这种复杂地形下,炮火难以全面展开,暴露出其机动性与覆盖范围的局限。
由于兵力不足,炮击虽然摧毁了部分鬼子工事,却无法彻底清除大多数隐藏在掩体下的火力点。
总攻发起后,鬼子凭借精准的射击和及时的战车支援,一次又一次击退黔军的进攻。伤亡人数持续攀升。
而此前一直按兵不动的约翰牛坦克,此时才开始向前推进,掩护步兵进攻。他们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瓦伦丁坦克的正面装甲确实厚实,鬼子的94式37毫米炮无法击穿。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一旦坦克触雷,即便只是履带断裂,乘员便急于爬出车外,结果成为鬼子的活靶子。本应稳步推进的装甲力量,就这样一触即溃、迅速败退。
花旗教官勃然大怒,猛地冲进指挥营帐厉声吼道:“真见鬼!他们的穿甲能力只有40毫米,而你们的装甲厚度是60毫米!你们到底是怎么训练车组成员的?开炮啊!用机枪压制火力,掩护步兵冲上去!”
发泄完怒火,他很快就恢复冷静了下来,立即建议约翰牛协同作战:“你们必须为黔军提供炮火掩护,协助他们推进至坦克周围。我们需要协同作战,让他们稳步推进,拿下阵地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等着鬼子增援部队不断填充进去。”
然而,真正协调起来依旧困难重重。指挥部急需一位既精通两国语言、又深谙战术指挥的军官前往协调。可纵观整个滇缅战区,符合条件的仅有林、孙、邱三人,而这三位,都是师长。
林译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孟烦了。若由他居中协调,很多事会顺畅得多。
孟父猛地回过头,望向儿子的眼神里盛满了担忧与不舍。又要走?上一次……他强压住翻涌的情绪,站在原地,等待着儿子走过来,哪怕只说一句话。
谁知孟烦了只是拍了拍裤腿,利落起身:“得,又是我。这回飞机可不能再摔了啊?师座,这趟去天竺……有津贴没有?”
“十三点!赶紧去!”林译笑骂了一句。
孟烦了也笑了笑,端正敬礼,转身走出碉堡。只是在门外稍稍一顿,他回头望了父亲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入风里。
孟凡了越来越搞不懂自己,觉得自己活的特别拧巴。当初他一腔热血投身行伍,满心都是保家卫国的豪情,可真到了战场上,才发现一切根本不是想象中那样。
炮火、死亡、恐惧……他怕极了,怕到不惜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安全。他一次又一次地鼓动着手底下的弟兄们冲锋,眼睁睁看他们送死。
等到底下的人真的快死绝了,他又忽然惊醒: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儿,他得活着,回去见爹娘。于是小鬼子冲上来,枪声再起时,他蜷缩在尸堆中,选择了装死。
他活下来了。可活下来的他,再也认不得自己。溃兵不如贼,这副苟且偷生的模样,又有什么脸面去见爹娘?
后来他得知父亲所做的一切,一时之间痛彻心扉,恨意汹涌。他甚至想亲手杀了这个让他蒙羞的人。可情绪褪去,他又愣住: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恨父亲。他到底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十三点”,反复无常、自我纠缠。明明心里最想的,不过是走到父亲面前,安安静静说一声“再见”。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他挣扎、犹豫、最终沉默。那句“我走了,爹。”,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第192章 战场内外
战争打的是工业和家底,这句话的含金量,在此刻的战场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支全部由美械武装的步兵师,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后勤待遇,配发着最精良的装备。士兵们士气高昂,战斗力大幅提升,使得鬼子的抵抗显得苍白而徒劳。
那些号称“战无不胜”的帝国武士,在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下,也不得不迅速溃败。曾经横行战场的九七式坦克,在密集火力打击下被接连摧毁;以往嚣张的火力点,如今被彻底压制,根本无法还击。
战士们突然发现,这一仗打得异常轻松。鬼子一个大队被压缩包围在一片狭长地带。长度仅七八百米,宽度不足千米的区域中,进退维谷。
孙师长一声令下,炮兵部队发动全覆盖轰击。一轮炮火洗地之后,机枪手迅速上前实施火力压制,步兵随即发起冲锋。
这是一套与鬼子如出一辙的战术,此时却以绝对的火力优势反过来施压,转眼间便将阵地拿下。
林译所部发起的冲锋同样顺利无比。火力即战力,昔日小鬼子之所以势如破竹,不过是倚仗火力欺负装备孱弱的国军。而今形势逆转,他们终于尝到了火力薄弱带来的苦果。
另一支遭到重兵围剿的日寇部队,也在“乌龟湾”一线陷入苦战,几乎被压制得无声无息。他们苦苦等待的援军,此时正遭受盟军“鬼怪”轰炸机大队的密集空袭,在连绵的爆炸中四散溃逃。
日寇战机虽竭力升空迎战,但在数量超过自身一倍之多的“喷火”与p-40机群面前,他们的“隼”式与“钟馗”战斗机终究难以扭转战局,节节败退。
两大工业国以其庞大的制造能力,彻底碾压了日寇的战争潜力。当他们真正意识到缅北战场的关键意义,并提供充分援助之时,便是曾经嚣张的小鬼子再也猖獗不起来之日。
暹罗的援军始终未能突破防线,被死死钉在边境线上。他们遭遇了出乎意料的顽强阻击。
对面那支新组建的国军,展现出令人心惊的强大战斗力。驻暹罗的鬼子难以理解:从什么时候起,国军变得如此难缠?
防御战首先在孟栋门户的山地打响。这里曾是英印军据守的阵地,孙师长根据于司令的情报,重新修筑了大量混凝土掩体、地下洞穴和纵横交错的交通壕,将整座山变成了一座钢铁堡垒。
张立宪率领的独立第2大队巧妙利用这些工事,构建起多个互相支撑的火力点。他们依托坚固防御,靠着不断填进去的步兵,硬生生撑住了整条防线。
大战持续不过数日,后山已经摆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硝烟混杂着血腥的气味弥漫不散,压抑的呻吟与零星的枪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张立宪巡视阵地时,突然发现何书光蜷缩在一个坍塌的壕沟角落,双手抱膝,身体正微微发抖。
“怎么了?你没事吧?”他急忙赶过去,蹲下身问道。
“有烟吗?来一支。”何书光抬起苍白的脸,声音轻得几乎被炮火掩盖。
“有,拿着。”张立宪从脏污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塞进他冰冷的手里。
何书光颤抖着手好不容易才将烟点燃,深深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低声说道:“战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对吗?我们受训的时候……说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兄弟,敌我三比一,我们真的打得很好了。这是一场胜仗,你到底怎么了?”张立宪注视着他失神的双眼,明白他这是被接连的惨烈场面触发了过激反应。
“他们里面……有好多人根本不会开枪啊……”何书光低着头喃喃自语,仿佛仍在试图说服自己,“我们明明有炮火支援,为什么还要这样填人?”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换了招牌的虞师,却依然沿用如此残酷的打法。这支部队靠强行摊派和从溃兵营抓壮丁,才勉强凑出近五千新兵。而仅仅这一仗,就填进去了将近四成!那不是数字,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张立宪沉默了良久,最终伸手拍了拍何书光的肩,低声道:“我知道……可我们赢了。兄弟,看开些。”
何书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转向后山那层层叠叠的遗体,声音沙哑:“我想把他们烧了,带回忠烈祠。他们应该回家,不是吗?……总该有人记得他们。”
张立宪站起身,背对着他,只说了一句:“够了。就算你我战死在这儿,也未必有人记得。”话音落下,他迈步离开。那一刻,两人似乎都在无言中释怀,也都在硝烟弥漫间明白了什么。
与此同时,Stillwell将军正紧握着刚刚送抵的战报,难掩激动。他期盼已久的战果终于紧握手中。
十日激战,鬼子伤亡过万,整整一个师团的兵力在此地被打得支离破碎。他情不自禁振臂高呼,随即迫不及待地将这一捷报发往国会。他再一次郑重强调:自己的战略建议不仅是合理的,更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战斗尚未完全结束,但捷报已传至各方高层手中。山城方面对此感到极为震惊。我军的伤亡远低于预期,这不仅印证了美械装备的压倒性优势,也更加深了当局对“唯武器论”的深信不疑。
除了是否表彰部队之类的常规议题,更多人的目光投向了那份由美方早先提出、却一直悬而未决的装备援助计划。如今仗打得漂亮,计划应当能顺利落实了吧?
倘若真能装备四十万大军,自己的派系又能分得多少?每个人心中,都已暗自揣测起来。
甚至有些势力已经悄然行动。他们清楚自己该拉拢哪些下属,而对这些军官的考验也即将开始——唯有经得住审视的人,才具备继续培养的价值,不是吗?
仍在战场上拼杀的军官们尚未意识到,自己的名字早已被后方标注了不同的份量。他们的价值将被重新评估、仔细权衡。在这个庞大的体系之中,指挥能力从来就不是唯一的准则。
深夜时分,一封密函与一份详尽的报告,被悄然送至山城某间隐蔽的办公室内。两位高层人物默然对坐,静候着桌前那人,落笔最终的批示。
第193章 考验将至
“雨农,此事……不妨一试,便由你去办吧。”为首者沉吟片刻,终是开了口,“仲能此人,桀骜难驯,虽骁勇善战,然终非正道。当今之世,所赖者乃精诚团结,岂凭一人之悍勇?若其能经此考验,方可一用。”
“是,卑职明白,即刻去办。”那被称为雨农的中年人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为首者默然片刻,又取过一封信笺,递予身旁秘书科官员,吩咐道:“此信,送呈司令部,面陈陈长官。让他……自行斟酌,相机决断。”
信件很快便被送至滇省军官学堂。一位负责人拆阅之后,顿时双眉紧锁,面露愠色:“这是何时之旧事?当真乱弹琴!如此行事,岂非徒生事端?”
他握着信纸,语气愈发沉郁:“堂堂少将师长,乃党国栋梁,正在重点栽培之列。其家眷早已遵令迁往山城,如今连夫人身怀六甲之事亦被刻意隐瞒!这般作为,意欲何为?莫非是要充作人质,以此相胁?”
言至此处,他冷哼一声,将信笺重重按在案上:“哼,他真把自己当老板了?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那……咱们眼下该如何处置?”秘书压低声音询问道。
辞公默然片刻,只将信笺随手塞进抽屉:“且等一等吧,待战事彻底了结再议不迟。”
此时,战场上的枪炮声已逐渐稀落,战事接近尾声。部队除派出部分兵力清扫战场、追剿残敌外,大多已转入休整。
营地各处,三五成群的战士们围聚在一起,收听广播消息,不时交换着议论。溃兵营的弟兄们也闲散地聚在一处,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声音,脸上多是疲惫与茫然。
“真的假的啦?这种广播我系不敢随便听的啦,”蛇屁股嘟囔着,一脸不以为然,“按它上面讲的,咱们没有输过……见鬼了不是?你们还真信。”
“以前的自然莫得听头,现在可不一样咯!”要麻一副心头有数的样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朝孟父那边努了努嘴。
“我早就摸透规律了,那老爷子天天守到他的收音机,听完洋文台,又转这个台。只要他叉起腰开骂,绝对是假消息;要是安安分分坐到那儿摸胡子、泡茶,那就肯定是好消息!”
“真有咯回事?这老爷子连洋文都懂咯?”不辣把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疑。
“那可不咋说的!我不就住旁边吗。”迷龙接过话茬儿,语气里满是烦闷,“天天后半夜听那叽里咕噜的洋文,天亮又开滇省台,吵得人脑瓜子生疼!我问过烦啦,他说他爹是留过洋的……”
“噢,照这么说,咱们是搞掉了小鬼子一个师团?”不辣挠了挠头,像是消化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喃喃说道。
“那可不咋的!”迷龙往后一靠,倚在土墙上,语气斩钉截铁,“照现在洋人这个支援法,俺看再有个三五年,小鬼子指定完犊子!”
“呵,那就对咯!”要麻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等真打赢了,老子就回四川老家切。把攒下的钱,娶个乡坝头最漂亮的婆娘,再买它几亩水田,安安生生过日子,巴适得板!”
“嘿!要得!我也这么干!”不辣咧嘴笑起来,用肩膀撞了一下要麻,又扭头问:“迷龙,你呢?赢了你怎么办?”
“我……我回去问问我媳妇。”迷龙一下子被问愣了。他光想着打、却从没细想过赢了之后要怎么办。他像是要遮掩这瞬间的窘迫,抬脚轻踢了踢一旁始终沉默的李连胜,“乌拉,赢了,你回老家不?”
李连胜摇摇头,目光垂向地面,声音低哑:“我就待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没脸回去。要是乡亲问起来,我那些弟兄……都上哪儿去了,我拿什么脸见人?”
他话音落下,刚才那点热烈的气氛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众人都沉默下来,像是被一盆冷水迎面浇透。是啊,这些年死了太多人,老家如今又是什么光景?
“我回去。”一直沉默的丧门星董刀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分不清是哀伤还是高兴。“我得把我弟弟带回去。把忠烈祠里躺着的所有弟兄,都带回去。”
“呵,你咋个带回去嘛?”要麻扭过头看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实实在在的困惑,“这么多人,你一个个全背回去撒?”
“背。”董刀的回答短促有力。他抬起手,指向禅达的方向,眼神笃定,“你们没看见禅达那些学生娃吗?他们连整个学堂都背过来了。只要真想办,总能想到办法。”
“噢,是有这么一帮学生。”迷龙也想起这事来了,“现在就在禅达落脚,烦啦他爹还夸过,说这帮娃娃有骨气!”
就在这时,张芷宁一阵风似的闯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怎么?聚在这儿等开饭呢?赶紧集合!把手底下的人都给我拢起来,去撵鬼子了!”
他目光扫过这群刚刚还沉浸在思绪里的男人们,语气又急又冲:“娘的,你们也太安逸了!这会儿不趁机多宰几个,难道任凭他们喘过气来?想想咱们当年落难的时候,鬼子可给过我们喘气的工夫?”
他话音未落,不辣就像根弹簧似的“腾”地就跳了起来,一把抄起身边的枪,咧着嘴嚷道:“打仗去咯!打鬼子去!”
他这一嗓子,瞬间扯断了所有缠绕的思绪。众人纷纷抓起武器,跟着他走了,各自去集合手下的士兵。
第194章 龙文章的损招
孟烦了此刻只觉得一阵后怕,随即又被巨大的庆幸淹没。幸亏他把龙文章这个“十三点”拖来了,更幸亏自己听了他的,死乞白赖带来了爆破专家。
真到了这前沿阵地,才明白小鬼子的疯狂。他们明知败局已定,竟彻底改了打法,用尽一切手段阻滞推进。三角铁被密密麻麻插满通路,专绊坦克履带。
时不时冒出的反坦克地雷,更是吓得约翰牛的坦克寸步难行,不敢再前出提供掩护。
排雷已是难题,而更棘手的是这狭窄通道上密布的杀机:纵横交错的战壕、交通壕、隐蔽极佳的暗堡和交叉火力点。
鬼子将沙袋、钢板、山石乃至水泥垒成一个个毫不起眼的死亡巢穴,甚至将被击毁的双方坦克残骸和炮塔改造为坚固的射击工事。
他们抵达第一天就看清了:约翰牛的两轮炮击,倾泻了上千发炮弹,动静震天动地。可一旦步兵发起冲锋,那些本该被摧毁的火力点又一次次喷吐出密集的子弹,收割着生命。
“他们把地底下全挖通了,炮一响就缩下去,炮停了再钻出来接着打。这路数,跟师座建设的工事差不多。”龙文章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凝重。
“这下难啃了,”孟烦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一个个硬拔,得耗到什么时候?伤亡根本控制不住。更何况,约翰牛答应的支援仅限于炮弹,但绝不会用步兵的血来填这绞肉机。”
“烦了,”龙文章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们答应给的那几十具喷火器,到位了没?”
“答应了。马上就拨下来,没那玩意儿,这仗确实没法打。”孟烦了点头。
“有它就行!”龙文章嘴角扯出一丝带着点疯狂意味的笑意,“你听我说,咱们就这么干…………”他凑近孟烦了,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出一连串计划。
孟烦了听着,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最后甚至忍不住笑骂出声:“成!这法子够缺德,但说不定真他娘的有用!龙文章,我算是发现了,只要你丫不抽风,这脑子就是好使!”
一支数百人组成精悍的部队被迅速组织起来,成员个个都是擅长特种作战的好手。趁着炮火轰鸣的掩护,他们悄无声息地攀上山坡,如同融入岩石的影子般潜伏下来。
夜幕彻底降临后,他们开始行动,谨慎地越过雷区,逼近鬼子那几个已摸清的火力点。
龙文章取出花旗配发的“蟋蟀哨”发声器,轻轻发出三声“喀哒”轻响。这是预先约定的信号:保持耐心,全员贴近。
眼见战士们均已无声就位,龙文章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几声短促的口哨立刻划破寂静,所有人心领神会。
原本匍匐在地的战士们骤然暴起,有人扛起炸药包直扑工事入口;有人则将火焰喷射器的喷管狠狠塞进敌方炮塔裸露的炮管之中。
刹那间,爆破的巨响与小鬼子凄厉的惨嚎交织,彻底撕裂了夜晚的宁静。龙文章心知行踪已暴露,扯开嗓子大吼:“快!浇汽油!抓紧时间!”
战士们反应极快,用钢钎撬开炮塔盖板,将一袋袋汽油猛烈地倾灌进去,又把随身携带的破旧轮胎碎片全部塞入其中。点火,盖盖,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一颗信号弹呼啸着升空。
鬼子起初还试图组织反击,但坑道内已是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无法呼吸,根本难以形成有效的抵抗。
信号弹一亮,约翰牛的探照灯立刻全部打开,强光瞬间照亮前沿。工兵部队趁机上前加速排雷。
而龙文章则带领他的爆破组,死死盯着战场。哪儿还有烟冒出、哪儿还有枪声响起,炸弹就安到哪里。他们一路向前,硬生生在这片死亡地带中,为后续部队炸开了一条生路。
“快!快跟上!都跟紧!成败就在今夜这一仗了!”孟烦了嘶吼着,迅速组织起黔军的弟兄们,“迫击炮!照明弹不要停,给我打上去!”
他早已看透约翰牛靠不住,索性自己动手,将黔军士兵与阿三部队混编成一队,趁着前方龙文章制造出的混乱,指挥他们从侧翼山坡越过雷区,全力压上加入战局。
必须配合龙文章那边撕开的口子,一鼓作气打穿这条路。一旦让小鬼子缓过神、摸清他们的套路,这奇招就再难奏效。
整夜激战,硝烟未散。直至天色将明,龙文章那看似疯癫的“鬼点子”,竟真的硬生生在这铜墙铁壁上撕开了一条纵深三里的通道。小鬼子苦心经营的防线被彻底搅乱、碾碎,终于土崩瓦解。
剩下的仗,也就好打多了。他们终于可以从容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推进了。
“Unbelievable! he actually won!”(简直难以置信!他居然赢了!)约翰牛的指挥官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
这仅仅是一夜之间创下的战绩。按照他此前的估算,不仅早已申请了空中轰炸支援,调配了上百吨炮弹,甚至连牺牲上千名士兵的最坏打算都做好了。
他立刻将消息上报盟军指挥部,紧急叫停了原定的航空轰炸计划,并主动请求部队即刻向前推进。
Stillwell将军接到战报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连声叫好,随即在办公室里高声号召:“诸位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华夏军人!我早说过,他们是最优秀的!”
他挥舞着手中的战报,语气中满是激动:“现在投入的不过两个师,你们瞧瞧这战绩!我们训练出的指挥官,只用了一个晚上。请注意,仅仅一个晚上,就彻底解决了问题!”
“我们应当加大投入力度,甚至制定更进取的作战方案。他们能为我们省下海量的人力与资源,毫无疑问,投资他们是最划算的选择!”
事实胜于雄辩,即便向来高傲的约翰牛军官,也不得不承认华夏军队这一次打得极为出色。他们彻底认同了史迪威将军的计划,随后联合签署战报,各自发回了本国。
第195章 新的援助
这份来自前线的战报,在花旗国内引发了巨大轰动。尽管此时的花旗在南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胜利,但阿留申群岛的战事却始终令人头疼。
那又是一场各方面都占据绝对优势的作战,是以绝对制空权、绝对制海权,以及优势兵力围攻两座孤岛。
岛上的鬼子甚至缺乏弹药和粮食,彼此难以呼应。然而即便如此,战事仍导致己方遭受重大伤亡。尽管多数损失源于非战斗减员,但这足以促使花旗军方重新评估登陆作战的实际效能。
他们意识到,这样的军事行动不仅需要专门的登陆艇、舰队支援、空中轰炸,还离不开庞大的后勤支持与医疗保障,更要时刻防备小鬼子神出鬼没的袭扰。此外,还有特种作战津贴、抚恤金等高昂开支。
在此横向对比之下,华夏战场显得尤为高效,堪称一笔回报极高的战略投资。不少参谋官和军事评论员纷纷建议加大对华援助,认为这能以更小代价牵制更多鬼子。
一位参谋长在联席会议上指出:“我们的投入其实非常有限,先生们,这点经费若投向东线,恐怕连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更何况大部分物资是直接用于他们国内。我建议设立专款,将资源集中用于缅南反攻。以当前形势,一鼓作气拿下该地区并非难事:敌军不足五万,甚至可能更少。远征军却有十多万,再加上约翰牛的五个旅,兵力绰绰有余。”
“不,我持反对意见,”另一位将军反驳道,“这批力量不应投入缅南,而应当固守现有防线,将重心放在机场建设上。只要机场建成,我们的b-17轰炸机群便能覆盖整个东南亚。一旦打通滇省与红河的通道,我们甚至占据那里可以空袭宝岛。若拿下该岛,就等于获得了一艘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而且威胁整个东南亚驻军。这样东瀛将无法腾出手来全力投入太平洋战场。”
也有人提出第三种观点:“为什么不在华夏本土发起反攻?我相信他们的政府也会支持这一战略。目前我们已有不少人员驻在山城,协同作战更加便利,不是吗?”
在一片争论声中,一位冷静的声音作出总结:“我认为,此事不应由我们远在万里之外贸然断定。不如我们一起听听Stillwell将军的意见。他最清楚当地实情。同时,更应当倾听华夏军官,特别是参加过我们培训的军官们的看法。他们,才真正理解那里的战场。”
意见传回盟军指挥部,Stillwell将军当即飞抵滇省,与诸位高级将领进行紧急磋商。然而此次商谈却进展艰难,气氛凝重,双方各执一词,眼看便有谈崩之势。
辞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心中连连叫苦:这两个老顽固,一个比一个强硬,都要绝对的主导权,都要最大限度地维护己方利益。这还怎么谈得拢?
正当他举棋不定、一筹莫展之际,何参谋长却笑呵呵地踱步而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话家常:“Stillwell提出,想亲自听听两位师长的意见。辞公,您看……?”
辞公低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可他的作战计划全在境外,我们怎可能把精锐全部拉出国门,交给别人指挥?更何况,那两位师长,未必真有能看透这盘棋的格局啊。”
何参谋长微微一笑,目光若有深意地瞥向他:“听说林师长是您的学生?常伴左右、耳濡目染,见识想必不凡。他应当……最能体察您的心意。”
辞公心里“咯噔”一声:这老狐狸,果然又在不动声色地给我下套。他面上却不显,只从容一笑回应道:“若真要他来,不如把虞教官也请来。我观他对战局的分析倒是颇有见地……”
何参谋长顿时轻咳两声,迅速把话打断:“不必了。此次见面,对方指明要见的只是两位美械师的师长。”
他语气稍显生硬,随即又恢复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带过,“何必把杂牌军的人也牵扯进来?我看,咱们还是尽快安排正式会面吧。”
“给林师长和孙师长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来一趟。”辞公迅速下达了指示。事到如今,他和何参谋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两人低声快速商议了几句,何参谋长随手扯过两张纸,匆匆的写下几个要点,“只能记这些了,”
他将纸条折好,语气凝重,“底线必须守住。其他的……就看他们能不能应付那个老顽固了。”
林译的吉普车刚停稳,一名黑衣侍从便悄然贴近,一张叠好的纸条迅速塞入他手中。那人低声急语:“去盥洗室,记熟就烧掉。记住,这是底线。”
林译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今日的会议绝非寻常。他先向一旁的花旗军官礼貌致意,随即转身步入盥洗室。展开纸条迅速扫过内容后,他划亮一根火柴,看着火焰将那一小片纸吞噬殆尽。
恰在此时,孙师长推门而入,看见尚未散尽的灰烬和火柴余烬,了然地笑了笑:“看来咱俩今天的任务是一样的。真见了鬼,“何妈妈”他们俩都搞不定的事,推给我们两个师长又能顶什么用?”
果然,刚一走进办公室,两人便察觉到了室内凝重的气氛。Stillwell将军没有多做寒暄,开门见山地询问他们对下一步援助使用的看法。
孙师长依照常规思路,按部就班地陈述了自己的意见。然而,林译清楚自己绝不能这样做。此刻已是最佳时机,机不可失。既然已经努力到了这个地步,就绝不能坐等局势倒退。若不能趁现在扭转局面,未来的一系列悲剧仍将不可避免地重演。
既然自己有机会重活这一回,那么这一世,就不能白活。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常德的惨剧再度发生,绝不允许湘豫桂溃败重演。
否则,我们将丧失一切尊严与前功。就像上一次那样,处处算计,甚至不惜与Stillwell决裂、拒绝反攻,最终却在国内国外全盘皆输!那样的结局,绝不能再现。
第196章 发言求炮
林译起身,面向在座诸位高级将领,从容陈词:“各位长官,林某从军时日尚短,资历浅薄,仅在此略陈管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他走至地图前,以手指点,沉声道:“月前,我军与日寇激战于鄂西。此役我十个军苦战不退,终挫败倭寇五个师团之攻势。平心而论,此战虽称为一场胜利,然而我军伤亡极其惨重,实是一场悲壮之胜。”
话音落下,席间多位将领皆默然颔首,面露凝重。谁都清楚,即便如今日寇势头已衰,师团编制缩减、战力不复往昔,我军欲撼动其攻势,仍非易事。
林译转向Stillwell将军,续道:“将军阁下容禀,眼下不单是小鬼子战力下滑,我军同样面临严峻之势。无数优秀将才与百战老兵血洒疆场,军备捉襟见肘,国内经济更趋崩溃。尤其以火炮一项,敌我悬殊甚巨。若此时能得一强大炮兵之力支援,战局必将焕然一新。”
他以指节轻叩地图,正色道:“常德、衡阳两地,日后必为日寇猛攻之所。依卑职之见,若可安排下一批援华物资,除续供缅南反攻之需外,能否拨出一部强化国内炮兵?此举既可牵制大量日军,又可扩大战果,于同盟双方之共同利益,皆大有裨益。”
闻听此言,辞公虽面色如常,心中却不由暗自称许。此计虽属折衷,却足以打动上方那位顽固的长官。
只要物资到位,今晚那篇日记怕是能写至深夜。抗战至今,实在艰难:既要维持体面,又不得不向外求援;既要扞卫利益,又恐失却国格。这般重担,岂是常人所能承受?
回顾两次会战,“老虎仔”将军早已身心交瘁。往往大局在望,最终却未能扩大战果。究其根源,正在于我军炮兵薄弱,日寇得以凭火力优势肆意机动,来去自如。
“你的意思是,只加强炮兵?”将军对此提议并不完全满意。他一心渴望亲自指挥一支直属部队,若炮兵部署过于遥远,非但超出他的指挥范围,更可能导致山城方面削减缅战区的兵力投入。
然而他也明白,以林译的身份提出这样的方案,实属合情合理。况且,对方提出“专款专用”的构想,竟与自己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卑职以为,若能为各战区补充三至四个炮兵团,配属运输车队及充足弹药,应足以扭转我军当前之颓势。若能再多一些,”林译从容应答,“我们甚至有能力发起有效的反攻。”
“我明白了,”Stillwell将军最终做出表态,“我将向国会汇报此事。原则上,我同意你的建议。林将军,你做得很好。”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现在我们继续讨论缅南反攻事宜。”尽管做出让步,他仍迅速将话题拉回缅南,这里才是他念兹在兹、志在必得的主战场。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林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炮兵。他曾在战报中看到过,花旗参加西线反攻时,能在数英里范围内,瞬息调用近十个炮兵营的强大火力。
那不只是阻止了普鲁士军队的一切进攻,更使得对方所有战术布置都显得苍白无力。而且在援助法案支持之下,同样的压制力也出现在东线战场。
可国内战场,却是另一番景象。不久之后,便是方将军的受难之日。林译仍清晰记得困守树堡的那些日夜:那是望不到头的绝望,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连自己都觉得渺茫。他深切懂得那种绝望,也正因如此,才更明白在绝境中听见友军炮声,该是何等令人振奋。
炮兵,始终是国军心中一道深刻的痛。他梦见过那座机场,梦见龙文章念念不忘的,不过是央求约翰牛多打两个基数的炮弹;他记得在江岸阵地,溃兵们上下数千人,眼巴巴等着虞啸卿能大发慈悲,提供几轮炮火支援。如今他们终于有了炮,战斗变得简单明了,可其他部队呢?
所以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必须争取。哪怕得罪人,有些话他也一定要说。试想一下,若小鬼子在冲锋时突然遭到我军炮兵铺天盖地的猛烈打击!那该是多么痛快的一幕。
辞公等人同样早已心不在焉,此刻心神早已飞向了远方的炮兵阵地。花旗的一个炮兵团是何等配置?其师属炮兵单位包含3个105毫米榴弹炮营、1个155毫米榴弹炮营,总计配备155毫米榴弹炮12门、105毫米榴弹炮36门。
这般火力,岂是国内所能想象?这甚至相当于国内嫡系王牌部队四个整编师的炮兵装备总和!更何况,迄今还没有任何一支部队享受过如此待遇。
至于充足的炮弹、完善的卡车运输体系,那更是如入梦中、不敢奢望。若能在一个战区投入三四个这般规模的炮兵团,那位指挥官该有何等的底气,腰杆该挺得多直!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痴人说梦。即便会议结束后消息传至山城,那边也只当作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畅想。不少人心领神会地一笑,觉得这位林将军果然少年意气、书生意气,话说得慷慨,却未免天真。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Stillwell的报告呈递上去不久,花旗方面竟迅速批复,同意即刻拨付80门75毫米火炮。
消息传来,山城方面一时措手不及。援助力度竟如此之大?众人皆惊叹于花旗的手笔阔绰、诚意十足。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批装备虽源自花旗,实则是约翰牛方面的退货:是那些花旗士兵自己也嗤之以鼻的破旧货色,被约翰牛万人唾弃为“垃圾级”的装备。
那正是北非战场上“臭名昭着”的劣质装备:m3中型坦克,人称“七兄弟棺材”,可谓垃圾中的垃圾。
作为花旗援助的第一代坦克,它采用铆接装甲,一旦中弹,铆钉如同致命弹片在舱内横飞,七名成员难逃一死。其车身高耸,难以隐蔽,简直天生就是轴心国军队的活靶子。
这玩意在“谢尔曼”坦克诞生之后无人愿意使用。除了改成“牧师”自行火炮之外,已经没有部队想要接收这种破烂了。
第197章 两次考验
他们眼中被嫌弃的“破烂”,到了国内却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这东西多好啊!
上头架着37毫米炮能打坦克,下头75毫米炮还能提供火力支援。自己能跑能走,再不用愁骡马驮不动、拉不走。外面还裹着厚厚的装甲,这哪是垃圾?分明是宝贝疙瘩!
消息一传开,不知多少双眼睛立刻盯上了这批坦克。更有人听说,花旗那边还打算继续援助105毫米榴弹炮。看来,这位林师长在洋人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啊!
众人正欢欣鼓舞、议论纷纷,山城的侍卫室却冷不丁地问了长官一个问题,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心思。办公室被陡然安静了一瞬。心里同时浮起一个不妙的念头:那个……戴老板派去试探林译的人,出发了没有?
实际上此刻林译已经遇上了,他望着眼前这群人,那一张张熟悉而又朝气蓬勃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他们用近乎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远征军的将士,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小书虫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们真的是远征军?我……我能加入你们吗?”
小书虫而眼中恍若有星光跃动,“你们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真正的骄傲!电台里说你们要出国作战的那天,我们全校师生都哭了。老师说,不能哭!你们是英雄,是为了民族存亡而战的英雄,你们守护的是战争持续最后的希望。他说我们不该虚度光阴,而该以你们为榜样。”
林译清楚这些年轻人来自哪里,也听唐基隐约提起过。尽管唐基从未明说,但林译明白,即便精于算计如他,心中也并非毫无波澜。
只不过唐基到底是个“打算盘的掌柜”,虞师于他而言,终究是虞家一门的生意。他不能听太多,不能感触太深,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场乱世中,为这支军队谋取最大的利益。
小书虫是从安逸世界里走出来的书生,与这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格格不入。他身上那种蓬勃的朝气、那股未被磨灭的生命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仍在呐喊、在呼唤,就像焦土之上挣扎萌发的一株嫩芽,太干净,也太突兀。这里当然也有年轻人,但大多早已被战争磨去了棱角,眼中只剩下沉默与疲惫。更何况,这四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处窥探。
林译警惕地向周围扫视:果然,不远处有两个假装读报的人,报纸放的那么低,视线却平直地投向这边。不是特务,又是什么?他用余光瞥见了陈副师长的身影,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自己若再多说几句,便可能万劫不复。
“要参军,去那边报名。”林译最终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迅速转身离开。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刻,心里却忍不住为这个年轻人感到担忧。他太显眼了,显眼到令人不安,显眼到这片不正常的区域根本容不下他。
林译明白,小书虫要么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组织,要么……只怕很快就会被什么人带走。
他匆匆返回军营,迈入营帐,只见一人含笑对着他问道:“阿译,还认得我不?”
“钟志峰?你怎么会在这儿!”林译盯着来人脸上熟悉的轮廓,记忆里军官教导团同吃同住的日子猛地翻涌上来。
他当即大步迎上去,双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惊喜,“哎哟!这都多少年了,你这模样,除了鬓角多了点细纹,跟当年在教导团比,一点没变!快坐快坐,帐里刚煮了热茶,我给你倒一杯!”
钟志峰被他攥着胳膊,也笑得眉眼舒展,顺势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帐内简单的陈设,话里带着熟稔的打趣:
“你小子才是没变,还是当年那股子热乎劲儿!我早听说了,你阿译这名字,在咱们军中可是响当当的。”
他笑着说道:“谁不晓得你在前线带着弟兄们打了那么多硬仗?要找你,根本不用费劲儿,随便找个老兵问问,都能指到这营帐来。”
“嗨,都是弟兄们豁命拼出来的,我那算什么。”林译笑着摆了摆手,把冒着热气的茶碗递到他手里,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碟刚烘好的花生,推到他面前,“你还没说呢,你这是路过还是调到这边?”
“我啊,托家里这点薄面,调来做物资调配委员会主任,这不刚安顿好,第一时间就来寻你了。”
钟志峰端着茶碗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老友间的亲近,话锋一转,语气更热络了几分。
“说起来,我这可是“投奔”老同学来了。到了你的地界,你不得请我吃顿好的?咱们好好聊聊当年在教导团的事。”
“哈哈,小事一桩,我这就叫人去安排。”林译爽快地应承下来,“今晚我让伙房加两个硬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钟志峰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嘴唇微张,却终究没有开口。他只是默不作声地任由林译张罗,自己则静立一旁,目光如扫描般细致地掠过营中每一处角落。
林译拉着他热络地聊了许久,钟志峰一边客气应答,一边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营地里的装备都很普通,唯一称得上稀罕物的,是那台崭新的英伦留声机。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桌上那听“飞马”牌香烟。这烟确实罕有流入滇省,但转念一想,如今四处奔走的特务、走私贩子,又有什么搞不到手?
钟志峰谨慎地应对着每一句谈话,直到晚餐准备就绪。看着端上桌的酒菜:一钵鸡汤,几个开了的罐头,一坛绍兴黄酒。
他终于确定:眼前的林译,仍和他记忆中一样,维持着那种典型的沪上中产做派。吃得简单,觉得一碗鸡汤、一碟罐头就算“加菜”,除了军装穿得笔挺体面之外,生活水准并无特殊。这与其它嫡系王牌师长的做派相差甚远。
他将所见所闻悉数默记于心,席间仍与林译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直至对方醉倒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地哼起了军歌,钟志峰才缓缓起身。
“看来,老同学,你这回算是过关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转身悄然离开军营,身影迅速融进夜色之中。
第198章 通过考验
次日清晨,林译从宿醉中醒来,太阳穴仍隐隐作痛。他揉着额角坐起身,昨夜的一幕幕逐渐清晰。尤其是钟志峰与他握手时那重重一掐,和那句刻意加重的“家里安排”。
他沉默片刻,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低声自语:“谢了,志峰。”
他在那一刻已经反应过来,钟志峰的父亲是力行社的骨干元老,那么他如今的身份自然也不言而喻。
这位老同学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用如此隐晦的方式向他示警,不仅印证了同窗之谊犹在,更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测:自己,的确已经被那些人盯上了。
林译端起脸盆走出营房,准备去打水洗漱。清早的空气还带着凉意,院子里却已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
他转头望去,只见陈副师长正铁青着脸站在水池旁,身后两名警卫押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其中那个被推搡着却仍挺直脊背的,正是小书虫。
“岂有此理!”陈副师长声音冷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演讲竟敢讲到军营里来了!统统给我拖出去,一个不准留!”
他大手一挥,士兵们便推搡着那群学生朝外走。纷乱间,小书虫却蓦然回过头,目光穿透人群,恰好与林译相遇。那眼神里不见惊慌,只有一片清亮如水的不屈。
他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清越,一字一句朗声高喊道:“炮弹打不下春苗般的生机,铁翼下的种子徒生些抗力!应声站起来大时代的战士,高塔般竖立在我们的土地。什么力也瞬灭不了火炭般的眼睛,什么声也遮蔽不住愤怒的吼声。烟火里孕育着复兴的幼芽,真的,生存要从死里来争取—— 远征军万岁!民族万岁!”
“还说!还敢说!”陈副师长脸色骤变,匆匆几步赶上前,扬手便是一巴掌掴去。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咬牙切齿中却又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仓促,竟莫名地让林译想起记忆中,小时候做错事时,一边扬手要打、一边自己先心疼起来的阿娘。
“拉出去!赶紧给我拉出去!”陈副师长急得额角冒汗,连声催促,那副心虚气短的模样几乎令人发笑。
林译心中却骤然明朗——是他,绝对是他,陈副师长就是“那边”的人。当年正是他在战场上突然起义,一举扭转了整个战局。
想到此,林译忽然感到一阵轻松。至少,小书虫不会有事了。
同是读书人,同是青年人,他完全懂得小书虫胸腔里燃烧的那团火。这些呐喊,这些诗句,对于实际的战局有用吗?坦白说,并无大用。枪炮不会因诗句而转向,阵地不会因呐喊而固守。
但它们又极有用。
它们如暗夜中的星火,唤醒昏昏欲睡的灵魂,告诉那些迷茫颓唐的人:希望从未熄灭,这片土地上永远不乏挺身的脊梁。战士的牺牲有人铭记,也总有人愿接过旗帜,继续前行。
国难当头,上面不是早就慷慨激昂的说过:“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应团结奋起,共赴国难。
既然如此,此时此刻,还分什么“这边”、“那边”?当下唯一该分的,难道不应该是爱国与不爱国吗?
林译的心总算落回实处,而上峰的心也安了下来。杜长官怀揣那份新鲜出炉的报告登上飞机,直奔山城而去。
他暗自长舒一口气,林译没有问题。倘若真被查出什么,那将是整个远征军的损失。
当晚,那份报告便被呈上案头。灯下,有人细细翻阅,指尖逐行划过纸页,室内只余纸张轻响。
良久,他只缓缓地、一下一下叩着桌面,沉默如同实质,压得空气都凝滞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声调平稳却不容置疑:
“可以用。让辞修去安排吧。”略一停顿,目光转向静立一旁,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光亭,你辛苦了,先去休息。不久之后,会有重要任命。”
待杜长官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又一份密封的报告被无声地打开。阅读仅持续了片刻,一直端坐的中年人忽然起身,走向等候一旁的机要秘书,声音低沉而清晰:
“发报吧。此人可用。”
此刻,孟烦了胸中豪情激荡,正亲自引领一位约翰牛的长官巡视方才攻克的日寇军营。
这片营地呈规整的长方形,外围砖墙已被炮火轰开数道缺口,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营房长约七八十米,宽三四十米,其中整齐排列着整片的行军帐篷,虽经战火却仍能看出原有的布置秩序。营地一侧,一条临时搭成的栈道向后延伸,直通后方的炮兵阵地。
孟烦了手中握着一把刚缴获的佐官刀,刀鞘以精制黑漆为底,表面裹着珍珠鱼皮,并饰以镀金的“云纹”浮雕。鞘身正中赫然刻有“攻伐”二字。
鞘口、栗形、鞘尾等部件均为铁制镶金边,尤其在鞘口处,还带有金饰的家族纹章。这正是鬼子联队长渡边的佩刀,也是此战中最珍贵的一件战利品。
“太好了!我们已基本控制这一区域,”约翰牛的军官难掩激动之情,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只要巩固防御工事,吉大港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吞吐量也将大幅提升。我们应当立即着手修建机场,持续向日寇施加压力!”
这一次,他们一改往日作风,极为主动地承揽了所有重建项目,并第一时间向盟军指挥部汇报了战果。报告中,他们毫不吝啬地对黔军部队,尤其是孟烦了与龙文章二人,给予了高度赞扬。
尊严,果然只能在战场上真正取得。一向争论不休的盟军指挥部,竟第一次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和谐景象。各类军事物资和后勤援助,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往腊戍方向。
而中方也只提出了三项明确要求:确保两个美械师的供给待遇绝不削减;培训完毕的学员优先补充至这两支主力部队;所有拨款专款专用,优先满足远征军扩编所需。
第199章 整编风波
花旗方面对此态度更为积极,承诺将立即补足所有未到位的武器,并保证配备足够的炮兵装备,但提出了一项明确的要求:接收部队必须保持满编状态。
这一点恰是外方极为不满之处。早在整编工作启动之初,他们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普遍存在的“吃空饷”现象。
许多负责点验的花旗军官在清点人数时,甚至气愤地摔了花名册。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欺骗。当事实彻底暴露时,他们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按正式编制,一个远征军步兵团的人数应超过三千人。然而实际核查下来,人数竟不足编制的七成。一个师实际只有七千多人,一个军也仅有两万余人,而这还只是普遍情况,实际状况可能更加严峻。
因此,Stillwell将军费尽周折,最终才勉强编成两个符合标准的整编师。对方明确表示,武器支援可以继续,但前提是部队必须达到满编。否则,他们无法确保这批装备最终流向何处。
此外,装备体系的混杂与口径制式的五花八门,也在实战中暴露出严重弊端。这一点,自辞公接手后,迅速成为重点整顿内容。经其多方交涉与协调,部队的武器配置总算初步实现了制式统一,达到基本可用的水平。
然而,随着新22师被纳入整编计划,按新方案该师将大规模换装美械。与此同时,此前已完成整编的两个美械师,又淘汰下数量庞大的旧式装备。
如何处置这批淘汰下来的“鸡肋”装备,让Stillwell将军颇感头疼。这位自诩为“华夏通”的将军,已在国内待了数十载,自认深谙政府运作之道,更熟知党国方方面面的规矩。
但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批被视作“垃圾”的淘汰装备。数量庞大的轻重武器,其实早有人争相索要。三零三口径的布伦轻机枪,美械师看不上?咱们偏要!约翰牛的6磅炮,美械师嫌打坦克乏力、打步兵多余?咱们部队里,连这样的家伙什还没有呢!
更何况,新一批武器装备已近在眼前,这更让大家心里有了底。单是那80辆坦克,就足够让人眼红;更别提传闻中还跟着卡车、拖拉机,甚至连骡马都有。所有人都在盼着,这批物资用不了多久就能送抵。
就在这时,一份电报突然送达:为配合反攻计划、加快装备接收进度,山城方面提议抽调四个军赶赴前线接应。
这四个军个个根基深厚、背景不凡,其真实目的不言而喻。显然都是冲着这批装备而来。一场新的派系角力,看来已在所难免。
尽管Stillwell将军一再明确表示,后续物资已在航运途中、即将抵达,却无人有耐心等待。各方势力早已闻风而动,暗中角力,只为在这场利益争夺中多分一杯羹。
原本还盘算着把武器送抵滇省驻防部队的林译,突然接到了同学钟志峰的电话。电话里,钟志峰语气明确地叮嘱他:用m1919重机枪替换下来的布伦轻机枪,绝不能轻易调动;还有所有的6磅炮,也必须全部留存。这些装备早有人盯上了,稍有异动,定会招惹麻烦。
直到此刻,林译才猛然醒悟:时光或许流转,局势或许变迁,人心却难有分毫改变。一个人骨子里的性子,终究不会因时势而扭转。
国内混战数十载,多数杂牌军的思维仍困在旧时代的窠臼里:有枪便是草头王,唯有手握部队、攥紧装备,才能在乱世中争得话语权、站稳脚跟。山城调来的这四个军,哪里是来接应作战的?分明是冲着这批物资来抢的。
精良装备的诱惑,大到几乎没人能抵御。这样的结局,仿佛早在物资启运的那一刻,就已注定。林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般争抢,根本就是在自挖根基的蠢事!
远征军反攻之际,本是两翼协同之势:一翼为作战军团,以从天竺返回的部队为核心;另一翼则是宋司令麾下的防御军,虞师便在其中。当初正是因两翼都分到了充足物资、得了实惠,才最终换来反攻的成果。
若说当年是迫于无奈,如今的情况已全然不同:滇缅路畅通无阻,物资供应也有保障,部队本有能力发起反攻,只需将物资合理分配即可。
可如今,林译他们原有的计划落了空,物资依旧要被各部队争抢瓜分、不断摊薄。照此下去,部队只会重蹈往日的覆辙。
驻军像嗷嗷待哺的孩子般守着驻地等物资分配。大批兵力屯在滇省只顾勾心斗角却不见行动,反倒把当地百姓折腾得苦不堪言。
结果便是一年多毫无战事,重兵空守边疆,内地会战却打得异常艰难。即便最后领到了物资,会战最终失利、反攻迟迟未动,局势却在变化。
明年这个时候,大局已定,反不反攻已经无关痛痒。花旗方面彻底不再重视缅北局势。对华夏也开始愈发的轻视,到头来吃亏的终究是果脯。
林译绝不愿再重蹈覆辙。纵使自己力量微薄,也断不能坐视不管。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物资的分配,关乎着反攻局势,关乎着会战得失,更关乎着华夏利益。
此时,日寇在太平洋战场上吃了瘪,其海军及航空兵遭到沉重打击。东瀛陆军大本营从全局出发,不允许派遣军进行任何进攻作战,因此这段时间战线稍显平静。而我军同样在休整和改编之中。
然而和平终究只是短暂的喘息。不久之后,日寇必将再度进犯。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我们必须做出改变,绝不容许曾经的悲剧重演。
对此,林译有两种方案:其一,这些淘汰下来的装备虽被视作“破烂”,但运回国内战场却仍能发挥关键作用。可以将全部物资调拨至第六与第九战区,优先解决他们“有无装备”的实际困难,助力其应对接下来的恶战。
与其将宝贵的武器分配给那些在滇省休整却无所作为的部队,不如将它们送往真正需要、真正能打仗的地方。
其二,便是将这批装备分配予新近抵达的四个军,令其即刻投入反攻作战。既然拿到了武器,就当立即行动。
与其坐等小鬼子完成整编、深挖战壕、巩固工事,届时不得不硬啃铜墙铁壁。不如趁其眼下仅有三个师团不足五万人之际,果断发起猛攻。能啃下多少阵地,便啃多少!
至少此举可向花旗方面明确传递一个信号:远征军绝非坐享其成,而是切实以战果回报支援。
第200章 要求反攻
记忆中,虞师虽守住了对岸不假,却也常年没有战事。唐基始终在动脑筋要装备、要物资,可这支部队并不作战。不止他们,整个军就只是待在对岸看着,互相动着脑筋、打着算盘。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思?
不如物尽其用,就将这批“七兄弟棺材”坦克立即编入部队,投入反攻。至于不适合机动作战的重炮,则全部调运至第六和第九战区,加强防御力量。
获得装备的四个军应迅速完成整备,进入反攻序列。而他们替换下来的重炮,正可用于武装守备部队。这些火炮虽机动力不足,但“有炮可用,总好过无炮可守”。唯有让每一件武器都发挥其作用,后续才有底气争取更多援助。
花旗并不怕你使用他们的装备,他们真正担心的是你不用。战后复盘恰恰印证了这一点:老毛子接受了百倍于我们的援助,但他们也顶住了东线的巨大压力!
反观我们,实际动用的援助并不算多,结果又如何?若当时能够放下顾虑,果断配合盟军发起反攻,日寇未必有胆量发动那样一场大规模会战。
花旗或许也会更积极配合我军反击。但世上从无“如果”,太多事错失就无法重来。这一次,林译真的想试试“如果”。
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若贸然提出构想,必然会被轻易驳回。但Stillwell将军不同。他手握物资分配之权,更有积极反攻的坚定意愿。于是,林译决定写信给他,请他主导此次物资分配。
他彻夜未眠,将心中构想逐字逐句写下。天刚拂晓,他本想唤来闫森,托他代为送信,却突然接到上峰电话,命他立即前往司令部。
林译将信贴身收好,跳上吉普车,一路疾驰直奔司令部。才踏入指挥部,便觉气氛凝重,满室的人,似乎都在等他。
他心中疑惑,却仍稳步走进会议室,向众人敬礼,而后肃立一旁,静候指令。
这时,卫长官笑着走了过来,“我刚接任这个位置,此次调动也酝酿多时。辞公和杜长官另有要务,实在抽不开身,只好由我这个闲人来主持整编工作。”
他语气轻松,目光柔和,“你是这里的大红人,我自然得先见一见。来来来,坐下说,不必拘束,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与卫长官传统含蓄的寒暄不同,花旗国的代表Stillwell径直开口:“国会要求我们尽快发起反攻,以配合盟军全面攻势。西西里战事即将结束,轴心国崩溃在即。这是关键时机,我们必须全力出击。”
他看向林译,“林师长,我认为你与孙师长都应当得到提拔。事实上,所有令我满意的指挥官,都应调整岗位。”
卫长官顿时明白,为何几乎没人能与这个老顽固共事愉快。此人直来直去,丝毫不讲情面、不顾场面,难怪人人避之不及——这叫人如何接话、如何表态?
他轻咳一声,打破僵局:“Stillwell将军的意思是整编五个新军,打乱现有编制、重新整合,由他认可的几位将军统率。而上峰则倾向于效仿当年‘德械师’的整编模式,整练出五个战斗力较强的精锐师,其余部队暂维持原状。”
他稍作停顿,看向林译,“昨日我们已与另外两位师长谈过,今天主要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哪种方案更合适?”
林译几乎不需思考就清楚,其他几位指挥官绝不会同意。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若真要扩编成一个军,只怕还要费尽心思摸清各部军官的底细,整合难度极大。
他立刻回答道:“我认为,还是保留师级单位更为稳妥。既然要反攻,就应把握时机,立即行动。整编所需的时间,足以让日寇恢复元气。就目前情势看,并无整编的必要。我军一个整编师的兵力与鬼子一个师团相当,战力也不逊色。以三个整编师牵制对方三个师团,只需一支部队固守暹罗防线,其余兵力完全有能力将他们一举歼灭。”
卫司令听完林译的发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心中泛起几分疑惑。其他人不愿急于表态,他自然能够理解。Stillwell有意推举的这几人,个个都颇有些棱角与来历。
熊师长原是二百师的副师长,业务熟稔,更有指挥机械化兵团的经验,确是一时之选;邱师长出身名校,曾在普鲁士留过洋,指挥能力有目共睹;王师长曾赴东瀛留学,也曾在滇省军校任教官,理论实战皆不缺;孙师长更不必多说,作风独树一帜;而林译,则是众望所归、袍泽信重之人。
人选本身并无问题。真正关键的,是他们身后那张错综复杂的派系之网:熊师长必然唯杜长官马首是瞻;邱师长亦然;王师长隶属宋司令一系;孙师长向来特立独行、不偏不倚;而林译,不少人都知他已表态加入“土木系”。
如今新晋军官多半毕业于滇省军官教导团,虽对外号称“赴印受训”、名头响亮,说到底仍不过是战事紧逼下的速成班。一旦大规模扩编,这批学员被分派至各部队,不就明晃晃地插上了“土木系”的旗?
其他人犹豫推拒,或许各有缘由。 可林译……他为何也不同意?卫司令抬起眼,目光落向林译,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
偏偏他的建议,Stillwell还真听了进去。必须承认,尽快发起反攻确是一步妙棋。放任日寇从容休整、补充兵力绝非良策。以快打快,顺势将约翰牛也拖入战局,无疑是一着高招。
卫司令低头沉吟,指挥部里只剩下铅笔划过地图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电报信号。半晌,他抬起头,望向林译开口道:“让我再想一想……今晚,你我共进晚餐如何?”
“荣幸之至。”林译礼貌地微微躬身,语气郑重。他随即走向地图前,用铅笔利落地标出四个凌厉的箭头。
“您正好需要一些时间斟酌,”他转身说道,笔尖轻轻点在方才划出的进攻方向上,“这场战斗是否能顺利结束,也许就在这个选择上。请您慎重考虑我的建议。”
第201章 林译的反攻计划
卫司令即刻走上前来,专注地审视作战地图。林译借这个机会将信递给了史迪威将军。将军瞥了一眼,略带狐疑地将信收好,若有所思地走向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他和卫司令两人。此时,卫司令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地图吸引,时而蹙眉,时而抬头,陷入沉思。随后,他拿起地图走向沙盘,高声吩咐道:“来人,按这个布置好。”
他一声令下,几名参谋迅速进场。沙盘布置完毕之后,卫司令上前将旗帜一插,心里已然有数。
“可以打,胜算不小。林师长,你真不简单!”他长叹一声,望向林译,眼中尽是赞赏。
“以三个整编美械师分别进攻仁安羌、彬文那、乐可,足以牵制鬼子绝大部分驻军。再让滇省的部队拖住从暹罗北上的援军,以两个军实施侧翼包抄。关键就在于这个箭头。”
他的手指指向沙盘上一角,“你考虑是梅宇山脉一线的约翰牛部队。你是想让他们从若开邦发起进攻。直插后腰,完成两个钳形攻势,至少吃掉其中一支主力部队对不对?”
卫司令摇了摇头,语气异常沉肃:“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约翰牛又开始老一套,事先说的好好的,到时不愿出兵怎么办?打仗不能太理想化。他们反复无常、言而无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更何况,约翰牛本来就不擅长翻山越岭,更不必说丛林作战。”
“我认为可以一试。毕竟黔军正与他们协同驻扎梅宇山脉。”林译随即补充道,“长官或许有所不知,当初缅奸以为小鬼子是来解放他们的,于是拼命协助,结果反而落得被剥削的下场。他们自己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昂山将军在若开邦发动过一场屠杀。如今那里的民众反而更亲近约翰牛。只要他们愿意推进,很容易找到当地向导和劳力。”
卫司令闻言心头一震。林译居然对若开邦局势了解到这个程度?难道这个反攻计划,是他早早布局、步步为营的结果?若真如此,他究竟预先埋下了多少步棋?
事实上,他误会了。林译并没有设想得如此深远。这一切不过是多年后皇家军事学院在一次“马后炮”式复盘中所提出的分析。
既总结了第一次梅宇山脉作战惨败的教训,也剖析了第二次胜利的原因。林译曾有幸参加短期的培训课程,恰巧将这个战例牢记于心罢了。
此时,Stillwell将军也在办公室中展开信笺,仔细审阅林译的建议与分析。他越看越觉得这番谋划全然出于大局考量,并非为一己或一部之利。联系近来种种迹象,他逐渐确信,这一推测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即便缺编,这四个军也足有八万之众,给了他一个新的选择。林译刚刚在地图上画出的那四个箭头,或许真有一战之力。倘若能说动约翰牛一同行动,这场仗,完全有的打!
他没有犹豫,立即召来参谋会议,要求他们再度研判该方案的可行性。一旦确认可行就上报国会。
谁都清楚,在眼下这个关头,凡是愿意主动出击打击日寇的,必将获得最大力度的支持。
与此同时,卫司令在地图前听完林译的分析,终于放下手中的铅笔,扫视了一圈在场参谋,断然下令:“立即起草战术报告,我这就去打电话向上汇报。动作要快,那边电话里未必听得明白。”
他随即转向林译,眼神虽柔和,语气却异常严肃:“你知不知,你这四个箭头一画,多少人得为你奔波?下次再有这样的谋划,能否先请示你的长官?”
林译刚欲解释,卫司令便一摆手打断:“罢了,现在说这些也迟了。这是个好主意,我明白你们年轻人满腔热血。可你也要记住,打仗,终究是政治的延续。别想得太简单了,能打,未必就有好结果。这一次我帮你,下不为例。”
他一路走向办公室,心中反复思忖:这话该怎么说,才更稳妥?多年的行伍经历,反倒磨去了他最初的那份锐气。
能打仗,未必就是好事。太多时候,人总是身不由己。中条山原本守得铁桶一般,为何他刚调离不久,就一败涂地、沦为耻辱?百团大战打得轰轰烈烈、势如破竹,结果却成了被紧盯严防的对象。在咱们这里,真正的得失,往往不在沙场上……
山城方面在接到电话后,一如往常地陷入沉默。先是暂不表态,随即召集会议,听取参谋部分析研判;待所有人到齐,大致掌握局势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评断。这一过程注定不会短:毕竟牵涉到各部队参战顺序、利益分配等诸多关节。
而在大洋另一端,花旗国的反应却极为高效。一收到消息,立即责令参谋部门开展评估,迅速召开会议,将所有资料整合梳理,供与会者共同讨论。他们很快得出一致结论:这是一个出色的提议。
无论最终胜负如何,此战都必将牵制日寇大量兵力。无论是日寇战败后的反扑、战平后的对峙,还是战胜后的乘势进逼,于花旗而言皆属有利!他们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提供武器罢了。
花旗如今正展现出惊人的工业实力。仅仅半年时间,其军工产量便几乎相当于东瀛数年生产的总和。
要知道,光是今年上半年的弹药产量就已高达数十亿发,而东瀛即便是在生产力最强的年份,拼尽全力也不过十亿发左右。
他们最不缺少的,就是武器。因此,Stillwell所提交的装备申请,在他们眼中实在微不足道。只要接收装备的部队真能拿着这些武器去打击鬼子,其它一切都好商量。
华夏方面申请增援一些坦克?不过是小事一桩。即便是改进型的“格兰特·李”坦克,花旗去年也生产了近四千辆!所要的数目,还不到总产量的百分之二。
至于火炮,更是不值一提:申请还不到二百门?那不过是他们一天的产量罢了。
第202章 两方博弈
山城方面经过内部讨论,对此次反攻计划其实并不积极。他们认为这本质上是在替别人打仗,战场又位于境外,对抗战的整体大局帮助有限。
更重要的是,双方在根本理解上就存在分歧。花旗方面认为,援助应当面向整个华夏所有战区,分配至最急需物资的地方。
这是基于其自身利益的考量,也最符合抗战的实际需要。他们希望果脯能够有效阻挡日寇进攻,并尽可能重创敌人。
而山城方面的理解则截然不同。不管前线多么需要支援,那位先生始终认为援助是给他个人的。既然是给他的,自然就该由中央军支配。
接受援助的队伍必须正式归附、接受整编,才能获得物资。加之在运输过程中大量夹带私货,更是严重损害了双方之间的信任。
Stillwell将军又是一位热衷于揽权的人物。尽管他并不受许多人欢迎,但他实际上代表了花旗国会的态度。
没有人会无偿提供援助,既然接收了物资,就必须拿出实际行动。因此他更欣赏孙师长与林译,只因他们是坚决主战的一派。
相反,他对远征军司令官们评价不高:有的过于听命于山城,有的只专注练兵,都不符合他的期望。
他需要的,是能拿起武器与鬼子正面作战的将领。只有这样,才符合他的战略设想与花旗的利益。
这种根本上的分歧,持续影响着军事援助的分配与远征军的作战效能,最终严重损害了华夏的整体利益,以致日后逐渐被花旗方面放弃,沦为战略上的弃子。
事实上,花旗曾有意将部分援助直接提供给根据地部队,因为他们始终在与日寇持续作战。甚至有观察者认为,哪怕是将物资交由桂系使用,也能发挥出更大的抗战效益。
然而,局面始终未能迎来破局之人。直到林译在坠机时因一场梦窥见另一种可能,便向Stillwell将军递交这封信,提出一项大胆建议:
将现有的布伦轻机枪与改装后的bAR自动步枪,全部调配给新抵达的四个军。其中,接收布伦轻机枪的部队应统一换装李-恩菲尔德步枪和维克斯重机枪,实现英械弹药标准化;而列装改造bAR的部队,则全面配发“花旗中正”步枪及m1917水冷重机枪,实现美械体系统一。
整编后的两支英械军可担任守备任务,固守原有战略要地;两支美械军则与林师、38师、22师协同展开反攻,担任迂回突击的“一只钳子”,另一翼则由梅宇山脉的约翰牛部队策应。
为促成该计划,林译还主动提出将麾下两个炮营移交山城方面。他那个拥有24门m1918式155毫米重榴弹炮的营,在国内虽是稀缺力量,但在机动性要求高的反攻作战中却难以发挥作用。
他宁可以现在这批坦克开路,既提供机动火力又兼顾反坦克能力,何况此时他已配备了由2磅炮改装的坦克歼击车,就连37毫米城防炮营也显得冗余。
这两个炮兵营的让渡,为Stillwell提供了重要的谈判筹码。加之他手中还扣留着一批未下拨的装备,是否放出,只在他一念之间。
林译在信中详尽阐述了这一建议。他一再强调的立即进攻、高效作战。这些正契合Stillwell的战略意图,甚至令后者有所动摇。
将军与山城方面并非存有私人恩怨,只是无法认同其拖延与保守。而林译所展现的果决与战术远见,终于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经过一番犹豫,Stillwell将军终于还是拿起那部直通电话。待线路接通,他压低声音说道:“John,我想我们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了。”
在他夫人的协助翻译下,整个沟通进行得还算顺利。这是一场明确的交换:以六个重炮营、两个坦克营,以及足以武装两个军的轻重武器作为支援条件,换取对方同意展开反攻。
“娘希匹!这些东西本就是答应给我们的,那死老头子压住不放,现在倒反过来要指挥权?我不能答应!这是十多万华夏精锐,他们本该在国内战场杀敌,根本就不该出现在那里!若不是他们屡屡出尔反尔,局势何至于此?那老头根本是外行,他不懂打仗!”
“达令,你想想,物资调配权终究握在他手里,没必要彻底闹僵。不如先表面同意,再争取更多装备更实际。再说,断了这条补给线,我们很多事根本撑不下去。”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他终于点了点头。尽管左右为难。但眼下的机会,他很难拒绝。与远征军的指挥权相比,国内势力的拉拢与掌控显然更为重要。
反复掂量之后,他终于一咬牙,批准了这个方案。实在是因为这批武器的诱惑实在太大。
上一批调拨的火炮,在鄂西会战中就发挥了关键作用。这些在西方或许不算顶尖的武器,在华夏战场上却成了决定战局的利器。尤其有了卡车牵引实现机动化之后,多次战斗中依靠炮火及时覆盖,一举打破僵局,帮助部队击溃敌军,屡建奇功。
好东西总向中央军倾斜,下面的人自然心生不满。尤其是那位“老虎仔”,已经不止一次向他抱怨。
说到底,炮兵实力的强弱,不正是判别嫡系与非嫡系的硬标准么?屡次申请补给却迟迟未获批准,难道在上峰眼中,他终究算不得真正的自己人?
若是趁这次机会适当予以安抚,让他也带上一支真正拿得出手的王牌部队,或许更能换来他对党国的忠诚。
粤军出身黄埔根基,其战斗力有目共睹。这员虎将更不能不拉拢到身边。看来,是时候该好好考虑这件事了。
然而他在致部下的电文中,态度鲜明地着重指出:“务必做好部队掌控工作。”即便要给他一支王牌部队,能否实现有效掌控仍是首要考量,这一底线绝无任何退让余地。
第203章 反攻部署
双方达成共识后,一切进展骤然加速。Stillwell将军趁势迅速启动整编工作。经人员清点,发现原有的四个军均达不到军的编制标准。
他果断将其缩编为四个师,并将整编过程中淘汰下来的士兵转送至滇省接受集中训练,用以日后重组和再编成新的作战单位。
按照他的部署,整编后的三个美械师及约翰牛部队将由他直接指挥,其余部队则交由华夏方面指挥官统筹配合。整编一经完成,部队便将立即投入反攻。
同样收到装备的山城方面也并未耽搁,随即展开了内部的分配部署。尽管这批武器将投入战区中的三个师,且明确交由薛司令统一指挥,但具体调配给哪些部队,仍是一件需要仔细权衡的事情。
他心中已有两个人选。首当其冲的是第七十三军暂编第五师师长:黄埔四期出身,参加过北伐,毕业于陆军大学,可谓心腹嫡系,忠诚毋庸置疑。更何况他还历经淞沪、太原、徐州、武汉和第一次长沙会战,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老将。
第二个人选是第十军预十师师长。同样出身黄埔,并经陆大深造,战功赫赫,值得托付。
他本来对这两处安排颇为满意,直到看见第三个名字,不禁皱起了眉头。并非此人资历不足或成分欠佳,相反,他黄埔一期毕业,身经百战,带兵成绩出色,堪称优秀。
只不过,他对这位将领始终喜欢不起来。只因为对方相貌确实有些粗犷,而他一向偏爱英挺俊朗的军人。面对这样一位话不多、相貌亦不端正的将领,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抵触。
然而,佐民在来信中竭力举荐,加之该部在上高战役中确实表现出色。若因个人偏好而否定其能力,未免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几经斟酌,他最终决定将这批装备调配给该师。
于是,三支首批换装的部队就此确定。虽然分到的装备数量不算最多,却已极为珍贵,令三位将领倍感振奋。
各部步枪悉数换新,重机枪也从老旧的民二四式全面更换为m1917式,不仅数量充足,弹药配给也远超以往。此外,部队还获配了大量手榴弹和迫击炮。
最关键的增强,是两个专业炮连的加入:一个重炮连,一个战防炮连,并配备了大量卡车与吉普车。整支部队的战斗力,因此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显着提升。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整编,Stillwell将军终于按捺不住,下令立即展开反攻。38师作为主力,迅速开赴仁安羌地区,准备向日寇第214联队发动正面进攻。
此时的38师早已今非昔比。作为仅有的两支“模范师”之一,此次担任主攻的新编313团不仅配属了近百辆卡车保障后勤,还拥有五百多匹驮马,机动性和补给能力大大增强。
全团装备24挺重机枪、81挺轻机枪,以及18门82毫米迫击炮和36门60毫米迫击炮,还配发了一百多支冲锋枪,火力水平显着提升。
更关键的是,此次进攻还得到了两个炮兵连和18辆坦克的直接支援。其实力,已丝毫不逊于鬼子一个联队。
部队刚一抵达预定攻击位置,花旗的轰炸机群便从机场呼啸而起。按照作战计划,空袭结束后地面进攻即刻展开。
孙师长早已做出部署:派112团暗中渡河实施迂回包抄,113团担任预备队,新编312团埋伏在必经之路,师属侦察营则密切监视鬼子可能的增援动向。他决心一鼓作气先击溃正面之敌,再“围点打援”,好好的收拾这帮狗娘养的。
孙师长善于灵活用兵,而林译所采用的战术则更为稳健持重。他负责的是一场攻城作战,且地处两军交锋的核心区域,正面迎击的更是鬼子的主力部队。
林译必须确保日寇无法随时通过铁路机动调遣兵力,持续向两侧战场增援,从而破坏38师和22师的整体攻势。
因此,他选择了堑壕延伸战术!这也是他长时间钻研军事教材所得的成果。该战术的核心,简而言之,是先对敌形成合围,再依托堑壕体系逐步向内压缩,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林译派出五个营,迅速占领了周边41、42、140、113及510五个高地;同时命令工兵营炸毁铁路和多处桥梁,切断驻军交通线与增援路径,将其牢牢困于城中。
作战期间,他要求盟军在其发起地面进攻时予以空中支援,配合轰炸。并利用攻城作战的间隙,在各高地上加紧修筑防御工事,巩固既得阵地。
若正面进攻受阻,部队将转而依托五个高地挖掘堑壕,采取渐进延伸的方式稳步推进,一方面封锁鬼子突围路线,另一方面持续压缩其活动空间。最终在坦克掩护下,由工兵实施爆破,撕开鬼子防御缺口,一举达成攻占彬文那的作战目标。
战术最为激进的当属22师。邱师长并未采用常规打法,也未请求盟军空中支援,而是另辟蹊径,采取小股部队渗透战术:先派遣精锐分队在乐可至彬文那一带建立起一道隐蔽防线,主力则悄然抵近,潜伏待机。
待林译部率先发起进攻、引诱乐可驻军出兵增援之际,22师便以预设隐蔽防线阻滞敌军增援部队,同时正面主力突然发动强攻。
邱师长所采用的是典型的“劈入式作战”:依托坦克集群与炮兵火力集中猛击一点,实施楔形攻势。趁鬼子因调兵增援而导致正面兵力薄弱之机,果断突进,如楔子一般插入敌军纵深,继而迅速肃清两侧之敌,达成突破。
三位师长战术风格迥异,却均基于自身任务与战场实际做出周密部署。各部如期抵达作战位置,只待总攻时刻到来。
例时林译将率先出击夺取高地,38师随之展开攻城,22师则最终发起决定性突击,三方协同,势要击溃鬼子防线。
第204章 无价的老兵
入夜时分,林译一声令下,各作战单位依计划悄然行动。工兵营率先绕过彬文那,直扑驻军后方的铁路线与桥梁枢纽。他们的任务十分明确:彻底切断敌军增援通道,确保主力部队能以绝对优势兵力完成攻城任务。
与此同时,三营朝41号高地疾进。该高地目前由鬼子两个小队驻守,地势极为重要。作为整片山坡的主峰,海拔八百余米,不仅扼守要道,更能俯瞰整个作战区域。
41号高地与其北侧的42号高地共同构成一条狭窄的山脊线,最宽处仅七八米,最窄处甚至只有三四米。山脊两侧均是约六十度的陡坡,极大地限制了部队展开与迂回机动。一旦在这两处高地架设机枪,就能轻易封锁整条通道,形成一夫当关之势。
尽管只有两个小队的鬼子驻守,但凭借险要地形,敌方不仅布设了防步兵雷区、多层铁丝网与陷阱,更在道路两侧构筑了六处火力点。其中包括四挺九九式轻机枪与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严密交叉火力,完全封锁通道。整片高地防备森严,堪称易守难攻。
突击连由三营于当日白天紧急编成,成员均为经验丰富的老兵。其中,两个爆破班前几日刚从合作社调来,均为爆破专家;一个由擅长山地作战的桂籍老兵组成的先锋排;另配属一个加强机炮排以及全员装备冲锋枪和手榴弹的强化火力组,专门负责突击与压制任务。
突击连悄无声息地向山上摸去,刚行至半途,老兵老赵忽然抬起手臂,示意停止前进。连长猫着腰快步靠近,压低声音急问:“怎么了老赵?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等别处交上火,咱们就被动了!”
“你闻,”老赵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吹过草尖,“有血腥气。鬼子在这埋了雷,估计是有骡马吃草时中招了。”
连长心头一紧,“那咋整?这条路要是走不通,咱可就全完了!难道只能硬闯?”
老赵不说话,只轻轻拧亮气灯,昏黄的光圈小心地扫过前方草丛。“看,”他低声说,“走长草密的地方。留意那些只剩草根的,踩实了反而安全。”
连长稍稍松了口气,“有路就行,任务还能继续!”他正要带人上前,却被老赵一把按住。
“你们别动,让我来。我比你们有经验。”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面粉带了吗?”
“带了!”连长赶忙递过一小袋面粉。
老赵接过来,提灯向前迈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轻触大地的脉搏,每确认一段安全,便撒下面粉作标记。他俯身细察草根与泥痕,如同读着一本无声的生死书。
不过十来分钟,他已排除了数百米的风险,站在前方转身朝队伍招手,脸上带着宽慰的笑。
“快!跟上!踩着面粉标记走,边上千万别碰!”连长急忙挥手催促队伍前进。
待全连顺利通过,连长激动地拍了拍老赵的肩:“真有你的!回去我请你半瓶好酒!”
“现在就把你那壶给我吧,”老赵却苦笑了一下,“让我喝两口。”
“打仗呢喝什么酒!打完肯定给你……”连长边说边拉他,话还没说完,却猛地顿住了。
老赵轻轻推开他的手,低头指了指自己脚下,笑容变得苍白:“娘的,终究是没躲过……给我来两口吧,让我踏实点走。”
连长别过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沉默片刻,终于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英伦酒壶,塞进老赵手中,哑声道:“走好。”
他再没有回头,带领部队继续向山上行进,脚步声沉重而决绝。
突击连继续向前摸进,不久,风中传来一阵“叮铃当啷”的细响。前方是一片铁丝网,上面挂满了空罐头盒,随风晃动发出声响。
两个班的士兵立即匍匐上前,分组协作:一人稳住罐子,另一人迅速剪断铁丝。不过片刻,一条通道便被悄然打开。
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快速通过,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注意那一堆堆用草盖着的地方,别踩!”
有新兵不解地问:“之前不是说有草的地方安全吗?怎么现在又不能走了?”
“那是自然长的草,这些一堆堆明显是故意堆的,八成是陷阱!”老兵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别废话,听我们的准没错。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依靠老兵的判断与指引,他们一路潜行至山头。两个班迅速扑近碉堡,无声地贴墙安置炸药包,随后挥手示意,准备就绪。
连长立即压低声音下令:“爆破一响,全体冲锋!机炮排全力压制,突击组在前开路,其余人紧跟。都给我记住:这次作战,不要俘虏!”
见各组无声点头,连长手臂猛地向下一挥。爆破专家迅速行动,一把拽开引信,几缕白烟随即窜起。紧接着,一连串爆炸声震彻山谷,鬼子碉堡在火光中被逐一炸毁。
至此,行踪已无须隐藏。连长端起斯登冲锋枪一马当先,全连发起猛烈冲锋。冲锋枪手与投弹手突前猛攻,其余士兵装上刺刀,迅速清理残余小鬼子。整个突击连配合默契,推进迅猛。
经过一番激烈战斗,高地终被突击连彻底攻占。然而,四周骤然响起的密集枪炮声,也惊醒了彬文那城内的鬼子指挥官。他立即下令全城戒严,并组织部队快速就位。
指挥官本人则抓起望远镜,快步登上塔楼。心中惴惴不安,暗忖:他们真的来了?这绝非好兆头。对方能同时进攻多处高地,显然兵力不容小觑。
然而,目力所及之处,唯有远方几座碉堡在熊熊燃烧,其余便再无他物。他按捺住心头的烦闷,转身走进办公室,却赫然发现电话线路早已中断。
显然,他们已陷入重围。眼下别无他法,他只能立刻让手下通过无线电发报,汇报此处的紧急状况,静候上级的指示。
第205章 三地反攻
此时,林译的部队已成功拿下高地,就待天一亮便发起总攻。士兵们抓紧利用原有战壕部署防御,一边加固碉堡,一边在四周埋布地雷,决意不让鬼子从这里逃脱。
林译随即发去电报,向盟军指挥部通报阵地已成功夺取。接到消息后,花旗“饿狼”轰炸机中队即刻起飞,由“女妖”战斗机中队全程护航,径直飞往仁安羌;约翰牛“猎狼”与“灰猎犬”航空中队则朝彬文那方向进发。所有战机皆为支援地面进攻而来,承担空中掩护任务。
天刚蒙蒙亮,战机便对两地鬼子阵地展开了肆无忌惮的扫射与投弹。伴随着轰鸣声,孙师长一声令下,地面部队随即向日寇突出部发起猛攻。
炮兵阵地的八门重炮率先向敌阵开火,地面部队则在坦克掩护下缓缓推进。小鬼子几乎没有能洞穿坦克装甲的武器:他们这个联队仅装备了37毫米“卡孔炮”,不仅穿深只有十多毫米,射程还远远不足,根本无法对坦克造成威胁。
眼看坦克步步紧逼,气急败坏的日军士兵竟扛着外形酷似“马桶搋子”的炸药包,嘶吼着“天闹黑卡,板载”直冲坦克而来。这一幕让战士们又好气又好笑:哪还有送上门来的好事?
要知道,从前我军缺乏重武器,往往要靠战士们拎着炸药包,付出几十甚至上百人的伤亡,才能摧毁一辆鬼子坦克。
如今小鬼子主动送上门,老兵们岂会客气?当即操起枪射击,轻机枪更是毫不留情地对着冲锋的鬼子扫射;新兵们也不含糊,明白见了冲上来的敌军开枪就打,有些士兵端起冲锋枪一阵猛扫,将一批又一批小鬼子撂倒在坦克前。
即便如此,仍有少数小鬼子突破火力网冲进了坦克群,猛地将炸药包怼向坦克装甲。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这些小鬼子与坦克同归于尽,场面惨烈至极。
花旗的轰炸机群此时已完成任务,开始掉头返航。谁料就在这时,鬼子航空兵突然杀至,“女妖”战机中队当即警觉,迅速调整阵型与敌机展开激战。一时间,空中炮火交织,缠斗场面异常激烈。
约翰牛的航空中队却姗姗来迟,慢悠悠地起飞后,才朝着彬文那方向飞去。谁料这拖沓反倒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鬼子两个中队的“隼”式与“钟馗”战机,早已全数飞往仁安羌,一心要拦截花旗战机。
此时,双方航空队正围绕仁安羌上空激烈缠斗,根本无暇顾及彬文那地区。他们从容投弹,战机潇洒的俯冲扫射。
林译抓住时机,命令火炮覆盖敌阵,立即下令大部队发起总攻。部队攻势迅猛,短时间内便在鬼子前沿阵地撕开一道缺口,直接切断了藤本步兵大队与坂田步兵大队之间的防线联系,让两部日军彻底孤立。
紧接着,林译又迅速下达指令,数颗信号弹升空,部队指挥官心领神会,从两侧向这两支孤立的大队发起挤压攻击,将包围圈越缩越紧。
林译的战术核心本就不是急于夺取城池,而是“步步为营,尽歼敌人”。因此他一再强调,此战必须是一场歼灭战。
他特意调配两个主力团,搭配炮兵与坦克部队,以四倍于敌的兵力投入战斗,就是为了确保一开打就能形成碾压态势,稳稳吃掉这前沿阵地的守军。
要知道,驻守此地的日寇总共也就一个旅团,一旦歼灭这两个大队,无异于打断了他们的“一手一脚”,后续再难掀起什么风浪。
猛烈的攻势下,坂田步兵大队主力已被打残,残余兵力只能朝着西边的山路仓皇溃退,却没料到这条路正好钻进了140高地的阻击圈。
驻守在此的6营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见状立即架起迫击炮、轻重机枪,对着溃逃的鬼子猛烈开火。
山路上无遮无拦,鬼子暴露在密集火力下,瞬间死伤惨重,原本就混乱的队伍彻底溃散,再也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藤本大队残部早已与旅团总部失联,军心彻底溃散。一部分残兵慌不择路地向城内逃窜,却被己方守军拒之门外,瞬间暴露在我军坦克履带与火炮轰击范围内,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
另有部分残兵退至41高地,也在我军攻势下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唯有零星几股残兵仍死守阵地,做着最后的顽抗。
旅团长大惊失色,不过短短几小时,麾下就折损了两个大队。从对方的攻击强度来看,来敌必定是主力部队,战力甚至比一个军还要凶猛。他不敢耽搁,慌忙发报向司令部请求战术指导。
驻缅军司令部接到消息后,当即下令调18师团驰援,同时命令乐可地区部队火速支援。在最新的情报判断中,鬼子推断我军两个主力美械师已全部投入战斗,且两地驻防伤亡惨重,难以支撑。
他们认为,如今要扭转战局,唯有派遣所有主力围剿这两个美械师,争取重创对手,以消除后续隐患。
于是,司令部一边紧急调集各路部队,一边向暹罗方面提出支援请求,妄图集中力量反扑。
22师期盼已久的战机终于到来!乐可的驻军果然有了动作!一支加强大队奉命向彬文那驰援,可刚行至半路就被22师埋伏部队截住,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22师当即抓住机会,向乐可前沿阵地发起猛攻。此前,部队配备的24门重炮,邱师长无论如何都不愿调往内地,此刻正好派上大用场。伴随着猛烈的炮火覆盖,坦克集群随即出动,步兵紧随其后协同推进,攻势一气呵成。
步炮协同、步坦协同本就是邱师长最擅长的战术。他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局,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小鬼子这防线简直可笑至极!如今有了像样的装备,打他们就跟做学校作业一样简单!”
第206章 大包围战术
鬼子的驰援不仅为22师创造了有利条件,对38师而言同样是一剂强心针。孙师长一声令下,斩钉截铁:“炮兵集中轰击正面,攻击部队火力全开,左右夹击,预备队跟进,要快、要狠,猛攻猛打!”
林译所部成功炸毁铁路桥梁,致使鬼子援兵无法沿铁路快速推进,只能分兵绕行。他们不仅时间上被大幅拖延,重型武器也在崎岖地形中步履维艰、进展缓慢。
这一切让我军三位师长从容调度,步步为营。此刻,仁安羌战役已进入最后的攻城阶段。
孙师长再度传令,语调铿锵:“不准拖、不准缠,放弃逐屋争夺。坦克全线压上!木屋一律碾平,砖房直接炮轰,坚固目标由工兵爆破!我要你们在天黑之前,全歼守敌!”
战场上顿时杀声震天,坦克轰鸣推进,木结构房屋在履带下噼啪崩塌,砖墙被一发发炮弹轰开缺口,爆破组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前行,爆炸声此起彼伏。我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全力推进,定要在鬼子援兵抵达之前,彻底歼灭城内之敌!
谁也没有料到,孙师长一出手便是如此雷霆万钧。他根本不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他要的是全歼敌军!哪怕将整座城轰为废墟,也在所不惜。一切只为以最快速度消灭守敌,逼得鬼子援军心慌意乱、匆忙赶路。
如此一来,援军只能抛下重装备轻装疾行。而我军的伏击部队早已以逸待劳,只等他们闯入火力网,便能瞬间集中优势炮火,予敌致命重创!
这一切,早在那次回国途中,孙师长就与林译深谈过。抗战打到这个地步,不能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在运动中歼敌,以歼灭有生力量为根本。不要城池,只要杀敌!
林译的部署同样凌厉果决。夺取五处高地后,他迅速在彬文那东、西、南三侧构筑起五座互为犄角的防御阵地,形成一张严密的火力网。守军若想突围,无论从正面强攻还是侧翼迂回,都必将暴露于交叉火力的覆盖之下。
而小鬼子的援兵若想前来解围,也只能被迫仰攻高地、硬闯险关。不付出惨重代价,休想突破这道防线。林译早已下定决心,非要让鬼子尝尽苦头不可,当年南天门上的血与屈辱,是时候一一奉还。
Stillwell将军在前线战报中注视着这一切进展,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他心中欣喜,却更显沉着:“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他没有看错人,孙、林、邱三人的指挥果断而狠辣,战局正一步步朝着预想中发展。敌军一个师团已基本打残。
但他清楚,这还远未到庆贺之时。日寇编号50以后的师团本就战力较弱,真正的关键,在于即将入局的第18师团和33师团。一旦以猛烈打击重创其援军主力,日寇便将再无像样的兵力可调。这一切,正是参谋与三位师长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所想见的结果。
Stillwell将军一刻也等不下去,他抓起电话,直接接通了卫司令。声音急促而坚定:“时机已到,你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其实无需他提醒,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早已明白当前的战机。但他心中仍有一处放不下……沉吟片刻,他还是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他沉声说道:“荫国,你们第十一集团军,一步也不能退。挡住鬼子,守住战线,这一仗的关键就在你们身上。切记,切记!”
听筒那端传来斩钉截铁、几乎迸着火星的回答:“放心吧!沪市我们撤过,金陵我们也撤过。但今天,我们绝不后退!”声音略微一顿,继而更加沉厚:“我要替我三十六师的弟兄们报仇!”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随即接通作战电话,扬声道:“命令全军开拔!直插彬文那!”
此时,孟烦了正对着几个翘着二郎腿的军官挥着电报,声音里满是焦灼:“this was sent two hours ago. And you still have time for afternoon tea!(这是两小时前发来的电报!你们倒好,还有闲心喝下午茶!)”
话音刚落,花旗教官也撞进营帐,怒声质问:“do you have any sense of discipline at all?(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也难怪他俩气炸了:眼下正是大好局面:若能翻过山脉,突然出现在鬼子侧翼,哪怕不真动手,也能把鬼子吓得龟缩回去。这可是场关键的大包围战术,核心就在于“准时到位”。
只要这支部队能顺势推进,这场包围战就能打得漂亮。为了等这一刻,孟烦了拼了命鼓动黔军往前赶;连那个素来不靠谱的龙文章,也绞尽脑汁用药品和粮食,从别处说动了一批当地人。既当向导,还牵来骡马帮忙运物资。
可这群大老爷呢?偏安一隅喝着下午茶,非要等所谓的“通知”才肯动。
不过,他们没等多久就接到了电话。却是司令部发来的停职通知。就像林译记得的那样:这两人虽侥幸躲过了惨败,可老派的做派、自视甚高的架子,再加上一塌糊涂的作战能力,终究让人忍无可忍。
罗师傅直接给对方首相发去措辞犀利的电报,话里没有半分余地:若是还抱着这种消极的作战态度,那后续的登陆战,就请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番强硬表态终于让对方紧张起来。不仅先前拖沓的两个旅立刻整队,配合黔军开拔,连驻印集团军也紧急抽调兵力投入战场。
这一战,花旗本就极为看重:战局走向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甚至放话:部队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必须完成这场大包围。
说到底,花旗的核心诉求很明确:用武器援助,换取对日寇的重创,这才是他们所有支援的根本目的。
第207章 暹罗援军
花旗方面态度坚决,面对眼前的大好局势,国会随即召开紧急会议进行商讨。参谋部的意见十分明确:此战若胜,后续诸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以滇、缅两地作为进攻箭头,可有效切断东瀛自暹罗获取粮食的通道。
这将进一步削弱其持续作战能力。鬼子以大米为主粮,由于兵源紧张、不断抽调高丽人充军,以至于高丽稻米减产。本土人口不足,产量也远远不够供应。华北几次围剿失败,更不足以维持军需。
所以鬼子的粮食供应极大依赖缅南和暹罗地区。一旦夺取这两处要地,不仅可从资源层面遏制其军工生产,更将在食品供应上沉重打击敌军士气。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如此重视此战,甚至直接对盟友下达指令。此役若胜,对花旗而言利益巨大,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其他一切皆可让步。
刚刚结束的那场海岛战役中,他们仅阵亡五百余人、负伤一千多人,却出现两千多非战斗减员。而守岛的鬼军不过两个大队,几乎全部“玉碎”。这一结果让花旗清醒意识到:歼灭一名小鬼子所要付出的代价巨大。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华夏战场的战略价值陡然凸显。当前的战局任何一个军官都看得明白,关键在于三个师能否坚持住。
此时双方比拼的已是纯粹的韧性。前期三个师已用尽所有战术策略,如今考验的,是谁更能撑到最后。
“通知Stillwell:不必保留,全部航空兵力投入作战,保持不间断空中打击。此战,盟军必须获胜。”
此时,暹罗军团派出的援军终于抵达!那是整整一个满编师团,这本该是一件令防线守军严阵以待的大事。毕竟,来的不仅是满员编制,更是一支在日寇中名列前茅的主力部队。
然而实际战况却出乎意料。因为前来增援的,是东瀛第四师团——它在华夏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大阪师团”。
这支部队并非不堪一击,相反,他们战斗力相当强悍,在盟军中也声名显赫。此前战役中,阿瑟上将依托巴丹要塞工事,曾重创本间雅晴中将的第十四师团。
在战局僵持之际,第四师团奉命出击,以灵活战术成功破局,最终迫使阿瑟撤离、七万盟军投降。
因此,在盟军眼中,第四师团是一支极为难缠的劲敌。但在华夏军队看来,他们却是一支略显“友善”的部队。
徐州会战期间,李长官所率四十万大军陷入重围,形势岌岌可危。一旦这支主力被歼灭,将对华夏战局造成毁灭性打击。
当部队历经苦战、精疲力竭地撤退至鲁苏皖交界地带时,却突然迎面撞上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正是第四师团。
已无退路的国军只能准备决死一战。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支部队并未全力阻击,反而“视若无睹”,放任国军顺利通过防线。
据说,该师团长深谙汉文化,熟读兵法,尤其认同“穷寇莫追”之理。他认为既已完成战略目标,便不必徒增伤亡、硬拼到底。
进驻暹罗之后,第四师团更是如鱼得水。此地风景宜人,几无顽强抵抗,百姓态度友善,正合了大阪人“贩夫走卒”善经商的天性。
自去年驻防以来,他们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入“经济建设”之中——卖米贩油、制豆腐、运鸡蛋,小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这一回,他们确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匆匆投入战场。很快,该师团便向守军阵地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此时的防线,在经过司令部和滇省驻军多次学习与整建后,已构筑得颇具章法。阵地外围堑壕纵横、层层交错、相互依托,形成了系统的防御体系。
更在前沿布设了大量混凝土三角锥、铁丝网,并配属多个火力点,以有效阻击坦克与步兵冲击。半地下式碉堡星罗棋布,既能承受炮火轰击,又可随时组织反击。
然而,这一切严阵以待的工事并未迎来预想中的激战。对方仅发动了小规模的袭扰。开几炮,组织步兵稍作冲击,便迅速撤离。
各地防线虽频频遭遇袭击,但对方始终“打了就跑”,从未发生真正像样的战斗。这一反常态势令前线指挥官困惑不已,却也让某些人暗自得意。
其中最得意的莫过于虞老爷子。他原本奉命带队迎敌,心中尚有几分压力,见此情形顿时有了主意。他不但命令何书光组织部队发起反攻,还特意申请支援,将虞啸卿的教导队也调上了前线。
于是每日战报写得天花乱坠、捷报频传;而唐基则天天去指挥部“诉苦”。当然,每次发完牢骚,他总不忘留下几根“心意”,感谢对方耐心倾听。
如此一来,我军侧翼安稳无忧,各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全力进攻。整个战线攻势如潮,各部队毫不松懈,持续向敌军发起猛烈打击!
第二十二师此刻正处于一种从容不迫的作战节奏中。邱师长将伏击阵地巧妙设于乐可西侧三公里处的一片林区。林间土路穿行而过,两侧却是一片开阔地带,形成了天然的猎场。
茂密的树木为伏击士兵提供了极佳的隐蔽,而任何试图主动进攻的一方,都不得不暴露在这片开阔地上,成为守军的活靶子。
邱师长的部队以逸待劳,从容不迫地进行射击。按照他的要求,每个轻机枪班都必须准备三个备用阵地。他更要求连排长亲自确定各阵地间转移路线,让鬼子掷弹筒难以发挥威力。这些榴弹还常常被树枝挂住,鬼子往往只能依靠步枪和机枪还击。
更致命的是,他们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成了明显的靶子。不时还有盟军战机俯冲扫射,让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与此同时,22师主攻部队在夺取乐可后,正快速向周边地区扫荡,全力清剿残余敌军。
第208章 支援高地
虞老爷子接起唐基打来的电话,越听脸色越沉。他默默挂断听筒,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帮不成器的东西,戏都演砸了!”
也难怪他震怒。尽管他已极力与上峰周旋,可上头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自宋司令驻防滇省以来,暗中没少派人查探虚实。
这一查,真相令人瞠目:不仅大阪师团在搞“经济建设”,自己人同样没闲着!有的师设卡收费,有的师做边境买卖,个个都想尽办法往兜里捞钱。
远处稀稀拉拉的枪炮声不绝于耳,他岂会听不见?战损可以虚报,缴获却做不得假。“我军都战亡三千了”,小鬼子的尸体却寥寥无几,三八大盖仅缴获寥寥几支,新式的九九式步枪更是一把未见。这其中掺了多少水分,他心知肚明。
唐基处处碰壁,最终只得回传一句话:唯有真刀真枪打上一仗。只要不溃败,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虞老爷子再无推拒余地。他召来儿子,语气沉重却不容置疑:“眼下你必须带队上阵了。直奔乐可,协助邱师长清剿鬼子残部。这一仗不算难打 只许胜,不许败!”
邱师长之所以请求接管阵地,正是因为他早已看穿了战局的关键。鬼子的真正攻击重点,放在彬文那!他们仍沿用那一套熟练的战术:中心突破,两翼包抄。
只要撕开彬文那的防线,切断仁安羌与乐可之间的联系,再实施合围,他们便能扭转战局!
此时此刻,邱师长不仅必须出兵支援,更想借此搏一场军功。若能一举歼灭这股援军,将来“师改军”的整编名单里,或许就少不了他的位置。
从少将到中将,这已是多少人一生难以逾越的天花板。他怎能不奋力一试?
援军迟迟未至,本质上就是上级误判了他们的真实战力。而现在,他这边的战事已逐渐平息,正好可以移交防务,转而挥师夹击敌军,攫取更大的战功。于是,他主动向上峰请战,才有了眼下这番调动。
他的判断分毫不差:此刻林译所部正在阵地上苦苦支撑。桥梁与铁路虽已被炸断,却远远不足以遏制日寇的推进。绝不能低估一个工业国的底蕴与应变能力。
早自“九一八”起,东瀛便深知控制辽阔的东三省必须依靠铁路。他们以奉天兵工厂为基础,大力研发铁路机动装备,不仅改造出可在铁路上运行的装甲车,还配备了能够快速架设临时桥梁、挖掘反坦克壕的专业工程车辆,甚至研制了可喷射火焰的“装甲作业机”(简称SS-Ki)。
凭借高效的战场抢修,鬼子持续不断地向前线输送兵力,正对彬文那发动一波猛过一波的进攻。
这个民族骨子里深植着赌性:他们孤注一掷,要么一举围歼美械师,赢得胜利;要么彻底失败,最终也可以剖腹以谢陛下。
鬼子的重炮联队将八门大正十四年式105毫米加农炮和八门加式120毫米加农炮全部对准140高地,实施猛烈轰炸。与此同时,步兵展开波浪式的连续进攻。
他们的进攻并非毫无章法。为了协同作战、减少伤亡,早已撕下“亲善”“共荣”伪装的日寇,强行命令昂山司令调集缅奸部队上前线。
这些缅奸被驱赶至最前方,用于测试守军火力、暴露火力点位置。鬼子则紧随其后进行督战,并将侦察所得的坐标参数迅速回报给炮兵。意图彻底摧毁高地防御工事,为后续部队夺取阵地铺平道路。
小鬼子显然做了周密的战前准备,在各个阵地挖掘了充足的弹药库和防炮洞。花旗战机先后进行两轮轰炸,竟都未能彻底摧毁他们的炮兵阵地。
而此时,140高地已渐显不支。守军弹药告急,不断呼叫支援。现在急需一支队伍冒着炮火向前线强行输送补给并坚持战斗。
林译立即赶往预备队驻地,准备进行战前动员。但他的车刚停稳,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阵激昂的呼喊:
“书生空谈足以误国!我们可以不做空谈者,但不能没有理想!军人不能只知打仗,更应心怀信念!我们是为民族而战,是东洋人将亡国灭种的危机压到我们眼前,才逼得我们学会团结!回头看看那二十多年的内战,岂不荒唐?我们需要……”
林译心头一凛,瞬间想起那个总爱发表议论的“小书虫”。但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绝不能让这种言论在军中传播。他眉头一紧,当即命令警卫员:“进去立刻抓人,押送后方!”
可他刚踏进院内,抬头一看,却整个人愣在原地。那正在慷慨激昂高声讲话的人,竟然是……陈副师长?此时此刻,他居然毫不遮掩身份,就在这里慷慨陈词?
“别说了!全体准备战斗!以连为单位,向140高地紧急驰援!必须守住阵地!没有撤退命令,绝对不准后退!”
林译当即高声打断他的讲话,心头却骤然发紧。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谁知道这当中混有多少眼线?更何况,师部通讯连可都是戴老板的亲信!
命令既下,林译狠狠瞪了陈副师长一眼,心中又急又恼:在这紧要关头、如此显眼的地方,他竟敢如此行事,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陈副师长却只是朝他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安排部队执行命令。林译压抑着满腹忧虑上车,正准备返回指挥所,警卫员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师座,您看,孟团长那支部队,好像整个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林译抬头望去,只见士兵们无人抱怨,也无人窃窃私语。他们目光灼灼,肩扛弹药箱、手持武器,队列整齐肃穆地向前开进。那是他从未在这支部队身上见过的气象。
他蓦然醒悟,急声问道:“烦了离开以后,一直是陈副师长在带队?”
“是的,那不是您和闫参谋长商量定的吗?还特意嘱咐他别来师部……”警卫员如实回答。
林译望着那支沉默却坚定的队伍,低声喃喃:“怪不得……有政委真的不一样啊……”
第209章 拉锯战
鬼子要突破140高地的防线,就必须闯过这条陡峭的山路。四十度的斜坡像一道天堑,两侧山石垒成的机枪阵地如同猛兽獠牙,沿山路向上,沙袋工事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尽头处,一块巨岩之后,那挺m1917水冷式机枪正不断喷出火舌。
整条山路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泥土与血肉混杂,每一步都踩得到死亡的痕迹。无数人倒在这里,有的刚刚还说着话,下一刻就成了被射穿的沉默。
崔勇亲自压着机枪,枪身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却一声不吭,只不断吼着:“一步也不准退!给老子压住!”
鬼子借着缅奸作人盾,缓缓向上推进。偶尔从人缝中探出枪管,“啪——啪——”两声冷枪,像毒蛇吐信,猝不及防。
崔勇猛地一颤,右臂一阵滚烫,鲜血瞬间浸透军服。他咬牙跌坐,嘶声喊道:“补位!别让这挺枪哑火!压制!压住他们……!”
他回头喊他的老搭档,却只见他静静靠在岩壁上,眉心一个黑红色的窟窿,眼神还望着天的方向。崔勇鼻尖一酸,几乎吼出泪来:“他娘的人呢?!补上!给老子狠狠地打——!”
战士一个接一个冲上来接手机枪。射击节奏变了,不再是冷静的短点射,而是不顾一切的长连射,枪管滚烫,水冷筒冒起白烟。下方的鬼子老兵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面的机枪手,差不多换完了。
他们的军曹猛地挥旗,一排掷弹筒突然从掩体后扬起,趁着换弹那致命的几秒空隙,掷弹筒轰然齐射!
榴弹如雨点般砸向两侧阵地,爆炸声、碎石、断肢和惨叫声混成一片。烟雾未散,鬼子已发起冲锋,迅速夺下两侧石垒机枪点,随即调转枪口向上猛射。
重机枪顿时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士兵拖着崔勇往后撤,“营长,守不住了!得上二线!”崔勇挣扎着回头,只见火光吞没了岩块,硝烟之中,鬼子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挺沉默的m1917,和倒在它旁边的人。咬着牙点点头,这里守不住了,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响。援军到了!王连长带着人冲了上来,一眼就看到被搀着的崔勇,以及他身后阵地上零零落落的身影。
“老崔,放心,”王连长嗓音沙哑的说道,“咱们这就把它夺回来。”他目光扫过崔勇身后那片被血与火洗过的高地,声音低了几分,“你们营……还有多少人?”
崔勇没有回头。他只是极慢、极重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都在这儿了。”
阵风卷过,硝烟暂散,露出地上横斜的身影。王连长沉默了一瞬,伸手重重拍了拍崔勇的肩,“好样的。”他转过身,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压进冷硬的眼底,“现在,该我们了。”
山顶地势已见平缓,工事在炮火侵袭下残破不堪,显然难以固守。唯有这一段山路石岩交错,尚有反击之机。
按理,此时最稳妥的方法是派出尖兵,小心摸清鬼子火力点和兵力分布。
但王连长没有。
他直接将所有部队全部压上,挥手喝道:“压过去!趁他们还没站稳——打!”
他不是不懂兵法的愣头青,正是久经战阵,他才比谁都清楚:刚丢掉的阵地,敌人防御体系尚未成型,每一秒的犹豫都是在帮敌人加固工事。他赌上的,是速度,是敌人措手不及的那一刹那空白。
这是一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生死豪赌。进攻部署清晰明确:以排为作战单位,两个班架起机枪形成压制火力,另一个班趁势冲锋,三组交替推进、互为掩护;机炮排则操控迫击炮,对鬼子任何反击的火力点实施火力覆盖,扫清前进障碍。
反应极快,迅速攻占两侧机枪阵地并完成布防。守在这里的步兵分队,依托99式轻机枪与尚能运作的m1919机枪构筑起密集火网,疯狂反扑。
但这道防线很快被我方60毫米迫击炮撕开缺口。突击班战士抓住战机,手榴弹开路、斯登冲锋枪杀敌,冒着枪林弹雨冲锋,最终夺回阵地。
拉锯战就此展开,此刻拼的不是武器优劣,不是战术巧拙,而是那股宁死不退的战斗意志。
援军在坦克的钢铁掩护下强势突入山脚下:一个连径直向山顶冲锋,驰援守军;另一个连则跟随两辆坦克绕开正面山路,悄悄向敌后穿插,意图截断鬼子退路。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死死拖住敌人,守住阵地,直到后续援军抵达。
此时,22师的增援部队已在途中。先头部队兵分两路、前后夹击,迅速扫清沿途残敌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彬文那主战场。邱师长收到电报确认消息后,当即下令部队轻装上阵:只携带一个基数的弹药,以最快速度急行军赶赴战场。
花旗方面也向各作战部队做出承诺:所有所需弹药将全部通过空投补充,无需担心补给问题,只管卯足火力全力打击敌人;同时明确保证,后续援军很快就会抵达前线。
鬼子同样陷入了困境:狭窄的山路根本容不下部队排成两列纵队推进,更无法让兵力充分展开,只能让一个分队分散开来向前冲锋。可队形拉得太散,又导致火力密度不足,士兵间也难以互相掩护,进攻效率大打折扣。
狡猾的鬼子将九二式步兵炮推到前线当开路先锋。只要发现我方火力点,就立刻开炮轰击,借着炮火掩护逐个夺取阵地,攻势一下变得凶猛起来。
这让王连长满心焦灼:迫击炮终究比不上身管炮,哪怕是最熟练的炮手,也没法像九二式步兵炮平射那样精准。更棘手的是,九二式步兵炮体型低矮,极难捕捉位置,往往打几发炮弹就立刻转移,行踪飘忽不定,让人防不胜防。
转机终于出现:战士们拼死将山顶原本用于防空的厄利孔机炮,移到了重机枪阵位。有了这挺利器压制,小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再也不敢肆意开火。
厄利孔机炮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一旦发现目标就能立刻发起速射打击,鬼子根本来不及躲避;加之它的射程与九二式相当,鬼子也无法靠远距离射击压制,战场局势瞬间被扭转。
第210章 反攻开始
战斗已持续整整一天一夜,阵地几度易主。暗夜中,敌军突然发起突袭,厮杀声、枪炮声与刺刀入骨之声彻夜未绝。
直至次日中午,官兵们已击退敌人二十多次疯狂进攻,阵地上尸体遍布,活着的战士军装也浸透了硝烟与血垢。
就在众人凭借残存意志苦苦支撑时,命令终于传来:林译下令140高地守军放弃现有阵地,全体退守山顶,依托山顶工事组织反击。
这道命令让所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心头一沉。谁都知道,山顶地势相对平缓,缺乏天然屏障,死守无疑更加艰难,极有可能彻底丢失阵地。
但林译仍然做出了这个看似冒险的决定。他刚刚接到电报,二十二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战场。他的目光扫过电文末尾,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一分。
带队的是二十二师的廖副师长。
有他指挥包抄,这一仗,稳了。
是时候收缩防线,诱敌深入。林译毫不犹豫地下令:凸出在最前的两个高地守军佯装溃败,逐步后撤,将鬼子主力牢牢吸引上山。战场,即将迎来逆转的时刻。
接连受挫的进攻部队正弥漫着焦躁与迟疑,突然之间,他们察觉山坡上那令他们伤亡惨重的凶猛火力,减弱了。
前沿观察哨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对方士兵正匆忙向后运送伤员,身影在焦土与硝烟间穿梭。消息立刻被上报至指挥部。
师团参谋仔细研判眼前的情报,沉吟片刻,做出了推断:“敌军虽持续向阵地增兵,但在我军日夜不停的猛烈攻击下,显然已疲惫不堪,战力濒临极限。再者,若只是小股部队增援,其弹药补给必然难以维持如此高强度的防御。我认为,我们应当立刻发起一次试探性进攻。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克制的笑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么,最终这片战场的,必将是我们笑到最后。”
十分钟后,一个中队的鬼子向着山顶方向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突击。战斗迅速打响,尽管仍遭遇了顽强的阻击,但冲锋的部队明显感觉到——山上的火力稀薄了,那曾令他们寸步难行的密集弹雨已然减弱。
同样的信号,也在负责压制的41、42高地上同步显现。三处阵地守军火力的同步衰退,让日寇师团长终于确信不疑:眼前的敌人已弹尽援绝,伤亡殆尽,不过是强弩之末。
他不再犹豫,豁然起身,下达了最终决断:“炮兵集群,集中火力覆盖三处高地!所有预备队全部投入进攻!胜负在此一举!”
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令至每个军官,“告诉帝国的勇士们,武运在此一战,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总攻的号角凄厉地响起。鬼子如同浪涛一般,一波一波向三处高地发起前所未有的凶猛攻势。炮火轰鸣地动山摇,守军阵地在一片焦土中接连失守,残余部队被迫撤往最后一道防线。
眼看部队即将完全占领高地,对彬文那的合围之势转眼即成。师团长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只要三处高地尽落己手,里应外合,全歼对面那支美械师,便不再是问题。
然而他们全然不知,二十二师的一个加强团已悄然而至,如同一条悄然而至的巨蟒正吐着蛇信。指挥这支精锐的,正是那位名声不显的廖副师长。
他早年毕业于黄埔六期,后又远渡重洋深造军事,是军中罕有的学术型将领。虽此前长期担任师部参谋长,鲜少亲临一线搏杀,但他的战术想定和战前分析报告却每每令人拍案叫绝,深得三位师长的共同推崇。
更关键的是,林译在记忆里看到——这位廖副师长未来将晋升军团司令,其指挥能力毋庸置疑。由他率领二十二师最锋利的刀刃执行此次反击,绝无失手的可能。这正是林译敢于放手诱敌、豪赌一场的底气所在。
果然,就在师团主力疯狂涌上高地、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廖副师长出手了!
他早已派出精干的小股部队多路渗透,如水滴渗入沙地,无声逼近。待进攻部队完全暴露于开阔地带、攻势正酣之际,一声令下,猛烈打击骤然从侧翼爆发——正是他那套日后被编入内部教材、军中推广的“小部队进攻法”!
这套战法强调以炮兵火力集中打击,小股轻步兵随即高速突进,集中优势火力于一点,以迅雷之势割裂敌方阵型。它是一种大胆而凌厉的进攻艺术,而此刻,正被它的创造者完美演绎于战场之上。
“他们上钩了!”林译凝视着最新战报,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冷峻的笑意,随即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
“命令各部,全线反攻,死死咬住敌人!卫司令的援军已在路上,我们必须坚持五个小时。今晚,我们包顿饺子!”
为了这场决定性的反击,卫司令早已下达严令:战区所有卡车,统一征调,不计代价地将生力军快速投送至前线。
此前因粮仓转运事件而暴露的各派系运输力量,此刻再无理由推诿躲藏,只能将全部家底押上战场。两个已完成整编的新编师,已如利剑般悄无声息抵近阵地,即将完成那最后一击。
与此同时,花旗战机也悉数投入战场,持续不断地提供强有力的空中支援。轰炸机群呼啸而过,对日寇进攻部队实施猛烈打击,有效地遏制了其疯狂攻势,死死将三处高地牢牢护在我军手中。
鬼子的致命短板,在此刻暴露无遗。其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侵华战争前三年,日军所消耗的4000万吨汽油中,有高达七成由花旗供应。
如今太平洋战争爆发,其陆军在整个上半年仅获得50万吨汽油。如此匮乏的资源,使得他们根本无法维持持续的空中掩护和机械化运输,弹药补给严重依赖骡马驮运。
而财力雄厚、资源充沛的花旗,只需凭借其强大的空中优势持续施压,便足以将陆航逼进无油可用的困境。
第211章 武士道
廖副师长麾下的一个团如尖刀般向西突袭而去。1营居右,2营居左,每个营均得到四辆中型坦克的直接支援。在花旗75毫米榴弹炮持续而精准的火力掩护下,部队向青雉大队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鬼子素来将迂回包抄视为其战术精髓,却万万没料到,此次他们遇上的对手更为精通此道。廖副师长以精锐小部队为中心突击,两翼主力迅速延伸包夹,转瞬之间便将九百多名鬼子彻底合围,发起向心攻击。
青雉大队本是刚轮换下来进行休整的部队,此前战斗已伤亡惨重,士气与战力均未恢复。此刻他们正负责守卫旅团的辎重和炮兵部队,全然想不到外围阵地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从第一声枪响到陷入重重包围,华夏军队仅仅用了半个小时。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此刻的青雉崇山已无暇深思。陷入重围的他们,面对三倍于己的兵力、绝对优势的火力以及行云流水般的步坦炮协同,几乎丧失了任何招架之力。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阵地被迅速蚕食,部队被快速分割歼灭。
国军的攻击凌厉而高效,根本无法抵挡:先是“嗖嗖”袭来的迫击炮弹如雨点般精准砸落,紧接着机枪火力如镰刀般彻底封锁战线,而后突击部队在坦克掩护下迅猛逼近,瞬间夺占阵地。整个流程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守军措手不及,唯有在绝望中目睹覆灭的来临。
在同一时刻,约翰牛命名的“尖兵刺刀”行动如期展开。约翰牛两个滑翔机营与翻越险峻山脉的黔军部队协同,于鬼子预料之外的侧翼发动奇袭。
黔军部队率先发起正面进攻,有效吸引了守军注意力,为滑翔机部队的降落与集结争取了宝贵时间。两支力量迅速汇合,形成一股突击锋线向前推进。尽管装备以轻武器为主,但这支队伍突然出现在关键侧翼,仍旧令驻缅军司令部大为震惊。
正如孟烦了、龙文章所预料的那样,他们的出现,其威慑意义远大于实际作战效果。驻缅军指挥部不得不紧急评估整个战线的风险。
倘若这并非一次牵制性进攻,而是约翰牛主力大举迂回的前兆,一旦后方退路被真正切断,前线两个师团将面临灭顶之灾!
司令部内,参谋们齐聚于作战地图前,气氛由最初的镇定迅速转为凝重。坏消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最初“仅是骚扰”的乐观判断被无情粉碎:
“报告!乐可战区急电……”一名通讯参谋的声音干涩,“我部……全员玉碎。”
话音未落,另一名参谋几乎小跑着冲入:“荒木联队发来最后战报,我部已被远征军第38师完全合围,弹药耗尽,请求战术指导。” 所谓的“战术指导”,在此时此地,等同于绝望的求援。
紧接着,更多的噩耗接踵而至: “第18师团战报:彬文那守军全体玉碎!敌22师一部正从其右翼发起突袭,我后卫部队被切断。增援部队在途中遭38师一部伏击,目前正陷入苦战,亟盼突破!”
“第33师团急电:确认约翰牛正规军约六千兵力,在其空军航空队的直接掩护下,正向我主力阵地发起全面进攻!空袭持续不断,我军伤亡惨重!”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驻缅军参谋们的心上。作战地图上,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正从多个方向迅猛刺入,原本完整的防线设想已被撕得支离破碎。
指挥部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电报机断续的嗡鸣与参谋们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最初的镇静与傲慢消失殆尽,一种无声的、冰冷的绝望,开始在所有军官眼中蔓延开来。
“撤退吧。”一个干涩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作战室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必须为帝国将来扩军保留基干部队。18师团是绝对的主力,不能让他们葬送在这里。当前要务,是收缩防线,守住固有阵地,确保南部资源区不落入敌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发言者,又迅速移开。司令官缓缓地干咳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苍白的脸,声音低沉而压抑:“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意见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同意撤退的,举手。”他低着头说道。
稀稀落落,最终超过半数的手臂艰难地抬起。司令官看着这一切,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痛苦而又异常决绝的神情。
“撤退命令,立即下达。”他嘴唇颤抖着,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壮,“然而,战败至此,我身为司令官,已无颜面对天皇陛下,更无颜面对国内同胞!唯有一死,以谢罪尽忠!诸位,再见了吧……如果你们之中还有人怀有武士的羞耻心,就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猛地转身,步伐沉重而缓慢地走进了旁边的内室,留下满屋被巨大的失败和司令官的“决绝”所震慑的军官们。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一种被抛弃的窒息感。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身的刹那,他向始终侍立在门边的两名心腹投去极快的一瞥,以及几句几乎无法察觉的耳语。
不多时,内室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紧接着是一声枪响!随后便是侍卫们刻意拔高的惊呼与哭喊:
“司令官阁下!”
“快拦住阁下!”
“医生!快叫医生!”——门外听来,完全是一片试图阻止长官自尽却未果的混乱景象。
这出精心设计的戏码瞬间点燃了室内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一位悲痛欲绝的大佐猛地站起来,泪水纵横。
他指着身旁一位同样惊愕的山田参谋厉声咆哮:“山田君!你看看司令官阁下!那才是帝国武士的担当!你难道不感到羞愧吗?你怎么还能苟活于世!你应该剖腹!你应该像司令官一样,用血来洗刷耻辱!你是懦夫!”
这声指责如同点燃了炸药桶。众人的失败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将矛头指向了不知所措的山田。
“懦夫!”
“不知羞耻!”
“你根本不配称为武士!”
在一片丧失理智的指责和辱骂声中,被逼入绝境的山田面色惨白,精神彻底崩溃,他颤抖着掏出了腰间的“王八盒子”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枪声再次响起。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指挥部内很快陷入了可怕的连锁反应,指责声、效忠的咆哮声和又一声声枪响接连传出,更多的军官在集体癫狂中选择结束了生命。
据说,当日该指挥部内共有六位军官自尽殉国。而那位率先“以死明志”的司令官阁下,在“自尽”时被“及时”冲入的心腹部下“拼死”救下,子弹仅是擦伤皮肉。不久,他便因“战败责任”被总部撤职,安然返回国内接受所谓的“查办”,得以苟全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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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明确未来
日寇开始全线溃退,盟军赢得了这场关键战役的胜利。捷报如雪片般飞向指挥部,在综合了各方建议后,最高指挥最终采纳了林译的方案与廖副师长的部署,决定以“大部队正面驱赶,小部队灵活袭扰”的战术,全力扩大战果。
按照部署,损失较重的林师暂作休整;38师以两个团固守要地,另两个团全力追击溃敌;两支齐装满员的整编师则从两翼实施包夹,持续向撤退日寇施压;22师派出多支精干小队,沿途穿插袭扰;其余部队快速向前推进,清剿残余敌军。
这一战术实则是林译对往昔耻辱的回应——它脱胎于记忆中鬼子在野人山驱赶他们的残酷手法。没有复杂的谋划,纯粹是一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的报复。目的简单而鲜明:他就是不想让这些鬼子安然撤走,不让他们有一刻好日子过。
而对廖副师长而言,这更是一场对其丛林作战理论的实战验证。他力图证明,透过小股部队持续不断地渗透、骚扰和偷袭,足以摧垮敌军的心理防线,使其士气崩溃、建制紊乱,最终在无尽的恐慌中产生大量非战斗减员。
战报接连呈送至盟军各国首脑的案头。其中,最为之震撼的莫过于花旗国会了。他们惊叹于远征军竟能取得如此重大的战果!仅此一役,便造成驻缅军超过两万人的伤亡,且战斗仍在继续,战果还在扩大。
这是一场辉煌至极的胜利,一次极其漂亮的作战。相比之下,不久前刚刚结束的布纳战役中,美澳联军以三万五千人的兵力,进攻仅八千鬼子驻守的阵地。
不料耗时数月,最终付出伤亡八千的惨重代价,也只歼敌过半,待剩余三千多鬼子主动撤离后,才勉强宣告胜利。
在那场艰苦的攻坚战中,后勤每天维持超过五百吨的海上物资补给,另加超过五十吨的空投支援,投入不可谓不巨大,却仅收效如此。
这并非孤例。就在不久前,在一个面积仅2.6平方公里的太平洋小岛上,花旗倾泻了超过五千吨炮弹,投入整整一个步兵师血战数日,最终也只是惨烈地拿下阵地,伤亡远超预期。
反观此役,远征军所取得的战果及其作战效率,令花旗高层深感触动。他们意识到,若将在布纳或那座小岛上所耗费的资金与物资投放到华夏战场,足以武装并维持一个集团军、五六个美械师进行多场大规模战役。
倘若依照Stillwell将军所提出的方案执行,该计划最引人瞩目之处,便在于其极高的作战效能:以相对有限的投入,收获惊人的战果,更何况,承担主要作战任务的,正是华夏的军队。
这些理由已经足够具有说服力。花旗国会几乎以全票通过了援助法案,决定向华夏倾注更多物资,政策上予以显着倾斜,并提供全面而坚定的支持。
花旗本质上是由盎格鲁-撒克逊精英与犹太商业头脑共同塑造的国度,他们重视利益、效率和回报。如此“低投入、高回报”的战略投资,无疑是符合其逻辑的。
很快,山城方面便收到了来自花旗的明确合作信号。这使那位先生深感欣慰与得意。
当晚,他难得地喝下了一大碗热鸡汤,特意嘱咐厨房制作了“黄埔蛋”,并小酌了几杯绍兴黄酒。
他在日记中欣然提笔,以“冬雪消融,春意盎然”喻示时局转变,坚信黎明之光已不远矣。
与此同时,尚在休整中的林译也被专机接往山城。据传,是有一位重要人物亲自点名要见他。许多同袍纷纷向他表示祝贺,众人都清楚,这位年轻的军官即将迎来仕途上的飞跃,平步青云似乎已是必然。
当林译准备出发前,特意抽空去滇省医院探望养伤的陈副师长。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他却意外撞破了一场看似不寻常的交涉!
陈副师长正与一名陌生男子低声交谈。林译的突然出现,令二人顿时神色慌乱。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男子手中的纸张,迅速扫过内容,目光骤然冷峻:
“拿部队配给的无线电、牛奶、药品、巧克力……去换烟?老陈,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陈副师长捂着伤口,吃力地撑起身子:“阿译,你误会了……这些电台是淘汰下来的旧型号,而那些食品药品,医院和部队都富余,战士们用不上、也不爱吃。与其被某些人倒手换金条,不如换来烟卷,还能让弟兄们得些实惠。”
那男子不慌不忙起身,从容递上一张名片,微笑道:“林将军,幸会。鄙人杨柳青,原属二战区,现调政训处任职。无奈仍得顺带打理一些老关系、旧事务,不得已叨扰贵部,还望海涵。”
林译一时怔住。他见过这人,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倒卖物资的二道贩子。谁知对方竟有正式身份,且自报的家门乱七八糟,全都不挨着。二战区、政训处,证件却是戴老板的。这人究竟是……
一个念头倏地掠过脑海:几年后,这类人正如雨后春笋般从各个角落浮现。二战区是什么地方,稍想想就能明白,这不是自报家门,而是在透露一个信号!可他为何主动向自己透露这些?
林译心头倏然明亮,答案已有六七分把握。他轻咳一声,别开视线低声道:“我今天没来过,什么也没看见。”说罢匆匆转身,推门离去,留下房中二人默然对视。
离去时,林译心中已有了答案。但他反而觉得,这样也好。早些知道真相,总好过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早已想清楚了,待胜利之后,必须尽快抽身。那个坠机时出现的梦境已说得足够明白:这天下将来并没有他能安身的位置。全身而退不过是痴人说梦,唯有倚靠手中这些资源,继续留守在缅北,或许才是他唯一的退路。
第213章 要挟
山城仿佛成了一处乱世中的桃源,熬过连番大轰炸的摧残后,原有的悲怆气氛竟渐渐被一片歌舞升平所取代。
高层要人似乎将这里当作避暑胜地,繁华街区灯红酒绿,而与它们仅一街之隔的,却是棚户区中辛勤挣扎的百姓。彼此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因周边派驻重兵,两次会战均告顺利,原本紧绷的局势稍见缓和,欢愉仿佛重新成了主流。街上来往的行人衣冠泾渭分明,有时髦潇洒的富人,也有衣衫褴褛的穷人,彼此擦肩,却如同走在毫不相干的世间。
前往大本营之前,林译先被引至这间西式餐馆。接待他的是一位身着笔挺呢料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头发抹着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餐厅环境雅致,一派西洋陈设:胡桃木长桌,雪白台布,银光熠熠的餐具。唯独餐食实在令人难提兴致。
一碗用几片午餐肉煮成的甜菜汤,一块不大的炸猪排,几片干面包。唯一称得上奢侈的,只有那瓶酒。就这般一餐,这里却不收法币,付银元也需四块。而那瓶酒,更要价二十大洋。
中年人起初只是不咸不淡地闲谈,餐毕,他将一张照片和一封信递到林译面前,示意他看一看。
林译刚接过信封,心头便是一沉。信封已泛黄,贴的是去年发行的财政补贴邮票,封口微微破损:显然这封信早已被多人拆阅过。
待他看到照片,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画面中小醉躺在病床上,满脸笑意地望向襁褓中的婴儿。而抱着孩子的那双手,林译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的手。
他们瞒了自己多久?林译强压怒火,读完了信。小醉与母亲的字字句句,反而让他渐渐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对方是以家眷为筹码,要挟自己就范。以他如今的身份,他们还不至于做出太过分的事。他们必是另有图谋……
“林将军,恭喜了。我算算日子,小公子快满百日了吧?您祖籍浙江,向来重视这等喜事,按规矩得摆百日宴,这等好事,自然该好好庆贺一番。这点是戴老板的心意,请您务必收下。”中年人含笑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向桌上那盒精致的雪茄。
林译根本不必打开,就晓得里头不是钞票便是金条。他现在只关心对方究竟所图为何,便索性扬起嘴角,爽快收下:“那就却之不恭了,有劳代我谢过戴老板。”
“一定转达。不过有些话,在下必须说清楚。这封信件,是从滇省守备司令部辗转送出来的,已有些时日了。告知此事并非为了表功,而是提醒将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您自然明白,我就不多赘言了。只是还有几句上司交代的话,务必带到,您受累听我一二。”中年人稍稍侧身,压低声音说道。
“此番您必定高升,一个军长之职绝跑不了。可眼红的人也不少,将军务必当心。此外,您应当清楚,您如今的军衔仍是铨叙厅所颁。若是……”中年人话未说尽,脸上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都是前清玩剩下的把戏了,”林译不耐地打断,“铨叙军衔就铨叙军衔罢,我本不在乎这些虚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他实在厌恶这等弯弯绕绕,连这等角色也学起官场那套“太极拳”,真是令人作呕。
如今他手握重兵,连洋人也对他另眼相待,何必与这等人物虚与委蛇?果脯当军官太累了,人人钻营算计,把前清那套腐朽规矩又捡回来当宝,事事兜圈子,万事留一手。活得如此疲累,说到底不过都是棋子。他早已懒得与之周旋。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突然冷下脸来,节奏顿乱,一时竟语塞,半晌才磕磕巴巴把话说完。
林译听罢,只淡淡点头:“可以,那些事我不会过问。我关心的只有打鬼子。这个,谢了。”他屈指在雪茄盒上叩了两声,随手拿起,转身便走。
林译听罢,只淡淡点头:“可以,那些事我不会过问。我关心的只有打鬼子。这个,谢了。”他屈指在雪茄盒上叩了两声,随手拿起,转身便走出了西餐厅。
踏入大本营作战室,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连日连夜的兵棋推演仍在持续,激烈时甚至无人记得吃饭。
聚集于此的多是安全区内的军官,以留洋派与学院派为主。他们图上作业娴熟,战术理论扎实,讲解起来引经据典、逻辑严密。但唯一欠缺的,恰恰是从前林译也曾缺失的东西——真枪实弹的实战经验。
历经两世浮沉,林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意识到:课本与现实根本是两回事。再精妙的理论若不能付诸实战,终究是空中楼阁,空洞而无力。
他静立一旁,注视着这群沉浸在推演中的军官,仿佛看见了过去那个自己。不,甚至自己还远远不如。这些军官的学识远胜于当年的他,他们唯独缺少的,是一个真正走上战场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打破了作战室内的专注:“哈哈哈,仕民,年少有为啊!这样的军官,就该提倡全军学习。”那位大人物的到来,顿时打断了林译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仕民?”林译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之前那只刻着新表字的茶杯!原来这是在告诉他,自己连表字都被换了。这既是拉拢,也是在逼他表态,试探他是否愿意顺从。
林译心念电转,脸上瞬间堆起郑重之色,立正敬礼,扬声道:“凝聚精神,保卫领袖!林译向wZ致敬!”
虽然略显做作,却十分实用,对方脸上绽开的笑容便是明证。他亲切地拉着林译坐下,手指向南方作战图上演习的初稿,含笑问道:“考考你,怎么看?”
林译凝神细看图上的推演结果,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战略层面的预测尚可理解,”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但这结果……究竟能不能实现?”
他稍顿片刻,继续直言不讳的说道:“西方的援助,本质上并非真心倚重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他们需要我们歼灭更多鬼子,这说到底是一笔生意,各取所需罢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语气谦逊却目光如炬:“wZ,恕我言辞直率,让您见笑了。”
第214章 家人相见
对方微微颔首道:“仕民啊,你可知这份援助于我们有多要紧?仗打了这么些年,说实话,早已是强弩之末。工业凋敝,经济艰难,我们连弹药都接济不上。辛辛苦苦攒下点储备,一场会战就打空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倚重这笔援助。”
他站起身,手指点向那份作战推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花旗那边送过来的方案。他们对远征军寄望甚深,指望靠我们实现东亚反攻。”
他拍了拍林译的肩,语气转沉:“但你我心知肚明,反攻东亚于眼下战局并无实益,反倒会折损我军元气。可我们偏偏又离不得援助……仕民,你说这其中的分寸,该如何把握?”
林译心中有数,自然明白对方所思所想。这话虽不无道理,却也正是因这般犹豫反复、举棋不定,甚至在如此情况下背弃盟约、反噬友军,乃至于日后遭受更大损失。
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时机。林译决心冒一次险,开口道:“卑职确有一些粗浅之见,不知是否可行,还请wZ指教。”
“但说无妨,今日既是私谈,我向来倡导体察下情,说对说错,都但凭直言。”他摆手示意林译继续。
林译站得笔挺,神色恭谨却语意清晰:“若我们同意反攻、接收物资,一年之内,至少可编成五个美械军。以五万人一军计,便是二十五万新力。放在任何战场上,皆是一支劲旅,而这规模日后还可扩大。卑职建议实行轮战制:以两军出征反攻,三军镇守国内防线。如此既防范境内日寇突袭,又可藉此将部分物资转用于国内防务。”
林译之所以如此建议,实则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布局。他不忍坐视那两支虎贲之师被鬼子围歼,更何况调配富余武器本就是他心中所愿。比起苦守国内的弟兄,他们这些受援部队的日子,实在好过太多。
“好!此议甚佳。仕民啊,可见你心中始终有dG!”对方笑容愈深,显然对此提议颇为满意,“我即刻召集会议商议此事!”
他本欲转身离去,忽又回头道:“仕民,原本该请你到家中吃个便饭,好好和你聊聊,奈何会议紧急。明日吧,今日你正好回家看看亲人。我派人送你。”
林译肃然敬礼:“多谢wZ体恤,卑职感激不尽。”
目送对方欣然离去,林译心知这番表现总算过关。若换作从前那个自己,不必“演”就会热泪盈眶、感激涕零。可他见识过之后的腐败与这些人的虚伪,如今若不刻意作态,反倒难以如此“谦逊”地谏言了。
走出作战厅,院中整齐停着一排排进口轿车。司机殷勤地为他拉开车门,车辆很快启动,将他送至目的地。
林译第一次见到在山城的这处住所。这是栋雅致的两层小楼,若在沪上,也算得上相当体面的宅子了。
推门进入一楼,迎面便是宽敞的客堂,一侧是厨房并一间卧房,粗看约有六七十平米。才踏进门,便看见母亲正一脸慈祥地望着小醉。
“一只螃蟹八呀八只脚,两个大夹夹,嘿,六个小脚脚……”小醉低眸望着孩子,轻声哼唱着乡音浓浓的山歌,还未察觉林译已走进来。
“妈,我回来了。”林译走近些,低声开口。
“哦哟,回来也不晓得讲一声!嘎大个人了,通知一声会少块肉啊?”林母闻声转头,一开口仍是熟悉的埋怨。
她嘴上念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拉过他上下打量,眼里写满心疼:“哦哟,瘦得来……侬看看叫,啥个样子?饭又没好好叫吃,是伐?”
她边说边把他轻轻推向小醉:“好好叫陪陪老婆小人,我去买菜去。”临走前还不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多体贴些,随后拎起小手包便出门了。
小醉早已羞得低下头,轻声道:“让你看笑话咯。我们老家都是这个样子哄娃娃的……习惯咯。”
“哪有,不是蛮好的嘛。辛苦你了,一个人带娃儿。也不晓得跟我……”
林译搂住她,低头看了看孩子,嘴上本想埋怨几句,却突然反应过来!以小醉的性子,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一定是有人中途把信截了……
他不想让小醉担心,便话头一转,望着孩子轻声问:“取名了没?”
“没得,妈叫他阿毛,说小名贱点儿好养。”小醉轻轻拎了拎孩子头上稀疏的头发,低声说道。
“小名没啥,大名想过没?”林译笑了笑,随口问。
“建军、卫国……你觉得咋样?”小醉歪着头想了一下。
“等他长大,仗也该打完喽。「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这首《尺八箫》好,有盼归的意味。叫雨潇,怎么样?”
“林雨潇啊……像个女娃子的名字。你喜欢就好,你文化高,比我会取。听你的。”小醉靠在他肩上,轻声应了。
两人聊了许久,从眼前的日子谈到以后的打算。正说着,林妈妈风风火火地从外边赶了回来:
“阿译啊,妈妈帮侬烧点好小菜噢!哦哟,今朝个老王真格噢,平常天天有甲鱼个呀,好来,侬一回来,伊倒喇叭腔了(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意思)!真是王伯伯,弄眼鳝丝吃吃好伐?侬去拿鸡杀特,我去烧开水!”
林译笑着起身要帮忙,小醉一把撸起袖子把他按回座位:“你休息撒,难得回来,哪要你动手嘛。我来做饭。”
“哦哟,侬太平点!谢谢侬噢~还是养养身体伐。我自家来,我自家来!侬烧个菜呀,辣得来我眼泪水汤汤滴!”
林译笑得合不拢嘴——这才是家,是他最熟悉的氛围:妈妈唠叨却热心,小醉贤惠又可爱,吵吵闹闹,却又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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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流血不流泪
小醉抢过菜去收拾,林妈妈嘴上絮絮叨叨地埋怨着,手里却已接过孩子,温声哄了起来。林译原本含笑看着这一幕,却在余光瞥向门外时,神色骤然一凝。
“妈,以前家门口……有这个擦鞋摊吗?”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没呀,今朝刚刚摆出来的呀,脑子瓦特啦?大马路唔不去,蹲到这种小路上来。”林妈妈头也没抬,只顾逗弄怀里的孩子。
林译心头蓦地一沉。这些人,果然无处不在。他想起那些传言:到雨农坠机之时,这支“队伍”据说已有二十万之众。
原来连家里附近,也早已不算清净之地。往后的每句话、每个举动,恐怕都得留神。
方才满屋的欢欣像是骤然被抽空,他只觉一阵疲乏压下,却仍强打精神陪小醉低声说着话。只是目光已不由自主地巡过街头每个角落,每一次发现,都暗藏一分无声的失望。
短暂的惬意时光转瞬即逝,林译将意外察觉的隐情悄然压在心底。那是裹挟着派系倾轧的军务要事,没必要让深居简出的两位女子知晓,徒增她们的忧虑与牵挂。
休假结束,与亲人依依作别后,林译没有登上为他备好的飞机,反而选择了火车。他要去完成一件藏在心底许久,却始终缺乏勇气践行的事。
将空间里闲置的装备送出去,送到真正需要的部队手中。他明知此举可能暴露自己的秘密,引来对装备来源的追查与怀疑,却仍决意一试。他实在不忍再看那些军人浴血奋战后,还要蒙受不白之冤、忍辱负重。
他的目的地,是第六战区的第二十九集团军。这是一支川军,一支充满争议,甚至蒙受诸多污蔑的部队。
尽管集团军的王司令常因行事风格招致非议,但这支部队却始终冲锋在前,参与了无数恶战,作战之勇猛有目共睹。
抗战爆发前,王司令虽在川省深陷权力角逐,可战火燃起时,仍第一时间派出十六个团奔赴前线;后来在川省的权力争夺中输给中央军委会,他也放弃成见,继续领兵征战,甚至打出过“老王磨盘战”这样颇具八路军战术风格的经典战例。
可这支部队的境遇,实在太过惨烈。几乎每一场战役,他们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尤其是上一次鄂西会战,国防参谋部的战前部署看似周全,实则极不合理!
将第二十九集团军置于前沿阵地,本身就是极不合理的安排。民国二十九年时,这支部队在战后未获任何兵员补充,便被强行缩编为两个军加一个骑兵师。
以川军的装备水平和兵力规模,怎能与装备精良的土木系各集团军相提并论,却要被推到最危险的一线?
更令人寒心的是,当部队陷入重围,战区总司令孙司令已明确下达增援命令时,山城一个电话的“微操”,便将所有部署全盘否定。
最终,第二十九集团军伤亡惨重,其中一个师更是打光了七成兵力。如今,即将开始的常德保卫战,这支部队又被再次推到前沿阵地,换作任何人,怎能不心寒?这不就和当年禅达的炮灰团一样,成了派系斗争中的棋子吗?
而且,此役会出现这种情况,归根结底是因为山城那边又来了电话微操,命令原本稳住战局的部队主动出击,导致侧翼失守,被日寇完成了一场大包围。
横山勇的战术就是步步蚕食,集中优势兵力突破一点,形成合围、歼灭我军主力,从而扭转战局。鄂西会战已经吃过一次大亏,这一次竟又重蹈覆辙。
此时,第二十九集团军正驻守在常德前沿。他们若能顶住,常德就还有希望,57师也有可能等到援军,而不至于像以往那样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林译粗略估算了一下,仓库中囤积的步机枪,足够补充两个乙种师。再加上充足的弹药、迫击炮、步兵炮甚至榴弹炮,足以让他们的战斗力跃升两个档次。
川军一个军的装备规模也就和他一个师差不多,这座仓库的物资,足够给他们进行全面补充。一旦实力得到增强,即便王司令存有保存实力的心思,他麾下两个师在战场上也打得很坚决。
杨县长刚一通知,几位村长当即拍着胸脯,嗓门响亮地应道:“打鬼子就是护咱们自家的田、保咱们自家的人!放心,这事包在咱们身上!”
消息传开,村里的富农们也毫不含糊:“家里有驴的、有牛的尽管牵去用!凡是来帮忙搬运的,饭食我们全包!”
很快,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踊跃报名。一支带着乡土气息却无比坚实的运输队迅速组建起来:手推车堆得满满当当,牛拉的板车嘎吱作响,骡子背上驮着木箱,还有不少汉子直接肩扛弹药箱,一步步紧跟队伍。他们要用自己的力气,把打鬼子的武器送到守军手里!
众人浩浩荡荡,直奔73军驻地。这是一支湘军部队,被编入四个月前伤亡过半的川军序列,装备简陋,才够得上杂牌军的标准。
林译指着身后这支由老百姓组成的运输长龙,向迎接的军官说道:“我是远征军的代表,给你们送一批刚轮换下来的武器。”他语气诚恳,甚至带了些敬意,“怕路上被截留了,只好亲自送来,请别嫌弃。”
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运输队伍,师长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没说出话。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嫌弃?我给您磕一个都行啊!您就是我们全师的财神爷!我去军需处讨几箱子弹,都得赔笑脸、说好话,求爷爷告奶奶。我的天,这么多好东西,我、我哪会嫌弃!”
他一把抓住林译的手,握得死紧,眼眶都有些发红。
林译勉强笑了笑,心头却涌起一阵酸楚。这就是杂牌军的现实:四十多个师凑不出一百门炮,步枪都发不齐,一个连能有三四挺机枪就已经是主力配置,重武器?那是做梦都不敢多想的事。
第216章 各师长的表现
他正想客气几句,那位师长却早已松开手,几乎扑进了运输队中。他抚摸着维克斯重机枪的枪身,手指微微发抖,嘴里反复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这还有马克沁!哎哟,迫击炮!真是迫击炮!”他一路抚摸查看,如数家珍,完全忘了身边的林译。
林译无奈地摇摇头,默默朝前走了几步。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不顾可能暴露的风险,示意手下悄悄又多留了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几十箱炮弹。
随后,他转身离去,没有道别。还有一个湘军师没有补充,到了这里他才知道,这支部队也只剩两个师了……
如法炮制地补充完另一个师,这位师长虽然同样情绪激动,却仍强自维持着礼节,执意要留林译吃饭。他紧攥着林译的胳膊不肯松手,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他拖进了自己的营房。
一路走,他还一路高声招呼警卫员:“快,叫炊事班动作起来!杀只鸡、切点腊肉——对了,洞庭湖刚送来的鲜鱼一定要上,这好东西你得尝尝!我还有瓶不错的酒,今晚咱哥俩必须喝两盅。往后,还得靠老弟你多关照啊!”
一进营房,林译略微有些意外。虽说是临战状态,师长的生活条件却显得相当优渥。鸡鸭鱼肉自不必说,好烟好酒也一应俱全,屋中陈设更颇有几分气派。
师长一边递来一盒“白将军”,一边自谦道:“贤弟别笑话,我们这比不上你们中央军,更别说远征军了。乡下地方,比不了你住惯的洋楼。这破烟你将就抽一根,别嫌弃啊,洋货我这儿可搞不到。”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自嘲:“这烟以前才卖八毛,现在法币不行咯,得花一块半现大洋才买得一包。老哥哥我啊,都快抽不起咯。”说罢招呼林译落座。
林译听到这里,早已胃口全无。若在以往,他或许会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但重活一世,他才真正看明白:日后兵败如山,岂是无因。喝兵血、吃空饷,或许起初是迫于无奈;可一旦尝到了甜头,到了收复失地、接收敌产的时候,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丢尽的;战斗力,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耗光的。
随后,林译来到了川军第四十四军。150师和151师的处境更为艰难,甚至连百姓都对他们缺乏信任,不愿主动帮忙运输物资。最终,林译只能自掏腰包支付运费,才勉强凑齐人手。
他心里明白,川地多年军阀混战,兵痞习气早已渗入骨子里,吃拿卡要几乎成了常态。但他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
150师奉命急行至太浮山一带阻敌——那是增援常德的战略要地。我军清楚其重要,日寇自然也明白。于是,敌军第三师团及109联队发起猛攻。
150师为赶路轻装疾进,全师仅五千余人,却要面对数倍于己的鬼子精锐部队。莫说是他们这样缺乏重武器的部队,就算把林译自己的队伍拉上去,也凶多吉少。
最终,150师毙伤鬼子2000余人,击尚渡船20艘,全军覆没,许师长自戕殉国。他的骨灰送回川省老家那天,全县百姓夹道相迎。
望着眼前这样的军人、这样的部队,林译心中再无一言可置喙。所谓的“黄金十年”,国家未能真正整军经武、夯实国防;而日后种种派系倾轧与千里之外的微操指挥,或许才是更应被谴责的根源。
他最后一个目的地,是57师驻守的常德。为显正式,林译从空间调出那辆ccKw军用卡车,装载部分物资先行驶入城区。
城门哨兵上前敬礼,严谨地拦下车辆:“长官好,请您出示证件。”
林验递过军官证,语气沉稳:“通知你们余师长,准备接收一批远征军轮换物资。现在先安排人卸车。”
士兵验过证件,立即再度敬礼:“是,长官!我立刻通报!”
不多时,一辆吉普疾驰而至,余程万师长竟亲自赶来。他一眼看见那辆ccKw卡车,眼中顿时一亮。
这种美制卡车在军中极为稀缺,炮兵部队和军政高层尚且分不到几辆,即便他身为中央军嫡系,也仅有寥寥数辆。
林译上前说道:“余师长,请您准备接收一批武器弹药,以加强城防。”
余师长心头一热,不禁暗想:上面终于想起我这个黄埔一期了!到底还是“嫡系”有份啊!
他强压激动,尽量平稳地问道:“感谢!物资具体包括哪些?我这边已经安排人清点接收了。”
“有防毒面具、弹药、轻重机枪,还有一批迫击炮、防空炮和战防炮。”林译回答。
余师长终于掩不住脸上的笑意,连声说:“太好了!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辛苦你了,进城稍坐,我们详谈?”
“不必了,这门炮和炮弹已随车送到。请按这个地点接收后续物资。”林译敬了个礼,正色道,“军务紧急,恕不耽搁。”
他必须显得干脆利落,既为维持军人做派,也为余师长能尽快调动人手、准备接货,毕竟那小半个仓库的物资,总不能凭空突然出现。
尽管如此,余师长心中却没有半分不悦。这毕竟是凭空得来的精良装备,有人千里迢迢亲自送来,他怎会有丝毫怨言。他目送林译离去,随即匆忙调动运输营,火速前往指定地点接收物资。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并带上了全部卡车和骡马队,当真正看到堆积如山的装备时,余师长仍然被深深震撼了:英制维克斯重机枪、布伦式轻机枪、堆积如山的防毒面具、3英寸迫击炮、厄利孔20mm机炮,甚至还有五门珍贵的qF6磅火炮!这些武器,足够让他一个师的战斗力提升数个档次。
林译在一旁郑重说道:“余师长,这些火炮对付日军坦克绝无问题,其中一些还可兼作防空用途。所有这些装备,连同这些吉普和卡车,都请您一并接收。林某军命在身,就此别过。”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去。他必须尽快赶回滇缅前线,再迟恐怕就要被上头问责了。
坐在南行的火车上,林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他只希望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努力,真能帮到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为这场惨烈的战争带来一丝转机。
第217章 黄军长
回来后林译才发觉这里早已改天换地。人数陡增了数倍,防区也扩出一大片,连几个相熟的军官见了他,都只是含糊点头,眼神里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
他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却没工夫细想,只迅速理了理身上的军装,抬手叩了叩军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门内话音刚落,林译立刻挺直脊背跨进去,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报告!学生林译休沐结束,特来回营报到!”
“仕民,回来就好!”辞公笑着起身,语气格外和蔼,抬手示意他坐,“不用多礼,坐。”
没等林译落座,辞公便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有件事跟你说:部队扩编了,你们原有的编制不变,只是整编入新三军。你依旧带你的老部队,另外兼个副军长。”
“多谢老师栽培!”林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脸上却挤出感激的笑,“学生这就回部队,向新军长报到!”
“嗯,你们该合得来。”辞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话里却藏着提醒,“你的军长姓黄,字培我,也是个读书人,脾性该跟你像。不过他资历可比你老得多!黄埔出来的猛将,如今在军中正是红人。你过去要多注意态度,放心,都是自己人。”
说罢,他便摆了摆手:“回部队吧。我这边职务多,也是刚回滇省,手里堆着一堆事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林译刚走出指挥部,就撞见了正要离开的罗司令。对方笑着抬了抬手,凑过来压低声音提点:“培我是个好人,军纪抓得极严,就是性子有点轴……说到底,也是个书生。”
“又是书生?”林译心里犯嘀咕,不明白两位长官为何都这么评价这位新军长。可他也清楚,凭自己的资历,能坐到副军长的位置已属不易。这毕竟是个靠文凭、论资历的时代,再多不忿也只能压在心底。
他匆匆上车往部队赶,一拿到新拟的远征军战斗序列,心还是沉了沉:其他参战部队的长官全是军长,孙师长、廖师长、邱师长都升了职,唯独他还是个副的。
“罢了,本就没什么可贪心的。”林译暗忖,人家要么留过洋,要么有实打实的战功,自己确实没法比。回到军营,他在闫森的陪同下直奔军部,一路上闫森闷头抽烟,一句话也没说,气氛透着几分沉闷。
林译没问,直到见到黄军长,才彻底明白这事挑不出半分错:这位新军长身姿挺拔、气度威严,一眼望去便知是久经沙场的硬角色,既坚韧又自律,资历深、战功硬,处处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仕民,多余的话不用多说。”黄军长没有半句寒暄,语气直接得很,“立刻回去整顿部队,我们要开战了。这是具体事宜,抓紧去办,稍后还要开会。记住,战场上的成绩,才是咱们争取更多话语权的底气。至于人员调动,不必过多纠结。”公私分明,干脆利落。
林译接过文件一看,内容倒不复杂:新兵补充到位的同时,滇省军官教导学校的毕业学员也将成建制编入部队。别看这些人大多只是连排级干部,可一旦渗透到基层,就等于牢牢攥住了部队的指挥命脉——说白了,肉烂也烂在自家锅里,部队的根还在自己人手里。
而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收复失地,且必须赶在开罗召开的会议前完成整编。争取打出漂亮仗,争取更多的资源。
这事不仅Stillwell将军急,花旗方那边也催得紧。此次全面进攻,将由我方刚整编完成的五个军、花旗方面航空大队,以及约翰牛的联合军五个旅联合作战,规模空前。
看过资料,再看向闫森时,已把对方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他递过去一支烟,开门见山:“你主动要求的?”
“嗯。”闫森接过烟,“叮”的一声打响ZIppo,火苗窜起时映亮他的脸,“在师部待着太憋得慌,倒不如去当个团长自在。”烟点燃后,他又补了句,“这打火机趁手,你也配一个。”
“你哪是图自在。”林译戳破他的掩饰,语气笃定,“是想保住咱们的老部队,对吧?”
闫森眉头猛地皱紧,狠狠抽了口烟,烟雾从齿间溢出:“你看看现在这部队,都拆成什么样了?还能叫咱们的老部队吗?我是真受不了这种安排。”
“傻不傻。”林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从容,“上了战场,从来都是凭真本事说话。这场仗就是块试金石,最后该是怎样,还会是怎样。”他心里门儿清,当年在场外争破头,挂了一堆虚头衔,真到了战场上,那些又有什么用?
就在他思绪翻涌时,战场的另一端已暗流涌动。东瀛军部正紧急部署守备任务,眼下的局势让他们焦头烂额:各地驻军接连申请增兵,可广袤的占领区又离不开兵力维系,两头为难。
按陆军部指令,华夏战区必须抽调三个师团,再搭配两个本土兵团,混编为五个作战师团,尽数投往太平洋各战场。
正是这兵力吃紧的关头,横山勇打定了主意:必须趁手里还有可用之兵,再搏最后一把!否则等部队调走,他手里就再也没有能拿出手的作战力量了。
他的作战计划很快得到陆军部批准,日寇随即调动两个本土兵团,与关东军一个满编师团混编,组建出独立混成第190旅团、第197旅团,优先投入滇缅战区;随后又从齐鲁地区抽调两个大队,从本土预备役中再抽两个大队,混编成另一个独立混成旅团。三支旅团陆续增援,目标很明确——死死拖住滇缅公路的部队。
而另一边,Stillwell将军正对着地图,详解他的“左摆拳计划”:他计划将重兵部署在彬文那、乐可两地,同时让航空大队集中轰炸东吁、莫契,故意让驻缅军误以为我军主攻方向就在这两处;实则把攻击重心藏在左翼,待时机成熟便快速攻克谬亚,再与驻扎若开邦的联合军形成两翼夹击,合围雅兰谬,一举切断驻缅军退路,将这股残敌彻底歼灭。这一步棋走活了,解放滇缅全境的目标便近在眼前。
第218章 活宝训练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新兵们笨拙地摆弄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要麻气得满脸通红,“跑跑跑,趴下!龟儿子的你脑壳是坏的?枪托要抵肩窝,不是顶肚皮!”
他一把夺过新兵手里的枪,动作利落地示范,“看见没得?要这样式!”
不远处,迷龙正对着个东北老乡发火:“单发,短点射,长点射,瞅见没?”
他抢过轻机枪,一个卧倒姿势标准得像是焊在地上,“突突突”三个点射打得土坡上烟尘四起,“你可长点心吧!虎了吧唧的,有你那样的吗?子弹打光了换弹夹的时候最危险。”
“投!”不辣带着湖南口音的喊声特别刺耳。他手臂一挥,训练手榴弹划出弧线。
“趴下!快趴呀!打到屁股咯!”见新兵慢半拍地卧倒,他急得跺脚,“不要抬!不要抬!你是蛤蟆哟?”说着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见手榴弹落在新兵两米外,气得直拍大腿。
孟烦了换了身崭新军装,领章铮亮,倒是人模狗样。他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嘴皮子照样利索:“老几位,受累了啊。甭抱怨了,小太爷也想抱怨,没辙啊。”他朝新兵队伍努努嘴,“咱们团这些个宝贝疙瘩,能把立正稍息整明白就不错喽。”
他忽然眯起眼睛望向操场另一端,那边隐约传来整齐的口令声。“你们瞧瞧人家乌拉和老崔带的兵,有你们这么多牢骚吗?啧啧,就是比你们沉得住气。”
“军座,您看一下训练情况吧。”林译本来看着要麻跳脚的模样有点想笑,但瞥见身旁的人,立即绷紧了脸。
黄军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行啊,仕民,这个团的新兵素质差了些。”
他指着个连枪都背反的新兵,“你要抓紧了。先学射击、投弹、队形,否则十几天后就要上战场了,他们行吗?”
林译背着手,目光扫过那些稚嫩而惶恐的面孔:“还是先学怎么活下来吧……开枪一天就会,手榴弹老兵会使。”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队列正练着,军座,您也知道,上了战场先得克服恐惧。”
黄军长沉默片刻,训练场上只剩下要麻训人的川音和迷龙骂娘的声音在尘土中回荡。
“有一定道理,”军长终于开口,“不过还是抓紧点。”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现在粮食充沛,伙食问题抓一抓。还有,”他突然加重语气,“克扣军粮的一律军法处置。”
“是!我明白了。”林译敬礼的姿势标准了许多。望着军长远去的背影,他轻轻舒了口气。这套带兵的活儿,似乎越来越顺手了。
远处,迷龙又在吼:“瞅啥瞅?说你呢!枪管子红了,你倒是换啊!”
要麻直接踹了个新兵屁股:“龟儿子起来,冲!冲!冲!重机枪集中响了就冲!”
林译摇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他转身跟着军长离开。哪有那么多老兵?拢共花旗就练了三万个人,到处要补充。且不说他们上一场战斗的折损,光是补缺编都差的远了。
国内的情况他刚刚看过,一个军有二万多人都是很正常的。这边的要求是四万五。光这个差距就得多少人?所以,这当中有多多少少炮灰,他都不用多想。
二人一路视察了三个师的训练情况,所见皆不尽如人意。军长不由得心急如焚,叹道:“我军团最精锐的将士,早已尽殁于淞沪、金陵之役。如今仓促成军,无异于驱雏鸭上阵。这般拉去战场,要出大问题的!”
“军座,”林译沉吟片刻,“您可信我?若您愿意,我倒有一策。”
“自然信你,仕民。有何良策,但说无妨。只是……要求不宜过高,你是副军长也清楚,各师骨干稀缺,调配实在是捉襟见肘。”军长转身注视林译,目光恳切。
林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要求不高。只需将各师刺头兵尽数剔出,再拨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即可。余下之事,您不必过问。待战事一起,便让这支部队打头阵。”
“人员调配不难,我即刻便可安排。只是……”军长略作迟疑,问道,“这支部队,你打算交由何人指挥?”
林译神色笃定,微微一笑:“一个跳大神出身的活宝。”
他脸上的疑惑更浓,可目光扫过林译的履历与战绩,又深知此事绝非玩笑。于是压下心头疑虑,转向一旁:“参谋长,方才林副军长的话你也听见了?立刻去办。”
“走,咱们吃口便饭。眼下战事吃紧,就不讲究了。”说罢,他拉着林译往军部走去。
端上来的饭菜果然如他所言,简单得很——煎午餐肉、黄埔蛋、一碗蘑菇汤,再配上白米饭。就像他的为人,直来直去,没半分绕弯子的心思。
参谋长办事利落,没过多久便安排妥当了。用过午餐,林译当即带人出发,一路直奔师部警卫连。
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进去:“龙文章,你的事解决了,官复原职。”
话音刚落,龙文章就兴冲冲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雀跃:“师座!我就知道您会帮我!这事真不怪我,是军座说随便怎么练的。我可没擅自行动,哪能这么不讲理啊!”
“现在没事了。”林译指了指身后的人,“这些人全交给你,想怎么练随你。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一开打,你们就是先锋,自己掂量着办。”
这一趟,林译正好把两件事都了了。龙文章不会擅自带队去野外拉练,一定有目的,这早就是他的老作风。林译心里门儿清,如今敏雅那边的战场布置,龙文章怕是已经摸得明明白白。
其实打从看到龙文章因夜间擅自行动受罚,林译就猜到他夜里出去做什么了。当年他可是给龙文章打过掩护的呢。至于旁人说的“私会”,纯属是不了解龙文章的做派。
第219章 疯子的计划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林译口中“活宝”二字的含义。
这个龙文章整天带着士兵在后坡上来回奔跑,花样百出:持枪冲刺、背着电台快速通过、卧倒起立交替前进。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军装,传统的战术操练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这些看似毫无章法的跑动。
若说完全没有军事训练倒也冤枉了他。爆破课是林译坚持的另一项训练,但除此之外,他便整日满嘴“胡话”:时而许诺“官升三级”,时而嚷嚷“赏一百大洋”。
连一些其他师的人见了,也在背后窃窃私语,都说林译怕是疯了,找了这个人带突击营。整片后坡成了他一个人唱独角戏的舞台。
唯有林译自己心知肚明,他清醒得很——怀里这张布防图,是龙文章先前塞给他的。前一晚,两人在灯光下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最终确定:这种高强度机动训练,正是突破敌军防线的最佳方式。
这天,军长突然亲临指挥所,“仕民,你给我个解释,这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林译不慌不忙地摊开地图,指尖沿着标注的路线滑动:“火炮延伸打击从这里开始“犁地”,直接在雷区开辟通路;士兵在炮火打击开始就快速推进,爆破组炸开铁丝网,步兵再分三波次交替推进。”
说着,他的指尖点向地图上一处密集区:“电台兵必须跟上第一梯队,保证通讯畅通,及时报出参数,才能让第二次火炮攻击精准到位。”
军长凝视着地图,久久没有说话,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继续说。”
“敌军火力主要集中在前沿,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通过雷区。”林译指向场外仍在奔跑的士兵,“这些训练,都是为了让他们在枪林弹雨中也能保持机动。”
军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忽然在某处停顿:“这里呢?”
“预定的迂回点,到了这里就需要其他部队绕过去帮忙了。”林译毫不犹豫地回答,“所以需要爆破组在第一时间开辟第二条通道。”
两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脚步声。军长缓缓坐下,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们这是要直插雅兰谬?一口气推过去?”
“没有错!”林译的目光坚定不移,非常确定的说道:“所有的坦克在这个时候全力突击,配合所有机动车辆快速推进,打他个措手不及。”
“雅兰谬不需要重炮,约翰牛本来就要在进攻之前炮轰阵地。现在只不过是为我们提供两个基数的火力支援。72门火炮,每门120发炮弹,难道还不够为我们打开通道吗?”林译将作战计划全盘托出。
军长呆呆地坐下,点燃一支烟,深吸了好几口才平复心情:“他们都说你是个书生......”他摇了摇头,烟雾从唇间缓缓逸出,“可我现在看来,你比那个“邱疯子”还要疯。”
“军座,这是最高效的打法。”林译也点燃一支烟,火星在指尖明灭,“一个大迂回,直接抄了鬼子的后路。他们不得不分兵阻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我们......”
“不不不,仕民。”他突然打断了林译的话,烟灰抖落在桌案上,“这样太冒险了。第一次进攻我可以批准,但后续计划必须向作战厅汇报。”
他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这不是儿戏,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走向!我们的确是攻击主要方向,但你这么一打,Stillwell将军必定会把佯攻的兵力全部转为正式攻击!”
“难道这不是好事吗?”林译双手一摊,眼中透着不解,“我们一波推进,直接把这边的鬼子包了饺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对抗战大局都是有利的啊。”
军长重重叹了口气,将烟头摁灭在桌面的金属烟灰缸里:“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战场上不仅要考虑军事,还要顾及国际影响和政治博弈。”
他站起身,脸上仍带着未散的震惊,“我得先向辞公汇报,请他定夺。”
望着军长远去的背影,林译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料到作战计划必须经过层层审批,甚至可能在实施过程中因为一纸电文而全盘更改。战场上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他早已学会了耐心等待。
黄军长匆匆回到指挥部,立即接通了辞公办公室的电话。他简要汇报了林译的作战方案后,谨慎地问道:“是否需要我当面来向您详细说明?”
听筒那端沉默了良久,才传来辞公迟疑的声音:“这个计划……恐怕行不通。是林译提出来的?”
又过了半晌,听筒里的语气变得坚定:“培我,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国际会议召开在即,我们需要的是稳扎稳打,而不是军事冒险。达成政治目标才是当前的首要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辞公详尽的分析,黄军长握着听筒,神色逐渐凝重。他完全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正如当年淞沪会战时那样,军事行动永远要服务于更大的战略布局。辞公最懂校长的考量,高层有高层需要权衡的全局,而作为军人,他唯有服从。
指挥部外,林译还不知他精心拟定的进攻计划已被否决。他依然带着部队在后坡上进行着高强度训练,仿佛又一次重现了记忆中的那场战役:这边厢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那边厢却早已注定了只是又一场无谓的忙碌。
就在这边陷入层层推理与反复斟酌之时,日寇却在全速推进。牟田口将军的援军正日夜兼程向前线开进,横山司令的作战计划在高效地层层落实。战场上的形势从来不会等待犹豫不决的人!当你停滞不前时,你的敌人正在步步紧逼。
就在林译还在后方加紧训练之际,疯狂的牟田口司令已经成功说服大本营,决定趁中国军队尚未完成整训之时提前发动进攻,企图将战局重新拖入战略相持的泥潭。
第220章 政治考量
事实上,鬼子大本营早已心知肚明此战必败。此刻的军事行动,不过是为了在未来的谈判桌上争取更多筹码。他们最理想的结局,就是维持现有战线,为帝国争取数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两份来自不同战区的作战方案摊开在会议桌上,数十名高级参谋正在进行紧张的兵棋推演。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问题:这场战役的核心价值,究竟能否真正扭转战局?
“诸君,请允许我的大胆。”一位资深将领突然起身,\"我建议两线同时推进,毕其功于一役。是时候赌上国运了!\"
另一位军官立即附和:“没错!我们应当效仿东乡平八郎前辈的那股决断的精神。这一战,必须赌!”
主持会议者抬手压下喧哗:“诸位的赤诚之心我明白。”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如此重大的决策,还是等待首相的最终决断吧。”
会议室顿时陷入沉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每个人都在等待着那个将改变战局的决定。
大门被推开时,空气几乎凝固。每位将领都屏息凝视着信使手中的机密文件。他展开文件,清晰而有力地宣读:
“大本营决议:立即批准两位司令官的作战计划。此次行动务必予敌重创,最大限度消耗其有生力量。目标是在开罗会议期间,以战局之变促使盟国放弃对华支持。诸君须谨记。帝国之核心利益,尽在华夏!”
“太好了!”会议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众人相视而笑,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心照不宣的光芒。他们深知这场战役背后真正的战略意图。
待喧哗稍息,主持会议的大将敲了敲桌面:“诸君,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立即对作战方案进行最终推敲,确认无误后即刻发报。”他环视全场,语气斩钉截铁:“批准进攻。”
于此同时,辞公亦获得山城复电:
“目前战局未明,国际会议尚未揭幕。宜待盟邦资助落定,方可谕令各部。届时自当集思广益,共策全局。或固守持重,或伺机进取,皆可相机而行。”
两份截然不同的命令,注定将战局引向两个相反的方向:一方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另一方则步步为营,积极进取。
很快,两位鬼子司令都收到了来自大本营的明确答复。令牟田口司令尤为振奋的是,他的作战计划不仅获得了批准,更得到了额外支持:大本营决定从东南亚战区再抽调一个师团增援他的部队,并要求他务必保证战役顺利推进,夺取决定性胜利。
接到命令后,牟田口司令摩拳擦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进攻远征军的计划早已在他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那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偷袭。
他设想部队趁夜色掩护快速推进,以闪电之势拿下乐可、达贡两处要地;战机于拂晓时分起飞,对东枝、密铁拉实施饱和轰炸;地面部队则一鼓作气攻占这两处战略枢纽。随后集中优势兵力直扑仁安羌,采取围点打援战术,将敌军困死在其中。
牟田口如此谋划,正是看准了华夏军队从未有过机械化作战经验。其机械化作战能力薄弱、机动性差的弱点。他深信,一旦切断对方的火炮支援,仅凭步兵根本无法抵挡帝国军队的猛烈攻势。
牟田口司令的判断无异于一场豪赌:他将整个驻缅军的命运押在了自己的战略预判上。无论如何,这支军队已然被他推上了赌桌。
就在此时,倔强的Stillwell将军带来了转机。他屡次三番向各方强调:必须趁日寇立足未稳之际立即发起进攻。他在电报中直言:“若仅仅为了维持现状,根本无需派遣如此规模的远征军。”
Stillwell不仅频频致电山城,同时也向华盛顿方面反复陈情。他坚持认为战机稍纵即逝,万事俱备只待进攻命令。这份执着让山城方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堪其扰的辞公终于向山城诉苦,很快得到了回复:“与之周旋,力争将其手中资源纳为我用。可适时发起有限反攻,以小股部队出击,夺取前沿据点。”
于是,辞公与Stillwell展开了一场艰苦的谈判。最终,在以获得近一个军的美式装备为条件下,我方应允立即展开反攻行动。
Stillwell将军接到电报时,正站在指挥部门口眺望训练场。当译电员念出“同意立即反攻”六个字时,他握着的咖啡杯“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溅起的咖啡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Good!Good!”老将军连说三个好字,手指微微发颤地接过电文,反复看了三遍。忽然转身对副官喊道:“快!请参谋长和各飞行队长立即到指挥部!”
他大步走向作战室,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花白的鬓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推开作战室大门的刹那,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扫过墙上那幅作战地图。
“诸位,”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我们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就是地图上这几个位置,立即启动计划!”
为防泄密,老将军特意要求各作战单位采用代号联络。他亲自给航空队下达指令时,特意嘱咐:“告诉小伙子们,这次要让小鬼子尝尝天降正义的滋味!”
整个行动计划采取了极高规格的保密措施。毕竟,当时的果脯内部早已被鬼子渗透得如同筛子,大多数参战飞行员直到升空前的最后一刻,才得知此次任务的真实轰炸目标。
根据F-5侦察机传回的最新情报,空袭行动迅速展开。参战兵力包括联合战斗机大队的8架p-38闪电战斗机和8架b-25米切尔轰炸机,女妖飞行中队的6架b-25也同时出击,另由30架p-40战鹰战斗机提供全程护航。
第221章 空袭机场
布朗上校稳稳把住操纵杆,p-40战鹰式战斗机在他手中如同一只驯服的猎鹰,在稀薄的高空云层间平稳穿行。
透过防眩玻璃,在他皮质飞行夹袖口右下方,几条规整的跑道,散落的机库与塔台,正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他拇指轻轻推开了无线电开关,略微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长时间的静默:“各机注意,我是领队布朗。左前方十点钟方向,就是今天的第一道开胃菜。目前空域干净,没发现敌机影子。”
布朗上校看到大拇指后下达了作战命令:“八架p-38该你们表演了,下去好好“舔地”,注意先干掉塔台和防空系统。我们“战鹰”编队留在高空,掩护b-25继续向前。注意保持警惕。”
p-38的优越性在此刻显现无疑。它们无需改变整体飞行姿态,只需压低独特机头,五挺机枪和一门机炮组成的死亡射线便能精准地完成任务。
领头的p-38战机机翼轻摆,率先脱离编队,带着其余七架战机俯冲下去。
机场还沉浸在一片宁静中。三十八架中岛“钟馗”战斗机在停机坪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塔台上的了望员或许是看到了远处天际那群不速之客闪烁的银光,或许是听到了由远及近、逐渐变调的轰鸣,他猛地抓起了电话听筒。但,太迟了。
领队p-38机头迸发出的第一条火舌,准确地抽打在高耸的塔台上。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将玻璃窗棂、木质框架连同里面的人体瞬间撕成碎片。
碎裂的玻璃和木屑像烟花般四溅,噼里啪啦地打在旁边的铁皮机库顶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哐当”巨响,仿佛为这场突袭敲响了开场锣。
战机毫无阻拦地在机场上空肆意穿梭,第一波扫射的目标是那些排列整齐“钟馗”战机。密集的弹雨泼洒过去,铝合金的机身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有些油箱被击中后爆燃起火,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伴随着黑烟腾空而起。几架侥幸未被第一波攻击波及的战机,也被后续掠过的战机精准补枪,彻底摧毁。
有零星陆航地勤和飞行员反应过来,发疯似地跑向机场边缘的高射炮位。但飞行员们从容得一个短点射,奔跑中的身影便抽搐着倒下,在跑道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布朗上校驾驶着p-40在机场上空做了一个平稳的转弯,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这片燃烧的废墟,确认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目标。他再次打开无线电:
“干得真棒,小伙子们,我为你们骄傲。不过,我们还有个约会要赴。十分钟后到达下一个目标点。请各位记住刚刚的节奏——利索,凶狠,不留后患。”
八架p-38“闪电”战机如法炮制,再次压下机头,以攻击姿态朝目标机场俯冲而去。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这一次,终于引起了地面塔台的警觉!刺耳的防空警报凄厉地回荡在整个基地上空!
尽管袭击来得突然,仍有几名反应迅速的陆航飞行员在警报拉响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他们冲出营房,不顾一切地奔向停机坪上的战机。整个基地在仓促间试图组织起抵抗。
有三架轻巧的“隼”式战斗机成功滑跑升空。它们几乎是刚离地就拼命拉升起机头,试图用大角度爬升抢夺有利高度,扭转被动局面。
然而,早已在高空严阵以待的p-40机群,如同猎鹰扑击麻雀,从阳光照射的方向俯冲而下。占据绝对高度和速度优势的战机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致命的火力全数倾泻。
日机刚刚抬起的机头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凌空解体,化作三团燃烧的火球,拖着浓密的黑烟坠向下方的大地。
当机场已化作一片混乱的火海,浓烟滚滚上升时,四架b-25中型轰炸机以标准的水平轰炸队形进入了投弹航线。
它们是专门为这个机场准备的。弹舱门缓缓打开,首先是密如雨点的小型炸弹呼啸而下,覆盖整个机场区域,将跑道摧毁。
紧接着,总计32枚500千克的重磅炸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垂直坠落,重重地砸向机库、油库和指挥中心。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剧烈颤抖,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整个机场刹那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揉碎。
布朗上校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胜利后的兴奋与赞许:“干得漂亮,孩子们!你们超额完成了任务。现在编队返航,但眼睛都给我放亮些,途中发现任何可疑的军事建筑,无须请示,立刻投弹!别忘了,我们还有十架轰炸机的“礼物”没送出去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面战场的总攻号角也已吹响。黄军长一声令下,我方炮火骤然轰鸣,划破天际的炮弹如同重锤,狠狠砸向前方阵地。
炮火延伸的硝烟尚未散尽,龙文章那标志性的咆哮便响彻前沿:“冲啊冲!冲得上,杨六郎!” 士兵们应声跃出阵地,如同决堤的洪流。
日寇为阻滞我方全面反攻,将前沿阵地精心设计成数个纵深约两百米的“杀戮地带”。只要突破这最后四百米死亡距离,便能一举杀入其核心战壕!
炮声响起的第一时间,经验丰富的小鬼子士兵条件反射般地匍匐隐蔽。龙文章恰恰利用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术间隙。就在炮火开始时冲锋、鬼子此时在避弹,完全无法阻拦。当鬼子尚未完全爬起,无人进入射击位置的刹那,冲锋部队已经扑到了眼前。
进攻竟异乎寻常地顺利,犹如快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当士兵们怒吼着跳进敌军战壕,斯登冲锋枪的密集射速开始在狭小空间内无情地收割;当手榴弹被精准地投进机枪掩体;当胜利的呐喊终于压过敌人的哀嚎——这一切都证明了龙文章战术的奏效。
战场是新兵最快的淬火场。炮火轰鸣时,新兵往往会双腿发软,但唯有亲身经历这生死一瞬,才能刻下战士的本能。此刻,一个冷静而强悍的指挥官,他的一声呐喊、一个正确的决策,便足以在死神手中抢回无数年轻的生命。
第222章 皆是炮灰
与此同时,其他友军部队也向南线发起了反攻,但进展却迟缓得如同爬行。鬼子在该区域构筑了多道坚固防线,铁丝网与雷区密布,两翼的丛林与零星碉堡更为其增添了隐蔽性与韧性。不过,就整体而言,多数工事仍是仓促建成,难称完备。
在我方持续的炮火与步兵压力下,防线上的残敌终于开始动摇、阵地的守军撤退,友军也拿下了阵地。此役虽付出一定代价,但成果显着。如此,两边皆取得一定战果,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龙文章更是兴奋难耐,他的突击营以仅牺牲2名军官、24名士兵的极小代价,几乎全歼了一个中队!
他正欲振臂高呼,却瞥见刚刚前来道贺的师座林译面色陡然一变,随即跟随军部的传令兵匆匆离去。
龙文章心头掠过一丝不解:仗打完了,不乘胜追击,还要做什么?噢,是了!他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必是师座去调动坦克部队,要一鼓作气扩大战果了!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林译接到的是截然相反的命令:“各部暂缓攻击,徐徐图之。”
“为什么?”林译脱口而出,难掩困惑与焦急,“眼下正是大好时机,至少应先巩固当前阵地。否则,我们如何向Stillwell将军交代?联军方面已在全力进攻,我们岂能按兵不动?”
黄军长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国内防线恐生变数,日寇有七个师团正在异动。在异国他乡的战斗,其意义终不能与国内安危相比。上层正在交涉,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慢慢打”,上面会根据需要调整节奏。”
“这层道理我懂!”林译试图争辩,“可我们在此停滞有何实质意义?难道要现在掉头,坐上火车回国参战?鬼子总兵力就摆在那里,若我们在此施加足够压力,迫其从其他战区抽调兵力驰援,这同样是对大局有利啊!我不明白这两者为何非要对立起来。”
“仕民!”黄军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我皆需效忠党国。这是不可动摇、不可改变的原则!” 话语掷地有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那不仅是上级的威严,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林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思绪沉沉。他分明经历过这一切——记忆瞬间拉回南天门树堡,那时也是这样,对面忽然没了动静。原来如此……一股恶寒骤然窜遍全身,那寒意刺骨,直往骨髓里钻。
他怕的不是那段回忆,而是假如虞啸卿真的攻了上来。就算历经苦战能取得些成果,虞啸卿会不会也变成下一个龙文章?一样陷在那里无人营救?说到底,他们都只是炮灰罢了。炮灰团没了,还会有炮灰师,甚至炮灰军,永远没有尽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让他几乎打了个冷颤。那冷意不似晚风,而像浸骨的冰水,从心脏深处漫开,流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僵硬。
他怕的并非回忆里的惨烈,而是一个更残酷的假设:倘若当时虞啸卿真的带兵攻了上来,经过血战,拿下了山头,结局又会如何?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龙文章?
想到这里,寒意骤然加剧,仿佛连呼吸都凝着冰碴。什么精锐,什么主力,说到底,不过都是炮灰。炮灰团打光了,还有炮灰师,甚至炮灰军……人命,原来真的只是一串可以随时被抹去的数字。
“仕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黄军长一转头,发现他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立刻提高了声音:“你带林师长去……不!直接叫医护过来,快!”
林译已经支撑不住,沿着墙根滑坐在地上。他颤着手从军装口袋里摸出烟盒,好不容易抽出一支烟,可手指抖得厉害,火柴连划几次都擦不出火,只有几截断落的磷头落在地上。
“叮”的一声,火苗骤然在眼前亮起,是黄军长的芝宝打火机。军长蹲在他身边,一边递过火源,一边问:“仕民好些了吗?”
林译没有应声,只是借着火点燃烟。他又想起了刚才的假设,即便早知道结果,此刻才清晰意识到,自己最恐惧的正是这一点。
什么理想、什么军魂,统统都是虚的。他们争来吵去,拼尽热血,到头来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盘大局中随时可被抹去的灰尘。
“哈哈哈……十三点,憨大啊!”林译突然仰头大笑,可笑声未落,又猛地将脸埋进臂弯里,失声痛哭起来。
黄军长满心困惑:难道就因为一道暂缓攻击的命令,就能把他刺激成这样?先前还以为他是披着学生外衣的狠角色,如今看来,终究还是个书生,骨子里的理想主义太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译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站起身,仔细整理好军装,只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离开。黄军长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人浑身透着寒意,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上方的争执愈演愈烈,Stillwell将军怒不可遏,电话里的措辞早已失了体面,满是粗鄙脏话。辞公紧蹙眉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对这般怒火,他连解释的头绪都寻不到。毕竟,谁能料到,一封突如其来的电报会打乱所有计划?
往常再棘手的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可眼下那位还在飞机上,根本无法联系。这封电报是他临登机前突然发过来的。眼下能做的唯有等待和服从命令。
此刻众人皆保持着清醒,唯有龙文章像个二愣子似的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念叨:“师座还没争取下来?还是卡在老地方了?要快啊,效率也太低了!”
他站在山坡上,目光紧盯着对面的鬼子——对方正忙着加快布防,不仅在加固工事,人员数量也明显多了起来。
“不对!”龙文章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喊道,“望远镜!三米以内,三米以内。”
第223章 反击战打响
此次暂缓进攻的理由也颇有意思。根据作战厅的判断,日寇已无力发动占领性质的战役,其行动基本以打击我军主力与抢夺粮食为主。尤其在太平洋战事日趋紧张的背景下,日寇急需抽调部队支援其他战场。
然而,一次极其偶然的交火,让第六战区意识到原先的判断可能有误。我军在一次战斗中缴获了一份五十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图上清晰标明,日寇此次进犯绝非仅仅为了歼灭我军有生力量或抢粮,其真实意图是攻占常德。
正是这份关键情报,促使作战厅重新评估敌我态势与作战计划,因而下令各部暂缓攻击,等待前线进一步确认敌情。
此时林译已赶赴前线,总得去劝劝龙文章。两人商量了一整夜,本以为终于能蓄足力气大干一场,暂缓进攻的命令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心头。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龙文章迎面奔来,语气急促:“师座,必须立即进攻!鬼子增援到了,我亲眼看见,一排排卡车正往这儿运兵!”
“真的?”林译眼中一亮,非但不惊,反而透出几分锐利的神采,“来了正好!正愁他们不动。传令下去,即刻依托鬼子原有工事,加深战壕,构筑纵深梯次防御!我们要铸起铜墙铁壁,等他们来撞。”
龙文章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掠过一丝会意的笑,立正敬礼:“明白,师座!我这就去布置!”
看着他转身疾步而去的背影,林译嘴角微扬。这家伙,还是那样闻战则喜,浑身是劲。
他随即收敛笑意,转向身旁的警卫员,语气斩钉截铁:“跑步通知孟团长,主力部队立即向前推进,进入前沿预设阵地!”
“是!”警卫员领命,飞奔而去。
阵地上风声渐紧,林译心中却异常踏实。既然鬼子先动了手,这一仗便师出有名,打得理直气壮。“崭新的装备领到手,不就是用来打鬼子的?难道要留着日后打内战?”
他望着远处暗自思忖,“那样的仗,谁爱打谁打,反正我林译,绝不对自己人开枪。”
此前,返航的轰炸机趁势对日寇工事与军营发起突袭,炸得敌军以为被识破阵脚大乱。若是当时果断发起总攻,此战本有极大可能一举定局。
然而,关键时刻的犹豫不决,让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白白溜走。直至次日正午,鬼子已从容完成兵力调配与作战部署,随即以逸待劳,正式发动猛攻。
战斗骤然打响,黄军长心中一沉,此刻已无主动进攻的余地,敌军已然兵临城下!他当机立断,立刻拨通了指挥部的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凝重的沉默,随后传来一声叹息:“你们那边也开打了吗……他们在六战区同样发起了攻势,我们这一次,彻底失了先机。”稍作停顿,语气才坚定几分,“执行积极防御策略,依托先前构筑的防线,日寇的进攻定难奏效。”
“是!林师长已率部投入防御作战,请长官放心!”黄军长沉声领命,挂断电话便转身投入战场指挥。
沿公路推进的鬼子两个中队,在六辆坦克的掩护下,气势汹汹地扑向高地。可他们没料到,我军新列装的107毫米迫击炮早已就位。
高爆弹精准避开装甲防护,一弹轰出,整片区域瞬间被暗红的硝烟与血色笼罩,用实际战果击碎了鬼子“装甲无敌”的妄想。
与此同时,严阵以待的歼击车从侧翼猛然杀出,炮手熟练操控二磅炮,炮声未落,六辆九七式坦克已有五辆瘫在原地、冒起黑烟。失去装甲掩护的鬼子心大乱,丢下上百具尸体后,狼狈逃窜。
龙文章用这场漂亮的胜仗证明了自己:只要武器弹药充足、人员配备齐整,他总能交出稳定且出色的作战答卷。
友军的处境却远不如这般顺利。他们未能及时察觉日寇的渗透行动,等反应过来时,敌军已兵临阵前、发起突袭。
经验老到的小鬼子悄无声息地摸至阵地前沿,混乱的交火中,部分敌人突破防线窜至后方,损毁了美械师的部分物资。
好在美械装备的强大火力凭借密集弹雨阻滞了大部分鬼子,警卫部队也迅速端起冲锋枪发起反击,将偷袭的敌人彻底驱离。
然而,国内战场的局势才是真正的危急。日寇第3师团一部借夜色掩护偷渡澧水,悄然迂回到石门守军第73军南侧,完成了合围。正面的第13师团则趁势发起猛攻,密集的炮弹扫过阵地,爆炸声此起彼伏,腹背受敌的第73军瞬间陷入混乱。
万幸的是,这支湘军骨子里透着股狠辣,甫一交手就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尽管麾下仅有两个不满编的师,但此前接收了林译送来的物资,火力已然今非昔比,提升何止一个档次。
“开炮!”随着指挥官一声嘶吼,突围战正式打响。湘军将士果断亮出家伙——八门82毫米迫击炮炮口齐齐上扬,炮手们飞快地装填炮弹,“咻~~轰!”炮弹拖着尖啸砸向阻击的鬼子,尘土与碎石被炸得漫天飞溅;十几挺机枪则架在临时堆起的土坡后,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像暴雨般扫向扑来的鬼子,压制得敌人抬不起头。
上百名战士猫着腰,借着炮火掩护前进,找准机会,拉燃引线后猛地投了过去,“轰隆”一声,冲锋枪突进。趁着鬼子阵脚大乱,湘军将士端着步枪,高喊着冲锋号,从撕开的口子中奋勇冲出,后续部队紧紧跟上,一步步摆脱了鬼子的包围。这打法与林译麾下的不辣如出一辙。
这场突围让日寇大为震惊:昔日的“杂牌军”,如今竟拥有如此强悍的火力?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暂编第五师撤退时,甚至有步兵炮全程掩护,炮声与撤退的脚步声交织,章法十足。
第224章 好战分子
突出重围的73军迅速与大部队汇合,好在第二十九集团军此次未遭重创,立刻沿洞庭湖沿线构筑防线,严阵以待,严防日寇抢渡。
战区孙司令吸取此前失算的教训,当机立断调派一个师配属一个炮营前去增援,待增援部队整装出发,才向山城方面汇报前线战事已正式打响。
另一边,刚走下飞机的那位,在接受完隆重的欢迎仪式之后,才得知自己这次又犯了错:不仅贻误了战机,连日军的进攻方向都判断失误。
可眼下既无地图参考,又无人为他详解战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部署,只能仓促下令各部执行积极防御,再写几句空泛的勉励之语,草草应付。
林译见迟迟没有上峰的明确指令,转头看向闫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上头没给特别指示,军长又让我酌情处理……那是不是说,我现在揍对面的鬼子,合情合理?”
闫森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道理。”
林译不再犹豫,当即发布命令:“集中所有坦克部队准备出击!命令军属重炮团,拿出半个基数的弹药,给我狠狠轰击当面之敌!各部队按原计划发起反攻,同时向盟军指挥部发报,告知我军已正式展开反击!”
他身为副军长,调动部队本就无可厚非;根据前线实际战局判断,决定发起反攻也完全合理。于是,他下令将全军炮火集中起来,朝着本欲发动进攻的鬼子猛轰过去。
小鬼子毫无防备,如遭雷击。24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率先呼啸着砸向阵地,林译紧接着又将师属的12门105毫米榴弹炮也加入炮火阵列。一轮密集的炮火覆盖过后,他索性将全军所有坦克尽数投入战场,孟烦了与龙文章则率领步兵部队协同配合,向着日寇阵地发起了猛烈反击。
Stillwell将军收到电报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果然还是这位“密斯特林”合他的胃口。他当即下令,让联合航空大队立刻出动,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支援。
指令下达后,八架p-38战机率先升空,朝着前线疾驰而去;轰炸编队则抓紧时间挂载炸弹,随后也轰鸣着跟上,准备对日寇阵地实施精准打击。
另一边,等辞公在司令部里反应过来时,林译的反攻早已打响。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对林译有了定论:这小子,就是个十足的好战分子!
可没过多久,这位被他贴上“好战分子”标签的林译,就送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军凭借一波迅猛的攻势,不仅成功拿下鬼子阵地,还顺势围住了对方一个大队。
更出人意料的是,坦克部队越过被围敌军继续快速推进,直扑日寇旅团指挥部,暂编89师则从侧翼协同,已然将日寇一个旅团牢牢围困在敏雅地区。
辞公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可以好战,前提是你得有这个打赢的本事!他随即操起电话,“培我,告诉仕民一定要拿下这股部队。开罗召开的会议上我们腰杆更硬。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记住!”
“仕民,眼下局势怎么样?”黄军长刚冲进指挥所,语气里满是急切。
“围住了!”林译抬头,眼里亮着兴奋的光。这正是他最期盼的时刻,能带着一支军队痛痛快快地打出去。“鬼子肯定会派援军,我想请汉生兄长帮忙阻击。”
黄军长立刻转向一旁:“汉生,听见了吗?委座等着好消息,咱们军就给他一份全歼一个旅团的大礼!马上带部去阻击,务必坚守一天以上!”
“是!卑职即刻动身!”对方声音铿锵,“除非鬼子从我尸体上碾过去,否则绝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抗战为何难打?此刻便是最鲜活的证明。这样战役里,其他国家的敌人早已投降、放弃抵抗,可小鬼子偏不。即便被团团围住,他们依旧要负隅顽抗,拼到最后一刻。
林译当即部署:命张芷宁团牢牢困住被围日寇,又让不辣率领部队,对占据街道、负隅顽抗的残敌展开清剿。
不辣既是打突击的老手,更是玩巷战的行家。别人遇着街巷阻拦多是强攻硬冲,他却另辟蹊径,专靠一个“炸”字:107毫米迫击炮先朝着敌军工事猛轰,趁着硝烟未散,步兵便贴地突进,手榴弹接连扔向残敌据点,最后再用冲锋枪扫清余孽。打法简单粗暴,却格外管用。
鬼子虽有92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本想凭重火力压制,可架不住我军迫击炮数量多、火力密,死死把他们的炮口压得抬不起来,连开炮的机会都没有。咱们就是凭着炮弹管够、火力占优,硬生生“啃”掉他们的抵抗!
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过去打巷战,只能靠士兵用命去填,一点点推进;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有炮、弹药不受限,再难的阵地也能拿下来!
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小鬼子,除了偶尔放几枪显显精准枪法,几乎没了像样的抵御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步步逼近。胆小的扛不住压力,疯了似的冲出来求死;还有些人直接选择自尽,整个阵地眼看就要崩溃。即便如此,他们的大队长仍在疯狂嘶吼,逼着士兵继续进攻。
可他的叫嚣没能持续多久。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一架p-38战机俯冲而下,密集的子弹瞬间在阵地犁出一道血痕。大队长见状,知道败局已定,掏出手枪对准了自己。
剩余的战机则扑向被围困的鬼子阵地,一次次俯冲、扫射,为地面冲锋的部队撕开突破口。它们不知疲倦地交替攻击,机翼划过硝烟的身影,竟像是在这场酣战里,玩一场“狩猎”般的游戏。
以往嚣张的鬼子彻底没了还手之力,只要有人敢起身,立刻就会被火力击倒。这支被围的旅团,最终在绝望与悲愤中全军覆没。
整场战斗打得摧枯拉朽,仅用三个小时,便实现了全歼,还缴获了他们的联队旗——一面印着鼠鼬图案的深绿色旗帜,成了此战最亮眼的战利品!
第225章 两份战报
但此时,国内战线的配合却出现了疏漏。第二十九集团军指挥部根据天气状况研判,认为日寇短期内不可能横渡洞庭湖发起大规模进攻,因此防御有所松懈,江防部队轮流休整。加之缺乏探照灯等夜战装备,对湖面动向的监视也未给予足够重视。
不料鬼子竟趁夜色在恶劣天气悄然渡湖,在我军阵地前集结。所幸首批渡湖的鬼子兵力有限,并被江防哨兵及时发现,双方随即展开激烈交火。
彻夜的枪炮声不仅阻滞了敌军的渡湖行动,也使后续鬼子不敢全力下水。整晚的战斗,基本上是由江防部队与已登陆的鬼子正面交锋。
直至天色破晓,鬼子在晨光中终于看清,与他们血战整夜的华夏守军,阵地上竟只剩下寥寥数百人,不过是三个川军连队的编制。
意识到自己超过一个大队的兵力竟被如此单薄的队伍死死拖住,东洋指挥官在惊愕之余勃然大怒,立即投入所有预备队,发起一波强过一波的决死冲锋,企图一举碾碎这道单薄的防线,为后续渡湖部队提供掩护。
阵地上,这三个川军连已到了极限。他们赖以抵抗的核心火力,仅剩两挺民二四式重机枪、一门炮弹早已告罄的82毫米迫击炮,以及八挺得益于林译先前支援才得以装备的布伦轻机枪。
正是这些武器,在过去漫长的一夜里,构成了抵御强敌的脊梁。机枪手换了一茬又一茬,弹药手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顶上。
手榴弹箱早已见底,且由于弹药不通用,轻机枪也不敢肆意发射。指挥官选择放近了打,战士们依靠步枪和刺刀,进行着最后的搏杀。
然而,鬼子的后续部队仍在不断渡湖增援。待第二十九集团军全面反应过来时,已有一个联队规模的鬼子成功突破防线。
轻机枪的枪声变得愈发稀疏、零落,往往是一个长点射后便陷入沉寂。不是射手阵亡,就是弹药耗尽。
士兵们满面硝烟,军装褴褛,许多人带伤作战,尽管疲惫不堪、仅剩最后一挺机枪还在断断续续地嘶吼,他们依旧死守着阵地。
王将军亡羊补牢,急调暂编第五师前出堵截缺口,同时向战区司令部请求支援。然而战区回复仅八字:“层层阻击,尽可能杀伤敌军。”
待他们赶到前沿阵地,而负责江防的三个川军连,也已全员战至最后一刻,无一人生还。师长动容的说道,“瞧瞧人家川军,咱们能给湘军丢脸吗?给我顶住了,只要没有撤退命令,要过去只能踏着咱们的尸体!”
开罗的清晨,两份战报被同时呈递上来。第一份来自缅南前线:远征军攻势顺利,在空军有力支援下,已歼灭日寇一个联队,并正加紧合围其整个旅团。其他各部也成功遏制日寇反扑,转入积极反击。
而另一份来自第六战区的电报,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战况:日寇以“集中猛烈炮火”狂轰我军阵地,造成“阵前一片火海”。虽第十集团军顽强顶住正面压力,第二十九集团军在遭遇偷袭后也勉强阻敌深入,但整体形势依然吃紧。
他仔细听完两份战报,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却并未放松警惕。眼下这场会议关系全局,绝不能因局部战果而影响整体部署。
略作沉吟后,他指示道:“电告第六战区,务必顽强抵抗,实施节节拦截,坚决防止战线溃散。同时通知远征军,未来三天保持低烈度作战,稳扎稳打,不可冒进,也不得后撤。”
命令下达之后,辞公随即电告各部,守军各部务必确保阵地不失。进攻的部队维持低烈度作战。只需围歼包围圈内的敌人,不可贪功冒进。
当日寇阵地上最后一个中队被击溃,龙文章率领的突击营也已完成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奉命撤至后方休整。全营应到六百七十三人,实到五百二十七人。作为攻坚先锋,能在如此激战后仍保持建制完整,已足见龙文章指挥水准。
林译随即下令,由要麻与李乌拉两部接替进攻,对被合围的残存鬼子发起最后清剿。他要求务必在一天之内全歼敌军。
此刻,他最牵挂的是仍在正面苦战的汉生兄所部。他们面对鬼子六个大队增援部队的疯狂轮番冲击,防线每一刻都在承受极限压力。林译明白自己这边必须速战速决,并迅速迂回包抄,再吃掉这股部队。那么这一仗,牟田口就算结结实实输的一败涂地了。
阻击阵地上只听机枪在咆哮,迫击炮不断的爆炸声。他们一次次的将日寇的攻势化解。一旦我军掌握火力优势,鬼子的所谓单兵作战能力也就没了发挥的余地了。
然而,这么好的局面之下,林译收到这样一封命令:维持低烈度作战,不可贪功冒进。
“这什么意思?包围圈里的敌人打完了,咱们就开始防守呗,明知故问。”闫森没好气的说道。
“你调一个团的部队出来,连夜出发,包抄过去。上面不让咱们打,自己想办法。那边几个大队的鬼子,不打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仗打哪。”林译想了一下,抬头发布命令。
闫森闻言笑了笑,出去布置任务了。阿译是逮到机会就要打,当然这无可厚非,毕竟是杀父之仇嘛,恨小鬼子那是应该的。
陈副师长这时也走进营帐,将手里的账册一摊,“麻烦师座签个字,我们补充消耗的物资,需要您的签字。”
林译粗粗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猫腻多多。不过联想到他的身份,还有那个神秘的商贩。他还是签字了,毕竟这东西是用在华夏军队上的。此时分你我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合上账册,陈副师长眼中闪过一丝星光。他含笑带着账册走了,不用说,这批物资不久后,多半出现在晋冀鲁豫那一块根据地。
第226章 常德保卫战
接下来数日的战况虽有波折,但整体有惊无险。各战线均打得有声有色,即便在国内战场,也展现出难得的韧性,主要防线始终稳固。
第十集团军依托山区地形与既设工事,顽强顶住日寇四个师团的轮番猛攻;第二十九集团军则利用洞庭湖水域周旋阻敌;暂编第五师轮番上阵,屡次击退鬼子攻势,使其难越雷池半步。
然而,每每战局稍显稳定,总有人急于求成。一纸电令传来,严令第十集团军抽调兵力组织反攻。
接到命令的司令部顿感为难。当前形势下能守住已属不易,贸然反攻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阵地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于是只得故意放开一道口子,以一个师为诱饵,佯攻后诈败后撤,诱使一部鬼子深入山地,试图以游击战术予以消耗。虽造成一定杀伤,却导致暖水街重要防区失守,得不偿失。
日寇指挥官横山勇见第十集团军久攻不下,伤亡数千却进展甚微,随即改变策略,以部分兵力牵制第十集团军,主力第三、第十三师团迅速南下,直扑第二十九集团军防线。
战局如林译所预料的那样急转直下:73军陷入重围,苦战数日后奋力突围,军长亲率部队断后,在掩护主力渡河时不幸壮烈殉国。
随后日寇集中兵力围攻44军,独木难支的川军被迫退往沅江方向。150师死守最后一道防线,血战一昼夜,伤亡惨重,被迫后撤。师长在重伤醒来后得知阵地已失、官兵死伤枕藉,悲愤交加,举枪自尽,以死殉国。
至此,常德西南门户洞开,一场惨烈的城市保卫战已无可避免。日寇以十万兵力在外围牵制我增援部队,另集结三万精锐,直扑常德城下。
历史的重量,此刻压在了八千守军肩上。他们能否再现辉煌,在此一役。此时的防御阵地堪称坚固,明碉暗堡互为犄角,梯次配置纵深合理;将士们的斗志与战力更毋庸置疑。真正的变数,在于援军能否及时抵达,以及这些装备是否足够应对强敌。
林译深知此战的每一个细节。他清楚日寇必将使用毒气,于是为守军配发了充足的防毒面具;他预料到敌军飞机坦克的肆虐,便调拨了防空机枪与战防炮;他为部队加强了轻重机枪火力,囤积了充足的弹药、粮秣与药品,力求解除后顾之忧。
万事俱备,只待血战。这一次,结局应当会有所不同。
18日拂晓,日寇第68师团一支300余人的先头部队向第57师169团前进阵地发起进攻,保卫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这股小鬼子采用典型的加强进攻编成:一个满编步兵中队为核心,配属两个各22人组成的九二式重机枪小队、一个31人的独立炮兵小队,以及43人的弹药小队,企图以优势火力撕开防线。
战斗伊始,鬼子即以九二式步兵炮进行火力准备,两个重机枪小队同时展开压制射击,步兵中队则呈散兵线向前推进。这既是后续大规模进攻的火力侦察,也是一次试探性攻击。
然而,如今装备和战力已不同往昔的169团决心不仅要守住阵地,更要尽可能重创这股敌军。团长下令暂不暴露重火力,仅以轻机枪还击,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当鬼子先头部队被诱至雷区前沿时,四挺早已蓄势待发的二四式重机枪突然开火,瞬间形成压倒性火力优势,完全压制了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
遭此突袭,鬼子意识到唯有快速冲锋才能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被迫冲入雷区,顿时触雷死伤惨重。紧接着,我军迫击炮群又实施精准打击。
在雷区与交叉火力的双重绞杀下,这支鬼子先头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仅有少数士兵侥幸逃脱。
战斗的关键区域位于德山,此地是与第九战区相连的必经通道。一旦常德战事吃紧,唯有控制德山,援军才能顺利驰援。
余师长深知此处关系全局,然而手中兵力已捉襟见肘。所幸林译此前运抵的大量武器尚未配发完毕,加之不少当地青壮主动请缨,他遂从中选拔数百人略加训练,以民兵形式紧急补入德山防线。
在鬼子眼中,这座山岭并无特别之处:山体略显光秃,山顶疏落几棵小树,与以往攻占过的诸多山头并无二致。战前侦察也仅显示存在部分堑壕与零星据点,判断守军兵力薄弱。
战斗伊始,鬼子以两个小队并列推进,另一小队尾随作为预备。部队刚进入山前开阔地带,即遭守军猛烈打击。迫击炮火力精准覆盖小鬼子机枪手,多数机枪手尚未展开即被压制。四辆伴随进攻的坦克刚现身战场,便被民兵使用pIAt榴弹发射器击毁,导致步坦协同彻底失效。
通信兵中弹身亡,电台损毁,中队长亦被击毙。第一分队虽在小队长率领下勉强冲至半坡,却陷入孤立,遭民兵轻机枪火力压制。随后赶到的正规部队以迫击炮配合冲锋枪清剿,迅速歼灭该股敌军。
鬼子大队长急调六辆轻型坦克,在步兵紧密协同下再度发起强攻。左右两翼分别以19人、28人突前,主力与坦克在后支援。然而守军轻火力依然凶猛,两翼日军在民兵打击下伤亡惨重,又有两辆坦克被反坦克榴弹摧毁,攻势再告失败。
日寇随即以密集炮火覆盖山头,并呼叫空中轰炸,随后发起集团冲锋。尽管少数士兵凭借火力掩护突入山顶,却立即陷入更为猛烈的交叉火力网中。形势显而易见:即便鬼子偶尔能凭借冲击力短暂占领表面阵地,也根本无力固守。在守军坚决的反击下,此次攻势再告失败。
鬼子残部被迫撤退,此时部队已接连损失三名中队长:一人阵亡,两人重伤,两个中队伤亡惨重、建制残缺,而作战目标却仍未达成,战果为零。
根据前线士兵的描述,旅团指挥部获悉:防守德山的华夏军队虽部分身着百姓服饰,但绝非乌合之众。他们战术灵活,士气“异常高昂”,常从隐蔽的山洞、堑壕中迅猛出击,予敌重创后又能迅速隐匿。这一切均表明,守军不仅状态正佳,且斗志极为旺盛。
第227章 改变
缅南的战事陷入了胶着的拉锯状态。鬼子虽然多次试图撕开防线,却始终难以真正打开局面。往往白天刚占下一点地方,入夜后便会迎来我军的炮火覆盖,紧接着阵地又被我们夺了回去。战线就这样反复拉扯着,空气中终日弥漫着硝烟与疲惫。
此时,林译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前线的战事上了。他将李连胜叫到自己的营帐里,递过去一支烟,示意他坐下。
“乌拉,”林译的声音有些低沉,“要是哪天打赢了,你有什么打算?”
李连胜愣住了。打赢之后?他真没敢细想过。帐内安静了许久,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作响。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想过回东北吗?”林译破天荒地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不敢回去啊……”李连胜抬手捂住额头,声音沙哑,“要是原来那些弟兄的家里人找过来,问我人要怎么办……我……。”
“你想得太多了,”林译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要是照你这么算,那我更别活了。我欠的命不比你多?这笔账得记在小鬼子头上,不能算你身上。听我一句,打赢了就回去。这段时间先往家里写信问问情况。你们的津贴都好好存着,到时候我再贴你一些。记住,只留美元或者金条,别的都信不过。”
“师座……这事,容我再想想。”李连胜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茫然。
“好,那你回去好好想想。”林译点点头,“顺便叫崔勇过来。”
同样的问题,林译又问了一遍崔勇,之后又找了要麻。而这一回,要麻的回答却异常清晰。
“回去!拿钱回去买几块田,讨个乡坝头婆娘,结婚,生好些个娃娃。”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好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行,想清楚了就好。”林译微微颔首。
接着是不辣。他也想回去,可一提到成家,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竟难得地扭捏起来。最痛快的是迷龙,他起初拘谨,听到这事大喇喇坐下,就给自己倒上酒,点上烟。
“我啊,是这么打算的:先回去盖间房,老婆孩子总不能没个窝。部队这差事我不想丢,好不容易当个官,说不干哪行?还得养家嘛。”
等所有人都谈完,明确有打算的一共五个人:要麻、不辣、迷龙、蛇屁股、董刀。其余的人,大多仍陷在迷茫中,战争结束了去哪、做什么,对他们来说,仍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问号。
林译逐一询问众人,是因为在他心里,这场战争已然终结。杀父之仇已经报了,余下的光阴,该是为自己、也为这些生死与共的弟兄们图个未来了。当初萌生带他们回家的念头,如今便是着手安排的时机。
愿意回去的,他鼎力相助;而那些仍感迷茫、无处可去的,他心中也另有一番打算。何不就此留下?这缅南山林中,藏着一处只有他们核心几人知晓的宝藏山洞,里面的财富足以安身立命。加之他们所属部队的这位黄军长为人刚正,大力倡导士兵在此开垦屯田,正是一条明路。
林译的构想愈发清晰:让留下的弟兄们与当地百姓融合,安居乐业。不出两代,根便深植于此,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人。这里有用以立足的财富、可供耕耘的土地,甚至还有他暗中储备的军火以应不测。
相较于返回故里可能面临的纷争与倾轧,这片即将被他们亲手建设的“世外桃源”,或许是更能守护安宁与希望的归宿。
只是此事无法一蹴而就,需待他将妻子与母亲接来安顿妥当后,方能逐步推进。而这一切谋划之中,有一个关键人物,林译已与他深谈并达成了共识。
“阿译,我留下。”闫森语气坚决,“我早年得罪过军需帮的人,战事一旦彻底结束,便是他们清算旧账之时。既然你有这份心思,我全力支持。”
闫森,是他唯一能以性命相托的兄弟。有了这番表态,林译心中推行后续计划的底气便足了大半。
更关键的是,闫森与他二人,手中还握有一支绝对忠诚的力量。数百名甘愿将性命交托给他们的亲兵。
这份生死相随的忠诚,并非凭空而来,是数年来并肩血战、是老家饥荒时及时送去的赈灾粮、是阵亡弟兄身后足额的抚恤金……一点一滴,用人品与担当积攒下来的根基。
林译也曾考虑过孟烦了,但对方近来的表现,却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那人嘴上总挂着“小太爷”,可真遇上事却犹豫不决、进退失据,一身书生脾气难担重任,终究是依靠不住的。
既然决定留下,所选之人要么意志坚定,要么绝对服从。稍有摇摆,整个计划就可能被上峰轻易扼杀于萌芽之中,风险太大。
两人正说着,陈副师长掀帘而入:“指挥部急电,辞公要被调走了,去第六战区指挥作战。这是新命令,要求我们配合Stillwell将军,全力发起反攻。”
林译接过电文,只淡淡应了句:“等军座安排吧,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陈副师长微微一怔。眼前这个林译,和从前那个抓住一切机会就要和鬼子拼命的热血军官判若两人。如今的他,似乎更习惯于奉命行事,不再主动争先。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林译走过去拿起听筒:“我是林译,请讲。”
“仕民,全面反攻即将开始,花旗航空大队会先轰炸你当面之敌。做好准备,这一仗打得漂亮,我们在开罗会议上也能多些底气。好好打,我让汉生配合你行动。”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译放下电话,看向陈副师长,“我说了吧,上头早有安排。”
“是啊,还是你更懂军座。”陈副师长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他总觉得,林译身上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第228章 蝴蝶效应
“这搞的是什么名堂?一会儿要打,一会儿又不打!”闫森将手中的烟头掷在地上,语气里满是烦躁。
林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多半是第六战区吃紧。我们这儿一动,就能牵制鬼子兵力。咱们仗怎么打,从来都是跟着政治考量走。”
“我看你兴致不高,”闫森盯着他,还是把话问出了口,“仗还没打完,你就已经不想打了?”
“打鬼子,我永远不会没兴致。”林译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这一仗,恐怕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山城那边算盘打得好:我们这边一进攻,逼国内进攻部队回防,国际上也好看,算是名利双收。可时机已经错过了,现在动手,约翰牛那边未必还肯配合。有人一搅和,这事八成又得黄。”
他语气冷淡,话尾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林译的预料分毫不差,六战区形势极为恶劣。22日,鬼子增援已至,兵力达两个大队,除原有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外,更增配了一个装备四门四一式山炮的炮兵中队。在六架战机的空中掩护下,他们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与火力,再度向德山阵地发起了猛攻。
德山方向,整日激战不休。全营官兵与来犯之敌展开惨烈肉搏,阵地反复易手达七次之多。守军付出沉重代价,两位连长相继阵亡,官兵伤亡超过三分之二,民兵损失殆尽。鏖战至次日凌晨,兵力枯竭,德山阵地最终失守。
同日,战火蔓延至黄土山一线。日寇第116师团109联队接替进攻,向170团阵地发起猛扑,战况再度白热化。
170团官兵顽强阻击,打退了鬼子无数次冲锋。战斗持续至下午四时,5连全体官兵伤亡殆尽。在弹尽粮绝的最后时刻,他们以血肉之躯坚守阵地,实践了“人与阵地共存亡”的铮铮誓言。鬼子最终趁虚而入,占领了黄土山。
至此,常德已彻底沦为孤城,所有外围阵地尽失,被敌军围得水泄不通。即便援军能够突破第一道封锁线,仍须连续击穿鬼子多层防线方能抵达城下。参谋部保守估计,解围至少需要十天以上,并已明确提醒各部做好常德失守的准备。
此刻继续发动的进攻,更像是一种寄托于渺茫奇迹的政治姿态,试图在会议期间挽回军事失利所带来的不利影响。
缅南方向的反攻,此刻已纯粹沦为一种政治上的必需。只要此役能取得显着进展,便足以在某种程度上抵消国内战场连连失利带来的颓势,为全局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至于此举能否真的迫使横山勇从国内战场撤军,上层也只能姑且一赌。
既然命令已下,花旗航空大队的轰炸机群随即对耶南马、马圭、敏巫等地进行了大规模空袭。烽烟起处,林译别无选择,只能挥师进攻。
战事的开局并无多少新意,一切如同预设的剧本:汉生兄所部迅速包围了敏巫方向的藤田大队,而林译则兵围马圭的喜之代大队。以十比一的绝对兵力优势,加之装备的精良,全歼这两股孤立之敌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林译内心却另有一番盘算。他存了借机“骗取”更多后勤物资的心思,故而并不急于发动总攻,反而频频向后方发报,强调敌军负隅顽抗,亟需补充大量弹药。他深知,若将来真要在这片土地上立足,没有稳定的补给渠道,就必须趁现在为自己囤积足够的本钱。
战至24日,林译所部全歼被围日寇,顺利达成第一阶段作战目标。然而这场缅南的局部胜利,对于千里之外国内主战场的危局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同日,常德方向的170团在惨烈抵抗后,丢失全部外围阵地。一营长、二营长相继殉国,全团伤亡殆尽,残部被迫退守城内,形势岌岌可危。
但战场的玄妙之处,往往在于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日军109联队因伤亡过重,不得不停止攻势,等待部队轮换。他们未曾料到守军抵抗如此顽强,火力亦如此凶猛!
而本就损失不小的234联队,当夜竟遭国军部队突袭,险些被反包围。
这一转机,源自一只“蝴蝶”的振翅:原已后撤休整的暂五师,刚刚修复电台。虽未能联系上军部,却意外截获一道“全力驰援常德”的命令。
师长审度自身位置,发现所处地势极佳,加之作为湘军对当地路线颇为熟悉,于是当机立断,挥师出击。
战局虽未因林译所赠的有限武器而根本逆转,但57师凭借增强的火力重创日寇两个联队,不仅完成了初步阻击任务,也为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暂五师凭借这些武器得以顺利突围、完成阻击,更积蓄出反攻的余力。一系列阴差阳错的因缘际会,正在战场上悄然发酵。
翌日拂晓,第二十九集团军与第七十四军完成集结,向日寇外围封锁线发起猛攻,成功打开通道,兵锋直指常德城下。
同日,中美联合航空队再度出击,对鬼子第6联队实施精确轰炸。联队长中畑护一当场毙命,其炮兵大队亦遭重创,战力骤减。
在缅南战场,林译所部向耶南马发动攻势,当日即破城而入,完成对守敌的合围。孙军长主力同时攻陷良礼彬,兵锋直指日寇第三师团本部。与此同时,邱军长所部已基本肃清中南半岛残敌,驻缅军陷入岌岌可危的绝境。
战场形势正朝着对华夏有利的方向倾斜,这恰恰是花旗最乐于见到的局面。日寇抛出的“绝对防御圈”计划,此前一直让美方倍感棘手。这意味着即便花旗陆海军推行跳岛战术,仍要直面数十万固守岛屿的日寇。
因此,尽可能将日寇主力牵制在华夏与东南亚战场,就成了美方的核心诉求。在这样的战略考量下,那位关键人物,自然也承载了多方领导人的殷切期盼。
第229章 改变局面
鉴于远征军凭借一次反攻与一次防御作战,累计重创日寇近四个师团的兵力,导致驻缅军实际可战兵力已不足五万人。
这一局面是东瀛绝对无法接受的。缅南是他们构筑的“绝对防御圈”关键一环,一旦内部被击穿,整个防御体系便将名存实亡。
内阁紧急召开会议,部分人主张收缩防线,放弃缅甸,将兵力集中于暹罗等地。但缅甸蕴藏着锡、钨、锌、铝等多种战略矿产,还有石油、天然气以及大量棉花资源。
这些物资对日本战争机器至关重要:失去缅甸,飞机生产将受阻,石油供应更趋紧张,军队棉服六成原料及发射药制造所需棉花也将无着落。放弃虽易,又该从何处弥补这一巨大缺口?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们面前只剩下唯一的选择——增兵。即便心中万般不愿,即便兵源已极度紧张,东瀛也不得不从本土与其他战场抽调兵力,再度投入缅南战场。
压力最终传导至各地驻军。为维持战局不坠,多个战区的部队都被要求抽调兵力,国内预备役人员也被紧急征召。东瀛大本营决定组建一支十万人的部队,以应对华夏军队愈发凶猛的攻势。
与此同时,横山勇收到严正告诫:若战事仍无实质性突破,便应果断终止进攻。
然而战火未歇。至26日天明,鬼子第8联队第3大队成功占领常德城墙东南角。连日血战后,常德外围阵地陆续失守,鬼子从四面逐步压缩包围圈,兵锋直逼城墙脚下。
保卫战由此进入残酷的城墙争夺阶段。守军依托预设机枪工事顽强阻击,以迫击炮火力压制鬼子集群,步兵则手持花机关与斯登冲锋枪迎头反击。
此时步枪已大多配属二线部队,一线厮杀全靠近战火力支撑。余师长深知,唯有以强韧反击打垮日寇攻城决心,使其畏于巷战,才能为最后的疏散行动争取关键时间。
至此,战局进入决胜关头。横山勇仍想争取最后几日,坚称必能攻下常德;但陆军方面对常德本身并无兴趣,反而严令其在三天内全面撤军。
黄军长与孙军长已联手挥师勃固省。在此大局之下,一个华夏城池的得失,实在算不得什么要紧事了。
进攻发起前,许久未见的孙军长特意邀林译小聚。二人把酒畅谈,从昔日并肩作战的往事,到一同受训的经历,再至近来战局变化,言谈甚欢。直至门外传来通报,有人来访。
来者正是此次担任主攻矛头的美械师师长唐基。此时他本应在前线推演攻势,却一脸愁容地出现在聚会之地,语带恳切地向两位长官求情。
“这是我师最后一点血脉……我并非畏战,只望二位能在关键时刻及时增援,免使我部拼光殆尽。”唐基语气悲愤,俨然一副忧兵如子的将领模样。
“行了!”林译毫不客气地打断,“若是连一个小小的景间都拿不下来,你们师也不必再带这身美械了。交出装备,回国整补吧。拿了装备就是要打仗的。现在立刻回去准备!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若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上报陈主任,到时候,这就是党务问题了!”
孙军长也沉下脸来:“我知道你与何长官有旧,但这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作战计划早已定下,林副军长说得对,此事没有商量余地。出去,把你带来的东西拿走。”
两人将唐基轰走后,相对无言,心中对这支部队已失望到极点。这些战场上的“老混子”,实在太逍遥了些。固然他们此前也参加过战斗,可哪一支部队没打过仗?
已经配备了如此精良的装备,每一仗却还是打得如此狼狈,全凭硬拼,而且是不计代价地拼。丝毫不见战术进步。这样的指挥官,真该吃颗子弹。没有装备时可以靠精神,可这并非什么硬仗,还只靠精神?
“这不是个别现象啊,仕民,如今普遍都是这样,装备上来了,打法却依旧老套,实在令人头疼。”孙军长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重。
“扶民兄,这不是现象,是体制问题。八路军每打一仗必做总结,他们输不起,所以每战必究,责任到人,深刻反思。他们装备差,却在战术上从不吃亏。再看我们这儿,输了就输了,要么一撸到底,要么不了了之——这不是开玩笑吗?”林译抿了口酒,低声应道。
“仕民,这话出你口入我耳,不要再说了。但理是这么个理。也不知道有些人清高什么,每次参谋部定了作战计划,执行起来总出幺蛾子,真是气煞人。”
“罢了,不说这些,喝酒。”
二十七日,战况愈烈。暂五师向常德西南门外的鬼子发起突袭,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敌一个中队,随即迅速转入防御,巩固阵地。
与此同时,日寇第八联队一部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终于撕开城墙一角,突入城内。然而,他们尚未站稳脚跟,便落入170团的预设包围圈。狭窄的街巷中,爆发惨烈的白刃近战,鬼子甚至来不及挺起刺刀,便在华夏守军密集的驳壳枪与冲锋枪火力下被消灭。
无奈57师兵力捉襟见肘,防线多处被渗透。随着战斗持续,越来越多的鬼子小队从不同方向攀上并突破城墙,局势一度危殆。
入夜后,余师长果断组织突击队,发动凌厉夜袭,经过一番血斗,竟奇迹般地将失陷的城墙阵地再度夺回。
激战一整天,鬼子除了在阵前留下六百多具尸体外,毫无进展。面对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完全占领的常德城,师团长焦灼万分。
连番使用的毒气弹也收效甚微。守军似乎备有防毒面具。战报传回,一股更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酝酿:或许,是时候申请使用芥子气了。
第230章 现实与课本
按照教科书规范,进攻应组织充足兵力,以炮火覆盖敌前沿阵地并逐次延伸。进攻部队宜采取波浪式梯队,分作一至三波次轮番突击,并在战斗中随时根据暴露的火力点,立刻召唤炮火支援或实施爆破。
虞啸卿此刻正是这般部署的。他手持指挥棒在地图前侃侃而谈,何书光亦据此进行了周密安排。单从预案上看,准备工作堪称充分。
“我师配属两个75毫米山炮营、一个105毫米榴弹炮营,并能得到一个军属155毫米重炮营的支援。”何书光信心十足地补充,“情报显示,当面之敌为日寇第63独立混成旅团,该部在前期作战中曾遭廖长官重创。以我全师之力攻之,胜算颇大。”
一旁的唐基虽自视为“打酱油”的角色,但听得多了,总觉得这套方案千篇一律。尤其对敌情的判断,仅以一句“曾被重创”概之,未免失之轻率。
恰在此时,军部一份紧急情报送至。唐基展开一看,心中了然。这定是军长刚从高层会议上获取的最新消息。
情报依据昨夜捕俘所得:被俘哨兵供称,第63旅团当前仍有约2850名战斗兵员,主力未失。鬼子正动用一切资源疯狂强化防御,构建了多道绵延的工事体系。从深壑到雷场,从土木工事到混凝土碉堡,整个防区已化为一座错综复杂的防御堡垒。
此言一出,满座愕然。没有切实侦察作为支撑,方才的滔滔不绝、图上的百战百胜,此刻落到现实面前,顿时显得一文不值。
果不其然,战斗甫一打响,这支装备光鲜的唐师便露出了内里的“馅料”。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师属炮群没有重点地实施了一轮覆盖射击,随后步兵便发起冲锋。三个加强营依次投入战场,士兵们在正面狭窄的地形上勉强散开推进。
指挥层未能及时根据实际情况调整部署,仍旧僵化地执行原定方案。六十毫米迫击炮向阵前发射烟雾弹,整营整连的士兵就这样隐入弥漫的烟幕中向前移动。
“糊涂!”龙文章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火力点都没摸清,就往上送人头?”
“这时候放烟雾,观察哨还怎么指引目标?下一轮炮火支援坐标往哪儿落?”
“散开!以排为单位梯次前进啊!这么密集的队形,等着挨炸吗!”
林译清楚地知道龙文章在骂什么,而这,正是当前国军内部积弊的缩影:高层热衷于提拔军校出身的学生官,却往往忽视那些从尸山血雨中拼杀出来的老兵。每一次大战过后,阵亡名单上那些营长、团长的简介里,最显眼的永远是“黄埔第x期”、“军官教导团”。
然而,真正能带兵打仗的基层主官,本应是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卒。他们不仅知道仗该怎么打,更懂得如何在残酷的战斗中让士兵们活下来。
战场的结果残酷而直接:鬼子埋伏在两侧的火力点骤然开火,唐师进攻队形过于密集,顷刻间伤亡惨重。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支部队士气尚存,仍在炮火中顽强保持着进攻态势。
“我是林译,接重炮团。”他不再观望,直接抓起电话。有些道理,空口去教永远教不会,唯有让现实来上残酷的一课。“目标,敌军阵地两侧,给我打半个基数,立即开炮!”
炮火呼啸而至,精准地覆盖了鬼子侧翼火力点。战场态势陡然逆转,步兵们终于找到了进攻的节奏,迅速突入前沿,组织爆破,在扫清雷场后,如潮水般扑向敌方战壕。
“接唐师。”林译再次抓起电话,语气果断,“我是林译,把你们的山炮营推上前线,改用直射敲掉碉堡。照现在这样慢慢磨,要打到什么时候?”
唐基接到电话后立即调度。他心知肚明,此刻的虞啸卿已指望不上,除了暗自忧虑与腹诽,他只能选择听从林译的指挥。
战场上,何书光一脚踹在连长背上,吼道:“带人冲上去,用炸药包端掉那个碉堡!”士兵们随即在火力掩护下交替前进,展开一轮又一轮的决死冲击。
每处碉堡的摧毁,都伴随着数名战士的牺牲。攻势在血与火中艰难推进,阵地被一寸一寸地蚕食。何书光或许鲁莽,但他从不退缩,是个实实在在敢打敢拼的汉子。
直到师属炮兵营抵近前沿,战局终于迎来转机。除少数钢筋混凝土工事仍需爆破外,大多数砖石碉堡在直射火力下被一一摧毁。攻势骤然加速,步兵的压力大为缓解。
“这才像话嘛!师座,多亏您出手。我看这指挥权该交给您才对。”龙文章从望远镜中看到战局好转,兴奋地说道。
“我没兴趣越权指挥,”林译语气冷淡,“只是不想看着士兵白白送死。”
“那我们此时从侧翼来个迂回……”龙文章笑着提议。
“没有上级命令,我部暂不出击。”林译一句话将他挡了回去。
同日,常德保卫战进入白热化。自拂晓起,日寇为争取最后的时间发动全线猛攻,调集两个重炮联队进行火力覆盖。霎时间炮火连天,城墙工事多处被毁,硝烟弥漫全城。
战至中午,57师各部在城墙一线与鬼子血战,终因兵力悬殊,东门、北门相继被敌军突破。自28日起,保卫战转入最为惨烈的巷战阶段。
57师官兵忠勇不屈,轻伤者皆坚守火线,不少士兵虽二度、三度负伤,仍坚持战斗。面对兵力极度紧缺的困境,余师长下令将所有官佐、杂役、政工人员,以及炮兵、工兵、辎重、通信、担架、卫生等后勤兵种悉数编入战斗序列,全员皆兵,誓与常德共存亡。
一时间,每一寸街巷都成为战场,每一段残垣都化作堡垒,官兵以血肉之躯苦苦支撑,真正践行了“一寸山河一寸血”的铮铮誓言。
第231章 糟糕的战斗
勃固省的恶劣局势,迫使东瀛大本营紧急叫停了横山勇在常德的攻势。尽管他多次申诉部队已攻入城内,总部仍驳回了其继续作战的申请。
原因无他:勃固省可以失守,但其后方即是仰光。那是物资集散中心与反攻的希望所在。为了一座难以固守的常德而丧失重要资源基地,显然是不理智的。
东瀛方面迅速抽调十一万兵力,试图紧急整编以稳固缅南战线。然而经总部评估,临时编组已来不及,于是决定将成建制部队直接投送战场。
华北独立警备师团被全数调往大连港登船;关东军新编第七战车联队、新编第三炮兵联队及第六十二独立混成旅团也火速向港口集结,准备运抵缅南增援防御。
与此同时,缅北战局依旧严峻。唐师虽损失惨重,仍成功突破两道防线。虞啸卿组织突击队正面强攻,余治的坦克中队协同突破,同时命张立宪部自右翼包抄,意图一举夺取这处关键交通枢纽,锁定胜局。
“孙军长那边已经得手,战机已现,现在就看军座能否看清这步棋了。”林译早已集结全师,只待上峰命令,然而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天。
“他……没看出来?”闫森难掩诧异,“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阿译,借道德耶实施包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不可擅自行动。”林译沉吟片刻,“我来请示军部。只怕鬼子增援若到,这步棋就晚了。”
他快步走向电话,“接军部。”电话接通后,林译毫不犹豫地说道:“军座,我部申请借道德耶,迂回包抄景间之敌,截断其退路并打击增援部队。”
“借道德耶……你等等。”电话那头显然有些意外。片刻沉默后,传来军长爽朗的笑声:“好!仕民,眼光独到,这一着高明!立刻集结部队,我马上向上峰申报。一经批准,你们即刻出发!”
“是!”林译放下电话,对闫森道:“他确实未曾察觉……现在只能等申请批复了。”
“这是个外行啊……”闫森一拍额头,瘫坐在椅子上,无奈至极。
然而,黄军长发出的急电,终究未能呈递至辞公案头。此时,整个第六战区都沉浸在常德保卫战胜利的欢庆之中。历经血战,我军成功迫使日寇撤退,捷报传来,各方贺电如雪片般飞至,辞公亦正设宴庆功。
与此同时,远在开罗参会的那位先生,也因来自华夏战场的捷报而备受与会各方赞誉。短短数日之内,两场关键胜利的消息相继传来,使他在国际场合中的话语权显着提升:谈判桌上的尊严,从来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欣喜之余,他当即宣布嘉奖坚守常德的第57师,明确将其列入下一批换装美械的部队名单,并特别表彰余师长的英勇表现。
然而,盟军各方关切迥异:花旗更在意战役牵制了多少东瀛兵力;约翰牛则着重关心滇缅战后的归属问题。经三方商议,最终决定滇缅方向的攻势仍将继续,但改由约翰牛主导。
以英、印、澳部队组成的联合军第六军八个旅为主力。中方远征军则被建议仅以一个军的兵力配合作战,主力可回调国内反攻粤省,或向暹罗的郎勃拉邦方向进攻。
花旗方面虽慷慨同意了十个军的美械装备援助,但对驻华部队的各项费用却含糊其辞,只表示“日后结算”,并未给出明确时间。
待辞公酒醒后看到电报,已是整整一天之后。此时的战场局势,已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变化。终日爬山头观察阵地的龙文章,最先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征兆。
他匆匆赶回指挥部,直奔地图前,急切地说道:“师座,您看这里……把鬼子的防御图叠上去,您看出什么没有?”
林译凝视片刻,沉声问:“你发现敌军有增援?”
龙文章用力点头:“来了,至少一个联队。”
“立刻组织突击队发起进攻,炮营协同作战。”林译当机立断,“龙文章,你清楚该怎么打,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命令张芷宁部即刻向右翼高地进攻,其余部队借道德耶,完成迂回包抄。”
林译与龙文章都看清了危机所在:唐师冒进突前,却未清除两侧高地。一旦鬼子援军依托高地实施迂回,同时发起夹击,唐师将陷入被合围的险境。
学院派指挥官往往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难以应对战场上的瞬息万变。他们打仗如同解题,一切按教案推进,一旦战局出现计划外的变动,很容易陷入被动,甚至全线崩溃。
虞啸卿此役的部署,正是这一弊病的典型体现。他只牢记教科书上“快速突击”的要义,却忽略了同一本教材中反复强调的另一条原则:夺取并控制高地,是每一场阵地战的决胜关键。
而小鬼子指挥官则展现出狡猾的老练。他们刻意摆出一个“U型防御阵型”,以残兵和新兵在U字底部构筑三道防线,诱使我军主力陷入层层叠叠的堑壕拉锯战。
真正的精锐老兵则被隐蔽部署于两侧高地,静待援军抵达。一旦增援就位,整个阵型将瞬间收口,形成一个致命的“口袋阵”!届时,突入其中的部队,插翅难逃。
当日军骤然发起反击时,虞啸卿一时措手不及,仓促间命令何书光部向前突围。然而何书光一头撞上的,却是鬼子早已严阵以待的主力防线。援军已然就位,正面火力远超预期。
与此同时,张立宪的迂回部队不仅扑空,更与何书光部相隔五里之遥,只得急行军驰援突围。整个指挥体系陷入混乱,三位指挥官皆处于被动应对的困境之中。
在此危急关头,唐基果断呼叫空中支援。他深知,若不迅速撕开一道缺口,整个唐师必将覆灭,多年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虞啸卿此时方才醒悟,急忙通过无线电联系张立宪:“立即提供坐标,空中支援即刻抵达!”
张立宪临机决断,命令炮兵向突围区域发射烟雾弹,为盟军航空队标示目标。
片刻之后,花旗轰炸机群呼啸而至,循着烟雾指引投下密集炸弹,硬生生在鬼子包围圈上炸出一道缺口。何书光部虽遭波及,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奋力突出重围。
第232章 风向突变
何书光部虽侥幸突围,张立宪所部却深陷重围。当张立宪奋力发起进攻时,才发觉何书光早已率部远遁,并未借机实施夹击,助他脱困。
正值危急关头,左侧高地上原本密集的压制火力却骤然沉寂。远处枪声激烈,显然是发生了战斗。
他没有判断错,那正是龙文章率领的突击队在以快打快,在炮火掩护下迅猛推进。他们迅速清除鬼子据点,随即抢占高地,将炮兵前置,居高临下为被困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张立宪精神大振,立即请求炮兵掩护,率部向鬼子主力发起正面强攻。此战已无战术取巧之余地,纯粹是一场硬碰硬的厮杀。
激战持续一整日,张立宪先后发动七次冲锋,皆被鬼子击退。判断正面之敌至少有一个联队的兵力。所幸右翼高地亦被友军攻克,援兵正朝他所在方向运动驰援。
林译率部经德耶急速推进,途中正遇仓促后撤的何书光。林译当即开车上前拦阻:“站住!你在做什么?”
“报告长官,我部正奉命突围撤退。”何书光挺身立正答道。
林译强压怒火:“你的电台呢?上峰没有给你指令?”
“报告,突围途中通讯排未能跟上,目前与师部失去联系。”
“何书光,现在我部暂时接管你单位指挥权,”林译毫不迟疑地下令,“我命令你立即率部转向,向鬼子侧翼发起进攻,策应张立宪部作战!”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战场。小鬼子妄想包我们的饺子?那便让他们吃个哑巴亏。兵力不足还打包围战?
辞公收到的第二封战报,已然改换天地。昨日还在急报唐师被围、战局岌岌可危,今日却传来林师实施反包围,将五千余日军困于林间,与唐师内外夹击的消息。
“打仗是一把好手,只可惜政治上还是钝了些。”辞公放下战报,低声自语,“也罢,就让他做个纯粹的军人吧,干净些,也好。”
他转向身旁的秘书,吩咐道:“向开罗发报,措辞你仔细斟酌。”辞公已接到高层通报,知悉约翰牛态度有变,上峰亦无意在缅南继续投入重兵。
开罗传回的消息虽未明说,却已透出对华夏有利的风向,更暗示花旗正在下一盘大棋。倭寇气数将尽,今后的重点,须转向党内的整肃与布局。
思及此处,他立即接通前线黄军长的电话:“培我,我是辞修。你那边情况如何?”
“被围的是日寇独立混成第四十四旅团,约五千五百人,虽为各地中队拼凑的杂牌部队,却多是老兵骨干。目前仕民已完成合围,汉生也切断了敌军援路。依我看,最多三日,便可全歼该敌。”黄军长语气笃定。
“不必急于歼灭,慢慢围着打,等约翰牛来接防便是。我们的重心,该回到国内了。这是开罗传来的意思,你应当明白。”
电话这头,黄军长顿时了然:这一场围歼战,恐怕将是他们在缅南的最后一战。他当即肃声答道:“明白,卑职立即安排。”
林译挂断电话,沉默片刻后,果断下达新的作战指令:“命令各部,转为稳扎稳打、逐步推进。”
闫森点燃一支烟,抬眼问道:“风向又变了?”
“我们在这边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林译望向他,“我看,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是时候启动了。”
“我已经以伤病休整为由,把部分队伍拉到了本坎。克钦邦离国境近,语言相通,容易扎根。加上之前收容的溃兵,可以先发展起来。只要你一句话,我随时可以推进。”闫森语气认真。
“好,等上级指示吧。我把烦了留下,这家伙心思活络,立场也摇摆,放在身边反而难办。让他留在这边,既能带兵,又离他父亲近。只要他爹不走,他也不会轻举妄动。”林译拍了拍闫森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
事实上,在开罗会议上,花旗的真实战略意图已逐渐显现。罗师傅所谋划的,是一盘关乎世界秩序的大棋:他意图构建一个多极化的全球体系,而花旗自身则扮演维护“正义”的领袖角色。当区域性强国无法镇住局面时,将由他出手干预。
若这一计划顺利推进,花旗将得以长期屹立于世界之巅,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其他大国的利益。尽管该构想才初现端倪,约翰牛已敏锐察觉到其背后对自身传统地位的威胁。于是,它再次施展一贯伎俩:竭力把水搅浑。
约翰牛之所以不遗余力要求接管缅南反攻行动,正因该地区毗邻阿三,地处交界要冲。控制此地,既可随时为重返东南亚奠定跳板,又能借此为华夏制造持续的战略牵制。
而华夏方面却似乎缺乏长远布局,轻易便作出承诺。其考量多集中于眼前忧虑:如何确保自身的绝对统治地位。所谓中央军,实则仍多具地方色彩,最高领袖也只是名义上的共主。战后各方势力能否真正凝聚,仍是一个未知数。
此刻,他急于解决的核心问题,首推战后权力分配,其次便是如何应对八路军的发展。至于抗战?既已胜券在握,便不再是最紧迫的事务。日寇必败已成定局,民族矛盾正逐渐让位于内部矛盾的酝酿。
他已谋划好一系列策略,自以为大局可稳。关键在于两大难题:桂系与八路。只要将这两股力量妥善处置,他便能高枕无忧,稳坐江山。
在这一战略思路下,辞公正通过持续作战不断收编各路部队,并对远征军的攻势提出“步步为营、不急于求成”的明确要求。
然而,各部队早已对频繁变动的指令习以为常,面对新命令只是坦然接受,部队风气也悄然变味。战火纷飞的关键时刻,竟有不少军官心思不在战场,反而忙着钻营牟利。
尤其是陈副师长,对这种倒买倒卖的行为刻意纵容。更令人诧异的是,一名身份不明的神秘男子,不仅在全军范围内开展交易,还主动深入前线运输物资,有时其效率甚至超过了正规的辎重部队。
第234章 送给八路
有些事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林译心里明镜似的:一旦接防完成,这里便是约翰牛说了算。他和闫森匆匆议定了收尾的琐碎,便早早打发了英方联络官,独自回到住处。
就在他闭上眼睛身心略一松懈的刹那,“光影”又一次不期而至。这一回,感觉却异常清晰,仿佛能看见那张模糊的脸上挂着一丝狡黠的坏笑,有个声音在意识里雀跃:“再薅一把可就没机会啦!眼下能量管够,咱们干票大的!”
一阵剧烈的晕眩猛地攫住了他,天旋地转。待林译重新稳住心神,赫然发现那处神秘空间已被塞得满满当当,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混乱得根本看不清究竟囤了多少东西。
与此同时,仰光东瀛港务局的电报室里,刺耳的电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值班员握着听筒,脸色煞白,声音因惊骇而颤抖:“报告……活、活见鬼了!码头……码头上的七万吨棉花,还有三千多吨汽油、两千吨铝锭……全、全没了!就连……就连金库里的金砖和宝石也不翼而飞!”
“纳尼?!”港务局长瞬间从椅子上弹起,血压飙升,眼前一阵发黑。他死死抓住桌沿,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查!立刻去查!这绝对是监守自盗!是那些卑劣的土着干的好事!让治安队全体出动,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他心里雪亮,丢了这批巨额物资,无论是不是真的见了鬼,他自己的小命肯定是要交代了。吃枪子儿都算是痛快,上面盛怒之下,若不把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绝不会罢休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约翰牛的驻防营地也炸开了锅。仓库管理员连滚带爬地冲向指挥部,语无伦次地报告:军火库里的弹药储备凭空消失,连一颗子弹都没剩下!更骇人听闻的是,停放在营地里的卡车、吉普车,甚至几辆轻型装甲车,也都如同人间蒸发,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车位。
整个约翰牛营地顿时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士兵们被紧急集合,四处设卡搜查,所有相关管理人员被立即隔离审查。
然而,一切调查都徒劳无功。没有爆炸痕迹,没有运输线索,没有目击证人,那些庞大的物资和装备,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没有留下任何合理的解释。一种无声的恐慌,开始在营地蔓延
林译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薅羊毛”的滋味实在美妙,尤其是昨夜那样的大手笔。有了这批意外之“财”,他心中的那个计划,无疑增添了厚重的筹码。
“师座,您这会儿方便吗?”陈副师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林译朗声喊道:“进来。什么事?”
陈副师长迈进营帐,略作迟疑,开口道:“是这样,师座,眼下都十一月了,花旗那边承诺的棉服还不见踪影。弟兄们……心里都没底。您看,是不是能出面询问一下,咱们的棉服,到底还有没有着落?” 他字斟句酌,目光悄悄观察着林译的反应。
林译闻言,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朝外瞥了一眼,低声道:“去,把门口的警卫支开,我有话跟你说。”
陈副师长心头一跳,应道:“……是。” 他依言照做,心中忐忑与期待交织。许多迹象都表明,这位年轻的师座至少是同情我党的,这个机会,他必须抓住,为了那些在寒冷地区里坚持斗争的同志们。
待他返回帐内,林译已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却犀利:“你看看这里的天气,需要棉服吗?陈副师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是不是北边的八路军,缺冬衣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陈副师长耳边炸响。他虽有所准备,却没料到林译会如此单刀直入。一瞬间的慌乱后,他迅速稳住心神,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不容退缩。他迎着林译转过身的目光,压低声音反问:“如果……是呢?您会如何?”
林译注视着他,语气淡然:“今晚九点,已接管过来的六号仓库。派人去把东西领走,手脚干净利落点。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你该明白,我的家人,还在山城。”
说完,林译不再多言,径直走出了营帐。有些事,他必须做,这是良知的驱使。但在眼下,他还不能站在明处。家人的安危,是他肩上最沉的负担。
林译独自驾车来到六号仓库。库房空旷阴凉,他意念微动,从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神秘空间里,分出了一部分物资,整齐地堆满了仓库。做完这一切,他神色如常地锁好门,驱车前往附近的电话局,接通了营地,指名道要将要麻调过来。
距离约定时间尚早,他便在仓库对面找了家小餐馆坐下。这家店主打新鲜海鱼和本地鸡肉,柜台上甚至还摆着几瓶进口的东瀛弹珠汽水。林译点了一条鱼,只嘱咐老板简单烤熟,撒点盐即可。他实在没有洋人那种喜欢繁复酱汁的胃口,食物本真的味道反而更合心意。
慢条斯理地吃完这顿简单的饭,五辆卡车也准时驶到了仓库门口。林译将一美元纸币压在杯下,对老板笑了笑示意不用找零,便起身迎了上去。
“要麻,”他对着从首辆卡车跳下来的汉子低声交代,“带人守死这里。除了陈副师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动仓库里的东西。把兄弟们的嘴巴都管严实了,这次行动,不准透出半点风声。”
“晓得咯!你喊我来,我就晓得是保密的事情,你最信任我咯!”要麻一副了然于胸的得意神情,咧嘴笑了笑。
林译见他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跳上吉普车,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35章 调离缅南
一弯冷月高悬,在地上投下稀疏而清冷的光晕。沉寂的夜色中,第六号仓库外响起一片压抑的轱辘声与马蹄声。一排排骡车、一辆辆马车,如同暗影般悄然集结。
陈副师长快步上前,正准备对接,要麻却抢先一步,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压低声音道:“陈长官,奉命交接!”
说罢,他立即转身,对带来的士兵低喝:“全体都有,列队,跑步回营!”
这是林译早就安排好的:车队送来空车,人则必须悄无声息地撤离。他心思缜密,深知此事绝不能有多一双眼睛旁观,必须为陈副师长扫清一切可能的麻烦。
此时的林译或许还未完全意识到,这批物资将要穿越国统区的严密封锁、闯过沦陷区的层层险关,需要多少同志以生命为赌注,将其视为一项关乎存亡的绝密任务,前赴后继,才能最终送达战士们手中。
然而,仅仅是眼前的一切,已足以让陈副师长心潮澎湃。仓库大门推开,借着马灯微弱的光,他看到的是堆叠如山的棉花包、码放整齐的药品箱,而在角落阴影里,竟赫然躺着几门迫击炮和一部电台!
这些物资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尤其是在根据地正遭受严酷扫荡与封锁的当下。
他喉头一动,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只在心中默默道了一声:“同志,谢谢了!”
随即,他转过身,语气坚决而急促地命令道:“快!立即装车,天亮前必须全部转移出去!”
这条漫漫长路,其间的艰难险阻,常年在军营里的林译是无法想象的。此时的回国路,可谓“关卡林立,雁过拔毛”,与当年滇缅公路初开时的乱象如出一辙。各路势力盘踞要道,设卡收费,发着国难财的行径,从未断绝。
物资一进入滇省,地下组织的同志们便如临大敌,全力应对。数百吨棉花目标巨大,为了避开层层盘剥与严密搜查,必须分头行动。
有的同志千方百计找门路,联系可靠的铁路线分段转运;那些更为敏感的电台和武器,则只能拆解开来,由交通员们依靠双脚,沿着隐秘的山间小路,一批批、一件件地秘密输送。根据上级指示,这批宝贵的军火将留给新组建的新四军。
为了将这数百吨温暖的希望安全送达根据地,不知有多少人彻夜不眠,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冒险周旋,用智慧和生命守护着每一寸运输线。最终,当这些棉花化作战士们身上一件件厚实的棉衣,抵住凛冽寒风时,所有的艰辛与危险,便都有了意义。
另一边,约翰牛以物资补给尚未到位为由,单方面宣布推迟接防。这一等,便是整整两周。日寇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迅速完成了兵员与装备的补充,其参谋本部甚至已开始酝酿反击攻势。
然而,约翰牛对此并无察觉,他们仍判断缅南地区仅有残存不多的日寇部队,收复行动将轻而易举。
与此同时,山城的战略重心已悄然转移。会议结束两周后,核心地位已然确立的决策者,顺势调整了关键人事。Stillwell将被调离,待交接完成后不再留任。
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将集中于整编中央军战斗序列。辞公此前在滇省筹办的军官学堂,本意便是培植嫡系、巩固军权,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这支湘军部队已元气大伤,不如趁此机会进行整编?”
“我也有此意。说来惭愧,辞公门下有位学生,我原想重用,却一直未得机会。此次整编,可否交由他负责?不知委座意下如何?”
“哦?是哪一位?我是否见过?”
“是远征军那边的林译。作战表现突出,至今仍任师长,有些屈才了。”
“就交给他吧。此人能力足够,我见过,是个纯粹的军人。可以提拔,只要忠诚,就应当重用。”
这一次的调动完全出乎林译的意料。命令措辞严苛,只准他带走一个团,其余军事指挥官不得擅动分毫。
他远远看见闫森在人群中递来的那个手势,心中了然,对方已做好准备。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这些“不安定”的因素统统带走吧。
林译在心中飞快盘算着:兽医、康丫、孟烦了、蛇屁股,这几个都是扔在哪都能活出自己章法的主,留他们在原处反倒稳妥。他早已为他们几个存好了一笔钱,生活应是无虞。
而崔勇、李乌拉、董刀,他们太过老实本分,虽不至于主动惹事,却极易在派系倾轧中被推出去当炮灰。林译必须将他们带在身边。
要麻和不辣是心腹臂膀,自然要一同上路。至于龙文章和迷龙——这两个人才是真正棘手的不安定因素。他们骨子里的桀骜与冲动,注定无法在规矩下长久安分。过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若不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天知道又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在与几位骨干一一谈心后,部队终于集结完毕。站台上人头攒动,士兵们正陆续登上那列将载他们前往第六战区整编的火车。
就在这临行的时刻,迷龙却突然愣住了。
人群之外,上官戒慈牵着儿子,静静地立在晨雾里。她手里拎着简单的行囊,目光穿越纷扰的人影,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这个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东北汉子,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睛微微泛红,他猛地转向林译,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
“师…师座,您看能不能……让她们一起去。”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要求有多不合规矩。
“胡闹!”林译厉声呵斥,声音响得整个站台都能听见,“这是军列!你当是走亲戚吗?简直疯了!”
迷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茫然地望向那对母子,喉结上下滚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师……”
他才开口,林译已经大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自己想办法,带他们坐下一班车。”随即又提高音量,怒喝道:“滚!把家里的事摆平了再来报到!”
迷龙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绽开了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
“唉!我知道了,知道了!”他转身飞奔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上官戒慈紧紧搂进怀里。
第236章 整编湘军
湘军此时声名未显,实是因未及抗战,便已元气大伤。自民国肇建,湘省便动荡不休,九年之间九易督军,即便号称“潭三枪”的大师,也经历了三上三下,难有持续的作为。
但是他虽短暂任职,却奠定湘省格局。他是末代会元出身,重文教、明事理,故湘人多知书达理;其人重孝悌、讲情义,故湘风亦多淳朴刚烈。
然而除他之外,汤、傅、张诸辈,皆属鱼肉乡里之恶吏。湘人屡受盘剥,反抗之风愈发激烈。自民国以来,湘省屡遭镇压屠戮,尤其几次大规模“围剿”之后,湘中几无壮丁,物力亦凋敝殆尽。
正因如此,中央军视湘军如无物,只当是一支可随意拿捏的地方杂牌。但林译却不作如是想。
在他眼中,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之师!从清末打到如今,烽火未熄;湘人更是最早接受革命思潮的群体,他们有觉悟、有血性,远非浑浑噩噩的壮丁可比。
到任之后,林译即命崔勇、李连胜整肃军纪,自己则全力筹措物资:全军军装一一浆洗补缀,每人配发棉马甲与棉裤,换上崭新布鞋,被褥悉数絮以新棉。囤粮尽数下发,更配发罐头作为补给,令士卒饱暖,士气为之一振。
士气肉眼可见地提升起来。林译巡视完部队,心中颇感宽慰:这才是事情该有的样子。
走过一处营房,有位营长见林译摸索半天没掏出烟来,忙从自己口袋里取出烟盒,恭敬地递上一支:“长官,不嫌弃的话,抽我的。”
林译瞥了一眼,心头微震,又是“飞马”!戴老板真该跟人家学学,瞧瞧人家这工作做的。
“谢谢。”他接过烟,就着对方递来的火点上,神色严肃了几分,“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来想办法。但训练绝不能打马虎眼!平时练扎实了,战场上才能少流血。”
“是!保证刻苦训练,绝不辜负长官期望!”营长挺直腰板敬礼,声音洪亮。
“呵,说到要做到。”林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像,真像……要是的话,该多好。”营长望着林译远去的背影,喃喃低语。
“像什么像,他压根就不像个国军将领。我倒觉得他像……”旁边的另一个营长没好气地接话。
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了嘴:“他娘的,管住自己的嘴,你要找死自己找去!别连累人家!”
整编方案迅速推行。以湘军原有两个师及林译所率的一个团为基干,补充新兵编成三个整师。军属通讯营、警卫营、工兵营与辎重营,则由战区各部抽调骨干搭建框架。
林译审阅着整编报告,目光扫向身旁的参谋长,语气渐沉:“做事要实在,别耍花样。我相信若是辞公在此,绝对容不得这般敷衍。你我身上既贴着“土木系”的标签,行事不端,丢的是整个派系的脸面。你从十八师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对得起那个番号吗?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一问?”
参谋长俞汉奎浑身一颤,冷汗自额角滑落:“军座明鉴,卑职……确有难处。”
“我不听什么难处!”林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编制必须配齐。四万人的员额,如今仅半数到位,这叫玩忽职守!下面的连排长多是滇省派来的,也都是辞公门下学生。要不要我把他们召集起来,联名写信问问辞公,整编方案是不是就这个数?”
他略顿一顿,语气更重,“你再看看,军属通讯、工兵、警卫营的军官,哪个不是戴老板的学校出来的?你这么做,是在给自己留把柄!”
俞汉奎后背尽湿。他何尝不知轻重?只是历来整编皆有虚数,这位新上司怎么如此不通世故?难怪有人提醒他要小心。
书呆子军团出来的人,果然不好应付。连这点常例都要上纲上线,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尽管参谋长贪腐成性,副军长之位尚且空缺,整编事宜却不容停滞。军属各直属单位倒无需林译过多费心:通讯营与工兵营的骨干均出自戴老板的中美合作训练班,素质过硬;警卫营由龙文章严格操练,辎重营也有康丫的副手协同整训。眼下,他真正需要倾注心力的,是三个主力步兵师的调整与建设。
全军编有三个步兵师,每师现约八千七百人。师长由原湘军军官留任,唯张芷宁凭借战功与能力获得破格提拔,出任师长。各部基层军官补齐,皆出自辞公滇省军官学校。
在武器装备方面,Stillwell将军离开前对他格外关照,特意调拨足额军械运抵驻地,指明配发给林译所部,也算为二人这段共事时光画上一个郑重的句点。
林译对此进行了周密调配:每个师均配备军马千余匹、卡车百余辆,并列装花旗中正式步枪3940支、各型迫击炮108门、m1919轻机枪108挺、m1917重机枪48挺,以及m1A1式75毫米榴弹炮12门。
这样的火力配备,即便与中央军主力相比也毫不逊色。林译结合自身实战经验,以及赴印受训时所得的教材,对全军展开系统化集训:由崔勇、李连胜负责官兵的队列作息、分组合练与行军拉练。亦即俗称的“新收训练”。
任何一支劲旅,必以纪律为首要根基。唯有通过严格的新训将军纪整饬到位,后续的战术训练方有意义。
至于军官,无论是否受过军校教育,均需在这六周新训期间轮流至军部接受再教育。林译深知,自黄埔北伐以来,国军军官多为速成培养,罕有进入陆军大学深造的机缘。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须躬行。林译坚持将课本理论转化为实战场景中的灵活运用,唯有如此,未来临阵对敌时方能不吃亏、不慌乱。
军官不但要在课堂上学习,更要在多处实地做作业:在这个地区如何防御,画出布防图。在这个地区怎么进攻,拿出作战计划!
第237章 约翰牛碰壁
林译雷厉风行地展开了他精心策划的整训方案:先是六周严酷的新收训练,夯实单兵基础与纪律;紧接着是六周野外拉练,在复杂地形中锤炼部队的实战应变与生存能力。
由紧急集合出击、定向越野组成。这是针对日后鬼子突然袭击,在最后那场惨败中我军最匮乏的战术做的训练。最后以两周高强度联合演练收尾,主要演练山间防御、山间围捕、林地及平原作战。磨合各兵种间的战术协同。以应对日后的会战中溃败后的转移,继续游击作战。
整训期间,参谋长又零零散散补充进一批壮丁。林译并未急于将他们投入正规训练,而是安排他们先适应环境,粮食足额供给,待体力恢复、心神稍定后,暂编为预备役,以备后续补充。
就在他埋头苦训的四个月里,缅南战局风云突变。信心满满的约翰牛部队发起了蓄势已久的进攻,却一头撞上了日寇的铜墙铁壁,撞得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这一段时间,约翰牛方面也完成了新的防区重组。他们将北方的廖军长所部划入麾下,交由作战经验最为丰富的奥利弗准将统一指挥。一个月整编完成后,奥利弗手下已握有十万作战部队。
该战区主要负责缅南防务,其防线以敏东-德耶-缪拉-垒固为支点串联而成。部队在加固原有防御阵地并分兵驻守后,奥利弗准将便有意主动出击,意图扫荡盘踞在此的鬼子“残部”,一举完成收复失地的功业。
然而,面对日益严峻的战局,东瀛陆军本部迅速调整战略,制定了一套纵深防御计划。其核心在于“逐级收缩”:无论前线战况如何变化,部队都将有序后撤,最终退守至精心构建的核心防御要塞群:兴实达-克伦-礼赞坦要塞群、岱乌要塞与格代迪要塞,共同构成一道钢铁防线。
这五座互为犄角的要塞,被赋予了“守住帝国底线”的战略使命。东瀛决策层判定,只要能够牢牢控制住这些关键港口与核心资源区,便能维持战争命脉,确保最基本的立足之地。至于更广阔区域的反攻与收复,则留待后续视战局发展再行筹划。
为尽快收复失地、重塑威望,约翰牛内阁毅然决定在缅南发起攻势。随着久经战火的天竺第2师抵达前线,进攻计划被迅速提上日程。
此时,日寇早已将兴实达经营成一座布满工事的坚固堡垒。然而,盟军指挥部对此一无所知。此次主攻任务落在了天竺第6旅肩上,澳洲防卫军第3坦克团的三十余辆“玛蒂尔达”重型坦克为其提供支援。
尽管缺乏实战经验,天竺第10旅的士兵仍在震天的炮火与坦克掩护下,向鬼子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战斗伊始,日寇阵地先遭空袭,随后又被密集炮火覆盖,沉重的玛蒂尔达坦克随即开始向前推进。
防守兴实达的,是鬼子新组建的第65步兵联队及两个炮兵中队。他们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其精妙而凶狠的战术令天竺士兵惊骇不已。
日寇炮兵中队精准地以火力割裂步兵与坦克的协同;反坦克地雷接连炸断坦克履带;更可怕的是,从侧翼掩体中不断涌出一个个小鬼子,手持形似“马桶搋子”的爆炸物,高喊着“天闹黑卡板载”,以血肉之躯扑向钢铁巨兽,与之同归于尽。
鬼子甚至主动发起反击,在掷弹筒的急促射击掩护下,以小股部队发动凌厉的逆袭。缺乏经验的天竺士兵在极度恐慌中失措,竟有人操起斯登冲锋枪漫无目的地扫射,造成的己方伤亡远甚于对鬼子的杀伤。
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势,最终以惨痛的代价草草收场。仅此一役,进攻部队便折损两千余人。战报传回时,廖军长震怒之下,几乎将译电官斥责得体无完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鬼子的第一道防线。还没打到碉堡群呢,怎么会这样?那是他们的精锐之师。不可能在鬼子面前不堪一击。”直至多方核实,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次日拂晓,廖军长亲临前线,以一个精锐团为先锋,拉开了进攻的序幕。
密集的炮火率先覆盖日寇前沿阵地,硝烟未散,步兵便以排为单位,呈品字形战斗队形交替前进。他们谨慎地肃清两翼,以波浪式冲击层层推进阵地纵深。伴随进攻的107毫米迫击炮群不断前移,实施精准的战场支援。
这套行云流水的战术轻松撕开了鬼子第一道防线,让一旁观战、素来倨傲的天竺指挥官目瞪口呆,久久未能言语。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鬼子依托碉堡群构建的防御体系展现出歇斯底里的顽强。守军似乎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与阵地得失,只执着于最大程度地杀伤进攻部队。他们往往集中火力于一点,对来犯之敌实施毁灭性打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每一个碉堡都成了吞噬生命的绞肉机,有时甚至要付出整整一个排的代价才能拔除一个火力点。
在最危急的时刻,天竺部队的及时增援稳住了刚刚夺取的阵地,但战场上的惨烈景象让奥利弗准将心生怯意。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犹豫不决地计算着继续进攻将要付出的代价。
“还等什么?炮火压制!趁现在一举拿下!”廖军长多次急电催促,最后竟亲自冲到指挥所。
他暴跳如雷,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进攻啊!”
眼见奥利弗仍举棋不定,廖军长索性将预备队全部投入战场,命令麾下炮兵全力掩护。这番果断终于稳住了战局,部队开始逐步向前推进。
随着鬼子火力点被逐个拔除,盟军逐渐重拾信心。这时,奥利弗准将才终于下令部队全面投入战斗。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兴实达堡垒终于被盟军攻占。
然而,这竟是鬼子精心设计的陷阱。该堡垒正面坚固异常,后部却预留了多条通道且防御薄弱。当盟军部队蜂拥而入时,鬼子突然发起反攻。狭窄的通道内,拥挤的部队无法展开,火力优势荡然无存,被迫与鬼子展开白刃战。
在惨烈的近距离搏杀中,盟军伤亡急剧上升。待到完全控制堡垒时,各部伤亡已近万人。而这场战役,还远未结束。
第238章 四战区的任务
一场原本声势浩大的战役,最终以虎头蛇尾的方式黯然收场。自那之后,约翰牛部队转而采取守势,专注于巩固现有防区,并全力推动当地恢复生产,再也无人提及反攻大计。
随着国内外战局暂趋平稳,国军获得了整整四个月的宝贵休整期。山城方面积极推动军官赴印受训计划,同时在滇省加紧培养更多军事人才,为未来掌握军权埋下伏笔。
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林译除了狠抓部队训练外,还悄悄做起了“特殊买卖”。他将空间里的三辆福特model 40b四门轿车,以平价分别转让给孙司令、第十集团军的王将军以及欧将军。这笔交易为他换来了至关重要的经营自由,从此他的生意无人过问。
获得庇护的林译开始大展拳脚:向市场抛售棉花,为山城兵工厂供应铝材,向第六战区输送汽油。
这些交易为他换来了崭新的军装、优先调配的弹药、充足的粮饷和可观的金银。既然队伍里已经出现了“飞马牌”香烟的踪迹,林译确信,那一边也早已从中获得了不少实惠。
一日深夜,“光影”再度现身,竟一口气劫掠了三座军用仓库。其中两座为鬼子所有,更令人心惊的是,连国军自家的仓库也未能幸免。
此事如一面镜子,照出了战区深藏的另一面。林译心中雪亮:这片水面之下,远非清澈见底。这支军队的体制早已从根子上腐朽,徇私舞弊、监守自盗,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常态。
夺来的鬼子胶底大头钉皮靴立刻配发部队,解了燃眉之急;唯有那身土黄色军装需重新染色方能使用。后勤仓库里大部分物资都物尽其用,迅速转化为战斗力。
一时间,全军装备阔绰得惊人。就连小小排长也人手一架望远镜,煞有介事地研判地形;军官个个配备手枪,虽说“王八盒子”质量堪忧,但在国军体系里,配枪需自掏腰包,要从军饷中扣除费用。能有一把傍身,已属不易。
话分两头,这段时期,第四战区可谓风头无两。张司令坐镇两广,手握十八个师,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扬眉吐气。过去作为守军,战事不温不火,部队常被随意抽调,装备更是差强人意,空有统帅之名,难展拳脚之实。
而今,一纸军令改变了一切:他受命率部向盘踞粤省的日寇发起进攻,全力打通出海口,光复粤省全境。更要紧的是,要在收复区修建花旗空军机场,以此为据点轰炸驻港日寇,切断其海上运输线。
真可谓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转眼间,两个全副美械装备的整编军开赴战区,大批军械物资源源不断运抵。更令人振奋的是,联合空军投入二百余架各型战机协同作战。张司令抚摸着崭新的坦克炮管,腰杆挺得笔直。这是他戎马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底气!
要知道,第四战区曾深陷混乱泥潭:作战报告弄虚作假成风,各级官员虚报名额、克扣军饷,官僚习气弥漫不散。
粤军与桂系明争暗斗,情报人员与地方三青团沆瀣一气。这几乎是个烂透了的战区,张司令在此不过是个被架空的象征。
然而,当“反攻”二字响彻云霄,一切悄然改变。国人关起门来或许各怀心思,地域隔阂、利益纠葛让内部纷争不断;可一旦国门洞开,外敌当前,整个民族便空前团结。
这是打鬼子!一句话,所有前嫌皆可放下,所有私利皆可暂搁。在这面大旗下,连这个腐朽的战区也焕发出新的生机。
经过两次粤北会战的洗礼,整个战场的态势已然明朗。以花都、从化为界,以南尽陷敌手,以北仍飘扬着青天白日旗。
鬼子因兵力所限,无力全面控制,于是在控制区周边广筑碉堡群,深挖工事,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试图以此阻挡国军可能发起的进攻。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筑的防御工事,自建成之日起便形同虚设。因为对面的国军始终按兵不动,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反攻。
直到今天,当嘹亮的军号终于划破南岭上空的宁静,当美式火炮的怒吼与步兵的冲锋交织成复仇的乐章,这些尘封已久的工事才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谁都不曾想到,这场迟来的国军与美军的联合反攻,竟让这些几乎被遗忘的军事设施,重新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张司令拟定的作战计划在呈送盟军指挥部后,当即获得批准。这份计划经由白、余、李三位将领进一步补充完善后,迅速转入实战部署。
花都外围的花东镇,蛇头山扼守通往从化的咽喉要道。一条公路自南、北两山之间的谷地穿行而过,流溪河则静静流淌在南侧山麓。
尽管蛇头山海拔仅124米,却是这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制高点,居高临下,不仅牢牢控制着陆上通道,更将水路线路尽收眼底。
正因如此,日寇在从蛇头山至秀水塘村一线修筑了密集的碉堡群。张司令选定此地作为战役突破口,以主力部队大张旗鼓施压,吸引鬼子主力注意。同时肃清外围之敌,而真正的作战重心,则放在突破这段关键防线上。
主攻任务最终落在了唐师肩上。这是黄军长亲自点的将,他得知上次唐基战前求饶怒不可遏。正如孙军长所言:“怕死的军人,就该去执行最严酷的冲锋任务。战场的荣誉,从来只属于敢于血战的部队。”
唐基听闻军令,脸上难掩苦色。不仅领了最艰巨的任务,还平白遭了一番奚落。然而军令如山,往日那些精打细算的权衡此刻全都失了效用。
纵使他长吁短叹,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唯有他家中那位年轻的少爷,反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心要借此一战,洗刷往日怯战的耻辱。
第239章 攻向粤省
与虞啸卿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兴奋不同,张立宪将何书光与余治唤至隐蔽的指挥所内,面色沉郁如铁。
他指向地图上那道险要的谷地,声音压得很低:“这一仗,怕是要拿人命去填。“两山夹一路,一水绕山脚”……这是什么地形?这是任何兵书上都谈之色变的“夺命阵”!”
“重火力难以展开,坦克进了谷口就是活靶子。”余治叹了口气,冷静地接话,“鬼子在此经营数年,工事早已根深蒂固。我们的炮火砸上去,恐怕只能算“刮层皮”。真要拿下,还得靠步兵一寸一寸地硬啃。”
他们几人,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雏鸟。历经天竺受训、数次实战洗礼,又亲眼见过盟友的高效作战,虞啸卿那些慷慨激昂的动员,再也无法让他们热血上涌而不辨东西。
作战计划下达后,他们已反复勘察过实地。每个人心中都推演了无数遍,但无论怎么算,结论都只有一个:这是一场纯粹的硬仗,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我要火焰喷射器,”何书光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坚定,“大量的火焰喷射器,还有榴弹发射器,巴祖卡火箭筒。如果碉堡必须硬拔……我带突击队上。”
张立宪深深看了他一眼,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一处高地:“我要你先打到这里,端掉鬼子整个防空阵地。只要敲掉这些钉子,我就能呼叫盟军航空队,用燃烧弹把整个山头烧成焦土。你能不能做到?”
“能!”何书光拳头骤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一段发白一段发红,“打光了,我填上去!一定把这里拿下来!”
“好!”张立宪重重拍在他肩上,“我把最硬的老兵都拨给你。记住,这一仗不只为胜负,更要打出个样子来!想想我们穿上这身军装,为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场无需赘述的战斗。除了前期突破外围封锁线时还算得上“激烈”,随后的进程便只剩下纯粹而惨烈的攻坚战。
余治的坦克连迅速撕裂鬼子前沿防线,带领步兵向前推进。但此刻,他只能通过望远镜,无力地注视着山坡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一个排的士兵奋力冲锋,在弹雨中接二连三地倒下;零星冲近碉堡的勇士,由火焰喷射器开道,在阵阵非人的惨叫后,用炸药将其彻底摧毁。部队就这样以生命为代价,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鬼子将高射炮放平,组成交叉火网,炽热的金属风暴席卷了每一段向上的斜坡。那条通往山顶的道路,彻底被尸体铺满。
直到一枚信号弹终于颤巍巍地升空。那意味着任务完成,防空部署全部摧毁。但突击营已全军覆没,主攻团伤亡高达七成。
张立宪看见了那枚信号弹。他压下喉头的哽咽,立刻呼叫了盟军航空队。半小时后,成吨的燃烧弹将整个山头化为焦土,阵地,终于被拿下了。
战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唐基握着纸张的手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伤亡近三千……老兵、老兵都快打光了啊!虞家这点家底……就这么霍霍完了……”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归来的张立宪等人,“怎么会打成这样?为什么不呼叫支援?非要拿人命去填吗!”
张立宪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从他身旁走过。他在虞啸卿面前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块被烈焰灼得焦黑的腕表,轻轻放在对方颤抖的手心里。
“小何……牺牲了。”
虞啸卿踉跄后退,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他攥紧那块尚有余温的手表,喉结剧烈滚动:“壮哉……我中华男儿……”
“别再说什么男儿了。”张立宪冷冷打断,声音里冷淡的淬着冰,“死的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柄利刃,斩断了最后的情分。余治默默跟在张立宪身后,当虞啸卿伸手想要挽留时,他猛地甩开:“他说得对。一将功成万骨枯……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这支部队的魂,已经变了。它不再是谁的私兵,不再受任何人掌控。唐基面色惨白地意识到大事不妙,而虞啸卿终于支撑不住,颓然瘫坐在地。
随着前进通道被彻底打开,唐师所部迅速向两翼展开,全力清剿残余日寇。张司令当即下令乘胜进攻花都,黄军长、孙军长亲率主力部队向驻粤日寇发起总攻。与此同时,花旗航空大队对敌军前沿阵地实施了毁灭性轰炸。
经过连日激战,粤省日寇节节败退,战线不断向南推进。就在战事顺利推进之际,山城方面却突然下达止战命令,要求部队不得过于逼近出海口。
显然,山城对夺取出海口的战略价值兴趣不大,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对东瀛海军强大舰炮火力的忌惮。
命令要求各部固守现有阵地,全力抢修扩建机场,为花旗空军提供前进基地,以空中打击继续对日寇施压。
丢失粤省大片领土的鬼子陷入空前恐慌。此时太平洋战场上,他们已在花旗跳岛战术下损失惨重,若后方基地再遭致命打击,整个战局将难以为继。
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去年曾被搁置的“一号作战计划”被重新提上议事日程。该计划旨在打通从关东军到南方军的铁路通道,建立完整的铁路运输体系,同时摧毁盟军在华夏境内的主要机场,减轻部队在各战场的压力,最终迫使山城方面失去其战略价值。
当部队终于攻入羊城境内,部队乐呵呵收缴武器,向城里进发。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士兵都惊呆了。
蛇屁股这个日夜盼着回乡的岭南汉子,兴冲冲的向城里跑着,越走越心寒,最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这哪里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分明是一座人间炼狱。
中山大学医学院的白色拱门下,赫然挂着\"波字8604部队\"的牌子。那些曾经培养医者的实验室,如今竟成了培殖鼠疫、霍乱菌苗的温床!
第240章 刻骨的仇恨
粤省南石头难民收容所的围墙内,堆积如山的尸骨无声诉说着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而原粤省立传染病院的病床上,还残留着被捆绑的痕迹。这里所谓的“医疗记录”,实则是用活人观测细菌感染的全过程。
“他们把我哋当白老鼠啊!”蛇屁股浑身发抖,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俘虏,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猛地扯下手榴弹拉环,狠狠砸进俘虏队伍中。“轰”的爆炸声未落,又抢过战友的司登冲锋枪疯狂扫射。
“丢你老母!畜生!畜生啊!”他一边扫射一边痛哭,子弹打光了还在扣动扳机,直到被战友死死按住,仍在地上剧烈挣扎,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蛇屁股被几名士兵扭送着押回军营羁押。黄军长捏着报告,眉头紧锁,正思忖着该如何处置这个违令的老兵,孙军长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在黄军长惊愕的注视下,孙军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报告,三两下撕得粉碎。
“我部攻入城内时,日寇已尽数撤退,未遭遇任何残部抵抗。”他声若洪钟,字字清晰,“此战,没有俘虏。”
说罢,他将碎纸狠狠掷进垃圾桶,抬头重重拍了拍黄军长的肩:“若这般畜生行径是发生在你家乡呢?杀几个畜生,何罪之有?”
他目光如炬,声音陡然转沉,“得饶人处且饶人?接下来我还要杀。你若想上报,尽管去。”
自那以后,部队里再没提过“俘虏”二字。所有人默契地将“鬼子负隅顽抗”挂在嘴边,彼此心照不宣。蛇屁股很快被释放,但黄军长依然坚持解除他的武装,将他逐出部队。
就在蛇屁股茫然无措时,孙军长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他面前。
“上车。”孙军长推开车门,“既然要离开部队,我送你一份临别礼。”
蛇屁股怔了怔,还是钻进车里。吉普一路驶向荒郊,最终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孙军长示意他下车,取出自己的勃朗宁1911配枪,利落上膛,递到他手中。
“别的给不了你,这六个交给你处置,好好出口气。”
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蛇屁股的天灵盖。他抓过枪,骂骂咧咧地冲向那六个被捆的俘虏。枪口抵着脑门,他一边痛骂一边抽打着,直到最后扣动扳机,整整两个小时,将积压的仇恨尽数倾泻。
孙军长倚着车门,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啧啧,这可比看戏痛快。”
他轻声自语,“总算能出口恶气,这些年,我们憋屈得够久了。”
待蛇屁股发泄完毕,孙军长缓步上前:“往后有什么打算?若要解甲归田,我替你去向林将军讨要你的津贴。若要当兵......”他顿了顿,“我这里收你。”
“我要当兵!”蛇屁股咬紧牙关,毫不犹豫。亲眼目睹过这一切后,他心中的怒火早已无法压抑。
自此,花都境内多个新建机场,并迅速投入使用。以此为基地的花旗轰炸机编队随即对港岛日寇机场发动了毁灭性空袭,一举摧毁47架战机,并将其囤积的燃油、物资仓库及港内货轮尽数炸毁,冲天烈火三日不熄。
更令鬼子胆寒的是,从这些机场起飞的远程轰炸机已将东瀛本土纳入作战半径。这意味着所谓“绝对防御圈”已形同虚设,花旗空军随时可对任何战区乃至东瀛本土发动致命打击。竭力维持“本土无战事”假象的大本营陷入空前恐慌。
为确保东南亚物资通道安全,维系战争命脉,东瀛大本营决心倾尽全力摧毁华夏境内所有机场。因为以东瀛薄弱的工业根基,每月被击沉数艘运输船已是难以承受之痛。照此下去,不出一年便将面临无船可用、坐以待毙的绝境。
为此,大本营制定了疯狂的反击计划:集结五十万大军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战役,旨在打通华夏铁路动脉,彻底铲除所有机场威胁,为这场日益艰难的战争续命。
戴老板手下的合作社情报中心接连截获并破译了多份东瀛密电,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惊人的结论:鬼子正在策划一场空前规模的攻势。然而,当这份研判被送抵山城时,却遭到了普遍的怀疑与轻视。
山城高层普遍认为,以鬼子目前的颓势,能集结十余万人发动反击尚属可能,但要说组织五十万大军展开大规模战役,简直是天方夜谭。
甚至有将领在军事会议上公然嘲笑:“小鬼子若有这般决心,早两年干什么去了?当初他们要有五十万生力军,早把咱们推出境内了,何至于等到今天这个局面?”
然而,进入三月中旬,一系列不容忽视的迹象开始浮现,让山城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鬼子不仅修通了中断六年之久的黄河铁桥,更在沿线紧急铺设铁路,重建了战略要地邙山据点。情报显示,大量日寇部队正秘密向指定区域集结,一场大战已如箭在弦上。
山城方面如梦初醒,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严令第一、第五战区火速组织防御。十七个精锐师被紧急调往黄河防线,沿河布防,枕戈待旦,准备拦截即将南下的日寇主力。
然而,明眼人都清楚这样的布防形同虚设。日寇在华夏作战多年,早已积累了丰富的攻坚经验。面对这条并排展开的“一字长蛇阵”,敌军只需集中优势兵力突破一点,整条防线便会全线崩溃。
可令人费解的是,参谋部始终对这种徒有其表的防御部署情有独钟,屡屡沿用这早已被证明无效的作战模式。军令既下,各部只得依令而行,沿河构筑工事,静待日寇来攻。
第241章 豫中战事
正当众人忧心忡忡之际,辞公手持一份电报快步走进作战厅,径直呈递那位长官。整个指挥部顿时如梦初醒,众人急忙核实情况,紧急联络盟军方面。
原来这是林译发来的急电:“我部野外拉练至荥阳,侦察兵发现日寇正在大规模集结,请求总部立即派遣侦察机核实敌情,并组织大规模轰炸,以粉碎敌军进攻企图。”
直到这时,这些高高在上的长官们才想起还有盟友和空军可供调遣。指挥部当即命令侦察机火速飞往新乡等地实施侦察。在确认鬼子确实在秘密集结后,立即调动两个轰炸机大队对敌军集结点实施空袭。
尽管鬼子在空袭途中及时发现并组织陆军疏散、陆航升空拦截,但大范围的饱和轰炸仍给敌军造成重创。数十门火炮、上百辆卡车及坦克被毁,大量囤积的后勤物资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林译得知轰炸成功的消息后,不禁拍手称快。他心头一直萦绕着一个困惑:为何国军作战总是如此被动,似乎永远不懂如何主动出击。要么错失良机,要么只能坐等挨打。
但这背后有着更深层的历史根源。自民国十六年那场对革命的背叛开始,国军的作战方式就已悄然变质。
在许多关键战役中,最致命的武器往往不是枪炮,而是银元。在江浙财团的雄厚资金支持下,通过收买对方将领临阵倒戈,远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来得高效。中原大战如此,东北易帜亦是如此。
然而,当凶悍的东瀛铁蹄踏来,这套屡试不爽的伎俩突然失灵了。敌人无法收买,而长期依赖“银弹战术”的后果也开始显现:
部队缺乏实战锤炼,军官墨守成规。僵化呆板的战术被一再搬上战场,就像忻口会战时的阎老西,排兵布阵看似章法严谨,却把战争当作棋局,以为见招拆招就能克敌制胜。他终究没有明白,战争不是对弈,当双方战力存在代差时,再精妙的布阵也难抵实力的碾压。
这一次,战区指挥部依然严格遵照作战厅下发的方案进行部署。从表面看,这套防御体系不可谓不用心:阵地纵深、火力配置、预备队安排都经过精心规划,俨然是一副固若金汤的架势。
然而,这份作战方案完全建立在过去多年对阵日寇的经验之上。当鬼子突然一改常态,放弃惯用的大兵团正面强攻,转而采取多路迂回、纵深穿插的全新战法时,第一战区依照旧式作战思维构筑的整个防御体系,在全新的战术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精心测算的火力网、严密封锁的交通线,在敌人灵活机动的穿插部队面前,竟成了毫无用武之地的摆设。
第一战区的溃败来得又快又猛,自战事开启便节节败退,几无一合之敌。雪片般的战报接连飘落作战厅的长桌,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难道就是我们所倚重的精锐之师?要知道,坐镇指挥的汤司令不仅是嫡系爱将,更是抗战初期打出威名的悍将,怎会溃败得如此彻底?
就在整个作战厅被焦虑笼罩之时,辞公面带难色地持着两份电报走进办公室,恭请上峰定夺。
“卑职实在难以决断。”他斟酌着措辞,“若按军纪大局论,此风绝不可长。林译此举确实该当严惩。但......他此番主动出击确实立下大功,不仅打乱了日寇的全盘部署,更是整个豫中战场上唯一的亮眼表现。”
那位长官接过电报,目光在字里行间流转,指尖在桌面上轻叩。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临阵脱逃,丢失军人气节,确实该当枪毙。但林将军此番处置并无不妥,不该受责。战时非常时期,有些过激情有可原。传令下去,此事不予追究。让他好好打,望他能将功补过。”
原来,林译早已知道到这场战事的来临。既然所部已奉命调回境内,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借着野外行军拉练之名,他巧妙地将湘军两个主力师调往战略要地,只留心腹张芷宁率一个师驻守大本营,同时负责训练参谋长新征募的壮丁。
当战事初起,林译的部队在尉氏县截住了不战而逃的暂十五军两个师。他当机立断,下令将这批逃兵全部缴械,打散编入湘军各部,所有军官一律拘捕,押送县衙收监。
这正是林译始终坚持维持八千余人精简编制的深意所在。此刻将这批逃兵打散后填充各部,部队瞬间扩充为一万五千余人的满编师,实力大增。
兵贵神速。林译立即率部在险要处布下天罗地网,将得意忘形、孤军深入的日寇独立第七旅团团团围住。一次漂亮的伏击就让敌军伤亡惨重,如今这支骄兵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被林译一口吞掉。
“太好了!这群王八羔子一个都别想跑!”暂五师师长黄荣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上的标记都颤了颤。他挺直腰板,胸口拍得砰砰响:“军座,下命令吧!让咱们暂五师上,我保证把这帮孙子全都给您端了!”
林译凝视着地图上被围的敌军标记,眼神锐利如鹰。“好。”他斩钉截铁道,“暂七师负责守住外围,主攻任务就交给你。记住,只有一个要求——快!”
他的指尖重重敲在鬼子援军可能来袭的方向:“鬼子的援军随时会到,到时候局面就会逆转。所以你只有一天时间,”他抬眼直视黄荣超,“能不能做到?”
黄荣超唰地立正,脸上尽是破釜沉舟的决然:“没有什么行不行!军座您就瞧好了,一天之内拿不下阵地,我黄荣超提着头来见您!”
从图中态势可见,第37师团随时可实施增援,其不但增配了重炮联队更有战车联队配合作战。这绝非林译所部能够抵挡。
一旦该师团与第七旅团形成里应外合之势,湘军必将陷入被动,遭遇重大损失。因此,此战的关键在于“快”!唯有以速战速决之势重创第七旅团,方可视为成功。
黄荣超对此心知肚明,他敏锐抓住鬼子尚未构筑起有效防御工事的机会,果断决定以硬碰硬的方式发起突击战。
第242章 训练成果
林译对部队的战力毫无顾虑。经过数月集训,各级指挥官虽称不上脱胎换骨,却已普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用脑子打仗,和照本宣科完全是两回事。
这边林译等人还在开会部署,那边各级指挥官早举着望远镜勘察地形,心里已默默盘算好作战方案。
几名军官甚至凑到一起商议,一个团长挥挥手:“老赵,把你烟拿出来。这小子到处蹭烟,烟盒里啥牌子都有。”
他接过烟,对着一众连长道:“抓阄定任务!抓到红锡包的,负责主攻吸引火力;抓到白金龙的,去端掉敌人机枪火力点;抓到飞马的,最后发起冲锋。”
战前无需多余动员,各部队已自行分配好任务,谁干什么、怎么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在这样的氛围里作战,自然能事半功倍。
12门m1A1型75毫米榴弹炮率先打响进攻号角。一轮炮击后,暂五师随即展开猛攻:两个团从正面全力冲锋,另一个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轮换,自始至终不留任何余地。
受此前野外拉练的部署限制,部队未能携带重型的107毫米迫击炮,因此轻便灵活的60毫米迫击炮,便成为了此战中的主力支援火器。
任务分配完毕,各部立即展现出平日苦练的成果。各连队间配合默契,机枪被集中起来构筑压制火力网,所有冲锋枪都配备给主攻连队。
掩护分队凭借精准的迫击炮火力,在鬼子机枪阵地和掷弹筒刚露头时就将其摧毁。迫击炮射程远、精度高,完全压制了小鬼子掷弹筒的发挥。
这场硬仗虽然正面强攻,却推进得异常顺利。说到底,这是装备全面提升和严格训练的共同结果。若不是整编了那批溃兵导致配合生疏,本可以取得更小的伤亡代价。
远处,龙文章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况,突然皱紧眉头:“不对劲啊?军座,您看那边……那好像不是鬼子。”
林译闻言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清晰可见:在遭受重创后,鬼子果然把伪军推上了火线。这些伪军被迫填补战线,而小鬼子则躲在后方督战。
“唉……姓孙的当年在西北军也是条好汉,十三太保里数得上的人物。”林译望着远处那面熟悉的旗帜,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谁能想到,如今竟沦落到给鬼子当炮灰。”
他沉默片刻,眼神渐渐冷峻:“既然选了当汉奸,就该料到有这一天。传令炮兵,给我狠狠地打一轮。让这些没骨头的东西看看,他们主子是怎么对待棋子的。”
林译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伪军哪有什么战意?不过是指望靠着鬼子讨个太平日子。只要炮火一响,他们必定溃不成军。
而身后的小鬼子,绝不会把他们当人看,只会像对待牲畜一样驱使他们,当他们溃不成军没有利用价值,就会毫不犹豫地清除。
果然,每门火炮四发急速射后,阵地上硝烟尚未散尽,战士们便借着弹幕掩护猛冲上去,冲锋枪喷吐的火舌瞬间撕裂伪军防线。伪军仓皇后撤,却迎头撞上鬼子的机枪火力!翻译官大喊:“后退者格杀勿论。”
这群可怜人顿时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眼见就要被全歼,一个满身血污的伪军士兵突然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奶奶的!横竖都是死,老子要拉个小鬼子垫背!”他猛地将手榴弹拉开拉环往地上一磕,用尽全身力气掷向鬼子阵地。
这一声怒吼,像惊雷般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长期压抑的屈辱与愤恨如火山爆发,士兵们纷纷调转枪口,赤红着双眼朝鬼子阵地扑去。
他们何尝不是华夏儿女?当初长官带着他们投降时,口口声声说“活下去才能过好日子”。可这两年来,他们何曾有过一天像人的日子?八路军日夜不停的搅和让鬼子寝食难安,他们这些“二鬼子”却活得连狗都不如!
既然注定要死,不如在咽气前,把这份当狗的窝囊气彻底撒个干净!
“总算有了点人样子!”林译放下望远镜,眼中寒光一闪,“吹冲锋号!”
号角声未落,龙文章早已拎着枪冲了出去,他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太久。
林译回头只瞥见他疾奔而去的背影,不由摇头低语:“还有一年多的仗要打……等打完了,你又该何去何从?”
部队在号声中如潮水般涌上战场,彼此掩护、协同推进。鬼子全然没料到伪军会阵前倒戈,猝不及防之下防线大乱。
倒戈的伪军迅速端掉了鬼子的机枪阵地,为我军的冲锋撕开了缺口。尤其当龙文章亲率警卫营投入战斗后,仅用半个小时,战场上便只剩下零星的抵抗。
硝烟渐散,部队开始打扫战场。投降的伪军纷纷缴械,黄荣超快步走进营帐,敬礼报告:“军座,任务完成!此役共击毙敌军两千七百余人,俘虏伪军一千四百余人。请指示如何处置这些俘虏?”
林译抬头眼中目光冷峻:“战事吃紧,把他们全部编入部队,补充伤亡。告诉他们,这是将功折罪的机会。待遇与普通士兵相同,但每逢战事,他们必须冲锋在前。”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犬牙交错的进攻路线。眼下国军正节节败退,十万日寇竟追着四十万国军溃退!
这混乱之中,正暗藏着绝佳的战机。日寇因追击而分散兵力,沿途尽是溃散的国军队伍。若能抓住时机,果断出击,未必不能一口一口地吃掉这些孤军!
“报告!东南方向发现鬼子装甲部队,正向我部疾驰而来,配有数十辆坦克,步兵至少两个大队,距此已不足十里!”侦察连排长冲进营帐,急促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译心头一沉。此番野外拉练为求机动,重型火炮悉数未带,仅有的四辆坦克歼击车!恐怕难以抵挡鬼子战车联队的钢铁洪流。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应对之策。
帐帘猛地被掀开,龙文章带着一身硝烟大步闯入:“军座,把这伙鬼子交给我!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第243章 冒险的打法
林译见是龙文章,便示意他细说。龙文章凑上前附耳低语,随着他的叙述,林译的眉头先是微蹙,继而陷入沉思。
待听完整个计划,他不由得抬眼深深看了龙文章一眼。这般剑走偏锋的打法,确实只有这个人才想得出来。冒险、大胆,甚至带着几分阴狠,却偏偏透着令人信服的可行性……
“放手去做吧。”林译终于开口,“需要什么装备直接去领,我给你批条子。”他最终还是应允了。
因为他是龙文章,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若由他去执行,或许真能创造奇迹。更重要的是,确实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龙文章接过手令,脸上绽放出孩童般的兴奋,转身便兴冲冲地调兵遣将去了。不多时,他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出发,竟径直朝着战车联队来袭的方向迎头而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林译立即整肃全军:“各部做好战斗准备,按序列向新郑方向有序转移。”
他特意唤来一名团长,低声嘱咐:“你团远远跟上龙上校,保持隐蔽,见机行事。”
日军支队正恶狠狠地扑来,他们尚不知第七旅团早已全军覆没,还纠集战车联队与孙司令第二方面军的两个营,拼凑成快速反应支队直扑尉氏县,妄图缠住这支国军主力后将其全歼。
队伍正气势汹汹地赶路,前方忽然涌来一群狼狈奔逃的人影。联队长举着望远镜一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竟是一群溃逃的伪军!
哨兵很快来报,称这群人是被打散的伪军残部,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从覆灭的第七旅团里突围出来的。联队长怒不可遏,狠狠将望远镜砸在车身上:“该死的懦夫!”
他猛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人群前,声线因怒火而发颤:“谁是你们的长官!”
人群中,龙文章忽然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一口蹩脚的日语说得磕磕绊绊:“哈衣,托木大几,托木大几!我是良民,对皇军忠心的干活!”
联队长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扬手就甩过去两个响亮的耳光,咬牙切齿的骂道:“该死的废物!现在就跟我们走,把那帮肮脏的国军给我消灭掉!”
“哈衣!”龙文章挨了打,却依旧挺直腰板应着,眼底的冷光却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第二方面军的一个团长突然快步跑来,盯着龙文章的脸反复打量,语气满是惊愕:“你……你是谁?咱们方面军里,根本没有你这号军官!”
龙文章脸上的憨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狠厉,他一字一顿地骂道:“老子是你爷爷!老子就是你们要找的国军!”
话音未落,龙文章已闪电般掏出驳壳枪,“啪啪啪”三枪,联队长与团长应声倒地。他顺势侧身滚到战车底下,扯着嗓子嘶吼:“动手!快动手!”
原本缩在一旁的“伪军”瞬间变了模样,纷纷端起花机关枪朝着日军扫射;还有人猛地掀开怀里的包裹,露出里面捆得结实的集束手榴弹,不等鬼子反应,便将手榴弹塞进坦克履带,狠狠拉开了导火索。
爆炸声骤然响起,鬼子与真正的伪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慌乱地找掩体反击。
龙文章从车底滚了出来,他已放好了炸药,一手甩出手榴弹,一手持驳壳枪左右开弓,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快!他娘的都快点冲!别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林译见前方枪声骤起,立刻挥旗示意身后的援军冲锋,队伍如潮水般朝着战场扑去。团长边跑边扯开嗓子喊:“炮兵掩护!迫击炮准备六发急速射,目标鬼子后续部队,打!”
龙文章这招本就是兵行险招,赌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此刻短兵相接,我军自动火力的优势瞬间凸显。
坦克已被炸毁,鬼子仅剩轻步兵,而这支部队里,除了少数鬼子,大多是战斗力薄弱的伪军。
迫击炮压制下,龙文章很快借势冲上去一番猛冲猛打。这番打击下来,伪军最先扛不住,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残余的小股鬼子成了困兽,没撑多久便被尽数歼灭。龙文章踩着硝烟上前,语速飞快地命令:“把坦克上的机枪全拆下来带走!马上撤退,投降的伪军也押着。放他们走,指不定又去霍霍老百姓!”
林译召集两位师长,手指按在地图上,还有两份最新送来的国军战报。“日寇第37师团、第四与第九旅团,再加上第三战车师团,已在新郑兵分四路,正分别朝着许昌、襄城、禹县、密县扑去。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他们这一路几乎没遭遇像样抵抗,气焰愈发嚣张,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分兵袭扰。可这狂妄,偏偏给了林译可乘之机:“弟兄们,若是小鬼子兵力集中,咱们根本啃不动;但是如今他们现在分散开来,机会便来了。找机会吃掉一口是一口!
眼下他手里握着三万多兵力,要吃掉新郑守军的一个大队,简直是手拿把掐。只要能切断鬼子退路,再把他们的后勤补给劫下来,这群分散的鬼子还剩多少战力,就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命令部队立刻向新郑机动!”林译猛地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先头部队绝对不准擅自开火,务必跟鬼子保持距离,等咱们全军集结完毕再动手!要么不打,要打就一鼓作气拿下。要是拖泥带水,等鬼子援兵围过来,咱们谁都走不掉!”
这命令听得人浑身提气!湘军出来打仗这些年,心里头早憋了一肚子委屈。长官从不把他们当主力用,苦差事、倒霉活从没断过;装备也轮不上换新,整天缩在堑壕里挨炮轰,啥时候打过这么爽气的仗?
此刻大伙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红着眼抢着要当主攻。如今部队常打胜仗,缴获的弹药、物资、粮食分配得明明白白,队里也绝不容许兵痞横行,全军士气正旺得发烫。
第244章 棋差一招
部队还在行军,先头部队忽然截住一股丢盔弃甲的溃兵。团长快步上前,沉声问道:“你们是哪支部队的?前面战事到底怎么样了?”
“咱们是第二十八集团军第十二军的!”为首的人声音发颤,满是懊恼,“甭提了!鬼子火力又猛,打法又贼。咱们正面还趴在工事里避炮呢,他们竟绕到后侧包抄过来!更气人的是,右翼接了山城电报就往前冲,把侧翼结结实实露给了鬼子!这仗打得,憋屈透了!”
说话的正是暂20师师长宋达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军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不甘心啊……实在是不甘心!打成这样,太丢脸了!37比1啊……鬼子才伤亡不到三十人,咱们的阵地就丢了!”
团长敬了个军礼,语气坚定:“长官,我们大部队就在后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回去?咱们军座说过,丢了的脸面,得自己挣回来!”
“丢了的脸自己挣回来……”师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里忽然燃起光。他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我跟你们一起反攻!你赶紧通知你们军座,我们暂20师,跟你们干了!”
一个时辰后,林译带着主力赶至,团长立刻上前汇报,身后还站着暂20师师长宋达轩。待团长把前情战事一一说明,林译走上前拍了拍宋达轩的肩:
“这不是你的指挥问题,是战局所困。既然你有心反攻,我这里有批伪军俘虏,正好给你补充兵力;另外缴获的六门四一式山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有一批轻重机枪,也全交给你。新郑县城的主攻任务归你,你敢接吗?”
“谢军座信任!这丢了的脸面,我必须挣回来!主攻就交给我们暂20师!”宋达轩猛地敬了个军礼,斩钉截铁地领下命令。
林译随即铺开地图,开始布置细节:“现在先让弟兄们吃饭休息,晚上再发起进攻。记住,攻进城后守住要道就行,别往城里深闯制造混乱。人到了,局势自会有变化。咱们要的,从来只是仓库里的补给!”他指着地图上几处关键节点,反复叮嘱。
“我明白!这就去布置!”宋达轩点头应下,转身便去清点装备、安排作战任务。
林译又召来黄荣超,语气严肃的布置任务:“你派部队配合暂20师作战,城墙爆破的事就交给你。这座城咱们只攻不守,核心目标是粮草补给,别被缠斗住。清楚了吗?”
“清楚!军座,我这就去调兵!”黄荣超领命后,也快步去部署了。
所有作战任务全部分派下去,林译便不再多干涉,放手让众人去执行。他心里清楚,这一仗的作战意义,远大于眼前的战果。
只要让鬼子知道背后有部队拦截,他们往前冲的勇气就会折损大半,而这,恰恰能给正面大部队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这一仗打得异常顺利,部队很快攻克鬼子仓库。卡车加满了汽油,暂20师补足了弹药;林译还从空间里取出部分弹药补充进仓库,让湘军也尽数补充了弹药。
随后林译下令,辎重营留下七天口粮,炊事员集中埋锅做饭,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同时要求每个战士随身携带三天干粮,饼子、窝头都揣进干粮袋里。等部队整肃完毕,便有序撤出新郑县城,朝着密县方向进发。
城内的鬼子严阵以待,等反应过来时,只看见仓库方向火光冲天。国军早已撤出县城,连影子都没留下。鬼子官兵又急又恼,只能慌忙向师团长发报,汇报这迟来的败讯。
与此同时,山城的指挥部也收到了战报。辞公难掩满脸兴奋,快步走到委员长面前:“委座!好消息!这可是近来难得的好消息啊!林译部不仅歼灭了日寇第七旅团一部,还把他们的战车联队给打垮了,如今更是拿下了新郑县城,直接截断了鬼子的补给线!”
那一位闻言大喜过望,急忙接过战报反复翻看,随后抓起桌上的电话,立刻召来几位将军,将这份捷报递到他们手中,声音里满是振奋。
“诸位袍泽,都议一议吧。此番我嫡系林译部率军克复要地,实乃一场难得的雪耻之仗!前线来电,我部骁将林译率部,已收容、整编溃散各部,现拥精兵三万,人枪俱备,已成劲旅。仕民真乃党国干城!得此良将强兵,于我当前之战局,可谓注入一剂强心针!”
白将军览毕战报,随手递予身旁的作战厅参谋“郭小鬼”,旋即踱至地图前,驻足良久,方缓声道:
“甚善!有勇有谋,无怪乎连花旗方面亦对其青眼有加。新郑县乃要冲之地,若得援军,固守以截断倭寇补给线,不失为一策。然如今,钧座所部究是孤军悬于敌后。不如以机动为上,趁敌分兵各处,伺机而动,方为上策。”
郭参谋闻言,趋前附议:“钧座,依卑职浅见,当今之势,莫若反其道而行,直取开封!倭寇作战,素来就地补给。开封乃我军物资囤积之所,粮秣弹药咸集于此。若能一举克复,日寇无从补给,后继乏力,则全局之危,可立时瓦解。”
白将军听罢,身躯猛然一震,望向郭小鬼的目光中满是惊诧。他万未料到,这个平素不起眼的参谋,竟能于纷乱战局中,一眼窥破此等奇策,眼光之毒辣,思虑之刁钻,实非常人也!
那一位沉默良久,终是下定决心,斩钉截铁道:“退避诚为军人之耻!一退再退,我军颜面何存?电令仕民,即刻收拢所部,猛攻中牟!限其克日而下,继而兵锋直指开封!”
因林译率部全程秘密行军,途中始终保持无线电静默,直到拿下密县、打开电台,他才收到这份来自山城的电报,此时已过去整整两天。
林译快速看完电文,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心里清楚,自己和作战厅的高级参谋比,还是差了一截。
这么关键的一步棋,自己当初竟没看透,如今部队的行军方向已然走偏。下一步该往哪走,他握着电报,一时举棋不定。
龙文章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极力主张杀个回马枪,趁势扩大战果;但林译却满心顾忌,这一仗要是真这么打,部队离第四战区只会越来越远,将来想全身而退,怕是难如登天。
第245章 挥师洛阳
林译当即命令通讯兵回电,同时将最新战局急电山城。日寇反扑在即,转移势在必行,唯下一步兵锋所向,关乎全局成败。
电文传抵山城官邸,一众参谋与将官齐聚作战室,对地图上的态势犹疑难决。白将军见状,拍了拍身侧的郭小鬼,低声道:“上去说几句。你心里既有韬略,便不必藏拙。诸位都在思量,我瞧你已按捺不住了。放心,有我给你兜着。”
言罢,他便将郭参谋轻推至地图前。只见郭参谋执起教杆,指向豫西一带,扬声道:“日寇第110师团已快速通过修复之桥梁,正朝洛阳猛扑。诸位皆知,日寇师团番号逾五十之后,其战力、编制皆与甲种师团不可同日而语。若此时命85军残部与林将军所部协同作战,总兵力可近五万,届时里应外合,歼灭该师团颇有胜算。即便不能全歼,仅予以击溃,亦足以令日寇无法获得洛阳城内补给。其战力既失,十万寇军中便如断其一指,于我全局有利。”
“好!此计甚妙!”白将军当即击节附和,“郭参谋年轻有为,见解狠辣,此计若成堪称此役唯一亮点,足以扭转形势!我看可行。”
“振清,你的看法呢?是否可行?”主席台上那位缓缓开口问道。
郝振清参谋应声上前,朗声答曰:“卑职认为可行。夺取此地,寇军后勤必陷于瘫痪。更何况,林将军所部安危事关重大,岂能任其长久孤军悬于敌后?”
“好!”台上那位当即决断,“立刻下达命令:着林部向洛阳外围第110师团发起进攻。85军吴军长所部须全力协同作战。”
命令既下,他略一侧首,对侍卫长吩咐道:“你去与魏德迈将军商议,调两个空军大队支援此次作战。”
“明白。”侍卫长成竹在胸,那位新到任的花旗将军已经是自己人了。参谋部金条开道,其身边醇酒美人环绕,对他们几乎有求必应。
林译展读电文,随后又俯身于地图之上观察,审度良久,心下渐渐觉得此计可行。于是传令所部,兵锋直指洛阳。为策万全,决意先取登封,再图洛阳。
此番部署,实因深知当面之敌底细。只因日寇乃是参战后新建之“特设师团”,其番号概在百数之后,乃是以其十七个常备师团之预备役人员为基干编成。
战前,倭国为穷兵黩武,广训兵员。士卒服役两年即令复员,称为“在乡军人”,实为预备兵役。各师团管区每年仍按原建制召集操演一月,枪械装备亦有库存,故临战时可迅疾扩建新制师团。
是故,在此类寇军建制之中,实属三等师团。其员卒年纪既长,多半家室拖累,不似少年兵勇那般甘愿效死,也不愿急赴“某神厕”。因而不仅战力孱弱,且军纪涣散,正可为我所乘。
林译所部一路列队疾进,沿途收容溃散各部士兵,于登封城外完成集结。各部点验人马,竟已逾五万之众,军容为之一壮,声势颇盛。
然而此处地势殊为险恶,且敌情已变。倭寇之情报网络远胜我军,早已窥破我军动向。不仅调遣一个完整联队严阵以待,更有郑州、临汝方向援军星夜兼程,自两侧压来。
日寇凭险据守,依托嵩山太室山余脉及落轿山高地,据两山而夹一路,占尽地利。
其防御体系呈梯次配置:首道防线以一个中队辅以机枪小队构成;川田大队为预备队并构筑第二道防线;延川大队继而依托复杂地形展开第三道防线;森永大队则坐镇最后,既筑第四道防线,亦为总预备,可随时向前增援。
林译拿到侦察兵的情报,心下怒骂不已:定是那如筛子般的国军内部,机要情报再度泄密出来。
至此,我军作战意图已无秘密可言,全然暴露于敌前。此役成败,唯系于二字——时间!
究竟是日寇抢先攻陷洛阳,夺其资源补充各部;还是林译先破登封,与友军里应外合,聚歼第110师团,在此一举。
林译当即召集各部指挥官,颁下作战计划:“着湘军两个团,配属暂编第二十师,配属我军全部火炮担任主攻;另以一团协防新编第一师余部,务必阻住郑州来援之敌。黄荣超!”
“卑职在!”他站出来敬礼,挺得笔直。
“着你率所部配合七十八军三个营,星夜驰赴临汝镇方向,坚决阻击鬼子增援。此战贵在神速,宋达轩,我予你一日之期,务必攻克登封!否则,我军五万将士,将陷于鬼子源源不断的援军重围之下,等着我们的是万劫不复!”
诸位指挥官领命而去,杀气盈野。回溯此前各部一触即溃,并非只因将士不能战。其一乃是兵员多为强征之壮丁,庄稼汉子浑噩茫然,但求苟活一日是一日。在军中腹内饥馁,又未经系统操训,上级军官待下级不听理由唯有鞭笞,如此境况待遇,这些战士的忠勇从何谈起?其二,军令朝更夕改,各部队遇战事随意进退撤离,两翼时常空缺,焉有不败之理?
而如今形势迥异:军令清晰明了,粮秣弹药供应无缺,各部连取胜果士气正盛。更兼有百战老兵向壮丁亲授战斗技巧,纵是大量新丁,亦开始明白军队杀伐之道。
况且此战有进无退,不胜即死,唯舍命一搏方得生机。故而今日之师,气象已焕然一新,各部战意盎然。
林译对国军积弊十分清楚。军官选拔唯军校生是用,让刚出校门的“雏鸟”执掌兵权。这些人满脑子课本理论,临阵只会墨守成规,毫无战场变通之智,往往将部队拖入险境。
他力主打破此局,下令收编各部时以老兵为核心、军官为辅: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带队冲锋,军校出身的军官则暂居参谋之职,随队观摩实战。
在他看来,这些年轻指挥官亟需时间在战场中学习成长,而非仓促领兵冲锋,最终白白战死。一旦主将阵亡,麾下士兵便会群龙无首、四散奔逃;更要避免他们初临战阵便因畏惧而带队溃逃,折损军心与战力。
第246章 让人无语的国军
就在林译率部投入激战的同时,第八十五军接到紧急电令,正日夜兼程驰援战场。这是一支流淌着荣光的部队,尤其军长吴将军更是抗战名将!
当年南口战役的血与火中就有他的身影。每逢恶战必身先士卒,虽其人行事颇有争议,但谁也无法否认他在抗日战场上建立的功勋。
前线阵地上,宋达轩部已发起全面进攻。首道防线就遭遇了敌军殊死抵抗,炮火撕裂长空,弹片如雨。好在将士们舍生忘死,炮声未落便随湘军老兵发起冲锋,经过惨烈搏杀终于撕开第一道防线,与据守在此的川田大队陷入胶着。
战况最激烈时,林译在四十八小时内连发三封急电请求空投弹药。阵地上炮弹已如暴雨般倾泻,他哪来这么多储备?虽说秘密空间里尚有余裕,但为持续作战计,他必须未雨绸缪。
奇怪的是所有电报都石沉大海。难道山城方面未曾收到?非也。实是航空队数月未逢战事,全员正忙着经营空中运输的生意,一时难以调集。
自从花旗大都督罗斯福在开罗会议上大笔一挥批下十五亿美元军援贷款,允许自由采购物资后,无数双手便伸向了这块肥肉。
如今少了Stillwell将军那个老顽固掣肘,物资流向彻底变了样。武器弹药?既无战事何必着急。白糖、汽油、福特轿车、午餐肉、可乐、好彩牌香烟。这些才是各方争抢的紧俏货。
于是最宝贵的空中航线,如今在宋家的运作下天天做着“物流生意”。等到真要打仗时,他们反倒需要时间重新调配了。
那位平日器宇轩昂、侃侃而谈的贵人,回到家中见到达令便失了气势。他低声强调这是重要作战任务,得到的却是漫不经心的回应:“上次你让炸桥不也没炸成?有什么影响吗?还不是你命令下得太急。”她纤纤玉手轻摆,“早干什么去了?”眉眼间全然不以为意。
“这……”他有苦自知。当初大桥未炸,第110师团正是从那座桥上长驱直入,岂能说毫无影响?可他如今仰仗宋家维系军需,嘴唇嚅动半晌,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无奈之下,他只得急电第一战区,严令务必在洛阳会战中扳回一局。殊不知此刻战区两位司令官内心之焦灼,犹胜于他。
汤、蒋二位虽身负司令要职,却也是豫省首屈一指的商贾。此地的烟、盐、粮食命脉尽握其手,单是洛阳仓库里囤积的货物,价值就高达二万万法币!
尽管法币早已急剧贬值,百元大钞在饭馆里只够买半只鸡,但二万万终究不是小数目。想到洛阳若失,这一切将化为乌有,他们怎能不心如刀绞?
于是他们也火速部署防务。那位贵人更是直接电令洛阳守将刘将军:“此次洛阳龙门之战,关乎抗战之成败,务必殊死坚守,不得有失。”
然而这般电文早已如同擦屁股纸般毫无分量。“抗战成败之关键”这话,到底是第二十回还是第三十回听到了?最后又如何?无人真把这份电令当回事,且观时局变幻再说。
汤司令虽部署周详,心中依旧七上八下。洛阳外围兵力单薄如纸,这始终是他最大的隐忧。
守卫洛阳的第15军64师、65师与川军第94师奉命由15军吴军长统一指挥,誓死固守洛阳。
听来声势不小,实则总兵力不过一万四千人,仅相当于一个整编师的规模。这恰是他长期吃空饷酿下的苦果。直至战火临头,方知无兵可用的绝望!
当戴老板的死士穿越火线,将后方种种内情尽数告知林译时,他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们就是这样“坚持”了六年多!如何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满嘴的主义,满心的生意。难怪豫省百姓将他们与蝗虫相提并论!简直是军人之耻!”
“唉…谁曾想竟是如此。”那死士颓然垂首,蹲下身去,良久无声,“我…我也不禁迷茫,这些年的坚守,究竟意义何在。”
林译顿时冷静下来,目光如电,掠过对方低伏的背影,心中忽有所动。他伸手将对方扶起,在他肩头重重一拍:
“坚持下去,本身就是意义。难道因为困难,就不打仗了吗?”声音沉静,目光坚定,“没有弹药,我们就用血肉去填。你先行休息,穿越火线辛苦了。”
目送那人离去,林译暗自警醒。戴老板派来的人,岂能是简单角色?此行究竟是传递情报,还是试探虚实?唯有让他带上精心炮制的假情报回去,方为稳妥之计。
得让战士们多发发牢骚,抱怨补给不济,顺便表表忠心。就让这些精心编排的戏码,成为戴老板手中的“收获”。如此,既能暂消疑虑,也可为自己争取更多施展的空间。
虎子一头扎进营帐,军帽下沁着汗珠:“军座,第二道防线拿下了!郑州方向来的两个增援大队也让咱们包了饺子。只是……”他喉结滚动,“迫击炮炮弹快见底了,您得赶紧想个法子,要不……再催催上峰?”
林译眼底寒光一闪,当即拍板:“立刻发报!电文如下:我部孤军深入,连日鏖战,虽全军抱有与敌偕亡之志,然弹药告罄,腹背受敌,为保全抗战火种,不得已准备全线后撤。特此呈报!”
他这回铁了心要捅破天,不把挑子撂下逼一逼他们,那些老爷们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电报传到山城,参谋部顿时炸开了锅。值班参谋抓着电报纸就往侍卫室冲:“快!立刻面呈!这要出大事!”
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部队开拔带的弹药顶天也就一周用量,这都打了多少天了?没有补给,岂不是让弟兄们拿脑袋去撞枪口?
直到办公室里骂娘声四起,花旗方面也发现战况危急,问询电报拍到桌上,那几位才真正慌了神。眼下也顾不得调配整齐,先把能搜罗到的弹药一股脑往运输机上搬再说。
当日下午,天际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一个个系着伞包的木箱晃晃悠悠地落下。林译仰头望着这片迟来的补给,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用沪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正宗是蜡烛!不点不亮!”
第247章 拿下登封
得到空投弹药补充后,林译下令加强攻势。他清楚时间尚且充裕,但每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虽说豫中会战整体失利,却也并非全无亮点。许昌、洛阳两地的防御战就打得顽强。这说到底,还是军队管理的问题:各部都忙着做生意,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此时,收到急电的85军疾驰而至,先头部队一到战场便立即投入战斗。我军前后夹击,向落轿山的守军发起猛烈进攻。
85军一个团率先向森永大队开火,宋达轩部则一举突破第二道防线,转而猛攻驻守太室山的延川大队。得到弹药补充的士兵们士气大振,火力全开,攻势效果显着提升。
林译见战机已至,果断将预备队全部压上!连警卫营和工兵营也都投入前线。他要以最快速度拿下登封,不仅是为了夺取战场主动,更是为了抢在鬼子销毁物资之前控制县城。毕竟空投补给远不如实实在在缴获的物资可靠。
然而仰攻终究处于劣势,鬼子占据太室山高地,以火力牢牢封锁了前进的道路,战士们数次冲锋都被压制下来。危急时刻,龙文章率部赶到,他果断采取分段推进、定点爆破的战术,要求先摧毁高地上鬼子的机枪工事。
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在火力掩护下尽可能向前推进。一时间,战场上回荡着迷龙嘶哑的吼声:“点射!短点射!你他妈别扣着扳机不放啊!”
“换长点射!娘的,你虎啊,现在冲锋看不见吗?给我压住他们!”
“枪管!快换枪管!都打红了!”
随着龙文章一发信号弹升空,山坡下的75毫米榴弹炮群顿时向山顶倾泻火力。炮火掩护下,他嘶声大吼:“冲!趁现在冲上去!机会就这一次,一鼓作气拿下山头!不想死的就别犹豫啊。战场上的子弹专挑逃兵打!”
不一会儿,鬼子一处机枪阵地就在爆破声中哑火。龙文章毫不迟疑,再打一发信号弹,炮兵只能继续以75榴弹炮全力压制鬼子火力。
他趁机下令将九二式步兵炮前推,直瞄支援冲锋。然而空投补给的那点炮弹,在这样高强度的打击下迅速消耗殆尽。
龙文章这套步炮协同战术虽效果显着,却极度依赖弹药支持。而此时另外两处阵地也各自承担阻击任务,炮弹无法抽调。林译在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发电请求空投支援。
龙文章率部快速拿下太室山两侧高地,随即以迫击炮火力形成压制,一举突破延川大队阵地,与85军形成夹击之势,直逼日寇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已没有节省弹药的理由,唯有全力猛攻,才能粉碎鬼子孤注一掷烧毁物资的企图。雨点般的炮弹密集砸向敌阵,硝烟未散,各部便借势发起总攻,一举夺下阵地。至此,除两翼增援的鬼子外,登封县全域宣告收复。
部队虽补充了粮食,缴获部分日械弹药,但美械弹药的缺口仍未填补。林译当即再次发电山城,一面催促尽快空投物资,一面请求及时派出空中支援,以解燃眉之急。
山城的回应这次异常迅速,空中补给随即安排到位。与此同时,85军也已基本来援到位。林译正欲下令尽快击溃两侧援军,全速向洛阳挺进,一名参谋送来了最新战报。
“军座,吴军长刚击溃外围敌军,已建立起防线。但鬼子110师团并未直接进攻,而是绕过他们,向第三战车师团的包围圈靠拢。”
林译心头一沉,洛阳城外最惨烈的一仗,终究是避不开了。然而,两翼打到现在还有三个大队在竭力拖住我军。
“不能再纠缠了!全力突围,必须尽快冲出去!”他果断下令。
“军座,你们先走。”宋达轩突然开口,“我带队断后。给我两个团,我来拖住这里的鬼子。”
他点燃一支烟,继续说道:“把咱们暂20师留一个团,再收拢些溃兵凑一个团,差不多也有小五千人了。眼下增援过来的鬼子不到三千,我拦得住。”
若是齐装满员的远征军,林译绝无怀疑。可这是第一战区的部队……其战斗力,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第一战区的溃败,并非没有缘由。豫省乃是遭了灾的省份,百姓早已在生死线上挣扎,却还要负担数十万大军的粮饷。层层盘剥之下,军纪日渐败坏,官兵离心。
更深远的原因,在于从上层弥漫开的消极情绪:许多人认为日子深陷太平洋战场,已无力在华夏战场发动大规模攻势,只需坐等盟军胜利便可。
最关键的是,汤司令手握数个精锐军,而蒋司令麾下能打的部队屈指可数。几乎所有指挥官都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若有战事,自有汤司令的精锐顶上去。
在这种氛围下,部队疏于训练,普遍缺乏战斗意志。这样一支军队,真的能守住防线吗?
“仕民兄,当务之急是驰援洛阳,这是山城的死令,片刻耽误不得啊。”吴军长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林译略一沉吟,终于点头:“好,留三个团,七千余人,务必尽快击溃增援的鬼子。最低限度也要守住阵地,拖住敌人,绝不能让他们形成夹击之势。”
命令既下,部队迅速开拔。
“报告!山城急电。”通讯兵快步进帐,“林将军,空投战机已出发,弹药将投送至吕店、范村方向安全区,请及时领取。”
“这是逼着我们一刻不能停啊……”林译摇头苦笑,“三十里地,出发吧。”
所谓“安全区域”,竟设在三十里外,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临行前,官兵们不约而同地向宋达轩立正敬礼。这位曾经败退的师长,此刻用行动证明了他抗敌的决心,也证明了这支部队能够打好这一仗。他赢得了全体将士的敬重。
第248章 备战洛阳
日寇所谓的“战车师团”,番号听来颇具威慑力,实则其战斗力与西方标准的装甲师相比,差距甚远。战车第三师团原隶属驻蒙军,近期才被划归至东瀛第十二军序列。
该师团的基干作战力量包括:战车第六旅团,下辖战车第十三联队、战车第十七联队; 一支搜索队;机动步兵第三联队;机动炮兵第三联队。
具体到战车联队,其编制包含一个轻战车中队、三个中战车中队、一个炮战车中队及一个整备中队。全联队共装备战车七十三辆、卡车二十七辆。
这,便是第三战车师团的全部纸面实力。总计二百余辆轻、中型坦克,其余配属则为步兵与炮兵单位。
然而,即便这样的规模放在亚洲战场上,仍是独一档的存在!当时几乎没有哪支军队能与其在正面交锋中硬碰硬打一场。
接收到空投物资并迅速配发至各部后,林译果断利用这部分增援,紧急召见黄荣超,当面下达指令:
“日寇的战车师团火力强劲,友军部队很难正面抵挡。你部需轻装疾进,我将全师的九二式步兵炮调配给你。你的任务,是端掉他们的炮兵联队!”
林译随即拉过身旁一名胖胖的参谋,“时参谋随你同去。这是我压箱底的人才,炮兵参谋时小毛,曾在普鲁士留过学。你们夺取炮兵阵地后,立即调转炮口,给我往死里打!”
他语气凝重,继续说道:“鬼子战车数量太多,硬拼我们吃亏。这一仗能不能扛住,就看你们能不能打掉他们的炮兵支援!”
接着,林译又转向龙文章:“你率领工兵营和警卫营,全力配合黄师长行动。务必拿下鬼子炮兵阵地!”
随即林译转身迎上匆匆赶来的85军吴军长,一把拉住对方手臂:“子斌兄,兄弟眼下有件要紧事相托。万安山方向鬼子的搜索队,能否请你设法拖住?只需为我们争取夺取炮兵阵地的时间。”
吴军长朗声一笑,反手握住林译的手:“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分什么你我?我既率部前来,就是配合你作战的。你尽管下令,我照办就是!”
“我给老哥调拨五十支“巴祖卡”,”林译蹙眉说道,“据报搜索队配有四十辆轻中型坦克。只要打掉这些铁疙瘩,他们就没了獠牙。此役成败,全系于老哥能否钉住这支敌军。”
吴军长闻言放声大笑,重重拍了拍林译肩头:“有这好东西,咱们就不必抱着炸药包往上冲了!若是这样还守不住,我吴子斌趁早解甲归田算了!”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你放心,我不只要拖住他们,更要一口吃掉他们!”
“好!那就全仗老哥了。”林译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祝老哥旗开得胜!”
“湘军各部注意!命一部带两团奔袭袁庄,以最快速度拔除鬼子战地医院与整备队据点,任务完成后火速转进,支援黄师长;再命一部带两团突袭彭婆镇,全歼鬼子辎重大队,断其补给;剩余部队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待命,听令支援各作战方向!”
此战,林译几乎押上了手中所有可用的精锐。尽管该战车师团一部此前曾遭龙文章突袭受创,但其主力尚存,仍是当前战场上最不容小觑的劲敌。
林译离开后,宋达轩肩上的压力陡然加重。鬼子的特设师团虽不及常设师团精锐,却多以退伍老兵为骨干,几轮交战下来,战场感觉逐渐复苏,作战能力远非他麾下这支杂牌部队可比。
整个下午,阵地都笼罩在苦战的阴云中。他们虽连续击退鬼子七次进攻,自身也伤亡不小。
面对僵局,宋达轩采纳了各部指挥官的建议,决定在当晚发动夜袭,力求先歼灭其一部,为应对次日敌军主力进攻争取主动。
夜幕低垂,山风掠过林间,带起一片沙沙声响。突然,数颗照明弹骤然升空,将黑夜撕开。刹那间,我军所有明暗火力点同时怒吼,向鬼子阵地倾泻出密集弹雨。
曳光弹道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火网。然而小鬼子反应极为迅速,隐藏在暗处的机枪阵地立刻喷出反击的火舌。
更令人心惊的是鬼子炮兵的效率。观测员迅速前出定位,炮弹随即呼啸而至,落点精准得可怕。不过数分钟,方才还在猛烈射击的多个机枪阵地,已接连被炮火覆盖、吞噬。
鬼子显然深知我军缺乏重火力,因此在炮兵配置上颇为克制,仅投入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两门四一式山炮。在他们看来,这样的火力,已足以让装备简陋的华夏军队感到绝望。
然而,鬼子严重误判了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尽管主力部队已奔赴洛阳,林译却特意为宋达轩留下了两个炮兵连。此刻,我军炮兵观测员正屏息凝神,静待鬼子炮兵阵地暴露。
目标一经锁定,复仇的炮火便呼啸而出。仅两轮齐射,鬼子的火炮便彻底沉寂。
宋达轩精神大振,立即下令迫击炮进行火力压制,步兵全线冲锋,誓要一鼓作气吃掉这个小鬼子步兵大队。
关键时刻,打得最英勇、最顽强的,竟是那批刚被收编的伪军。他们虽曾随孙军长无奈投降,骨子里却仍流淌着西北军的血性。此刻,正是他们雪耻的时刻,手中武器也已焕然一新。
西北军当年在冯司令麾下,因装备匮乏,便独创了将驳壳枪集中使用、编成手枪队突击的战术,配以大刀,近战歼敌。
此刻,他们继承了这一传统,如猛虎般扑向敌阵,用驳壳枪、花机关、司登冲锋枪近距离撕开防线。后续部队紧随其后,跃入堑壕,与鬼子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战火渐渐平歇,弥漫的硝烟缓缓散去,阵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增援的鬼子大队已被全数歼灭。
我军同样伤亡惨重,这场战斗的伤亡比几乎是一比一的胶着。可即便身为装备、补给都远逊于正规军的杂牌部队,能打出这样的硬仗,已然是值得骄傲的战绩。
虽折损了近两千兵力,但宋达轩麾下仍有五千余将士,依托着早已构筑好的有利地形,牵制住鬼子两个大队的进攻,并非难事。
就这样,登封防线的战事陷入了拉锯,双方不再急于冲锋,而是进入了一场考验忍耐力的僵持阶段。
第249章 外围激战
林译在急行军途中接到战报:渡边大佐率领战车第17联队、机动步兵第3联队,配属九零式野炮两个中队及一个105毫米榴弹炮中队,已向洛阳外围阵地发起猛攻。
守军64师两个团与鬼子战车部队展开血战。尽管防御顽强,连续击退日寇五次进攻,却在夜间被敌以战车迂回包抄。
危急时刻,3营两门战防炮被毁,官兵只能以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迎战,虽炸毁敌军八九式中型坦克两辆、九七式中型坦克两辆,但阵地终告失守。
团长亲率部队堵截缺口,却遭日寇炮火覆盖。率先投入的两个连在敌装甲冲击下全员殉国。后续部队虽勉强稳住战线,但三名连长身负重伤,全团伤亡已达七成。
“都听见了吧?”林译将战报递给通信兵,目光扫过身旁的通信兵,“把战况传达到各部队。我们此去,是为解救正在苦战的袍泽。他们除了血肉之躯,还有什么?而我们至少还有“巴祖卡”!”
他声音陡然一沉:“各部队拂晓发起总攻!此战,各部必尽全力,务必完成作战任务!”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湘军两个团突然向袁庄发起猛攻。此处是鬼子后方最重要的战地医院与整备队驻地,承担着医疗救治与战车维修的重任。
虽然守敌兵力薄弱,不难攻克,但此战关键只在一个“快”字!必须为穿插部队奔袭彭婆镇撕开通道。一旦鬼子有所察觉,整个奇袭计划便将前功尽弃。
“磨蹭啥!开车!”迷龙一巴掌拍在吉普车司机钢盔上,纵身跃上车门,一把攥住架设的m1919机枪,“从侧面绕过去,给鬼子挠挠痒!”
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向敌阵侧翼。迷龙扣死扳机,枪口喷出半尺火舌,弹雨像镰刀般扫向鬼子阵地。
“好机会!全线压上!”湘军团长眼见敌军阵脚大乱,立即下令总攻。
袁庄迅速易手,部队马不停蹄直扑彭婆镇。龙文章气喘吁吁追上来,想要阻拦却晚了一步。
“怎么一个活的都不留!抓两个俘虏问问敌情啊!”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要留你自己带回去当爹供着!”团长扭头就骂,“老子的警卫员好心扶伤员,被那小鬼子一刀捅穿脖子!还留?留你奶奶个腿!统统他娘的该死!”他狠狠啐了一口,拎起枪就走。
龙文章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的跟上奔袭的队伍。
与此同时,吴军长亲率所部对万安山方向的师团搜索队发起猛攻。他巧妙地将部队在平原上展开,以连排为单位,悄无声息地逼近敌军。
战斗甫一打响,各小股部队立即展开牵制性攻击。巴祖卡火箭筒小组迅速前出架设,瞄准搜索队主力二十余辆九七改中型战车。
然而鬼子反应极为迅捷,发现火箭筒手立即组织精准狙击。在二百米距离上,敌军射手几乎弹无虚发。危急关头,我军只得集中炮火压制,为火箭筒小组创造射击机会。
所幸85军不愧是汤司令麾下的嫡系主力,部队训练有素,临危不乱。在炮火掩护下,火箭筒终于发威,接连摧毁鬼子战车。步兵随即从侧翼迂回包抄,将残敌团团围住。
这支搜索队的步兵战力,完全依赖四十余辆汽车运载的机动步兵。一旦战车被毁,其步兵便如断爪之虎,不足为惧。
吴军长果断下令全线进攻:“不必顾忌那些九五式轻战车!用12.7毫米重机枪给我狠狠打!”他敏锐地发现,这些轻型战车在重型机枪火力面前不堪一击。
冲锋的道路再无阻碍。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雪前耻!
这位从南口战场杀出来的老将,比谁都清楚当年那场战役打得多么憋屈。多少个日夜,那份屈辱如鲠在喉。今天,他要让敌人血债血偿!
“全歼他们!”这声怒吼在他胸腔中轰然炸响,部队卯足了劲向前攻击。
彭婆镇的激战与彭沟村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湘军一部直扑鬼子辎重大队,主力则如利刃般插向炮兵阵地。
这一仗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纯粹是意志与血肉的碰撞。阵地是一寸一寸啃下来的,每前进一步,都有生命永远倒在冲锋的路上。
从拂晓鏖战至正午,阵地终于易手。时小毛立即派出观测组向洛阳外围渗透。他急需射击参数,为总攻铺平道路。
当战报传至山城,林译一如既往地要求弹药和空中支援。然而在山城高层眼中,这份战报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当前线各处溃败连连,花旗方面已严厉谴责山城作战不力,Stillwell的述职报告更是将尖锐质疑摆上台面:巨额贷款是否用在刀刃上?所谓必要物资究竟去向何方?为何部队战斗力如此不堪?
在此背景下,林译的战报宛如一股清流。在各路兵马节节败退之时,唯有他率领这支队伍打出了华夏军人的威风。此役歼灭鬼子近四千,累计歼敌已逾万。
更重要的是,历经数次恶战,林译手中仍握有五万精锐。这支生力军,足以扭转洛阳危局。
“集中所有航空力量配合他们,弹药武器足额供应!”那位身处统帅部的大人物拍案而起,“告诉仕民,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他歼灭第三战车师团,击溃110师团,我亲自授他中将衔,集团军司令之职!”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千钧:“让他明白,我对他寄予何等厚望。此战关乎盟军之信任,更系后续援助命脉。望他抱定决心,全力以赴,奋勇杀敌!努力再努力!”
但在场的作战厅将领们却无人沉浸在这番慷慨陈词中。白参谋率先打破沉默:“当务之急是立即向林部投送足量炮弹,特别是加强“巴祖卡”的配备率。日寇装甲部队实力不容小觑,林译虽拥兵五万,但多为溃败之师。能将其整合成军已属不易,装备短缺更是致命软肋。”
郭参谋紧接着起身补充:“第六旅团与27师团随时可能驰援。我军航空队虽多次出击,但派出的都是战斗机,对装甲目标毁伤效果有限。轰炸机大队何时能够投入支援,这才是关键!”
“既然林译善于整合部队,何不将附近两个师也划归他指挥?”另一位将领插话,“即便是投诚的反正部队,也是可观的作战力量。”
厅内议论纷纷,却无人将方才那番激昂许诺当真。集团军司令?谁不知道如今多少集团军不过空有个架子,有些不过二万人编制。在这场关乎生死的战役面前,这些虚名显得如此苍白。
第250章 多封电报
部队成功拿下第三战车师团的炮兵联队后,时小毛一眼便看上了那些火炮,简直像见了宝贝似的挪不动脚。他一边迅速派出观测人员前出侦察,一边组织炮兵对受损的火炮进行紧急抢修。
眼前这门九零式75毫米榴弹炮,堪称东瀛当前最先进的火炮。它采用了法兰西施耐德的先进技术,运用了顶尖的身管自紧工艺,炮膛能够承受更高膛压,射程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十四公里。
这门炮对此刻的部队来说意义非凡!更高的初速意味着更强的穿甲能力。在直射模式下,第三战车师团的任何一款坦克,只要进入两公里射程内,都扛不住它的一击。
时小毛动作麻利,很快就组织人员拼凑出来四门完好九零式火炮。他指挥卡车将火炮拖往前线,同时安排修好的105毫米炮在原地待命。
“报告!”侦察连的战士急匆匆赶来,“我部观测组发现鬼子正在集结约三十多辆战车,似乎打算突破友军47师在东面的阵地。”
“一点钟方向……鬼子人不少啊。”黄荣超刚放下望远镜,转头却看见时小毛已经在往炮膛里装填弹药,“时参谋,你这是……?”
“先打几炮试试,支援友军啊。”时小毛头也不抬地应着,转身就开始向炮兵们讲解如何设置提前量来打击移动目标。
“通知各部准备推进,”黄荣超无奈地摇摇头,随即下达命令,“巴祖卡不要节省弹药,上面答应今天会补充补给。”
就在部队凭借105毫米榴弹炮的怒吼发起冲锋的紧要关头,山城方面也终于发力了,“飞虎队”的战机呼啸而至!
p-38战机如猎鹰般俯冲而下,机翼下火箭弹连串倾泻,紧接着机首的20毫米机炮与四挺机枪交织成密集火网,对着鬼子冲锋的地区进行地毯式扫射。战机掠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道血色焦土。
与此同时,运输机群在空中绽开朵朵伞花,满载补给的物资箱缓缓飘落。黄荣超见状立即高呼:“先别管空投!全体冲锋,压上去!消灭敌人再说!”
此刻,时小毛指挥的炮兵阵地也已全面开火。m1A1型75毫米榴弹炮持续压制敌军阵地,而刚刚缴获的九零式75毫米炮则瞄准鬼子坦克。在层层炮火掩护下,步兵们奋勇前冲。
鬼子被迫依靠坦克炮进行零星空袭,辅以机枪仓促还击。阵地上,经验丰富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停下死得更快!冲啊!眼睛盯紧前方,别看两边,握紧枪继续冲!”
我军兵力正盛,对付眼前这股鬼子绰绰有余。战士们快速扑上前去,巴祖卡火箭筒的抵近射击与时小毛麾下火炮的双重打击下,鬼子阵脚大乱,终于慌不择路地选择突围。他们此刻才幡然醒悟,再拖下去便是死路一条,可这份察觉终究晚了一步。
47师官兵早已发现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师长振臂高呼:“截住他们!弟兄们,报仇雪恨的时刻到了,绝不能让一个鬼子跑掉!”
一时间,战士冲出战壕,拼死截住鬼子,只拖了几分钟,包围圈已如铁桶般密不透风,将这股小鬼子死死锁在其中。接下来,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
就在黄荣超在洛阳外围血战之际,第八十五军已全歼鬼子搜索队,正挥师折返登封,与友军形成钳形攻势,包夹鬼子援军。
吴军长站在临时指挥所里,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标注的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从未如此痛快,全歼鬼子大队的机会可不多,既然咬住了,弟兄们咱们就不能松口了。”
他眼底燃烧着多年未见的战意,自抗战以来,这般酣畅淋漓的围歼战实在是难得。为表功劳,他立刻安排电台发出战报。
战报以最快速度发往山城,恰与“飞虎队”返航后的侦察报告同时抵达。当两份文件并排摆在宽大的红木桌上时,指挥室里出现了微妙的气氛变化。
“第八十五军歼敌一千八百余众,击毁坦克近三十辆……”参谋的汇报声,让座上那位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另有消息,”参谋继续说道,“据飞虎队侦察回报,林译所部已成功与洛阳外围友军会师,正联手对日寇战车师团一部形成包夹。目前我军已占据绝对优势,对敌寇的合围之势已然形成,胜利在望。”
两份战报振奋人心,可桌上展开的那二份报告却让他的眉头骤然收紧。“嫡系第十三军虽从包围圈中脱身,却在撤退途中被愤怒的百姓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并有大量战士被缴械。”
“汤司令率部在豫西山区,被山匪劫掠,电台被劫。已经与大部队汇合,恢复通信。”
“成何体统!”他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杯晃动,“撤职,两个都撤职!正规军被老百姓缴械,丢脸啊!比土匪都不如!”
满座将官垂首不语。谁都明白,这番震怒并非源于战事失利。真正刺痛他的,是随战报同时送达的花旗方面质询电报。短短数月前还对他赞誉有加的盟军首脑,如今在电报中连续三次质疑其指挥能力。
“据悉豫中、豫西民变频发,贵部与民众关系恶化至此,实乃令人震惊。短短二十余日,铁路尽失,敢问援助物资是否分发到位?贵国政府又是否仍能有效指挥各地区部队……”
那几行铅字如烧红的烙铁,字字烫心,更似无形的皮鞭,一鞭鞭抽得他心口发紧,怒不可遏。
没有人在这时进言。诸位将领默契地聚到沙盘前,假装研究战局走势。满室寂静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翻涌的心绪,随即霍然起身。那道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姿态与声音中:
“传令:第四十七师、第九十四师、新编第六师,及第八十五军,即日起全部划归林译指挥,组建新的集团军。”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发出沉闷一响,“命令他,即刻率部向日寇发起总攻!此战,务必要为党国挽回颜面,重振我军士气!”
第251章 作战成功
这份突如其来的委任状,林译连听完的耐性都没有。除了眼前的第四十七师和已经配合的85军,电文里提到的其他部队至今连影子都没见到。
现在最令他震怒的是,第十五军那两个师长竟敢在激战途中擅自脱离黄荣超的指挥,带着部队争抢空投物资。
他当即下令警卫部队将二人缴械羁押,随后派出督战队接管其残部,严令:“有胆敢异动者,就地正法!”凡发现私下抱怨、动摇军心者,一律编入明日首攻的突击队,向日寇残部发起冲锋。同时急电第八十五军:速战速决,完成围歼后立即驰援洛阳防线。
就在调兵遣将之际,他另拟急电发往山城:“新编集团军各部纪律涣散,竟有部队于战斗期间擅离防区,哄抢空投物资。请准予严惩两名肇事主官,以正军纪。另,所部弹药殆尽,燃油枯竭,恳请速补。”
物资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储备永远不会嫌多,更何况刚刚缴获的四十辆卡车,正等着汽油派上大用场。
此刻,最紧要的是摸清鬼子其余部队的位置。林译当即将手头所有侦察部队尽数派出,四下探查。
就在部队散出去约两小时后,山城又来了一封电报。竟是辞公亲自发来。原来“飞虎队”早在空中探明了敌军部署,然而,半天后还是辞公想起来发给作战部队……
林译握着电文,眉头紧锁,怒气在胸中翻涌,却仍强压着火气大步走到地图前。龙文章见状也悄然凑近,两人一同凝视着那张布满标记的作战地图。
“他们在这儿……想不到吧?”林译指尖重重敲在某个点上,“鬼子现在也学精了,玩起声东击西。主力实际扑的是这边。到这会儿,他们还做着包围我们的美梦。”
龙文章躬身贴近,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军座,不如放他们过来,咱们就在这儿拦。”他手指顺势滑向地图上另一处,“硬碰硬多没意思呀,对伐啦?”
“十三点,”林译被他那口夹生沪语逗得险些笑出声,随即正色道,“就按你说的办。把那两个师的残部整编成一个团,让迷龙带个机枪营掩护,顺便督战。你带一个团在佃庄镇设伏,稍作阻击即可。等我们完成包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就撤。这一仗,确实没必要硬拼。”
龙文章领命后,迅速将那些最不服管教的兵痞整编成团。这些人多是镇嵩军出身,从前尽是流氓、土匪、小偷之流,平日里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堪称行家里手,军纪涣散得连杂牌军都瞧不上眼。
然而林译此举却别有深意。这些兵痞虽劣迹斑斑,却大多是豫西本地人。国人关起门来守家时的那股血性,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果然,这支队伍一改往日闻风即逃的作风,在故土防线前竟爆发出惊人战力。龙文章利用伊河畔缓坡构筑纵深防御,六里纵深内设置层层阻击点。
当日寇的二十辆战车掩护四个步兵中队突袭时,这些兵痞竟打得既凶悍又刁钻:有人抱着集束手榴弹滚进坦克履带,有人利用弹坑作掩护专打军官,更有人假装溃退引诱鬼子进入交叉火力网。
他们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平原上创造出一个个死亡陷阱。那两门缴获的47毫米速射炮在不同阵地间游走射击,迫击炮弹总落在鬼子最密集处。这群昔日的兵痞,此刻竟以血肉之躯顶住了数倍于己的强敌。
龙文章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颤,忍不住叹道:“这群兵痞……打起仗来竟是我见过最刁钻的!这仗打得漂亮!”
正是这些“杂牌军”的殊死抵抗,为林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黄荣超率部迂回成功,切断了日寇退路;第八十五军则穿越太室山,将企图增援的第110师团死死拦住。至此,鬼子一个整编联队被彻底合围。
这支被围的联队士兵多来自姬路城,俱是退伍老兵重新征召组成。他们或是同乡,或带亲故,彼此羁绊极深,作战异常凶悍。阵地上刺刀见红,每一寸土地都经过反复争夺,惨烈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三昼夜。
当最后一处鬼子阵地归于沉寂,增援部队也已伤亡惨重。日寇第十二军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各部全线后撤,放弃攻占洛阳的计划,转而筹备下一阶段作战。
此役,林译所部以伤亡两万余人的代价,毙伤日寇两万余人,俘虏伪军八千,创造了敌我交换比高于一比一的战绩,更一举围歼多支日寇主力。
可谓战功赫赫,林译却未见丝毫骄矜。他迅速在洛阳城内整补部队,收编伪军,收容溃散各部,随即命令部队再次出征,向老河口方向开拔。硝烟未散,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当林译率部星夜兼程,一路攻城拔寨,兵临老河口时,鬼子守备部队正在机场周边构筑工事。这座空军基地乃是轰炸机足以覆盖华北平原的战略要地,此刻竟只有两个中队仓促布防。
“炮火准备,半个基数,湘军一个团从左翼切断退路,85军正面强攻!”林译亲临前线布置作战任务。
吴军长在勘测战场时发现,望远镜里清晰可见机场跑道基本完好,基地损毁情况并不严重。于是下令避开基地,只攻击守军,尽可能保存机场完好。三小时后,血色残阳映照下,青天白日旗重新飘扬在控制塔顶端。
就在夺回机场当夜,工兵营开始抢修跑道,同时三个主力团分别向桐柏山、大洪山要隘急行军。林译连夜绘制防御部署图:邓县驻守一个加强团作为前哨,李官桥布置反坦克阵地,樊城则集结了两个营,并以缴获的八门榴弹炮炮构成纵深火力网。
“电告山城,”林译口授电文时,维修队正在检测塔台设备,“老河口机场十日内可恢复起降,请速派航空技术人员携物资支援。”
这封电报在山城官邸引发连日阴霾后的第一声朗笑。侍从室当即起草致花旗的通报,特别强调:“我军在极端困难条件下主动出击,现已完全控制老河口机场。该基地经整修后,将有效支援盟军在华空中行动。”电文里精心修饰着失落的颜面。
此时在林译的临时指挥部里,无线电正接收着各地战报。他手指轻轻敲打着布满弹痕的桌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标注着箭头的作战地图,夺回机场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252章 战术安排
豫中会战在一号战役中属于投入兵力相对较少的战斗。日寇会将主力精锐集中投向后续的长衡会战。因为那位人称“薛老虎”的指挥官,已经让他们三次铩羽而归。
“薛老虎”的威名,建立在他依据地形独创的“天炉战法”之上。这一战术简而言之,就是通过层层阻击诱敌深入,再以优势兵力实施围歼。然而,这个战术有一个关键前提:必须拥有兵力上的优势。
国军战斗力逊于鬼子,那是不争的事实。要在广阔战场上实施大纵深迂回包围,更需要充足的兵力作为支撑。
以往,日寇第十一军下辖七个师团,投入会战的兵力大约在十万左右。但这一次,横山勇提出的计划则是一鼓作气击穿炉底、冈村宁次也决心孤注一掷,集结的总兵力高达三十六万。而薛岳手中,仅有三十万人马。
一旦兵力转为劣势,再精妙的战术也会失去依凭。当日寇以压倒性实力一举击穿“炉底”,这座曾经燃烧熊熊战火的天炉,便难逃崩塌的命运。
然而,这却为林译创造了一个契机!鬼子总共就这些兵力,既然长衡会战投入如此重兵,势必从各地大量抽调部队。于是,原本驻守豫省的第三战车师团、第27师团、第34师团相继南下。
原本在豫中会战中仅损失数百人的日寇,如今却在豫省战场付出二万余人的伤亡。那么,在如此大规模抽调之后,他们在当地还能剩下多少可战之兵?这就是他的机会!
林译之所以率先攻占机场并重兵布防,核心目的就在于他精心策划的一步棋:利用空军的高速机动优势,率先炸毁平汉铁路北段,以此剥夺日寇的快速机动能力,为后续作战创造先决条件。
与此同时,他的地面部队将挥师南下,以雷霆之势直取许昌,一举截断这条纵贯南北的交通大动脉。
一旦此目标达成,日寇此次豫中会战的战略企图便将彻底落空。夺取许昌后,林译所部更将沿铁路线一路向南推进,逐段爆破、节节摧毁,兵锋直指信阳,意图彻底抄断日寇后方。
若此奇兵能成,与正面战场的长衡会战遥相呼应,必将打乱敌人的全盘部署,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一手。
林译深知,此刻正处在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历史节点。自“七七事变”至武汉会战,那是国军同仇敌忾、斗志最为昂扬的时期。
而远征军出征,则是外部援助断绝,内部财政紧张的时期,处境尤为艰难。各部队相互配合,共渡难关。
到了眼下此刻,整个战线却弥漫着一种“胜利在望”的懈怠。许多人都在坐等盟军决胜,自己好坐享其成,各方势力更是忙于筹划战后格局,谁都不愿在这“最后关头”折损自家实力,消耗手中筹码。
于是,畏战、避战、保存实力,成了许多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当“坐享其成”成了主旋律,这仗,还如何能打得下去?
林译的战术报告与物资申请已通过机场的运输机迅速呈递至山城。辞公立即召集核心参谋人员研讨方案,他开门见山,要求众人务必立足现实、畅所欲言。
“林译所部,最初整编近五万人,后补充了85军所部,增至七万余众,再加上47师,账面兵力应有八万。”
白将军一边掐指计算,一边沉吟着摇头,“但历经苦战,伤亡逾两万,如今又分兵驻守机场,他能机动作战的,满打满算不过五万人。且部队充斥俘虏、溃兵,战力已不及当初,能抵挡日寇一个师团的攻势便属不易。依我看,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了。”
话音刚落,郭参谋便提出了不同意见:“倘若我们此次能将兵员、装备为他补充到位呢?上峰可是承诺将几支部队调拨给他指挥的,只要让他恢复足够兵力。以林将军的指挥能力,手握充足兵械,打几场漂亮的突袭战,绝非不可能。”
“我认为值得一试。”刚刚擢升的蔡副参谋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坚定,“日寇剑指湘省,意图已昭然若揭。林将军此计,正为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诸位,用兵之道,贵在破势。自古皆然。我们必须尽力破坏其部署,搅乱其节奏,方能为我主力赢得主动。当然我同意郭参谋的意见,应在兵力与物资上,给予林部充分支持。”
见讨论渐趋一致,辞公最终拍板:“既然诸位认为可行,我便即刻上报。”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一丝自豪感油然而生。
“说实话,在如今这局势下,还能有这样一支孤军在外坚持作战,实乃国家之幸。我为有这样的学生……深感自豪。”言毕,他拿起文件,步履坚定地走向办公室。
他身后的会议室里,议论却并未停歇。有人低声冷笑:“呵,绕了半天,原来还是他们“土木系”的自家买卖。这嫡系部队,真是越养越肥了。”
旁边立刻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话也不能这么说。嫡系就不得了?当年汤司令不也挺能打?南口、台儿庄,哪一仗不是硬仗?可现在呢?”
一阵沉默后,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传来:“是啊,此一时,彼一时。究竟是真忠勇还是快速沦落,咱们……拭目以待吧。”
当那一位仔细审阅了全部文件后,陷入沉思。辞公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将参谋们的讨论意见逐一汇报,并呈上林译的亲笔密函。
听罢汇报,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沉稳开口:“近来我军节节败退,望敌即逃,日寇必生骄狂之心。所谓骄兵必败。以林译之能,攻克许昌当非难事。就按他的战术部署执行。”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答应给他的部队,如数拨付。告诉他,此战若胜,我亲自为他晋升中将。”
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两点:“我补充两点,其一,铁路不必炸毁。日寇兵力捉襟见肘,难以固守全线。何不将其据为我用?若能守住铁路线,便可向盟邦宣告:我军已展开反攻,并成功收复重要交通线。其二,要转守为攻。既已夺取城池,就当固守,不可轻易弃守后撤。”
这番指示让辞公一时愕然。豫中不就输在每城必守。如此安排兵力分摊下去,到湘省林译麾下还能剩下多少兵力?更何况,不是已经答应授林译中将了?
第253章 生动的一课
林译接到急电,只扫了一眼,胸腔里便腾起一股无名火。他强压着把电文揉碎的冲动,拳头紧握,牙关紧咬。
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命令!这么长的铁路线,就凭他手下这点兵力,拿什么去守?若说围绕铁路打游击……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国军在这片土地上,连老百姓的屋檐都借不到,哪来的游击土壤?只怕还没见到小鬼子,怕是就先被本地老乡和山里的土匪给搅得不得安生。
汤司令那次惨痛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在豫省这片土地上,他们这些穿国军军装的,怕是连伪军和土匪都不如,人家至少还能在地面上正常行军。
可公开抗命?阳奉阴违?他眼前闪过山城那些人的脸。一旦惹恼了,一下断了补给,弟兄们手里的枪炮怕是连烧火棍都不如。林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人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重重摊开作战地图,眉心拧成一个川字。龙文章在一旁闷头抽着烟,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滞。
这时吴军长掀帘而入,带进一阵燥热的风。“林老弟,下一步怎么打算?”他嗓门洪亮,却在看到他俩时戛然而止。
林译苦笑着把电文往前一推:“作战计划在桌上,老哥,您自己看吧。还有山城来的“指导电报”……您瞧瞧,给兄弟参谋参谋。”
吴军长俯身细看地图,手指在铁路线上划过,突然眼睛一亮:“妙啊!截断鬼子铁路,这招够狠!”
可当他拿起那封电报,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他娘的,那个……”最终,一声长叹,把骂娘的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林译身旁摸出烟盒。
帐篷里顿时烟雾缭绕。三个男人或坐或立,或绕着圈踱步,愁云惨淡。林译掐灭烟头,幽幽道:“豫中这一仗输得憋屈,倒也不全怪部队。这部署……守的地方太多,换谁来都难啊!”
这话像道闪电劈进吴军长脑中。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搪瓷茶缸哐当作响:“哈哈哈哈!老弟你这话点醒我了!”他霍然起身,眼中闪着异样的光,“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老哥快说,兄弟都快愁死了。”林译急忙追问。
“输!”吴军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一触即溃,一败涂地!”
林译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老哥,您这不是在说笑吧?”他困惑地挠着头,完全跟不上这位老大哥天马行空的思路。
“嘿嘿嘿……”吴军长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漾起一丝带着得意与世故的笑意,“老弟啊,论打仗,你比老哥我在行;可论到这为官之道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缸呷了一口,才悠悠说道,“我吃的盐,怕是比你吃的饭还多哟。”
他收敛了些许笑容,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笃定:“老子是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的战术,可老子还不懂山城那帮老爷们肚子里揣的什么心思?他们何尝是真不知道下面烂?不过是装作不知,或者……不想知道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罢了!”
他用手轻轻敲着桌面,一字一顿,“这么多年了,输,才是常态!像你这样总想着打赢的,还一直打赢的,反而是异数!”
说罢,他站起身,手指有力地戳在作战地图上:“瞧好了!派一部精干人马前往伏牛山,与划拨给你的新编第六师汇合。明面上,先剿灭那伙劫了军械的土匪,再侦查敌情,伺机“光复”许昌!然后嘛……就地在许昌布置防御,“严阵以待”等着鬼子来打。”他特意在几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接下来是关键。稍作抵抗,立刻放弃!炸断铁路、带上能带走的,坐上火车往下跑!”
他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可奈何又理所当然的表情:“你看,这样,咱们守也守了,炸也炸了,火车开走了,部队也“转进”了。任务目标,哪一条没完成?这可不叫抗命,这叫……力战不支,实在打不过嘛!这多正常!”他语气里的戏谑,将这套官场话术的精髓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等林译消化,他的手指又移动到地图另一处:“再派宋达轩向源潭进发,夺下此地,伺机向遂平、驻马店进攻。令四十七师并收拢的溃兵一部,越过桐柏山,伺机进攻信阳,做出截断鬼子第十一军后路的姿态。我主力则在老河口机场配合下,大张旗鼓向宜昌进发。”
他看向两人,“同样的道理,让宋达轩部也是一触即溃,但溃败之前,务必炸毁两地的重要仓库和车站,然后与接应部队一同“转进”至信阳。”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落在信阳的位置,“最后,在信阳集合我们还能掌控的部队,精心组织,真真正正打一场胜仗!到那时,之前的败仗自然一笔带过。你林译,还是英雄!是能在逆境中扭转乾坤的干将!”
这番操作,听得林译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他心中骇然:真是……高招啊!他原以为一个唐基,已是精致利己的巅峰,万万没想到,像吴军长这样的老牌嫡系将领,对此道更是驾轻就熟,运用得出神入化。
然而,他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吴军长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如同递出了一把隐藏的匕首:“记住,上报战况时,所有“溃败”的部队,番号一律填上那些杂牌军、临时收拢的俘虏和溃兵。如此一来,败,是顺理成章,非战之罪;胜,则更显得来之不易,弥足珍贵,全是你的功劳。”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林译胸口,让他一阵气闷,同时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寒意。
他恍然惊觉,自己要在这泥潭里生存下去,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或许易躲,但这名利场中的暗流规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自己,果然还不是块当官的料。
第254章 战前的谋划
吴军长走后,帐篷里陷入了更深的沉寂。林译对着地图反复推演,不得不承认,那条看似荒唐的“败中求存”之策,竟是眼下最周全的安排。
一旁的龙文章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两人目光偶然相撞,都从对方眼底读到了同样的惊悸与失望。那是一种理想被现实碾过后的无声狼藉。
“就……这么办吧。”良久,林译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下令部队,按调整后的计划出发。上报山城的电文里……把该替换的番号,都换了。”
“嗯,我去办。”龙文章哑声应道,将抽剩的烟头狠狠摁在地上,仿佛想借此摁灭心头翻涌的不甘。他转身掀帘而出,离去的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他信念动摇的地方。
林译望着那仓惶的背影,心下了然。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而言,最大的冲击莫过于发现,他矢志追寻的理想,竟需要依靠如此精于算计、甚至欺骗才能触碰到。这滋味,绝不会好受。
部队依令开始分散行动。当那份经过“修饰”的战报呈递至山城,辞公展阅之下,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指尖轻点桌面:“孺子可教也,总算……开窍了。”
作战室内,一众高级参谋传阅着电文,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白将军顺势在地图上信阳的位置画了个圈,扬声问道:“下一步,诸位认为该如何打?”
室内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白将军眉头一拧,不耐地一摆手:“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说正事!长沙绝不容有失,事到如今,诸位应该看得清楚,日寇此次倾力而来,所图非小,绝非以往打打秋风就走的架势。”
气氛骤然严肃起来。谁都明白白将军此刻的焦灼。若此役兵败,战火将毫无缓冲地烧向桂系地盘。他身为桂系核心,怎能不心急如焚?
“林译所部对此次会战或有影响,但我看,影响有限。”何参谋长摇了摇头,开口试图稳住局面,也想让白将军认清现实,“自信阳至崇阳或岳阳,行军距离超过九百里。部队徒步行军,至少需二十日。等他赶到,各地战局早已基本清晰。老白,他们打他们的,与我们眼前的危局,并不挨着。”
“未必!”话音未落,蔡副参谋长眼中精光一闪,重重一拳叩在地图上,“火车烧的是煤!我军若拿下信阳,可迅速平整土地,以煤渣铺路,设置简易前线机场!只要运输机能够起降……就能将精锐部队及时空运投入战场,协同作战!”
“待日寇主力发起总攻,我奇兵一部借机空降,突袭其身后辎重线,一击得手后迅速潜入山林。此计……大有可为!”郭参谋立刻上前,指着地形补充道。
何参谋长被这连贯而出的大胆构想说得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连连赞道:“妙啊!真是一步好棋!不愧是我参谋部的栋梁之材!”
他笑得爽朗,试图用这赞许掩饰方才判断被推翻的尴尬。身居高位日久,远离前线硝烟,他那份曾经敏锐的战场嗅觉,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钝化了。
他拿着刚刚拟定的作战计划,快步走向办公室。侍卫官接过文件时,他特意压低声音嘱咐:“立刻呈递,里面那位现在怕是如坐针毡。”
侍卫长推门而入时,正撞见那位深陷困境的统帅紧锁眉头。花旗国新任指挥官w将军摊开双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很遗憾,国会已经批准了我的权限。我必须审阅贵军的部署方案,提交参谋部审议。这不是信任问题,而是为了更好的协同作战。”
“并非不愿与将军共享军队部署,”那位强压着不悦,指节敲击着桌面,“实在是东瀛间谍无孔不入。一旦泄密,我军必将陷入险境……”
话音未落,瞥见来人手中的文件,以及递来的眼神统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侍卫长朗声说道:“抱歉打扰了,委座,这是作战厅刚送来的作战计划。呃,是林部的特别部署!”他特意加强了说明。
那位接过文件,沉吟片刻,,随即换上无奈的神色,终于郑重地递给w将军:“罢了,将军请看。但请务必以最高密级处置,这关系到整个战局的成败。”
w将军仔细翻阅着计划书,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最终露出赞许的笑容:“非常卓越的部署!有了这份计划,我完全可以向参谋部和国会交代。”他起身郑重握手,“请您放心,我将以最高保密规格处理,确保万无一失。”
送走w将军后,统帅转身时,脸上的从容瞬间化为坚毅:“话既然已经出口,就必须做到。传令各部,全力配合执行,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然而,山城那封给电报林的指令,终究成了无法抵达的信号。为确保作战隐秘,他依惯例部署完各部任务与时限后,便下令全军转入无线电静默。
龙文章憋着满肚子郁气,对着那份作战计划逐处修改,末了才装模作样地将新方案传达给各部队。
于是,我军一部带着三千俘虏,更换军装之后一路疾行。行至半途,他们打起两面伪军旗帜,拦停了一列东瀛军列,报出孙家“发丘部队”的番号后,竟真被鬼子押上火车,朝着许昌方向驶去。
车厢里,我军战士扮作“汉奸”,忙着跟小鬼子套近乎:递烟的弓着腰,塞钱的堆着笑,一举一动都天衣无缝,半点破绽也无。
变故陡生在一声枪响。那正点头哈腰给鬼子点烟的“汉奸”,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右手肘猛地撞向面前鬼子脸颊,左手同时抽出刺刀,寒光划过,瞬间割断对方喉咙。
紧接着,他掏出口袋里的驳壳枪,“啪啪啪”三枪,直朝车厢守卫射去。车厢内的战士们见状,立刻扑向身旁的鬼子,一场惨烈的近身厮杀骤然爆发。
另一边,正给少佐塞钱的“汉奸”也闻声而动,反手掏出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胸膛;拔出枪来,枪口喷着火舌,朝着惊慌的小鬼子猛烈射击。
不消片刻,我军便彻底控制了军列。战士们用枪抵住火车司机的太阳穴,厉声命令:“径直开去许昌,敢露半点马脚,立刻崩了你!”
第255章 寄予厚望
火车喘着粗气缓缓驶入许昌站,锈蚀的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站台上原本歪斜倚靠的伪军们慌忙挺直腰板,胡乱整理着不合身的军装。车窗内,龙文章锐利的目光扫过站台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细节。
“左手边沙包工事里的机枪点,下车第一时间端掉。”他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身边的连长叮嘱道:“两侧楼顶各有两挺机枪,巴祖卡小组负责清除。冲锋枪紧随其后,火力覆盖,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铁门滑开的瞬间,站台上那排伪军刚抬起手准备敬礼,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回礼,而是暴雨般倾泻的子弹。
“轰!”掷弹筒精准命中沙包工事,机枪瞬间哑火。几乎同时,两侧楼顶爆出巨大火球,巴祖卡的怒吼震碎了站台的玻璃。士兵如猛虎出闸,手榴弹的爆炸声与冲锋枪的嘶吼交织成死亡的乐章。整个突袭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窒息。
十五分钟。仅仅十五分钟,站台的抵抗彻底瓦解。硝烟中,只剩跪地求饶的伪军和遍地的弹壳。
此役击毙一百五十人,俘虏竟达八百之众。这些由部分高丽兵充门面的守军,甫一接战就纷纷弃械。他们原本在此恭候军列上的鬼子中队,岂料等来的竟是伪装成鬼子的国军精锐。
审讯俘虏得知,许昌城内守军空虚。鬼子兵力捉襟见肘,铁路沿线防务全靠十辆九一\/九三式公路铁路两用装甲车巡逻防卫。
龙文章当机立断,派人换上鬼子军服,押着两名高丽军官诈开城门,兵不血刃拿下许昌。
但他接下来的决策出人意料,不仅没有按计划驻防,反而将城中粮秣尽数装车,五列停靠的火车全部征用。
在爆破数十段铁轨、焚毁车站后,他做出了更大胆的决定:放弃剿匪,用洛阳缴获的五百箱烟土,从土匪手中换回了被劫的重武器。
满载而归的部队一路南下,直扑驻马店。龙文章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他讲究实用为上。
龙文章毕竟做过军需官,那些国军的脏事,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他不是不清楚。只是在缅南那些激情作战的那些日子,看着林译带着他们打出几场硬仗,他几乎要相信,这支部队真的能回到军人该有的样子。他也曾放任自己做过那样不切实际的梦。
当现实无情地敲碎这层幻想,他便立刻显出了本色。那些被巧妙“调剂”的物资,那些凭空多出来的烟草,以及林译吉普车上凭空多出的八个沉甸甸的木箱,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那个曾经试图相信理想的龙文章,已经对这一切彻底失望了。他重新拾起了他最熟悉的那套生存法则。
林译掀开箱盖,黄澄澄的光芒映在他脸上。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啧声。
“八百根“大黄鱼”……汤司令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得睡不着觉喽。”他摇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的笑意,“这小子,玩起这一套倒是得心应手。”
他并不担心此举会得罪汤司令。此战之后,他在那位大人物心中的分量大不如前。即便日后仍需用他这柄刀,也再难成气候了。
更何况,这种事,他有什么脸面去向上峰告状?难道告诉上峰豫中最大烟草商、盐商、粮商,就是战区的正副司令官。
当林译各部在前线稳步推进作战计划时,一份经过精心修饰的华夏战区作战报告,被呈递至花旗国内的参谋部。
报告甫一展开,便赢得了赞许。这份计划不仅结构严谨,更在敌后突袭的构想上展现出惊人的胆识。正如一位高级参谋所指出的:“这一计划堪称画龙点睛之妙。”
然而,会议室里随即响起不同的声音。有人举起Stillwell将军那份更为直白的评估报告,朗声读道:“原报告明确指出,华夏军队拥有一流的士兵,一流的战术部署,却受制于三流的指挥体系与不入流的协同能力,致使战役结果往往与预期相去甚远。”
“但这份敌后突袭计划,确实存在实现的可能。”一位资深参谋起身发言,他将目光投向关于指挥官的评价段落,“这位指挥官在军中备受推崇,所有共事过的军官都对他赞誉有加。就连一向傲慢的约翰牛军官,都对他麾下的团长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语气愈发坚定:“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军官教导团的普鲁士教官曾给予全优评价。他英语流利,实战经验丰富。在我看来,这是一位兼具学识、经验与理想的难得将才。”
军衔最高的将领闻言倾身向前:“竟有这等人才?将他的详细资料调来。这样的栋梁之材,应当在反攻阶段配属给阿瑟将军,必能使我军作战更为顺畅。”
“过往的荣光,证明不了眼前的战局。”坐在轮椅上的罗师傅虚弱地抬起眼帘,声音虽轻,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寂静。
他消瘦的手指在毯子上微微颤动,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我要看的,是这一次,我们的机场能不能守住,东南亚的物资命脉能不能斩断。要让敌人在物资枯竭中投降,这是唯一的诉求。”
他缓缓吸了口气,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却仍坚定地继续:“在我对战后秩序的构想里,远东需要一个强大而统一的国家。它必须能镇住这片土地,而不是沉沦于官僚腐化的泥潭。他们需要集中权力,更需要强有力的将领……如果这个年轻人真如报告所言,”
他目光扫过桌上林译的档案,“那么,我们就该把他推上更广阔的舞台。”
“如此,他的作战申请,我们应当全力配合。”那位高级将领顺势接话,声音沉稳,“无论如何,他是目前少数积极求战的特领。我们都希望看到他打出个样子来。”
“好。”罗师傅微微颔首,最终拍板,“通知w将军,优先保障他的物资、战机与运输机调配。让我们看看,这位被寄予厚望的指挥官,究竟能交出怎样的答卷。”
第256章 战术上的矛盾
在瓜岛战役结束后,花旗随即启动了全面战胜东瀛的一系列预备方案。联合作战计划委员会将针对东瀛的战争划分为五个阶段:防御作战、威慑作战、海军决战、封锁作战与地域作战。
研究最终认为,一旦花旗能够运用海军力量有效封锁东瀛,并夺取足以对其本土实施大规模轰炸的航空基地,战争便有望结束。
尽管该计划在当时仍存在较多争议,但前期验算都有实战支持。于是相关构想引发了激烈讨论,并在开罗会议上进行了多边磋商。
计划书中进一步指出,最理想的情况是:花旗直接打击东瀛本土,毛熊出兵牵制关东军,而华夏军队则负责阻滞在华日寇回援本土。
计划书中约翰牛仅出兵几万人,不过极为次要的角色,华夏被抬到很重要的位置。所以此番豫中战事,让花旗极为失望。
唯独林译在此次作战中表现尤为突出。他所部的作战报告接连传至联合作战参谋部,前期积累的战绩已足够引人注目,而此役更是充分证明了其卓越的指挥与作战能力。
林部成功截断铁路线,连续攻占多处沿线重镇,歼灭日伪军近四千人,俘虏数千。通过连续爆破、沿途破坏并开走火车,其行动严重摧毁了敌人的交通命脉,致使东瀛方面至少需四个月才能恢复铁路运行,原有战略目标彻底落空。
更关键的是,林部顺利攻占信阳,完成全军集结,总兵力已逾六万。此举不仅赢得花旗方面的高度关注,也令山城方面对其寄予厚望。
此时,日寇对湘省的进攻意图已昭然若揭,部队大规模频繁调动,山城当局与第九战区并非未曾察觉。然而,他们依旧保持高度自信,仅作出有限调整,显然已显轻敌之态。
事实上,远征军当时并未对第九战区产生直接影响。其主力本就长期驻防滇省,与第九战区并无交集。相反,正是因为林译的横空出世,远征军还特意将廖军长所部调至该战区加强防务。
若再加上林译部可能提供的支援,山城方面对此次会战颇具信心。一时间,战区上下弥漫着乐观情绪,普遍认为凭借既有的“天炉战法”,日寇此番进攻仍将徒劳无功。
然而,山城方面与花旗在如何调动林译部队的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湘省境内共有八个机场,其中长沙地区最为密集,拥有三座机场;衡阳有两座,岳阳有一座;此外,常德和怀化还各设有一座中继机场。
花旗方面主张将林译部空运至长沙地区。该地不仅机场密集,大托铺机场与大沅洲机场规模尤大,更是未来反攻的关键桥头堡,战略地位不容有失。
而山城方面则倾向于将林译部投送至岳阳平江机场。此举旨在增强新墙河区域的防御力量,并期望借助该部的指挥与作战能力,协同现有驻军确保战线稳固与作战顺利推进。
收到电报后,林译对山城方面的部署嗤之以鼻。驻守新墙河区域的是川军第二十军,杨将军作为一位打满全场的抗日老将,资历深厚、战功彪炳,岂是林译这等毛头小子能过去指手画脚的?
在论资排辈根深蒂固的体系中,林译甚至该尊称他一声“伯公”。更何况二人军衔不对等,指挥体系如何搭建?
更棘手的是,杨将军虽已全面倒向中央,心中却始终憋着一股怨气。他的部队每逢战事都被推上一线,承受最猛烈的炮火、最惨重的伤亡。
这般安排究竟是战略所需,还是有意消耗杂牌军,将川军视为炮灰,外界见仁见智,明眼人自有判断。
在此情境下,林译该如何指挥?是收缩防线、逐次抵抗,还是固守阵地、死战不退?若真如此,他原本作为“奇兵”的机动性与战术价值又将何在?
林译当即撰写了一份极为详尽的战术报告,呈送山城。其中明确阐述作战目标、整体计划与具体执行方案,力求扭转上峰的固有思路。
收到报告后,辞公只能托人转达,蔡副参谋长无可奈何,只得亲自携文件叩开那位大人物的办公室大门。他对照地图,仔细解释林译的战术意图。
“委座,林将军尚且年轻,表述或许不够清晰,以致您有所误解。请您细看这份布防图。他的计划是秘密机降岳阳,随即拉至野外设伏,作为一支奇兵突袭日寇辎重,与正面部队形成夹击之势。”
他说话间悄悄抬眼,谨慎地观察对方神色,又继续补充:“而花旗方面的意见,是让他在长沙秘密降落,配合空军打击来犯之敌,目的是保全长沙地区机场,最大限度杀伤日寇,缓解整个战区的压力。”
汇报完毕,蔡副参谋长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
那位此时脸上隐隐发烫。闹了半天,竟是自己一个人理解偏差,排出了一套最死板、最不符合战场实际的部署。
他轻咳几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尴尬,随即装模作样地看向地图:“林将军的计划确有见地,可以执行。你要转告他,在此关键时刻,全军上下务必团结一致,坚决贯彻作战意图。兵力调配须明确,作战计划须果断,临敌行动须勇敢,绝不可给日寇任何可乘之机。”
蔡副参谋长暗松一口气,“是,我立刻回作战厅签署命令。不过……委座,长沙地区的防务是否也应适当加强?毕竟花旗方面如此重视,万一……我是说万一长沙有失,我们对外难以交代,面子上也实在不好看啊。”
“嗯~~?”那位目光如刀,冷冷扫过蔡副参谋长,“你的意思是,一座屡次日寇猛攻而不陷的城市,这次会丢?难道伯龄歇了一段时间,脑子糊涂了,连仗都不会打了吗?”
“卑职不敢,只是……只是稍作提醒。”蔡副参谋长抬手拭了拭额角的细汗,不敢再坚持。
“长沙的重要性我岂会不知?我已命令廖军长调集部队,在捞刀河一带布防,分驻永安、浏河、永和三地,构筑阻击阵地。”那位清了清嗓子,语气冷淡。
蔡副参谋长垂下眼帘,不再多言。又是这般“一字长蛇阵”,将一支主力拆散,分兵据守,而非集中机动、寻机歼敌。既然上峰心意已决,他亦不愿再触霉头,只得应声退下。
第257章 奇兵打击
作战厅的调令与花旗提供的运输机队几乎同步抵达。由于林译要求每名士兵必须携带七日干粮、一个基数弹药及全套单兵装备,单架运输机运力有限,一次仅能运送一个排的兵力。
数十架运输机的首轮抵达,虽为林译部补充了急需的武器弹药,实际运走的部队却仅有一个营。经过十余次紧张往返,最终投送至前线的总兵力,也不过两个加强团的规模。
而此刻,日寇已率先发起进攻,长衡会战正式打响。在林译所负责的作战方向上,双方兵力部署如下:
日寇方面,第116师团与第68师团集结于新墙河正面。其中第116师团虽番号在“一百”之后,却是实打实的主力部队,下辖三个步兵联队,另配有炮兵、工兵、辎重兵联队各一,总兵力约一万六千人。第68师团则属治安师团编制,下辖八个大队,共计余人,编为两个旅团,战力相对较弱。
日寇在此投入重兵,而国军方面仅部署川军一个军,不足两万人负责正面抵御。这是否过于高估了川军的防御能力?侧翼掩护更是仅由几支游击大队承担,力量薄弱,聊胜于无。
林译对川军的防御能力早有清醒预判,心知他们难以持久抵抗,因此早已派出部队利用铁路与公路加速向战场开进。进入敌占区后,部队化整为零,利用日寇兵力调去参战,防区兵力不足,采取昼伏夜出的方式,隐蔽而迅速地向湘省方向靠拢。
此次调往前线的两个团,均由作战经验丰富的资深军官指挥,不仅齐装满员,还特别加强了火力配置。
每个营增配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每个团另编配一个75毫米榴弹炮连,力求在遭遇战中占据优势。
部队抵达岳阳一带时,花旗方面承诺的支援也已到位:上百辆0.75吨吉普车连同配套弹药与补给一并交付,极大提升了林译部的战场机动能力。
然而与此同时,果脯高层仍心存侥幸。基于我军在空军实力上的优势,作战厅判断日寇仍将受制于后勤不继,难以维持长期作战,并推测其战略目标仅为夺取粤汉铁路一线。
为此,军方从第四、第六战区抽调部队驰援,并命令王司令率主力集团军加强侧翼防御。意图在湘江与日寇进行决战。
可惜战争从不囿于纸上推演。就在援军仍在缓慢集结之际,前线局势已急转直下。战斗刚一打响,我军侧翼迅速被日寇击穿,川军第二十军仅在稍作抵抗后便退入山区,新墙河防线顷刻间形同虚设。
日寇主力甫一发起进攻,便直扑岳阳而来。守军此前已按林译指令,疏散百姓、转运物资,随即主动弃城,快速迂回转移,完美避开了日寇的正面兵锋。
花旗航空队在完成轰炸任务后,也迅速撤出机场,并在撤离前将其设施彻底炸毁,未给鬼子留下任何可用的基础设施。
小鬼子进城后一番搜刮,发现毫无所获,愤而纵火烧房,并对留在城里的部分百姓屠杀。没有得到补充的情况下,鬼子只得放弃岳阳继续南下,与主力会合。
此时天降小雨,加之双方空军正在激烈争夺制空权,日寇第116师团与第68师团谨慎点缓慢推进,直至三日后才与退入山区的川军交火。
这三天时间内,花旗航空队一边与陆航战机周旋,一边派出十余架次战机为林译部队扫清前进通道中的障碍。
已先期抵达的两个团接收了花旗航空队大量情报,并派出侦察兵摸清了鬼子的具体动向。两位团长经研判后,定下作战方案:突袭鬼子辎重联队一部,力争将其打残。只需击毁其大量汽车骡马,便可缓解前线压力,为川军防御争取时间。
湘省自民国二十八年以来推行“化路为田,运粮上山”政策,民间稻米统一上缴战区,禁止私自买卖。
此举虽损害了农民利益,却也使民间存粮极为有限。尤其在五六月青黄不接之时,鬼子难以就地征粮,后勤完全依赖补给线。
按照东瀛步兵军需条例,每名士兵每日口粮与副食应保证在1.6公斤左右,实际因储存损耗,每人每日需至少两公斤。两个师团三万余人,仅一日粮草便需六十吨,这还未计入马匹饲料、车辆油料与弹药消耗。
铁路中断更使辎重联队压力倍增,辎重联队士兵连续三天昼夜运输,已疲惫不堪,步履虚浮。
林译更特意请求花旗航空队每日抽空进行袭扰,哪怕仅是俯冲扫射,也要使这些鬼子始终处于高度紧张之中,难以休整。
如此持续三天后,当花旗战机再次空袭辎重部队时,埋伏已久的湘军两个团突然发起猛攻!
这是保卫家乡之战,他们义不容辞。想起日寇在岳阳焚烧房屋的暴行,湘军将士个个奋勇冲锋,面对小鬼子反击亦毫无惧色。
“娘窝里娘,靠死你。”将士们怒吼着向前冲锋,几乎放弃了任何防护,眼中只有前方的敌人。营、连长们身先士卒,指挥体系在炽热的战意中已让位于最本能的进攻。
如同面对世仇一般,湘军彻底杀红了眼。原定的战术目标本是摧毁车辆与骡马后即行撤退,此刻却演变为一场不死不休的歼灭战。
空中战机编队目睹了这一切,中队长在无线电中沉声道:“伙计们,再俯冲一轮,帮他们一把。”
“乐意之至!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他们配得上我们的支援!”
战机随即一次次压低高度,用机枪火力反复犁扫公路上鬼子;湘军炮兵直至打光最后一发炮弹才停止轰击;步兵更是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撕裂敌军防线。
此役过后,双方均伤亡惨重。鬼子辎重联队几近覆灭,车辆、骡马损毁殆尽。湘军虽几乎全歼当面之敌,却在后撤时遭日寇快速增援部队咬上,付出不小代价。
此战湘军以上千人伤亡的代价,基本摧毁了日寇两个师团的后勤补给线。鬼子辎重联队伤亡近三千人,持续作战能力被彻底瓦解。
第116师团被迫停止攻势,原地固守等待补给。压力骤减的川军得以喘息,迅速组织求援,并接应主力有序后撤。
第258章 歪打正着
为了在这次长衡会战中一举击溃华夏军队,打破炉壁,击穿炉底。横山勇集结了近九千辆卡车。这样的车辆与兵员比例,几乎赶上同期西方军队的标准,堪称一支高度摩托化的军团。
然而,庞大的车队背后,隐藏着一个致命问题——油料。当时华夏境内几乎不产石油,日寇原本依靠从花旗进口物资维持战争机器。自花旗拒绝供应后,他们只能将目光转向东南亚。
可即便现在打下东南亚,有能力生产出燃油,运输又成了难题。上有盟军飞机轰炸,下有潜艇袭扰。
鬼子油料严重短缺,根本支撑不起如此庞大车队的持续运转。更何况当时的卡车个个都是“油老虎”。
尽管如此,当一百多辆卡车被湘军击毁后,鬼子仍迅速予以补充。原因无他,运力压力实在太大。
一个汽车联队一次可运输数百吨物资,而一个驮马辎重联队运力仅有几十吨,除了保障师团基本口粮,几乎无力承担其他补给任务。
要知道即便是装备较差的第58师团,一次系统作战也需携带四千发炮弹。这已是极为寒酸的配置。每发75毫米炮弹重约六公斤,加上驮马携行具接近十公斤。仅炮弹一项,一次攻势就需运输四十吨,这还不包括子弹消耗。如此沉重的负荷,需要多少驮马才能保障?
林译正是洞察到这个弱点,电令部队沿途展开游击作战。此时正值“薛老虎”驻守湖南的第五个年头。天炉战法不仅是战术,更是长期经营的成果。
他推行“退路返田”政策,许多公路仅容单车通行,甚至有些路段单车都难以顺畅通过。唯有骡马尚可勉强,卡车则只能缓速爬行。这可以拉近敌我的辎重实力,增强日寇的补给压力。
如今,湘军正好占了这波便宜,缓慢行进的卡车很快成了活靶子。一个排稍作改编,潜伏在稻田中,待辎重车辆经过时突然杀出,用巴祖卡击毁头尾卡车,再投掷几枚手榴弹,就足以让小鬼子忙乱数小时。
加之不时来袭的空袭,让辎重车队损失惨重。狭窄的单行道上,一架p-38战机俯冲扫射,就足以摧毁半个车队。后勤,始终是侵华日寇最深重的困境。
与此同时,林译所部成功迟滞了日寇的中路进攻,为川军赢得了宝贵的调整机会。然而战场另外两侧的局势却急转直下。
由于军事部署出现严重失误,左翼仅配置了几个游击大队担负防御任务。而他们面对的,恰是日寇最强的侧翼突击兵团:第3师团与第13师团!
这两个师团沿幕阜山脉西麓展开钳形攻势。左翼部队连续击溃五支游击大队,在与133师激战后几乎将其全歼,顺势攻占平江;右翼则击溃驻防的72军,占领渣津后夺取长寿街。
至此,我军侧翼已完全暴露。只要鬼子愿意,随时可以实施包抄,将第二十军与37军一同围歼。
更危急的是,最右翼的日寇第四十师团及第十七旅团在海军配合下,自石首、华容出击,向洞庭湖地区发动猛攻。在夺取沅江后与73军展开激战并占据上风,兵锋直指益阳。
第二十军察觉陷入合围危局,立即与37军协同实施交替掩护,在层层阻击中且战且退,全力试图突围。
此时,国军耗费心力构筑的第一道防线已然全线失守,整体战局陷入被动泥潭。日寇趁势展开多路攻势,一路向南、一路向西快速推进,当部队行至浒市、官渡地区时,遭遇第四十四军等守军的英勇抵抗,进攻受阻后随即调整方向,挥师进击浏阳。
就在侧翼岌岌可危之际,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迅速调整部署,急调第五十八、第七十二、第二十六军及新编第十三师等部,与第四十四军在浏阳城北汇合,意图合力围歼突入的日寇。
至此,第一阶段最为惨烈的浏阳之战拉开序幕,双方对制空权的争夺也进入白热化。然而,战局中最大的变数不期而至!
日寇第三师团下属的第68联队自官渡扑向永和,第13师团第65联队则由平江直扑永安。在没有师团长命令的情况下贸然发起了发起了进攻。
作战厅的每一个参谋都未曾料到,此前由委座亲自划定的一字长蛇阵,此刻竟真的发挥了作用。廖军长接受其命令,麾三个师下正扼守永安、浏阳、永和三处要地,而且正是三支齐装满员的美械师!
这一下可谓歪打正着,鬼子两个联队迎面撞上了防线中最坚硬的铁板。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廖军长,是军中公认的学院派战术专家。他针对两地地形,布下了合理的防御体系:
在永和,他利用此地南北高、中间低,且境内有大溪河与宝山河穿过的地形特点,果断下令守军诱敌深入。炮兵部队提前占据两侧高地,守军主力则沿河展开,实施层层阻击,静待第37军前来完成夹击。
在永安,地势虽较为平坦,却有捞刀河作为天然屏障。守军依托既设河防阵地顽强阻击,为第20军运动合围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原本驰援浏阳的各部在获悉此计划后,也火速转向永和、永安两地机动,意图快速形成合围,一举吃掉鬼子师团突出的一部!
此时,日寇第三师团的第68联队正巧犯了其陆军中屡见不鲜的“下克上”毛病。未等师团主力完成集结,联队长便判断眼前不过是一座普通小镇,以一个联队的兵力足以攻克,于是悍然下令单独发起进攻。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撞上的是一块多么坚硬的铁板。
驻守此地的远征军,一个师的防御正面,通常足以抵挡日寇一个师团的全力进攻。其官兵战斗素养之高、火力配置之强,早已不逊于此时渐显疲态的鬼子。区区一个联队,竟想单独啃下这块硬骨头,无异于以卵击石。
战斗刚一开始,68联队便被劈头盖脸的炮火打懵了。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守军战术灵活且极具压迫感:各作战单位轮番出击,打了就撤,始终保持着包围态势,却又围而不歼,一步步消耗着这股日寇的兵力与士气。
第259章 不乐观的局面
廖部各师之基层军官,素有素养,皆是历经实战淬炼的“学院派”:既有扎实理论根基,又经烽火锤炼,临阵不慌,调度有方。
此番永安防御作战,并未拘泥于作战厅既定部署。昔日第二次长沙会战时,74军主力师按照指示一字排开,处处设防,虽予敌重创,己方亦伤亡惨重。彼时日寇擅长迂回穿插,我军唯恐防线有隙,被鬼子穿插后指挥中枢遭袭,故而步步为营,反而陷入被动。
而如今廖部各师配备清一色花旗无线通信设备,各部队联络如臂使指,指挥调度迅捷无滞。且火力充沛,两翼皆有布防,不怕鬼子迂回,反而有意“网开一面”,诱其分兵深入。
鬼子果然中计,其援军未行正面强攻,而是绕道捞刀河较窄处,在工兵中队协助下渡河南进,占领北圣仓,企图自我军侧翼发起突袭。
不料松本大队甫一展开快速机动,便踏入预设雷区。隐蔽多时的警卫营骤然开火,炮兵部队按预先标定诸元,首轮齐射即摧毁浮桥与架桥装甲车,工兵中队瞬间丧失渡河能力。同时,107毫米迫击炮群对陷入雷区的松本大队实施覆盖式打击,使其进退维谷。
此时制空权亦逐渐易手。并非东瀛战机性能不济,实因我军联合航空大队无论在战机数量还是飞行员素质上皆已占优。长期消耗战致使东瀛优秀飞行员折损殆尽,新晋飞行员经验匮乏,难以在实战中与盟军抗衡。
我军战机不仅轰炸第三师团辎重部队,更以俯冲扫射直接支援地面作战,迫使日寇援军不得不转为夜间行军,以规避空中打击。
激战两昼夜,日寇第68联队伤亡惨重,待后续援军匆匆赶至,我军各部早已集结就位,形成合围之势。
正当第三师团发起总攻之际,37军忽从侧翼杀出,第44军150师同步实施包夹。我军不仅在兵力上占优,火力亦不逊色,更兼掌握制空权。永安城外,顿时陷入一片铁火交织的激战之中。
永和地区毗邻官渡,第65联队虽遭我军迎头痛击,却迅速与后续援军汇合,使此地迅速演变为整个战场最为惨烈的绞肉机,也是空中对决最为激烈的空域。幸好坚守两日后,第37军赶到,配合151师稳住了局面。
直到此刻,“薛老虎”才惊觉,身边那位年轻参谋的判断竟如此精准。自己囿于既往经验,误判了日寇的战术动向。
横山勇吸取了上次从东面进攻、遭岳麓山炮兵猛烈轰击的教训,此番兵分三路:东线迅猛突进,击穿浏阳防线,直逼长沙城下;西线经益阳、宁乡迂回,剑指岳麓山;中路则强渡捞刀河,意图对长沙实施合围。
其真正杀招,在于西线。企图迂回至岳麓山侧后,发起奇袭,一举端掉岳麓山上的炮兵阵地,甚至摧毁第四军指挥部!而我军炮兵阵地正设于岳麓山前沿,一旦失守,长沙将失去最重要的炮火支援。
由此可见,廖军长所部顽强守住东、中两路战线何等重要。现在,整个战局的关键已落在第四军肩上。只要他们能死死守住西路,保住岳麓山炮兵阵地,我军方可保长沙不失。
鉴于此地战略地位至关重要,“薛老虎”当机立断,调整部署:一面调原本驰援廖军长的新编13师扼守岳麓山山脚,另一面急调自益阳撤退的99军99师、92师协同布防,严令各部务必死守,确保炮兵阵地万无一失。
不过,他的决策亦有其过人之处。当时,参谋们以第十军伤亡惨重、兵力匮乏为由,提议由第四军镇守长沙,薛司令却始终坚持己见。直至迫于压力,才最终下令第四军投入防线。
后续战局印证了薛司令的判断。这绝非因他身为粤省人而对粤军格外偏袒,而是他深知,此时的第四军早已不是抗战初期的战力,与第十军的硬实力根本不在同一水平。若非99军两个师及时驰援,第四军所守炮兵阵地恐怕早已失守。
此时,林译所部先头部队历经六天急行军,巧妙借铁路与公路交替机动以压缩行程,最终奔袭九百多里,顺利抵达岳阳城内。
部队仅在岳阳休整一晚便再度开拔。此前驻守此地的湘军两个团,先行一步利用0.75吨吉普快速机动。
先头部队一个师征用了城内收缴的公路铁路两用车与一列火车,以最快速度向三姐桥车站疾驰。
据最新情报,三姐桥车站已被日寇116师团攻占。林译所部此行目标十分明确:必须死死拖住该师团,既不能让其驰援第三师团,更要阻止其向长沙方向发起进攻,为后续防线布防争取关键时间。
龙文章摩拳擦掌,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这是他此生参与过的规模最大的会战。光是想到能投身其中,便让他热血沸腾,若能在此战中立下功勋,即便战死也觉得值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骨子里的他与小书虫其实并无二致,都盼着能打破这昏聩的政局,扭转这不堪的乱世。
单看纸面部署,他甚至觉得此战有赢的希望:第58军正于正面迎击敌军,新十五军则死死缠住日寇第58师团。两个军加一个师,五万兵力对阵三万敌军,虽说不敢断言必胜,但在他看来,至少将对方拖住绝非难事。
可现实终究给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这里不是缅南,全面抗战已熬足七年,湘省的战事更是打了五年,驻守此地的部队早已被打残。兵员多是临时补充的壮丁,编制严重缺额,武器弹药更是捉襟见肘。
黄财、横市、大成桥三地,每一处都在血战。这里的部队哪有什么底气?一个连撑死只有三四挺轻机枪,还得省着用,不到关键时候绝不舍得搂火。
弹药的匮乏更甚:轻机枪每挺仅配600发子弹,重机枪1000发,步枪更是只有可怜的五到十发。
虽说此时花旗方面答应援助,却优先供给远征军,其次是嫡系部队,最后才轮得到普通中央军。
即便如此,若能全力调配,或许还能勉强支撑。可偏偏此时,许多人都觉得战争快结束了,满心想着“苟到胜利”,忙着捞钱、钻营关系,只为战后能为自己谋个好前程,谁还肯真刀真枪地拼?
第260章 湘人守湘省
“迫击炮,快快快,给我轰!冲锋枪,给我压住小鬼子!”龙文章的吼声在喧嚣的战场上响起,却像石子投进激流,转眼被更大的混乱吞没。
“回去,反击,要命的反击”他一把拽住一个往后跑的士兵,那兵脸色蜡黄,嘴唇哆嗦着,枪都拿反了。龙文章夺过枪,硬塞回他手里,推着他转身面向鬼子进攻的方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迷龙,机枪!赶紧架机枪!”
“别跑!都给我回去!跑了死得更快!”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变了调,眼睛瞪得血红。
可溃兵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一切向后涌去。有人丢掉了枪,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那是被猎枪指着的兔子才有的绝望,只顾着四散逃亡。
龙文章心里咯噔一沉。他来晚了。他原想着能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却撞见了这场雪崩式的溃败。
这些兵一旦把后背亮给鬼子,就真的成了移动的靶子。他见过小鬼子怎么“狩猎”。他们会像猫捉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逐个点名,让逃跑的人死在最屈辱的姿势里。
“掷弹筒,准备,放!”他声嘶力竭地挥手。
终于,他带来的生力军发挥了作用。掷弹筒的炮弹呼啸着砸向蜂蛹而来的鬼子,冲锋枪喷出密集的火舌,不是对着敌人,而是扫在溃兵前方的土地上,激起一排排土浪。
“就地反击!违令者杀无赦!”营排长们端着冲锋枪,面色铁青地立在溃兵退路上。子弹就打在脚边,终于让一些人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找掩体。
迷龙那边已经组织起了第一道防线。轻机枪“哒哒哒”地嘶吼起来,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天空,在鬼子进攻路线上炸开一团团冲击波。混乱的潮水似乎被一道堤坝暂时拦住。
但龙文章不敢有片刻喘息。他一把抓过警卫员的水壶猛灌一口,浑浊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汗水浸透了早已湿透的军装。
“带着部队,去其他阵地看看!必须稳住防线!”他抹了把脸,水珠从他干裂的嘴唇上甩开,“必要的时候……成立督战队。快去!”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这些士兵穿着磨破的草鞋,手中的老套筒锈迹斑斑,和他当年当军需官时见到的那些最落魄的部队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他在缅甸南部见到的装备精良的远征军。哪有遍地的美械师,即便现在他麾下这支部队,也多是凑数的日械,更有三分之一是刚收编的俘虏。那些俘虏兵被老兵用枪顶着后背,瑟瑟发抖地趴在掩体后,眼神飘忽,随时准备再次逃命。
龙文章深吸一口气,硝烟和血腥味呛得他咳嗽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在这里,溃败才是主旋律,而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溃败的洪流中,勉强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沙堤。
战斗在溃败的悬崖边上被硬生生拽了回来,化作一场惨烈的反击战。这里的鬼子不同以往,他们是横山勇从各处抽调的真正精锐,是驻华军队甲级师团最后的一点骨血混编而成。
这些东瀛人骨子里就浸着赌性,动不动就要赌上国运。眼前这场声势浩大的会战,本质上就是一场豪赌。
他们在赌,赌这条交通线一旦打通,资源便能源源不断;赌这一仗万一能迫使山城投降,至少让它失去战略价值,再也得不到大洋彼岸的援助;赌他们能借此稳住那摇摇欲坠的“绝对防御圈”。
这些鬼子确是劲敌。他们的掷弹筒打得极准,只要我军的机枪稍一暴露,炮弹便呼啸而至。阵地上演着惨烈的互换:鬼子的掷弹筒刚端掉我们的机枪火力点,下一秒操作手就被我们的迫击炮炸上了天。九二式步兵炮在双方阵地上都在轰鸣,炮弹你来我往,不断收割着生命。
阵地成了熔炉。四个小时,每一分钟都被硝烟和鲜血浸泡。双方都杀红了眼,刺刀见红,手榴弹在人群里炸开。泥土被一次次掀翻,混合着暗红的血污。
直到天际传来沉闷的轰鸣,联合航空大队的战机终于赶来援助,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小鬼子身上,他们不再疯狂,而是恐惧的逃窜。
一轮轰炸过后,刚才还凶猛如潮的攻势,骤然停滞。鬼子丢下满地同伴的尸首,草草收兵,硝烟弥漫的战场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硝烟尚未散尽,焦土上弥漫着血腥与火药混杂的气味。湘军团长踩着满地狼藉走来,军靴陷进被炮火犁松的泥土里。
“我部伤亡三千七百八十三人。”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硝烟灼伤了喉咙,“鬼子也差不多这个数。幸好“飞虎队”来得及时,不然换不来这么好看的交换比。”
龙文章坐在一截炸塌的矮墙上,废墟的砖石硌得人生疼。他默默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卷烟已经压的皱巴巴了。
“咱们带来的部队,损失多少?”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团长接过烟,火柴在暮色中划亮一道橘红的光。“咱们团伤亡五百多,其他部队差不多。死得最多的……还是那些溃兵和俘虏。”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仿佛吐出的不是烟,而是积压在胸口的郁结。“打仗就是这样,越怕死的人,死得越快。”
龙文章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阵地,目光有些空茫。“鼓励鼓励士兵吧,”
他看着团长说道,“把罐头发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似乎对这样的牺牲既无奈又不忍。
团长狠狠抽了一口烟,烟头的火星在渐暗的天色里明灭。“吃的没问题,鼓励就免了。”
他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对你来说是打仗,对我们来说,是保家。”
他转过身,望向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这里是咱们的老家。老子就是益阳人。鬼子想从这儿过,得先踏过老子的尸首。”
决定长沙守卫战胜负的最大变数,在廖军长、林译所部骤然现身时彻底显现。“湘人守湘省”,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他们舍命冲锋的勇气,皆源于身后那片不能失守的家园。
第261章 无能之辈
战局胶着至斯,长沙周边已俨然成为此次会战的必争之地。日寇四个师团与国军主力在此重兵集结,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惨烈厮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鲜血的味道。
此时,日寇内部战略分歧已然浮现。东瀛陆军总部的核心目标明确,那就是打通铁路线。尽管豫省段铁路损毁严重,但终归仍在己方掌控范围内,而要实现这一战略意图,攻克长沙是唯一的必经之路。
然而,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对此有着清醒的判断:国军的“天炉战法”最擅长将敌军诱入预设战场集中围歼,一旦我部主力在长沙城下聚集,“薛老虎”便能有时间调集各路援军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届时他此前制定的“集中兵力击穿炉底”战术,将彻底沦为毫无意义的空谈。
他随即向上级进言:若想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眼下不应死磕长沙,不如以部分兵力牵制正面国军,同时集结精锐奇兵迂回至敌后,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既是东瀛陆军的传统战术,也是其在侵华战争中屡试不爽的手段。
但分歧恰恰在此爆发。冈村司令官的构想是,以迂回战术攻取湘潭,形成对长沙国军的合围之势,继而展开主力对决。如此既确保拿下长沙,又能一举击溃国军主力,从根本上保障铁路线的安全。
横山勇则坚持己见:与其在长沙城下与国军死战消耗,不如将部队主力直接南下。一路攻克湘乡,肃清周边的国军零散部队,断绝其增援长沙的可能;另一路直取株洲,再顺势南下进攻衡山,彻底切断国军后续援军的北上通道。
如此一来,进可顺势南下拓展战果,退可回师合围长沙城内的守军,战术灵活性远胜前者。
两人的矛盾迅速激化,从战略争辩升级为互相指责,将东瀛陆军内部典型的“下克上”风气暴露无遗。
作为下级的横山勇始终坚信自己的战术更胜一筹:眼下部队伤亡已不算小,难道还要让全军都耗在长沙城下,打一场持续的消耗战吗?
他作为东瀛军中的激进派代表,全力主张南下攻势,并积极推动作战实施。第40师团自宁乡南下,进攻湘乡,与布防在此的第29集团军交火。
这支国军隶属于王司令麾下的川军部队,此时已折损近半,实力大减。加之其本就存有保存实力的念头,在顽强抵抗一天后,因伤亡惨重,便迅速后撤,将阵地拱手让予日寇。
与此同时,日寇第34师团与第68师团两个预备师团向长沙外围发起猛攻,迅速突破国军防线。在正面强攻长沙城的同时,他们迂回渡过捞刀河,对岳麓山炮兵阵地形成夹击之势。
一时间,长沙城外风声鹤唳,岳麓山地区遭受猛烈攻击。第四军张军长此时清醒意识到:一旦岳麓山失守,长沙必将不保。
他在随后的军事会议上提出:“不守山,则山亡城亡;弃城守山,城亡而山或可存。”
随即下令:第58师留一个团守城,牵制攻城部队;另派一个团即刻渡江,驰援岳麓山;其余部队依次乘船过江,全力确保阵地不失。说的好听,实际他已有弃城撤退之心。
然而,这一部署彻底断送了长沙保卫战。增援方向虽无错误,但不应倾巢而出。除先头团顺利渡江外,后续部队调度混乱,行动被东瀛陆航战机发现。
张军长在仓促之间,并未对渡江行动做出任何具体部署。怎样渡江、孰先孰后,乃至兵员、粮弹、辎重、马匹的调配,船只分配、渡河时间与地点的选择,由谁计划,又由谁组织实施。关乎生死的环节,竟无人深思,一切听之任之,陷入无序的“自然”状态。
收到消息的鬼子趁机展开兵力,摆好阵型对第四军半渡而击,导致渡江部队遭受重创,由于组织无序,部队瞬间陷入混乱。在争渡湘江的过程中,官兵死伤枕藉,仅溺亡者便数以千计,江面为之堵塞。
更可悲的是,那些侥幸渡过湘江的部队,并未按计划上岳麓山增援,而是在失去指挥的恐慌中自行溃散。而留守长沙城内的部队,见大势已去,深知长沙必失,守则无望,退则有责,最终竟选择弃城而去,各自逃命。
此举不仅未能有效增援岳麓山,反而严重削弱了长沙城的守备力量。以至于各部在长沙外围的坚持失去了意义。
张军长既已无心守城,长沙防线随之土崩瓦解。指挥中心匆忙撤离,城池顿时门户大开,沦为不设防之地。
岳麓山阵地孤立无援,又失去统一指挥。当炮兵部队察觉友军早已撤离后,瞬间军心瓦解,官兵们为求活命,竟相夺路而逃。沉重的重装备根本无人顾及,被尽数遗弃于阵地之上。
清晨,当名古屋联队的士兵气喘吁吁地冲上岳麓山顶峰。晨雾弥漫之中,预料中的阻击并未发生,整个阵地寂静得可怕。几名鬼子军官对照地图后,谨慎地派出一个中队进行试探性进攻,才发现阵地上早已空无一人。
一名军官走入南侧的炮兵指挥部,只见屋内电灯尚且亮着,桌上的茶水余温未散。守军撤离之仓促,可见一斑。
而真正不曾离去、被完整“奉送”给日寇的,是第3炮兵旅麾下数十门完好无损的重型火炮,以及堆积如山的炮弹。此次缴获计有:
克虏伯150毫米重炮4门、莱茵105毫米重炮6门、苏制76.2毫米山炮12门、博福斯75毫米山炮12门、特意增援的两个炮营共计美制榴弹炮24门、 20毫米机关炮29门、国产82毫米迫击炮69门。
这支苦心筹建的炮兵旅及其全部弹药,就这样拱手资敌。转眼之间,这些威力巨大的火炮便调转炮口,将炮弹倾泻在仍在顽强抵抗的国军阵地上。
第262章 稳住战局
林译对战局的走向早有预料。渡江一开始的混乱景象,更印证了他最坏的设想。他当即向龙文章发出急电,命令其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夺回并死守岳麓山。那个炮兵阵地此刻关乎整个战局生死。
他同时严令所属部队全力急行军,只分出两个加强团,继续执行对日寇补给线的袭扰任务。
林译深知,对补给线的打击一刻也不能停歇,必须让鬼子始终补给不足,士气难以维系。
而眼前这场危机的关键,就在于那座几乎被拱手相送的岳麓山。这绝非普通的阵地丢失,而是等同于向敌人献上了一份足以致命的“大礼”。
与此同时,他亦发报致电廖军长,言辞恳切地请求其部队务必稳住心神,继续顶住日寇师团的正面压力。只要这条防线不溃,日寇就始终如鲠在喉,不敢全力冒进。
他在电文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横山勇的战术,全然建立在吾等军队各部惯于“拆东墙补西墙”的旧习之上。若能守住一线,其漫长补给线又从何谈起?更何况,日寇主力已被成功截断,其先锋部队攻势虽猛,却已是强弩之末。”
林译之所以如此笃定让鬼子南下,是因为挡在他们正面的,是方将军的第十军!鬼子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只怕还缺一副好牙口!
决定战局走向的电文有两封,其中之一,便赫然摆在了战区司令“薛老虎”的案头。这封电文措辞精准,逻辑严密,将其对战场态势做出自己的判断。
龄公阁下:晚辈林译谨呈管见。长沙失守后,前线防线仍存完整战力,各部坚守即可迟滞日寇南下步伐。职部已火速驰援,拟与守军协同夹击,力争重创敌军、迫敌撤退。为保战局稳定,恳请司令严令防线各部,务必坚守阵地、不得擅自后撤,严禁任何有损友军之行为,共固衡阳防线,待王司令主力赶到,合力歼敌。
另一封发往山城,条分缕析,言辞恳切:委座暨军委会钧鉴:长沙虽暂陷敌手,然我军防线未崩、士气犹在。今各部若能凭险坚守,必可有效迟滞日寇主力南下锋芒;晚辈所部正星夜驰援,届时可与前线守军形成夹击之势,予敌以重创,迫使其知难而退。当前关键,唯在各部死守衡阳要地,待王司令主力抵达,便是我军全线反击、聚歼日寇之时。
收到电报后,虽未能力挽狂澜于既倒,却如一针强心剂,稳住了各部队的军心。廖军长原本眼见长沙危在旦夕,痛心疾首,几欲分兵回夺。但读过电文,他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那位缅北战友,此刻反倒看得更为清醒。
是自己被乡情所困,险些意气用事。仔细推敲,守住现有防线确比夺回一城一地更为紧要。只要他的部队如钉子般扎在原地,日寇便无法倾力南下。
而阵线若能稳固,日寇的出击注定沦为孤注一掷的徒劳。更何况,岳麓山上的重炮群转移不易,只要他的部队尚在,便永远是鬼子背脊上的一根尖刺。
薛司令此刻也完全明白了林译的深意。他“薛老虎”是何许人?是守了湘省五年的宿将。你可以批评他某次指挥不够机变,却绝不能说他不懂打仗。其生平几次败绩,对手无不是高手。能在湘省抗拒日寇五年,岂是平庸之辈可以做到的?
他当即展露名将本色,迅速调整部署:急令79军展开层层阻击,迟滞第40师团锋芒;严饬第十军固守衡阳,寸土不让;同时调派美械装备的炮七团火速驰援。
山城作战厅接到电文后,亦连夜进行兵棋推演。众参谋长官均认为此策可行,但指出胜机系于三点:必须夺回岳麓山,必须守住衡阳,王司令兵团必须及时赶到,三者缺一不可!
何参谋长与辞公手持这份已达成共识的作战分析,叩开了那间办公室的大门。在二人对着地图详尽阐释时,他凝神细听,久久不语。
漫长的沉默后,他终于颔首,随即展现出雷霆手段。对丢失阵地的指挥官即刻问责:“作战不力、指挥无方、遗弃部队、只身逃遁。此等军中毒瘤,务必从严惩处!军令部立即逮捕张军长。身为军事主将,指挥失当,贪生怕死,判处死刑。赵参谋未负指挥之责,不予追究。”
命令随之传出:“日寇各部南下之际,很可能协同侧翼实施钳形攻势。各部务须坚守防线,并伺机夺回长沙。铁路沿线各战略要点绝不可失,必须确保铁道命脉畅通。电令王司令兵团加快行军速度,依战况发展灵活策应各方向作战。”
至此,整个战局最沉重的担子,压在了龙文章肩上。他不仅要顶住鬼子第17旅团的猛攻,更需伺机夺回关乎全局的岳麓山阵地。
所幸,他所面对的第17旅团早已今非昔比。该旅团原下辖五个步兵大队,却在去年的鄂西会战中惨遭第七十四军重创,五名大队长战死其三,部队伤亡逾半。虽经补充,兵力与士气终究不复当年之锐。
龙文章将留守重任交给湘军团长。林译擅守,他仔细查验过林译的布防,深受其启发。龙文章的学习能力极强,他立刻因地制宜,命令部队构筑起四道防御线:
第一道,以地雷阵与密集铁丝网构成死亡地带,配合第二道防御线,迟滞并消耗敌军。
第二道,遍布可灵活转移的轻机枪阵地,在运动中持续杀伤鬼子进攻部队,使其难以突破并造成伤亡;
第三道,以砖混结构的坚固碉堡群为依托,用重机枪火力配合第二道防线织成加强火力网;
第四道,由炮兵坐镇后方,诸元早已标定完毕,并能随时撤入防护地堡,及时提供关键的支援火力。
他甚至对堑壕也进行了精心设计:将其挖掘成三米宽、两米深的反斜面壕沟。士兵们脚下垫着弹药箱作战,撤退时带走实弹箱,砸毁空箱。
如此一来,即便阵地一时被鬼子占领,他们也难以利用工事,更无法快速通过,反而为我军士兵提供了绝佳反击空间。
部署妥当后,龙文章亲率主力,秘密潜行,直扑岳麓山。他清楚,山上驻守着日寇整整一个联队,即便有所损耗,若强行攻坚,胜负难料。
唯有出其不意,以奇兵突袭,方能迅速克敌,夺回这个至关重要的阵地,配合即将赶来的林译各部夺回长沙。
第263章 优势叠满
龙文章率领部队,在熟悉地形的湘军子弟引导下,沿山间小径悄然潜行。全军连夜急行军抵达裤裆窝,拂晓时分又推进至蛇形塘。勘察地形后,他当机立断,先派小股部队佯动接近凤山寺,主力则借机隐入象鼻山的密林之中,销声匿迹。
他亲自率领突击营的老兵们穿林开路,在夜幕降临时分,终于逼近岳麓山外围。这一带峰峦叠嶂,为部队提供了绝佳的天然掩护,但山路险峻难行,将士们一路跋涉,备尝艰辛。
这般艰苦的行军却带来了一个关键优势:小鬼子对此毫无察觉。此时岳麓山守备的小鬼子正沉浸在夺取阵地的狂喜之中。他们倚着缴获的重炮合影,准备将照片广为散发以鼓舞士气,随后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如何转运这些珍贵火炮的难题上。
小鬼子本就极度缺乏重武器。这支投入数十万兵力的大型军团,在此次会战中携带的身管火炮仅三百余门,这个数字即便放在西线战场也显得相当寒酸。
要知道,已是强弩之末的普鲁士军队在阿登森林发动反击时,投入同等兵力,却配备了六千余门火炮、两千辆坦克和两千架飞机!
正因如此,这突然到手的数十门重炮,连同充足的弹药,自然成了他们视若珍宝、急于投入战场的利器。而这份喜悦与忙碌,恰好为龙文章创造了绝佳的战机。
此刻,岳麓山上的鬼子正面临一个甜蜜的负担。那些缴获的重型火炮。过于笨重的150毫米重炮与105毫米榴弹炮暂时无法移动。
他们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转移那些更易机动的博福斯山炮、苏制76.2毫米野炮以及美制75毫米榴弹炮上。这些火力一旦投入前线,将极大增强师团的攻坚能力。
与此同时,一道措辞严厉的司令部命令抵达: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将这些火炮移交即将过境的第116师团和第68师团,以支援其南下攻势。这道命令,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打乱了山上的防御部署。
为了执行这道死命令,鬼子将整整三个大队的作战兵力全部投入到了搬运工作中。他们是作战部队,缺乏大量的卡车,骡马成为主力。
然而,长期的战争消耗与水土不服,使得强壮的东瀛马已所剩无几,队伍中混杂了大量体型较小的本土马匹,运力捉襟见肘。在崎岖的山路上,人力成了最可靠的补充。
于是,一幅奇特的景象出现了:大量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枪,赤膊上阵,用竹杠抬着拆卸的炮件,喊着号子艰难下山; 其他人则扛着沉重的弹药箱,步履维艰。山下的部队忙于接收和装车,整个场面混乱而忙碌。
他们所有的警惕,都放在了正面防线,提防着廖军长部队可能发起的反击。在他们固有的判断里,对面的胡夏军队能守住阵地已是极限,绝无可能分兵从侧翼的崇山峻岭中发起突袭。
龙文章根本不知道,他身上叠满了优势!鬼子缺乏火炮的现状、补给线打击后炮弹不足的窘境、严苛的军令、紧张的运力、固化的思维,共同编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而龙文章的部队,此刻正在潜行接近,准备伺机夺回此地!
深夜,龙文章潜伏在进攻阵地前缘,焦灼地啃着指甲。一丝微弱的火星忽然刺破黑暗。他猛地扭头,发现身旁竟有个士兵在抽烟。
他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是一记爆栗:“掐了!想害死所有弟兄吗?这会暴露的不知道吗!”声音压得极低,却十分严厉,“再让我看见火星,就地枪毙!”
他烦躁地扯开衣领,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这一仗太重要了,重要到他攥紧的拳头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侦察连长猫着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怎么样?”龙文章自己点了根烟,夹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要突破几道防线?”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每多一道防线,就意味着要多填进去多少条人命。几乎屏住了呼吸,准备接受残酷的现实。
“报告……哨兵拢共就一个分队,撒得很开,都是两三人一组的游动哨。”连长小声点说道,言语中有些不自信,“已经被我们顺手摸掉了。防线……就两道。您看这个……”他赶紧在地上画起了布防草图。
龙文章盯着那简陋的示意图,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扬起手,对着连长的钢盔“啪、啪、啪”连拍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压抑的怒火:“叫你仔细点!叫你仔细点!叫你仔细点!”他咬着牙,“糊弄鬼呢?!”
打完后,他一把将烟头摁灭在泥土里,声音充满了愤怒:“不可能。再去探!小鬼子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留着后手!给我把每一寸地皮都查探清楚了。”
龙文章一把扣上钢盔,抄起冲锋枪,“到底还是得我亲自走一趟!你们在这儿等着,你带路。”
他带着侦察兵再次潜入黑暗。然而仅仅十多分钟后,这位向来机警的指挥官也愣住了,眼前的情景完全出乎意料。
鬼子阵地一侧,士兵们赤膊横卧,歪歪斜斜地躺在行军毯上,鼾声如煮沸的水壶般此起彼伏。他们的步枪整整齐齐地架在一旁,而另一边堆满了拆卸的火炮部件和弹药箱。
“他们全都在...搬炮?”龙文章放下望远镜,难以置信地低语。随即,他脸上突然绽放出狂喜的笑容,竟抱住侦察连长狠狠亲了一口:“宝贝儿!咱们这是走运啦,你小子有福啊,哈哈哈,大姑娘思春,小伙子享福啊。”
这突如其来的疯癫举动让周围士兵全都目瞪口呆。连长慌忙擦掉脸上的口水,紧张地盯着他,生怕这位性情多变的长官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第264章 花旗的意见
好在龙文章很快收起了狂态。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鹰:“小部队悄悄摸上去,全部配备冲锋枪和驳壳枪。集中火力打击睡梦中的鬼子,绝不能让他们碰到武器!得手后,掷弹筒全力轰击阵地,机枪封锁侧翼。”
说完这些,他竟又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了一下,这才彻底恢复冷静。“通知主力部队立即跟进,”他果断划向地图上的正面阵地,“实施佯攻牵制,待侧翼得手后全面进攻。以照明弹为信号,立即行动!”
战斗打响的瞬间,推进竟如刀切豆腐般顺畅,前沿防线在突袭中层层瓦解。三个大队的小鬼子本就因负重攀山耗尽了体力,此刻睡得沉如死猪,即便枪声炸响,多数人仍在昏沉中未能睁眼。
冲锋枪的火舌与手榴弹的爆响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正面阵地被牢牢压制,侧翼则在悄无声息中轻松拿下。
当侧翼的机枪开始咆哮、掷弹筒的炮火密集砸向敌阵时,鬼子联队长被猛烈火力震慑,误将这支突袭部队判定为国军主力,慌乱中竟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一场一边倒的胜利就此敲定。
当岳麓山大捷的战报传来时,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难以置信的静默。林译握着电文,满脸的不可思议。若是进攻受挫,他毫不意外;但如此干脆利落地夺回岳麓山,反倒让他心生疑虑。
当初下令让龙文章分兵出击时,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攻代守,用局部牺牲换取全局时间。
这本是一招险棋。他甚至在心中默默计算过可能付出的伤亡数字,尽管残酷,但这个代价必须支付。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惨重的失败,乃至在今后外交棋盘上满盘皆输。
可如今,龙文章不仅挡住了第十七旅团的猛攻,更在岳麓山击溃了号称精锐的名古屋联队。这战果太过梦幻,让素来冷静的林译也不禁暗忖:难道这个龙文章,当真有什么鬼神莫测之能?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容不得他细想。先头部队已突破三姐桥,正剑指长沙城下。此刻,那座刚刚夺回的岳麓山炮兵阵地,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筹码。
林译立即草拟电文,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命你部在我军发起总攻时,以岳麓山全部炮火覆盖敌军阵地。此战成败,系于炮火之威。”
收到林译捷报,整个战区为之振奋。薛司令手持电文,目光灼灼地盯向作战地图。此刻他已确信,长沙正是这场会战的胜负手。只要各路大军在此完成集结,与日寇展开决战,无论将其重创乃至歼灭,都将彻底粉碎敌人的战略意图。
与此同时,衡阳方向必须死死拖住日寇第40、116、68三个师团及第三战车师团一部。一旦达成此目标,战局便将豁然开朗,胜负之势可定。
山城作战厅的判断与此不谋而合:战局已然明朗,决战刻不容缓。这一仗不仅关乎湘省一隅,更将决定整个抗战局势的走向。若能在长沙城下予敌重创,则日后战局可望步入坦途;倘若此战失利,我军将陷入全面被动,未来处境必将更为艰难。
收到林译所部发来的捷报后,花旗方面在w将军的推动下,迅速将战报呈递至国会。这份来自远东战场的消息,立即引起了高度重视。
此时,花旗海陆空三军突破太平洋岛链的战役即将全面展开,华夏战场若能大量牵制乃至歼灭日寇,将直接决定花旗军队在太平洋上所遭遇的抵抗强度。
基于这一战略共识,花旗军方紧急召开高层会议,研判局势。收到电报的Nimizi将军发来急电,他在电文中高度评价此次作战,并明确提出:
“务必支持华夏军队持续作战,有效牵制日寇主力,以配合我舰队跳岛作战,直逼东瀛本土。此阶段关键在于持续施压!待湘省当前危机解除后,华夏应发动不间断攻势,消耗东瀛陆军有生力量,使其无法向太平洋战场转移兵力。”
与此同时,阿瑟将军也再次强调其观点:“海军仅能确保制海权与运输线安全,真正的决胜仍依赖陆军攻坚。当前指挥体系职权过于集中,已不合时宜。应使陆军独立行动,海军予以配合。”
参谋本部则结合塞班岛战役的进程提出判断:该战结果已基本奠定花旗对西太平洋的制海权,日寇此役中遭遇惨败,形势已对花旗极为有利。
在此背景下,对东瀛本土的总攻即将展开,此时在华夏牵制日寇兵力,已成为减少花旗军队伤亡的头等要务。
花旗参谋部同时提出:豫中战局一度不利,第九战区在初期也陷入被动,但战线的扭转恰始于林译与廖军长两支远征军部队的投入。
这两支全副美械装备的劲旅,其军官均经Stillwell将军亲自遴选与认可,他们在战场上的卓越表现,使花旗方面有充分理由确信:Stillwell的建军理念与用人眼光,绝非某些批评者所言那般不堪。
为确保后续作战能够依计划推进,避免因指挥混乱再失良机,花旗方面决定敦促山城方面接受联合指挥体制,将Stillwell将军重新纳入战役决策核心。
与此同时,花旗方面应进一步增派战斗机与轰炸机,为华夏军队的持续作战提供空中支援,并大幅增强武器弹药的输送力度,以确保持续战斗力,更有效地打击日寇。
花旗的电文很快送达山城,被恭敬地呈上办公桌。条款前半部分读来令人振奋:山城应立即增援岳阳方向机场并派驻守军,花旗将增援50架p-40战机、12架b-24轰炸机配合湘省作战;若林将军所部能攻取长沙,另追加50架F4F战机与12架b-24轰炸机参战。此外,还将动用运输机紧急投送五个美械师的全套装备,全力增强第九战区战力。
读到这些条件时,他脸上已浮现笑意,指尖轻叩桌面,似在计算这些装备将带来何等优势。然而,当目光落至电文末段,他脸色骤变,猛然将报告撕成两半,一掌狠狠拍在桌上!茶杯应声碎裂,伴随着一声怒喝:“娘希匹!欺人太甚!”
只见电文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山城方面须交出战役指挥权,由Stillwell将军率顾问团进驻第九战区,担任战区副司令,统辖作战指挥。
第265章 山城的决心
这一夜的日记,清晰记录下他沉重的心绪:“吾今年五十有八,一生起伏,所受屈辱,以今日为最。抗战八载,虽历经艰险,未有如今日之危局。若军权分散,则民族危亡矣。事已至此,唯有奋力求强,方能挽此颓势。愿主佑我湘省战事顺利,若得胜利,必于南岳峰顶立大铁十字架一座,以报主恩。”
次日清晨,未等回复花旗方面的电文,他便急电林译,严令务必在当晚之前收复长沙。一旦攻克,他将亲自为其授勋,并即刻签署晋升中将的委任状。
时至此刻,他唯有奋力一搏,以求扭转战局。同时,他电令王司令麾下第二十四集团军抽调主力迅速开拔。
那么,为何薛司令心中早已在途的部队,直到此时才真正动身?原来,此前他曾密令王司令严守湘赣边境,绝不可让日寇突破。
湘赣边境防线绵延六百余里,尽管薛司令麾下有第七十三军、第七十四军、第七十九军及第一百军,但这四个军在连年激战中损失惨重,总兵力仅约七万余人,空有架子,实力大不如前。面对如此漫长的防线,王司令丝毫不敢大意。
因此,此前所谓的“出兵”,不过是小股部队虚张声势。直至接获此令,王司令才下令第一百军李军长率部驰援。实际上,真正出发的援军,仅有一个军,不足两万人。
收到这份电文,辞公心绪难平。昔日的师生情谊,到如今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时刻。林译若只是一个师长,尚不过是一枚棋子;可一旦升为军长,便是嫡系。
如今林译再晋中将,他麾下的部队,终于敲定下来,皆归林译统帅。成了集团军司令,便彻底成了辞公的左膀右臂、心腹之人!这层关系,非得用心经营、好好拉拢不可。
洋人来电中,对岳阳、长沙两地机场格外重视,更足以说明林译在此战中的关键位置。事不宜迟,辞公当即下令:命自滇省出发的航空队携带充足弹药,全力策应前线作战;同时致电w将军,协调运输机与铁路联运,将大批武器火速送抵战场。
最后,他更派遣亲信携密信登机,赶赴岳阳,设法转交林译。这一切的安排与投入,都必须让林译清楚地知道——这番苦心,绝不能白费。
然而,收到电报后最懵的,还是龙文章。
他当然清楚,拿下岳麓山炮兵阵地本是步好棋。居高临下,火力可覆盖整个长沙周边。可现实却给他出了道难题:他手里,根本没有像样的炮兵。
岳麓山上的火炮早就设定好了射击诸元,原本是用来封锁鬼子进攻路线的。如今阵地易主,炮口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要是就这么开火,岂不是在帮倒忙?
更麻烦的是,榴弹炮和迫击炮、迫击炮根本不是一回事。后者临时学几下还能凑合用,可这些重炮,非得克虏伯训练出来的专业炮兵才能驾驭。
龙文章手下大多是匆匆编组的轻步兵,仅有的几个“炮兵”也是半路出家,玩个九二式步兵炮还勉强。那玩意射程近点,拿望远镜看看弹着点就能修正。可眼前这些大家伙,没人会使。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名炮手突然指着垫桌脚的一本册子大叫:“握草!这东西居然在这儿!有救了啊!”
龙文章一把将册子抽出来,拉着炮手急切地问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帮我们打炮?”
“能啊!这是射表!有了它,咱们就能打!”迫击炮手语气斩钉截铁。
原来,民国初年本有正规的炮兵科,但随着北伐以来战事日益频繁,连黄埔的炮兵训练也越来越“速成”。结果常常是一发炮弹打出去,能偏出二里地。
直到后来引进普鲁士整训体系,为让炮兵能快速掌握重炮操作、避免在战场上边打边修反而暴露阵地,才开始在部队推行“射表”。说白了,就是一本简易查询手册。
目标距离几公里、方向多少,按表一查,就能快速设定参数。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定装弹怎么打,分装弹用几号药包,清清楚楚。这是当时最能快速形成战斗力的速成训练方法。
照着射表打,只需稍作修整就能命中目标。只要炮兵识字、懂点基本原理,就能打得有模有样。既省炮弹,更省时间。国军的老炮兵都认得这东西,谁能想到,它竟一直被垫在桌脚下。
意识到射表的关键作用,龙文章立刻派人全线搜查阵地,把其他火炮的射表全都找出来,交给懂行的人尽快熟悉、调整参数。绝不能让这些好不容易到手的重炮,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成了摆设。
此时,林译的先头部队已抵达预定进攻位置。这支部队以湘籍官兵为主体,并补充部分俘虏以充实兵力,总兵力达三个步兵团,另配属一个炮营与一个工兵连,全面贯彻林译“湘人守湘省”的建军理念,以凝聚士气、激发斗志。
每团约有官兵三千余人,采用“一连三排九班”的加强编制,下辖三个营共十五个步兵连,另设一个直属团部的反坦克连,配备六挺美制12.7毫米重机枪。
全团合计十六个连,每个连轻重武器搭配齐整,共装备9挺轻机枪、2挺重机枪与2门60毫米迫击炮,具备较强的独立作战能力。
炮营则以轻型火炮为主力,编有一个107毫米迫击炮连、一个82毫米迫击炮连,以及一个美制75毫米榴弹炮连。在当时的国内战场上,这样的火力配置堪称轻步兵部队中的顶尖水准。
他们的对手,是日寇第58师团所属的吉磨支队,隶属吉磨智元指挥。该支队以第57旅团为基干,并配属一个山炮大队。该炮兵大队下设六个炮兵小队,每小队31人,各装备两门75毫米山炮,具有较强的战场火力支援能力。
此役堪称“硬碰硬”的一场较量,林译对此极为重视。开战前,他特意强调:全体人员必须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不计代价发起猛烈攻势;只要能坚持二十四小时,后续部队一到,便能形成合围之势。
第266章 兵败如山倒
此时,部队上下已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各团团长虽在林译麾下经过整训与实战历练,战术素养有所提升,骨子里却仍留着几分旧时军阀的性情。
战前一夜,他们不约而同地派士兵下山寻访老乡,想方设法买些酒肉。明个不少人要做先锋,吃点好的,是他们的传统。
部队刚进山时,百姓见兵即逃,直到一声熟悉的湘音在暮色中响起:“老乡,莫走咯~~”
一位老人迟疑地停下脚步,回头颤声问道:“细伢子,你……你是本地伢子不?”
“是咯!我们都是湘人!”战士们围上前去,语气诚恳,“天光就要跟鬼子拼命哒,想跟您老买点酒肉,我们照价把银元,要得不?”
“要得!要得!”老人顿时热泪盈眶,“既然是湖南伢子回来保家乡,我们就是凑也要凑出来把你们!”
深山里,村民们取出藏在山洞里的鸡鸭还有猪。那是他们暗自藏下的保命东西,一旦粮食不够,就拿去市场换粮。但听说这些本地子弟兵要上阵杀敌,他们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有人捧出攒了半年的鸡蛋,有人咬牙拉出养了两年的猪,有位大娘在鸭舍前徘徊许久,终于抱起最肥的那只鸭子。不多时,几筐蔬菜、三坛米酒也凑齐了。村民们执意不肯收钱:“自屋里崽打仗,哪要收钱咯?”
战士们默默将一把银元放下,“明个打仗,死活也不晓得,钱留下吧。”转身抬着酒菜转身离去。夕阳下,那些银元闪着微光,老乡的眼角也一样。
团部里,团长把十五个步兵连长召集到跟前。桌上摆着村民送来的酒菜,却无人动筷。
“天光拂晓进攻,哪个打头阵,哪个就先走一步。”团长声音沙哑,“尖刀连不指定,抽签决定。抽中的,今夜带着酒肉回去,让弟兄们好生吃一顿。天光……莫丢我湘人的脸。”
连长们神情肃穆,依次上前抽取决定命运的生死签。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展开的细响。抽到红签的连长将纸条攥进掌心,默默端起属于自己连队的酒菜。
回到连队,他们召集全体排长、班长。酒碗斟满,肉香四溢,却无人喧哗。
“把弟兄们的姓名、籍贯都记清白。”每位连长都这样交代,“若是回不来哒,总要给屋里留个想头。”
战斗在拂晓时分骤然打响!
四门榴弹炮按照侦察兵校正的坐标率先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划破晨雾,在鬼子前沿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炮声未落,三支抽中红签的尖刀连径直扑向敌军阵地。迫击炮连推进至前沿,以猛烈的火力压制着敌军工事,每当发现机枪火力点,便是一轮急速射,将威胁第一时间扼杀。
这片防线经国军数年经营,早已被修筑得铁桶一般。碉堡相连,战壕纵横,对任何进攻部队而言都是致命的陷阱。若在往常,守军只需按部就班地依托工事,就足以让进攻方付出惨重代价。
但今日不同,当龙文章大手一挥,指挥岳麓山上的重炮群加入战场时,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他们按照射表,打击相对精准。
“打!先打五分钟!”龙文章掐着怀表,声音嘶哑却坚定,“半个基数,给我把鬼子屁股后面犁一遍!”
刹那间,岳麓山巅的重炮发出震天怒吼。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鬼子阵地,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大地颤抖。
这已不再是寻常的炮火掩护,而是一场真正的“钢铁风暴”。硝烟弥漫,土木横飞,精心修筑的工事在重炮轰击下如纸糊般脆弱。
这正是林译特意让克虏伯传授的英式炮兵战术!以猛烈的炮击打防线的中后端,以火力隔断敌军增援。
此刻,龙文章将这一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炮弹如一道火力组成的屏障,将鬼子防线纵深的火力全部压制;而且不至于伤到友军。
前沿的湘军将士备受鼓舞。他们趁着炮火掩护,迅速向阵地前沿推进。有人甚至兴奋地大喊:“小鬼子也没那么神啊,都是两个肩膀架个脑袋,一样怕死!”
湘军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然而鬼子的表现颇为矛盾:他们不像以往那样死守不退,遭遇猛烈打击后便会后撤,但撤退时却始终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交替掩护,章法不乱。
这是因为这支部队由多次补充的老兵组成,他们大多已过壮年,有的甚至儿女都已从军。长期的战争磨去了他们的锐气,对家庭的牵挂、对战争真相的认知,都让他们更渴望平安回家。
炮火甫一停下,湘军便发起了冲锋。迫击炮弹拼命砸向进攻路线,帮助部队一路平推过去。
指挥官毫不吝啬弹药:既然林译的主力明日即到,今日又何须吝惜炮弹?与其用将士的性命去填,不如让钢铁替他们开路。
阵地上,湘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被炮火反复犁过的敌军工事。硝烟尚未散尽,天际突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花旗的“细猎犬”中队如约而至!
自拂晓起飞,不到一个时辰,这群钢铁猎鹰已抵达长沙上空。途中他们顺手击落了陆航的四架“钟馗”战机,此刻天幕之上已再无东瀛战机的踪影。
飞行员们迫不及待地俯冲而下,机炮对准地面上仍在负隅顽抗的鬼子阵地。几个挥舞军刀、声嘶力竭呼喊的军曹成为最醒目的目标。根本无需仔细辨认,子弹已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两轮精准的扫射过后,轰炸机群投下颗颗重磅炸弹。虽然这些空中打击并未造成大规模杀伤,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鬼子士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这是一场看不到希望的战争:对方不仅拥有强大的炮兵、悍不畏死的步兵,如今更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空中支援。这里不是孤岛,并非无路可退。只要想撤,总还有生路可寻。
求生的念头一旦萌生,便再难抑制。他们曾受军国主义灌输,深信被俘后将生不如死;在亲眼目睹过自己人对待俘虏的手段后,这种恐惧愈发深刻。此刻,所有的信念与坚持,都化作了同一个念头:立即撤退!
第267章 天平倾斜
收到电报,林译的第一反应就是分兵各处支援。他再清楚不过,此战的关键,在于一个“守”字。
守得住,便是胜局。放眼全国,没有比湘省更理想的战场了:日寇在此不仅囤积了30多万的兵力、最精锐的部队,而国军的各部队已在此驻守五年,熟悉每一寸山水地势。
其实此时已具备决战条件,但前提是必须号令统一,三军一心,全力以赴。目前驻华军队总数虽有一百多万,但关东军占了个大头;豫省之敌又刚遭打击,还需分兵驻守各处,力量已然分散。
可直到这个时候,山城方面仍下不了决心,不肯把主力拉出来打一场硬仗。林译不由心中骂道:死守什么要隘?放他长驱直入又如何?集中力量切断他的运输线,便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山城那位一向如此:见小利而忘大义,临大事而又惜身。若非其瞻前顾后,林译又何必分兵各地阻击?如今唯一的路,就是固守湘省,以空间换时间,在持久消耗中寻找机会。这仗,才有继续打下去的本钱。
军令随即下达:宋达轩率满编师全速驰援永安,务求以雷霆之势击溃当面之敌,并与廖军长所部会师,合力围歼进犯浏阳、永和之日寇第三、第十三师团。此路敌军若败,即可切断日寇运输命脉,使前突之敌彻底沦为孤军,陷于绝境。
第八十五军火速增援宁乡,力求歼灭日寇第十七旅团,稳固我军侧翼;同时相机截断第四十师团退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林译亲率军直属部队,自三姐桥起展开梯次阻击,层层阻滞日寇第三十四师团推进,阻其趁乱进犯长沙之路,誓保省城不失。
新抵达之两个师与龙文章部汇合后,即行缩编整备,分兵出击:一取湘潭,一攻株洲,以凌厉攻势牵制鬼子兵力,使其无暇南顾衡阳,为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局创造战机。
永安城外的攻防已持续数昼夜。日寇第三师团虽号称“野战铁拳”,然而自通城一路血战至永安城下,却已是强弩之末。
在廖部美械装备的新编19师与44军150师的左右夹击下,这支本就疲惫不堪的王牌部队早已攻势衰竭。
更致命的是,其运输线持续遭袭,后勤补给彻底断裂。弹药告罄、粮秣断绝,昔日的凶悍气焰被一点点磨平,残存的抵抗意志也正渐渐消散。
待37军生力军如利刃般切入战场,攻守之势瞬间逆转。曾经不可一世的“野战铁拳”,如今只能蜷缩阵地,苦苦支撑。
此时的第三师团残部,实际已缩编为仅辖两个联队、一个大队的战斗群,兵力折损过半,弹药更已捉襟见肘。
但方面军司令部仍对其抱有最后期望:此前从豫省抽调的预备队第27师团,正兼程驰援。两军一旦会合,不仅能解永安之围,更可形成“中心开花、内外夹击”的有利态势。
正是这份对局势的执念,让高层迟迟不愿将这枚深陷泥潭的棋子撤出战场;横山勇亦举棋不定:既舍不得折损这支出力主力,又不甘心就此认输,放弃最后一搏的机会。
指挥官摊开作战地图,战线如犬牙般交错撕裂。第三师团各部虽被分割包围,却仍在断壁残垣间拼死顽抗。战场上,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战斗着。对双方士兵而言,这已不单是战术与勇气的较量,更是意志与耐力的比
但是鬼子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接踵而至的利好消息,让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我军倾斜!
37军一部在侧翼发现敌军动向,久经沙场的王司令凭借往昔经验,条件反射般的断定这是鬼子的迂回过来奇袭的。他当即亲自率领直属部队前往阻击,段然不能让小鬼子得逞。
出乎意料的是,这股敌军不仅人数不多,队形更是散乱不堪,毫无正规部队的章法,倒像是溃败之军在仓皇逃命。短短二十分钟,王司令便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更令人振奋的是,侦察连在向前侦查刺探鬼子来路时,竟发现了他们遗弃的苏制76.2毫米榴弹炮和大量炮弹!这让出身川军的将士们欣喜若狂,他们立刻赶着骡马,将这批“硬家伙”兴高采烈地拖回阵地。
手头有了硬家伙,王司令底气足得很。他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前沿:“闷墩儿!老子跟你说个天大喜讯,大炮来啰!老子给你轰他一轮,前头那个阵地,你龟儿啃得下来不?”
“有炮?你咋不早说嘛!”电话那头瞬间炸锅咯,“只要你把他们压得趴起,老子就肯定拿得下来!”
“龟儿子还敢在老子面前充老子?打不下来老子扒了你的皮。”王司令笑骂着挂断电话,转头对炮兵吼道:“赶紧给老子调准准头,马上开火!”
炮声一响,我军将士个个像打了鸡血,攻势愈发猛烈。阵地上杀声震天,子弹如泼水般倾泻。小鬼子本就左支右绌,这会儿更是招架不住,电台里尽是“请求战术指导”的急切哀鸣。
可他们等来的,始终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坚守待援”。正当横山勇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第27师团身上之际,又一个噩耗传来!
第27师团的辎重联队在行进途中遭到花旗航空大队突袭,损失惨重。更糟的是,先头部队在永安外围遭遇顽强阻击!情报显示:对方火力凶猛、战术老辣,疑似国军主力,但具体番号不明。
他们遇上的,正是林译率领的驰援部队。说来也巧,两军相距尚有二十里时,林译就通过美式电台收到了航空大队的情报:一支日寇增援部队正朝永安方向急进。
得了这个先手,林译当即下令部队抢占有利地形。战士们迅速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构筑伏击阵地,炮兵更是早早测好诸元,黑洞洞的炮口静静指向敌人必经之路。
第268章 进退两难
当27师团的先头部队大摇大摆地走进伏击圈时,迎接他们的是劈头盖脸的炮火。第一轮齐射就精准地砸在了行军队列正中,顿时人仰马翻。还不等小鬼子反应过来,两侧山坡上轻重机枪同时开火,瞬间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师长举着望远镜,冷静地下达命令。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迅速将已被打懵的小伙子分割包围。这场伏击战打得干净利落,日寇先头部队还没搞清状况,就已被悉数歼灭。
与此同时,在林译所属各部陆续接管长沙防线后。龙文章迅速移交阵地,亲率两个主力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永安。而另一方向,宋达轩已派出多支精干小队,沿第27师团行进路线频繁袭扰,迟滞其推进节奏。
龙文章此行的任务十分明确:以最快速度驰援永安,与宋达轩部形成合力,实施“围点打援”。此时的第三师团虽仍在叫嚣,实则已成困兽,真正关键的目标,是趁其援军未稳之际,将第27师团一举打残!
“第三师团喊得越凶,第27师团就跑得越急,这对我们越有利!”战前,林译已向各级指挥官反复强调其作战思想:切忌贪功冒进,不求一口吞下胖子。要稳扎稳打,抓住战机分批歼敌,力求打成歼灭战,而非简单的击溃战。否则,残敌重新集结后,反而更难应付。
面对日益严峻的战局,第三师团长不得不孤注一掷。他紧急抽调三百名步兵与一百五十名骑兵,组成两支突击支队,配属四门三八式野炮、三辆中型及三辆轻型坦克,企图在我军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接应被围的37军方向部队。
此处恰是廖部防线的薄弱环节,仅有一个机炮连和一个步兵连驻守。然而廖军长早已预判到敌军动向,早已增配了两门战防炮和107毫米迫击炮组。
当小鬼子坦克轰鸣着逼近阵地时,一连串迫击炮集中打击。在鬼子步骑兵仓惶逃窜之际,隐蔽多时的战防炮突然开火。
炮手们沉着瞄准,首发命中,顷刻间便将领头的中型坦克击毁在阵地前。随即各火力点同时爆发,迫击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敌军队列。
坦克接连被摧毁,步兵在猛烈的火力打击下自知不敌,很快便退了回去。这场伏击战打得干净利落。我军以仅十人伤亡的代价,成功迟滞了敌军突围企图。鬼子被迫后撤重整,清点后发现竟已阵亡一百一十七人,可谓损失惨重。
突围无望的第三师团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第27师团身上,求援电文一封比一封急促。而这正中了林译的下怀!正如他所料:“越是催促,越是忙中出错。”此刻我军以逸待劳,据守既设阵地,而鬼子则是在急行军后仓促应战,双方胜负之势已分。
同样,廖军长在接到林译的电报后,立即判断了整个战局现在的形势。他当机立断,仅留直属部队守备浏阳,主力全部驰援永和地区。
“此刻重要的不是固守,而是要主动出击,务必击溃敌军,策应全局。”在他的率领下,部队快速出击,直指第十三师团。
各部经过一整天激战,基本稳定了局面。林译也没闲着,其麾下的工兵营已连夜抢修好长沙机场跑道。
尽管塔台损毁严重,花旗承诺的空中支援仍在夜幕中如期而至。数十架F4F战机与b-24轰炸机组成编队呼啸而至。伴随的运输机群也运来了急需的武器弹药。战机更是在完成加油后立即升空,于拂晓时分投入战场。
在花旗近乎无限制的军工产能面前,日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战役初期,国军虽在战机数量上略占优势,但仅仅多出数十架的规模并不足以形成压倒性态势。而如今,随着百余架新锐战机的加入,空中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获得绝对制空权的花旗战机编队,犹如进行实战演练般在日寇阵地上空肆意驰骋。它们俯冲、扫射、投弹,将复仇的火焰倾泻在曾经嚣张的侵略者头上。
而鬼子最薄弱的环节正是防空能力!连海军都难以有效应对空中威胁,装备更显简陋的陆军更是束手无策。
曾经倚仗华夏航空力量薄弱而肆无忌惮的日寇,如今终于尝到了被碾压的味道。其实东瀛并非完全没有防空装备,但其技术落后、数量不足。
尤其是当时间慢慢流逝之后,这些缺陷在现代化机群面前暴露无遗。那些师承约翰牛的“砰砰炮”,是连原产国都嫌弃的落后装备,根本无力应对这样的空中打击。
此时,东瀛大本营对此次战役的进展已极度不满。莫说取得关键胜利、扭转战局,就连眼下战况都堪称难堪,甚至以“惨败”形容亦不为过。
冈村司令顺势将责任悉数推给横山勇,并向大本营提交了后者擅自指挥部队南下的证据。若南下作战顺利尚可辩解,问题在于这支进攻部队同样未能讨到便宜。
在永丰、演陂桥一线,日寇第40师团遭遇国军主力顽强拦截。薛司令早已调集两个军兵力布下梯次阻击防线,致使敌军虽能攻破部分阵地,却付出了不小伤亡代价。
薛司令更以巧计破敌:先对鬼子进攻部队稍作抵抗,随后故意放弃部分阵地诱其占领。
如此反复两三次后,第四十师团彻底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若固守已占阵地,兵力必然分散;若弃阵继续前进,又恐后路被国军切断。
加之部队虽攻占多处城镇,却始终未能缴获足够粮秣,补给愈发艰难,其攻势也渐渐成了强弩之末。
日寇第116师团与第58师团,同样深陷补给匮乏的困境。空中,花旗战机持续盘旋轰炸,压制其行动;地面,国军的阻击亦如影随形,时不时发起突袭,让两支部队的推进举步维艰。
第269章 阿瑟的野望
华夏战场的战报不仅牵动着山城的神经,更在大洋彼岸的花旗军界引发了高度关注。其中一位举足轻重的将领,正以敏锐的目光审视着这场战役中悄然显现的转折。
原本,这该是一场注定溃败的作战,对他来说根本不屑一顾,几乎毫无研究价值。然而,两支异军突起的部队却令他眼前一亮!
廖部仅以一个美械军的兵力,硬生生扛住了日寇两个主力师团的猛攻;而林译所率的集团军,更以雷霆之势彻底扭转了战局。照此发展,东瀛陆军恐怕再难在华夏大地掀起真正的风浪。
此刻,他正需要这样的战例作为有力佐证,去说服那位身体日渐虚弱的最高统帅。他需要让罗师傅将太平洋战场的陆军指挥权完全交付于他。
作为西点军校曾经的校长,他无法容忍自己始终屈居于Nimizi将军的海军光环之下。陆军必须独立作战,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进攻方向。
部队应该向千岛之国发起攻势。他曾立下“我必将回来”的誓言,对这位一生重视荣誉的军人而言,食言,是绝不可接受的耻辱。
在花旗联合作战计划委员会早先制定的战略构想中,战争终结的关键在于:通过海军彻底封锁东瀛本土,并夺取能够对其发起战略轰炸的前沿基地。依照此蓝图,直接登陆作战并非必要。
然而,这一构想自提出便争议不断。及至开罗会议,花旗作战部部长及其支持者们在高层磋商中逐渐占据上风,推动了战略重心的转移。
他们主张,倘若必须进攻东瀛本土,九州岛应作为首要目标,其战略价值远高于北海道。
随着塞班岛战役大获全胜,太平洋战局豁然开朗。在此有利形势下,花旗陆军参谋长乔治已有意批准一项更为积极的进攻方案:
挥师进占小笠原群岛、冲绳及华夏东南沿海要地,以此彻底切断东瀛海上生命线,在持续战略轰炸中伺机发动登陆决战。
然而,这套方案对他而言绝难接受。太平洋战场,尤其是未来对东瀛本土的作战。其指挥权的归属的意义,远非其他战区可比。
太平洋战争本质上是一系列连续的大规模两栖作战,其模式与陆军主导的西线战场截然不同,核心在于陆、海、空三军前所未有的紧密协同。
然而,在当前推行的二元指挥体系下,阿瑟将军虽身为西南太平洋战区盟军最高司令,权力却始终不及Nimitz将军,两人矛盾不断,两大司令部也仅依照划定区域各行其是。
关键问题在于,根据现有战区划分,东瀛本土方向的进攻,明确归属Nimizi将军太平洋战区管辖!且按此计划,阿瑟将军将彻底沦为边缘人物,这让自负颇高的他深感屈辱与不甘。
阿瑟将军已多次向花旗陆军参谋长递交意见书,强调当前人为划分的战区界限与割裂的指挥体系,正使部队陷入极端被动的战略困境,若不加改变,必将影响战争的最终结局!
然而,那位身体欠佳的先生对此似乎并不在意,指挥权问题被一拖再拖。阿瑟深知,若此时不争,战后他将永远被那几位同僚压在身后。他迫切需要筹码,需要盟友!而现在,他仿佛在浓雾中瞥见了一线曙光。
过去他对东方战场不屑一顾,是因为对方从未展现出值得重视的实力。但如今战报中那两支力挽狂澜的部队,让他看到了新的可能。
他立即乘坐专机去见了Stillwell将军,详细了解美械师的实际情况。当听到所谓“美械师”的真实配置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由震惊:
“我的上帝啊!你是说,他们一个军只有一百门身管火炮?还主要是75毫米口径?每门炮的弹药基数只有一百发?之前甚至没有空中掩护!”
他难以置信地摇头,“这样的条件,他们究竟是怎么坚持到今天的……上帝啊,也许事情可以有另一个解决方案。”
在Stillwell将军的讲述中,那支装备简陋却意志顽强的部队仿佛就在眼前。阿瑟脑海中迅速勾勒着各种战略可能,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成形。
就在这时,Stillwell将军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双手一摊:“这是当初我为华夏战场制定的作战计划。可惜,还没等实施,我就被调离了。您不妨拿去看看,正好我要去第九战区上任,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吩咐。”
阿瑟将军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手中的作战计划,目光越来越亮。这份文件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他太清楚其中蕴含的战略价值了!
要想彻底击败东瀛、迫使其无条件投降,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通过长期封锁和战略轰炸,逐步扼杀其战争潜力,逼其屈服;二是发起史上规模空前的两栖登陆作战,直捣黄龙。
后者固然能带来无上荣光。这场必将载入史册的军事行动,足以让指挥者的名字永垂青史。这也正是他与Nimizi之间矛盾的核心:谁不渴望在这场终极决战中留下最辉煌的一笔?
然而这份荣耀背后是难以估量的代价:巨大的兵力投入、天文数字般的军费开支,更要面对日寇疯狂的“本土决战”。
一旦陷入僵局,惨重的伤亡必将引发国内汹涌的反对声浪,最终可能导致指挥者身败名裂。
更何况,要运送数个集团军跨海作战,对后勤保障将是极限考验。要知道仅六个步兵师组成上集团军,其后勤保障就需要配上十余万人!这背后是极其庞大的系统工程。
而此刻他手中的这份计划,不仅能够让他牢牢掌握指挥权,更提供了一条高效得多的制胜之道。阿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看到了改写历史的机会。
第270章 以华夏为跳板
阿瑟将军的崛起,绝非世人所误解的仅凭门荫。若只靠父亲余泽,他绝无可能登上如此高位。
实际上,他凭借自身努力以优异成绩考入西点军校,在充斥着落后军事理论与残酷校园霸凌的环境中,展现出非凡的坚韧。
当时的西点军校军事理论陈旧,校园霸凌盛行,新生要经历被称为“兽营”的残酷训练。麦克阿瑟曾在此吃尽苦头,然而,他依然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并在随后的战争中奋勇作战,成为花旗军官中获得荣誉最多的指挥官之一。
这份闪亮的履历让他被任命为西点军校校长。在任期间,他大力引进西方先进战术,以一战战例为教材,培养了大量军事人才。
他整肃校纪校规,致力于消除霸凌现象,将西点彻底改造为现代军事家的摇篮。在他的领导下,西点军校被带入现代化。
然而,成功的巅峰也让他开始迷失。一次不慎,他竟追求了顶头上司潘兴的女友,这一过失引发上级震怒,导致他开启了长达十多年的千岛之国流放生涯。
在那十余年间,他始终未获升迁,处处受到压制。直到东瀛在华夏掀起战火,他拒绝了国内的升迁机会,毅然辞职,接受了他流放所在国的陆军总司令一职。
正因为这片土地承载着他太多的记忆与誓言,他决心必须夺回此地,履行“我必将回来”的庄严承诺。
正苦于如何说服国会的阿瑟将军,此刻仿佛在迷雾中望见了两道曙光。
一方面,花旗海军与陆军航空队基于当前战果,主张应避免代价高昂的东瀛本土登陆作战。他们认为,依靠b-29机群与海军舰载机的持续空袭,配合严密的海上封锁,已足以迫使东瀛屈服。
这背后也不难嗅出尼米兹的顾虑:面对严阵以待的东瀛本土,海军将承担前所未有的运输与补给压力,而仅凭海空军,确实难以实现真正的占领与决胜。最终还是要与陆军联合,但那是阿瑟的“自留地”。
另一方面,他手中这份由Stillwell将军拟定的计划,提出了一条更具性价比的东方路径:联合华夏远征军向东南亚进攻,瓦解东瀛所谓“绝对防御圈”。
配合盟军登陆,进而夺取千岛之国,建立战略跳板;最终与国军联合出击在东南沿海登陆,攻占关键位置用来直接威胁东瀛本土的码头与机场。
Stillwell将军在报告中写道:“在华夏沿海建立军事基地,将极大振奋中方士气,使其为打通陆上交通线而奋战,联合指挥也能更好的监督山城,保证物资交到军队手里,使其有强大的作战能力,歼灭更多日寇。”
如此一来,花旗将获得更近的轰炸机基地、更短的航运线、稳定的后勤场地,以及宝贵的人力资源。这无疑是一条更经济、更高效的作战计划,也能大幅减少牺牲的进攻路线。
更关键的是,一旦毛熊解决普鲁士后转身东进,击溃关东军,华夏战场将彻底腾出手来,形成对日寇的全面合围,从而加大压力迫使东瀛接受无条件投降。
阿瑟将军紧握这份计划,眼中锐光闪动。若依此计划推行,不仅国会必将支持,他更能亲自指挥这场决定性的战役,实现“我必将回来”的誓言。届时,他将不再只是西南太平洋的统帅,而是整个战争史上最耀眼的名字。
阿瑟一面与Stillwell将军保持密切联络,一面携带着这份计划书,开始前往参谋本部内积极斡旋。凭借其在军中的深厚影响力,参谋部最终勉为其难地审阅了他所呈递的作战方案。
令marshall参谋长颇感意外的是,这位素以固执着称的老将,竟能提出如此兼具战略视野与可行性的计划。
他不禁自问:难道自己一直以来低估了阿瑟?他清楚地知道,此前广受赞誉的“跳岛战术”实为参谋团队智慧的结晶,阿瑟更多是推动者而非原创者。但眼前这份全新的计划,却真切地展现了其独到的战略眼光。
结合当前华夏战场的实际表现,美械师所展现出的强劲战斗力已是不争的事实。倘若真能依照此计划执行,那么报告中勾勒的战略图景,确有实现的可能。
更何况,只要持续向华夏提供装备,使其不断消耗日寇士兵,便等同于在对东瀛持续施压。至于最终是否需要在东瀛本土实施大规模登陆,则仍需时间和战局的发展来验证。
此时此刻,东瀛参谋本部已清醒地认识到。湘省战役败局已定,继续作战只会徒增伤亡。他们决定及时止损,开始筹划部队有序撤离战场。
这一决策不仅源于正面战场的溃退,更因之前在豫中会战中取得的战果,正在被八路军快速侵蚀。
自去年冬季起,敌后战场形势发生显着变化。在根据地边缘区,八路军、新四军对鬼子孤立的据点展开系统性围困。
面对重重包围与军事威慑,伪军士气明显动摇,许多人心怀二意、阳奉阴违,这为红色力量创造了更有利的歼灭战机。
与此同时,往年部队会不计代价增援被围据点,守军也频繁出击袭扰我根据地。但进入今年,这种支援力度明显减弱,鬼子已显力不从心。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去年战区发起的太岳山区大扫荡无功而返。太岳纵队、386旅灵活机动,牵着他们鼻子“逛花园”,并在运动中频频设伏反击。这场失败的扫荡导致部队征粮计划落空,部队补给日益困难,伪军更是军心浮动。
今年以来,八路军各部展开了全面反攻,特别是在豫中会战期间。八路军就开始集结,武工队在豫省各乡镇做思想工作。战后,他们以铁路线为重点,大规模开展破袭作战。
东瀛铁道兵畏惧狙击和突袭不敢上路维修,小股部队不敢轻易出动。曾经精心构筑的战略规划,如今已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271章 局势的变化
与正面战场上某些力量积极谋划,盘算战后利益;山城坐待时局、意在收获渔翁之利的消极态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红色武装力量展现出日益成熟的作战能力与主动进取的战斗精神。
八路军、新四军及华南抗日游击队在局部反攻中战术运用灵活高效,逐步由游击战向正规化作战转型,为全面反攻积蓄了力量。
与此同时,扎根于根据地的军民兵工体系也日臻完善。在艰苦条件下,多地区已建立起具备相当规模的弹药、炸药乃至平射炮生产能力,为部队持续作战提供了坚实的物质保障,使“人民战争”有了实实在在的工业支撑。
在此关键转折时刻,延安向全军发出整训指示,号召各部把握历史机遇,积极配合盟军战略反攻,在有序扩编中提升正规作战能力,主动出击、敢于决战,全力争取抗日战争的早日胜利。
在正面战场溃败与敌后烽火四起的双重夹击下,参谋本部为保全残存兵力、维持所谓“治安区”的脆弱平衡,最终令这场湘省会战以虎头蛇尾之势草草收场。
此役,日寇参战主力几乎半数被打残:第三师团名存实亡,第四十、第十三、第二十七师团均遭重创;第十七旅团被全歼,第三战车师团在两次战役后基本全军覆没。
总计折损兵力超过七万,尤其精锐部队几乎丧失进攻能力,日寇不得不全线退守,转入被动防御态势,与国军形成僵持之局。
战后,横山勇被撤职查办,四名师团长遭撤换。第三师团与战车师团的残部经整编补充新兵后,被调往遥远的棉兰老岛驻防。曾经不可一世的甲等师团、钢铁雄师,如今只能在远离主战的岛屿上了却残局。
会战大捷的消息让整个山城沸腾,作战厅内早早聚满了等候庆功的将领。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天清晨,那一位换上一身整洁制服后,并未径直前往会场,而是浩浩荡荡的带着车队前往教堂“还愿”。
辞公已在心中反复斟酌了一早晨,盘算着如何顺势将林译的中将军衔与部队编制正式敲定。听闻这个消息,他默然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辞公,你还在等?我看午后再来吧。”来人笑容可掬,“正好趁这个空档,咱们聊聊滇省那边的事。”
辞公转身,看清来人后心中已然明了。他将烟蒂按灭,语气平静:“不必多谈了,我不知情,也不想知情。既然你已有主张,又何必过来问我,真是多此一举。”
这记不软不硬的钉子让对方微微一顿,随即保持着笑意:“如此最好,如此最好。”慢慢退出门去,着手开展计划。
胜利的曙光愈发明亮,他却在这凯旋将至的时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战争期间,他麾下的组织破译密电、策划暗杀、执行破坏,无所不用其极;可一旦和平降临,这支见不得光的力量该何去何从?在战后必然的裁军浪潮与军费压力下,这个庞大的情报体系将如何存续?
深谋远虑的他,早已将目光投向了花旗。一方面,他牢牢笼络w将军,使其决策始终符合山城利益;另一方面,他积极结交花旗各级要员,试图借这股外力在战后的权力格局中谋得一席之地。
要知道,时至今日他仍只是个“副手”,名义上始终有人压他一头。当所有人都在为战后布局,他不得不提早落子。
既然辞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便再无顾忌。一道密令发出,三十余名通讯兵登上了开往滇省的列车。
当发现整节车厢被前后封锁,这些女兵才意识到异常。“怎么回事?这一批怎么全是女同志?”有人不安地低语。看着周围一张张青春姣好的面容,再望向紧闭的车门,不祥的预感在车厢里弥漫。
这时,一位年长的女军官推门而入。她扫视全场,轻轻叹了口气:“别猜了,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任务很简单,陪滇省的花旗官兵跳跳舞、喝喝酒。战事要靠他们支持,战后更要靠他们维系。记住,你们是去完成一项特殊任务,这是你们的荣誉。”
说完她转身离去,将身后的啜泣、质问与骚动统统关在门内。这是命令,而她必须执行。老板既然决定了,从来不会为个人的眼泪改变。
身为高层心腹,她知道老板从w将军处获知密报:Stillwell将军刚到华夏,他并未因战事趋缓,职务落空而消沉,反而积极展开工作,与阿瑟将军往来频繁。
此刻他正仔细查阅部队编制,可靠消息称阿瑟将军也接到密电赶赴夏威夷。种种迹象表明,花旗即将在华夏展开重大行动。
这份情报,正是他换取辞公“视而不见”的筹码。辞公之所以如此紧张,急于敲定林译的任命,正是因为他清楚这些将领在史迪威心中的分量。一旦他们成为新计划的核心执行者,地位必将急速攀升,必须在此之前完成布局。
老板与辞公心照不宣地焦虑着同一件事。而此刻的那一位,却对这场暗流汹涌的博弈一无所知,仍虔诚地跪在圣像前,与他信仰的“主”倾心交谈,忏悔罪孽。
事实上,阿瑟将军确实收到了marshall发来的密电,命他即刻前往火奴鲁鲁参加一场绝密会议,且不得携带任何随行人员。更令他心头一动的是,电文中暗示“罗师傅”也将出席。
阿瑟将军心中已大致了然。他没有多带一名参谋,只将那份反复推敲的作战计划与精心修改的军用地图装入公文包,独自踏上了前往火奴鲁鲁的航程。
珍珠港——这个太平洋战争爆发的起点,如今或许即将成为整个战局的转折之地。当他步入会议室时,Nimizi将军与Lacey将军早已端坐其中。
海军的核心人物已然到场,再加上“罗师傅”的莅临更说明了一件事:那个他等待多时的战略构想,终于被提上了最高议程。
第272章 决定未来的会议
他靠在椅背上,病痛让原本高大的身躯显得嶙峋,深陷的眼窝里却仍燃着两点锐利的光。罗师傅缓缓环视桌前三位核心幕僚,声音因虚弱而低哑,
“我已经和丘胖子谈过了,约翰牛的底牌,已经摊开了。”他一张口就抛出了那场密谈,提到原本势在必行的登陆计划,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纹路,“他们愿意出人,但不会太多,算上殖民地的部队也没多少。而且补给最终还是要靠我们。”
他停顿片刻,胸腔里传来细微的杂音,像一架过度磨损的风箱。“所以,本质上这是咱们自己唱的“独角戏”,别奢望有人帮忙。”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一场独角戏,代价是大量的成本投入,以及巨大的伤亡。现在来看最好的情况,就是毛熊解决掉普鲁士之后,能在我们登陆时,在满洲方向同时动手,钉死关东军。同时国军主力出击,不让驻军回援。”
秘书无声地递上一份文件。罗师傅的手指按在纸面上,咳嗽着抛向桌子“再看看这个,”他话语中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明显的嘲弄,“东瀛内务大臣木户幸一送来的“和平建议”。”
他逐条念出那三项东瀛的“重大让步”,每念一条,会议室里的三位将军就嘴角抽动一次。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第一,东亚利益由东瀛与华夏、花旗、毛熊、约翰牛共同管理,成立委员会,联合处理相关事务,东瀛撤军,成立联合部队驻守各地区提供治安保障。
第二,对已占领的殖民地和岛屿,依然保有驻扎权。
第三,保留高丽、满洲、宝岛三地,保证其归东瀛所有。
三点全部通过,东瀛方面愿意停火。
念罢,他靠回去,喉间终于压抑不住地滚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笑声牵动了病体,引得他一阵剧烈咳嗽,额上渗出冷汗。
“诸位,读这份东西……恍惚间,我还以为战败的是我们。”他喘息着,灰蓝色的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讥讽,“是不是……特别可笑?”
“我的上帝!他们是不是彻底疯了?”marshall参谋长猛地向后一靠,双手抱住脑袋,仿佛听到一个疯子在说话。
罗师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剧痛让他脸色灰白。他再次开口时,所有笑意褪尽,只剩下了然的冷峻:“这恰恰说明,他们的狂热已病入膏肓。上层尚且如此,底层只会更加疯狂。可以预见,越接近他们的本土,抵抗会越加歇斯底里。”
他艰难地挺直背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几位军官身上,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再指望上帝了。他无所不在,唯独在你需要他时,常常缺席。你们军人应该明白,现在我们能依靠的盟友在哪里。”
他拿起桌上阿瑟将军的那份评估报告,挥舞了一下,“这就是最佳方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有利的局面。”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我们需要华夏的力量,必须把他们推上前台。不仅仅是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更是为了战后的格局。唯有如此,未来才会对我们更有利。这一点,我希望诸位真正明白。”
众人纷纷点头,然而,日后的事实证明,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真正听懂了他话语中关于未来的深远布局。他们的思绪,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向了眼前战区的划分,飞向了那些更具体、更直接的利益。
会议的结果最终让三方都感到满意,可谓各得其所。
阿瑟将军如愿以偿,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陆军指挥权。并且主导对千岛之国的进攻,还能继续推进沿海登陆计划,这让他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透出了一丝志得意满。
Nimizi将军对安排则显得很平静,他依然牢牢掌控着太平洋舰队的核心力量,况且,那位新任的陆地指挥官终究离不开海军的支持。
至于要求他提供的援助,那些飞机和装备,在Nimizi将军看来更是不值一提。面对眼前这几位核心人物,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今年年初,海军那庞大到近乎奢侈的装备清单:架飞机,这个数字是三年年前的数倍,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
他最大的烦恼并非短缺,而是过剩!工厂全速运转,生产出的飞机多到连机库都难以容纳。就在今年二月,海军作战部长不得不签署命令,将海军在役飞机的上限设定为3.8万架,与其说是为了控制实力,不如说是为了避免管理上的混乱与浪费。
“调配近千架飞机,很多吗?”Nimizi的嘴角或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前线,为了能尽快换装最新型号的战机,军官们甚至会把稍旧一点的飞机直接抛弃。出了小故障的舰载机,维修成本高于其价值,便被毫不犹豫地推入大海。这点“援助”,很快就能从淘汰序列里凑出来。
陆军的武器就更不是问题了。自去年m8“灰狗”装甲车装备部队,老旧的m3车载火炮和m6驱逐战车便被全面淘汰。
随着“谢尔曼”成为绝对主力,连“斯图亚特”轻型坦克也沦为了食之无味的鸡肋。然而,这些在陆军眼中已是落后的装备,对于万里之外的华夏战场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香饽饽。Stillwell已明确表态:“就是这些也行,给我们吧,我们这里什么都缺。”
尽管达成了表面上的共识,但这次会议还有一个最关键、也最微妙的核心问题必须解决!如何管住阿瑟将军那桀骜不驯的脾气,防止他与山城方面起冲突。
罗师傅的身体深陷在椅背里,但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阿瑟将军身上。“道格拉斯,你需要Stillwell将军的配合,而不是他的敌人。和山城也是一样,你必须与他们紧密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积聚力量,“你只需要指挥好调配给你的部队。除此之外,绝不允许你随意指挥其他部队,更不许干涉山城的任何决策!”
训斥之后,罗师傅给了他安抚,“同时,所有援华部队的后勤补给将与国军系统完全分开。由你,全权负责,单独分发。所有机场与空军部队,也归你统一调配。”
权力与约束被同时摆上了台面。最后,他瘫在椅背上,带着疲惫与一丝最后的期望,他盯着阿瑟,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权柄已经够大了,别再给我胡闹了!”
第273章 阿瑟如愿
事实证明,他们依然低估了阿瑟将军胸中燃烧的野心。一个被放逐海外十余年、晋升无门的将领,心中积压的不甘与渴望,远超常人想象。他比谁都清楚,若继续屈居人下,再大战功都可能被轻易抹杀。
这一次,他寸步不让!要么掌握全部指挥权,要么退出这场博弈。他要凭真本事打一场属于自己的战争,用战绩铸就无人能及的威望与地位。
由于此前,阿瑟将军已率部沿新几内亚东岸发起突袭,成功拿下俾斯麦岛;另一边,Nimizi将军亦在马绍尔群岛战役中强势突破,撕开了东瀛自诩固若金汤的“绝对防卫圈”。
所以此时会议室里,Nimizi将军率先亮出方案:从印尼直取棉兰老岛,实施终极版“跳岛战术”,跳过其他岛屿直扑宝岛,夺取关键港口与机场。在海军看来,东瀛海上力量已濒临崩溃,此方案将极大加速战争进程。
驻华部队总司令w将军则提出更务实的路线:驻粤部队北上,航空队压制港岛、宝岛,先取闽省再渡海攻台。这般部署,既能有效打击日寇有生力量,又能显着缩短前线到目标区域的进攻距离。
这套方案依托现有兵力,无需大量舰船,符合驻华部队的实际需求。渡海环节无需依赖大船,只要海军牢牢压制滩头、火力打击敌方工事,空军再及时跟进轰炸,登陆作战便可顺利推进。
然而当阿瑟听完这两套方案,竟勃然大怒。作为“跳岛战术”的倡导者,此刻他却全盘否定了这个理念。他厉声指责这是老对手欧内斯特的阴谋,是对成千上万战俘与妇孺的背叛。
面对罗师傅,他饱含深情地陈词:“那里的人民已被我们抛弃过一次,他们承受不起第二次背叛。若想战后在这片土地重树信誉,就必须拿下千岛之国,这是我们对殖民地的交代。”
这番看似强词夺理的发言,却精准触动了对方最敏感的神经。在即将到来的战后格局中,信誉与道义正是花旗担任“世界法官”的基石。阿瑟不仅是在争取一场战役的指挥权,更是在为花旗争取未来的话语权。
作为一名深谙国际政治的政治家,他清楚地看到:在两次大战的硝烟背后,花旗获得的远不止财富,技术和全球地位的跃升,才是真正的王牌。
一战时,花旗作为欧罗巴的“兵工厂”,通过吸收西方工业经验实现了制造业的腾飞;而这一次,其军工体系更是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蜕变。参战初期的陆军与空军尚显稚嫩,如今却已成为决定战局的关键力量。
更重要的是战略地位的根本改变。约翰牛与高卢鸡战后必将衰落,普鲁士与东瀛战败后将受条约束缚,毛熊亦需时日疗伤。未来的国际秩序,将由谁来主导?
阿瑟深知,真正的战略家必须超越单纯的军事考量,要在政治棋盘上先行落子。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主张已打动关键人物,便顺势推出了精心准备的作战方案:
棉兰老岛的进攻计划继续推进,但首先出动战机轰炸其军事基地,同时华夏航空队空袭吕宋岛。这种多点施压将使日寇陷入判断困境,难以把握我军真实意图。
在持续轰炸的压力下,日寇必然分兵增援各处防务。届时,我军可伺机与东瀛残存海军展开决战,彻底消灭其最后的海上力量,而后从容登陆,以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已被分散的守军。
“诸位,”阿瑟带着自信的神情阐述道,“当我们通过持续轰炸摆出主攻姿态,日寇只能从各地抽调兵力。我相信Stillwell将军和w将军会很乐意配合我们发动反攻。到时日寇首尾难顾,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他稍作停顿,不忘彰显自己的远见:“从正面强攻的战术已经过时了。在我军拥有全方位优势的今天,只有平庸的将领才会固步自封,而明智的统帅懂得如何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尽管遭到一些反驳,但向来温文尔雅的Nimizi将军在阿瑟充满激情的演讲面前渐显词穷,最终在辩论中败下阵来。
会议最终正式批准将进攻棉兰老岛列为下一阶段的核心作战方案。计划书明确规定:加强战略轰炸,摧毁机场设施;实施海上截击,打击运兵船,切断海上交通线;伺机与东瀛海军残部决战;建立桥头堡并建设机场为登陆做准备;同时要求华夏军队积极配合反攻,确保机场安全。
收到计划的阿瑟将军迅速向Stillwell将军发出急电,要求其立即与w将军协同推进作战部署。尽管阿瑟过去一直认为各地联合部队战力有限,但Stillwell的坚持与前线实实在在的战绩,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希望——或许,这片东方战场真能带来惊喜。
接到电报的Stillwell将军没有片刻耽搁,立即飞赴山城。这一次,他目标明确:必须拿下联合指挥权。
在轰鸣的机舱中,他反复审阅手中计划,推敲每一个细节。与山城多次交锋的经验让他深知,随着战局变化,如今的谈判只会更加艰难,但他绝不退让。其核心诉求始终如一:必须严格按战略部署执行。
说白了,他绝不容忍战事推进中再出现“远程遥控指挥”的乱象。过去几乎每一次重大行动都受此干扰,结果无一不是混乱与失利,这是他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完全无法接受的。
Stillwell将军坚信华夏士兵在获得精良装备后所展现的战斗力,但他信不过山城那套迂腐的指挥体系。这一次,他寸步不让,而手中的武器援助配额,依然是他最重要的谈判筹码。
第274章 矛盾的起源
此刻的战局暂告段落,林译终于迎来片刻安宁。辞公却已连发急电,调他速返山城接受嘉奖。
此事关乎全局,必须在Stillwell将军抵达前尘埃落定。一旦事成,这支部队不仅将获正式番号,更可能凭借战功与Stillwell将军的青睐,换装全副美式装备,一跃成为国内最锋利的战刃。
然而此刻林译心中,早已勾勒出另一番图景。即便战事未尽,在他眼中,这已是终章前的余韵。昔日驱除外侮的壮志既酬,他对即将到来的内战毫无兴致,此刻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在这历史转折处,为追随自己的将士、也为家人寻一条明路。
他暗暗立定心意:打好这最后一仗,便接回家眷,安顿好同生共死的袍泽。在内战的烽火燃起之前,他要脱下一身戎装,从容转身。
至此,林译虽名义上还属于“土木系”的大船,航向却已悄然间不同。一个欲借势布局,将利剑紧握手中;一个却愿见好就收,盼在风暴前安然靠岸。
只可惜人心隔皮,此刻的他们,仍不知道对方的打算。纵使同坐一张桌子吃饭聊天,都不是在聊同一件事情。
有意思的是,辞公这番苦心布局,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懊恼。
打击接踵而至:先是得知那个急性子的Stillwell将军,竟已抢先一步抵达山城,打乱了他的节奏;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那份终于送达的委任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由军事委员会铨叙厅授予林译中将军衔!”
“铨叙厅……”他盯着那三个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一下。Stillwell将军的到来尚可接受,可这承诺好的军衔,为何最终成了这般模样?
久经官场沉浮的他,只片刻迷茫,随即恍然:是了,林译的资历不够!他既非黄埔嫡系,也未曾踏入陆大之门。若让他窜升得太快,姿态太猛,难免会触动太多人敏感的神经。
眼下这个“铨叙军衔”,属于职务军衔,已经肯定了他的指挥权。恐怕已是上面在规则之内,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网开一面”了。
那一位终究还要维持着表面上的公平与规矩。想到这里,辞公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委座亲自定下的“停年”制度言犹在耳:任何军官升迁,必须在现职上待够年限,否则不得晋升。
然而他心底雪亮,这所谓的制度,不过是骗骗外面人的把戏。他的门生宋荫国,不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光速晋升吗?
那速度快得几乎破了规矩。说到底,这无非是上位者的一种平衡术。用严格的程序约束“外人”,用灵活的破格安抚“自己人”,无非是要把这碗水,在嫡系与非嫡系之间,端出一个表面的平稳。
然而,上述种种,尚非最致命的打击。真正将林译的前路骤然掐紧的,是Stillwell将军本人那强硬而不通融的态度。尽管他在来之前内心已预备好做出让步,告诫自己须以大局为重,竭力隐忍。
但东西方的文化根基本不相同。这边是直来直往、直抒己见的西方思维,那边则是高深莫测、反复推拉的官场“太极”。
几轮拉扯下来,Stillwell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那天生的急脾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如何也改不了。他最痛恨的,便是这般虚与委蛇的周旋。
他被彻底逼急了,索性抛开所有顾忌,展现出极其强势的一面。他强烈要求各方无条件配合他的反攻计划:调派孙、廖两位军长及林译的军团,组成三个强大的攻击兵团,置于一个统一的、由他主导的指挥体系之下,同时发起凌厉反击。他要求将所有的联合空军及新编航空大队,尽数归他指挥调度。
此外,他更要求所有沿线的铁路、公路运输线必须优先为其服务,兵员需补充最优秀的,而所有物资,均需经花旗方人员交接清点,并优先保障他的反攻部队。
他甚至早已越过作战厅,独自制定好了详尽的作战计划,其行事之专断,丝毫未将原有的军事指挥体系放在眼里。这套组合拳,无疑将太多实权人物得罪了个干净。
而最核心的症结在于,山城的那位最高领袖,内心深处绝不同意将实质军权如此交托出去。这触及了他最根本的统治逻辑,令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数十年来,他深谙一个铁律:部队总是围绕着一个“钱”字运转。唯有充足的物资和金钱,才能真正凝聚起战斗力。
民国二十六年抗战初期,那种不计代价、同仇敌忾的氛围终究是特殊的、暂时的。随着时间推移,各方部队终究会回到最现实的问题,纷纷索要军饷。
可如今财政濒临崩溃,维系军队的钱粮多赖外援。若在此刻交出军权,他日想要收回,恐怕难如登天。一旦失去对军队的直接控制,会落得何等下场,他实在太清楚了。
两人的会面不欢而散,Stillwell离开时,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门刚一关上,他便站起身,踱到桌边,快速扫了一眼侍卫官记录的会议要点。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怒气压下,走到电话机前,略微定了定神,才拎起听筒。
“给我接孙军长。”他沉吟片刻,待电话接通时,声音已变得和煦如春风,“扶民啊,最近怎么样?部队休整得如何了?”
听筒那端传来详尽的汇报,但他其实一句也未真正听进去,只是耐着性子等待对方讲完。待那声音一落,他便乐呵呵地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赞扬”:
“好,好啊!既然部队休整得不错,那便再好不过。扶民啊,方才花旗方面的代表与我深入沟通了一下,他们极力主张要组织一次大规模反攻,并由Stillwell将军统一指挥。他特意点名要你部参加,制定计划时已将你列为绝对主力。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打好这一仗?”
“太好了!卑职就盼着能好好打一仗,早日终结这场战争!小鬼子已是强弩之末,就差这最后一击了。我非常有信心,我部现在有……”
听筒里传来孙军长激动而昂扬的声音,充满了临战前的亢奋。然而,电话的这一头,他脸上的和颜悦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握着听筒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第275章 风雨欲来
挂了孙军长的电话,他默然片刻,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随即,他再次拎起听筒,声音平稳如常:“接廖军长。”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他此番已有了心理建设。同样一番关乎休整与士气的嘘寒问暖后,他将Stillwell将军的计划和盘托出,只是语气更为审慎,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末了,他语调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建楚啊,此事你怎么看?心里可有所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沉稳而精乖的声音传来:“回禀委座,卑职并无特别准备。军人自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过……”
话语在这里巧妙地一顿,仿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心领神会的流光,“不过,卑职首先更是国民革命军的军官,一切行动,必须唯党国与委座之命是从!”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服从,更强调了效忠的终极对象。
“嗯,好,很好嘛!”听筒这边,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也透出真正的欣慰,“那就好好休整,让部队做好准备,大战在即了。”
放下电话,他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缓缓踱了一圈,方才的愠怒似乎已被这番表忠驱散。
他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转向侍从:“林译什么时候的飞机?大概几点到?”
“报告委座,专机预计下午四时抵达。”侍从长迅速翻阅记录后答道。
他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具体而微妙:“吩咐下去,晚上准备几样家常菜,灶上务必煨一钵鸡汤。你亲自带人去机场接他,就说我为他接风,不谈公务,只是吃顿便饭。”
电话甫一挂断,听筒里残余的忙音似乎都带着一丝异样。廖军长握着话筒,眉头紧锁,方才对话里那份刻意的“圆满”之下,总让他品咂出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不对,此事绝非表面听来那般简单!
一种职业军人的直觉让他后背微微发凉。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伸手想要抓起电话,准备直接联系几位相熟的同僚探听虚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拨号盘的瞬间,一只粗壮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是一直侍立在侧的亲信参谋。
参谋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军座,您慎言,最好出去打。前几日,总务处派人来检修过这条线路……情况未明,您还是谨慎为上。”
“检修……?”
廖军长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握着话筒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后怕,瞬间沿着脊椎窜了上来,参谋几乎能听见军座牙关紧咬的磨砺声。
他深吸一口长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仿佛那是一件极其烫手的物事。
“备车,”他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寒芒闪烁,“去通讯处,现在。”
半小时后,他的座驾径直驶入通讯处大院。他大步流星地冲进通讯处,廖军长径直走进最后一间屋子,屏退左右,随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深处取出一本看似寻常的书册和一张写就的电文。
“给原先缅南所有美械师发报,按这个发,密码本在这儿。”他语气里带着的焦急。
“这……万一要是破译了,会不会引起误会?”参谋在一旁小声问道。
“不会,发!”他有十足的把握,这是他们独有的联络方式,一本只有远征军各部师长以上军官才知晓的密码本。
他太需要摸清真实局势,更要给远方的同僚递去警示。可当几封回电摆在眼前,他却瞬间僵住,一股沉甸甸的无力感顺着指尖爬上来。
“林译居然才是个铨叙中将?他当军长那会儿就该评上了……说到底啊……是仗快打完了。”
他放下电报,喉间发涩,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林译早已登上飞机,根本收不到电报,眼下这局面,只能靠他自己随机应变了。
山雨将至,高层布局已悄然开始,他这番动作,恐怕已是太迟。大势的齿轮开始转动,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一切已难以扭转。如今,只能看身处旋涡中心的每个人,要如何独自应对这场风暴了。
飞机在午后的薄暮中缓缓降落,林译整理了一下军装,随着人流走出舱门。他深吸了一口山城熟悉的空气,心中盘算着先让勤务兵和警卫员带上备好的礼物回家,看看许久未见的小醉,再向上峰电话报到。心想这个时间,想来也不是讨论授衔事宜的时候。
然而,他脚步刚踏上地面,一种军人特有的警觉便让他心头一紧。视线所及,一队士兵簇拥着两辆黑色的轿车,正不偏不倚地朝着他驶来,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阻断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军官利落地下车,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林长官,请上车,上峰有请。”
林译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肩章以及那些士兵冷峻的面孔,心知此事推脱不得。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顺势试探了一句:“有劳。不知能否告知,是哪一位长官召见?”
那军官脸上浮现出一种程式化的笑容,回答得滴水不漏:“长官去了自然知晓。请放心,只是便饭一叙,为您接风。”
话虽说得客气周到,林译却从中嗅到了一丝非比寻常的气息。这绝非寻常的工作汇报,更不像是一次轻松的接风宴。
他不再多问,沉默地弯腰上车。在车门关上的刹那,他靠在椅背上,于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山城水深,此番务必要谨言慎行,步步小心。
第276章 一场演出
车辆缓缓停稳在警戒区深处,经过几轮严密的盘查后,坐在林译身旁的年轻军官压低声音说道:“长官,咱们已经到“”黄山”了。请在这里下车,前面就是侍从室的小楼。还请您配合检查。”
“黄山”二字入耳,林译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知道这个地名意味着什么。自淞沪会战失利之后,果脯迁都山城。侍从室从富商黄公阶手中“购得”这片依山而建的别墅群,便以原主人的姓氏为这座小山命名。而此刻山中居住的那位,正是这个战时首都真正的主人。
林译不动声色地解开佩枪,动作流畅地递交给上前接收的卫兵。在对方仔细搜身时,他微微抬起双臂,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斑驳的树影。
待检查完毕,带队军官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长官,请您跟在巡逻队中间,千万不要左右张望。那个……前面是莲青楼,Stillwell将军刚刚下榻在此。还望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林译会意地颔首,迅速融入行进中的队伍,恰到好处地把自己安置在队伍中央。这两句看似寻常的提醒,在他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Stillwell将军刚刚抵达山城,那位大人物的突然召见,还要刻意避开花旗的注意——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凑,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林译跟着队伍前进,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Stillwell将军定是重新获得了某些权限,正在推行新的计划。从眼下的情形看,方才的会谈必然不欢而散,否则此时本该是宾主尽欢的宴饮时刻。将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林译已经揣摩出了个中玄机。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既然看透了这盘棋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心中已有分寸。
从迈入“草亭”那一刻起,林译便全情投入了一场谦逊的表演。他始终微躬着身子,目光低垂,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对方的节奏与姿态。这番恭敬而不失体统的举止,显然博得了对方的认可。从那位微微舒展的眉宇间,林译读出了满意的信号。
见气氛融洽,林译适时上前一步,声音诚恳而清晰:“委座,卑职日前侥幸歼灭第十七旅团,在清扫战场时,偶得敌军指挥刀一柄。您戎马出身,深知兵械之贵,卑职以为宝剑当配英雄,方不负其锋芒。况且此物正是在您指挥下抗击敌军所获,意义非凡,特此献予委座,聊表敬意。”
他侧身示意,侍从官应声捧上一只锦盒。盒中军刀本是林译为辞公精心准备的厚礼,此刻情势使然,他果断决定“借花献佛”。毕竟眼下这一关,比什么都重要。
这把武士刀堪称艺术珍品。自东瀛皇室准许将十六叶菊纹镌于刀茎,赏赐功勋显赫的重臣以来,这种菊水纹军刀便成为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眼前这一柄,珍珠鱼皮包裹的刀鞘与精雕黄铜相得益彰,刀身肌理细腻如缎,毫无瑕疵。更珍贵的是刀茎内侧刻着的“七生报国,忠勇治家”八字,昭示着它原主人显赫的军界世家背景。
这份厚礼果然奏效,林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更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竟亲自引他走向宴会厅。
“草亭”本是接待重要人物的场所,规格已是非同寻常,但林译心知肚明:真正的嫡系门生,都会被邀请再行数十步,前往官邸用餐,有时甚至能有夫人作陪。这咫尺之距,亲疏立判,他终究还算不上核心圈内的人。
一番得体的嘘寒问暖后,两人在餐桌前落座。对方的食谱向来简单,只要求每日一只鸡,有碗热鸡汤便心满意足,其余菜肴皆从简。今日桌上不过四菜一汤,都是地道的江南风味,质朴中透着几分精致。
“仕民,你我的家乡离得不远,今日特意嘱咐厨房备了几道家乡菜。这鱼是下午刚送来的,鲜得很,火候也恰到好处,你尝尝。”说着,他竟亲自执起汤勺,“来,我给你盛碗鸡汤。”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殊遇,林译立刻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他慌忙起身,双手微颤地做出阻拦的姿态:“委座,这如何使得!卑职何德何能,岂敢劳您大驾?真是折煞卑职了!”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十分自然,既表达出受宠若惊,又不失军官的庄重。
这一番表演显然取得了预期效果,但林译心知,这些表面文章都非关键。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几番表露忠心的言辞过后,侍从见眼色上前,以“委座偶感风寒,不宜饮酒”为由代为敬酒。几杯醇厚的黄酒下肚,林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眼神也染上了几分迷离。
见时机成熟,对方终于切入正题。“仕民,你可知Stillwell将军已到山城?他刚被任命为联合指挥部第一集团军司令。花旗方面有意组建一支集团军发起反攻。”
他停下话头,低头舀了一勺汤,语气看似随意,“他建议由你来统帅这支部队,看来你的战绩,很得他的赏识啊。”
“不行不行,我资历太浅,难以服众。”林译倚着椅背连连摆手,一副醉意朦胧的模样,“依我看,还是请黄长官来指挥最为妥当。他是我老上司,资历威望都够。我嘛,还是适合领兵冲锋,在前线跑跑腿更自在。”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对方预料。更令人动容的是,林译借着酒意,竟红着眼眶说起往事:“我当年只读过军官训练团……那时心里就一个念头,多杀鬼子,我要报仇。”
他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家父当年只是安分守己地去上工,平白无故竟被鬼子当作活靶子,一枪打死!我从此只想当兵,只想杀敌,只想有朝一日打回沪市,把这血海深仇,把我们受尽的屈辱,统统洗刷干净!”
这番声泪俱下的倾诉,让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对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暗自做出了判断:林译此人,可用!有血性,重情义,还是个心怀家国的学生性子。
第277章 回家
一夜恰到好处的表演,成功消解了某些疑虑。翌日清晨,辞公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侍卫长推门而入,开口便要他交出昨日为林译备好的那份委任状。
“这是……?”辞公心头一紧,声音不由得滞涩。莫非昨夜出了什么纰漏?作为权力核心的重臣,他自然早已收到风声。此刻突然要收回委任状,难免让他浮想联翩。
出乎意料的是,侍卫长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反而将一份崭新的委任状和一只沉甸甸的木箱置于案前。
“林译昨晚的表现,深得赏识。”侍卫长唇角微扬,“这是重新签发的委任状。实授军衔,不再是职务军衔。这箱金条,是上峰特意拨发的奖赏。”
说罢,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勋章,轻轻推过桌面:“这个……就由您来斟酌时机转授吧。”
听出对方语调中微妙的转折,辞公顿时心领神会。如今的官场便是如此,有道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江湖嘛,说到底,终究是人情世故。
另一边,林译终于回到了家中,与亲人团聚。这一刻,他才真正卸下所有防备,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陪伴年迈的母亲,逗弄稚嫩的儿女,与妻子小醉依偎温存。这短暂的小别重逢,如同寒夜里的暖炉,温暖着他疲惫的身心。
然而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保持着本能的警觉。他注意到邻居换了新面孔,街口多了个陌生的摊位。看来,暗中关注他的人不在少数。
清晨,小醉整理着林译带回来的礼物,细心挑出两盒巧克力,又取出五块大洋,走到门口塞给警卫:“拿到嘛,屋头都不容易。搞快切买些日用品,听说是今天物价又要涨了。
林妈妈在一旁用软糯的上海话帮腔:“侬伐要怪媳妇噢,小醉心软,良心好。现在各的涨价多少结棍侬晓得伐?100块一把青菜,侬看看叫呀。”老人气鼓鼓掏出一张纸币,“一千块的钞票都出来哉,要死喔。”
林译望着这一幕,不禁摇头叹息。想到那些基层军官每月仅有的几十块饷银,在这飞涨的物价面前能做什么?怕是只能给家里买把葱。这不是军队贪腐,而是若不另寻门路,他们根本活不下去。
林译心头沉甸甸的,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信步走上街头。没走多远,便瞧见一家烟杂店前正上演着不堪的一幕。
店家正不住地作揖求饶,两个兵痞揪着他的衣领破口大骂:“他娘的,老子这银元哪儿不对了?快把烟拿出来,赶紧找零!”
“军爷,两位军爷行行好,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啊……”店家双手颤抖地抱拳作揖,声音里带着哭腔,“给条活路吧,求求您了!”
“妈了巴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士兵恼羞成怒,抡起拳头就要砸下。
“住手!”林译厉声喝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两个兵痞骂骂咧咧地回头,待看清来人肩章,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赔笑:“误会……长官,都是误会!”话音未落便抱头鼠窜,转眼消失在街角。
店家长舒一口气,朝着林译深深鞠躬:“多谢军爷解围……”
林译摆了摆手:“小事,这是应该做的。店家,您店里可有红锡包?白金龙也行。”
店家脸色霎时惨白,心想这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这回怕是要赔得更多。他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
“不白拿你的,怕什么?”林译看出他的顾虑,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币放在柜台上,“点点看,够买多少?”
店家这才松了口气,颤抖着手指仔细清点那叠几乎要擦出火星的钞票。数完后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军爷,拢共六千八百二十元。这二十元您收好,六千八百元正好换六罐白金龙,三盒红锡包。”他殷勤地添上两盒火柴,“这个算小人孝敬您的。”
林译苦笑着接过香烟。这一摞钞票,竟只换得几盒烟钱。少将一年的薪饷加津贴,不过够买一个礼拜的烟。他望着手中这摞轻飘飘的纸币,想起早晨母亲展示的那张千元大钞。这个世道,果然已经……
林译指间夹着烟回到家时,小醉已经买好菜,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他望着妻子纤瘦的背影,心头一软,温声开口:“别忙了,今晚我们一家出去吃。”
小醉顿时眉眼弯弯,雀跃得像个小姑娘:“要得噢!我们切吃“口水火锅”,好吃得很嘛!”
林妈妈却连连摆手:“那两家头去就好,我来窝里吃吃泡饭算了。个辣的来……眼泪水也出来了。”
老人说着朝小醉使了个眼色,“年纪轻么多出去尝尝鲜,阿译刚刚回来,小夫妻正好出去走走。趁年轻多生两个,正好我现在还带得动。”
这话说得小醉脸颊绯红,连林译都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林妈妈不由分说地将两人往外推,执意要他们过过二人世界。
日头正好,林译牵起小醉的手缓步走在石板路上。小醉还有些羞怯,若即若离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直到林译柔声问起“口水火锅”在哪儿,她才活泼起来,雀跃地在前引路。
那家店藏在斜坡下的巷弄里,是个再简陋不过的摊子。摊主用牛骨熬汤,加入炒香的辣椒做锅底,烫些下水、豆腐和时蔬。正经的肉片是没有的,不过是给有些闲钱的百姓打打牙祭的地方。
小醉说,这摊子从前生意极好,如今却越来越冷清。“你看,”她指着那口翻滚的大锅轻声解释道。
“这锅老汤哦,客人吃完饭过后,老板会把汤倒回大锅头重新煮滚咯,再继续给下一位客人用,所以才叫“口水火锅”噻!”
他也不嫌弃,让小醉自己点菜,又添了一些,坐下一起吃。氤氲的热气中,林译望着妻子被辣得通红的笑脸,心头涌起一阵酸楚的暖意。在这物价飞涨的乱世里,这样简单的幸福,已是十分珍贵。
第278章 各势力博弈
然而林译这段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陪伴小醉享受市井温情时,作战厅内正围绕着Stillwell将军的作战计划展开激烈讨论。
白将军手持指挥棒,在巨幅地图前笃定地分析:“三路并进,互为犄角。日寇在此处的守备兵力满打满算不足五万,且分散在三个主要据点。”指挥棒重重敲在粤省位置,“有花旗航空队全程配合,夺取制空权易如反掌。预计一个月收复粤省全境,三个月内光复闽省。”
与会将领们交换着赞同的目光。一位资深参谋抚掌赞叹:“确实环环相扣,可操作性极强。”
“我军在兵力配置上占据绝对优势。”
“后勤补给线也已规划妥当。”
赞同的声浪在作战厅内此起彼伏。最终,那份摆在案头的物资清单成了最关键的因素。若真能获得清单上所列的装备补给,许多积弊已久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在现实利益与战略前景的双重驱动下,最高层终于对这个大胆的计划动了心。他起身拎起电话打了出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如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将满怀期待的众人浇得透心凉。素有谋略出众之名的“小诸葛”,竟以不容置疑的强势态度,拒绝了交出第三十一军与第四十六军指挥权的命令。
在那间会议室里,他端坐如钟,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诸位同仁,请看。”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全州,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是我军在西南经营多年的心血,是数十万将士赖以生存的命脉。这里堆积的每一颗子弹、每一袋粮食、每一桶汽油,都关系着前线的生死存亡。”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住桌沿,这个姿态让他的话语更具压迫感:“建生肩负守土之责,不敢有丝毫懈怠。桂省防务,牵一发而动全身,恕我难以从命。”
他的拒绝来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已备好说辞。紧接着,他便以此为依据提出请求:“为确保全州及周边机场的安全,建生恳请申请四个美械师的装备,以防不测。唯有增强我军实力,方能保障万无一失。毕竟,方才发生的战役本就匪夷所思,谁也无法保证日寇不会突然狗急跳墙。”
几乎如出一辙的戏码,在薛司令那里再次上演。当抽调部队的提议摆到他面前时,这位以刚猛着称的司令官嗤之以鼻。
并且,他还反将了一军:“既然要组织反击,何不从我的防区开始?”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但要打仗,就要有本钱。美式装备、武器弹药,什么时候能到位?”
这一连串的拒绝与讨价还价,让在场的多数人措手不及,会议室里到处是震惊与不解的低语。但端坐主位的那一位,却始终保持着异样的平静。
他早已知晓这一切。数月前,戴老板的密报就已摆在他的案头,白纸黑字地揭示了一个他早已猜到的真相: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各自打着割据一方、以待时变的算盘。以往的团结,早已在形势变幻后也一同变了味道。
此刻,他脑海中闪过数月前长衡会战时的另一场争执。为何薛司令当时坚决反对让第四军守卫长沙?
如今看来,每一步棋背后,都藏着更深远的谋算。这些将领们不再仅仅满足于执行命令,他们开始在战争的棋盘上,布局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饰着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在这个年代,人性的复杂与幽暗,有时比战场上的硝烟更加刺鼻。
眼看着大局已定,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谋划后路,而所谓的团结,在实实在在的兵权和地盘面前,往往十分脆弱。
他们与Stillwell将军之间的往来,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美械师那令人艳羡的待遇、清一色的先进装备,尤其是其在战场上展现出的强悍战斗力,无一不像猫爪般,时时挠着他们的心。
更让他们心下不平的是,那些统率着美械师、近来战功赫赫的师长,在他们这些宿将眼中,不过是些初出茅庐的“小字辈”,资历浅薄,根本拿不上台面。
军中最重论资排辈,保定系自成一体,向来眼高于顶;黄埔前五期那是“天子门生”,自带光环;东瀛士官学校回来的自成一派;陆军大学镀过金的也各有依仗。
唯独这凭空冒出来的远征军美械师,凭什么?那些打得好的,有几个是真正根基深厚、有足够资历服众的?
因此,他们坚信,一旦自己手中掌握了这批美式装备,部队战斗力必将飞跃无数层级。届时,不仅当面之敌可一举碾压,更能稳稳守住眼下权位,甚至……还能在未来的棋局中,再进一步。
可他们似乎忘了,自己那些看似隐秘的举动,在有些人眼里,简直如同透明。戴老板的“合作社”根基深厚,无孔不入,如今他正全力巴结花旗佬,又怎会截获不到这些往来密报?
他们也忘了,辞公在滇省的军官学校里,供养着大批花旗教官。这些人被奉若上宾,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即便偶尔“犯点错误”,也无人深究。觥筹交错之间,酒酣耳热之际,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早已汇成了情报的溪流。
更为关键的一子,落在w将军身上。此人早已被金条、美元和温香软玉织成的大网牢牢收服,大量内幕消息便通过这些渠道源源不断外泄。
就连那威名赫赫的“飞虎队”首领,在知情人眼里,又何尝不是用大把银子请来的“自己人”?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与动向,上面早已一一掌握,了然于胸。
以往或许是时机未到,动不得。但现在么……他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手中已掌握了足够的实力与筹码,可以慢慢收拾这盘棋。
既然你们要保存实力,要变着法巴结Stillwell,那就不妨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所倚仗的Stillwell,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会用他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都收买不了的人,岂能是你们几个拉拢的过去的!
第279章 二桃杀三士
此时,阿瑟将军已摩拳擦掌,急切要求Stillwell将军全力配合他的作战部署。他目光灼灼,深知这一役将是他军事生涯的关键转折。他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战事初期当他重获任命之时,接到的命令是“筹备对日反攻,并为未来攻势确保澳洲作为稳固基地”。
而在另一边,Nimizi上将接到的指令,则是“自南太平洋及西南太平洋发起对日占区域的水陆两栖进攻”。
从战略划分上看,战争初期,阿瑟的作战区域明确属于Nimizi将军统辖之下。整个太平洋战争舞台的聚光灯,似乎只打在他一人身上,而阿瑟将军,更像是一个被安排在侧翼的配角。
但此刻,格局正在悄然改变。阿瑟将军不再甘于停留在历史的阴影之中,他正蓄势待发,决心在这一场大战中,登上属于自己的舞台。
阿瑟明确告知Stillwell将军,必须在九月魁北克联合会议之前攻占宝岛或港岛,以配合他对千岛群岛的轰炸行动。否则,在他的后续整体作战规划中将不再计入华夏战区部队。
从宝岛起飞的战机至吕宋岛约八百公里,而港岛到吕宋约一千二百公里,这一距离均在花旗的b-17与b-24轰炸机的作战半径之内,足以执行往返轰炸任务。
阿瑟将军明白这一区域的关键意义:其价值不在资源,而在战略位置。这片由七千多个岛屿组成的国度,资源贫瘠,远不如东南亚其他大陆国家富饶。
然而东瀛仍不惜投入漫长战线与巨大代价夺取此地,正是看中了其无可替代的战略地位。
以此为基地,花旗可对东瀛所谓的“绝对防御圈”发起多方向打击,随时威胁其任何薄弱环节。并切断所有海上运输线。东瀛也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因而必须死守。
此时,华夏战场的反攻无论成效如何,都将牵制东瀛向该地区增援的兵力。阿瑟毫不犹豫地向所有可能打击日寇的部队发出电报,要求协同展开攻击,以有效分散东瀛兵力部署。
这样一来时间已所剩无多。Stillwell接到电报后,连夜奔赴山城交涉。他言辞如刀,毫不掩饰其锋芒,坚决要求立即组建一支高度机动的突击兵团,并由花旗方面参与直接指挥。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那位常年喜欢打太极的人竟选择了让步。他缓缓掐灭烟蒂,用一贯低沉的嗓音回应:“只要武器装备如期到位,我将亲自督导,配合将军的计划。”
Stillwell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不符合此人一贯的作风。但战局不等人,他压下心头疑虑,与他进行讨论后,做出适当妥协,迅速在联合作战协议上签下名字。
次日,军事会议在山城召开。他立于长桌尽头,手持一份编制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次整编,我将组建三个整编军,每军三师编制,加上配属炮兵旅,合计九师三旅十五万人,向日寇展开反击。”他目光扫过全场,“具体作战计划,由郭参谋说明。”
然而,当那份编制表传至众人手中时,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微妙起来。将领们的目光死死盯着编制序列,心中算盘疾响:
新编兵团又一次全部划入中央军序列!不满与妒恨在无声中弥漫,再无人倾听郭参谋的讲解。这些派系首领彼此交换眼神,心中怒吼:“他竟想独吞全部美械?绝无可能!”
那一位稳坐主位,指尖轻敲桌面。他深知这份编制表是一石二鸟之策。既能完全Stillwell将军满足要求,又借机收拢兵权。
若论战场指挥,他或许不算出类拔萃;若论政治远见,他也未必深谙其道;但若论权谋心术,放眼整个军政界,能与他匹敌者寥寥无几。
在这场会议召开前,他早已将各方反应推演透彻,此刻正如一位沉稳的棋手,静待棋子落入预定位置。
他咳了两声,随后轻叩桌面,待全场静默后从容开口:“诸位,此次作战,主力部队将由赣省出击,直指闽省。同时,为配合Stillwell将军的作战要求,我们将另组两支军团:一路自桂省出击,协同主力夹击闽省;另一路配合粤省驻军,向港岛方向进攻。”
他指了指桌上资料,目光扫过全场,“具体编制与装备分配,请诸位详阅后续章节。”
在座将领迫不及待地翻至后页,仔细研读间,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主力兵团由杜光亭统率,孙军长部为核心,清一色的中央军嫡系。这样的安排,任谁也难以挑剔,即便有心染指,也难有插足之地。
然而另外两支军团的配置却让众人眼前一亮。尽管Stillwell指定林、廖二位军长必须参与,但每支军团下辖三个军的编制,意味着还有四个军长的空缺!而且,这些部队同样将配备精良的美式装备。
“委座,”白将军率先打破沉默,“既然部队要从广西出发,我部自然义不容辞。桂军素有“狼兵”之称,我愿意抽调精锐组成特遣部队。”
紧接着,薛司令的胞弟代表兄长发言:“反攻粤省本就是我部夙愿,如今日寇已成强弩之末,战区当无大碍。我部定当全力配合,抽调主力参与作战。”
战区司令余将军随后接话:“我部就在战区参战理所当然。只是Stillwell将军已将主力调往他处,能否在装备补充上予以适当考虑?”
“这么多部队都要参战,”辞公适时介入,“而Stillwell将军又明确要求保留黄军长的位置,恐怕难以全部安排。”
随着更多势力加入角逐,会议厅内的气氛逐渐升温。小派系在博弈中被迅速边缘化,真正的较量逐渐聚焦在几大军事集团之间。这场看似讨论作战编制的会议,已然演变成各方势力争夺美械装备与战略主导权的暗战。
而Stillwell站在窗边,看着这群心思各异的华夏将领,终于明白:原来那看似妥协的背后,是那人独有的政治棋局。他不过是这盘棋中的棋子罢了。
指尖还停在地图关键处的郭参谋,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惊得暗自咋舌,只低低叹出一句:“好一个“二桃杀三士”!放眼在座,又有谁能布下这等狠绝奇谋……”
第280章 尽在掌中
这实在是一步极为高明的阳谋!面对如此丰厚的装备与编制,又有几个将领能甘愿坐视他人壮大,而令自己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沦于下风?
正是由于此次花旗方面援助力度空前,海量的武器装备为他提供了施展谋略的充足筹码。根据整编方案,每个新编师下辖三个步兵团,并配属榴弹炮营、山炮营、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及教导营各一,满编状态下兵力可达一万六千人。
更重要的是那令人眩目的装备清单:二百余辆卡车、同等数量的吉普车、三十四辆“灰狗”装甲车、三十四辆“斯图亚特”轻型坦克、一千五百匹驮马;炮兵火力包括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75毫米榴弹炮、两百多门各型迫击炮;单兵火力则配备三十六门37毫米战防炮、四百六十八挺轻重机枪、八十五具火焰喷射器、一百零八具巴祖卡火箭筒,以及近千支冲锋枪与卡宾枪。
这样一支部队,一旦完成装备,其通信能力、机动性与火力强度将发生质的飞跃,官兵体质与作战技能也将全面提升。面对如此诱惑,任何军事集团都难以抗拒!而这,正是他谋划中最精妙的一环。
经过整日激烈争论,各方势力终于达成表面妥协:桂军获得一个完整军的编制,薛岳所部同样取得一个军名额,滇军则联合黔军共分一个军的配额。
与此同时,杨司令的第二十集团军虽名义下辖三个川军军级编制,实际兵力已不足两万。他敏锐抓住这次机会,联合其他小派系争取到又一个军的编制名额。
至此,新编军团的框架初定。表面上各派系皆大欢喜,实则唯有上层的几人心知肚明——他们正一步步踏入那个精心设计的局中。
这些美械装备,你们当真会用吗?不会用也无妨。辞公在云南的军官训练团有大量花旗教官,还有成批经现代化训练的青年军官。他们随时可以“协助”整训。
那些先进通讯器材,你们能够熟练操作吗?不懂也没关系。戴老板的合作社储备了大量电讯人才,很乐意帮助各军建立通讯系统。
更何况,大量的驾驶员、炮兵技术兵种都是在大后方接受训练。将这些经过系统培训的骨干安插进部队,任谁都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纵使你能麾下军长、师长绝对忠诚,那团、营、连级主官呢?更何况,补给命脉始终牢牢掌握在最高统帅部手中。
一旦接受整编,就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每一个看似善意的帮助,都是缠绕在身上的丝线;每一个必要的支援,都在加深这份依赖。
在这盘大棋中,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除了那位稳坐中央的布局者!他正微笑着,看着他的将领们为这些带刺的礼物争得头破血流。
随着整编计划的推进,一兵团率先完成架构调整。该兵团以孙立人所部为核心,陆续编入新编第14师、新编第39师、新编第77师、暂八师、青年军第22师及第93师,形成一支规模庞大的作战集群。第二和第三兵团分别由林军长和廖军长两部为主力,依照一兵团编制配置。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其炮兵力量。下辖第八、第九、第十三个炮兵旅,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火力配置。
每个炮兵旅编制2343人,配备42门火炮、184辆载货卡车与64辆牵引车,实现全面摩托化机动,其具体编制如下:
第1营设3个6炮连,共装备12门37毫米战防炮;第2营设3个4炮连,共装备12门105毫米榴弹炮;第3营设3个6炮连,共装备18门75毫米美制榴弹炮;第4、第5营为运输与后勤保障单位,负责弹药运输与装备维修。
从编制结构上看,这种炮兵旅实为多功能综合单位,其火炮多从作战部队中抽调集中。表面上是为了提升火力效能,实则暗含精妙的制约逻辑。
通过控制炮兵这一核心战力,既增强了整体攻击力,又使各兵团三支炮兵部队掌握在他的手里。这份看似慷慨的装备分配,背后依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游戏。
Stillwell将军根本无心介入这些内部纠葛。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作战任务的达成上。当第二、第三兵团尚在紧张筹措之时,他已调遣无需大规模整编的第一兵团开赴赣省前线,进入待命状态。
不久,他迎来了专属于他的空中支援——尽管到来的,尽是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型号:由花旗共和航空公司改进自p-35的127架p-43“枪骑兵”战斗机。
p-43性能确实不算出众。该机型原定位为侦察机,试飞后暴露出诸多缺陷,花旗军方并未大规模采购,总产量仅272架。
这批飞机原本计划移交约翰牛,但英方对其性能颇为不屑。恰逢华夏政府提出采购申请,花旗军方遂“慷慨”地将整笔订单转交华夏,仅留少量用作训练。
花旗空军此前已接收少量p-43,并对其评价不俗:1200马力发动机动力充沛,1300公里航程足以应对多数任务,两挺12.7毫米机枪加两挺7.62毫米机枪的火力配置也属合格,最高时速达562公里的表现,在当时条件下已堪称可靠。
有了空中力量支撑,Stillwell将军立即与杜光亭会商,部署空袭行动,目标直指日寇机场与后勤仓库。同时,他命令第一兵团全线压上,正式投入作战。
杜司令迅速请示山城,在得到肯定批复后,即刻下令部队开拔,向指定作战区域全速推进。
第281章 横扫敌军
因日寇兵力匮乏,即便攻陷南昌,亦始终未能全面掌控赣省。自民国二十八年会战落幕,其仅以“围剿”为辅助,在当地大肆屠戮以维系所谓“治安”,统治根基摇摇欲坠。
两位司令会商后,敲定“先破机场、再分三路夹击”的战略。杜司令主张以“围三阙一”之计速取目标,继而稳步推进,并计划重修昌北机场,将其打造为后续进攻的核心桥头堡。
具体部署如下:青年军两个师协同暂八师主攻永修;主力部队先克丰城,再向向塘进军;其余兵力则直指奉新,攻克后转攻万寿宫,最终直逼南昌。
此三军合围之势,意在迫使日寇弃城逃窜。即便日寇负隅顽抗,第一兵团亦有十足底气。其兵力与战力远超对手,胜券早已在握。
各部队刚启动调动集结,南昌守军便迅速侦知消息,日寇各部队顿时陷入紧张氛围。事实上战局至此,他们心中早已明了,所谓的“胜利”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难及。
回溯战争初期,守军部队每月能获取近千吨补给,再加上沿途劫掠百姓物资,一度过着物资充裕的日子。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补给状况日渐窘迫。如今每月仅能收到数十吨物资,且质量低劣。除了弹药供应尚算稳定,就连标志性的牛肉罐头也数量锐减,多数还掺杂着牛血充数,士气愈发低迷。
即便处境如此艰难,他们仍存一丝侥幸:只要凭借现有工事顽强抵抗,或许能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至少保住已侵占的地盘。
可眼下国军大部队云集,进攻在即,而自身兵力严重不足,这份侥幸很快被浓重的忧心忡忡取代。他们一边紧急向司令部发报求援,一边仓促组织部队加固防线、调整防御部署,试图拖延战局。
但守军的防御准备从一开始就步履维艰——当地百姓的“不服从”远超他们预期,反抗意识早已深入人心。
早在新四军军部从汉口迁驻此地时,便迅速联合起大批群众,组建起游击队和零星抵抗据点,渐渐在赣省境内开辟出多片边区根据地。
赣省多山的地形本就给守军“围剿”带来极大阻碍,如今这些根据地更成了他们的“心腹之患”,所谓的“共同繁荣”从未真正实现过。
Stillwell根本不给日寇任何喘息之机,立即下达作战指令:“联合空军大队、新编第九航空队及飞虎队,即刻突袭敌军机场,扫荡沿线运输线,轰炸其防御工事!”
命令一出,空军部队连夜展开紧张装备工作。天光未亮,战机已悄然升空。拂晓时分,一名鬼子号手刚走出营房,便被天空中密布的战机惊得目瞪口呆。
“啊、索来挖囊叠丝嘎……”他仰望着漫天机影,一时怔在原地。几秒后,他才猛然回神,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警报器。
可惜为时已晚。首批b—24轰炸机已经打开机腹,露出一个个巨大的钢铁容器,成排的呼啸坠落。
它们在半空中解体,瞬间散开撒下数百枚小型炸弹,如一阵致命的钢铁暴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顷刻间,鬼子军营便被炸得面目全非。见陆航战机迟迟未能升空,护航的战斗机群也随之俯冲扫射,用密集的弹雨为这片狼藉再添一把火。完成投弹任务的轰炸机群,在第一波攻击后,便在护航下从容返航。
与此同时,后续战机编队毫不留情,继续向前推进。日寇虽仓促组织起部分战机升空拦截,但在绝对的数量与火力优势面前,这些抵抗犹如螳臂当车,转眼间便被纷纷击落,化作空中燃烧的残骸。
当轰炸机群最终飞临昌北机场上空时,跑道上仍停着大量来不及起飞的战机。它们成了最醒目的靶子,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被撕成碎片,未来的及升空便已葬身火海。
守军捉襟见肘的防空体系,使得联军战机几乎如入无人之境,毫无顾忌地一次次俯冲攻击。整片鬼子防线陷入一片混乱,这时Stillwell将军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空中打击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而就在此时,地面部队的总攻号角,也已响彻战线。
新编部队的强大火力,与以往交手的国军截然不同。炮击伊始,炽烈的弹幕便让久经沙场的鬼子也阵脚大乱。
一名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队长的营帐,脸上已无半分血色:“长官!是支那军的主力!他们……他们的炮火像暴雨一样,我们……”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戛然而止。大队长手中的“王八盒子”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士兵,冰冷的目光扫过帐内其他军官,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
“鼓吹敌军,乱我军心者,杀!怯战畏敌,动摇意志者,杀!记住,帝国军队战无不胜!都给我滚回去,守住阵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股暴戾的怒火在血脉中奔涌。自杭州湾登陆以来,他转战南北,从嘉定、金陵,到武昌、南昌,一路从一个小小的中队长擢升为今天的大队长。
那是踏着无数敌人的尸骨与同胞的性命走来,何曾受过如此压制?他绝不相信,更绝不接受,他和他麾下这支“无敌”的军队会败在这里。什么主力,什么精锐,最终都必将被帝国的铁蹄碾碎!
然而,现实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前线在眨眼间土崩瓦解,侧翼竟也出现了试图包抄的部队。听着那零星却无处不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枪声,他不用猜就知道——是那群该死的游击队!
他们像田野里最令人厌恶的臭虫,永远也赶不尽,杀不绝。在这一刻,他竟无比怀念起战争初期那些真正的军人。可惜他们似乎大多都已不在了。
也许自己能活到现在,已算是一种幸运。他想起了当年让整个106师团几乎打光的那场战役,上万精锐折损在那里,使这支王牌从此一蹶不振。而如今,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皇军,竟已沦落至如此不堪一击的境地了吗?
“天闹黑卡板载!”绝望与狂怒吞噬了他,他拔出军刀,拖着发福的身体,向看不见的敌人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可他那圆鼓鼓的肚子早已让他行动笨拙,没跑几步便重重栽倒在地。视野天旋地转,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名游击队员高高举起的大刀,带着凛冽的风声,朝着他的头颅狠狠劈下。
第282章 意外的战局
美械师横扫敌阵的势头,远远超出了阿瑟将军的预料。三天克南昌,七天下抚州,不过短短十日,锋刃已直逼闽省边界!
一万余日寇在炮火中丢盔弃甲,全程只剩狼狈逃窜。这样的战果,哪怕他事前反复推演,也从未敢想过。这摧枯拉朽的攻势背后,既有花旗的鼎力支援,更藏着日寇自寻死路的疯狂。
早经一战毒气战洗礼的花旗,虽未彻底停下化学武器的研究,却始终克制着投入规模;到了罗师傅执政时,更是直言这类武器不该出现在战场,严令军工企业不得量产。“一旦使用,必遭报复”!
他常说,“人类总得对生命心怀敬畏,绝不能碰灭绝种族的红线”。故而直至珍珠港遇袭,花旗全国的化学武器储备仅500吨,连一战时花旗军队单日的使用量都不及。
可鬼子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在战场上悍然投用毒气,彻底激怒了花旗。作为反击,花旗不仅在42年9月火速成立“生物战研究部”,更将化学武器的预算一口气提了30倍。
以Edgewood Arsenal工厂为核心,毒气生产立刻转入大规模化,只是对“是否投入实战”,始终保持着最后的克制。
这份克制,终在去年11月的塔拉瓦战役中被撕碎。日寇搬出731部队研制的毒气,对花旗海军陆战队展开无差别攻击,造成了惨重伤亡。
至此,手握成熟技术与产能的花旗彻底卸下束缚,仅一年时间,便造出150万发毒气炮弹、20万枚毒气炸弹,以及超过4万个机载毒气布洒罐。
正如marshall参谋长所言:“眼下能立即投入使用、确定减少我方士兵伤亡、从物理上加速战争终结,且尚未动用的武器,唯有毒气。”
也正因如此,当大批化学武器物资运抵前线时,Stillwell将军望着堆成山的弹药,语气里始终带着几分犹豫:“这些东西,真要用上?”
一旁的杜光亭却没有半分迟疑,语气斩钉截铁:“他娘的!小鬼子用这阴招多少年了,咱们凭什么不好意思?”
孙军长更是雷厉风行,当天就派车队来拉运弹药,一边组织侦察兵反复确认战场风向,一边下令全线准备大规模使用。
战役打响时,上万发毒气炮弹呼啸着砸向敌阵,数千枚毒气炸弹在据点上空炸开!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胶着的战线瞬间被撕开,我军如入无人之境,拿下一个个战略要地时,竟畅快得如同寻常行军。
在友军相继攻克鹰潭与上饶后,杜司令果断下令,兵分三路,向三明与南平发起总攻。建宁、武夷山、蒲城一线顿时炮火连天,战况激烈。
节节胜利的捷报传来,阿瑟将军不禁心生感慨:这支华夏军队,或许真是上帝派来助他完成这场战役的“天降福将”。
不久前被东瀛称为“内南洋防线核心”的塞班岛,守军约四万三千人,配备百余辆坦克、三百门火炮。单从装备上看,并不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与西线诺曼底战场相比,这样的配置更是不值一提。然而,西线的普鲁士军队在弹尽粮绝后会举起白旗,体面地走出阵地,对收缴武器的军官说:“我们已为国家而战,已经尽了全力,现在将为祖国未来而投降。”
可塞班岛上的鬼子,从战役伊始就毫无投降之意。他们战斗至几乎全军覆没,甚至裹挟岛上平民一同赴死。这种近乎疯狂的集体殉国,让每一个亲眼目睹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巨大的伤亡迫使花旗指挥部重新启用了他的计划。毕竟一份写着阵亡两千余人、失踪七千多人的战报让人不寒而栗。
阿瑟将军太明白参谋部的潜台词了:再这样打下去,部队的伤亡实在太大了。此时华夏战场的推进势如破竹,战事的顺利程度远远超出了参谋部的预期。
局势正朝着他心中盘算的方向发展。而这就是他打好的算盘。此时此刻,他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当天,阿瑟将军便紧急召集了麾下将领与参谋。会议上,他直接抛出了立即发起进攻的提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现在进攻?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首脑会议尚未召开,我们并未做出真正的决定,此时行动是否……”
“物资补给都还未完全到位,将军,请您三思!”
质疑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
阿瑟将军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他那标志性的烟斗,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清脆的声响让议论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他声音沉稳,扫过在场诸位,“你们是否谨慎得有些过头了?”
他抽着烟斗继续说道:“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拿下霍蒙宏岛绰绰有余。在那里建立一个桥头堡,不仅能为后续总攻奠定基础,更能逼迫他们的舰队出来决战!让这帮小鬼子跳出来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吧。”
他继续豪情万丈地描绘着他的战略蓝图:“请诸位认清一个关键问题。我们尚未准备就绪,他们同样也没有。正因为如此,突然的进攻才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勇士们,我们将用一场漂亮的胜利,为即将到来的首脑会议献上厚礼。当胜利的消息传来,谈判桌上我们便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到那时,约翰牛那帮固执的家伙只能乖乖配合我们的安排,别无选择。”
这段慷慨激昂的演说,确实点燃了一部分将领的热血;而另一部分人则不敢苟同,并迅速展开严谨的兵棋推演。但结果出乎意料:阿瑟将军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
这一切结论,都与一场刚刚落幕的海上空中大决战息息相关。
第283章 接连遇袭
此前,东瀛还保有着重建的“第一机动舰队”。这是他们在经历连番惨败后,倾尽国力重新拼凑起来的航母主力,包括9艘航空母舰与约500架舰载机,堪称帝国海军最后的家底。
然而,就在不久前的马里亚纳海战中,舰队的指挥官却以一种近乎赌博的方式,将这支舰队推上了命运的牌桌。
他们寄希望于所谓“超航程战法”——即通过牺牲飞机的防护能力来换取更远的航程,企图在花旗舰队攻击半径之外,以舰载机先发制人,发动远程突袭。
这名字听来玄妙,实则仍是企图“远程偷袭”的老套路。但他们严重低估了三个致命事实:第一,东瀛落后的无线电技术早已被强国甩在身后,其通讯密码大半已被破译;第二,花旗拥有当时最先进的雷达系统;第三,花旗已装备性能更优异的战斗机与致命的Vt近炸引信。
于是,一场被花旗军队戏称为“马里亚纳猎火鸡大赛”的空中屠杀上演了。数百架海航战机如飞蛾扑火般被接连击落,“大凤”、“翔鹤”、“飞鹰”三艘精锐航母相继沉入海底。
经此一役,东瀛海军已元气大伤,难有足够力量组织有效抵抗。而花旗在此战中损失极微,形成了绝对的制空与制海权。这种压倒性的优势,足以弥补登陆准备上的一切不足。倘若此时仍按部就班、等待所谓“完美时机”,反而会给东瀛喘息之机,让他们重新构筑防线。
“我的上帝……这或许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位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华夏本土战机的射程完全能覆盖宝岛空军基地,只要咱们从旁配合,连他们的油库和港口也能一锅端。一旦这些关键节点被摧毁,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以绝对优势击溃地面守军,完成登岛作战!”另一位参谋长在一旁附和道。
推演出的数据冰冷而清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行触目惊心的结论,瞬间陷入了死寂。片刻后,震撼化作了一致的决心。
没人反对阿瑟将军的方案,反而纷纷主动联名,将作战计划加急递往参谋部。对在场的每个人而言,这不仅是一场可能改变格局的战役,更是为退伍履历镀上金边的最后机会,尤其是对那些未来打算踏入政坛的人来说,这份功绩将是无可比拟的资本。
那份字里行间都透着诱惑的作战计划,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花旗参谋部的目光,让他们不得不搁置原有议程,重新坐下来审慎推敲。
经过数轮闭门磋商与细节打磨,参谋们最终在方案附件上郑重填上核心建议,以加急件的形式向上呈报。
轮椅上的罗师傅脸色苍白,却难掩眼中的锐利。他逐页翻完报告,又静静听完众人的补充阐述与风险评估,枯瘦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最终缓缓点头:“放手去干,后续的协调与压力,我来扛。”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拿起专线电话,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winston,是我。听着,现在有件事需要你搭把手。把你麾下的部队调一支过来,咱们联手给小鬼子来个措手不及。你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这里面的门道……”
半小时的拉锯式沟通后,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了松口的答复:“老朋友,我能给你调派七八万人,但咱们的运力实在跟不上,兵力投送这事,得你们来扛。”
“这都不是问题,你放心。”罗师傅的声音透着一丝释然,“只要咱们两军联手并肩作战,将来就是我们五国的天下。将来的局面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我向你保证。”
电话一挂,他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调兵命令上签下名字,又亲笔给阿瑟将军写了封信。落笔时,他气息已然不稳,却字字恳切地嘱咐身旁人:“转告他,好好打,但别贪功冒进。咱们一步一步稳稳推进就好,别再给军队添更多伤亡了。这战争,已经够久了。”
命令刚一签署,阿瑟将军便立刻展开部署。他全然不顾华夏本土战事正酣,直接将驻华空军全数调遣集结。经过数日紧锣密鼓的准备,8月3日下午,战机从多处机场同步升空,如利剑般径直扑向宝岛各战略要地。
第297轰炸机大队领命从昌北机场出击,目标直指台北地区的机场与军事设施;第308轰炸机大队则自柳州机场起飞,一边轰炸高雄港口及停泊船只,一边在港口外围布设水雷,彻底封锁航道。
彼时日寇夜战能力本就薄弱,再加上b-29轰炸机的坚固机身绝非轻易能击穿,这场夜间轰炸从一开始,便成了一次看似“平平无奇”的任务。
战局的推进果然毫无阻滞。台北两处机场内,上百架战机尚未起飞便被炸毁在停机坪;机场的跑道设施、加油设备几乎被夷为平地,按评估至少需要四个月才能重建。高雄港的船坞与码头同样损毁严重,无法正常运转。
这突如其来的重创,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给所有筹备“捷一号作战”的东瀛军官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屋漏偏逢连夜雨,花旗空军在次日又将矛头对准了千岛之国的各处机场。这本该是一场和前次类似的稀松平常的空袭,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终究还是来了。
出发前的天气预报明明说当夜是多云天气,可当b-24J编队抵达目标空域时,夜空却万里无云,明月高悬,能见度好得惊人!这无疑将战机彻底暴露在东瀛军队视野中。
刹那间,日寇的探照灯如利剑般划破夜空,防空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密集的火网瞬间在天际铺开。数架东瀛战斗机也紧急升空拦截,其中还包括航空队里几位声名赫赫的王牌飞行员。
更不利的是,为执行夜间任务,这些b-24J并未配备多少护航战机,此刻只能孤军奋战,直面敌军的围堵。
第284章 白捡的便宜
激烈的空战瞬间点燃苍穹。十余架盟军战机在几乎同等数量的敌机包围中翻飞升空,躲过了零式战机的贴身缠斗。
曳光弹在云层间织成死亡罗网。轰炸机群却在这枪林弹雨中保持着惊人的从容,最后一颗炸弹脱离弹舱的瞬间,他们才带着“轻盈的身姿”发起反击。
这时整支战机编队如同捕食的猎鹰,快速俯冲而下。机翼上机枪齐声怒吼,在俯冲的航线上筑起一道移动的火墙。数架零式战机瞬间被击中,燃起熊熊烈火,极速下坠。
东瀛战机在这精准的反击下接连化作火球坠落。当机群在暮色中回到花旗机场陆续着陆,地勤人员穿梭其间清点弹孔时,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逐渐浮现!
尽管全程暴露在敌军射程内,核心轰炸机队竟奇迹般全身而退。最终统计显示,仅有十二架轰b—24J型轰炸机受损,护航战斗机编队更是保持零战损,这个数字比最乐观的预判还要低上三分。
闻讯赶来的阿瑟将军抓起战报,目光如电扫过纸面,突然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集合!通知全体高级军官集合!”
他声音里压抑着发现猎物的颤抖,当全部军官匆匆赶到,他激动将战报高高举起,拍在桌子上“诸位看清楚了吗?这薄薄一张纸里,藏着整个太平洋战局的转折点!”
不等众人围拢,他已按捺不住地撑住桌沿,大声上阐述着自己的发现,“敌人在我们甫一现身就倾巢而出,这本该是场有去无回的恶战。可请你们看看这些数字!”
他拿着烟斗重重叩了叩战报,“这个战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早在先前的惨败中耗尽了元气,连补充战机的空隙都没有!”
将军突然张开双臂,“而你们,我的优秀军官们,用这场胜仗向参谋部印证了这一切!如果你们是蠢货,此刻就该去澳洲休假,或者在欧罗巴与纳粹的顽固分子激战,而不是现在站在唾手可得功勋簿前!”
他炽热的目光扫过每张面孔,“请你们记住今天!当后人书写历史时,会记得是我们抓住了敌人最虚弱的咽喉,是你们用最准确的判断,为整个战场撬开了胜利之门!”
不得不说,他是个极能煽动情绪的将军。此刻的作战室内,呼吸声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所有军官眼中都燃起了同样的火焰。他们渴望胜利,渴望荣誉,渴望现在就发起最后一战!
起初,指挥所内还在热议着登陆战的种种细节。有几位上校已火速返回部队,开始整肃军备;参谋们则聚在一旁,激烈讨论着如何争取海军的全力支持。
然而,匆匆赶来的威廉将军却给这股热情泼了一盆冷水。他坚持认为,以目前的军备情况,远不足以支撑一场成功的登陆战。“阿瑟将军,我们物资尚未到齐,何况你这只是猜测罢了。”他直言不讳,“虽然说出来很无理,但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但局势在中午峰回路转,海军侦察机带回了决定性的情报,也为威廉带来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棉兰老岛的机场确实被不少炸弹命中,多处关键设施受损;地面侦察更证实,鬼子正在大范围区域清理被击落的战机残骸,可见其航空兵力损失不少;最关键的是,综合侦察结果显示,东瀛人在棉兰老岛上能升空作战的飞机,似乎真的不多了。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威廉从不固执己见。他立刻转变立场,点头同意:“好吧,我被你说服了。”他双手一摊,语气务实,“但我得提醒你,我手里只有三百条运输船。物资和人员的完全到位,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所以,你能动用的兵力十分有限。”
他沉吟片刻,报出了能提供的支援:“十艘LSt登陆舰,一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这就是我能交给你的全部家底。其余的部队必须严阵以待,应对主要方向。至于其他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足够了!非常感谢!”阿瑟难掩兴奋,“有这些作为开端,我会立刻向上级申请扩大行动权限。”
取得关键支持后,阿瑟将军迅速决定组织一场试探性登陆:派遣一个营的兵力,在海空火力的精准配合下,向目标海岸发起第一波冲击。
霍蒙宏岛,这座位于莱特岛以东、总面积仅约二十平方公里的小岛,被茂密的热带雨林所覆盖,却因拥有充沛的淡水资源,具备了建设前沿基地的天然条件。
早年,它曾是多个国家舰队往返补给与临时停靠的中转点。阿瑟将军将首战目标锁定于此,正是看中了其独特的战略价值。
一旦占据该岛,便如扼住了区域航线的咽喉,既能震慑莱特岛守军,又能逼迫东瀛舰队主动出击,寻求决战。
翌日上午十时,六十架b-24轰炸机如黑云压境,向岛上倾泻下超两百吨炸弹。油库、军营、防御工事……多数军事设施在连续的爆炸中化为废墟。
几乎在轰炸结束的同时,登陆编队在舰炮的密集掩护下发起抢滩。LSt登陆舰庞大的舰体超过九十米,满载排水量达四千吨,单舰即可运载二十辆坦克或三十辆装甲车及两百名士兵。
理论上,仅需两艘LSt就足以将一个满编营投送上岸。但出于谨慎,阿瑟仍派出五艘登陆舰,不仅搭载了游击巡逻兵第三营,更配属了相当数量的坦克与重型装备,力求以压倒性优势夺取滩头。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日寇在这处战略要地上部署的兵力竟十分有限。战斗仅持续一小时便告结束,阿瑟几乎兵不血刃,轻松斩获首胜。
然而,这场看似顺利的胜利,实则是一场歪打正着的巧合。
原来,东瀛本部早在七月就制定了名为“捷字一号作战”的防御计划。这一个“捷”字,承载着大本营对此战的全部期望。他们亟需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维系“绝对防御圈”的最后一缕希望。
“捷一号作战”是一套针对花旗军队可能登陆多个区域的系统性防御方案。但由于陆海军之间争执不休、相互推诿,直到昨日,海军方面才最终在计划书上签字确认。也正因如此,霍蒙宏岛区域在阿瑟登陆之时,根本未曾部署足够的战机与舰艇。阴差阳错之下,阿瑟将军竟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第285章 换防进修
花旗对莱特岛外围的攻势,在东瀛朝野引发了剧烈震动。东瀛军界高层深知,一旦失去该岛,联合舰队将彻底失去大半油料补给,庞大的舰艇只能沦为海上铁礁。所谓绝对防御圈战争也将失去所有转圜空间,唯有死战一途。
大本营内气氛凝重,将军们清楚终极决战已不可避免。此战结果将直接决定帝国的命运:是战败后尚能保留部分在华利益,还是彻底满盘皆输。
在此背景下,“捷字一号作战”计划被急速推进。海军舰队、航空兵、运输船队及潜艇部队全面动员,陆军单位与作战物资也全力向前线输送。
与之相对,华夏战场上的军事行动被暂时搁置,东瀛陆军各部奉命收缩战线,不得擅自组织进攻。
相应的,作战厅几位参谋迅速研判出东瀛的战略意图,一致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此时若配合花旗军队发动大规模攻势,不仅能收复大片失地、换取花旗方面更多援助,还可维持部队作战能力,重振民心士气。
Stillwell将军也持相同看法。他认为,只要沿此方向推进,不仅能有效歼灭日寇有生力量、实现牵制敌军的目标,更能提升华夏战区的战略价值,凸显他本人的指挥成效。
双方意见不谋而合,很快达成共识。作战厅立即着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并将方案上呈至办公室,等待最终批示。
当这份详尽的计划呈报上来时,几位参谋分别在图纸与沙盘上进行演示,何参谋长则从头至尾进行了清晰讲解,将整个作战构想阐述得明明白白。
他听得十分清楚,也相信此役必胜。只是这份战功,该如何安排……他沉吟片刻,轻咳两声,问道:“新编十二军,现在整编得如何了?”
“报告委座,经过三个月休整,兵员已补充完毕,装备也已全部换装美械。下辖三个师及一个炮团,总计四万三千余人,具备完整战斗力。”何参谋长立即应答。
“嗯,给我接胡伯玉。”他点了点头吩咐道。
电话接通,侍从官将听筒递来。他接过听筒,语气严肃:“伯玉啊,你的部既已整补就绪,正宜赴前线淬砺锋芒。你应当知晓,仕民所部自进攻南昌以来,复转战闽省策应,鏖战日久,将士疲敝。今命你前往接防,令其暂归后方整休。唯吾有一言相诫:昔年石牌一役,部队奋勇死战之锐气,当再复现于今次战场。万不可有负厚望,致令军威受损。此令既下,汝当勉力为之!”
他在这头严肃地交代着任务,下面的人却已心照不宣:林译战功太大,是时候让他稍作休息了。胡伯玉身为黄埔四期,又在石牌打出威名,正是该提拔的时候。
这番调动,明面上是轮战,实则是给胡伯玉一个积累战功的机会,为日后重用铺路。
后续各部的轮换调整,几乎都遵循这一思路:让各方势力的部队轮流上阵,共享战功。如此安排,各方都能沾光,倒也皆大欢喜。
散会后,辞公匆匆返回办公室,修书一封交给贴身副官,嘱咐道:“立刻安排可靠之人,亲手将此信交予林译。告诉他,不必计较一时得失,务必着眼长远。”
副官领命而去,当夜便安排专人搭乘专机赶赴前线。信函于次日送达林译手中。
此时的林译正觉一身轻松,战事于他已然告一段落,是时候规划今后的生活了。他刚收拾好行装,准备与随从离去,一位军官却适时出现,将密信递到他手中。
林译展信阅毕,微微颔首,转向来人道:“请代学生回禀辞公,林译明白了,定当遵照办理。多谢辞公良言相授,学生感念于心。”
目送信使离去,林译登上吉普车。一路沉默,心中已有计较。下车后,他当即找来纸笔,一挥而就写好了申请,交由警卫员即刻上呈。
“陆大……”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倒是个好去处。如此也好,名正言顺。我这出身,终究是缺了这块“金字招牌”啊。”
不久之后,林译被送进陆大将官训练班“深造”。在这里他要经过四个月的严格教学。当然,毕业之后,他也就名正言顺可以当个中将了。
虽然自此之后林译的仕途定会一帆风顺。他却始终未曾忘记对老兄弟的承诺。对旁人而言,战火平息或许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对龙文章这般执念深重的人,他反倒担心太平日子,会让龙文章为了生存而在身上形成的那份圆滑,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思前想后,林译想到了闫森。将龙文章托付给这位老兄弟,无疑是最稳妥的安排。尽管林译已调离前线,闫森手中仍掌握着一支实力可观的部队。
当初Stillwell将军急于整训几个精锐美械师,对远征军原有部队进行了加强,增配了若干附属单位。林译当时争取到的部分加强部队,如今就由闫森直接指挥。
这其中包括克虏伯统领的野战炮兵营,以及医护营、军需连、工兵连、通讯连、侦察分队、军械连和防空营等。这些都是林译一手带出来的忠实旧部,旁人难以染指。
从闫森的来信看,他在缅北经营得颇有章法。黄军长主张“兵不扰民”,下令部队开垦荒地、自给自足,当地农业基础因而得以巩固。
他率军出征之后,闫森借助土地资源与林译留下的物资,将部队化整为零,一边耕种,一边扎根,以克钦邦的奈加、葡萄、本坎一带为根据地,休养生息。不少官兵甚至与逃难至此的当地人成婚,在那里安了家。
在这样的背景下,将龙文章派去维持民兵战斗力,既顺理成章,也确有必要。一方面,那里是日后的退路,越多自己人越好。另一方面,那些都是基干部队,民兵数量越多,质量越高越好,否则他何必维持一个炮兵营的规模。
第286章 闫森的基地
按林译的命令,龙文章带着迷龙一行人回到了缅北。龙文章去了闫森那里负责训练民兵,自己则动身前往陆大报到。
到了地方,龙文章才真正看清楚。如今的闫森,俨然已是一方小军阀。手里有兵,脚下有地,连物资运输和买卖的生意都攥在掌中,俨然一副土皇帝的架势。
龙文章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实在太过离谱。可没过几天他就发现,这竟是缅北的常态。驻缅军几乎各自划了一片地盘,收税、设卡、做生意,敛财手段层出不穷。上上下下,无一例外,全都一个模样。
闫森说的清清楚楚,“这地方有一个算一个,哪有不怎么干的?说到底,咱都是军阀部队出身,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打仗了,老样子不都回来了?”
他胸口发闷,话几次涌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低下头,继续训练那些民兵。从最基础的队列开始,整肃纪律、规范行为,一遍遍重复着枯燥却必要的动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片混沌中守住些什么。
迷龙却是另一番景象。他拖着一车沉甸甸的战利品,大包小包几乎堆成了山。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把上官戒慈搂进怀里。连日奔波的尘土还未洗净,思念已化作炽热的缠绵,屋子里满是重逢的滚烫气息。
此时,孟父正坐在自己那书屋里看书。修械车间早已荒废,他在无所事事中被时光推着走,最后竟在旁人的建议下,成了这里的私塾先生。教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认字、算数,日子倒也平静。
这天难得清闲,他刚捧起那本翻毛了边的旧书,隔壁就传来迷龙两口子毫不避讳的动静。孟烦了“啪”一声把书摔在桌上,气得脸色发青,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斥道:“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他一路疾走,直到河边才停下脚步。风吹水动,波光粼粼,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儿子正和哈尼族姑娘阿布并肩走在河岸。姑娘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间缠着几朵小野花,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她是从山里来的,却纯朴得像山泉水,勤快、善良,眉眼干净。
孟烦了静静地望着,眼神一点点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尽管她是山里姑娘,可那份真,那份善,那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劲儿,让他心里那点芥蒂,终究还是无声默许。
这时候,他可就犯了难,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啦。回家吧……家里太吵,往前走又怕打扰儿子谈情。这么大的地方,居然都容不下他这个老头子。
闫森的吉普开了过来,他乐呵呵地一招手,“老爷子,帮个忙呗,车队里头又有车坏啦。麻烦您去指点指点。”
孟夫一听,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老夫都教了他们多少回啦。真是愚笨得可以,这么点简单的机械常识都不知道!罢了罢了,就再教教你们吧。”
闫森笑着说道,“那可太好了,您快上车,我送您过去。我就说您干脆在咱们这儿教修车得了,多好啊。您放心,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再说了,”他坐上了车,潇洒地一摆手,“到了那儿,看看他们能领会多少。”闫森在心里暗暗摇头,然后打着火,开着车离开了。
车辆在蜿蜒的土路上缓行,接连过了三四道检查哨卡,每一处都有持枪的士兵仔细盘查。孟夫靠在车拦上,静静地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致确实令人心旷神怡。与记忆中战火肆虐、满目疮痍的景象截然不同,这片土地意外地保持着宁静祥和。
道路两旁,层层叠叠的梯田依山而建,盛夏时节稻浪翻滚,绿意盎然。虽值酷暑,山间吹来的风却带着清凉,拂过田间劳作的农人,也拂过这片自给自足的田园。在这动荡的年月里,竟还保留着这般世外桃源般的韵味。
临近闫森的驻地,眼前豁然开朗。大片整齐划一的稻田延展开来,错落有致的营房井然排列,俨然一处精心经营的独立王国。看得出来,闫森在这片土地上倾注了不少心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被硬生生炸开、掏空的山体。这里便是闫森的大本营。重要物资悉数囤积其中,易守难攻。闫森亲自驾驶吉普车驶入深邃的山洞,停稳后,他快步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扶着孟夫下了车。
正在不远处照看孩童的郝兽医一眼瞥见孟夫,连忙在最小的孩子屁股上轻轻一拍:“快去叫师傅,要有礼貌。”自己则整了整衣衫,笑着迎上前来寒暄。
孟夫微微颔首回礼,随着闫森往山洞深处走去。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辆坦克静静停在那里,履带被卸下,轮子也拆下一个放在一边,一众人看着直摇头。
闫森伸手一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就是找不出症结。只好劳您大驾了。”
孟夫从修理工手里接过手电,俯身仔细探查。光束在复杂的机械构件间缓缓移动,他时而凝神注视,时而伸手轻触。
良久,他直起身,默然寻了处平整的石块坐下,双目微阖,陷入沉思。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学究,竟也被这个难题困住了。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终于,孟夫站起身,对着闫森郑重地拱了拱手:“此物构造精妙,故障所在非比寻常。还请宽限些时日,容我细细钻研。在此期间,万请勿要随意挪动拆卸。假以时日,相信必能寻得解决之道。”
闫森赶忙回礼,“先生莫急,我等也并非急需。”说罢,引着孟夫登上吉普车,刚欲启程,一名军官上前敬礼呈上数份文件。
闫森逐一签署后,审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虞啸卿竟也欲赴闽省作战?在我看来,虞家还是不死心。此时亦欲分一杯羹,也未必那么简单。罢了,我已知晓。”车钥匙一转,载着孟夫疾驰而去。
第287章 重整虞师
自华夏军队发动夏季攻势以来,日寇一路损兵折将。短短两个月时间,战局彻底逆转。一方面,东瀛不得不紧急抽调部队至太平洋战场应对花旗军队;另一方面,几次会战的惨败也让其短期内难以组织有效兵力。
在接连几次大规模战役中,包括战车师团在内的驻华精锐部队,几乎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重创。这也使得各部争相轮换上场,想要趁机分一杯羹。
六月时节,陕赣两地募兵处的新兵如期抵达前线。这些新鲜血液被迅速补充到各部队,其中陕省新兵大多编入了新编十六军。虞啸卿的部队也在整编之列。虽然有人还会戏称一句“虞师”,但师长一职早已由唐基担任,虞啸卿反倒成了副手。
新近重组的师属步兵团中,原有的两个团通过补充新兵完成整训,唯独新建的第472团是用来接替何书光旧部的。这个五月才重建的团级单位下辖团直属部队和两个步兵营,而让虞啸卿万万没想到的是,团长竟然是李冰!
李冰头戴一顶美制m-1钢盔,面对虞啸卿时显得局促不安,眼神闪烁不定。虞啸卿却不管这些,径直走到他面前,冷笑道:“好,很好。难怪都说你近来与我生分了,原来是另谋了高就!”
站在一旁的唐基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讥锋,但他全然不以为意。明眼人都能算清这笔账,正副师长这个排序本身就说明了一切。这些年在战场上的摸爬滚打,早已让唐基悟透了带兵的真谛。
指挥?哪有什么真正的指挥。除了那几支主力可以谈谈指挥。瞧瞧这些年打的仗,有指挥和没指挥又有多大区别?那些自诩军校毕业的骄兵悍将,到了战场上不照样一败涂地?
身为师长,他早已不需要懂得如何打仗。只要装备够精良,下面的连排长敢拼命,他只需按部就班执行上级命令便是。
如今的唐基再也不必依附虞家,军长就是他的新靠山。只要把军长伺候妥当,比什么都实在。再说打理军务,他可比那个眼高于顶的虞啸卿在行多了。那位爷什么时候操心过这些琐碎军务?
虞啸卿对此浑然未觉,直到他手持编制表逐一核验部队时,才发觉整支部队处处透着不对劲。无论是人员还是装备,竟没有一样能与表册完全对上。
他强压怒火在营帐里找到唐基,将报表重重拍在桌上:“外面的情况怎么回事?除了张立宪的部队,其他单位都存在严重的缺编!”
“哎哟我的大少爷,”唐基嗤笑一声,脸上却仍堆着和气的笑容,“您这是头回带兵?哪支军队不是这般光景?咱们虽说领的是美式装备,可终究不是正牌远征军美械师啊。如今连他们都断了花旗专门津贴,我们上哪儿去讨足额的军费?”
虞啸卿闻言,知道他不是空口白话,只得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火气,又追问道:“那装备呢?按规定该配属的炮兵营,怎么连这个也要打折扣?这可是咱们师最基本的配置!”
唐基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您说的是那个四寸炮连?炮弹从哪儿来?英吉利佬爷只管给炮,可不管补给弹药。那可不是美械,难道要等着炮弹打光,与其让那些宝贝变成废铁?不如趁早换些实在的东西。”
“你……”虞啸卿脸色骤变,凑近压低声音,“私贩军火是要枪毙的!这风险你也敢冒?”
“老爷子亲自点头的。”唐基同样压低嗓音,压着不耐烦解释道,“五千匹布,两万升汽油。大少爷,您可知道这能换多少金条?”
见虞啸卿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唐基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大少爷,您不如把心思放在操练新兵上。这仗打好了,什么都会有的。咱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上战场了。”
这句话仿佛在虞啸卿心中点燃了一簇火苗。从那天起,他整日扎在训练场上,将全部心血倾注在这些新兵身上。也许这场战役,正是他重振声威的契机。
尽管这支部队早已不复当年缅南战场时的模样,但根基尚存。队伍里还留着经历过血火考验的老兵,指挥过攻坚战的营连长,更不必说在装备配置上,这支部队甚至比某些嫡系部队还要精良几分。
整训的这一个多月里,操场上终日回荡着虞啸卿沙哑的号令声。他亲自示范战术动作,检查每一支枪械的保养状况,就连士兵绑腿的松紧都要过问。这份执着让唐基暗自摇头,却也让不少老兵想起了这支部队最初的模样。
就在整训初见成效时,军部一纸调令突然下达:全军立即开拔,奔赴闽省作战。
虞啸卿接到命令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攥着电报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连声吩咐副官立即着手制定行军计划。这一刻,他等待得太久了,这正是他重振声威的绝佳机会。
而一旁的唐基,脸上那惯常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当初怎么就说了“仗打好了什么都有”这样的话?如今真的一语成谶。他暗自盘算着这次调动的利害得失,眉头越皱越紧。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的战局早已不同往日。日寇在太平洋战场上被花旗军队打得节节败退,在华夏战场上也接连遭受重创。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军队在各条战线连连吃亏。
驻华的这些小鬼子恐怕早已是强弩之末。想到这里,唐基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至少这次面对的敌人不再是从前那般凶悍。
不过,此次他们的目的地是闽南重镇漳州。一旦深入该地区,他们就将与北方的两个主力集团军失去策应,这意味着他们将不得不独立作战。
更棘手的是,除了飞虎队能提供有限的空中支援外,他们能够获得的战机掩护少之又少。这一切都预示着,这将是一场硬仗。
第288章 不明真相的军官
部队乘火车开赴前线,车厢里的部分军官满心期待,都以为此行是去接手一份唾手可得的战功。可当他们到达前线,却意外发现马上要和他们换防的友军部队见了他们,竟满脸诧异。
各部队长官刚一碰面,就被带进营帐反复追问“你们为什么要来”。原本抱着“摘桃子”心思来换防的军官们,因心中有愧,个个面露尴尬。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友军不仅反复盘问,有人甚至起身打电话核实情况,这让他们愈发觉得是友军难以接受这样的安排,负罪感油然而生。
这番反常举动的背后,其实与林译毫无遗憾地离开指挥岗位的原因息息相关。战役初期,大部队成功突破日寇防线后,林译在各部队联合作战会议上力排众议,坚决反对强攻。他明确提出:
“切不可贸然行事。我建议用毒气弹实施战术骚扰,稳扎稳打逐步侵蚀敌方阵地,同时扼守关键要道、截断后勤供应,将敌人慢慢拖垮、耗竭。”在他看来,最后关头死战耗损军队,实在不明智。
而真正让所有参战部队意外,甚至觉得“离谱”的,是林译接下来的主张。他在会议上直言,接下来最好的作战方式,正是国军最擅长的——就地驻扎、按兵不动。
他解释,只要这样做,对面的日寇就不得不重兵滞留,被动应对我军的小规模袭扰:日寇后撤,我军就前推进一步;日寇不撤,便长期对峙。
毕竟眼下的核心任务只是守住身后的机场,只要机场在,b-24轰炸机的航程就能覆盖宝岛,彻底摧毁岛上的海军、空军设施,届时宝岛将成孤岛,不攻自破。
除了林译,杜司令、黄军长、孙军长等几位将领也表达了相似看法,甚至还以书面形式向上级详细汇报过这一战略思路。
闽省境内崇山峻岭连绵,多数地区道路崎岖、村庄零落且人烟稀少。守军各部判断,若非战局发展到这一步,日寇绝不会在此长期部署重兵。
如今日寇摆出这般阵势,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诫华夏军队,切勿再对宝岛心存觊觎。对他们而言,靠近本土的这些岛屿,一个也丢不起,因此其防御体系构建得极为周全且顽固,这一仗若要打,注定艰难。
但那些闻风而来、想抢功的军官们,却和山城高层的参谋长官如出一辙:他们习惯看着地图指挥作战,眼中地图上的等高线是扁平的,沙盘里的地形是简单的。
而且,对山城那位掌权者而言,军事从来不是唯一的考量维度,有些因素往往比战场逻辑更具决定性。比如来自花旗的援助需要加码,Stillwell将军需要军功来证明价值,内部派系的平衡更要悉心维系。这些都成了影响决策的关键。
于是,在多方力量的拉扯与博弈下,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同意”的计划最终敲定:陆军在闽省正面牵制日寇主力,持续攻击维持表面的“配合作战”;所有空军则转而去轰炸菲属的巴坦群岛与塔威塔威群岛,策应阿瑟将军的进攻;待花旗军队拿下千岛之国后,再联合发起对宝岛的总攻。
这一切仅有官方高层知晓,底层部队完全蒙在鼓里。因此,驻守前线的军队满心疑惑,前来换防的部队也莫名不安,甚至怀疑是不是得罪了对方。
大部分中下层军官都以为此行是来“镀金”的。在他们看来,战事已推进到这一步,日寇早已编制残缺、无力抗衡,这一仗本就不难打,更何况自己部队还换装了部分美械。
他们从未深究前线实情,又因此前各部队推进顺利,便想当然地认为:日寇实力已大不如前,换任何主力部队来,都能顺势拿下、摘取胜果。
但闽地的真实战局远非中下层军官所想的那样简单:前线前期能打得顺利,一方面是依托强大的地面火力与空中支援,另一方面是此前参战的部队本身战斗力强悍。彼时日寇火力不及我方,又已丧失制空权,在擅长山林作战且拥有火力优势的远征军面前,自然难以抵挡、节节败退。
可新来的这批换防部队完全不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山林作战的经验,而即将奔赴的战场,全是层叠不绝的山峦与丘陵。
更关键的是,日寇为彻底遏制我军突破防线、进而进攻宝岛,并未采取全面布防的策略,反而精准抢占了几处关键要道,凭借地形优势固守。种种情况都清晰地表明:这片战场,是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尽管如此,部队依然如期送走了原先驻防的友军,士气高昂地等待着休整后的战斗任务。连日行军虽苦,但驻地旁那条清澈的河流让唐基心情颇佳。士兵们捕来的鲜鱼刚刚被烹制成佳肴,他与军长对坐小酌,河风拂面,倒也惬意。
当他踏着月色回到营地时,指挥所的帐篷里依然灯火通明。掀开门帘,只见虞啸卿正与几位团长围在地图前,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
“诸位辛苦了。”唐基笑吟吟地走上前,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这么晚还在商议军务?军部让我们打哪里?你们研究下来,哪支部队能拔得头筹?”
虞啸卿头也不抬,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南平。从我们现在的位置来看,这是打开漳州门户的必经之路。但驻守此地的鬼子很不简单。他们依托水道构筑工事,河面上还有装备机枪的巡逻汽艇。”
“我派人侦察过地形。”李冰适时接话,声音里带着忧虑,“九龙江水流湍急,舟行困难。原本有一条公路,但连年战火,早已残破不堪,我们的辎重根本无法通过。”
另一位军官补充道:“眼下只能依靠士兵的双腿,倒是有一条古驿道可走。但可以肯定,小鬼子必定在沿途设伏,至少会布设地雷。”
张立宪默默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缕青烟:“在这种地形上强行推进,不仅补给线难以维系,部队更将陷入无休止的迂回与争夺。若是强攻,只能小股部队硬冲,付出的代价......恐怕难以估量。”
帐篷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油灯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啪”一个火星爆开,唐基脸部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第289章 内部不合
唐基料到任务不会轻松,却没想到局势竟棘手至此。他默默点燃香烟,缭绕的烟雾中环视众人:“那依诸位之见,这一仗该如何布局?”
虞啸卿缓缓起身,眉宇间尽是疲惫:“依我之见,主力保持正常行军节奏,宁可慢些也要稳妥。先派一支先遣队探明敌情……或许情况没有想象中糟糕。”
他摆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诸位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议。”
军官们相继起身离去,帐篷里只剩下凌乱的脚步声。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位虞师长,根本拿不出像样的作战方案。
面对这兵法上从未记载的困局,虞啸卿确实束手无策。在他眼中,这片连绵的山林仿佛一个巨大的谜团:没有可靠情报,处处都可能潜伏着敌军,又或许根本空无一人。
翌日,部队按照虞啸卿的安排徐徐开拔。一个排作为先锋探路,两个排负责殿后。这支先头部队既要侦察敌情,又要为后续主力扫清障碍。
起初一切风平浪静,直到先头排踏入伏击圈的那一刻。
“砰!”
鬼子少佐的枪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一名战士应声倒下。这声枪响如同信号,霎时间密集的火力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更有一支小分队神出鬼没地切断了退路。
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还是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新兵按倒在地,在草丛中翻滚躲避。冲锋枪手们拼死还击,子弹在树林间呼啸穿梭。
一名负伤的老兵匍匐前进,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深痕。他悄悄摸出两枚手雷,用牙咬开引信,奋力掷向敌群。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这个满身血污的身影突然跃起,怀抱着最后一枚手雷,扑向了最近的鬼子……
此时赶来支援的两个排也陷入重围,小鬼子的掷弹筒瞬间如雨点般砸下。一排已伤亡殆尽,二排三排虽拼死接应,却终究无力回天。残存的将士只得含恨突围,将这场惨败的消息带回大部队。
听着幸存者的汇报,指挥所里一片死寂。所有军官都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面对的这支鬼子小部队非同小可。战术娴熟,动作迅猛,射击精准。仅仅两分钟,一个整编排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那片浸血的山林里。
虞啸卿猛地起身,双手在身后死死交握。他踱步到两名排长面前,面沉似水:“敌军究竟有多少兵力?”
两名排长垂首摇头,声音发颤:“战斗发生得太突然……我们实在来不及……”
“混账!”虞啸卿勃然变色,“光是听机枪声也该判断出个大概!你们亲临战场,折损了整整一个排的弟兄,现在竟敢跟我说不知道!”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配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立宪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虞啸卿的手腕:“副师长息怒!一支兄弟部队刚刚全军覆没,这是何等痛心之事。此刻最要紧的是商议对策,您就是毙了他们,能让死去的弟兄复活吗?”
虞啸卿奋力挣扎,却被张立宪死死制住。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时其他军官才敢上前劝解,帐中顿时响起一片“副师长息怒”的恳求。
良久,虞啸卿终于平复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两名排长:“暂且记下你们这项上人头。若下次再犯,定斩不饶!”
待两人惊魂未定地退出营帐,棘手的问题依然摆在面前。众人商议多时,终究拿不出万全之策。最后只得决定:主力继续推进,同时增派小股部队侦察。
“张立宪,你来挑选人手。”虞啸卿沉吟片刻,特意补充道,“务必挑选得力之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张立宪竟立正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卑职以为,李团长新晋升迁,尚未立下战功。且其所部向来纪律严明,从不临阵脱逃。卑职恳请由李团长亲自点兵出战。”
帐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冰闻言一怔。他早知道张立宪对自己升任团长心存芥蒂,却万万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推举自己。
心底冷笑翻涌,他暗自盘算:谁都知道这是块烫手山芋,可总得有人接。张立宪你带的本就是全师主力,按说这差事就该你们上。现在拿乔摆谱,无非是想耍耍威风、闹闹脾气。他有什么好怕的?说白了就是去探探火力,牺牲几个人算什么。犯得着把这么多人都得罪光?到最后活儿干得最多,反倒落不下半点好。
“行啊。”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既然张团座如此抬举,李某这就带人去前头会会小鬼子。”
他转身行至唐基面前,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师座,卑职奉张团座之命率部探路。请调一营兵马即刻开拔。”说罢在唐基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径直往部队集结处走去。
唐基目送李冰离去,缓步踱到张立宪跟前,“小张啊,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走走走,跟我走一段路,咱俩聊聊。”唐基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点姿态来。
“且慢,师座有什么事等下再说张立宪抬手制止,目光仍紧盯着远处山林,“卑职现有军务在身。待李团长诱出敌军,正是我部出击的良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张立宪沉稳解释:“当年赴印受训回来时,在飞机上林长官反复强调:遭遇伏击,若敌情不明,唯有撤退一途。但若是兵力占优,就该直接扑上去,死死咬住敌人!要第一时间极速缩短袭扰距离,永除后患。”
手指向着远处一指:“李冰部为饵,我部为网。既然鬼子想通过袭扰打怕咱们,那就绝对不能怕,否则我们无法完成任务,被他们按在这里动弹不得。”
第290章 锋刃破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张立宪先前种种,竟是为了逼李冰部充当诱饵。唐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容,抬手在张立宪肩头轻拍两下:“好个将才,有勇有谋,真乃虎将也。”
张立宪竟也不推辞,只是微微颔首,便匆匆转身调兵遣将去了。在场的军官们各自心知肚明,这条破船早已四处漏水,表面上的和气终究难掩内里的裂痕。
至于张立宪为何非要逼李冰部诱敌,只需看他如何布阵便一目了然。李冰将那两个刚从枪口下捡回性命的排长召到跟前,拨给他们百余名新兵充作先锋。又指派麾下最善战的一位连长,率领加强连在后方督战。
在自家弟兄的驱赶下,两名排长带着这群惶惶不安的新兵踏上征途。由于缺乏可靠情报,他们只能像盲人摸象般,在崎岖山道上小心翼翼地缓慢推进。
殊不知小鬼子早已料到此着。侦察到主力部队动向後,他们立即悄然撤至第二伏击点。泥泞难行的山路给这些新兵带来了更多困扰,在向西北方向翻越丘陵时,队伍行进得格外艰难。
一名排长身先士卒,率先攀上坡顶。当他举目四望时,突然身形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转身,故作轻松地朝后方喊道:“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
就在与战士们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猛地大声喊道:“都卧倒!迫击炮准备,瞄准右侧草丛!”
原来方才一瞥之间,他捕捉到草丛中一闪而过的反光。那是望远镜片在阳光下暴露的致命破绽。鬼子,正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刹那间,整片丘陵地带被枪炮声撕裂。鬼子在第二伏击点设置的简易阵地上,六十毫米迫击炮弹“轰”的一声炸开,扬起漫天尘土。机枪火力顿时向草丛间疯狂扫射。
“他娘的!都给老子冲!”一名排长亲自操着重机枪压制,他的吼声在枪林弹雨中时断时续,“都给我冲上去,看不见人就往草丛里扔手榴弹!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遭了!”
新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炮火中惊慌失措。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胡乱朝草丛射击。但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们向前冲锋。身后是自己人拿着冲锋枪压阵,前方是敌人的火力网。
在这片不过数百米的死亡地带,战争显露出它最残酷的面目。鬼子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但很快便展现出训练有素的应变能力。他们的机枪手迅速调整射界,掷弹筒精准地落在冲锋队伍中炸开。
“散开!散开!别扎堆!”另一位排长声嘶力竭地呼喊,一边领着新兵冲锋,一边用冲锋枪点射压制。他看到几个新兵因为恐惧而挤在一起,正要呵斥,一发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
尽管此时的日寇已不复当年之勇,兵员素质参差不齐,但在老兵带领下依然展现出可怕的战斗力。他们交替掩护,精准射击,每一个火力点都经过精心布置。
“左侧!左侧有敌人迂回!”一个眼尖的新兵突然大喊。
只见一队小鬼子正借着地形掩护,试图包抄他们的侧翼。排长捂着被弹片划破的额头,咬牙扔出一颗手榴弹:“你们几个跟我来!绝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
李冰安排跟在后头的加强连,本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前方枪炮声一响,连长王胡子眼一瞪,吼道:“来了!全体都有,跑步前进!跟老子冲!”
他一边带着全连沿着土路狂奔,一边扯着嗓子下达简短的命令:“都听好了!到了地头别犹豫,直接给老子压上去!机枪组,到了位置就架枪,往死里打!别搂着,长点射,别他娘省着!”
三里地的急行军,全连官兵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气在冲刺。汗水浸透了军装,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掉队。
不到十分钟,战场已映入眼帘。硝烟弥漫,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成一片。
“杀!”王胡子率先冲入战场,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抬枪就撂倒了一个正欲投弹的鬼子。全连官兵如决堤之水,猛地“压”进了战团。到了这个节骨眼,什么迂回、什么战术队形都顾不上了,就是狭路相逢,硬碰硬地拼命!
此时,战场上的我军总兵力并不占优,对面的鬼子凭借预设阵地,兵力也有三四百之众,火力凶猛。然而,王胡子这个加强连的加入,如同给焦灼的战局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波澜。
这支部队的基干是原来何书光那个加强突击营的老底子,战斗经验丰富,作风悍勇。王胡子这个连又是团里相对编制最全、装备较好的,士兵们配合默契。
只见机枪手迅速找到掩体,不顾敌方还击,拼命倾泻火力,形成压制;老兵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用手榴弹和冲锋枪开路,硬生生在鬼子的战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军顽强的近身搏杀,给原本以为能伏击我军的鬼子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和伤亡。战场瞬间陷入了更加残酷的混战。
远处的枪炮声起初只是隐约的闷响,随着张立宪所部的急行军,那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密集。他勒住缰绳仔细听了听,胯下的战马鼻翼喷着白气。
张立宪瞳孔骤然一缩,这不是零星的遭遇战,是友军在作战!他猛地攥紧缰绳,“机会来了!”
“都有了!快给我压上去!”他大喊一声,“轻步兵先行,跑步前进!重机枪、迫击炮不用急,跟在后头!记住了,就算是拼光最后一把力气,也得把鬼子的腿给我拖住!”
这几声喊叫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身后的队伍。命令像电流般传遍队列。背着步枪的士兵们立刻加快脚步向前方疾行。
当张立宪的先头部队如尖刀般插入战场时,战局的天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原本还在步步紧逼的鬼子,突然发现正前方涌来一群“不要命”的华夏士兵。
明晃晃的刺刀在硝烟里划出冷光。一个鬼子曹长举着指挥刀嘶吼,刚想调动部队转向防御,就被一名华夏士兵扑上前,刺刀从他肋下狠狠刺入。
直到这时,鬼子少佐才猛然惊觉。这支华夏军队不仅有支援!这些部队就是来全歼他们的!
他慌忙下令收缩防线,想突围后撤,可已经晚了。张立宪的主力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战场,轻步兵已与鬼子绞杀在一起,远处的重机枪也架好了阵地,“哒哒哒”的枪声织成一张密网,将鬼子的退路完全封死。
当最后一名鬼子被按在地上缴械时,张立宪才松了口气,靠在一棵断树上。风里的硝烟味淡了些,远处传来全军欢呼的声音。他低头点了根烟,这场仗,他们赢了。
第291章 混乱的军队管理
不等参谋官再次确认战况,张立宪已然翻身上马。他勒紧缰绳,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前哨部队继续侦查,工兵分队立即跟进排雷!”
命令落下,侦察兵们沉默地站起身来行军。绑腿摩擦裤管的“唰唰”声整齐划一,有人顺手抹去脸上的汗与泥渍,有人默不作声地紧了紧胸前的子弹带。
没有交谈,没有迟疑。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前方等待他们的,必是龙潭虎穴。
抵达前沿时,侦查连长借着月光瞥了眼缴获的鬼子手表:晚间十点三十分。历经数小时披荆斩棘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近日寇布防的核心地带。
他举起望远镜,在微弱的光线下细细观察。敌方工事如蛛网般层层密布,铁丝网交错,暗堡隐约可见。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叹道:“这一仗……不好打啊。谁说咱们是来捡现成功劳的?”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疲惫却警惕的战士们,继续说道:“瞧这工事修的,咱们重火力不足,若贸然强攻,只怕要付出惨重代价。”
他迅速下令留下一个班继续监视敌情,自己则带领其余战士转身隐入来路,赶回指挥部复命。
指挥部内空气凝滞,昏黄的煤油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虞啸卿背对众人站在作战地图前,握着红蓝铅笔的手指节发抖。
这位向来自负的指挥官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他究竟会不会打仗?地图上那些精心绘制的箭头与符号,此刻仿佛都成了无声的嘲讽。
李冰坐在角落的木箱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自己磨破的靴尖,说不清胸腔里翻涌的是难堪还是愤怒,或许兼而有之。
唯有唐基仿佛感受不到这压抑的气氛。他亲热地拉着张立宪的手,声音格外洪亮:“我早就看出来了,论勇武胆识,你们四人中你当拔头筹。”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都不曾扫向身后那两个沉默的身影,“以前的弟兄们就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可见你的本事远不止于此。这次部队的主攻任务,非你莫属。一定要打出我们虞家军的骨气来!”
他滔滔不绝,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算计。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不遗余力地拉拢;至于那些“没用”的人,他又何必在意他们的心情?
就在这时,指挥部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匆匆赶回的侦察兵带回了最新的敌情。当那张手绘的简易布防图在桌上铺开时,张立宪的瞳孔骤然收缩。
纵横交错的防线标记、密集的火力点标注……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这将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他们每个人都必将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此时,我第五坦克团终于按计划成功穿越两军结合部。此次两部顺利突进,余治居功至伟。他指挥的m1A1斯图亚特坦克在阵前横冲直撞,以凌厉的突击为步兵撕开了敌军防线。当然,代价也不小,上级正积极与Stillwell将军沟通,力争尽快补充战损装备。
部队继续向前穿插,锐不可当地楔入两支日军部队之间的缺口,并与驻防于此的花岗联队几乎擦肩而过。
其时,坦克第5团麾下的第24营协同新33师,原计划对厦门前沿山地发起强攻,却在日寇密集反坦克火力的阻击下果断改变战术,转而实施迂回穿插。
这一变,使得花岗联队陷入被动。为免遭我军大部队合围,他们被迫遗弃重武器,仓促向西南方向撤退。
而我坦克第5团则毫不恋战,继续向纵深全速突进,并于当晚一举攻占前沿山地的桥头堡。若再向前推进,将直接威胁厦门整体防务。
至于那支已被击溃、悄然撤离的花岗联队,此刻并无人留意。在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之下,一场局部的胜负,似乎微不足道。
上头对前线敌情并未重视,唐基自然也无从知晓真实状况。他此刻正意气风发地向部下断言,对面那些鬼子不过是乌合之众。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抖了抖手中刚收到的电文,语气笃定,“鬼子部队由闽粤两省的宪兵约八百人、文职军属工员约一千九百人,外加两个中队的守备部队拼凑而成。说穿了,就是一支鱼龙混杂的杂牌军。以我军的实力,拿下这场战斗绰绰有余。”
他说这番话,本是想缓解张立宪紧绷的情绪。然而话音落下,指挥部里只有一片沉默。张立宪依旧眉头深锁,目光沉郁地落在作战地图上,并未接话。
唐基不会知道,张立宪心中早已无力抱怨:这根本不像一支准备就绪的部队。大战迫在眉睫,师长直到此刻才拿到敌军的基本资料;后勤补给几乎毫无准备,若不是战事将起,唐基根本不会过问弹药储备。事实上,他连打一场仗需要消耗多少弹药都毫无概念,又谈何准备?
夜深了,指挥部的灯火依然通明。张立宪伏在案前,一遍遍推演着推进所需的兵力与弹药基数。唐基起夜时,远远望见那顶仍在黑暗中摇曳着人影的帐篷,只瞥了一眼,便不以为意地转身走开。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透,自千岛之国完成轰炸任务的航空大队返航途中,在前沿阵地上空零星投下十来枚炸弹,打破了黎明的寂静。爆炸声在山谷间沉闷地回荡,像是一场大战的潦草序曲。
唐基站在指挥所前,闻声立即下令炮兵进行一轮齐射。炮火撕裂晨雾,部队正式展开攻击。
张立宪决定采取多梯队、大编制小部队的分段突袭战术,避免一次性投入全部兵力。他将主力分为六个加强连,每个连均配属60毫米迫击炮、“巴祖卡”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形成能够独立攻坚的合成战斗群。
“不要一波压上,”他低声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梯次投入,保持压力。”
他自己亲率预备队坐镇后方,机炮连的81毫米迫击炮已架设完毕,随时准备提供纵深火力支援。一切就绪,只待炮火延伸。
第292章 战况不利
轰炸刚一停止,阵地上空弥漫的硝烟尚未散尽,六个加强连已如离弦之箭般跃出掩体。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向前推进,赶在鬼子从防炮洞中冲出之前,一举突入前沿阵地。枪声、爆炸声与喷火器的呼啸瞬间响成一片。
然而,原本作为后备的鬼子部队,此刻也被张立宪这支突击队的猛烈攻势彻底惊醒了。这些士兵虽训练不足,却在慌乱中凭着本能朝进攻的国军部队发起了反冲锋。
直到双方短兵相接,张立宪才震惊地发现。敌军实际人数远超预估!阵地上瞬间枪声大作,刺刀与工兵铲在晨光中横飞,血肉与泥土混作一团。经过一番疯狂而残酷的白刃战,最终只有百余名士兵浑身浴血地冲出重围。
在他们身后那道浸透晨露的堑壕里,留下了几乎同等数量的同伴遗体,静静地倒在这片刚刚夺取的阵地上。
我军炮火随即轰鸣,81毫米迫击炮的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将试图追击的鬼子再度压制回去。
一轮突击就损失近半兵力,对一支加强连而言,这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张立宪的脸色在炮火映照下晦暗不明,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继续进攻的命令。
一轮、两轮、三轮……部队像潮水般轮番扑向敌军阵地,又在顽抗下不断退却。待到第一天的战斗结束,已有七百多个身影永远留在了对面那道浸满鲜血的堑壕里。
停止进攻不是因为损失太大,而是炮弹打光了。当最后一发迫击炮弹射出炮管,张立宪终于下令收兵。
虞啸卿像一阵狂风般冲进营帐,指挥用的马鞭狠狠抽在弹药箱上:“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停下的?为什么不接着打!就差一口气了,就差最后一口气啊!”
张立宪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空荡荡的弹药箱:“副师长阁下,我军的迫击炮已经没有弹药了。难道您要让士兵在毫无火力掩护的情况下,用血肉之躯去填那些堑壕吗?”
“这算什么理由?我军没炮的时候就不打仗了?”虞啸卿额角青筋暴起,“还有手榴弹,还有机枪,给我冲上去!这是命令!”
“您难道看不见吗?”张立宪向前一步,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上司的眼睛,“没有迫击炮掩护,前面那么多道堑壕要死多少人!”
“看见了又怎么样?”虞啸卿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声音嘶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们怕死了?”
“你不怕死,你带着部队冲啊!动嘴皮子谁不会啊!”此话一出,帐篷里陡然陷入死寂,只余下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有限的空气里碰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唐基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双臂张开隔在两人中间:“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兄弟部队已经顶上去了!大敌当前,虞师长、张团长,此刻最要紧的是精诚团结啊!”
他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精诚团结”的讽刺,前线骤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混乱喧嚣。
不过十来分钟,传令兵就带来了令人窒息的消息。兄弟部队非但没能拿下阵地,反而在鬼子反击下彻底崩溃,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一个整营冲上去,活着回来的竟不足两个班。他们并非血战至最后一人,而是一触即溃,在恐慌中四散逃命。
帐篷内再次被沉默吞噬,这一次的寂静却比先前的争吵更令人难堪。虞啸卿僵立在原地,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方才那股不容置疑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为了难堪与自我怀疑。
他既为自己的误判感到羞愧,又对张立宪之前的顶撞耿耿于怀,两种情绪在胸中剧烈撕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虞师前线激战正酣之际,遥远的东瀛本土,战争内阁正做出一个疯狂而绝望的最终决议:第一,不计一切后果,在本年内动员全部国力进行战略决战;第二,将主要国家力量与军事资源倾注于决战,同时尽可能维持本土最低限度的自给能力;第三,在作战与生存之间寻求危险的平衡;第四,以保障本土存续为首要重点,竭尽所能展开最后作战。
此时的东瀛,早已被逼入绝境。自战略空袭开始,阿瑟将军指挥的庞大机群便对整个地区展开了无差别的毁灭性轰炸。成千上百架战机如同蝗群般扑向千岛之国各处的机场、港口与军事设施,累计出动架次高达二千八百余次,将整片海域覆盖其中。
持续不断的空袭,几乎彻底摧毁了部署在菲岛正面防线的东瀛第一机动舰队全部航空力量。193架战机在空中化为火球,405架尚未起飞便被炸毁在烧焦的跑道上,更有数百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在这场钢铁风暴中灰飞烟灭。
在科龙湾,盟军的空中打击同样取得了毁灭性战果:十三艘水面舰艇与同等数量的运输船舶被送入海底,九艘鱼雷艇被炸成碎片,三艘潜艇永远沉没于黑暗的水下。
东瀛已被逼至绝境,他们的海军必须进行一场决战,一场关乎国运的豪赌。此役若败,曾经不可一世的联合舰队将彻底失去有组织的战斗力,整个战争的天平将随之倾覆。
届时,维系东瀛本土与南方资源区的生命线将被一刀斩断。留给他们的唯一退路,只剩在本土进行困兽之斗。
而到了那一步,即便尚存几艘军舰,也终究无力回天。正因如此,东瀛海军高层已然下定决心:将全部舰船投入这场终极决战,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拼死一搏。
世界的目光正聚焦于这片海域。倘若花旗获胜,其兵锋必将长驱直入,锁定胜局;而若是东瀛得手,国军的战略价值将陡然攀升。闽省之役的战略意义,也随之被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山城官邸里的那位再也坐不住了。专线电话直接接通前线指挥部,听筒里传来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嗓音:“胡伯玉,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你尽快打一两场漂亮仗。必须让盟友看到我们的决心与实力。如今的经济形势,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全力以赴,用战果换取更多的援助。”
第293章 局势转变
命令既下,各部不得不展开猛烈攻势。唐基在军事会议上力排众议,将主力部队的指挥权全数交予张立宪,仅留李冰率领一部作为预备队看守炮营。而被削去实权的虞啸卿,则被他以“进修深造”为由,安排至后方学习。
为彻底压服这位心高气傲的少帅,唐基甚至请出了远在滇省的虞家老爷子。电话接通的瞬间,虞啸卿原本紧绷的脸上掠过一丝不甘,却在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不得不收敛了锋芒。
“你给我仔细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威严,“不必多言,只需答“是”。唐基这老小子的狼子野心,我早有察觉。他若安分守己,不妨容他几分自在;若有不臣之心……”
话音微顿,透着冷意,“便不必让他有好日子过。你即刻动身来滇省,国防部的调令已到,你要去陆大进修。我们见面细谈。”
“是,父亲,我明白了。”虞啸卿在唐基志得意满的注视下缓缓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唐基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唐叔,我将赴陆大学习,这里……就拜托您了。”
唐基呵呵一笑,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去吧,部队里有我。”
目送虞啸卿离去的身影,他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这支虞家经营多年的部队,从此刻起,真正改姓唐了。手中握着实实在在的兵权,他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乱世的倚仗。
由此开始,运输机穿梭于天际,不时投下维系战力的物资与弹药。张立宪所部正是依靠这份补给,如钝刀割肉般逐个啃下敌军据点,在泥泞的推进中站稳脚跟。只是战线每前进一步,倒下的战士便多一分,伤亡数字与日俱增,能投入战斗的兵力却在不断缩减。
胡伯玉所部同样在前线攻城拔寨,攻势虽稳,闽省战局整体可控,但战场传回的伤亡报告,每一页都沉重得让人无法直视。
与此同时,东瀛陆军部的调令悄然下达:山下将军麾下的第14方面军全面接管菲群岛作战指挥权,第35军则专职负责菲岛中部与南部诸岛的防御布防。
夜幕将至,一批新补充的战机正待命出发,计划于夜间秘密部署至各部,其中主力将进驻吕宋岛克拉克空军基地的航空队。
海军方面,则按计划将主力舰艇隐蔽集结于预定海域。那里正是花旗军可能的登陆点,只待对方登陆部队抢滩,便要集中全部火力,一举摧毁花旗太平洋海军的主力舰队。
wilkinson将军率领的第3两栖编队完成战力补充后,即刻向马里亚纳海域集结;待搭载完登陆部队,这支钢铁舰队便调转航向,朝着莱特湾全速进发。
伴随舰炮轰鸣撕裂海空,一场猛烈的炮火准备率先拉开战幕。随后,第6集团军麾下两个军兵分两路,在圣何塞与杜拉格滩头同步抢滩登陆。
彼时日寇第16师团尚未完成抗登陆部署,花旗军队仅遭遇轻微抵抗,很快便稳固滩头阵地,随即向岛屿腹地纵深发起进攻。
也是在这一天,驻扎于文莱的粟田中将率领中路第二舰队拔锚启航,直扑莱特湾。几乎同一时刻,巡航的花旗第七舰队潜艇敏锐捕捉到这支舰队的踪迹。无形的交锋已然开始,一场决定海域控制权的大战,已箭在弦上。
三日后,张立宪率部攻克关键阵地,圆满达成战略任务。前线各部队亦稳步推进,将日寇赶下海的胜利曙光,已清晰可见。
就在陆上战局节节胜利之际,莱特湾海域的决战大幕骤然拉开!粟田舰队如期抵达莱特岛东北部的锡布延海,舰群中,东瀛海军最引以为傲的“武藏”号战列舰赫然在列!
这艘与联合舰队旗舰“大和”号并称的钢铁巨舰,此前从未在海战中启用,是被视作最后底牌的存在。这一次,它率领中路舰队直扑莱特湾前沿,誓要与花旗海军正面决战,一决雌雄。
然而,这场寄予厚望的决战,开局却惨烈得令人大跌眼镜。舰队尚未抵达主战场,便遭遇花旗潜艇的突袭,瞬间损失惨重。
第一波鱼雷齐射中,4枚精准命中粟田中将的旗舰“爱宕”号重巡洋舰。舰体迅速向右严重倾斜,随即加速下沉,粟田中将只得紧急下令弃船,自己也纵身跃入海中,狼狈逃生。
与此同时,另一波鱼雷直扑舰队外围。东瀛舰队外侧的两艘驱逐舰反应迅速,紧急转舵堪堪躲过攻击,可这两枚鱼雷却径直奔向后方的“摩耶”号重巡洋舰。
毫无防备的“摩耶”号左舷与炮塔底部各中一雷,仅8分钟后,便在海面上消失无踪。不久后,“东方”号巡洋舰也被鱼雷击中舰尾,丧失作战能力,最终只能在一艘驱逐舰的护送下,狼狈折返文莱基地。
战斗尚未正式打响,东瀛舰队已有三艘重巡洋舰失去战力。这场关乎海军尊严的决战,尚未开局便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失败阴影。
山城方面收到前线传回的消息时,指挥部里一片沉寂。这已不仅是战报,更像是一纸命运的判词。
东瀛的败局几乎注定。尚未正式交锋,主力动向便已暴露无遗。莫说眼下军力处于绝对劣势,即便是势均力敌,这等情报泄露也足以成为致命危机。
东瀛海军过往为数不多的胜绩,大多依靠出其不意的突袭。如今既已彻底暴露在对手视野中,纵有再多的战舰、再烈的斗志,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总参谋部几位资深参谋连夜对林译等人提交的战略分析进行研判,一致认为:此刻在闽省继续发动强攻,已失去实际战略价值。若只为政治作态尚可理解,但若不惜代价猛攻,无异于徒耗兵力。
第294章 东瀛海军覆灭
这一夜,山城官邸灯火通明。那位最高统帅原本在战略取舍间犹疑难断,直到黎明时分,他才上床休息。
不过当他醒来之后,一封战报彻底终结了他的犹豫。东瀛海军主力舰队已遭毁灭性打击,败得干净利落。
就在昨日日落前,花旗侦察机再度捕捉到栗田中将舰队的踪迹,并确认其编队中竟然没有一艘航空母舰。
获此情报,第38特混舰队立即兵分三路,呈扇形向西展开,正面迎击东瀛海军中路舰队。定位确认后,总攻随即展开。
九时整,侦察机传回关键情报:在主力舰队以南二百七十海里处,发现了另一支东瀛舰队!正是西村中将率领的南方舰队。
至此,东瀛海军南北两路舰队的动向已尽在掌握。花旗海军从容不迫地展开部署,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正悄然张开,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由于中央舰队中没有一艘航母随行,栗田中将的部队彻底丧失了制空权。面对花旗舰载机的凌厉攻势,他只能下令各舰依靠有限的防空火力拼死抵抗。
一百二十架花旗战机如鹰隼般冲破日寇军舰密集的火力网,将攻击重点锁定在“大和”与“武藏”两艘巨舰上。
第一轮空袭的硝烟尚未散去,从粤省机场紧急起飞的鱼雷轰炸机编队已抵达战场,展开了更加致命的第二轮打击。
“长门”号战列舰首当其冲,一座炮塔被炸弹直接掀飞,紧接着又被鱼雷命中,舰体缓缓倾斜,五分钟后彻底沉入深海。随行的三艘驱逐舰也相继丧失战斗力,最终被潜伏的潜艇一一击沉。
十一时,花旗舰载机大队再度升空,发起第三轮猛攻。此时,“大和”号已被数枚炸弹和鱼雷击中,舰身出现明显倾斜。
而“武藏”号的处境更为惨烈。在连续被多枚炸弹和鱼雷命中后,它终于支撑不住,航速骤减,在又承受两枚鱼雷的重击后,这艘巨舰缓缓沉入波涛之中。
于是所有战机的注意力,全部转向“大和”号。这艘象征着东瀛海军荣耀的巨舰航速越来越慢,显然也已濒临极限。
七十余架各式战机对其发动了最后一击,十二枚炸弹和十三枚鱼雷如雨点般落下。在冲天的火光和轰鸣中,这个东瀛海军的标志性象征,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此时,西村中将率领的南路舰队正缓缓驶入苏里高海峡。与粟田的中央舰队相比,这支舰队的实力显得尤为单薄。
其核心是两艘一战时期遗留的老式战列舰“扶桑”号与“山城”号,辅以“最上”号重型巡洋舰及四艘驱逐舰组成的编队。
由于严格的无线电静默,西村对中路舰队已遭重创的情况一无所知。当他茫然率领舰队驶入预定海域时,浑然不觉已踏进花旗第七舰队精心布下的死亡陷阱。
等待他们的,是六艘战列舰、八艘巡洋舰、二十九艘驱逐舰组成的钢铁长城,以及密布海面的鱼雷艇、盘旋空中的战机、潜伏深海的潜艇。一张天罗地网已然展开!
当天下午3时10分,第七舰队火力支援群司令下达攻击命令。潜伏多时的驱逐舰分队如猎豹般迅猛出击,在突然袭击中,七艘美军驱逐舰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发射四十七枚鱼雷。
“山城”号、“扶桑”号战列舰被多枚鱼雷直接命中,航速骤降至仅剩六节,如受伤的巨兽在海面挣扎。
第二批驱逐舰分队随即展开突击。眼见日寇战列舰已遭重创,花旗驱逐舰大胆逼近至极近距离,以鱼雷和舰炮实施围攻。
处于舰队前沿的四艘日寇驱逐舰顷刻间陷入绝境。两艘被当场击沉,另外两艘遭受重创,完全丧失作战能力。
随后,花旗潜艇部队开始对寸步难行的南部舰队进行最后的“收割”。在血色的夕阳映照下,一艘艘日寇战舰相继倾覆沉没。尽管东瀛海军此时仍保有四艘航母,但这场惨败已注定其无力回天的命运。
北方恩加尼奥角外海,小泽舰队成了这场决战中最后一个被锁定的目标。直到下午四时,这支游离在战场边缘的舰队才被花旗侦察机发现。而此时,另外两支东瀛舰队早已在鱼雷和炸弹的洗礼中覆灭。
总指挥官果断下令,第1航母战术群立即调转航向,其余三个战术群迅速协同,如猎食者般向残存的东瀛舰队合围。
第一攻击波次由130架舰载机组成,它们如群鹰扑向东瀛海军,将主要火力集中在那艘参与过偷袭珍珠港的重型航空母舰“瑞鹤”号上。
俯冲轰炸机与鱼雷机展开精准的协同攻击,一次次撕裂“瑞鹤”号的甲板。浓烟裹挟着火焰从舰体四处升腾,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连续打击,这艘巨舰已陷入一片火海,舰体严重倾斜。随行的两艘战列舰也在空袭中遍体鳞伤,失去了往日的威仪。
就在日寇舰队勉力支撑之际,第二批170架战机如乌云般压境,对残存的三艘轻型航母发起毁灭性打击。
“千岁”号很快沉入冰冷的海水,另两艘航空母舰及其护卫舰只也在轮番轰炸中遭受重创,丧失了战斗力。
面对如此绝境,小泽中将深知大势已去。他当机立断,率领仅存的两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全速撤离战场,任由其他战舰在舰载机猛烈的轰炸中逐一沉没。这场声势浩大的海上决战,最终在落日余晖中画上了句号。
东瀛海军已经覆灭,这座千岛之国便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被花旗任意拿捏。如此一来,宝岛的战略价值大幅削弱,而以阿瑟将军的行事风格,其重心必然转向此处;至于其他区域,花旗未必会追加更多投入。
正是基于这一判断,山城方面紧急照会。Stillwell将军,双方就下一步行动展开磋商。眼下继续向闽省发起攻势是否仍具战略意义?推进宝岛之战的可能性又该如何评估?
第295章 乌合之众
Stillwell将军此刻也陷入了两难。单从战略位置看,宝岛无疑更具优势。它距离东瀛本土更近,堪称理想的跳板。然而,要阿瑟将军放弃眼下势如破竹的攻势,转而投入争夺宝岛战斗,何况菲岛在其心目中的地位,这种假设几乎绝无可能。
但如此一来,当前这场战役是否还有必要继续投入重兵,便成了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可若就此僵持,Stillwell将军又心有不甘。
他渴望用一场漂亮的胜利来证明自己。这位将军是真心想为远征军做些实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看重属于自己的荣誉。
军事会议在拖沓的讨论中毫无进展。与会各方谁也拿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方案,也都没有足够的底气说服对方。议题最终被悬置,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高层态度的微妙转变,很快被嗅觉敏锐的下属所察觉。对各部队的补给开始变得“按部就班”,作战命令也执行得“可有可无”。短短几天光景,前线的气氛已悄然改变。
唐基最是享受这般惬意时光。权力在握,又无战事烦心,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局面。然而他并未察觉,一条漏网之鱼已悄然游到身侧。
正是被第五坦克团和胡伯玉部意外漏过的花岗联队。这支部队窥见防线日渐松懈,果断从防区结合部的空当悄然溜出,正沿博平岭向漳州方向撤退。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逃出生天时,却赫然发现。一支部队铺开老长的营帐,横亘在古老的驿道中央,直接把他们退路切断了。
但是,不久后鬼子军官放下望远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声音里带着困惑:“那支部队在做什么?河边钓鱼的老头是什么人?难不成是他们的长官?”
眼前这支国军的营地,简直混乱得超乎想象。弹药箱像柴火般随意堆在泥地里,几个士兵甚至搬了两箱当牌桌,吆喝着甩出手里的纸牌。
炊事班的帐篷旁,崭新的子弹箱被当成砧板垫脚,菜刀剁在肉块上的闷响与士兵的喧哗混成一片。
步枪像柴火般架成几堆,大部分士兵或在树荫下打盹,或围坐赌博,除了几个懒洋洋的哨兵,这根本不像一支战备部队。
“摸过去,干掉他们,打通道路。”鬼子军官终于下定决心。根据观察,对手不过一个团的兵力,以他一个联队的实力,发动突袭后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花岗联队立即兵分三路:中路主力直扑营地核心,两侧分队如利刃般向翼侧迂回。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掷弹筒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第一轮炮火精准落在弹药堆附近,引爆的了手榴弹炸的子弹像鞭炮般噼啪炸响。正在打牌的士兵被气浪掀翻,纸牌混着鲜血在空中飞舞。
机枪子弹如同镰刀扫过营地,来不及取枪的士兵成片倒下,炊事班的铁锅被子弹打得叮当作响。
国军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着四处奔逃,有人徒手去抓滚烫的枪管,军官的哨声完全被爆炸声淹没。几个试图组织抵抗的班长刚举起手枪,就被精准的点射击倒。
鬼子中路部队如入无人之境,侧翼分队顺利完成合围。不过二十分钟,这支国军部队就彻底崩溃,幸存者争先恐后地逃往山林。
花岗联队不仅打通了撤退通道,还缴获了大量完好的武器装备。不但有五六十挺轻重机枪、数百支步枪,甚至还有大量迫击炮。
鬼子军官站在硝烟弥漫的营地中央,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利品,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粮食、弹药的问题迎刃而解,接下来只要顺利撤回漳州驻防便可高枕无忧。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就在前方不远处,还有一支部队正在休整。而他们,才是这个师真正的精锐主力:张立宪率领的主力团。
两个时辰后,暮色渐沉。当鬼子部队抵达阵地前沿,花岗联队长望着前方严整的防御工事,不禁暗暗羡慕:“他们的运气未免太好了,碰上的竟是那样一群乌合之众。眼看他们几乎没遭到什么攻击。”
他转头吩咐:“通讯兵上前打旗语,通报我军番号,请求在此驻扎休整,明早借道通过。”
此时张立宪也匆匆赶到前沿阵地。他一面命令通讯兵谨慎回应,一面拉过传令兵低声追问:“你确定师部一直没有联系我们?也没有任何遇袭的消息?”
“团长,我敢用脑袋担保,绝对没有联系过。至于有没有遇袭……”传令兵顿了顿,“这个属下实在不知。”
张立宪举起望远镜,仔细审视着远处的队伍。越是细看,心头越是发冷……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
对方队伍里清晰可见的捷克式轻机枪,那独特的枪管提手分明不是日寇的九六式;还有m1917水冷机枪,他再熟悉不过了;更不用说那些60毫米和81毫米迫击炮,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日军的标准配置中。
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而师部是以溃败的方式四散奔逃,连这些家当都来不及带走。
“内斗吧,仗还没打完就搞成这个样子,这仗还怎么打!”张立宪咬牙切齿地低吼。他猛地转身对传令兵下令:“立刻回复旗语,同意他们休整。把我们之前歼灭的鬼子部队番号报过去,让他们放松警惕。通知各营,今晚发动偷袭。否则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正面进攻。”
张立宪并非危言耸听。虽然此前屡战屡胜,但全团现在弹药短缺,减员高达四成。而对面的鬼子不仅兵强马壮,还配备了精良的武器。此消彼长之下,一旦身份暴露,即便能打赢这一仗,也必将是一场惨胜。
第296章 陷入昏迷
夜色如墨,阵地上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硝烟混合的气息。张立宪第一个翻出战壕,黑色的身影立刻融入了夜色。他身后,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爬出,像一群悄无声息的猎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发出太多声响。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哨兵模糊的轮廓。
当哨兵稍有转身的迹象,整支部队瞬间伏倒在地,连枪械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张立宪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全团只有一千多人了,而鬼子的一个联队有近三千,一旦暴露,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最前方的三个士兵已经匍匐到了离哨位不足三十米的地方。他们口中紧咬着刺刀,刀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手肘和膝盖交替前进,慢慢的一寸寸移动。
就在领头的士兵即将触及哨兵脚下的阴影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起。不知是谁压断了一截枯枝。哨兵猛地转身,黑暗中传来日语短促的喝问。张立宪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打!”
这一声怒吼撕裂了夜的寂静。几乎在同一瞬间,迫击炮的轰鸣从后方响起,照明弹拖着刺目的尾焰升空,将整片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士兵们从地上一跃而起,不再隐藏身形,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向敌阵。
冲锋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驳壳枪在近距离发出清脆的连射。机枪组趴在泥泞中,枪托紧紧抵着肩窝,进行着精准的长点射,子弹贴着冲锋队员的头顶飞过,在鬼子的营地前溅起一串串泥浪。
张立宪冲在最前面,手中的冲锋枪不停嘶吼。他看见一个鬼子军曹正声嘶力竭地组织抵抗,立即一个点射将其撂倒。身边的战士纷纷投出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次第绽放,将惊恐的小鬼子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鬼子士兵的动作早没了开战之初的利落劲儿。原本端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的动作,此刻变得磕磕绊绊。
有人浑身发颤,半天没把子弹推进弹仓;有人被炮弹炸起的尘土迷了眼,慌慌张张地在地上捂着脑袋;还有两个新兵甚至忘了卧倒,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冲过来的我方战士,被一梭子子弹带走。
花岗联队长拔出指挥刀在人群里乱劈,扯着嗓子用日语嘶吼“不许退!射击!军官都以身作则,冲上去”。
这群士兵原本要顺着驿道往后逃。即便被军官逼着举枪,他们扣扳机的手仍在抖,射出的子弹大多偏了方向,连带着原本还算整齐的防线,都透出一股子散架的慌乱。
近身混战的嘶吼声终于渐渐平息,满地的血污已经将黄土染色。整整一个小时的拼杀,耗尽了战士们最后一丝力气。
有的靠在折断的树上喘息,刺刀还捏在手里,手指却连握紧的力气都没了。有的直接瘫在尸体旁,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呼出的白气混着血腥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终究是把鬼子打退了。士兵们相互笑着、欢呼着。终有人注意到了张立宪,他半跪在地上,染血的手死死捂着肚子。
直到战斗结束,他才感到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才低头看见那截露在外面的肠子。刚才杀红了眼,竟没察觉自己被捅穿了肚子,如今血气一泄,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伤口窜遍全身,嘴唇白得像蒙了层霜。
“快!医护兵,快来看看团长。”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两名士兵立刻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他处理伤口。
军装已经被血黏住了。医护兵慌得声音发颤:“只能止血,这个咱们不会处理,师部联系不上,团长往哪儿去处理啊?”
“找医生!先找医生!”另一个人咬着牙吼道,几人笨拙地用绑腿结成简易的担架,刚把张立宪抬起来,他就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眼神都开始发飘。
与此同时,花旗在陆上战场也陷入了苦战,远不如海军那般摧枯拉朽。陆军部队虽早已在莱特岛登陆,战局却异常艰难。
从战略位置看,莱特岛犹如一把锁钥,扼守着太平洋与菲内海之间的通道,海上交通与军事意义不言而喻。岛上港口与沿海地带多为平原,便于登陆行动与后期补给,加上花旗握有海陆空三方面的压倒性优势,战局本应顺利。
然而,实际作战却阻力重重。日军在岛上不仅重兵布防,更早早构筑起坚固的防御体系。陆军从东岸抢滩后,虽迅速切入并试图割裂日寇防线,却受制于莱特岛错综复杂的地形。山脉纵横、丛林密布、沼泽遍布,加之战役期间天气持续恶劣,推进步履维艰。日寇采取纵深防御战术,抵抗极为顽强,致使花旗军队每进一步都代价高昂、进展缓慢。
就在这个战事吃紧的关头,阿瑟收到了Stillwell将军的一封私人信函。信中,Stillwell直指核心,询问华夏闽省之战是否仍具备战略价值。
此问令阿瑟颇受启发。他当即下令发电,查询当年在缅南作战中表现出色的指挥官与部队近况,并试探性地询问,能否抽调其中一部,前来支援花旗在莱特岛的作战行动。
Stillwell随即将阿瑟的提议整理成正式文件,与山城方面进行商议。阿瑟此举,实因莱特岛上的日寇驻军兵力高达五万余人,使其在局部战场形成了顽固的抵抗能力,已给花旗军队造成了相当大的伤亡。
他心中自有考量:莱特岛仅仅是菲的第七大岛屿,倘若每一仗都如此艰难惨胜,即便最终取胜,他在国内政敌可能诟病,军中的声誉也将受损。
更何况,他刚刚在登陆时发表了那场着名的“我回来了”的演讲,正值声望顶峰,绝不愿此时被过多的负面战报所拖累。
此外,若此策可行,他便算是给了Stillwell一个积极的回应与交代。一旦战事因此顺利推进,未来的胜利荣誉,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一份。
第297章 洞穴战术
一个月后,在阿瑟将军的持续施压下,山城终是松口,同意出兵协助花旗作战,不仅派出数十名军官组成战地观摩团,更调拨五千名战士一同奔赴前线。
阿瑟之所以如此强硬地索要支援,皆因这一个月来,他早已尝尽了战场的苦。花旗的登陆作战,远非报纸上渲染得那般轻松,更没有电台里播报得那样顺畅。
事实上,这三十天的战斗异常艰苦,所谓“轻易取胜”,不过是粉饰的宣传罢了。真实的情况若是被人得知,会大大伤害士气。
此前的乌利西岛之战,倒称得上顺利。岛上日寇守军不足一个大队,阿瑟将军亲率第八十一师共计两万八千名士兵,自乌利西沿岸全线登陆,岛上守军见状仓皇逃窜,几乎未作有效抵抗。
短短三天后,花旗第八十一步兵师便控制了岛上大部分区域,工程兵随即进驻,迅速抢修出两座轰炸机场与一条战斗机跑道。
可到了贝留岛登陆战,情况便一言难尽了。这里本是东瀛海空军的重要基地,即便美军的轰炸已将地表设施夷为平地,守军却依旧牢牢盘踞于此。中川大佐麾下,依旧有整整一万名战士正驻守在此。
这一次,花旗投入了第八十一师与陆战一师的联合兵力,总人数超四万,更有海空两军协同作战,本以为胜券在握。不料日寇抵抗极为疯狂,战斗进入尾声时,甚至发动自杀式突击,妄图冲破花旗军阵地,将他们逼回海中。
只是这般拼命,终究未能得逞。眼见伤亡过半,中川大佐率残部退守山地洞窟,决意与花旗军打一场消耗战。
贝留岛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谷间遍布洞穴,洞与洞之间通道交错,陆洞更是与水洞相互连通。鬼子早已将五百多个岩洞改造为作战阵地,每个洞穴既能独立御敌,又能通过隐秘通道彼此支援,形成一张严密的防御网。
花旗军队只能逐个岩洞攻坚,暴露在明处承受火力,在这座小岛上前仆后继地厮杀。这场仗已打了一个月,花旗军队伤亡早已超过三千人,却至今未能拿下贝留岛。
华夏战地观摩团由廖军长担任团长,林译任副团长。团中士兵皆是从各部抽调而来的精锐,Stillwell将军曾在多封电文中盛赞他们战力出众,寄予厚望。
然而对阿瑟将军而言,这些评价仅作参考。他更相信亲眼所见的实效。于是第一站就在贝留岛上。
他以最简单的方式接待了他们。没有酒会,没有香槟与红酒,只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肉、两片面包与煎得焦香的午餐肉。用餐时间,他径直摊开地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叼着烟斗不容置疑的说道:“这里就是前线。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当参谋将整个地区的战况与真实的伤亡数据悉数道出时,会场中一片沉寂。在座的高级指挥官面面相觑,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这仗,该怎么打?
一片沉默中,唯独林译轻轻笑了。那笑意里没有轻浮,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熟稔。这地形,这困局,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骨子里。
这不就是另一个“南天门”吗?作为曾经“炮灰团”里挣扎求生的一员,这片地域的每一道起伏、每一种可能,早在他心中推演了数百遍。
阿瑟将军原本对军官团的沉闷反应颇感失望,正蹙眉间,却瞥见了林译那与众不同的、从容自若的神情。他心中一动,隔着长桌扬了扬下巴:“嘿,小伙子,怎么,你有办法?”
“有,”林译答得干脆,脸上仍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就看您想用哪一种。是稳妥些慢慢来,还是想快刀斩乱麻,一下子见效。”
“噢?”阿瑟身体微微前倾,被这个看似“说大话”的年轻人勾起了浓厚的兴趣。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等这小子露出破绽,便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艺术。
“小子,那就说说你的战术吧,”阿瑟沉声道,“无论哪一个都行。”
“简单点的话,那就围而不歼。”林译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他们顶天了有半年物资。时间耗完了,后勤断绝,他们只剩下野蛮冲锋这一条路,届时以逸待劳即可。”
一旁的廖军长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也认为敌情未明,贸然深入恐造成无谓伤亡。
“嗯,逻辑上没错。”阿瑟肯定了他的基础判断,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他们在这儿空耗。还有别的法子吗?”
“那就找到物资,烧了它!”林译接口道,眼神锐利起来,“我们人数占优,可从主要洞口进入,分兵多路并进,核心就一条:找到物资就烧,打他一个弹尽粮绝。只要外围围住,内部同时在多个区域发起攻击,他们必然难以兼顾,首尾难顾。”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极其清晰:“这种洞穴地形,步枪效果有限,冲锋枪和机枪更好。我建议以小队为单位,用机枪配曳光弹进行火力压制,掩护突击小组快速接近。以手榴弹开路,冲锋枪清扫压阵,层层推进,速度不会慢。”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个更快的办法……把他们的水源堵住,或者下毒。虽不道德,但见效最快。”
林译的话音落下,指挥部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阿瑟将军身上,只见他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垂落在地图之上,沉吟不语。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先前那点试探与玩味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他“嚯”地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太棒了!”这声赞叹打破了寂静,也点燃了帐内的气氛。他炯炯有神地看着林译,“小伙子,你有资格在我身边做个参谋了。”
第298章 快速歼灭
话音未落,他已旋风般转向那些待命的部下,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你们都听到了吗?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把各作战部队指挥官给我叫过来!开会了,伙计们!动作快!”
他的指令像出膛的子弹,“方案立刻形成命令传达下去!所需武器装备,用最高优先级申请,我亲自签字!要快!我要部队在最短时间内投入战斗,把时间给我抢回来!”
吼完这一连串命令,他大踏步走到林译面前,宽厚有力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军人特有的赞许和托付。
“走,”阿瑟将军朝指挥部扬了扬头,语气斩钉截铁,“跟我去开会。我们一起,把这帮躲在洞里的臭虫全部捏碎!”
林译带着些歉意起身,向廖军长微微颔首,随即跟上阿瑟将军的步伐匆匆离去。花旗军官们早已各就各位,无人再有闲暇顾及这群观摩团成员,只留他们原地站着。
人刚走远,被晾在一旁的军官中便起了骚动。
“又让他出尽风头!在陆大就是这样,咱们这一届,回回考试都被他压在头上。你们说,这人要不是出风头,怎么连一分都不肯让?”一个声音先嚷开了。
“纸上谈兵罢了,沪市来的小白脸,在军官教练团学了几下子,找不到北了。真上了战场怕不是要尿裤子。”另一人语带讥讽。
“就是闲的,连黄埔出身都没有,跑到这儿来抢什么风头!”
廖军长缓缓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的战功,军委会档案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不客气地说,我们在座这些人捆在一起,也未必及得上他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他刚刚说的什么,你们连英语都不懂,听明白了吗?与其在这儿说酸话,不如想想刚才为什么谁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逞口舌之快,终究只是嘴皮子功夫。”
他站起身,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在座诸位大多出身黄埔,而他只是军官教练团出来的。若没有真本事,委座会亲自特批他中将?而不是铨叙军衔!”
他特意在“铨叙”二字上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几个仍挂着校官衔的同僚,“别忘了,我们当中,可还有人连这‘铨叙’的将星都没摸到呢。”
说罢,他转身离去,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说实话,他从心底里瞧不上这批动不动就把战功、出身挂在嘴边的军官。
抗战打到这个份上,黄埔真正的精锐,要么已身居要职,要么早已马革裹尸。眼前这些籍籍无名之辈,又哪来的底气对别人评头论足?
花旗营地的军事作战会议很快便紧锣密鼓地召开。林译站在地图前,以一口流利而沉稳的英语,清晰地阐述了整个作战构想。
他特别指出,可利用枪榴弹高效肃清坑道关键节点,并适时使用照明弹,对长期蛰伏于阴暗洞穴中的鬼子实施强光突袭,扰乱其视觉与心理。
讲解中,他反复强调了一个关键原则:“必须在开火之后才实施照明,以求最大限度制造混乱与压制。”
他逻辑缜密,表述专业,加之全程用地道英语沟通,迅速赢得了在场军官们的信任与好感。待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好了,勇士们!”阿瑟将军适时起身,声音洪亮,目光灼灼,“都打起精神来,仗有的打了!圣诞节就在眼前,我要你们在这几个月里,把那帮躲在洞里的老鼠彻底打趴下,打到他们举手投降为止!”
一众指挥官受此激励,纷纷返回部队进行战前动员,全力鼓舞士气。与此同时,参谋部门已依据林译的战术框架,快速拟定了具体作战部署。
各部队主官依次上前领取任务,随即返回驻地,紧锣密鼓地开始调兵遣将。一场针对山岳洞穴的立体攻坚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花旗的作战体系在此刻展现出其强大的优越性。后勤补给线高效运转,弹药、物资源源不断送抵前线,让每一个深入洞穴的士兵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并非在孤军奋战,强大的支援力量时刻在身后。
在林译提供的战术框架下,进攻进行得异常顺利。各班以三人为最小作战单元,如精准的齿轮般协同推进:一人手持bAR自动步枪,以凶猛的火力持续压制洞口与拐角;另外两人则利用火力间隙迅猛突进,接近目标后,先是投出手榴弹,在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时,便端着冲锋枪突入扫射,清理残敌。
尽管这种打法的弹药消耗量堪称惊人,但换来的却是战线稳步而坚决地向洞穴深处延伸。喷火兵紧随其后,灼热的火舌随时准备舔舐鬼子的物资囤积点,将其化为灰烬。
这场激烈而有序的清剿战,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洞外指挥部收到的捷报越来越多,我方伤亡却始终被控制在极低的水平。
与之相对的,是洞穴深处不断传来的、鬼子在绝望中发起的“天闹黑卡板载”冲锋嚎叫,以及随之响起的密集枪声和最终戛然而止的惨叫,那往往是其冲锋的终结。每一次这样的声音传来,都引得洞外等待的指挥官们一阵低声的欢呼与击掌相庆。
战斗接近尾声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插曲。洞穴内部因多处持续燃烧导致氧气急剧消耗,几个主攻连队因内部缺氧,不得不从小型出口先行撤出。
他们刚出来,身后便有熏得满脸乌黑、呛得咳嗽不止的鬼子士兵踉踉跄跄地跟着逃出,然而这些残敌还来不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便被严阵以待的外围警戒部队迅速瞄准、击倒在地。
最后一批鬼子士兵嘶吼着冲出掩体,眼底只剩困兽般的绝望,战斗已近尾声。两位师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快步走向林译,双臂将他环住。
这拥抱里,是对他的信赖,“好小子!这么难打的仗咱们赢了!” 他们竖指夸赞,语气里满是赞叹。谁都清楚,若不是林译的指导,这场战斗恐怕要付出数倍伤亡。
第299章 协助作战
两日过后,阿瑟将军已按捺不住,即刻将战地观摩团请到莱特岛。岛上硝烟虽已淡去,空气中残留的肃杀却未散尽,每当谈及鬼子此前的疯狂,在场者无不面露凝重,心有余悸。
过去一月间,这场岛屿攻防战堪称炼狱。日寇投入约二百架海军战机、一百五十架陆军战机,昼夜不停地俯冲轰炸,更祭出了“神风特攻队”。那些载着炸药的战机如同飞蛾一般,明知有去无回,仍直直撞向莱特湾的舰船与岸上阵地。
这种自杀式袭击的狠戾,让花旗士兵不寒而栗。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计代价的疯狂,恐惧如潮水般漫过防线。尽管“神风特攻队”仅击沉一艘护航航母、击伤五艘舰船,伤亡数字不算惨重,但其裹挟的毁灭意志,却在每个人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心悸。
更糟的是连日的暴雨将战场化为一片泥沼,粘稠的红土死死缠住车轮与军靴,让花旗军队的推进举步维艰。
就在这个月末,战局再度生变。东瀛人从马尼拉勉强拼凑起一支护航舰队,冒险将增援兵力送上了莱特岛。
这支增援,正是从沪上紧急调来的第一师团。他们绕过正面战场,在岛屿后侧的奥莫克悄然登陆,随船运抵的数千吨给养,如同强心针般注入了日寇的防御体系。
局势骤然严峻。日寇防御力量得到增强,而恶劣的天气、泥泞的道路,加之“神风特攻队”不顾代价的自杀式攻击,像几重无形的绞索,严重迟滞了花旗军队的攻势,
士兵的伤亡数字逐日攀升。面对此情此景,连一向坚定的阿瑟将军也不免感到棘手,终日对着地图紧锁眉头。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的这个对手,也就是东瀛指挥官似乎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他像一个疯狂的赌徒,不仅从各个角落搜刮兵力,更在完全没有制空权、也缺乏地面部队策应的区域,发疯似的投下空降兵。这些伞兵往往还未落地,便已成为密集防空火力的活靶,其战术之鲁莽,近乎自杀。
摆在阿瑟将军面前的选项已所剩无几。要么,大幅增兵,打一场消耗巨大的硬仗;要么,或许可以问问那支华夏战地观摩团。尤其是那个总有些鬼点子的林译,看看他们能否在这绝境中,再次拿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办法。
当花旗参谋将前线困境悉数说明后,懂英语的林译与廖军长不约而同地怔住了。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俩一个深受普鲁士战术体系熏陶,一个深谙法兰西军事思想精髓,他们都曾认为花旗的作战理念应当同样先进。毕竟那位毕业于弗吉尼亚军校的孙将军,不就打得非常出色么?可眼前这群人,怎么会受困于这样的局面?
岛上日寇仅残存不到三个师团的兵力,而花旗坐拥十万大军,更牢牢掌握着制空权与制海权。这样一场仗,竟会打得如此艰难漫长……
两人沉默良久,终于将所听所闻完整翻译给在场的军官们。林译利落地展开地图绘制态势简图,廖军长则在一旁清晰讲解。
待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他们便安静地坐回原位。因为此刻,已完全不需要他们再多言了。在座任何一位都有办法打赢这场战斗。
两人甫一落座,下面的军官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有人甚至高声断言:“就这形势,平推过去都赢了!”廖军长闻言,目光悄然锁定说话之人,将其样貌特征默默记在心里。
他凝神细听每一个人的发言,性格可以伪装,战术思路是骗不了人的。这些同僚可以骄傲,可以直言不讳,但若只会夸夸其谈而腹中空空,那便与聒噪的蛤蟆无异。
这番嘈杂的争论让阿瑟将军有些理不清头绪,他特意转向林译:“他们这是在争论什么?到底有没有可行的方案?”
林译与廖军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起身,“将军阁下,我们有个大胆的请求,希望能够主动参战。我们带来的部队需要适当的装备补充。贵军按原计划推进,由我和廖团长各率领一半人马,组成两个突击团,在侧翼协同作战。”
这个提议正中阿瑟下怀。他本就希望华夏观摩团能够实质参战,加上林译上次的出色表现,让他对这两位东方指挥官充满信心。
“很好,我批准这个方案。”阿瑟将军当场拍板,“你们两个团的兵力确实单薄,我会给你们加强一个坦克营、一个炮兵营、一个工兵营,另配属战车分队和通讯单位。现在,让我们一起去听取今天的作战部署。”
在参加了陆军的战术部署会议后,林译与廖军长心中的困惑不减反增。花旗的作战计划制定得极为周密,情报分析透彻、兵力对比清晰、战前部署严谨,方方面面都远超国内一般军级会议的水平,体现出高度系统化的作战思维。
两人只能暂时按下疑虑,各自着手整肃部队、配发装备、调整编制。在部队开拔的同时,他们亲自前往前沿地带实地勘察地形,对照地图熟悉战场环境。
林译保留了原部队的指挥体系,廖军长则从军官团中遴选了几人协助指挥。待部队整顿完毕,他们便静立于观察点,注视着花旗军队发起进攻。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目睹美军火力全开的场景时,两人仍被深深震撼。仅仅一次进攻,先是由舰炮进行首轮覆盖,接着空军轰炸机群呼啸而过,随后是大口径火炮的持续猛烈轰击。
整个大地都在震动,耳畔除了轰鸣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而这,还只是正式进攻前的火力准备。
随后,武装到牙齿的步兵在坦克与装甲车的掩护下稳步推进。望着眼前这幅钢铁与火焰交织的画面,两人不禁相视一眼,心中浮起同一个疑问:这样的阵仗,真的还需要我们上场吗?
然而,随着战局推进,他们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些花旗军官过于依赖完整的作战体系,一旦脱离既定的计划与支援,就仿佛失去了方向。说得更直白些,他们不善于随机应变。
而鬼子偏偏最擅长迂回与穿插,每当他们使出这一招,花旗的阵脚就会出现混乱。他们习惯于按计划打仗,一旦计划被打乱,整个指挥链路就显得僵化而迟缓。
第300章 海外建功
“你带一个营,立刻赶赴此地,火速构筑防御阵地!”廖军长指尖重重敲在两份小地图边角,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小鬼子十有八九会从这侧迂回。这条路线的破绽,我看得出,他们也绝不会放过。快!”
他随即转向身旁两人,目光如炬:“谁去支援一线,从侧翼策应?”
“我来!”陈军长迫不及待地跨前一步,双手激动地搓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又是坦克开路,还有重炮连压阵,这等富裕仗,八辈子都难遇上一回!”
“介山兄,”楚师长却轻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我没记错的话,自打民国三十二年出了那档子事,你就再没真正上过战场了吧?难不成是想把陆大里学的本事,拿到这洋人地界上试试手?”
他话锋微转,神色渐凝,“可这里关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池。依我看,还是我去更稳妥。”
廖军长沉吟片刻,决断已下:“就按楚师长说的办。陈老哥,你率部担任预备队。”
“你!好啊……你们,好啊!”陈介山脸色骤然阴沉,胸中一股郁气直冲顶门,他狠狠一甩袖袍,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这句话,随即愤然转身离去。
望着那怒气冲冲的背影,廖军长轻轻叹了口气,摇头低语:“这心态……哪还像个军人?患得患失,怨天尤人。他这人,肚子里确有几分韬略,可惜……终究担不起大事。”
与此同时,林译早已完成部署。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在717高地。那片位于花旗主攻方向北侧、日寇防线西侧的咽喉之地。
此处群峦叠嶂,地势险要。将炮兵阵地设于此,恰可形成犄角之势,火力足以俯瞰覆盖整片战场。
毕竟是境外协同作战,林译的核心只有四字:求稳无过。花旗的侧翼计划本身无瑕,但大军行进,首尾难顾,这片高地,正是两军衔接中最易脱节的“软肋”。
鬼子显然也嗅到了机会。他们精明地抽调一侧兵力,故作虚弱,实则集中重兵,意图截断花旗步兵团一部。林译一眼洞穿此乃诱敌之策,绝非凡俗的兵力调动。
然而花旗仍按原计划推进,被盯上的那支部队高歌猛进,不知不觉已成了孤悬在外的“突出部”。林译当机立断,在此埋伏两个营,偃旗息鼓,只等花旗遇袭,便火速扑上去,给予支援。
剩余一个营,则配属给花旗主力协同进攻。林译对那位以勇猛着称的营长未多加约束,只丢下一句:“自由发挥,依你判断打。”他深知,猛将需用其锐,而非缚其手脚。
果然,当花旗进攻受挫、陷入泥淖时,那名营长果断率部顶着鬼子火力仰攻敌阵,凭借巴祖卡火箭筒硬生生轰开一道缺口,进展极为顺利。
可这顺利并未持续多久。林译耳听无线电中传来的战报,手指在地图上急速划过,脸色蓦地一沉:“坏了!他冲得太猛,已经孤军突出了!”
话音未落,他声调骤然拔高,厉声下令:“全体注意!立即进入战斗状态。鬼子的反扑,转眼即至!”
几乎同时,树林深处已影影绰绰晃过数道黑影。不过片刻,一支鬼子小部队便清晰地暴露在视野中。
“看这阵仗,后面还跟着大股敌人。”林译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峻如铁,“观测员,即刻汇报射击诸元!炮兵装弹待命,步兵分队两翼迂回。务必全歼此敌,一个不留!”
花旗炮兵的响应极为迅捷,接到协同指令后,立刻调整炮口,以大仰角榴弹炮实施覆盖射击。眼下火炮有限,无法面面俱到,他们便严格遵循林译的部署,将全部火力倾泻于树林区域。即便暂时收缩其他防线,也要确保步兵接敌时,能形成绝对的兵力优势。
随着八门105毫米榴弹炮的怒吼响彻天际,林译麾下两个步兵营如潮水般发起了冲锋。此刻阵前暴露的鬼子不过三四百人,以两个营的绝对优势兵力实施围歼,胜券在握。
迫击炮率先发言,密集的弹雨精准砸在鬼子部队后方,瞬间截断了他们的退路;重机枪随即架起,炽热的火舌交织成死亡封锁线,将敌人牢牢钉死在这片狭小地域。
步兵分队趁势猛冲,喊杀声震天动地,如一把尖刀直插敌阵。林译紧盯着战场态势,心中雪亮:只要以迅雷之势吃掉这支迂回之敌,不仅能立刻为前锋解围,甚至能反借这条路线,直插鬼子侧后,反将他们一军!
这一天,华夏军队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不仅多次挫败日寇的凶猛反扑,更协助花旗军队完成精妙包夹,一举歼灭日寇两支精锐联队。
如此出色的表现,令花旗几位师长都赞叹不已,纷纷向阿瑟将军表示:“您真是把最得力的助手带到了这片战场!”
阿瑟将军自然颜面有光,他不仅第一时间向花旗参谋部呈报战功,特意为华夏将士请赏,还亲自拟电发往山城,详述前线之辉煌战绩。
山城方面岂会错过如此振奋人心的宣传良机?当即通过广播昭告全国,将华夏军官观摩团在境外战场奋勇杀敌、扬威异域的事迹广传天下,以此激励国人抗战士气。
而在闽省深处,一个静谧的小村庄里,一名腹部缠着绷带的军官正神情专注地听着收音机里的播报。
当听到那熟悉的战绩时,他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低声喃语:“呵,学长……打得漂亮。”
“团座,”身旁的士兵忍不住上前,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咱们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瞬间驱散了张立宪脸上那抹短暂的笑意。他眉头重新紧锁,深深的困惑与不安漫上心头:是啊,部队……怎么会音讯全无?这几日,他已数次向师部发出电报,却如石沉大海,未得半点回音。
第301章 张立宪的好运
张立宪注定是等不到回复了。闽省一战,开局轰轰烈烈,结局却潦草收场。除了胡伯玉一人独获嘉奖,其余人等,什么也没捞着。其中最惨的莫过于唐基,若非他倾尽家财,上下打点疏通,此刻早已成了枪下亡魂。
如今,他不过是陈专员身后一个唯唯诺诺的跟班,靠着察言观色、溜须拍马,勉强换一口饭吃。至于那所谓的“唐师”,重组之日遥遥无期。部队既已不复存在,师部的电台又怎会再为张立宪这个“失踪”之人响起?
就在众人陷入绝境,一筹莫展之际,村长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男子。这两人一身打扮难以分辨究竟是正规军还是游击队,半旧不新的军装只勉强穿了一半,腰间都别着驳壳枪,脸上胡子拉碴,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历经风霜的锐利与沉静。
“小张啊,”村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我替你多方打听过了,你们那支部队,连番号……都没保住。你看,你已经在上面“壮烈牺牲”了。”
他递过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这报纸上,白纸黑字登着呢。”
张立宪怔怔地接过,目光死死锁在那一方铅字上。果然,那是国军为纪念闽省之战“牺牲”将士发布的通告,而他的名字,赫然列于其间。
一阵死寂在屋内蔓延,空气仿佛凝固。张立宪捏着报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良久,村长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小张啊,你得给底下这些弟兄们谋一条活路。”
他过侧身,引荐身后的两人,“这位是新四军的代表陈同志,这位是琼崖纵队的冯同志。你有没有意向,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在这片地界上跟鬼子周旋到底?”
张立宪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被打碎后的迷茫与空洞。他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苦笑:“tG?呵呵……你们,也打仗?”
“我们从一开始打到了现在。”陈同志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何况如今是统一战线,我们同属国军战斗序列,并肩打鬼子,有何不可?”
冯同志接过话头,语气更务实些:“小张同志,这里的局面复杂。你留下跟咱们干,反而能打开局面。如果你问我们打不打仗。”
他目光扫过屋角堆放的粮袋和物资,“你和你这些弟兄们这一个月吃的、用的,你摸摸良心问问,是不是咱们从鬼子手里拼回来的?”
“这……”张立宪一时语塞,胸口堵得厉害。他沉默了片刻,将烟头摁灭,仿佛也摁下了心中最后的挣扎。
“行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弟兄们也跟着你们吃了一个月的饭。拍拍屁股就走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我张立宪做不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凝聚起来,扫过屋内的每一位弟兄,最终定格在两位代表身上,“我就留下,陪你们打鬼子。不过,话得说在前头,一旦……一旦有朝一日,部队召唤,我还是要回去的。”
“没问题!”陈同志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咱们这里欢迎的是朋友,绝不强人所难。是走是留,全凭自愿,我们绝不强求。”
张立宪就此留了下来,挂了个游击队大队长的名头,领着几百号人在沦陷区与鬼子周旋。可他的心,总有一半是悬着的。电台只要一有空隙,他便催促报务员搜寻那个熟悉的波段。
然而,关于国内战场的消息大多语焉不详,真伪难辨,唯有海外战事的播报精准得像钟表。西方的反攻已是雷霆万钧之势,普鲁斯在东西两线的夹击下岌岌可危,眼见着就要倾覆。
东瀛的日子同样不好过。远东战场上,那座号称要坚守半年的莱特岛,短短一星期便换了旗帜。四万多鬼子埋骨荒岛,而战报中特别提及的“华夏观摩团”更是屡建奇功。
播报里说,团中不少军官获得了闪亮的勋章,更有两位佼佼者被花旗军方正式聘为军事顾问。胜利催生了更大的需求,花旗方面已正式要求华夏派遣更多部队远赴海外,协同作战。
战略态势已然明朗。花旗拿下莱特岛后,山下将军便将驻守吕宋岛的二十八万日寇分编成三个集团军,龟缩于北部与中南部山区,妄图凭借复杂地形和持久防御来牵制、消耗花旗部队的兵力。
为彻底斩断这些孤军之间的联系,并为总攻吕宋扫清道路,花旗军队于近期发动了一系列夺岛作战,攻势如潮,接连拿下多座关键岛屿。
战事进展得出奇顺利,除了那“神风敢死队”亡命之徒般的零星袭扰还能带来些许波澜外,大局已定。
正式进攻前夕,盟军作战会议如期举行。日寇战略意图已清晰:山下将军决定放弃马尼拉,将部队化整为零,依托吕宋岛复杂地形展开持久抵抗。日寇防线被划分为三大集团,呈犄角之势相互策应,具体部署如下:
第一“尚武”集团:由山下亲自指挥,驻守吕宋岛北部核心据点。作为主力部队,其编制囊括5个精锐师团、1个坦克师团、2个独立旅团,另配属第四航空军地面部队、军直属部队及后勤兵站单位,总兵力达15万人,兵力配置极为雄厚。
第二“振武”集团:负责防卫吕宋岛中南部广大区域,由第八师团长横山中将统领。该集团整合1个完整师团、2个旅团,同时编入马尼拉防护部队、海军防卫部队、湾口守备队及多支海上挺进支队,总兵力超10万人,构建起一道绵长防线。
第三“建武”集团:重点布防于克拉克以西战略地带,由第一挺进集团长冢田中将指挥。部队以第十师团为核心骨干,加强陆海军残留的航空地勤等单位,总兵力约3万人,主要承担掩护部队西翼、威胁盟军侧后的作战任务。
第302章 海外军团
这里还出现了一个小变化,陆海军不合已久。山下将军这一退守山地的计划,遭到了西南方面舰队司令三川中将的强烈反对。
他坚持海军应独立防卫马尼拉,双方经过激烈争执,最终达成折衷:马尼拉市区内的海军防卫部队,约两万余人,由岩渊少将指挥,作为一支独立力量留守。
至此,日寇在吕宋岛的防御格局最终形成:马尼拉东侧有“振武”集团十万大军虎视,西侧有“建武”集团三万部队策应。尽管花旗军队势如破竹,但面对这样一个纵深配置、相互呼应的坚固防御体系,未来的战局依然不容乐观,必将是一场硬仗。
花旗参谋部还在沙盘与地图间举棋不定时,阿瑟将军却独自一人来到了林译等人暂住的木屋。他手里拎着几瓶啤酒,爽朗地笑着推门而入:
“小伙子们,研究得如何了?来,放松一下。我特意弄了只火鸡,妈的,看来今年的圣诞节又得在战场上过了。”
他的突然到访,让正对地图凝神的林译与廖军长同时一怔。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间竟流露出几分少见的尴尬。
他们对着地图推演了整整一天,制订了无数套方案,可最终敲定的那个版本,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阿瑟将军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氛围。他放下啤酒,眉头微蹙:“怎么了?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说,只要我能解决的,一定尽力。”
林译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结论一旦出口,恐怕会深深刺痛眼前这位五星上将。
正犹豫间,他忽然感到腰间被人轻轻一捅。正是廖军长在暗中催促。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尊敬的将军阁下,”林译的声音略显干涩,“我们反复研究后认为……东瀛对千岛之国觊觎已久,他们三年前实施的那套登陆与推进战术,在当前的形势下,反而可能是……最佳方案。”
说完这句,他便沉默下来。室内一时静得可怕。那是阿瑟将军军事生涯中最惨痛的败绩,是他绝不愿被触及的伤疤。
这些天来,他对作战计划的种种强势干预,无不印证着他对那场失败的耿耿于怀。此刻旧事重提,不知会引发怎样的震怒。
出乎意料的是,阿瑟将军在短暂的沉默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说得对!果然如此!他们经过多年精心准备,战术部署自然比我们这些临时研究得更周密。”
他用力拍了拍林译的肩膀,“很好,明天的战术会议,就由你们俩主导。我要的是胜利,完完整整的胜利。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廖军长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位上将的豁达姿态,心里却泛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这般手腕,这般应对,将曾经的失败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敌军谋划周密”,抬高了对手的同时,不露痕迹地保全了自己的颜面,再以一句“只要胜利”展现魄力与胸怀。短短几句话,就举重若轻地化解了所有尴尬。
他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些身居高位者的处事之道,究竟是从哪里修炼来的?阿瑟将军刚刚的种种,在他看来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什么人身上见过一样。
次日的作战会议上,当林译与廖军长将反复推敲后的吕宋岛登陆方案呈现在众将校面前时,在场明眼人都看了出来。这几乎是三年前东瀛攻占吕宋岛作战计划的翻版。
根据该方案,盟军主攻部队第一军和第十四军将在林加延湾进行大规模登陆;同时,以少量精锐部队在苏比克湾西北海岸及马尼拉湾南侧的纳苏格布海岸实施伴攻与牵制登陆,旨在迅速封锁巴坦半岛与科雷吉多尔岛,切断日寇退路与增援。最终,部队将从马尼拉的后方与南翼发起闪电般的钳形攻势,一举夺取这座核心城市。
计划一出,台下众多参谋虽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纷纷点头,这确实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解。
其实这个思路在许多人心中都盘旋过,但他们更佩服的,是这两位华夏军官敢于将它当众提出来的勇气。
一时间,会议室里那种无形的压力仿佛骤然减轻,既然有人挺身而出承担了提出“敏感方案”的责任,后续的细节补充与论证便顺利了许多。毕竟,看看此次集结的阵容,想打输都难!
这确实堪称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登陆作战力量。为护卫此次登陆,盟军集结了包括花旗第七舰队、第三舰队及荷澳联合舰艇在内的庞大舰艇,共计八百五十余艘!舰船密密麻麻地铺陈在海平线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钢铁舰影,场面极为壮观。
仅第一波登陆部队,就投入了两个军、六个整师,总兵力超过十五万人。其中包括花旗三个师七万余人、澳新联军一个师近三万人、英印联军一个师三万人,以及华夏的一个整编师两万余人。
对这支远赴海外的华夏整编师,山城方面可谓倾力支持,大开绿灯。只要林译和廖军长开口,无论点名要谁,一律优先调配。两人也毫不客气,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亲信骨干尽数调来,编入队伍。
为何如此操作?原因再现实不过,当花旗优厚待遇的消息传开,那些战地观摩团的军长、师长们,竟都争着要来当个营长、连长。名义上是“出国观摩、实战镀金”,实则谁都清楚:这层金,不仅镀在履历上,更实实在在地落在口袋里。
花旗提供的高额战时津贴,对这群军官而言,堪称天文数字。每月五百美元基础津贴,外加百分之二十的战场补助,像林译这样已获颁勋章的战功者,六十岁后还能每月领取二百美元的终身津贴。
“就这待遇,让我当个大头兵都心甘情愿!”私下里,有人这样感慨。要知道,即便普通士兵每月也能拿到几十美元,若按黑市汇率换成法币,便是好几万元。更关键的是,法币时常贬值、流通困难,而美元是哪里都认的硬通货。
真金白银到位,许多问题便迎刃而解。华夏士兵们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与战斗意志!异国的气候、迥异的饮食都不再是困扰,至于战场危险,既穿了这身军装,又何曾真正怕过?
第303章 改战车伏击
战事之初,东瀛寄望“神风敢死队”的疯狂突袭遏制花旗舰队的攻势。尽管造成些许损伤,终究杯水车薪。
花旗海军握有压倒性优势,偶尔一两艘战舰的伤沉,根本撼动不了全局。部队依旧顺利登陆,稳步向前推进。
日寇第2战车师团本是山下大将手中唯一的机械化王牌,可出身步兵的他,对这些“铁甲猛兽”向来不屑一顾。
这让师团长憋了一肚子火气。他自恃麾下是帝国精锐,足以摧枯拉朽,屡次力主率部正面硬撼花旗摩步化部队,却均被山下大将严词驳回。部队登陆后,更是直接被下令分散部署,去支援各步兵师团作战。
师团长数次进言皆遭否决,虽满心不甘,也只能被迫从命,但他心中的执念未消,仍盼着能有机会证明战车部队的真正实力。
然而现实狠狠泼了他一盆冷水。各步兵师团根本没有指挥战车作战的专业人员,指挥权虽仍在他手中,可部队刚一投入战场,就陷入连日轰炸的疲于奔命中。将士们人困马乏,装备磨损严重,燃料与补给也消耗殆尽。
终于,在乌达内塔,他等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情报显示,前方仅有英印联军一个营及国军特遣师两个连正在执行搜索任务,该部坦克与装甲力量薄弱,仅能为步兵提供有限的火力掩护。
第7战车联队第3战车中队的樱木凛队长大喜过望,振臂高呼:“勇士们!我部的97式中型坦克早已饥渴难耐!此刻正是彰显帝国战车威力的时刻,天闹黑卡万载!”
首战转瞬即至。前方情报传来,联军对华夏特遣军全然嗤之,一支精锐小股部队正大摇大摆地沿大路探索推进。
“具体兵力编制摸清了吗?”中队长神色凝重,谨慎追问。
“报告中队长!敌方配备五辆坦克,另有一个加强连步兵,主力部队距此约三里路程!”侦察兵立刻沉声回话。
“哟西!这正是我等证明实力的时刻!”中队长眼中闪过厉色,摩拳擦掌道,“全体注意,即刻准备伏击!传令下去,此乃洗刷前耻的关键一战,务必以决战之势全力以赴,绝不容有任何闪失!”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静待着证明自己的时刻。
然而情报虽大致无误,却有一处关键偏差:这支部队确实是侦察分队,只是阿三素来大大咧咧,竟直接沿主路开进;而他们配备的并非坦克,而是五辆t17E1“猎鹿犬”装甲车
收到命令的部队极速奔赴战场,日寇第7战车联队第3中队的十余辆97改中型坦克如同蛰伏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大路两侧的密林。
枝叶交错间,樱木凛中队长举着望远镜,目光扫过远处缓缓逼近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乌合之众!
视野中,五辆t17E1“猎鹿犬”装甲车正沿着夯土大路隆隆前行,了。车身上竟爬满了阿三士兵,他们一边摇晃着枪支一边唱着杂乱的歌谣,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已悄然笼罩。
“各车注意,目标进入两百米射程!”樱木凛迅速比划了战术动作,带着压抑的兴奋转进炮塔。
话音刚落,密林中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炮鸣。一辆97改中型坦克猛地冲出树丛,炮口火光一闪,一发47毫米穿甲弹直奔为首的“猎鹿犬”而去。
“咚!”炮弹精准命中装甲车的侧面装甲,溅起一片火星。未等对方反应,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直接击穿了发动机舱。瞬间,那辆“猎鹿犬”冒出滚滚白烟,像一头受伤的巨兽瘫倒在路中央,动弹不得。
埋伏的坦克群随即发起总攻,三辆97改迅速绕开瘫痪的装甲车,炮口不断喷射火焰,侧方各三辆包夹,对着其余四辆“猎鹿犬”展开围猎。
“猎鹿犬”也立刻转入反击,三辆装备37毫米火炮的装甲车迅速调整炮口,炮弹带着尖啸射向日寇坦克。另一辆防空型装甲车则架起双联装12.7毫米重机枪,密集的弹雨如同黑色的瀑布,朝着跟进的鬼子步兵横扫,试图掩护步兵展开反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阿三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装甲车上滚落,有的直接趴在地上,慌乱中扣动布伦轻机枪的扳机,子弹漫无目的地扫射。
有几名反应较快的士兵手脚并用地爬上被击毁的“猎鹿犬”,硬生生将车载重机枪调转,对着日寇坦克疯狂还击。
就在这时,一名约翰牛下士眼疾手快,扛起pIAt榴弹发射器,瞄准一辆正在逞凶的97改坦克,咬牙扣下扳机。
“轰隆!”一声巨响,榴弹精准命中坦克炮塔连接处,厚重的装甲板瞬间崩裂,整个炮塔如同被斩断的头颅,轰然坍塌下来,车内的日寇惨叫着被掩埋在火海之中。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战场彻底陷入白热化。炮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生疼。
一群刚补充上来的印军新兵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吓得浑身发抖,扔掉武器哭叫着逃窜,他们踩着草丛中的荆棘,不顾身后战友的呼喊,拼命朝着远方的旷野奔去,只求能逃离这片炼狱。
日寇的火力终究更胜一筹。十余辆坦克形成的交叉火力网死死压制着联军,不断有士兵在炮火中倒下。尽管联军战士顽强抵抗,击毁了三辆97改中型坦克,但面对数量占优的日寇战车,终究难以挽回颓势。随着最后一辆“猎鹿犬”被炮弹击穿炮塔,冒出熊熊大火,这场伏击战终于落下帷幕。
樱木凛跳下坦克,踩着满地狼藉的残骸,看着被全部击毁的五辆“猎鹿犬”和四处逃窜的联军士兵,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虽然己方折损了三辆坦克,但在他看来,能一举歼灭这支先遣部队,无疑是一场大获全胜的硬仗。战场上传来士兵们欢呼的声音,樱木凛高举手臂,高声喊道:“天闹黑卡万载!”
第304章 精锐初显威
被联军冷嘲热讽的国军特遣师连队,在李连胜的要求下,始终隐忍不发。他们虽蒙受羞辱,却从未放弃这支友军,听闻联军先遣队脱离主力独自推进,李连胜在向指挥官汇报后,当即率部循着踪迹追赶上去。
行军至半路,前方突然传来杂乱的呼喊声,一群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阿三士兵正疯狂逃窜而来。
他们叽里呱啦地比划着,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方言,连队配属的翻译急得满头大汗,却一个字也没能破译。李连胜眉头一皱,抬手示意队伍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向战场方向摸索前进。
另一边,樱木凛也收到了侦察兵的报告:有一支小股部队赶来增援,竟是纯步兵配置,未携带任何重武器。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对着通讯器高声下令:“全员准备战斗!不过是些没战车掩护的步兵,正好给我们中队再添一份战功!”
日寇战车迅速在林间重新埋伏,炮口悄悄对准大路。就在此时,李连胜带着队伍抵达战场边缘,目光扫过地面凌乱交错的履带印,立刻摆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都给我警惕点!这帮瘪犊子肯定藏在林子里使坏!”他压低声音嘶吼,“巴祖卡注意小组瞄准坦克,迫击炮压制步兵,所有人散开推进,集束手榴弹准备就绪!”
国军士兵的反应速度远超樱木凛的预料,他们迅速呈战斗队形散开,交替掩护着稳步向前推进,动作干练而默契。樱木凛心中泛起一丝诧异:竟还有如此精锐的华夏军人?
但骄傲很快压过了疑虑,他冷哼一声:“一支战车部队,难道还会怕纯步兵?”随即跳出指挥坦克,高声喊道:“冲锋!碾碎他们!”
十余辆97改战车立刻摆出战斗队形,三辆一组排成尖锐的三角形,轰鸣着冲出密林,履带碾过地面溅起漫天尘土。
“打!”李连胜一声怒吼,轻机枪立刻喷出火舌,迫击炮也接连发射,密集的火力瞬间将日寇步兵压制在原地。
巴祖卡小组早已蓄势待发,两名战士默契配合,一人扛着发射器,一人快速接线瞄准。“嗖嗖嗖!”三发火箭弹带着尖啸划破空气,精准命中目标,两辆97改战车瞬间被引爆,火光冲天,炮塔被炸得飞离车身。
与此同时,一排战士匍匐前进至日寇战车侧方,趁着硝烟弥漫,猛地起身冲锋。他们抡起臂膀,将捆扎好的集束手榴弹狠狠甩向战车履带和观察孔,随后立刻卧倒。
“轰隆!轰隆!”一连串爆炸声响起,日寇战车的履带被炸毁,装甲上布满弹痕。爆炸过后,战士们迅速起身,端着步枪继续向前推进,肃清残余的日寇士兵。
整场战斗打得快速而高效,仅仅五分钟,这支纯步兵组成的国军加强连便将日寇战车中队全歼。硝烟散去,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战车残骸和日寇的尸体,而国军方面仅付出了十余名战士伤亡的代价,用实力彰显了林译这支远征军精锐连队的强悍战斗力。
特遣师登陆后的首战捷报递到指挥部时,林译捏着那张薄薄的战报,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对着廖军长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你瞧瞧,我这些兵哪里还用得着我来指挥?这仗打得……干净利落得不像话,我都怕上报上去,总部那边未必肯信。”
廖军长闻言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力道沉稳而笃定:“打得轻松才好啊!东瀛这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咱们离胜利越来越近了。咱们到底有多少斤两,他们迟早会看清的。不过说真的,你手下这些精锐,是真的能打!”
“能不厉害吗?”林译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他们啊,都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话音落下,他迅速敛去心头翻涌的情绪,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朗声道:“冠三兄,我看可以准备总攻了!鬼子的战车中队已被端掉,正面的联队没了底牌,正是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廖军长眼中闪过赞许,笑着点了点头,当即拿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果决:“命令炮兵部队,开火!半个基数,全力掩护363团发起进攻!”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对着林译扬了扬下巴,眼中带着几分意气风发:“你的精锐们已经露了一手,接下来,也让你看看我的部队,打得怎么样!”
廖军长麾下的精锐部队向来秉持务实作风,进攻时从不采用激进战术,而是以缓慢、有序却异常坚韧的姿态稳步推进。
这正是他能稳操胜券的关键,也使得他无需如山城方面所期望的那般,靠“大张旗鼓”的攻势来炫耀武力。
联军深受普鲁士军事思想影响,一心想复刻“闪电战”的神话。凭借强大的实力以密集空中打击开路,辅以战车集群迅猛推进。
这套战术看似威风,实则只有少数将领能真正驾驭。反观廖军长的部下,更信奉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战术,不求一时之快,只求每一步都扎实稳妥。
有了廖军长部队的精准示范,联军只需紧随其后提供火力支援、收拾残敌即可。一时间,特遣师推进得异常顺利,每一步都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攻势如潮般节节推进。短短一天之内,不仅顺利歼灭日寇一个联队,更成功击退了其增援的旅团,战果斐然。
林译望着最新的战报,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对着廖军长笑道:“冠三兄,你麾下的精锐果然名不虚传,这推进速度和作战效率,小弟实在佩服!”
廖军长闻言,脸上不见丝毫骄傲之色,反而带着几分淡然的坦诚:“这次能如此顺利,离不开充足的火力支援。64门重炮轮番轰击,18架轰炸机精准打击,还有35辆瓦伦丁坦克配合步兵协同作战。这般配置要是还打不赢,我干脆卸甲归田,回家种地去!”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并肩作战后的默契与畅快。他们并肩阔步走向联军指挥部,身姿挺拔而坚定。
这场战斗,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导者,手中实打实的战功,足以让那些傲慢的“假绅士”们刮目相看,也足以让他们为这支远征军感到自豪。
第305章 天降捷报
一场惨烈的战斗,彻底撕下了战车师团最后的遮羞布。师团长此刻尚且不知,他麾下的一个完整中队,竟是被完全没有重型装备的纯步兵所歼灭。
在刚刚结束的战斗后,麾下呈递的战报中,他只读到了“敌军重型坦克防御坚固,我军火力难以穿透”的结论。
“我军坦克在接近敌军百米内,使用47毫米穿甲弹进行射击,仍无法对敌重型坦克构成有效威胁。”
作战参谋的声音干涩而沉重,“而在相同距离上,敌军坦克的穿甲弹……却能轻易贯穿我军25毫米厚的装甲。”
师团长盯着报告,一言不发。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被重重甩在桌上的声音。山下将军面色铁青,将另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那是来自前线步兵联队的控诉,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怒与鄙夷。报告直指战车部队“在战事开启后行动迟缓如中风老妪,支援迟迟不至,贻误战机”。
师团长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辩解。他心里清楚,由于弹药尚且充足,麾下坦克兵的炮术训练还算扎实。
然而极度的燃料短缺,使得部队几乎无法进行大规模机动演练,中队级别的协同作战训练更是寥寥无几。
这导致战车部队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作战体系,单兵素质也参差不齐。比起正面攻坚,他们反而更擅长伺机偷袭。
“看清楚了没有?现在,你还要坚持你那个“集中决战”的方案吗?带着你的人马和帝国辛辛苦苦攒出来的战车去送死吧!”
山下将军的声音冷得像冰,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华夏有句古话,“人贵自知”。而你,恰恰最缺乏的就是这个!睁开眼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浇灭他们进攻本土的野心。清醒一点吧,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输了!作为帝国军人,我们如今唯一的价值,就是燃烧自己,为祖国的未来……保留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唯有压抑的沉默在室内弥漫时,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见两位将军同时将目光投向自己,他顿时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报告都说不出口,瘦小的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
“战报?”山下将军鹰隼般的目光扫了过去,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他劈手夺过那张薄薄的纸页,目光迅速扫过。
只一眼,他脸上的肌肉便剧烈地抽搐起来。“八嘎!”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撕裂了寂静,“蠢货!十足的蠢货!帝国之耻!”他双手狠狠一扯,将战报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
通讯兵吓得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停滞了,像根木桩般钉在原地。山下将军胸中的邪火正无处发泄,见他这副懦弱模样更是怒不可遏。
他大步上前,抡圆了手臂咬着牙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四个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通讯兵脸上。
“懦夫!蠢货!告诉我你怕什么?怕什么!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拔高一度,额角青筋暴起。
其实他何尝不知他们在怕什么。这恐惧,他自己也同样在咀嚼,在吞咽。他们怕的是失败之后必须偿付的代价。
当初挥师侵略时未曾想过,在异国的土地上施暴时也未曾想过,如今眼看大厦将倾,这个念头便如毒蛇般日夜啃噬着心脏,一日比一日清晰,一日比一日狰狞。
见山下将军如此歇斯底里,战车师团师团长颤抖着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纸片一片片拾起,勉强拼凑起来。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断断续续的文字时,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左路,竟以如此愚蠢而荒唐的方式,彻底败了。
战报上清晰地记录着:第23步兵师团在西山中将的率领下,于昨日拂晓发起“玉碎攻击”。部队被编成四个“玉碎突击队”,向花旗陆战一师据守的滩头阵地发起决死冲锋。其中三个突击队由步兵联队组成,另一个,则是由战车师团的重见支队协同步兵组成的混编队伍。
然而,这场向林加延湾发起的反击,在盟军猛烈的空中打击和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后,迅速陷入混乱,演变成一场毫无章法、各自为战的溃散式进攻。
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而他麾下的得力干将,支队长重见尹三雄少将,也在此役中阵亡,整个战车支队灰飞烟灭。
第一道防线,近两万兵力,就这样在转瞬之间烟消云散。这样的结果,叫山下将军如何接受?他又怎能接受!他虽早已预感败局,可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竟如此轻易地化为乌有,这叫他如何不怒火攻心,如何不痛彻心扉。
他们此刻尚不知道的是,花旗军队因对林译的战术颇为钦佩,早已在驻地效仿其部队,布下了严密的圆形防御阵。该阵地以轻机枪构成前沿火力网,迫击炮居中策应,战防炮埋伏两翼,并将重型火炮部署在纵深后方。
因此,日寇的“玉碎突击队”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先是迎上密集的机枪火力,随后被迫击炮精准压制,同时两侧战防炮轮番打击,紧接着又遭受后方重炮群的猛烈洗礼,不久后,盟军战机也加入战场,实施空中压制。整整一个师团的兵力,几乎纯粹是前来“送死”。
战车支队的下场更为凄惨,在两翼战防炮的首轮打击下,多数坦克当即瘫痪,随后又接连触雷,被反坦克地雷炸毁不少。残余部队还未来得及调整阵型,花旗士兵已手持巴祖卡火箭筒迅速反击,将其彻底歼灭。
原本部队仅是展开试探性搜索,意在寻觅与日寇展开大规模阵地战的契机。未曾想,日寇竟以这般猝不及防的方式,将一场胜利稳稳当当送到了己方手中。
第306章 乌干达尔首战
山下将军已与诸位指挥官达成共识:与其同花旗军队正面硬撼,不如凭借有利地形展开消耗战。
他们效仿华北驻军的编制模式,将师团拆解为独立作战大队。每个大队编制颇为庞大,下辖四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及一个步兵炮中队,总兵力达一千五百多人。
其中,机枪中队下设3个机枪排与1个弹药排,每排配备4挺重机枪,总计12挺;一个55人的炮排则装备一门步兵炮与两门迫击炮。
各大队还配属了坦克及战防炮,因战防炮数量不足,有些还分配到装备20毫米反坦克枪的部队,可将其编为4个24人的反坦克枪排,每排配备2挺反坦克枪。这些独立作战大队依托地形优势,步步为营,对敌军展开层层阻击。
盟军突破阵线后的第一战,在乌干达尔的边缘上骤然打响。花旗第6步兵师第1步兵团的一个营,在坦克连的钢铁掩护下,率先对日寇防线发起试探性进攻,履带碾过尘土的轰鸣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东瀛陆军鬼冢旅团第一独立作战大队早已布防在必经之路,作为突破阵线后的首战,东瀛战车师团为提振士气,特意调来了精锐的第1战车中队、第3战车中队及整备中队,誓要在此地旗开得胜,为后续作战奠定基调。
花旗步兵营的先头步兵排刚踏入鬼子火力范围,便遭到重机枪的疯狂扫射与掷弹筒的精准轰击,进攻势头瞬间被压制。消息传回后,坦克连指挥官考特中尉当即率领一个坦克排驰援,钢铁巨兽朝着前线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鬼子第3战车中队田中战车小队正隐匿于密林中静待时机。同时一个战防炮小队与20毫米反坦克排,在暗处构筑起埋伏圈。他们深知,与花旗坦克正面硬刚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智取方能奏效。
不久后岗哨上的鬼子士兵突然发现远方驶来的谢尔曼坦克,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下坡,对着队长嘶吼道:“队长!花旗的坦克杀过来了!”
田中队长猛地挺直身躯,蹙眉问道:“看清楚了?除了坦克,还有多少步兵?”
“还有约莫百来个华夏士兵,差不多一个连的兵力!”哨兵急促地回道。
田中队长当即抽出军刀,高声下令:“各部队进入战斗状态!今日便是我们以死殉国的时刻,诸位务必抱定必死决心,绝不能让敌人越雷池一步!”
说罢,他将军刀插到地上,拿出印着旭日旗与“必胜”二字的白色布条紧紧系在额间,手臂一挥,声嘶力竭地喊道:“全体注意!准备战斗!”
三辆97改中型坦克轰然发动引擎,炮口护罩被迅速摘除,缓缓驶入棕榈树林六七米后,呈战斗队形展开。
田中队长指向前方一堆碎石,沉声道:“花旗领头坦克未抵达此处之前,任何人不得开火!只有在这个距离,我们的坦克炮才能击穿对方托带轮周边装甲。勇士们,都打起精神,拿出平日训练的真本事,切记用机枪压制敌军步兵!”
所有参战的小鬼子心中都一清二楚,凭借现有火力,想要击穿花旗谢尔曼坦克的主装甲毫无可能,唯有先打断其履带,再依靠步兵近距离摧毁这些钢铁巨兽。
鬼子坦克的伪装堪称天衣无缝,棕榈枝叶与泥土将钢铁车身完全融入密林背景,花旗坦克排的驾驶员透过观察窗扫视四周,车长也在打开舱盖探出身子仔细观察过,竟都未察觉潜伏在侧的日寇坦克。
田中队长紧紧盯着路上的花旗坦克,喉间反复低吼,再次叮嘱炮手:“稳住,稳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准开火!”
当美军领头坦克的履带碾过路口,越过那堆碎石标记时,田中猛地挥下手臂:“开火!”
他所在坦克主炮率先喷出火舌,另外两辆97改紧随其后跃出树林开火,三发炮弹呼啸着扑向花旗坦克。空弹壳“咣当”一声砸在车体底板上,鬼子驾驶员奋力一震手臂嘶吼道:“命中了!”
然而,不足百米的距离内,三发炮弹却未达成致命打击。第一发撞上谢尔曼的倾斜装甲,火花四溅间径直跳弹;第二发击碎了车前的备用滚木,木屑纷飞;唯有第三发侥幸命中履带,铁链断裂的脆响伴随着坦克的颠簸传来。
花旗坦克头车并未慌乱,凭借单条履带艰难调整姿态,炮塔缓缓转动,炮口精准锁定田中所在的97改。“向右五度,装填完毕,准备发射!”炮长冷静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第一发还击炮弹呼啸而出的同时,同轴机枪已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朝着鬼子藏身的树丛扫去。
随行的华夏士兵反应迅捷,立刻分散开来,轻重机枪一同开火,将试图冲锋的鬼子步兵死死压制在草丛中,刚刚冒头的几个鬼子瞬间被打成筛子,尸体轰然倒地。
第二发炮弹精准命中一辆97改,装甲被击穿的瞬间,飞溅的铆钉如利刃般刺穿驾驶员的大腿,另一名乘员的眼球被飞溅物砸爆,两人在舱内发出凄厉的哀嚎。车长嘶吼着:“快弃车!发动机着火了!”
他挣扎着跳出坦克,可受伤的两人早已被剧痛与浓烟冲昏头脑,未能听清呼喊。当他们反应过来想要爬出车外时,坦克内部已发生殉爆,烈焰与浓烟冲天而起,将整车吞噬。
另一侧,鬼子步兵嚎叫着发起冲锋,凭借手中跟马桶搋子一模一样的磁性反坦克雷,付出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贴近一辆谢尔曼坦克,将其炸毁。
剩余两辆97改疯狂射击,三十多发1式47毫米穿甲榴弹接连命中m4A3谢尔曼的正面装甲,却尽数被坚硬的装甲弹开,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弹痕。
鬼子乘员在舱内气急败坏地咒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旗坦克的炮口缓缓对准自己,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两辆97改相继被打爆。
鬼子的战防炮与20毫米反坦克枪也拼尽全力开火,可除了打断两根坦克履带外,其余炮弹皆在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跳弹声。没有多少自卫能力的反坦克部队,最终被国军步兵逐一肃清,无一生还。
第307章 突破第一道防线
遇袭的消息早已通过无线电传回团部,领了命令的迷龙当即点齐一个连的兵力,在五辆谢尔曼坦克与五辆m8“灰狗”装甲车的护卫下,朝着前线疾驰驰援。
履带碾过土路的轰鸣中,车队一路急行,远远便望见前方天际浓烟滚滚,隐约夹杂着未散的硝烟味。迷龙心头一紧,当即下令:“加快速度!冲过去!”
车队呼啸着抵达战场,眼前的景象却让迷龙愣在原地。战场已然沉寂,仅有一个国军班正配合当地游击队在周边警戒,几名修理工满身油污,正围着受损的谢尔曼骂骂咧咧地抢修履带,而三辆鬼子97改坦克早已沦为燃烧的残骸,冒着滚滚白烟,车体在烈焰中扭曲变形。
“这什么玩意?这就打完了?”迷龙瞪大双眼,扒着装甲车的舱门探头问道,“其余的敌人坦克呢?跑哪去了?”
一名国军士兵快步上前敬礼,高声汇报道:“报告长官!日寇已被我军全歼,我军已向前方进发,你们直接往前推进即可,这里已经安全了!”
迷龙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摇着头吐槽道:“他娘的,小鬼子真是穷疯了,就三辆破坦克也敢出来打伏击,也不嫌磕碜!”说罢,他挥了挥手,对身后部队喊道:“都精神点,继续前进!”
吃过伏击的亏,花旗坦克排行进间愈发谨慎。队伍前方,几名国军士兵手持冲锋枪,猫着腰在草丛中交替搜索,扫视着两侧密不透风的树林,生怕再次踏入鬼子伏击点。确认前方路段安全后,他们便会回头挥手,坦克排才会缓缓开动。
前行不过三四里地,领头的国军士兵突然抬手示意停止,眼神骤然变得凝重。前方棕榈树林的阴影里,隐约闪过一丝金属反光。
他刚要抬手示意,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已然响起,紧接着,三辆伪装的鬼子97改坦克骤然从树林中冲出,主炮与机枪同时喷射出火舌,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射向花旗坦克。埋伏在周边草丛中的鬼子也纷纷开火,子弹如雨点般朝着国军探路士兵袭来。
“敌袭!还击!”花旗坦克排排长嘶吼着下达命令,剩余的十辆谢尔曼坦克迅速展开队形,炮塔飞速转动,炮口对准鬼子坦克猛烈开火。
一时间,炮声震耳欲聋,火光在树林间此起彼伏。鬼子的97改坦克在谢尔曼的强大火力面前不堪一击,三辆坦克接连被命中,车体爆炸后燃起熊熊大火,浓烟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国军士兵也迅速展开反击,几名扛着巴祖卡火箭筒的士兵迅速架设武器,瞄准另外两辆支援而来的95式轻型坦克。“发射!”随着一声令下,两枚火箭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目标,95式坦克瞬间被炸毁,残骸冒着黑烟瘫倒在地。
小规模的激战很快落下帷幕,正当国军士兵清理战场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迷龙率领的援军终于赶了上来,五辆谢尔曼坦克和五辆m8“灰狗”装甲车气势汹汹地停在战场边缘。
迷龙一翻身从装甲车上跳下,快步走到国军士兵面前,脸上满是急切:“你们连长呢?他人在哪?”
一名国军士兵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喘着粗气回道:“报告长官,连长他……他在刚才的突袭中受伤了,就在那边的战壕里!小鬼子来得太突然,我们根本来不及防备。”
迷龙顺着士兵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当即下令:“立刻派人把你们连长抬上救护车,送往战地医院救治!”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国军和美军士兵,沉声道:“从现在起,你们暂时归我指挥!所有人听令,呈战斗队形散开前进,密切注意两侧树林!咱们弹药充足,但凡发现可疑动静,不用犹豫,直接扫一梭子压制!”
命令下达后,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重新调整队形,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继续朝着前方推进。
得益于部署周密,且鬼子已无后续埋伏部队,迷龙率领的援军一路畅通无阻,迅速抵达403高地外围战场。
日寇独立作战大队盘踞在高地以西,沿西北方向构筑起防线,意图死死扼守此处要冲,阻止盟军从侧翼突破,进而威胁旅团后方交通线的安全。
迷龙虽算不上顶尖指挥官,但常年跟着林译他们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耳濡目染之下,对突破防线的战术也颇有心得。更何况此刻盟军在兵力与装备上都占据绝对优势,他心中更添了几分底气。
“伙计,你们的迫击炮先给我轰一轮,然后咱们发起冲锋!”迷龙大步走到美军迫击炮阵地前,拍了拍花旗营长的肩膀说道。
见对方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迷龙急中生智,指着迫击炮做出射击的姿势,嘴里模仿着炮声:“this啪啪啪!”随后又挥了挥手,做出冲锋的动作:“we gogogo!”
营长瞬间恍然大悟,立刻点头示意。迷龙随即走到坦克排前,拍了拍谢尔曼坦克的装甲,又在作战地图上画了三条进攻路线,指了指步兵,再拍了拍坦克。坦克排长心领神会,当即立正敬礼。
部署完毕后,迷龙登上一辆装甲车,拿起望远镜扫视战场,高声下达命令:“都给我听好了!右路部队负责肃清路边的鬼子据点!你们两个排跟我主攻中央的沟渠阵地!剩下的排,全力拿下鬼子炮兵盘踞的荒山!全体都有,行动起来!”
右路进攻率先打响,两辆谢尔曼坦克开路,主炮不时清理鬼子火力点。两辆m8装甲车紧随其后,车载重机枪喷出火舌,死死压制着掩体后的鬼子。
一个加强排的士兵依托装甲掩护,呈散兵线展开冲锋。阵地上的鬼子根本无法击穿谢尔曼的厚重装甲,只能眼睁睁看着盟军步步逼近,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花旗士兵趁机一拥而上,嘶吼着夺下阵地,残余鬼子只能投降。
中路攻势更为迅猛,在多辆坦克和装甲车的火力覆盖下,迷龙率领部队摧枯拉朽般推进,鬼子苦心经营的沟渠防线不堪一击,很快便被全面攻克,沟渠内满是小鬼子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唯有左路的荒山阵地久攻不下,鬼子凭借复杂的地形负隅顽抗,盟军只能一寸寸地艰难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幸坦克部队及时提供火力支援,主炮打掉了碉堡和火力点,极大地削弱了对方的抵抗力量。待迷龙率领中路部队赶来增援后,盟军兵力愈发雄厚,最终成功攻克荒山阵地,将鬼子彻底赶出了防御工事。
第308章 外围大胜
花旗军攻势未歇,继续向前推进。第1战车中队刚前出接敌,便与花旗坦克营正面遭遇。95式轻型坦克在m4A3面前如同纸糊,根本无力抗衡,转瞬之间就化作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第3战车中队试图迂回包抄,却被谢尔曼坦克快速锁定。一通猛烈炮击后,中队长的座车中弹起火,他当场殒命。两个中队残存的坦克见势不妙,仓皇向圣曼努埃尔方向逃窜。
几番惨烈厮杀下来,花旗步兵营仅付出5人阵亡、15人负伤的轻微代价。特遣师两支担任主攻的步兵连,伤亡也不过四十余人;第7坦克营则有1辆m4A3被击毁,2辆陷入瘫痪。
反观鬼子大队,损失极为惨重:16辆坦克被摧毁,其中包括7辆精锐的97改;驻守阵地的独立作战大队更是伤亡逾四百人,堪称一败涂地。
盟军方面,包括特遣师一名连长在内的3位基层指挥官在战斗中负伤。迷龙与李连胜因作战英勇,被长官授予银星勋章,以嘉奖其赫赫战功。
最终,战车师团长不得不苦涩地承认:东瀛的装甲部队在“谢尔曼”中型坦克面前,已不存在任何技术优势。
他们终于意识到,唯有借助精心设计的伏击,才有可能对这款盟军主力坦克造成威胁。这已是他们在面对“谢尔曼”时,所能采取的最后一招。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直到现在他们才领悟。东瀛军队昔日所谓“战果”,并非源于其本身多么强大,不过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碾压罢了。而今,面对盟军铺天盖地的陆海空立体战力,旭日帝国已注定落日,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在克拉克机场易手的同时,曼努萨尔地区的战火也骤然升温。花旗第十一军麾下的第41步兵师与澳新联军组成的三万余人的联合攻击部队,向该地日寇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的攻势。
鬼子第78旅团与战车第二支队此刻已退无可退,只得仓促集结全部兵力,布下防线,试图作困兽之斗。
战场很快成为了“谢尔曼”坦克表演的舞台,将其对东瀛装甲力量的绝对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曾经引以为傲的九七改式中型坦克,在旷野中遭遇花旗坦克洪流时,所谓的“对决”顷刻间化为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谢尔曼的76毫米主炮怒吼着,其发射的高速穿甲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撕开东瀛坦克单薄的装甲。
炮弹在击穿的瞬间完成动能释放、内部爆破与引燃燃料的致命三部曲。正如战后报告所精准描述的:“穿甲、爆破、燃烧,瞬间完成。”
一辆接一辆的日寇战车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为燃烧的铁棺,曾经被视为东瀛陆军骄傲的战车第二支队,此刻只能在广袤的战场上“尸横遍野”。
随着花旗第三十八师在巴坦半岛成功登陆,第十一空降师如神兵天降,在纳苏格布开辟了新战场,盟军的包围网彻底收拢。
所有残存于外围的日寇部队已尽数成为瓮中之鳖,等待着他们的,唯有倾泻而下的钢铁暴雨和注定的覆灭命运。
在此背景下,两位花旗中将邀请廖军长与林译共同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指挥部里巨大的地图铺在中央。参谋部详细介绍了多套作战方案。初步讨论后,林译的目光锁定在第二份方案上,他上前一步,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
“正面强攻,固然能迅速突破,”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但溃散的鬼子化整为零,渗入民间,造成的危害将难以估量。我建议采取分割包围,逐步蚕食。这样不仅更稳妥,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他们补给已断,除了绝望地送死,别无他路。”
一位中将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道出忧虑:“我们的思路一致。但我们必须分兵,以最快速度拿下马尼拉。”
他停了下来,语气变得沉重,“我们的侦察机发现……东瀛人正在城里进行系统性屠杀。”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理解这超出认知的暴行,补充道:“我们无法理解这种毫无军事价值的恶行。或许,只能解释为他们在发泄败亡前的疯狂……恕我无法找到更合理的理由。”
林译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是冰冷的、毫无掩饰的恨意。“将军,您说得太委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划过空气,“他们不是人,是一群禽兽。您试图用人的逻辑去理解他们,这本身就是错的。您或许能理解普鲁士人因仇恨而屠杀,但您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纯粹以杀戮为乐。”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近乎平静,却让听者心颤的语调,揭开了自己最深的伤疤:“说一件我亲身经历的事。我的父亲,当年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仅仅是在路上正常行走,就被他们当作活靶子,用来练枪……无辜地死去了。您告诉我,什么样的“人”,会做出这种事?我们究竟该用什么标准,来定义他们?”
那位中将猛地一怔,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喃喃道:“我的上帝……这……这都是真的吗?”
沉默笼罩了整个指挥部。数秒后,他抬起头,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之前的犹豫一扫而空。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那么,就按你说的办:分割包围,将这些禽兽……统统碾进我们的履带之下!”
双方迅速敲定作战部署,第一时间加急呈送阿瑟将军。方案明确:联军主力负责全域包围,压缩日寇残敌活动空间;花旗军抽调两个精锐师,直扑马尼拉方向发起突击,务必遏制日寇的屠城暴行。
军令火速获批,各部即刻吹响集结号,将士们整肃装备,踏着晨曦向指定阵地开拔,一场拯救生灵的雷霆攻势即将展开。
第309章 拿下马尼拉
英印联军完成对日寇第十九师团的合围后,立即以25磅炮展开持续猛烈的炮击。在炮火掩护下,华夏特遣师发起进攻。
廖军长仍延续其一贯的稳扎稳打作风,采取逐步推进的战术。一旦遭遇鬼子顽强抵抗,便迅速呼叫炮火覆盖,随后再协调战车协同清剿。
这一战术运用得当,廖军长在指挥过程中,实际上也为参战的各级指挥官呈现了一场生动的实战教学。毕竟,对一名指挥官而言,能够严格按照战术要求执行任务,已是合格的表现,而现实中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
得益于廖军长的稳健指挥,三天战事推进得扎实有序。鬼子抵抗异常顽强,即便处于明显劣势,仍步步为营、负隅顽抗。激战之后,除部分残兵选择投降外,其余悉数被歼。
相比之下,另一处包围圈内的战况则显得混乱许多。澳新联军在花旗炮兵掩护下发动冲锋,但各部之间衔接不畅,导致战线出现漏洞。
鬼子随即抓住这一机会,猛攻突出部,造成联军严重伤亡。直到坦克部队紧急前出支援,才勉强稳住阵脚。
三日后,该区域仍在激战。所幸廖军长所部已顺利歼灭第十九师团,并及时驰援。在两轮猛烈攻势之后,这股残敌终被歼灭。
至此,外围日寇第二十三师团、第一零三师团、第十九师团、战车第二师团及第五十八旅团已全部被肃清。
此时,第三十三师已与岩渊少将所率的海军陆战队展开激战。阿瑟将军命令骑兵第一师迅速侧翼包抄,意图以绝对优势兵力,在最短时间内歼灭这四千余名残敌。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花旗有八倍的兵力,二十倍的火力,这还没算坦克和飞机的加成。如此大的差距让胜利的天平毫无悬念地倾向花旗一方。尽管海军陆战队抵抗到了最后一刻,最终仍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战斗结束后,骑一师从日寇魔爪中,成功解救出五千余名被囚禁的桑托斯大学师生与工作人员。
从幸存教师泣血的叙述中,人们得以窥见陷落期间那触目惊心的真相:自知末路将至的鬼子,在最后的日子里陷入了疯狂的杀戮。
他们叫嚣着“我们死前,谁都别想活”,将避难所中数百名无辜民众纵火活活烧死;又在教室里一次性屠杀了155名手无寸铁的师生,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骤然陨落的生命与破碎的家庭。
阿瑟将军闻讯,立即向各部通电,敦促加紧攻势,并发表了那段后来广为流传的电台讲话:“我们来了,我们就在外面。”
这简短而有力的宣告,对当时马尼拉的百姓是一种鼓励。声波穿透战火与硝烟,为仍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们,带去了生的希望。
随着第十一师投入战场,马尼拉战役正式拉开序幕。花旗三个师经过四昼夜激战,成功将岩渊少将率领的一万余名残敌分割包围。
此时,残存的鬼子主要固守在中央邮政局、市政厅、国会大楼及财政部大楼等几处核心建筑内。
然而,阿瑟将军并未兑现他保护平民的承诺。在近距离的炮火对射中,马尼拉大片的市区陷入火海。对无辜的百姓而言,他们不过是从鬼子屠杀的地狱,坠入了另一片由炮火构筑的地狱。
就在这片火海之上,阿瑟将军却发布公报宣称:“我军正在迅速肃清马尼拉之敌。”盟军高层纷纷发来贺电。事实证明,他更像一个精于辞令的政客,对这座城中数以万计消逝的平民生命并不在乎。
四天的战斗后虽名义上“占领”了马尼拉市区,但整场肃清战却持续了逾一个月。阿瑟拒绝了盟军的参与,其麾下部队在此战中的表现,也将此前观摩团所积累的战术光环击得粉碎。
在这场残酷的攻城战中,马尼拉四分之三的建筑被毁,花旗军队伤亡逾两万五千人,而平民的伤亡数字更是高达约十万之巨。东瀛方面,海军一万七千余人、陆军四千余人被击毙。
花旗以近乎一比一的战损比“赢得”了这场战役。然而,胜利的背后,整座城市已化为一片废墟。阿瑟将军望着整片的焦土,原本计划中的胜利游行,最终也只能在悄然取消。
踏入这片焦土的花旗中将军长,此刻才真正理解了林译话语中的含义。这些东瀛侵略者已然丧失了基本的人性。
目之所及,尸横遍地。遇难者没有头盔,没有军服,他们显然不是士兵。许多人身穿印花裙、睡衣,甚至还有裹在婴儿服里的幼小躯体。
经过仔细查勘,确认这些尸体中包括妇女、儿童,甚至是不谙世事的婴儿。遗体被野蛮地堆叠在一起,汇流的鲜血在地面凝固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暴行的规模。
这并非军事行动,而是一场由东瀛军人组织、系统实施的大狂欢式屠杀。它找不到任何合乎逻辑的现实动机。此时的鬼子败局已定,屠杀平民既无法扭转战局,也起不到任何战略威慑作用。
然而,他们还是这样做了。在这场高效而冷酷的屠杀中,约有十二万平民丧生。若算上战斗中的波及伤亡,这座城市的平民人口,几乎被屠戮殆尽。
廖军长缓缓放下望远镜,重重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沉郁:“这帮畜牲啊,造的孽真是数不清。”
林译站在一旁,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冷冷说道“我其实挺希望他们有骨气一点,真能做到“一亿玉碎”。说句老实话,我不希望他们投降,仗打到这个份上,这些杂种还是死绝了好。”
廖军长闻言,不由得扭过头深深看向林译。眼前这青年素来文质彬彬,说话都带着几分书卷气,此刻话中的恨意却浓烈得近乎狰狞,让他竟有些陌生。
他何尝不恨那些烧杀抢掠的鬼子,可像林译这样,恨到连对方投降都无法容忍,恨到盼着他们尽数死绝的地步,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恍惚间,他想起林译曾提及的那段往事。被战火吞噬的家园,惨死的亲人……廖军长沉默片刻,原本些许的诧异渐渐消散,心底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他终究是理解了这份深入骨髓的恨。
第310章 天赐的福利
连日激战后的短暂宁静显得弥足珍贵。林译在行军床上裹紧被子,几乎是带着虔诚的感激合上了双眼。
头一沾枕头,沉重的鼾声便响了起来,他迅速沉入梦乡。然而,他并未见到周公,却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间,再次遇见了那个久违的“光影”。
那团光影此刻显得异常活跃,它激动地颤动着,传递出急切的信息:“攒了这么久的能量,终于抵达这里了。等着,我找到了好东西!”
话音未落,一阵无形的空间波动骤然荡开。原本空旷的意识领域瞬间被庞然大物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涨破。
而完成了使命的“光影”也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变得稀薄透明,连一句告别都未能凝结,便如轻烟般消散在林译的感知里。
林译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愕然四顾——这……这都是些什么宝贝?一个流传已久的传闻瞬间击中了他:传说东瀛的山下将军在东南亚掠夺多年,积攒了数额惊人的财富。难道眼前就是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山下宝藏”?
空间的半边,金银珠宝堆积如山。金条像砖块般垒起耀眼的小山,各色宝石、翡翠、珍珠在一旁自顾自地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旁边还杂乱地堆放着数不清的古董与艺术品。
这些财富的价值已无法估量。而更让林译心头巨石落地的是,空间的另一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有了这些军火,他的部队就有了继续战斗的底气;而拥有了那座宝藏,他更有绝对的信心,将闫森的根据地打造成所有人真正的避风港。
此刻心潮澎湃的,远不止林译一人。山城的深夜,已凌晨三点,书房灯火未熄。他毫无睡意,脸庞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他紧握着那份刚刚送达的电报。
西洋人不过春节,遂定于二月初,在克里米亚的雅尔塔皇宫召集列国首脑,共商战后大局。那将是一场决定未来格局的会议。
而此刻这封邀他赴印进行会前磋商的电报,其含义不言自明!他终于被邀请坐上那张列强才能坐上的谈判桌。良久,他平复心绪,在日记本上郑重写下:
“瑞元虚度五十八载,半生颠沛,夙夜以求,唯华夏一统。
每至绝境,常以“坚持”二字自勉,虽风雨如晦,终见得曙光微明。
深幸于至暗时刻未曾放弃,于至绝望处犹能咬牙。
今逾花甲,坚持之意义方得显现,华夏终得以步入列强之林。
奋斗数十春秋,终不负先总理遗训:唤得“平等待我之民族”于世界。
而今而后,更当竭力,唯愿秋叶海棠,终归于一统。”
事实上,此刻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窗口。各方势力都已心知肚明:战争行将结束,但和平的形态却远未确定。
盟军虽成功在诺曼底登陆,但西线的残酷战事让花旗清醒认识到,他们的对手并非另一个“强化版的东瀛”,而是一群信仰坚定的“疯子”,其战斗力令人胆寒。不久前的阿登森林反击战,就给不可一世的花旗军队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正当西线陷入僵局,东线却高歌猛进。毛熊不仅光复了全部国土,更挥师东欧,呈现出一举直捣黄龙之势。
从军事上看,东线的强大攻势有效牵制了普鲁士,缓解了两线的压力;但从政治上看,无论是普鲁士与毛熊单独媾和,还是毛熊独自攻克普鲁士,都意味着毛熊已拥有单方面结束战事的能力。其结果,便是毛熊将对大部分其“解放”的领土拥有绝对支配权。
对此,最为敏感的莫过于约翰牛。他们绝不希望按下普鲁士这头猛虎,却又迎来毛熊这个更强大的巨人。
丘胖子所期望的,是一个被有效遏制的毛熊,一个无法团结一致、从而需要依赖约翰牛的欧罗巴。他既要保住从直布罗陀到印度洋的帝国遗产,又要防止欧罗巴联盟彻底崩溃。他是所有玩家中贪欲最盛的一位,企图攫取一切,维系日不落的余晖。
而毛熊的诉求同样明确:除了无可争议的大国地位,他们还需要巨额的战争赔偿,以及在远东和东欧的广泛特权。他们的要价,绝不会低。
与之相对,花旗的罗师傅则怀抱着构建全球协商机制的理想。他设想了一个由五个大国相互制衡、同时让小国也能发声的国际秩序。
正是在此背景下,丘胖子迫切希望提前三方达成共识,以确保在正式会议上能遏制毛熊,能守住帝国核心利益。他最终认可了之前的提议:全力扶持华夏,使其成为在东方牵制毛熊的重要力量。
这一策略也符合花旗的利益。一个强大的华夏将促成欧亚大陆形成三足鼎立、相互制约的局面。远在北美的花旗便能以超然姿态调停各方,坐收渔翁之利。
这无疑是一个精妙的布局,一次理想主义外衣下的现实主义尝试。倘若成功,它将彻底重塑世界格局,开启一个全新的秩序时代。
此时的罗师傅已病体沉重,加之国内大选压力如山,但他心中那份重塑世界秩序的蓝图,支撑着他做出惊人的决定。即便生命几近油尽灯枯,他仍坚持让人将自己抬上专机,横跨重洋前来赴会。
在这场密会上,三方敲定了后续进攻的详细时间表。两位巨头对华夏提出的要求十分明确:必须更深入地参与作战,用实实在在的战绩来奠定战后地位。
他们期望华夏能在欧罗巴战事结束前确立东方战场的胜局,从而具备协同迫使东瀛投降的能力。
尽管两国对山城方面的某些能力尚有微词,但对其总体表现仍属认可。尤其胖子,更是着眼于未来布局,他期待一个能在东方有效牵制毛熊的力量。
会议结束后,山城那位领袖意气风发。他终于站在了决定世界命运的中心舞台上。只要按照既定目标稳步推进,他必将成为战后格局中的重要人物。
更何况,他们承诺将全力保障华夏的战后利益。这一刻,各界的聚光灯,终于照在了他的身上。
第311章 困兽之斗
会议中对华夏的要求已十分明确:必须承担起更大的战场责任。鉴于毛熊在东线的迅猛推进,花旗必须迎头赶上。为此,阿瑟将军计划立即发起吕宋岛战役,而将肃清东南亚残敌的重任,全权交予华夏部队执行。
与此同时,尽管日本已日薄西山,却仍在疯狂叫嚣,企图依靠残存军力负隅顽抗。为此,华夏需派遣远征军协同约翰牛,向盘踞缅南的驻缅军发动全面进攻,以打击其顽抗到底的顽固气焰。
花旗方面则计划在结束吕宋岛战役后,对东瀛本土实施大规模战略轰炸,以迫使其无条件投降。而丘胖子甚至抱持更为乐观的设想:
他希望华夏能在国内组织一两次大规模攻势,肃清境内日寇,并协助苏联对关东军发起总攻。他意图借此促使华夏与苏联在东北的利益问题上提前碰撞,埋下牵制之局。
得到两位巨头的重视,并获得口头承诺与实质性支持,这位领导人获得了空前的信心。返回国内后,他立即着手调遣部队,向指定战区紧急输送兵力,以切实行动巩固华夏在战后的国际地位。
特遣第一军与第二军奉命调往千岛之国,全力向克拉克以西地区发起攻势,目标直指由日寇第十师团及海军陆战队混编而成的“建武集团”。
该集团总兵力约三万人,此役全权交由华夏部队独立执行。花旗方面主要负责武器装备的供应、技术支持、参谋协作,并配属一支由80架战机组成的轰炸编队提供空中支援。
与此同时,特遣第三、四、五军挥师南下,向缅南地区展开进攻,协同约翰牛部队完成对驻缅军的全面围歼。此后,各部将伺机向暹罗方向推进,以逐步肃清盘踞在东南亚地区的日寇残余力量。
林译被正式任命为特遣第二军军长,下辖暂编第七师、新编第十五师及第五十三师三支主力部队。其军部直属单位由他此前一手整训的精锐力量组成,并得到花旗派遣的参谋、技术团队全程协助,形成兼具独立作战与协同配合能力的指挥体系。
林译接手部队后,第一时间与特遣第一军廖军长会面商议作战计划。“廖军长,我认为我们不必急于正面强攻。不妨借鉴另一边的战术思路,先以空中力量摧毁其后勤命脉。”林译开门见山的向其提出建议。
“仕民,慎言!”廖军长立即打断,随即严肃地扫视身旁两名参谋,“今日所言,不得外传,明白吗!”
林译当即会意,转而以严谨的战术语言阐述:“我建议集中使用配属的轰炸机编队,优先摧毁敌军后方的桥梁与铁路枢纽。一旦铁路系统陷入瘫痪,日寇就将丧失战略机动能力。他们本就汽车稀少、油料匮乏,若再失去铁路运输,组织有效反击将是天方夜谭。”
“好!”廖军长当即拍板,“先斩断其机动能力,让敌军成为无源之水。与一支补给断绝的部队作战,我们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这一策略也获得了花旗参谋团队的高度认可。在两位军长联合签署作战命令后,“截脉行动”正式展开。轰炸机编队连夜完成战备,于拂晓时分呼啸升空,直扑日寇后方的公路、铁路及关键桥梁。
在这场持续三昼夜的密集空袭中,日寇残存的四十余架战机被悉数歼灭。尤其是其中多架属于“神风特攻队”的零式战机,甚至在起飞后便脱落起落架,这些飞机注定有去无回。至此,鬼子彻底丧失制空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线被一段段炸成废墟。
轰炸的余烬尚未散尽,花旗第503步兵师已开始组织换防撤离。临行前,该师师长用力拍了拍林译的肩头,言语间带着几分赞赏之情:
“在你们总攻之前,我再助你们一臂之力。我会安排一轮炮火支援,让你的部队能趁势建立前沿阵地。另外,多余的弹药也留给你们了。”
林译当即下令暂七师在炮火掩护下发起突击,并于503师完全撤离前,成功夺取科雷吉多尔要塞。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林译不禁心生感慨:花旗后勤之雄厚确实令人咋舌,他此番“接收”了大量弹药,对方竟浑然未觉,甚至认为携带过多弹药登船反成累赘……
而这些被留下的弹药,对林译而言正是及时雨。常师长随即率部向鬼子展开猛攻,廖军长同时完成对敌包围并切断了其退路,更在两翼布置防线,成功阻击鬼子多次迂回增援。
面对严密的包围网,日寇第十师团在两次迂回受挫后终于认清现实。除一部残兵依托隧道工事负隅顽抗外,其主力被迫退入桑帕勒斯山脉腹地,企图利用复杂地形开展游击作战,以达到消耗、迟滞我军的战略目的。
“真是既顽固又异想天开的民族。”林译冷笑道,“打游击、建根据地?前提是得有群众支持。他们刚在这儿大肆屠戮,早已人心尽失,如今化整为零钻进荒山,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三五天或许能撑,长期游击?饿都饿垮他们!”
他随即下令:“各部实施围困战术,不必强攻。以营为单位组织机动巡逻队,一旦发现试图下山的敌军,立即歼灭。”
林译的判断分毫不差。三万之众分散潜入山脉深处,企图各自觅食求生。然而山中既无粮仓,亦无村落。干粮耗尽后,鬼子只能搜刮一切可食之物。
起初尚能捕猎野猪等兽类充饥。短短两日后,便只剩蛇、野鼠、蜗牛等小型生物可寻。整片山区几乎被他们啃食殆尽。
不少人因误食毒果而严重腹泻、中毒。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疟疾、流感与腹泻迅速蔓延,鬼子开始出现大规模非战斗减员。
走投无路的鬼子多次试图突围,却屡屡被巡逻部队发现并迅速歼灭。这一仗打得异常轻松,用士兵们的话说,“简直像在打猎一般有趣”。
第312章 乱局初现
特遣第一军与第二军的战线虽高歌猛进,但其余战区的局势却远未如此明朗。在缅南地区,盟军与国军之间指挥不畅、相互推诿,各部皆以自身利益为先,难以形成合力。
联军方面希望国军承担主要作战任务,而派往前线的国军部队则借机不断索要物资补给。
然而,负责协调的英印指挥官既吝于调配资源,又无力提供充足支援,导致双方信任日益薄弱。此时盟军的战略重心仍置于千岛之国方向,花旗方面亦无暇分心调停,使得缅南战线的矛盾不断加剧。
在国内战场,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本应持续施压的攻势变得断断续续,后方却不断要求向前线输送物资与弹药。
此时经济体系已近崩溃,通货膨胀失控,一碗面条价格飙升至数千法币。山城政府既无力筹措足够物资,也难以维持大规模作战的弹药供给,战线推进陷入停滞。
雄心虽在,现实却步步紧逼。而就在正面战场举步维艰之际,红区方面积极整编部队,组织起一系列有力作战,不断吸纳各方抗日力量,逐渐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实力稳步增强。
花旗军事顾问在考察前线后,所提交的评估报告几乎众口一词:华夏军队中,军官与士兵俨然属于两个割裂的阶层。多数军官高高在上,既不深入营连,也不亲手点验人员装备。麾下有多少人、库存多少弹药,仅凭下属口述估算;作战不重情报,指挥全凭地图推演,这样的军队,实在难堪大用。
花旗方面的观察虽敏锐,却未能触及这片土地更深层的病灶。此时,各方势力早已抛开抗日大局,暗中布局战后棋局。
阎老西部队损失惨重,转而全力固守根本,甚至暗中与日寇勾结以求存续。他日夜如坐针毡,既畏惧山城方面的吞并,又忌惮江北八路军日益壮大的力量。
白将军与李将军则竭力保存桂系血脉,意图联合薛伯陵构筑南方军事同盟,以维系战后话语权。与此同时,他们频频与不同派系密会,寻求合纵连横之机。
他们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这些年来,陕军诸系已被逐步瓦解,那些曾积极抗日的小军阀,部队打光后便沦为无足轻重的闲职官员;东北军早已消耗殆尽,川军也已彻底归心于中央系,其他地方势力同样日渐凋零。
本应万众一心、气势如虹的反攻浪潮,就这样沦为各方算计的棋局。每个人都在拉扯、观望、权衡,唯独在真实的战场上,他们裹足不前。
此时,花旗在战场上的推进势如破竹。三个主力师正面向日寇“振武集团”发起猛攻。面对横山中将麾下八万余人的守军,阿瑟将军于圣诞节前下达了总攻命令。战况极其惨烈,甚至花旗第六十师师长也在激战中阵亡。
然而,阿瑟将军毫未动摇,他严令克鲁格将军继续以压倒性优势持续猛攻。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这样的景象:
地面是钢铁洪流般的机械化部队纵横驰骋,空中则不断有战机俯冲扫射、投掷炸弹。与此同时,日寇后勤体系已彻底崩溃,弹药、粮草、药品全部断绝,道路、桥梁、涵洞均被炸毁,再加上本地游击队员神出鬼没的丛林袭扰,曾经顽强的日寇部队如今饥寒交迫,伤亡惨重,抵抗意志正随着体力一同消逝,败局已无可挽回。
来到一月战局已见分晓。日寇“振武集团”在花旗立体化打击下彻底崩溃,残部抛下伤兵与同伴尸骸,遁入密林深处,试图依靠地形苟延残喘。
与此同时,林译与廖军长已基本肃清“建武集团”的抵抗。阿瑟将军随即下令,将这两支战绩卓着的部队调来做后续收尾工作。由本土义勇军接替工作,打扫残局,自己则集结主力部队准备与山下将军所率的“尚武军团”展开决战。
有了先前作战的经验,林译再次采取“围而不歼、困敌为主”的战术。除非侦察机或前线侦察部队传回确切敌情,否则绝不轻易进山强攻。大多数时候,部队仅以精准炮火打击已探明的日寇据点,一步步压缩其生存空间。
困守山林的鬼子处境日益凄惨。饥饿与疾病如影随形,密林间随处可见倒毙的尸骸,而药品的极度匮乏更让轻微的伤口都可能致命。
就在鬼子日渐衰弱的同时,特遣第一军与第二军却在战火中不断淬炼成长。林译用人不拘一格,他不再只看重军校履历,而是将大量实战经验丰富、指挥意识出色的基层老兵破格提拔。在他看来,真正的指挥才能,只能在战场上检验。
数万人的部队中,能人辈出,远胜死读书的毕业生。一位新晋升的连长根据经验,带人在水源地周边设伏,果然屡有斩获。
林译得知后,立即组织全军指挥官现场观摩,将此战术推广开来。另一位工兵出身的老兵,则擅长在鬼子新踩出的小径上巧妙布雷,再配合侧翼伏击,常常以极小代价重创敌军。
这些源自战场的智慧被迅速总结、推广,部队越打越顺手,逐渐形成多套针对山地战的成熟战术。
反观小鬼子,不仅饥饿难耐,连取水都胆战心惊,行军途中更要时刻提防地雷与冷枪。在缺医少药、突围无望的绝境中,“板载冲锋”成了越来越多鬼子绝望之下的选择。而对林译所部而言,此时的战斗,几乎已如同清扫战场一般从容。各部队指挥官几乎躺着刷战功。
短短一月十余天的激战,部队已斩获七千四百余日寇首级。这些战功多半是溃散奔逃的鬼子“送上门来”的。说出来令人不敢相信,往往只需机枪手扫出几梭子,便能收获一片战果。这样“送上门的战功”,几乎日日都在上演。
这让山城统帅部陷入了深深的困惑:难道同是国军战斗序列,战力差距竟如此悬殊?为何各地上报的战报一经核查,多是掺水的假数据?唯独特遣第一军、第二军的战报,有着花旗官方的白纸黑字背书,确凿无疑。
第313章 山城的谋划
盟军在吕宋岛登陆当天,山下将军曾对东瀛记者宣称:“敌军已深入我腹地,我必令其付出惨痛代价。”
他真正的战略意图,是在吕宋岛实施持久作战,以牵制花旗陆军主力部队,尽可能拖延战局,为东瀛本土防御争取宝贵时间。
从目前战况来看,山下将军确实以数十万将士的全员玉碎为筹码,基本达成了这一战略目标。
此时,阿瑟将军麾下的大军仍被山下牢牢牵制在战场上。为配合即将展开的对东瀛本土大规模轰炸,加速实现战争目标,并在雅尔塔皇宫的会议上争取更有利的战后地位。
花旗参谋部建议阿瑟将军将主力部队投入新的作战方向,而将此处战场的扫尾任务交由华夏部队及盟军负责。
硫磺岛,这是参谋部定下的必须攻占之地。这座小岛地处塞班岛与东瀛本土京都的中间位置,距两地均约一千公里,堪称守护东瀛门户的战略前哨。
b-29轰炸机群在执行对东瀛本土的轰炸任务时,必须经过该岛上空。岛上日寇设置的监视雷达能够在机群接近时提前发出警报,及时通知本土防空系统,严重威胁轰炸机编队的安全。为保障对京都战略轰炸的顺利实施,拔除这颗“眼中钉”已成为必然选择。
在此背景下,花旗参谋部判断:山下将军所部在千岛之国已成困兽之斗,与其继续投入重兵进行清剿,不如将牵制任务交由盟军承担,从而腾出主力部队,尽快攻占硫磺岛,以持续对东瀛施加更大压力。
阿瑟将军对这个建议深表赞同。参谋部的分析精准透彻,而山城方面所谓的“全面反击”确实进展迟缓、效率低下。
与其将资源分散投入各处支援,不如集中力量增强对驻菲特遣军的支持,确保他们能彻底掌控千岛之国战局,肃清残敌。
电文传抵山城,那一位当即作出决断:火速增派胡伯玉部驰援前线,将辞公调任第六战区战区司令,白将军转赴第九战区,薛老虎则接管缅南战局。他更派遣心腹于司令协同薛老虎指挥,同时调嫡系胡寿山远赴千岛之国出任总司令。另命汤恩伯、王耀武组建两个集团军,替换原有杂牌部队,向盘踞邵阳的日寇发起猛攻。
或许他在具体战术指挥上不行,但其战略眼光与政治手腕却远超常人。在权谋博弈的舞台上,那些各怀心思的军阀,拢在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巧妙拆解了白与之间的潜在联合,令于司令坐镇滇省,时刻监视各方异动;将嫡系力量整合出击,既展现积极作战姿态,也为Stillwell将军争取更多物资援助创造了条件。与此同时,胡寿山是他的心腹,那么千岛之国的战略物资也被牢牢掌控在他手中,随时听候调遣。
他行事极为谨慎,并未采取大刀阔斧的调动,而是步步为营、暗中协调。待到各方察觉,局面早已尘埃落定。
花旗方面虽察觉到其背后的运作,却并未阻拦。参谋部认为这些装备调动无伤大局,何况他确实在积极备战。只要目标仍是打击日寇,花旗方面不仅默许,甚至主动配合运输调度。
薛老虎在看清局势后也并未气馁,迅速整军与约翰牛协商,最终达成协议:由约翰牛提供炮火支援、装甲协同与后勤保障,他则亲率部队负责主攻。
一向行动迟缓的联合军指挥官此次爽快同意,但提出一项条件:战事结束后,华夏军队须立即撤出该地区,由约翰牛接管防务,部队返回国内休整。
山城方面本无意长期驻守,很快应允。至此,缅南战局的军事行动才真正步入正轨。薛老虎决意分三路推进: 西路:自仁安羌出发,先取卡原里,再克米内瓦;中路:自曼德勒出击,直指日寇主力兵团;东路:自古东方向进军,击溃当面之敌后协同完成对日寇主力的合围。
他计划在攻占仰光后,三路并进克伦邦,力争三个月内将驻缅军彻底赶下大海。这一战斗部署也得到了双方参谋部的同意。
驻菲特遣军暗中派遣大批“工作人员”,通过虚报部队编制与装备规模的手段,将海量战备物资秘密转运至粤省,意图尽快完成对汤、王二人所部的武装整编。
此刻,振武军团部署在马尼拉的防护部队、海军防卫部队、湾口防卫部队及海上挺进支队等主力单位,已悉数被花旗军击溃歼灭。
花旗军主力随即调转锋芒,对尚武军团发起最后总攻,同时向华夏军队施压,要求其配合联军彻底肃清振武军团残部。
横山中将麾下仅剩一个师团、两个旅团的兵力,且经多日持续打击,伤病、粮食问题的影响下,部队减员已逾半数,各作战单位被迫分散部署在各处战场,战力严重受损。
“现在上山,无异于钻进困兽的獠牙里!”林译猛地将电报往地图上一拍,“鬼子巴不得咱们进山跟他们打游击,这方案恕我不能苟同!”话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率先否决了花旗方面的作战计划。
廖军长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规劝:“仕民,这是命令!花旗军要抽身撤离,咱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配合他们收尾。何况眼下敌军满打满算只剩一个师团,此战必胜!你别意气用事,这是大局,当心落人口实。”他伸手想拍林译的肩膀,却被对方微微侧身避开。
“仕民,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胡伯玉皱着眉说道,“你是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悍将,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反倒退缩了?”话语里既有劝导,也藏着一丝不解与失望。
胡司令更是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呵斥:“林译!你别忘了,你这中将肩章是怎么来的!如今让你领兵作战,你倒推三阻四,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凛冽的目光直直逼向林译。
第314章 军中自有能人
林译垂着头沉默不语。良久,他缓缓抬头,声音沙哑的说道:“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官,难道不清楚一个师团的兵力钻进密林打游击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我们必须在短短几天内扫清其主力!”
营帐内瞬间陷入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他们何尝不知其中的凶险,只是这话没人敢说出口。角落里,已有几人不动声色地瞥了林译一眼,将他的态度暗暗记在了心里。
没有半分悬念,哪怕心里再窝火,部队该上还是得上。这头一仗,就让胡伯玉结结实实领教了鬼子的疯劲。
侦察排刚摸进山林没多久,人还没瞅见半个,冷枪就撂倒了好几个。弟兄们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捕捉到,只能狼狈撤了下来。
胡伯玉虽派了部队前去清剿,可鬼子借着林子死命抵抗。几番交手,自己这边伤亡不小,战果却几乎看不见,搞得他脸上灰扑扑的。另一头,廖军长的部队情况稍好,他本就钻研过丛林战法,推进还算顺利。
而林译的部队,更是打得风生水起。一天之内,竟向前推进了十几里,连夺两座山头,还吃掉鬼子一个整编大队。
这下子,众人纷纷围上去打听战术。林译也不明说,只朝远处篝火扬了扬下巴:“他们正庆功呢,去听听就明白了。”
廖军长悄悄走近,看见许多基层指挥官正围坐着烤山羊、喝烧酒。他摆手示意其他人别作声,静静站在一旁听。李连胜醉醺醺地搂着个刚提拔的营长,用力拍着他的肩,翘起大拇指:“老赵,你是这个!要我说,你就是智多星转世!”
旁边的迷龙不屑地啐了一口:“没念过书就少开口,智多星那损出。他能跟老赵比?瞧见没,老赵那战术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老赵那是活诸葛!”
“这招太绝了,赶一群山羊往山上跑,小鬼子一见,馋得眼都直了,冲出来想打牙祭,结果全暴露了位置,被咱们一顿狠揍,屁滚尿流!”
“要我说老赵灵光,咱老张也不差!你们看,他从洋人那儿搞来两个报废的飞机头,一边摆一个。点火烧废轮胎、撒辣椒面,螺旋桨一启动,好家伙!那烟冒得比咱们的烟雾弹还猛,小鬼子被呛得全蹦出来,一个个都成了活靶子!”
指挥官们你一句我一句,把老兵们那些刁钻古怪的点子全抖了出来。听得一旁的高级将领们目瞪口呆,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好家伙,林译这帮手下,仗都是这么打的?
各部纷纷效仿林译部队的战术,在自己负责的区域轮番出击,让小鬼子吃尽了苦头。由于鬼子无线电仅配备到旅团一级,基层部队通讯手段极为有限。
更糟糕的是,在连续遭受歼灭性打击后,多处日寇部队的密码本已落入特遣军手中。此刻使用无线电无异于自寻死路,每一条电波都在暴露自己的位置。
苦苦支撑三天后的深夜,被逼到绝境的日寇终于发起疯狂反扑。他们点燃了大量炸药,将最后通行的山路彻底炸毁,以决绝的姿态为主力部队撤离山区争取时间。这支负责断后的部队借助夜色掩护,向特遣军阵地发起自杀式冲锋。
其实谁都明白,这些鬼子是在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他们义无反顾地冲向前线,只因收到了山下将军的最后一封电报:固守战术已然失败,花旗正在撤离战场。帝国军人必须展现出最后的武勇,不惜一切代价与敌人决战,绝不能让他们从容离去,向本土攻击。
鬼子怀着守土之念发起决死冲锋,最终在前沿桥头堡前被尽数歼灭。他们放弃固守的姿态,反而为特遣军创造了意料之外的战机。
随着鬼子主力撤离山区,残部已无险可据,逐渐向主力靠拢,并河道一带收缩,企图在此与特遣军展开最终的决战。
决战之地选在山脚下一片由三条溪流交汇而成的冲积平原,这里是周边唯一的淡水水源,占据此地,等于握住了生死命脉。对振武军团最后的残部而言,这已是背水一战的最后壁垒。
该地带被天然河网切割成数块,两侧耸立着坡度陡峭的山丘,多数高度超过120米。这样的地形极大限制了装甲部队的展开,却为居高临下的火力覆盖创造了绝佳条件。每一处高地,都能为战场提供火力支援。
迫于花旗方面的频频催促,加之山城也亟需一场大胜提振士气,胡司令审度局势:敌我兵力对比已达十比一,我军火力占据绝对优势,更有空军协同压制。于是不再犹豫,亲自执掌指挥权。
身为黄埔翘楚、嫡系中的砥柱,胡司令战功赫赫,由他坐镇指挥,全军上下皆无异言。
不过他的战术部署并无太多巧思,仍是典型的正面强攻:先以密集炮火覆盖敌军前沿阵地,随后将火力向两侧高地延伸,同时以优势兵力从正面碾压敌军防线。
暂七师担负正面主攻任务,配属二十三辆“谢尔曼”坦克与三十六辆“猎鹿犬”装甲车,组成装甲前锋,直接撕开阵地缺口。
全军所有身管火炮统一集中,实施高强度火力准备。而楚师长与陈师长则分率所部,负责两翼的钳形包抄,力求将敌军彻底锁死于河网平原之内。
炮火在前方轰鸣,暂七师的坦克集群在泥泞的河岸地带艰难推进,履带卷起浑浊的水花。廖军长和林译并肩立于前沿观察所,举着望远镜,冷静地审视着整个战线的推进。
廖军长忽然摇了摇头,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他放下望远镜,朝林译那边侧了侧身:“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你瞧瞧这仗打的。仕民,你别往心里去,那个常乃超,战术理论一套一套的,真拉上来实践,还是欠火候。他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协同,你看看,那些坦克全陷在水网里动弹不得,这不成了固定炮台么?”
林译默然不语,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他又不是没有能打的部下,可都死死被压制下来。他强自凝神,继续观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陈介山那边打得也平常,进攻直来直去,缺乏节奏变化。”
他话锋一转,望远镜微微抬起,望向另一侧高地:“倒是右翼的楚云飞这一手打得漂亮,正面突袭高地的同时,还能分兵斜切肋部,这一下,整个僵局都被他盘活了,打得确实聪明。”
“嗯,”廖军长颔首,语气里终于带上一丝嘉许:“全场唯一可圈可点之处。没有他这一下,今天这仗,可真就打得……太平庸了。”
第315章 轰炸计划
战事胜利后,特遣军接替花旗防线,与三万余澳新联军一同驻防,与日寇第十四军残部形成对峙,战事转为战略僵持阶段。
尽管屡受重创,这支号尚武军团仍保有超过十万兵力,双方在漫长战线上摩擦不断,激战频发。
山城方面也借此大做文章,以“部队伤亡过大,亟需休整”为由,频繁轮换前线部队。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将中央军嫡系调来换装、接收美援装备的借口。
这番操作,直叫各地军阀看得眼热,却又无可奈何。中央军的实力如雪球般越滚越大,他们除了干瞪眼,竟无计可施。
一个多月过去,日寇在全局战场上正逐渐衰弱。其他战区的国军也积极反攻,频传捷报,整体形势一片向好。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的花旗军队也传来捷报。硫磺岛,这个悬于大洋深处的火山岩礁,面积仅32平方公里,形似一只扭曲的饭勺。岛上遍布黑色的火山灰与硫磺喷气孔,淡水稀缺,蒸汽与二氧化硫混杂的毒雾弥漫,堪称生命禁区。
对于守岛的鬼子而言,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飞机、舰船、兵员、物资无一充足,孤岛之上更无险可守。然而军令如山,即便明知是螳臂当车,也唯有死战一途。
花旗为此投入了庞大的快速航空母舰特混舰队,大小舰船合计达四百九十五艘!登陆部队更是精锐尽出,首批投入三个主力师,超过六万人。
而负责守卫的栗林忠道将军手中,仅有两万余人,且后援断绝。岛上饮水奇缺,粮食全赖储备,任谁看,这都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但栗林将军硬是将这座孤岛打造成了加强版的“南天门”。作为守护本土的最后一道大门,硫磺岛已处在东瀛的海域之内,帝国海陆军却已无力支援,全赖栗林一手构筑的坑道地堡战术负隅顽抗。
这场原本预期数日便可结束的夺岛战,竟惨烈地持续了三十八天。花旗军先后投入九个师,甚至从本土增调三个师,累计动用兵力超过二十万!
最终,虽然守军被基本全歼,花旗也付出了近三万人伤亡的惨痛代价。在这片不足三十平方公里的焦土上,如此巨大的伤亡数字,冰冷地诉说着战役的残酷与疯狂。
战役结束后,各国齐聚克里米亚半岛展开新一轮会谈。席间各方陈词力争,为己方利益博弈交锋。所幸从整体来看,会议走向对华夏依然有利。
然而在公开场合之外,盟军两位主要领袖对他的提议并不认同。他们认为,要求驻军协助其进一步巩固内部权力的方案,并不符合盟军的整体战略。
盟军需要的,是一个团结稳定、能够亲西方的政权,用以在战后牵制毛熊的扩张,而非一个陷于内战泥潭、持续动荡的国度。
另一边,毛熊倒是在私下主动表示愿意提供支援,但条件苛刻:要求取得北方不冻港的使用权,并允许其驻军。
这使他再度陷入两难,如今他所面临的,是自辛亥以来前所未有的有利局面;若在此刻引狼入室、重走依赖外力的老路,必将招致无法承受的反噬。
好在正式会晤中,各国仍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共同商讨如何尽快结束战争。战事未歇,盟约犹存,各方都保持着必要的克制与礼节,维系着这来之不易的同盟体面。
会议结束后,各国按照既定目标展开行动。花旗参谋长在战略审议中,特别提到了华夏特遣军提交的那份战术分析报告。
报告中尖锐指出:仅在外围战场对日寇进行打击,难以遏制其疯狂行径;唯有将战火引向其本土,才能让他们真正感受到切肤之痛。
这一判断迅速赢得各方认同,并很快转化为具体部署。尤其在攻占硫磺岛之后,此前困扰盟军的诸多难题迎刃而解。
首先,p-51“野马”战斗机续航力有限的问题得到根本改善。以硫磺岛机场为前进基地,p-51得以全程护航b-29“超级堡垒”轰炸机,极大提升了轰炸任务的效率与安全性。
其次,执行轰炸任务的b-29若在空袭中受损,不必再冒险长途返航,可立即转向硫磺岛实施紧急迫降与快速维修,大幅降低了战损率。
此外,硫磺岛更在飞机燃油补给、伤员救护、电波侦察等多个层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战略支点作用。
至此,花旗空军真正实现了对东瀛本土的压制性打击。b-29机群如入无人之境,在京都上空展开持续而猛烈的空袭。
这不仅能沉重打击了东瀛的战争潜力,更为未来可能发起的本土登陆作战,奠定了决定性的优势。
盟军做出这一战略决断,其根本底气来自于花旗军事工业展现出的骇人实力。战争初期,其产能尚不显山露水,而今却已成长为一头真正的巨兽!
仅飞机一项,花旗累计生产总数已逼近三十万架。这一数字,是东瀛的整整十五倍!
不仅如此,为彻底掌握制空权,花旗展现的机场建设能力同样令人惊叹。他们能在短短两周内完成土地平整、跑道铺设与设施配套,不出十余日,一座功能完备的战地机场便能投入作战使用。
正是凭借工业产能与工程能力这双重优势,花旗参谋长联席会议果断决策:向硫磺岛部署大规模轰炸机编队,以该岛为支点,对东瀛本土实施持续、高强度的战略轰炸。
与此同时,进攻冲绳的命令也已下达。这片位于宝岛与东瀛本土之间的群岛,是东瀛南部海域最大的岛屿屏障,距九州长崎仅约五百公里。轰炸机只需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航程,就能实施轰炸。
夺取冲绳,意味着直接威胁东瀛的咽喉要地。长崎作为其钢铁、造船与煤炭工业的核心区,一旦被纳入空袭半径并予以摧毁,将对日寇战争机器造成难以估量的打击。
第316章 无奈的高级顾问
此刻,阿瑟将军仍在为争取陆军全权指挥而奔走。他在刚刚结束的参谋部会议上力陈己见:“东瀛真正的战争根基在于其陆军。要想真正赢得这场战争,就必须在胜利到来之前,彻底摧毁东瀛陆军的作战能力。而这,唯有投入大规模地面部队方能实现。”
基于前线情报与战略研判,他向与会者指出:东瀛经过三轮全国动员,已积攒起四百万陆军。唯有歼灭其半数以上兵力,才能真正打垮日寇的战争气焰。
然而参谋长并未正面回应他的请求,反而避重就轻,敦促他优先完成冲绳战役的部署,并严肃告诫:若此战再出现类似硫磺岛的高伤亡,将对后续进攻本土的计划造成严重影响。
阿瑟将军心中愤懑,却并未表露。离开会场后,他立即投入对局势的冷静分析。攻占冲绳在战术上并非难事,但所要付出的代价,却令他难以轻下决心。
不久前结束的硫磺岛之战已展现出全新的战场形态:日寇主力似乎受山下将军的影响,执着于拖垮花旗陆军。不再依托传统堑壕,而是全面转入地下防线。守军如鼹鼠般深藏于地底,炮火覆盖收效甚微,坦克推进举步维艰。神出鬼没的突袭战术,造成了登陆部队极其惨重的伤亡。
倘若冲绳也成为第二个“硫磺岛”……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随即一个名字跃入脑海:林译。
当初面对战场上鬼子的溶洞战术,正是这位华夏军官举重若轻地找到了破解之道。眼下,这个人或许将成为他手中最关键的一张牌。
阿瑟将军倏然起身,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把特遣军第二军军长林译调来前线!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在三天之内,在我的参谋部里见到他本人!”
林译的调令来得很快。交接完手头军务,由邱军长接替他的职位后,他便匆匆登机,直飞新建成的硫磺岛机场。
飞机降落时,这座刚刚投入使用的专用机场正是一片繁忙。停机坪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战机,地勤人员穿梭其间,引擎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道格拉斯参谋长亲自在跑道旁迎接,一见他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你来得正是时候!”参谋长笑容满面,伸手遥指远处正在装弹的轰炸机群,“瞧见了吗?就在今晚,这些大家伙将满载五百吨燃烧弹飞向京都。我们要让那座古城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炙热”。”
林译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成排的b-29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芒。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他心头竟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快意。他始终觉得,比起他们在华夏大地犯下的罪孽,这些鬼子受的苦还远远不够。
“这次请你来,是担任我们的特聘高级顾问。”道格拉斯揽着他的肩,一边引着他往指挥部走,一边兴奋地说,“放心,将军为你争取了最好的待遇。现在,我们先去看看沙盘,我迫不及待要和你共事了,这里的难题,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破解。”
参谋长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手上的动作急切却不失热情,仿佛已经等待这一刻多时。
在会议室里道格拉斯参谋长的详细介绍,让林译越听心头越沉。这战术何其熟悉!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难不成小鬼子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鬼子在硫磺岛上将南部的摺钵山与北部的元山几乎彻底挖空,构筑起密集的地下通道网络。只因实力不济、时间仓促,才未能完全实现原计划,最终只建成约十三公里的坑道阵地、三公里多的交通道以及约一平方公里的地下贮藏库。
与此同时,他们像筑巢的蜂群般修建了四百多个地堡与火力点,以钢筋混凝土打造重火力掩体,各出入口间以近六公里的坑道或隧道相连,更在纵深地带布满了散兵壕与防坦克壕。
这熟悉的“配方”,令林译瞬间明白了花旗军队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记忆中真正的南天门之战,重炮与坦克所能发挥的作用极为有限,最终是靠着工兵爆破、以血肉之躯一寸寸推进换来的胜利。
在这样的战场上,牺牲几乎无可避免。唯有突入一个区域,再逐步蚕食扩大战果。所幸的是,花旗手中的筹码远比当年的华夏雄厚。他们拥有更多样的手段,更强的资源。
林译正沉浸在战术对比的思绪中,一旁的道格拉斯却误以为他正在深入思考破局之策,便静静坐在一旁,不愿出声打扰。
直到林译抬起头,直截了当问道:“那么,需要我做什么?硫磺岛的战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噢,我们还有下一场硬仗要打,林。”道格拉斯起身,示意他跟上,“来看看这个。”
他引着林译走进里间密室,确认门锁落下后,才指向墙上另一幅作战地图:“这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而我们担心,那里将会是另一个硫磺岛。”
尽管林译心中早有预估,可当真正听到盟军为此次登陆集结的配置时,他仍惊得半晌合不拢嘴……这阵仗,哪还需要他来“参谋”?
整场登陆作战,竟动用了超过五十万陆海空军兵力。仅陆军进攻部队就投入联军七个师、十八万人,若算上预备队,总数更高达二十七万。
海军阵容更是浩浩荡荡,参战舰船总数达一千五百艘。其中作战舰艇三百余艘,辅助舰艇超过一千一百艘!
仅是航空母舰就有三十四艘,战列舰二十一艘,巡洋舰三十艘,舰载机超过两千架。此外,约翰牛的太平洋舰队也将协同作战,另带来四艘航母、两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和十艘驱逐舰。
林译听得眼前几乎一黑。这般力量若是交给山城,怕是不到一年就能光复整个华夏。单凭这支部队,就足以横扫全境日寇。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苦笑道:“好吧……看来你们是真的遇到“难题”了。我先看看地图,不过……如果可能,最好让我登岛实地勘察。把我派到一线作战部队去,也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盟军豪华的部队配置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努力适应着自己这个“顾问”的新身份。
第317章 钻研战术
第一批投入的进攻部队为四个整编师,共同组成花旗第十集团军,由西蒙中将统一指挥,另备有三个师的预备队随时待命。
在登陆发起前的两个月内,盟军已从各空军基地对目标岛屿发动了七十五轮空袭,海军舰载机也实施了七次大规模轰炸。累计出动战机近三千四百架次,倾泻弹药总量高达六千八百吨。
望着这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林译心头五味杂陈。他既震撼于华夏强大的火力投送能力,又不免生出几分酸楚。
当年华夏战场若有这样的支援,哪怕平摊到各场战役之中,何至于付出如此惨烈的牺牲。这些花旗军队随随便便“动动身子”,便是旁人难以想象的战争规模。
然而,阿瑟将军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即便面对如此压倒性的力量,东瀛本部仍企图负隅顽抗。
更棘手的是,各地守军真的是“同一个师父所教”!他们已正式颁布《岛屿战法要领》,形成了一套标准化防御体系。
该要领明确规定: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守军必须坚决执行拖延战术,特别强调“严禁过早玉碎”,力求将战斗持久化。
事实上,东瀛本部对岛屿防御战略已进行过多次调整,却始终拿不出更有效的方案。最终只能反复要求各部死守到底,不惜一切代价对登陆部队造成最大伤亡。
于是,从硫磺岛到即将面对的新战场,几乎所有岛屿都沿用了相似的防御模式。这反倒让问题变得简单了很多。
东瀛人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们认准一件事便要坚持到底,非要做好为止。他们甚至到了不知变通的地步。而这种执着,既成就了他们顽强的防守,也成为了其最大的弱点。
“有没有之前几次岛屿作战的鬼子布防图?最好是连坑道的详细图纸一并给我。”林译当即起身,语气急促却不失沉稳。
道格拉斯参谋长立即回应:“详细的图纸没有,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很快绘制出来。不过我更建议你直接去实地看一看,这里的坑道大部分都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在花旗筹备进攻的几天里,林译除了在岛上观察,基本将自己彻底关在船舱中,对着铺满桌面的各岛屿坑道结构图反复研究。
他亲自在硫磺岛,细致勘察了栗林忠道构筑的地下防线,反复确认了每一处细节。更找来专家指节一次次确认那些加固结构。
随着勘察与研究的深入,一个清晰的战术轮廓在他心中逐渐成形!没错,鬼子的防御体系确实如出一辙。
说穿了,就是依托相互连接的网状坑道,在承受花旗猛烈炮火和轰炸后,趁步兵推进的间隙从地下突然现身,实施近距离突袭。
正当林译埋首于地图与报告间时,道格拉斯参谋长带着一阵风闯进了船舱,脸上是掩不住的振奋:“林!你绝对想不到!华夏战场真的起了牵制作用,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他快步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因为之前在闽省方向的战事,东瀛参谋本部产生了严重误判。他们认定我们将联合你们的主力,对宝岛发起登陆作战。结果呢?他们把原本驻防暹罗的两个特别混成旅团,还有冲绳岛上最精锐的第九山炮师团,全都调过去了!”
道格拉斯声音扬起:“这下好了,岛上炮兵力量被大幅削弱。这仗,好打多了!”
林译眼神一凛,立即起身:“必须立刻封锁相关海路!鬼子九成会紧急运兵增援冲绳,海军要在海上就解决他们!”
“说得对!”道格拉斯郑重点头,“我们已经做了部署,但再加强一些绝没有坏处。”他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甲板上传来他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战局果然如林译所料,东瀛本部已经意识到判断失误,紧急从本土调遣姬路第八十四师团,企图借着夜色掩护秘密登岛。
然而,早已接到侦察机情报的花旗舰队将计就计,悄然张开一张海上大网。待运兵船队进入伏击圈,战机群率先俯冲投弹,随后战列舰编队抵近收割,将大半个师团葬送在碧波之下。
此役之后,东瀛终于清醒:冲绳周边海域已彻底被花旗海军锁死,再无一兵一卒能够登岛。守卫冲绳的希望,如今只能完全压在第三十二军残存的兵力之上。
此时,总司令牛岛将军已意识到大局难以挽回,明知事不可为,索性将实际指挥权下放给长勇与八原两位参谋。
这两人是彻头彻尾的军国主义疯子,手段极其残酷。他们强征岛上平民为苦力,逼迫他们挖掘战壕、炸山开路。
更将岛上所有男丁编入“防卫队”,进行军事训练。他们是要让整个冲绳的人民为帝国“献祭”,不惜一切代价增大花旗军队的伤亡。
同一时间,林译已登上指挥旗舰。一众高级将领正齐聚作战室,等待他的建议。
“林,第十集团军的命运,现在交到你手上了,”一位中将开口道,语气格外郑重,“西蒙将军非常认可你之前的判断。登陆在即,说说你的想法。”
“第一步可能会有些残忍,不知各位能否接受。”林译微微耸肩,“我建议先不动用战机,而是集中部分驱逐舰,加强防护后抵近海岸。越近越好,进行几轮试探性炮击。”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向滩头区域:“鬼子的火炮必定对准登陆区,且参数早就设定好了。我们要做的,就是逼他们提前开火,暴露炮位。在正式登陆前几小时,集中火力端掉这些炮台。”
“记住,战机不要用普通炸弹,全部换装燃烧弹。他们肯定加固了工事,炸弹效果有限,但燃烧弹能让他们在炮台里待不住,甚至引燃弹药。我们要让登陆部队尽量不要遭遇炮火袭击。”
“说得对!”指挥室中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几位将领眼中放光,纷纷起身:“林,你真是我们最需要的那个智囊。太好了!立刻传令各舰:按林顾问的方案执行,准备登陆作战!”
第318章 登陆
在登陆冲绳前的火力准备阶段,花旗空军不仅持续对京都实施燃烧弹轰炸,更将空袭范围扩大至九州、四国等地的机场与军事节点。随着战役临近,轰炸进一步深入东瀛腹地,多条交通干线、后勤枢纽及隐蔽机场均遭覆盖式打击。
连续数日的空中压制取得了显着战果:多座东瀛机场被彻底摧毁,地面上共击毁零式战机175架、“雷电”32架、“钟馗”43架。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专门用于夜间拦截的“月光”战斗机也损失数十架,为后续登陆扫除了重要障碍。
然而,即便计划周密,战局仍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波折。就在登陆发起前夕,一支b-29轰炸机编队遭遇东瀛航空兵的拼死拦截,敌人发起了最后的疯狂反扑。
在五十架零式战机的掩护下,十二架“月光”与二十四架“雷电”组成截击集群,直扑花旗机群。这两种机型是东瀛较为新式的战机,投入战场作为专用夜间拦截战机。
“月光”配备两台1100马力星型发动机,更采用独特的斜射炮战术,自侧下方对b-29的机腹发起致命打击。
而“雷电”在性能上甚至优于花旗现役护航战斗机,却因对飞行员技术要求极高,加上东瀛工业体系已濒临崩溃,产能与材料双双短缺,最终未能完全实现设计目标。
尽管如此,它们依然给空军带来了沉重打击,轰炸机编队中有四分之一被击落。这一惨重损失让花旗高层警觉:日寇在冲绳周边,或许仍隐藏着未被发现的机场与战机。
当这份紧急提醒传抵指挥部时,登陆舰队早已展开炮火准备。一支由一艘大型航母、六艘轻型航母、十八艘巡洋舰及五十六艘驱逐舰组成的特混舰队,已尽数进入预定作战海域。
驱逐舰队率先对滩头阵地发起近距炮击。弗莱彻级与格拉夫斯级驱逐舰的五联装127毫米高平两用炮向海岸倾泻弹雨,随后阿拉斯加级大型巡洋舰的305毫米重炮又进行了毁灭性的补充打击。
舰队严格遵循林译的战术安排,抵近至距海滩仅数百米的危险距离。这一挑衅果然激怒了日寇。
疯狂的长勇参谋长立即下令所有隐蔽炮台开火还击。刹那间,东部炮台的八门四五式240毫米重型榴弹炮发出怒吼,六发重炮命中一艘巡洋舰,西边的炮台上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也开火攻击,有十五发炮弹击中不同驱逐舰,造成上百人伤亡。
完成诱敌任务的舰队迅速后撤,然而就在此时,天际线突然涌现大量鬼子战机。这些飞机并非来进行常规空战,它们是“特攻机”,满载炸药的自杀攻击单位。
它们无视厄利孔机炮与博福斯防空火力的密集拦截,如同被催眠般直直撞向战舰。尽管大部分在途中被击毁,仍有三架突破火网,猛烈撞击在舰体上,导致两艘巡洋舰遭受不同程度的损伤,甲板上顿时火光冲天。
长勇参谋长的决定或许确实取得了一些战术成果,但他显然将牛岛将军的叮嘱抛在了脑后。历次岛屿争夺战早已证明,过早暴露火力点是兵家大忌。
唯有在敌军登陆后、尚未完成兵力展开的脆弱时刻发动突袭,才能实现最大杀伤效果。
牛岛曾反复告诫长勇,战场上的忍耐比勇敢更珍贵。这场战役注定漫长,不必计较一时得失。然而当舰队出现时,他们还是按捺不住,将精心布置的底牌尽数亮出。
表面上看,此次交战让花旗舰队付出了相当代价,他们甚至忽略了空军的预警,似乎遭遇了一场惨败。但这场胜利的代价,是让牛岛精心隐藏的防御体系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无需林译多言,花旗参谋团队已然开始行动。两款新型战机在不携带副油箱的情况下,作战半径至多不过千余公里。而它们能如此及时地出现在战场,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战机正是从长崎起飞的。
当晚,横须贺的302航空大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轰炸机群,却收到了更令人心悸的战报。除京都外,各大工业中心均遭空袭。
八幡制铁在烈焰中面目全非;长崎多处机场跑道被毁;三菱名古屋发动机厂与中岛飞机制造厂同时遇袭。这个夜晚,李梅将军调遣240架b-29与150架b-17组成的庞大机群,对东瀛本土重要设施实施了精准打击。
虽然空军仍未找到支援冲绳的前沿机场,但他们成功重创了旭日帝国的战争造血能力。
天刚破晓,长勇便为他的冲动付出了代价。花旗舰队如约而至,舰载机群率先扑向岸防炮台,投下密集的凝固汽油弹。海面上,数十艘登陆舰敞开舱门,放出密密麻麻的登陆艇,迎着波浪向海岸挺进。
炮台瞬间陷入火海。凝固汽油弹倾泻而下,两个主要炮台在烈焰中几乎被摧毁,炮兵伤亡惨重。大火持续燃烧了两个半小时,每一寸土地都遭受了燃烧毯的覆盖。守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炮火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旗顺利完成登陆。
火焰熄灭时,花旗第七十七步兵师已全部登陆完毕。林译此时坚决要求随部队上岛,成为首批登陆的高级指挥官之一。
登岛后,林译立即建议部队不要急于驻扎或展开搜索,而应迅速分散并建立防御阵地。他判断,鬼子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
师长采纳了这一建议,部队立即以营为单位,在滩头周边展开,建立了十余个相互支撑的防御点。士兵们迅速挖掘沙土、装填沙袋,垒起坚实的防御工事。
与此同时,花旗第五舰队带着骑兵第一师在本岛西侧40海里的良庆间列岛登陆,并迅速控制该区域,开始构建前进基地,为后续作战提供更快捷的支援。
长勇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战略失误,但为时已晚。在短短半天内,花旗已确立战场优势。现在,他们不仅能够随时打击本岛,更拥有了最近的补给基地,战场态势对东瀛更为不利。
第319章 登陆之后
眼看花旗步兵师不仅牢牢掌控滩头,更分兵扼守住东西两侧的山口通道,为后续部队持续登陆创造了有利条件,长勇心中愈发沉重。他清楚地知道,一旦放任对方这样源源不断地上岸,整场战役将愈发艰难。
危急之下,他召来藤田少将,下令其当夜率部突袭花旗营地。藤田受命后,迅速以一个师团的建制为基础,整编出九个攻击支队,计划在深夜发动突袭,意图一举拔除敌军在滩头的立足点。
然而,藤田麾下这支部队虽曾在沪市驻防,但在战争后期已逐渐转为治安性质的守备部队,装备水平仅属中下。历经多次大战,部队严重缺编,接到此次任务时,兵员多半已由预备役充任。
为凑足突击兵力,藤田不仅将后勤人员全部编入战斗序列,甚至将许多仅受过简单训练的当地劳工也补充进队伍。
即便如此,每个突袭支队实际可投入的兵力,仅相当于一个大队的规模。而他们要攻击的每个敌军据点,都驻扎着整整一个花旗步兵营的兵力,且拥有绝对火力优势。这样的兵力对比,真的足够完成任务吗?
藤田尤其清醒地意识到:战争进行到此刻,花旗的战斗力正处于巅峰。对方一个营就有七百多人,装甲车辆更是直接配备到排级单位。因此,即便在人数上略占上风,己方在整体战力上仍处于绝对劣势。
他手下新兵比例过高,一旦在实战中遭遇顽强抵抗,部队的有效战斗力将迅速衰减。就单个突袭支队而言,真正具备作战经验的老兵不足两百人,与昔日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林译早已提前预警,今晚鬼子极有可能夜袭。师长当即下令:全军将士不得入帐深眠,须在阵地边缘严阵以待,前沿阵地更要密布地雷,严防鬼子偷袭。
为保万无一失,林译亲自巡查每一处据点。调整各处防御工事,将多年的经验化作阵地上的明暗布置。他原本最擅长的,便是以静制动,防御作战。
当晚夜色如墨,藤田少将终究硬着头皮下达了夜袭令。被驱赶的劳工们缩着身子,在身后机枪的威逼下小声前行,满心惶恐尚未散去,脚下便传来刺耳的爆炸声。轰然一声巨响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劳工们误入雷区,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爆炸声是最好的号角。花旗军士兵从睡袋与吊床上弹起,睡意瞬间被警戒哨驱散,抄起武器便扑向早已构筑好的防御阵地。
机枪阵地即刻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随即洒向日寇,曳光弹给刚刚参战的战士指明了方向。照明弹腾空而起,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士兵们循着光影奔向各自的战位,枪口对准了蜂拥而来的敌人。
偷袭已经败露,愤怒的藤田少将抽出军刀,寒光映着他狰狞的面容,嘶吼声穿透枪炮声:“冲!冲锋!不得后退!”
鬼子各突袭支队以机枪驱赶着士兵向前冲锋。这些新兵和劳工此刻形同疯魔,哭喊着扑向阵地,手雷胡乱投掷,枪声杂乱无章,队列散乱不堪,早已没了小鬼子往日的凶悍模样。
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林译在阵地后方的坦克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曾经的日寇何等精锐,单兵素质之高令人忌惮,可如今,他们早已日薄西山,只剩困兽犹斗的疯狂。
硝烟渐渐散去,战场上再也不见冲锋的日寇身影。幸存的士兵们却不愿走出据点打扫战场。他们曾吃过日寇佯装溃败的亏,此刻只想蜷缩在工事里,静待天亮,再确认这场胜利的真实性。
花旗军的警惕远超藤田少将的预料。他率部佯装溃败,将主力埋伏在暗处,静静等候对手脱离战壕追击的机会。然而阵地上只传来零星的警戒枪声,士兵们依旧按部署轮换休整,丝毫没有追击的迹象。
藤田望着沉寂的阵地,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认下这局惨败,挥师悄然撤退。他这声认命,反倒让部队捡回一条性命。
次日天刚破晓,花旗军先以炮火对战场周边进行了地毯式覆盖,确认无伏兵后,才派出小队清理战场。若是藤田昨夜仍潜伏在此,此刻早已沦为炮火下的鬼魂。
“报告师长!此战歼灭日寇七百四十三人,俘虏伤员十七名!我部阵亡十三人,负伤二十一人!”参谋手持战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振奋。
师长接过战报,抬头看向身旁的林译,沉声道:“林,不幸中的万幸,这一仗,我们没亏。”
海面上,一艘轻巡洋舰,十艘驱逐舰,舰炮齐射,岸防阵地在炮火中化作一片焦土。硝烟未散,一百二十架战机呼啸而至,炸弹如冰雹般砸落。
日寇阵地前沿瞬间被浓烟与火光吞噬。炮火延伸的刹那,先头部队开始试探性推进,后续登陆部队则乘着登陆艇,在浪涛中向岸边逼近。
“只派一个坦克排配属一个步兵连试探即可,务必摸清敌军防线的虚实。”林译指尖叩着作战地图说道。身旁面露忧色的师长颔首认同,当即下令小股部队发起试探性进攻。
新兵们早已蜷缩在地下工事深处。这些工事修筑得极为坚固,炸弹只能在地表炸开一个个深坑,却无法伤及地下分毫。
但持续的炮火轰鸣与战机俯冲的尖啸,已将工事内的新兵逼至崩溃边缘,每个人都紧攥着武器,浑身颤抖,耳畔尽是同伴压抑的喘息。
他们的指挥官藤田少将却在暗中冷笑,这正是本部在多场岛屿争夺战中总结的“致胜之道”。极致的恐惧会催生出疯狂的反扑,这些士兵急需一场血腥的厮杀,来宣泄心中积压的绝望。
第320章 步步推进
当花旗小股部队推进至阵地前沿时,地下工事的暗门轰然开启,这些小鬼子如潮水般涌出,跌跌撞撞地钻入战壕。
他们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抠着战壕壁,看着前方碾来的坦克履带,听着头顶机枪子弹掀起的泥土簌簌落下,迫击炮的爆炸声更是此起彼伏。
身旁不时有同伴被流弹击中,惨叫着倒下,绝望如瘟疫般蔓延,每个小鬼子都在心底默念:“大神啊,下一个就是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混着泥土淌下,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进攻!”随着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呐喊,这些小鬼子像是被抽去了理智,嘶吼着跳出战壕。
一部分人抱着磁性炸药,不顾一切地扑向坦克;两侧则冲出大批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展开白刃战。
这些人状若疯魔,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长长的步枪在近战中更显刺杀优势,一时间,我方步兵被打得连连后退,难以招架。
“迫击炮放!炮火掩护!预备队立刻顶上去!先啃下这个突破口,绝不能撤!”林译对着电台厉声嘶吼。
他清楚,这些花旗士兵远没有自己麾下将士那般坚韧,一旦受挫便极易溃散。但他更明白,这正是敌军强弩之末的征兆,这样的硬仗没有取巧的余地,唯有死战硬拼,方能一寸寸撕开防线。
这场厮杀毫无取巧余地,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血腥。少数士兵端着冲锋枪疯狂扫射,试图压制从战壕中源源不断涌出的鬼子。
更多人则陷入近身肉搏,工兵铲与刺刀碰撞出刺耳的火星,手枪近距离射击的枪声沉闷而急促。
战场上,花旗士兵的尸体与小鬼子的遗骸交叠散落,粘稠的血污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原本的前沿阵地早已化作修罗场。浓烟缓缓飘散,只剩下零星的枪响在空旷的战场中回荡,格外凄厉。
短短十多分钟,这场惨烈的攻防战终告落幕。幸存的小鬼子气喘吁吁,已无力再上前搏杀。被花旗士兵逐一用手枪补射击毙。
此役,七辆坦克被鬼子用磁性炸药炸毁,上百名花旗士兵长眠于此,伤者更是多达数百人。这场代价惨重的战斗,如同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位幸存者的心头,挥之不去。
“伤亡惨重!鬼子折损五百余人,我军阵亡一百七十余,伤者近三百!这简直是用命换命的死战,太惨烈了……”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报表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林译敲了敲地图,“这是必须承受的代价。前面若是退缩,后续再攻,牺牲只会更大。”
他转过身,脸上不带一丝波澜,“并非是我冷血,华夏有句古话“义不守财,慈不掌兵”,此刻心软便是对将士们最大的不负责。请你们看清形势,这里和硫磺岛一样,鬼子的地下工事早已四通八达,他们能随时调动兵力。地面强攻,伤亡不会少。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钻到地底下,和他们硬碰硬!”
林译的心中早已勾勒出破局的战术蓝图。其实无需过多斟酌,当年龙文章在滇西坑道战中用过的那套打法,正是此刻的破局良方。
面对小鬼子织就的地下网络,唯有深入坑道,稳扎稳打,守住一寸便巩固一寸,以层层推进的态势,步步蚕食敌军的生存空间。
地下坑道的清剿与地面阵地的推进需双管齐下,一上一下形成合围,将负隅顽抗的日寇逐步逼入绝境。
此役无需战机狂轰,亦不必重炮滥炸,只需坦克在地面提供火力掩护,压制敌军露头反击;地下则以冲锋枪清扫残敌,配合定向爆破开辟通路,稳扎稳打向前推进。
此外,林译特意叮嘱:需集中战机力量,优先清剿日寇神风特攻队,彻底摧毁其残余的潜艇与战舰,切断其所有补给线路,不给他们任何苟延残喘、负隅顽抗的机会。
众团长与参谋们心中了然,林译的论述并没有问题。至少此刻他们已摸清坑道口的位置,甚至抢占了一处据点。深入地下与敌正面交锋,终究好过在地面上被动承受冷枪偷袭。
“我们明白,林,你是对的。”师长按捺住心绪,沉声道。他抬手拍了拍桌案,语气陡然变得果决,“都打起精神!准备发起总攻!c连、E连全员换装冲锋枪,立刻潜入地道分兵清剿;地面部队同步向前推进!”
他转向其中一位团长,目光锐利:“你们团担任主攻,伙计,拿出真本事来!今晚务必拿下整片前沿阵地,建立桥头堡!”
前方的日寇防线堪称铜墙铁壁。从丛林延伸至山地,纵深七八百米的区域内,三四道防御阵地层层密布,暗堡散落各处,隐匿在丛林之中。林间更潜藏着无数伏击工事与火力点。
此处地形复杂,坦克与装甲车难以通行,唯有步兵能深入作战,正是长勇参谋长寄予厚望的拦截要地。藤田早已在此布下上万兵力,妄图凭借地利给花旗军队造成毁灭性打击。
进攻发起前,林译再次强调部署战术:“无需战机轰炸!令战机低空掠过树林,进行扫射压制,步兵同步推进!地下部队加快动作,鬼子主力全靠地下通道调动兵力,务必速战速决,扫清所有地下暗堡!”
鬼子早已严阵以待,静候花旗步兵步步逼近。枪法较好的鬼子们将自己牢牢绑在棕榈树干上,枪口瞄准林间要道,只待狙杀花旗高价值目标;各处伏击点内,机枪小队的士兵手指紧扣扳机,枪口隐在草丛与树后,屏息等待偷袭的最佳时机。
骤然间,远处天际传来螺旋桨的呼啸声,战机编队低空掠过密林,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扫向丛林。树顶的狙击手瞬间被穿透身体,鲜血顺着树干蜿蜒流淌;林间的伏击点接连被击中,惨叫声与枪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步兵团随即展开推进,深入丛林后才愈发体会到刚才扫射的关键。前进的道路上,随处可见散落的鬼子尸体、滴着鲜血的棕榈树、林间未绝的哀嚎,则时刻提醒着他们,侧翼仍潜藏着未被肃清的伏兵。
第321章 绝望后的疯狂
推进的进程明显顺畅高效了许多。尽管零星的伏击仍不时出现,但相较于此前的寸步难行,已是天壤之别。林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昭示着清剿行动正在稳步推进。
一名连长匍匐在泥泞中,额头青筋暴起,咬牙怒骂:“该死的!没人去端掉那两个碉堡吗?戴维!带几个人冲上去炸了它们!bAR给我全力压制!见鬼,巴祖卡火箭筒快开火!就算打不中,也得给我掩护他们冲上去!”
几声剧烈的爆炸骤然响起,两个地堡瞬间被火光吞噬。原来是地下清剿部队及时赶到,几颗手榴弹精准投入地堡,彻底瓦解了鬼子的抵抗,随即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烈焰如火龙般窜入地堡,将残余敌人尽数肃清。
“干得漂亮!好样的小伙子们!继续前进,收拾掉剩下的杂碎!”连长振臂高呼,脸上满是兴奋,“那个林真不赖,我真想上去亲他两口!”说罢,当即招呼战士们继续向前推进。
地面部队推进顺利,工兵紧随其后,奋力清理出可供装甲部队通行的道路。指挥官听着无线电里不断传来的捷报与对林译的赞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向第一道防线发起总攻!”团长确认各部队全部到位后,果断下达命令。
十二辆m7牧师自行火炮立刻开火,密集的炮火如雷霆般砸向第一道防线。随后,二十七辆谢尔曼坦克伴随十二辆m8灰狗装甲车,掩护着一个营的步兵迅猛扑上。
花旗装甲集群缓缓向鬼子阵地逼近,地下的两个连也在快速清剿坑道内的鬼子后勤部队,将埋伏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阵地逐一拔除,顺带点燃了鬼子的弹药库,火光冲天而起。
没过多久,鬼子第一道防线便在无情的炮火与烈焰中彻底崩溃,守军大部战死,残存的数十名官兵试图向第二防线撤退,却被截断退路,只好潜入地下洞窟,最终迎接他们的是冲锋枪密集的扫射。
“那个叼烟斗的大话精,总算干了件靠谱的事!林这个家伙真有两把刷子,该给他颁个军团荣誉勋章!”一名军官赞叹道。
“嘿,师长已经发电申请了,是联合服务勋章!”另有人补充道。
“那也值!林绝对配得上,要我说,给他两枚都不为过!”
鬼子第二道防线的坦克大队在花旗装甲集群面前形同废铁。其四十七毫米口径炮弹击中谢尔曼坦克,仅在甲板上留下浅浅的弹痕,根本无法击穿。
花旗坦克则从容反击,东瀛坦克一辆接一辆被摧毁,沦为阵地上燃烧的残骸。就连轻型的m8灰狗装甲车,都能轻易击穿这些东瀛坦克的薄弱装甲,整场对决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当两个步兵团推进至第三道防线时,藤田少将终于意识到局势已岌岌可危。他万万没有料到,花旗的推进速度竟如此迅猛!短短三个小时,对方便如入无人之境,直逼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第三道防线的鬼子守备部队早已军心涣散。整个三条距他们仅有数百米之遥,阵阵惨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而此前派出的援军却石沉大海,毫无音讯。看着步步逼近的花旗步兵,每个鬼子心底都涌起不祥的预感:援军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花旗装甲车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毫无杀伤力。花旗装甲车随即一炮反击,直接将机枪阵地夷为平地。
坦克对堑壕展开无情碾压,m7牧师自行火炮的炮火则精准覆盖日寇四一式山炮阵地,步兵团的攻击完全是对东瀛装备的嘲讽。
两国之间的武器代差形成了绝对碾压。自诩精锐的日寇在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颜面尽失,毫无反制之力。坑道被工兵炸塌,分散在林地各处的部队无法快速驰援;地下伏兵也莫名失联,踪迹全无。
藤田少将深知大势已去,眼神决绝地下达了最后的冲锋命令。冲锋号凄厉地响起,小鬼子发起了孤注一掷的反扑。他们嘶吼着冲向面前的花旗步兵团,“天闹黑卡万载”的狂喊此起彼伏,很快便响彻整个丛林。
花旗第三师登陆后稍作休整,便派出先头部队向前方推进。沿途战场上横亘的残肢、燃烧的坦克残骸与焦黑的林地,让士兵们不禁咋舌:“我的天,这里到底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厮杀?”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喊。无数东瀛士兵如疯魔般从丛林各处冲出,潮水般扑向前进的第三师先头部队。
各级指挥官当即嘶吼着下达命令:“开火!立刻开火!调转炮塔!该死的,迫击炮、机枪全力压制!”
鬼子的疯狂远超他们想象,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密集的机枪扫射中前仆后继地倒下。就连团长也亲自站在吉普车上,操起12.7毫米重机枪疯狂扫射,试图阻挡这股疯狂的神经病。
即便有些鬼子被12.7毫米机枪子弹强大的动能拦腰打断,残存的士兵依旧没有丝毫退缩。花旗步兵手忙脚乱地更换弹匣,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恐。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计生死的对手。
“我的上帝啊!前方部队到底做了什么?难道击毙了牛岛将军?这些人简直是疯了!”第三师师长望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满脸难以置信。
鬼子顶着枪林弹雨持续猛攻,部分士兵已冲到了花旗军队中,白刃战瞬间爆发。事实上,前线的战况亦是如此,东瀛士兵如飞蛾扑火般疯狂冲锋,仿佛只求一死,毫无畏惧。
硝烟终于缓缓散去,战场上的死寂被幸存者的喘息打破。每一位亲历此战的花旗士兵都心神震颤,有人对着空旷的林地疯狂扫射,宣泄着积压的恐惧;有人则红着眼,猛踹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以此发泄心中的怒火。
此役,藤田麾下的师团几乎全军覆没。连他自己也手持军刀参战,被手枪击毙。他们最后的疯狂反扑虽给花旗步兵造成了一定伤亡,但相较于师团的覆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真正让花旗士兵刻骨铭心的,是深入骨髓的心理震慑。他们亲眼见证了这场炼狱般的厮杀,那些鬼子的疯狂身影,已然成为他们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322章 面临挑战
这场惨败终于让东瀛高层清醒认识到:若想将花旗彻底拖入血肉磨坊,使其知难而退并坐到谈判桌前,必须祭出更为决绝的战术。
最新战报显示,花旗已有三个步兵师师、逾六万兵力完成登陆。长此以往,败亡已是必然。
为此,东瀛大本营决意倾注全部残余力量,以极端方式投入这场国运之战,特别勒令海、陆军摒弃宿怨,全力协同,务必将花旗的军队扼杀在国门之外。
然而此时的东瀛海军早已元气丧尽,十不存一的舰队根本不具备与盟军决战大洋的实力。
即便如此,他们仍将仅存的精锐悉数调出,孤注一掷。经过紧急磋商,各部敲定作战方案:以空军为主力,陆航与海军航空队协同出击,不惜一切代价阻拦盟军增援。
可东瀛空军同样濒临崩溃,新式战机虽已研发成功,但其制造厂在李梅将军持续的狂轰滥炸下损毁殆尽,产能锐减,根本无法补充前线损耗。即便在空战中,他们也已陷入绝对劣势。
绝境之下,疯狂的东瀛参谋部想出了最后的疯狂之举:战机集中突击,并与神风特攻队并行。一边集结残余战机实施突袭,一边驱使大量特攻机撞向盟军舰艇!
次日,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向麾下传达了代号为“天王行动”的突袭计划。该计划以空中特攻为主力,海上特攻为策应,意图对来犯盟军实施全方位打击,力求击溃其主力舰队。
此时高层已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战术思维:即便采取一比一的交换比,也要以特攻飞机与舰艇将花旗舰队全部击沉于大洋之上。
这种不顾现实、只凭意志的决战构想,在当时东瀛决策层中竟被奉为可行方案。并视为唯一能体面解决战事的最佳战术。
命令下达后,海军航空队迅速秘密集结130架战机,陆军航空队也从各基地调集120余架飞机投入作战。值得注意的是,整个参战航空兵力中,近半是由初级教练机改装而成的“特攻机”。
这一构成清晰表明,他们的目的并非空中格斗,而是以机身为载体,实施自杀式撞击。
与此同时,一支特殊的水上特攻部队也整装待发。其作战方式同样决绝:将小型潜艇改造为人工操控的鱼雷,让快艇化作直冲敌舰的炸弹。
出征前,司令长官面向即将出击的官兵沉痛陈词:“诸君,帝国已至存亡之际,诸位便是最后的希望。我们此刻守卫的,是本土最后的门户。此门若破,京都必危。唯有用我们的决死之心,让敌人畏惧,使其不敢踏足我国土。一切就拜托诸位了。”
言毕,他深深鞠躬。台下士兵默然肃立,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随即把印有日之丸的白布系于额前,依次登机,奔赴最后的征程。
另一边,水上特攻队员也完成了同样的诀别仪式。他们踏上即将化为烈火的舰艇,准备献出生命,完成这最后一次出击。
然而岛上的陆军对日寇的这些部署仍一无所知,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下一轮攻势。这一次,他们的目标直指嘉数高地一带的山体。三位师长心知肚明,集团军高层更是清楚,这一仗,绝不轻松。
“诸位,我们获取了一些战场情报,”司令神情严肃地开口,“下面请参谋长为大家做简要汇报。”
参谋长应声起立,打开幻灯片。“正如各位所知,我们下一步的进攻重点在这里。”
他指向地图中央,“正前方就是嘉数高地和前田高地。南部多为盆地与丘陵地带,从地形上判断,敌军主力极有可能就部署在这两处区域。”
他快速切换下一张图片。“可以看到,高地南北两侧都是平地,正是我们计划驻扎的区域。但这些阵地完全暴露在敌军俯视之下。如果守军配置了山炮,我们整个营地都会处于其射程之内。因此,必须夺取这个制高点。”
“嘉数高地由东西两座山头组成,中间以一道约二十米宽的山鞍相连。东侧山头较高,全长约四百五十米,山顶是平均宽度约二十米的平台。值得注意的是,”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嘉数高地还连接着后方三处高地,是我们必须拿下的首要目标。关于后续情况……”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林译。
“我认为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特别顾问林先生,为大家做进一步说明。”
“各位,根据情报,据守此地的正是日军第62师团。”林译走到台前,语气沉静,“这支部队于两年前编成,长期负责晋西北的治安守备任务。请注意,那既是晋绥军的传统势力范围,也是八路军频繁活动的区域。”
他环视全场:“这意味着,他们并非一般的守备部队。这两年,当其他战线陷入对峙时,他们却在持续作战,从未停止。”
林译略微提高声调,“在座一些刚参战的部队可能还不清楚,你们此前交手的多数并非东瀛陆军真正的主力。按照今年的实战标准,一个师团若编成满一年、骨干未变,便已堪称精锐,其训练与实战能力都不容小觑。”
话音落下,会场泛起一阵低沉的骚动。许多军官面露惊愕。他们历经两场大型登陆战役,竟未曾与日寇真正的精锐正面交锋。
林译拍了拍手,示意安静:“据我们掌握,第62师团长期分散部署,承担主要交通线的护卫任务,频繁与八路军交火,并在展开山地清缴,与386旅交手多次。他们尤其擅长无炮火支援条件下的防御作战。”
他走向地图,在嘉数高地位置重重一点:“而现在,他们得到了山炮和迫击炮的加强。这意味着他们的实际战斗力,远非昔日可比。”
台下交头接耳,显然他们虽然尊重林译,但对今天这套说辞不敢苟同。大多数人认为中央军才是华夏精锐,而这个什么八路军386旅……怕是哪一支杂牌部队吧?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323章 重大挫折
民国三十四年三月十九日,冲绳海域,晨雾初散。昨天的这一次战前会议的误判,让全军上下都沉浸在一种危险的乐观之中。没有人意识到,嘉数高地与周边海域,即将成为一座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
清晨,庞大的特混舰队劈开深蓝色的波浪,如期驶入预定海域。三艘护航航母与一艘大型航母组成核心,三艘战列舰、五艘重型巡洋舰及十二艘驱逐舰如钢铁城墙般拱卫四周。它们的任务是为二十余艘登陆舰提供火力掩护与护航,直至将进攻部队送上滩头。
一切按部就班,舰队按照原定计划,率先对滩头及纵深阵地进行了一轮炮火覆盖,硝烟与火光瞬间吞噬了这片区域。
随后,登陆舰船舱门洞开,无数登陆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海滩。与此同时,航母甲板上引擎轰鸣,一架架战机依次升空,扑向嘉数高地,执行空中支援任务。
然而,猎人,早已成为猎物。在舰队刚刚抵达之时,长勇参谋长便已收到电报。他立于指挥所内,双膝微微叉开,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一丝近乎狂热的寒光闪过。“愿天佑帝国!”他声音嘶哑的嘶吼道,“立即发报,各特攻队,开始进攻!”
“哈衣!”副官领命而去。随即,电讯室里只剩下“嘀嘀…嗒嗒”的发报声,如同一曲死亡的序曲,穿透空气,传向四面八方。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舰队外围的一艘“弗莱彻”级驱逐舰。了望哨的惊呼声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瞬间淹没!巨大的火球从舰体底部腾起,冲击波让这艘三千吨的舰艇像玩具一样剧烈震颤,并开始迅速侧倾。
“见鬼!是鱼雷!反潜配置,准备攻击!”舰队指挥频道里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以为是敌军的常规潜艇突破了防线。
但很快,更令人心惊的景象出现了:在清澈的海面上,一个个细小的黑影劈波斩浪,以决绝的姿态冲向舰队。
那不是鱼雷,而是仅能容纳一至两人的“回天”式人操鱼雷和震洋艇!它们体积小,速度快,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已然成了致命的威胁。
各舰的厄利孔机炮疯狂嘶吼,密集的“刺猬弹”在空中划出无数轨迹,组成一片覆盖性的弹幕。
然而,亡命的冲锋难以完全阻挡。三艘特攻艇以自杀的方式,接连撞上了舰体。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钢铁被撕裂,火焰与浓烟直冲云霄。
海面上的危机还未解除,空中的死神已然降临。雷达屏幕上,一片不祥的光点正从西北方向急速逼近,大批东瀛的特攻混合编队出现了。
“叫我们的飞行队马上回来!立刻!”舰队司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明白,一旦失去了空中掩护,这支庞大的舰队在特攻机群面前,就是漂浮的靶场。
可惜,为时已晚。刚刚执行完对地攻击任务的花旗战机仓促回援,却在数量与态势上陷入劣势。
东瀛的战机缠住了回援的飞行编队,改装的特攻机,如同扑火的飞蛾,无视拦截火力,带着凄厉的呼啸,从容地向舰队发起了俯冲。
整个海域瞬间化作修罗场。尽管舰队一边紧急转向后撤,一边将所有厄利孔机炮和博福斯高射炮指向天空,编织出密集的防空火网,但依旧无法阻挡每一架决死的敌机。不断有舰艇被拖着黑烟、装满炸药的战机狠狠“砸”中,爆发出绚烂而残酷的火光。
当这场短暂而惨烈的突袭结束时,海面上已是狼藉一片。初步统计的损失令人触目惊心!
九艘驱逐舰遭受重创,两艘轻型巡洋舰沉没,一艘重型巡洋舰被击中要害,倾覆于波涛之中。
更沉重的打击是,战列舰全部遭遇重创,一艘护航航母被彻底击沉,那艘作为舰队核心的重型航母也甲板受损,火光冲天。超过三十架战机在空战中被击落。
海上的惨重损失仅仅是这场战役悲剧的一章,同样的惨剧,正在嘉数高地等待着花旗士兵。
在舰队遭受重创的同时,战机对高地的轰炸已经结束。第三师和第九十六师的步兵们已经下达作战指令。
第三十九团与第三二三团,分别朝着高地东西两座山头发起了进攻。刚开始向嘉数高地发起第一波冲锋时,他们并未真正理解林译顾问那场特别解释背后的残酷含义。
他们面对的是以师团在晋西北作战的精锐为骨干的防御部队。这支在根据地复杂战场环境下淬炼了两年之久的部队,其风格极为务实且坚韧。
更关键的是,参谋长长勇为其配备了强大的炮兵支援:18门山炮、42门步兵炮,连同库存的9700发各类炮弹,以及在战前秘密补充的发迫击炮弹。这使得习惯“无炮作战”的第62师团,第一次拥有了充裕的火力拳头。
师团长根据以往战斗经验,效仿八路军战术结合自身情况。他将步枪的射程从400米压缩至200米,以此确保在最佳射程内达成最高的命中率与杀伤效能,同时将节省下来的弹药集中配发给机枪班组。
九六式虽然在威力上略逊于九九式,但其后坐力更为柔和,适合如今营养不足的东瀛士兵。而且弹道平直,在经验丰富的射手手中,短点射能发挥出近乎狙击的效果。
真正的打击来自多层次火力集火打击。他们将在华夏战场上学到的战术用到这里。他们极度隐忍,追求一击必杀。
花旗士兵没有遇到平常的阻击,稳稳推进。但当先头部队进入200米射程时,整个高地仿佛瞬间苏醒。隐藏在坑道与掩体后的步枪手骤然现身,步枪组成齐射火网;九六式轻机枪以精准的短点射封锁突破口;迫击炮与掷弹筒则同时发出怒吼,对部队后方梯队实施阻断射击。
霎时间,冲锋路线被密集的弹雨与破片完全覆盖。这种毫无征兆、立体而凶狠的火力爆发,立刻造成了毁灭性的效果。花旗士兵在开阔地无处遁形,伤亡惨重,攻势顷刻瓦解,部队被迫后撤。
在整个上午的战斗中,两个主力团由于骤然遭遇打击,竟无法有效捕捉东瀛的火力点。于是还击无从提起,他们只能在被动挨打的困境下,不断付出生命的代价。
仅仅一个上午,第三十九团与第三二三团便累计伤亡超过九百人。乐观的情绪,在第一天的这个清晨,便被真实战争的残酷,彻底击得粉碎。
第324章 艰难的战斗
午后的阳光斜映进指挥部,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空气。阿瑟将军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餐盘里的牛排早已冷透,油脂凝固的结出白霜,他几乎没动过一刀。
这是一个灰暗的中午,一连串的战报像重锤般砸来,将他仅存的胃口也击得粉碎。他揉了揉紧锁的眉心,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说吧。”他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能接受坏消息。”
“报告将军,”通讯官的声音尽量保持克制,但依然有一丝颤音,“东瀛特攻战队残余的45架敌机,由于无法返航,对我特混舰队发动了自杀式攻击。初步统计,约克城二号与勇猛号轻微受损。”
“疯子……”这个词几乎是从阿瑟将军的齿缝间挤出来的。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无力的灼热感冲上他的头顶。那不是战士之间的对决,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源自绝望的野蛮。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理智告诉他,必须做出最现实的决策。
“通知登陆部队,”他的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稳,却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他们将无法得到有效的海空协同支援。所有作战行动……由前线指挥官依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
命令已然下达,阿瑟却再清楚不过,这与放任部队自生自灭别无二致。他挥了挥手打发参谋官离去,目光沉凝地落向桌案上那两份昨日送来的会议记录。
“该死!他们怎么会忽略这些!”他猛地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海军明明已经侦测到东瀛有隐藏的机场,为何不先将其彻底摧毁,再展开攻击?”
“一群傲慢的蠢货!林早就提醒过他们!”
他点起烟斗,烟雾缭绕中,阿瑟独自在屋内焦躁踱步,口中不住地咒骂着海军与陆军的失职。他却丝毫未曾反省,自己同样未曾下达任何指令,提醒前线部队警惕那些事情。
下午,在嘉数高地前沿焦黑的坡面上,第三十九团与第三二三团的两位团长找到了正在临时指挥所分析地图的林译。两人军装沾满尘土,脸上带着久战未克的焦虑。
“林先生,”其中一位团长嗓音沙哑,“我们需要您的帮助。鬼子像地鼠一样藏在洞里,部队伤亡很大…您看我们到底该怎么打?”
林译放下铅笔,目光扫过眼前两位前线指挥官,“鬼子的工事是为应对炮击而建的,”他开门见山,直指核心,“传统的火力准备效果有限。关键在于坑道,集中力量找到它们的入口,用火焰喷射器肃清,或者直接炸毁封堵。”
他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圈,“目前看来这片区域工事薄弱,地形开阔,正适合装甲车集群推进。以厚装甲为盾,稳步碾开缺口,先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抬眼扫过围在桌前的军官,语气骤然沉凝:“记住,推进要慢,要稳!遇袭立刻依托装甲车构筑临时掩体,先把鬼子的火力点摸透。让巴祖卡小队、坦克分队和工兵协同作业,一个火力点一个火力点地清剿拔除。”
末了,他一字一顿的嘱咐道:“这不是孤注一掷的冲锋,是步步为营的攻坚战。”
两位团长对视一眼,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战斗再次打响时,他俩改变了战术。两侧高地虽同时发起攻击,但主力强攻东侧山头,西侧仅为佯攻。
然而,鬼子的防御体系比想象的更为周密。高地上设置的隐蔽观察哨,提前发现花旗炮兵在进行攻击前准备。预警迅速传遍整片阵地。
就在花旗重炮开始打击时,鬼子主力已悄然撤退至反斜面的坑道和坚固工事内。猛烈的炮火覆盖了正面阵地,却未能对守军造成实质性损伤。
当花旗士兵在坦克掩护下,艰难推进至棱线时,真正的反击开始了!部署在反斜面的鬼子炮兵阵地突然开火,与邻近据点精心设置的侧射火力点、以及正斜面上残存工事内的机枪,构成了一个立体的火力打击网。
斜射、侧射、甚至来自后方的背射火力,瞬间在开阔的棱线上交织成一片火网,将进攻的花旗部队笼罩其中。
弹幕如雨点般泼洒,没有找到掩体的士兵如割麦般倒下。但这一次,士兵没有像以往那样仓皇后撤。
他们牢记林译的告诫,迅速依托坦克和装甲车残骸作为掩体,一边顽强还击,一边仔细观察,努力定位每一个喷吐火舌的敌军工事。
“十一点钟方向!岩洞洞口有敌人!”一名士兵瞪大眼睛嘶吼道。
“机枪,机枪压制巴祖卡小队跟上!”连长随即喊道。
营长大吼着挥臂指向目标,“坦克分队注意!两点钟方向鬼子重机枪阵地,立刻开炮压制!距离太远,步兵无法突近!”
“迫击炮,迫击炮放烟雾弹,给工兵掩护。”连长的吼声紧随其后,急促的命令在硝烟中此起彼伏。
火箭筒手迅速匍匐前进,在战友火力掩护下,瞄准、击发。“轰”的一声,那个火力点瞬间哑火。
远处观战的团长放下望远镜,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进展的欣慰,也有对残酷战局的凝重。
“这么多碉堡和坑道,除了拿人命和装备一个个去拔,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喃喃自语,“这是一支疯狂的部队,林一点都没说错。”
步兵营以分散队形,在装甲车群的掩护下,一寸寸梳理着鬼子的防线。一个小时激战后,他们终于逼近并确认了第一个坑道主入口。
炽热的火焰喷射器长龙射入幽深的洞口,里面随即传来凄厉的惨叫和物品燃烧的噼啪声。紧接着,手持冲锋枪、腰挂手雷的突击小组,深吸一口气,毅然冲入弥漫着焦糊味的黑暗坑道,进行最残酷的坑道清剿作战。
第325章 夺下高地
自东瀛开始兴起军国主义,他们在其颁布的所有军事条例、守则与训令中,始终将“进攻至上”奉为圭臬,反复加以强调。
因东瀛本土战略资源极度匮乏,根本无力支撑长期消耗战,其军事思想的核心便定格为:寄望于倾尽全力的雷霆攻势,达成“毕其功于一役”的战略效果,进而夺取最终胜利。
故而,“进攻”二字早已深植每一名日寇军官的骨髓,成为其不可动摇的作战信条。即便是眼下的岛屿防御战,他们依旧坚信防御只是进攻的铺垫,是为后续反击创造有利条件。因此,几乎所有防御工事的构建都遵循着同一原则,一切建设为了便于进攻。
林译早已洞悉这一点,这与南天门战场的小鬼子打法如出一辙。以眼下这点兵力想要守住阵地,唯一的办法便是龙文章与孟烦了侦查到的那套战术:不设一防、二防、三防的层层布防,而是将兵力全数投入战场,依托交通壕实现快速机动。
换句话说,如今坑道内潜藏的鬼子,比地面作战的兵力还要多一倍以上!他们在幽暗的坑道中蓄势待发,一旦花旗陆军进攻被压制,便会立刻冲出坑道,对敌人实施包夹围歼。
“立刻加强攻势!你们地面打得越猛,坑道里的弟兄们越容易得手!”林译一把攥住无线步话机的话筒,声音因急切而带着沙哑的嘶吼。
这帮花旗士兵实在太过松散,林译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他太清楚坑道里的凶险了。小鬼子身材矮小,其挖掘的坑道本就狭窄逼仄,对身形高大的花旗士兵而言,更是只能弯腰驼背行动,严重影响其战斗能力。
幽暗的坑道内死寂一片,漆黑的环境放大了每一丝声响。难以施展开的花旗士兵几乎不可能没有动静,此时便会被警觉的鬼子轻易察觉。届时,只需一颗手雷滚过,便能造成惨重伤亡。
因此,地面部队必须全力进攻,而且要打得狠、打得猛!唯有地面的炮火与枪声掩盖住坑道内的动静,才能让地下的战士们安心执行作战计划,稳步向前推进。
林译一番解释,两名团长当即恍然大悟,对着步话机厉声喝道:“open fire!”
话音刚落,阵地上瞬间炮火轰鸣,迫击炮呼啸着砸向敌方阵地,轻重机枪的嘶吼交形成密集火力网。士兵随即展开试探性进攻,他们打的极为谨慎,却恰好为地下作战的同伴掩盖了动静。
坑道里的士兵们严格遵照军官指令,bAR自动步枪持续压制,手雷接二连三地掷出,待硝烟散尽便端起冲锋枪开路,稳步向前推进。
然而,地下小鬼子的突然袭击依旧防不胜防。有时是过早暴露了行踪,有时是冲锋不够果敢,更因坑道地形本就利于鬼子藏匿,士兵们时常反遭对方火力压制,陷入被动。
但无论地面战场如何胶着,地上地下的攻势始终相互支撑、彼此成就。随着地下部队的稳步推进,地面进攻部队明显感觉到压力减轻,进攻的势头也愈发顺畅。
鬼子的防御战术师承高卢鸡陆军,其核心是在防御区域构建以分散火力支撑点为基础的防线,再以小股部队依托这些火力点展开固守。
然而,这套战术早已被证明存在致命缺陷,普鲁士军队早年便已想出破解之法。那就是组建“暴风突击队”实施快速突击,火力压制以点破面。更何况,如今花旗军队的火力强度,早已远超当年的普鲁士军队。
因此,一旦失去坑道机动部队的协同策应,鬼子部署的这些火力支撑点,完全可以采用两翼压制,中心突破的战术逐一拔除。只要进攻部队足够谨慎耐心,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甚至有望将伤亡降至忽略不计。
“太棒了,林先生!您的战术部署堪称完美!天知道我们在硫磺岛犯了多少致命错误!”团长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喜悦之情有些兴奋。
林译却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这里与南天门有着本质区别。当年虞啸卿按兵不动,给了鬼子充裕时间从容构建坚固的防御工事。
而硫磺岛的一切物资,从钢筋水泥到炸药,都需依赖海运补给。花旗封锁了海上运输,且有绝对制空权,守军根本无法将所有防御工事都构建成铜墙铁壁。
结合硫磺岛的实际情况来看,鬼子只能将有限资源集中投入到炮兵阵地、指挥所、仓库与通讯站等核心区域。
其余地带则充分利用天然地形,构建纵深防御体系,实施持久抵抗,这正是硫磺岛多数区域的主流防御战法。
如此一来,这座高地绝不会被完全挖空。其正面主防御阵地被攻破后,真正的核心防御区域,理应在反斜面阵地。
果然不出所料,经过两个小时的惨烈鏖战,步兵团成功攻克高地正面。然而,士兵们刚一登顶,便遭到鬼子迫击炮的猛烈轰击,反斜面阵地的鬼子预备队随即顺势发起反扑,这正是他们早有规划好的防守反击战术。
但花旗士兵并未慌乱。在承受第一波打击后,他们迅速稳住阵脚,依托bAR自动步枪与加兰德步枪的高射速死死顶住攻势,再由跟上来的m1919风冷式重机枪组抵近实施压制。
此前多携带的手榴弹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在这种居高临下的地形中,手榴弹远比迫击炮更为高效,只需向下投掷,便能有效协助机枪压制鬼子反扑的势头。
得益于详尽周密的战术部署,加之士兵们不折不扣的执行,鬼子这波反扑并未达成预期效果。反而在花旗部队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下伤亡惨重,最终未能守住阵地,高地彻底落入我部手中。
接下来只需如法炮制,拿下另一侧山头即可。林译当即操起步话机,声音急促而坚定:“立刻发起进攻!一鼓作气拿下对面山头!占领阵地的部队不许停留,迅速迂回,包抄另一侧反斜面的鬼子!”
两名花旗陆军团长凝神注视着林译的指挥,脸上毫无半分异议,仿佛这份指挥权本就该属于他,一切都顺理成章。
第326章 失败后的改变
入夜之前,两座高地已尽数被花旗步兵团牢牢掌控。按照轮换部署,他们只需在此固守阵地,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后续的进攻任务将由其他部队接替展开。
林译亲自巡查了一圈阵地,对各级指挥官逐一叮嘱:“今夜鬼子极有可能发动夜袭,试图抢回高地。防御警戒与侦查巡逻绝不可有半分松懈!”待确认所有部署都落实到位后,他才转身返回指挥部稍作歇息。
刚踏入指挥部,师长便递来一份报纸。那是美军内部发行的军报,头版醒目地刊载着缅南攻势大获全胜的消息,称联军已突破日寇防线,战役进入收尾阶段。
林译默默放下报纸,神色复杂。他心里清楚,这则捷报多半是喜忧参半。报上明明白白写着“据山城参谋部消息”,其中水分几何,他早已心知肚明。即便有“薛老虎”亲自挂帅,恐怕也难挽颓势。
国军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错综复杂。薛岳刚调任此地,手中并无粤军支持,麾下各部能否真正同心协力、全力参战?答案不言而喻。事实上,林译甚至隐隐希望战事能陷入僵持。
只因一旦缅南战役大胜,约翰牛必会毫不犹豫地翻脸,勒令联军驻军即刻撤离。别瞧西方列强总指责老毛子对土地抱有疯狂执念,实则这些列强个个半斤八两,没有一个不热衷于鸠占鹊巢、攫取利益。
“怎么了,林?你脸色不太好看。”师长放下手中的威士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诧异。
林译指尖摩挲着军报边缘,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不太信这份战报罢了。您不了解我们内部的盘根错节,有些事,实在说不清。”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噢,我大概懂了。”师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压“其实之前的内部通讯里,Stillwell将军没少痛骂山城那些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家伙。”
林译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呵呵,但愿您能守口如瓶。不然等我回去,怕是要惹上大麻烦。”
“我的天!”师长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提高了音量,“发几句牢骚而已,这也会有问题?真是个可怕的管理体系,这简直是独裁!”
林译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作战地图,用手指点了点高地的位置,故意岔开话题。
“不说这个了,休息吧。我敢跟你赌十美元,今晚鬼子必定会来夜袭,咱们怕是难得睡个安稳觉。”他刻意避开了师长的话茬,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事多谈无益,万一祸从口出,只会引火烧身。
果不其然,鬼子当晚便发起了夜袭,然而这一次依旧未能得逞,最终只能无功而返。守军牢记林译的叮嘱,早已在阵地外围布设了密集雷区,且构建起无射击盲区的交叉火力网。
夜袭的鬼子一轮冲锋下来,在雷区与火网的双重打击下损失惨重,深知破阵无望,只得迅速收拢残部狼狈撤退。
一日之内,部队接连受挫,师团长心中不禁泛起疑云,开始怀疑自己的作战部署存在致命缺陷。他翻出明日的作战计划,当目光落在“海军黎明攻势”这一行字上时,脑中猛然灵光一闪——是了!他之前的打法还是太过保守,想要扭转战局,必须以更决绝的姿态部署战场。
师团长连夜调整防御部署,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总算完成全部布防。与此同时,海航特攻队的战机已呼啸升空,悄然展开行动。
这一次,他们调集了多批次敢死队员投身战局。第一批战机呼啸着飞抵花旗运输舰队上空,径直对护航舰队发起突袭。
这支舰队正奉命向岛上运送补给,由七艘运输舰、三艘驱逐舰及一艘巡洋舰组成。当他们发现战机来袭时,立刻发出求救信号,却已为时太晚。
东瀛重型轰炸机腹部猛然脱开钩索,“mxY-樱花式”自杀滑翔机脱离母体,如同失控的流星般直扑舰队。
由于资源匮乏,海军侦察机发现这支小型舰队后,便采用了这种极为“节省”的攻击方式。这种特攻机操纵相对简易,燃料消耗极低,更像是一枚从远距离发射的载人火箭弹。
脱离轰炸机后,特攻机先滑翔一段距离,随后飞行员启动固体燃料火箭发动机,机身瞬间加速,以俯冲姿态直扑敌舰,决意与之同归于尽。
护航舰队因缺乏足够防空武器,只能依靠舰艇机动规避轰炸。即便如此,面对蜂拥而至的特攻机,依旧难以招架。数架特攻机接连重重砸在舰艇甲板上,爆炸声此起彼伏,只能眼睁睁看着整支舰队陷入火海,遭受重创。
不远处的特混舰队接到求救信号后,护航航母上的战机立刻紧急升空,火速赶来支援。然而,当援军抵达时,眼前只剩一片狼藉的惨状。东瀛轰炸机编队早已撤离,转而轰炸了岛上陆军营地。
而这支赶来支援的舰队,也未能躲过厄运。不久后,48架零式特攻机裹挟着数十架护航战机飞抵上空,新一轮自杀式攻击再度开启。
东瀛海航指挥官祭出了近乎自毁的疯狂战法,以“力争一换一”的决绝信念,驱使麾下战机发起决死冲锋,誓要将花旗舰队拖入覆灭深渊。
这支特攻部队最终近乎全员殒命,却也让花旗舰队付出了惨痛代价。更令人胆寒的是,大量“回天”人操鱼雷接连投入战场!
东瀛军方在鱼雷基础上改造,填装巨量炸药,由士兵亲自操控潜航,直扑舰队发起自杀式冲撞。
万幸这类人操鱼雷存在致命设计缺陷,才未让损失进一步扩大。即便如此,花旗舰队仍有一艘航母遭创、两艘战列舰重伤倾斜,另有多艘水面舰艇葬身海底。
这份带着血色的“战果”传回岛屿部队,愈发坚定了师团长的偏执信念:既然常规战术已然败北,便索性以这般玉石俱焚的疯狂打法,让骄横的花旗军队尝尝锥心之痛,知难而退。
第327章 前田高地
清晨进攻的号角尚未吹响,前来接手防务的步兵师已抵达阵地。士兵们穿梭在战壕之间,目光被阵地前敌军遗留的残破装备、狼藉尸骸所吸引,脸上难掩兴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话语里满是惊叹与跃跃欲试的战意。
唯有该师师长面色沉凝如铁,眉头拧成一道深壑,大步流星走进指挥部,刚一落座便沉声道:“我们来了,你们听说了吗。”
指挥部的讨论瞬间平息,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咱们的舰队遭了东瀛特攻队的袭击,补给线断了。从现在起,所有弹药、物资都得省着用,现在只能维持粮食补给了。咱们必须在这儿坚守十天以上,等后续补给跟上。”
“特攻队?” 林译心头一凛,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除了这群疯子,东瀛也没别的招了。”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显然清楚这战法的狠厉。
“可不是么,一群不计生死的野蛮人,着实可怕。” 师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凝重。
“舰队遇袭,他们的陆军只会更疯。” 林译迅速收敛心绪,眉头紧锁着提醒道,“我建议,在装甲部队的前后翼都增配工兵分队。一方面清剿战场前方的地雷,另一方面让工兵携带卡宾枪,专门防备他们的自杀式冲锋,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师长闻言,重重一点头,“说得在理。对付这群疯子,是得多留几道心眼,绝不能掉以轻心。”
花旗军队的进攻序幕以一阵地动山摇的重炮轰鸣拉开。首轮重炮覆盖过后,坦克主炮与106毫米迫击炮对阵地前沿的打击接踵而至,密集的弹雨砸向前田高地前沿,烟尘冲天而起,意图彻底扫清进攻道路上的雷区与明暗火力点,为步兵冲锋铺平道路。
事实证明,此前的谨慎绝非多余。鬼子不仅愈发疯狂,算计也变得愈发阴狠。按照其以往的部署逻辑,前沿近七百米宽的防御正面,本该部署三至四挺重机枪构建交叉火力网,再辅以轻机枪补强密度,进攻部队只需集中力量拔除这些重机枪火力点,便能顺利推进。
可这一次,鬼子却玩起了藏拙的把戏。前沿仅留12名哨兵分散潜伏警戒,其余兵力尽数隐匿于深埋地下的坚固工事内,连原本该前置的37毫米速射炮,也直到进攻发起前一刻,才悄然在侧翼阵地现身,炮口对准了冲锋路线。
更致命的是,他们搬出了压箱底的杀手锏。奉天兵工厂生产的150毫米重型迫击炮。这玩意儿堪称防御战中的大杀器,炮口早已锁定了花旗军队的后方区域。
战斗一触即发。鬼子先是以密布的铁丝网、拒马等障碍物封锁前沿,配合暗藏的地雷阵阻滞攻势,随即坚固工事里的火力点骤然开火,轻重机枪交织成密集的火网,死死阻拦着冲锋的部队。
花旗军队的坦克率先轰鸣着冲进前沿阵地,履带碾过被击毁的障碍物,主炮猛烈轰击鬼子碉堡,装甲车辆紧随其后,车载机枪喷出火舌压制暴露的火力点,步兵则呈散兵线快速逼近。
“轰隆——!”一声巨响陡然炸响,一辆突进的装甲车不慎碾中地雷,履带瞬间被炸断两截,底盘散出浓烟滚滚。这声爆炸成了鬼子反攻的信号!
侧翼埋伏的部队骤然发难,37毫米速射炮的炮口猛烈轰击,专门瞄准坦克与装甲车的履带疯狂炮击;两侧阵地的轻机枪同时嘶吼,子弹如飞蝗般扫向散开的步兵。
一群鬼子士兵像发了疯似的怪叫着冲出堑壕,胸前鼓鼓囊囊挂着四颗手雷,不顾一切地扑向花旗步兵,抬手便将手雷狠狠掷出。
手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负责协同作战的花旗步兵猝不及防,瞬间被炸得懵了神,只能仓促端起冲锋枪、手枪与卡宾枪还击,阵脚一时有些混乱。
可他们没料到,更大的威胁正在逼近。就在这个当口,大批“人肉炸药包”已然出动,鬼子士兵怀揣磁性反坦克炸药,冒着枪林弹雨直奔装甲部队,只求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后方天际传来刺耳的呼啸,150毫米重型迫击炮的炮弹如陨石般坠落,精准打击着花旗军队的后方梯队,彻底掐断增援路线,将前沿进攻部队分割开来。
“开炮!让炮兵立刻开炮!预备队全部压上去!” 林译死死盯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瞳孔瞪的老大,喉咙嘶吼得沙哑破裂,“都愣着干什么?快!”
战场之上,慌乱是最致命的。唯有沉住气、快反应,才能在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心理素质越稳,应对越迅猛,存活率便越高;一旦被打懵了阵脚,对手只需转瞬就能彻底掌控战局。
前线指挥官总算从猝不及防的冲击中回过神,立刻对着电台嘶吼着呼叫炮火支援。数门105毫米榴弹炮迅速调整,快速锁定鬼子的迫击炮火力点,一轮弹雨覆盖,硬生生遏制了对方的炮火;预备队赶紧顶了上去,与前沿部队合力清剿顽抗的残敌,总算是堪堪扑灭了日寇这波疯狂反扑。
可即便反应已然神速,步兵团的伤亡依旧惨不忍睹。第一批发起进攻的部队早已丧失战斗力,士兵们个个带伤,血迹浸透军装,损毁的装甲车辆横七竖八地瘫在阵地前沿,冒着黑烟。
“继续压上!不要停!” 林译全然不顾身旁步兵师师长的存在,依旧指挥着部队作战,“抢占鬼子的工事,立刻排查坑道,绝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师长望着林译果断坚毅的侧脸,又看了眼身旁目瞪口呆、还没从刚才的疯狂战局中缓过神的该师师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杯温热的咖啡。
“让他指挥吧。林译跟鬼子打了好几年,对付这帮疯子有的是经验。咱们那些常规战术,这会儿根本不管用。” 他呷了口咖啡,眉头仍拧着,“这帮不要命的疯子,真是看得我脑袋发疼。”
第328章 扭转局势
“冲冲冲!全力压上去!”林译对着步话机嘶吼,流利的英语带着急切的语气,“开阔地就是活靶子,没有任何射击死角!只有冲上去,抢占阵地,才有生路!”
他太清楚这前沿防线的凶险,鬼子正是借着开阔射界,才能把重武器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恍惚间,他想起从前沙盘推演时,孟烦了那吊儿郎当却一针见血的话,当时还特意警告过何书光,滩头阵地的开阔地形会带来怎样的致命威胁,如今全都一一应验。
果然,鬼子绝不会坐视防线被突破。坑道里的预备队如蛰伏的毒蛇般快速机动,借着工事掩护火速增援前沿,转瞬便发起凶狠反扑,密集的枪声再次响彻阵地。
林译死死盯着战场态势,瞬间捕捉到关键:“坦克!立刻调转炮塔,打掉两翼的轻机枪火力点!步兵跟紧,坑道入口就在两翼,先端了他们的退路!”
指令清晰果决,前线的营连指挥官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分兵扑向两翼增援的鬼子预备队。轻重火力交替掩护,很快便压制住对方的反扑势头,逐渐占据上风。
“还愣着干什么?冲啊!”林译的声音愈发激昂,带着几分狠厉与焦躁,“冲上高地!高地空间狭小,他们的反击只能在前沿硬拼,没了周旋余地!都打起精神,打得坚决点,别傻乎乎站着等命令,战机稍纵即逝!”
他此刻全然没察觉,自己攥紧步话机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里的急切、指挥时的果决,竟与记忆中的龙文章如出一辙。或许,在那时的南天门战场,那位团座当年也是这般,怀着满腔焦灼与决绝,盼望着指挥部队冲破防线。
林译的判断分毫不差。前田高地的地形本就沟壑交错、掩体密布,存在太多天然射击死角。任凭鬼子如何精密布置,这都是无法弥补的硬伤,人力终究拗不过地形限制,重武器的火力压制效果被大幅削弱,整体防御强度无形间降了大半。
冲上高地的花旗步兵立刻感受到了明显变化,原本如影随形的密集火力骤然稀疏,身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与此同时,两翼的进攻部队也已彻底稳住阵脚,正沿着高地边缘稳步推进,步步压缩鬼子的防御空间。
“都稳住!”林译对着步话机沉声道,语气已然没了先前的焦灼,多了几分笃定,“现在咱们占着高地,他们退无可退,只能硬拼!重机枪架在两侧,封锁他们的突围路线!巴祖卡小组和工兵跟上,机枪手全力掩护!60毫米迫击炮准备烟雾弹,确认鬼子火力点位置就立刻发射,掩护小部队上去把它们一锅端了!”
此刻的林译,已然完全进入了自己最熟悉的节奏。这些攻防技巧、战术配合,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在那些暗无天日、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他们这群人总会围坐在一起,一边互相调侃着对方战术想法的幼稚,一边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突破鬼子的防线、如何压制对方的火力,那是绝望日子里,为数不多能让人暂时忘却生死的、带着点苦涩的乐趣。
“你瞧,我没说错吧!信林译准没错!”一旁的师长望着高地上节节推进的战线,语气里满是赞叹与庆幸,“他绝对是我见过最顶尖的战场指挥官!上帝保佑,阿瑟将军这次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天知道要是没有他的协助,咱们得付出多少人命的代价!”
“我倒是听集团军高层那边透了口风,”另一位师长喝了口咖啡,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打算给林译授两枚勋章呢。小道消息更有趣,参谋部好像还想聘请他去军校当特别教习,把他的实战经验传授给我军。”
“这决策太明智了!”先前那位师长连连点头,随即又轻叹一声,语气里掺了些怅然,“不过话说回来,战争也快结束了。往后是和平年代,咱们国家起码几十年不会再卷入这样的战火了。”
“但愿如此吧。”同伴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高地,眼神里满是深切的期盼,“赶紧结束这该死的战争,把这群丧心病狂的小鬼子彻底送进地狱,让所有人都能好好回家!”
两位师长站在指挥部外,望着战场的方向低声交流,话语里既有对林译的由衷钦佩,也有对战争的疲惫感慨,更藏着对和平曙光的热切期盼。
与此同时,集团军参谋部内,一张航拍照片正掀起波澜。一名参谋猛地将手指按在照片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就是这里!快过来看,肯定是这里没错!”
众人闻声立刻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很快,所有人都捕捉到了关键:照片中一片区域的土壤呈现出格外醒目的亮白色,正是新翻动过的痕迹,与其他区域的暗沉色调形成鲜明对比,在黑白影像里一目了然。
“找到了!鬼子的隐藏基地找到了!”参谋们难掩狂喜,簇拥着照片快步冲向司令办公室,语气急促又振奋,“那个秘密特攻机场,我们找到它的位置了!”
司令接过照片扫了一眼,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精神陡然一振,当即沉声下达命令:“所有人动起来!比对所有同期航拍照片,精准锁定这个位置!立刻通知b-25编队做好升空准备。小伙子们,干得漂亮!”
参谋部内瞬间沸腾起来,电话铃声、指令传达声此起彼伏;另一边,花旗的军用机场上,一架架战机引擎轰鸣,地勤人员往来穿梭,忙碌得热火朝天。
李梅将军挂掉电话,眼神锐利,当即吩咐道:“把b-17、b-29都挂满炸弹!伙计们,今晚的轰炸任务提前执行,给九州、名古屋再好好“洗”一遍!我要他们没有造血能力!”
鬼子的自杀式攻击早已让花旗军队从上到下恨之入骨,此刻无需任何动员,每一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只求尽快拔掉这个藏在暗处的毒瘤,让那些疯狂的特攻武器彻底消失在战场上。
夜幕如墨,太平洋上一座毫不起眼的珊瑚岛骤然被烈焰吞噬,火光冲天而起,刺破了沉沉夜色。周边几座暗藏玄机的岛屿也未能幸免,成百上千枚炸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掀起漫天烟尘与火光,将岛屿彻底“洗地”,工事、跑道在爆炸声中轰然坍塌。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响,蘑菇云裹挟着滚滚热浪直冲天际,这分明是储藏燃油的油库被精准命中。剧烈的殉爆让整个海面都为之震颤,也清晰地告诉空中的轰炸机编队:他们找对了目标,这座秘密特攻机场的核心设施已被摧毁。
与此同时,名古屋等东瀛本土重镇也遭到了地毯式覆盖轰炸。炸弹如雨,将军工设施、交通枢纽炸得支离破碎。经此一役,本就捉襟见肘的鬼子反击力量愈发薄弱,那些疯狂的特攻战术再也难以为继,败亡的阴影已然笼罩在他们头顶。
第329章 巨变开启
战至此时,东瀛守军手中已无多少筹码可打,败局早已注定。眼下的抵抗,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然而,他们并未放弃。师团长在最后两处高地上,向残存的士兵下达了最终指令。
“继续隐蔽!放近了再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诸位,恐怕唯有牺牲一途。为了帝国存续,此后的战术目标不再是固守阵地,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最大化杀伤敌军。”
此时的花旗陆军,装甲力量已全面升级。谢尔曼坦克沦为二线,“霞飞”与“潘兴”大量列装。面对这些坚固而众多的钢铁巨兽,鬼子的现有武器显得力不从心。
为此,师团长不仅补充了大量后勤劳工,也收编了多支海军陆战队单位。他们将几乎所有可用的反坦克武器与防空火力,全部转向对付步兵。
至于九五式轻坦与九七式中坦,则被半埋入土,充作固定炮垒。结合步兵携带炸药发起的“自杀式攻击”,以伏击战术阻止花旗装甲部队推进。
整个防御思想,也从被动守备转向了更为激进的“进攻型阻击”。他们甚至故意暴露部分阵地,诱使攻击部队集中兵力发起进攻,再以周边部队迂回侧击—。不计较阵地得失,一切只为了造成更多伤亡。
由于钢筋与水泥等人工建材匮乏,师团长另辟蹊径,将天然洞穴、珊瑚砂与原生林木加以利用,竟也构筑起足以花旗狂轰滥炸的坚固防线。
部队被疏散配置于整片战区,战壕如蛛网般贯通两座高地,其间错落分布着步枪阵地、通用机枪巢,更穿插部署13.2毫米高射机枪与37毫米速射炮。
这些高射机枪多移至阵地两翼改为平射,待花旗军队发起冲锋时,便与潜伏的伏击部队形成交叉火力,骤然倾泻形成火力压制网。所有伏击阵地均经精心伪装,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让进攻部队难辨虚实。
高地上的各类火炮被纳入统一指挥的防御体系,因地形空间局促,步兵炮直接转为直瞄作战。九二式步兵炮低矮的炮身极易隐蔽,往往在花旗军队逼近时突然开火,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防御体系的核心杀器,当属奉天兵工厂出产的150毫米重型迫击炮。这款武器是支援侧翼步兵实施夹击的核心力量,凭借恐怖的杀伤半径成为守军最信赖的支援装备,花旗的常规武器根本无法有效反制这些零散部署的移动炮位。
鬼子以小队为单位,依托错落有致的阵地布局,用不计代价的自杀式冲锋弥补火力与装备的劣势,这成为师团长固守防线的核心策略。
花旗进攻部队不可避免地付出了惨重伤亡。尽管林译屡屡临机调整战术,既为部队降低了损失,更接连拿下局部胜利,但持续攀升的伤亡数字与士兵身上日益凸显的战后创伤,仍让花旗指挥官焦头烂额。
这场高地争夺战,堪称步兵之间短兵相接的硬拼。每向前推进一米,都要踩着战友的尸体前行,大量士兵在残酷的拉锯战中患上心理疾病。
就在花旗军队艰难啃下一个个阵地、缓缓推进之际,指挥部突然收到一封加急电报,一桩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事件,悄然爆发。
“我必须立刻赶往珍珠港,有些事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落实。”阿瑟将军将加急电报拍在桌面上,重重落座。
沉默半晌他才划亮火柴点燃烟斗,沉声道:“准备飞机。这段时间的指挥权移交集团军司令。该死!偏偏在这即将功成的节骨眼上出岔子!”
民国三十四年四月十二日,花旗掌舵人突发脑溢血猝然离世。副手哈里仓促继任他的位置。然而,他此前几乎未曾深度参与这场大战的战略部署,对前线战局进展与战后规划更是一无所知,仅在逝世数小时后便匆匆宣誓就职。上任伊始,他即刻召集军政要员召开紧急会议,急于摸清当前战争的真实局面。
实则在三月二十九日,结合盟军内部既定协议与战局演进,参谋长联席会议已正式敲定《对东瀛攻击作战最终计划》,将东瀛本土登陆作战整体定名为“没落行动”。
这份计划的核心前提,是东西两线战事于七月前尘埃落定,届时盟军将集中全部兵力发起对东瀛的总攻。而刚刚接任的哈里对此项关乎全局的战略部署一无所知。
按照计划框架,冲绳战役落幕之后,阿瑟将军将与海军协同筹备九州登陆作战,参谋部将其代号定为“奥林匹克行动”。
与此同时,盟军将加大对花旗战场的支援,由Stillwell将军统筹反攻事宜,形成对宝岛的战略压制,迫使日寇留守兵力无法驰援本土。计划中明确标注,花旗需在五月底之前攻克冲绳,随后转入休整补充,七月起对九州全域实施饱和轰炸,待盟军各部集结完毕后发起正式登陆。
尽管“没落行动”仍在按部就班推进,但随着哈里上台,花旗的军事战略与外交政策核心方向,似乎一夜之间回到了原点。
哈里随即启动对全局战略的重新审视,一系列关键问题被摆上桌面:是否有必要强行登陆东瀛本土?仅通过海上封锁与强化空袭,能否迫使他们无条件投降?盟军应否在花旗沿海开辟新的登陆战场?毛熊的参战是否不可或缺?
更关键的是,除少数深耕东瀛问题的“知日派”外,花旗政界高层对东瀛的“天闹黑卡”及其政权的真实运作逻辑认知浅薄,对于他是否真正具备结束战争的权力与影响力,更是充满未知与争议。
对阿瑟将军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继任者哈里曾在陆军服役,素来对他心存敬意。且其声望目前力压其他几位将军,大概率哈里会采纳他的战略主张。
东瀛败局已定,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此刻于阿瑟而言,核心问题早已不是如何打赢最后一战,而是如何借着这收官之战的契机巩固自身地位,为战后格局布下关键一子。这场牵动全局的高层会议,终将奠定未来的路。
第330章 选择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战略方向的争论正趋白热化。海军代表率先陈述观点,“我们主张应全力支持华夏战场。舰队完全有能力封锁整个东瀛沿海,若能与华夏陆军协同,即可在东部沿岸建立一连串前进基地,对敌军实施持续轰炸与军事压制。此举将不断消耗东瀛战争潜力,迫使其走向谈判桌。”
话音未落,阿瑟将军便以拳击桌,厉声反驳:“这纯粹是浪费!在华夏大陆沿岸重复进行登陆作战,是对时间、生命与战略资源的巨大挥霍!诸位难道还没有从过去的战斗中吸取教训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东瀛军队的抵抗意志何等顽强,仅靠封锁与轰炸绝不可能迫使其投降。看看我们在各岛屿付出的代价吧!唯有直指其心脏,进攻本土,才是结束战争的唯一途径!”
双方立场针锋相对,僵持不下。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新任最高决策者——哈里。但他也颇为犹豫,双方有严重的分歧,这让他左右为难。
阿瑟将军坚持,若执行本土进攻计划,海军应仅负责海上支援与运输,所有空中与地面部队的指挥权必须由他统一掌握。而海军则力主与华夏协同,以战略轰炸与沿海压制为主轴,避免代价高昂的登陆作战。
尽管哈里内心倾向于阿瑟将军的激进方案,但刚刚履新的他,在参谋长的建议下采取了更为稳妥的路线:批准两项计划同步推进,待西方战事彻底结束后再作最终决断。
这一看似平衡的决策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震撼的变量!就在哈里宣誓就职后不久,陆军部长向他透露了一个此前从未听闻的最高机密:
数年前,花旗政府根据几位顶尖物理学家的联合建议,已启动一项名为“曼哈顿计划”的绝密工程。如今,超过十万名科学家与工程师正在全国各地的秘密设施中日夜奋战,全力研制一种能够彻底终结战争的超级武器。
据估计,这种武器将在四个月内研制成功。而它那足以改写战局的威力,有望一槌定音,快速结束战争。
当前线报更是显示,东西两线战场的进展比预期更快。普鲁士的防线已摇摇欲坠,毛熊军队正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其首都,欧罗巴战事很可能在短期内彻底终结。
面对如此剧变的局势,哈里认为不宜过早做出战略决断。他更倾向于静观其变,等待各方战场出现更明确的信号。
从手头资料来看,海军、阿瑟将军与盟军各方提出的方案皆有其道理:华夏战场稳扎稳打,西方盟军高歌猛进,阿瑟将军在冲绳也推进顺利。究竟哪种战略更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终胜利,一时难以判断。
然而,在局势未明之前,延续既有的协同战略,仍是相对稳妥的选择。那毕竟是盟军多年联合作战、反复磋商所形成的共识。与其贸然转向,不如在原有框架下稳步推进。
于是,在这场关键会议上,哈里最终作出决定:暂不调整整体战略方向,海军与陆军仍按原有计划,在各自负责的战场上继续作战,同时密切关注整个局势与其它潜在变数。
不过此时,华夏战略棋盘上已然出现新的变数。山城的各方势力内部逐渐形成一种共识:既然只需静待便可迎来胜利,又何必在此时倾力奋战?贸然投入战场,不仅可能沦为他人棋局中的筹码,更将无谓消耗自身实力,致使战后陷入被动。
在这种心态驱使下,各方势力大多着眼于巩固既得势力范围,争抢外援物资。至于真刀真枪的作战?此时此刻,谁愿做那个拼命的“傻子”?
然而,与这般盘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红区方面正全力推进整军备战。他们不仅将分散的游击部队系统整编为正规作战单位,更主动发起一系列战术攻势。
这些行动既是抓住机遇实战练兵,也是在战略层面将分散的根据地连缀成片,逐步收复失土,持续扩大政治与军事影响力。
如此进取之势,自然成为山城方面的心腹大患。那位执棋者已难以将目光聚焦于整盘大棋,而是紧盯着那片日益壮大的红色区域,唯恐其动摇根本。
难怪后世有评:“举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此言犹如为那一位量身而作。在历史的重大转折处,他总能在诸多选择中,精准地避开最优路径,完成一场场“华丽的擦肩而过”,将大好局面推向最不堪的方向。
第331章 接管部队
阿瑟将军的目光在冲绳岛地图上一扫,拧着眉头低头思索了片刻。片刻之后,他猛地抬头,语气中难掩焦灼:“鬼子在喜武半岛的残余兵力还有多少?”
“报告长官!合计不足三万之众,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组织有效抵抗!”参谋挺直腰板回话,“司令官加急电报已至,请您下达后续作战指令。”
“命令第四师即刻向首里发起总攻,海军陆战队从镜水海岸强行登陆,直扑小禄!”
阿瑟将军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斩钉截铁,“三天之内,必须结束这场战斗!另外,通知林参谋,暂代第六师残部指挥权,率部继续向前推进,不得延误!”
盟军的攻势总体势如破竹,唯独五十二高地的争夺战成了棘手的例外。指挥官们私下将这片血肉磨坊称作为“砂糖块”。第六海军师这支精锐劲旅,在此与东瀛独立混合四十四旅团展开了拉锯式的死战。
这场攻防战打得尸山血海,异常惨烈。第六师虽为海军陆战王牌,却在此战中付出了三千余人伤亡的惨重代价,更有近两千名士兵因目睹炼狱般的惨状出现严重精神崩溃,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阿瑟将军深知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盘活这支受损的精锐,让其重焕战力。眼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唯有加快冲绳战役的进程,尽早拿下全域,他才能在后续的战略决策中握有更重的话语权。
林译接到临时接管的命令时,连夜驱车赶往第六师前线指挥部。他心底对这支所谓的盟军精锐满是失望,这也配叫精锐?
当年国军精锐在淞沪战场的焦土上浴血拼杀,在金陵城的断壁残垣中死守不退,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未曾低头。
就连穷凶极恶的日军,也透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可眼前这支花旗精锐,不过吃了场硬仗的亏,就颓丧得如同丢了魂,跟那些缺乏训练的杂牌师没两样。
见到瘫坐在营帐角落的原师长,林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冲绳的仗还没打完。你难道想让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就这么沦为任人揉捏的鱼腩部队?打起精神来,咱们打两场硬仗,把丢掉的士气挣回来。”
原师长猛地摆摆手,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恐,声音都在发颤:“林,你没亲眼见过……那些鬼子就是恶魔!我每天晚上都被战场的噩梦惊醒,他们根本不是人,是十足的疯子!”
林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再多劝说也是徒劳,只能沉声说道:“行了,你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的战事,交给我来打理。”
走出营帐,林译立刻着手重整部队。他下令让受损最严重的连队暂停战备,组织官兵们打篮球、踢球,用最简单直接的对抗运动驱散阴霾。
随后又将未参与“砂糖块”争夺战的直属部队全数集结,传令各级指挥官即刻到指挥部议事。
他心里清楚,这支海军陆战队并非不堪一击。经过多年战火淬炼,他们早已形成一套成熟高效的作战体系,单论步兵连的兵力配置、武器装备,就比陆军同类部队高出一大截。
而抽调完好无损的直属部队,正是看中他们未受战火冲击,士气未散、战力尚存。眼下第六师最缺的不是装备和兵力,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一场能重新点燃血性、凝聚军心的胜利。
林译双手重重一拍,掌心的脆响在营帐里炸开,惊的众人抬头看向他:“都给我打起精神听好了!根据命令,明天一早,你们全员投入战斗!不想死在冲绳的,现在就把耳朵竖起来,一个字都不准漏!”
他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一角,“这里,就是咱们明天要啃下来的硬骨头。记住位置,然后把这张破平面图给我忘了,都抬头看黑板!”
话音未落,他抄起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勾勒,粉笔灰簌簌落下,画下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鬼子的防御鬼得很,专挑地形险要的地方修支撑点,一个个跟乌龟壳似的。更要命的是,这些支撑点之间能互相呼应,连通往阵地的道路,都在他们的火炮射程里,进去就是活靶子!”
他在几个关键位置重重画圈,又添上交错的火力线和隐蔽工事的轮廓,粉笔尖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都看明白了?动脑子想想,这就是你们明天要面对的死局。现在都说说看吧,看出什么门道了?”
营帐里一片死寂,指挥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茫然,眼神飘来飘去,没人敢接话。半晌,才有个年轻上尉迟疑着开口:“长官……是不是所有支撑点,都修成了环形防御?不管从哪个方向攻,都能遭到火力拦截?”
“总算有人带脑子了!”林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抬手示意他坐下,“就是这个理!现在,轮到你们想办法,怎么破这环形防御?有什么招都尽管说!”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更长时间的鸦雀无声。台下的指挥官们要么低头盯着脚尖,要么眼神呆滞地望着黑板,脸上毫无表情,活像在听天书。林译看着这副模样,心里暗叹一声,这真不能怪他们……
两国的军事教育,从根上就不是一条路。华夏的军官,都是按东瀛步兵操典教出来的,骨子里带着鬼子营连级作战的影子。
后期又吸收了一战堑壕战的精髓。所以国军打惯了夜袭,擅长集中火力撕开缺口,骨子里透着股敢打敢冲的狠劲;再加上早年受普鲁士教官影响,既强调个人英雄主义,也舍得给能干的军官放权,基层指挥官大多有独立思考、临机应变的本事。
可花旗陆军不一样。他们的训练体系,从头到尾都把“服从”刻在骨子里,一句“yes sir”喊得比什么都响,只懂按命令办事。
平日里练的都是兵棋推演,把战术拆解得条条框框,可真到了战场,遇到计划外的突发情况,就彻底蒙了。
久而久之,优秀的军官能一路快速升职,可基层指挥官,大多成了只会照本宣科的执行者。现在让他们临场想破局之法,简直是强人所难。
第332章 夺下冲绳
“都把自家的看家本事忘光了?”林译耐着性子敲了敲黑板,语气里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叹息,“这种环形工事看着唬人,破解法子最简单。找到它,集中火力往死里砸!一轮饱和炮击就能敲碎它的防御骨架,再跟着“压制-爆破-冲锋”,直接冲进去清场!”
他俯身指着地图上的丘陵地带,指尖划过一道道等高线:“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揪出这些藏在暗处的支撑点!看清楚了,鬼子的工事大多扎在山丘、山脊这些制高点上!上了战场,但凡看到比周边地形略高的关键位置,都给我盯紧了!要是那地方外围有水沟、沟壑,直接呼叫炮兵覆盖!那不是普通壕沟,是鬼子的步兵交通壕,顺着这个线索找,一准能摸到他们的支撑点老巢!”
这话一出,台下指挥官们茫然的眼神总算渐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林译见状,立刻擦干净黑板重新落笔,粉笔在木板上飞速游走,勾勒出简易的战场态势图:“军校毕业的都举手,让我看看;接受过陆军基础战术指导的,也举手!”
话音刚落,营帐里齐刷刷举起一片手臂。林译随手点了名弗吉尼亚来的志愿兵上尉。此人文化程度高,入伍后系统学过陆军战术,是直属连的指挥官。
“你上来,”林译指了指黑板,“给这几个阵地布置轻重火力,把机枪和迫击炮的位置标清楚,记住,所有阵地的火力点要能互相交织。”
上尉快步上前,凭着所学很快画好了火力配置图。林译扫了一眼,只能算中规中矩,刚要点评,台下已经有人举手。
得到许可后,一名少校上前稍作修改,原本平淡的布局瞬间变得攻防兼备。林译笑了,拍了拍黑板:“都看清楚了?这才叫火力部署!是不是兼顾了压制、掩护和反击?”
众人纷纷点头。林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这不就结了!找到支撑点,用大炮轰平;再根据地形推算火力点位置,有这么难吗?都给我记死了!明天进攻,先分散兵力同时推进,拿下山坡阵地就停住,别急着往前冲!反斜面藏着鬼子的火炮,留在山坡上才安全!”
他再次俯身,在黑板上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条:“鬼子在支撑点里挖满了交通壕和地下通道,坦克冲进去就是活靶子!所以坦克只负责中远距离火力支援,步兵主打!用迫击炮和重机枪压住鬼子,步兵冲上去用手雷清剿堑壕里的残敌!”
林译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给我刻在脑子里!明天,我要你们让这些鬼子知道你们是精锐!”
战术部署一旦清晰落地,进攻的推进便如行云流水。花旗陆战队的一个步枪排堪称武装到牙齿:满编46人,标配5支m1卡宾枪、32支加兰德步枪、9支bAR自动步枪,火力密度足以覆盖整片战场。
更有重型支援火力压阵:2挺m1919A4轻机枪提供机动压制,2挺m1917A1水冷重机枪构筑稳固火力支点,1具“巴祖卡”火箭筒专攻坚固工事,3门60mm迫击炮精准覆盖隐蔽目标;为清剿坑道与掩体里的残敌,每个班还额外配备了火焰喷射器,专克鬼子的坑道防御。
步兵连发起冲锋时,更有坦克与装甲车开道护翼,空中至少1架F4F战机盘旋待命,随时提供近距离空中支援。这般压倒性的装备优势,再加上明确的战术指引,按部就班推进,取胜本就毫无悬念。
次日拂晓,进攻如期打响。部队严格遵照部署展开行动,先是炮火覆盖敲碎鬼子支撑点,步兵交替掩护推进,火焰喷射器喷吐的烈焰吞噬着坑道与掩体。
东瀛守军很快溃不成军,伤亡惨重,被分割包围后逐个歼灭,战场上满是他们绝望的哀嚎,曾经凶悍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林译特意将此前打篮球休整的残部集结到后方高地观战,本意是让他们亲眼见证胜利,重塑战斗意志、找回失去的信心。
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些士兵刚听到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就纷纷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林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一切都晚了。这些人早已从骨子里被恐惧吞噬,丧失了再上战场的勇气。再多的鼓励、再直观的胜利,也无法唤醒他们沉沦的斗志。所有努力,终究是徒劳。
林译终究放弃了对这批士兵的再训练,将他们分批遣返国内,只留下六千余名尚有一战之力的精锐,其余部队则划拨给友邻各师补充建制。
在他看来,眼下的战局无需大规模兵力。一个三千余人的步兵团为核心,辅以一个105毫米炮兵营、一个坦克连,再加上完备的后勤保障部队,足以应对当前的作战需求。
此时的东瀛守军并未大规模集结,而是分散部署在各处据点,逐个击破的战术下,重兵集团反而显得冗余;更何况,穷途末路的鬼子早已锐气尽失,战力愈发不堪一击。
按照既定战术,林译率部稳步突进。两天后,驻守八里濑的守军便支撑不住,放弃阵地向冲绳南部山区溃退,企图依托复杂的山地地形与天然洞穴负隅顽抗。
其他战线的进展同样顺利。喜武半岛的东瀛外围防御工事,看似坚固实则暗藏致命缺陷:受限于物资匮乏,再加上冲绳面积是硫磺岛的百倍之广。只能滥竽充数,糊弄那些战士。
阵地在浇筑时又掺入了过多珊瑚砂与贝壳碎屑,而且由于淡水不足,直接使用海水拌合。这些因素共同导致工事水泥密度不足、强度锐减,抗弹性能仅为花旗同类工事的一半。
实战测试印证了这一点:即便是装甲车配备的37毫米穿甲弹,也能轻松击穿厚度达785毫米的日式水泥工事。因此,只要精准侦察定位碉堡位置,破击便毫无悬念。
总攻发起仅十天,冲绳岛上的东瀛守军便被彻底肃清。此役,约十二万东瀛正规军悉数被歼,花旗陆军也付出了超过两万人的伤亡代价。
指挥层一致认为,林译的战术指导起到了关键作用。若非林译连番精准高效的攻击策略辅助,部队的伤亡数字起码要提升五成。
第333章 一亿玉碎
随着冲绳的陷落,东瀛的门户已彻底洞开,前方唯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在盟军碾压式攻势下惨遭蹂躏的命运。
去年,由于面条国黑衫军政权投降,其领袖与其情妇被曝尸街头、悬吊示众;不久之前,山穷水尽的小胡子也在地堡中自尽身亡。这些消息令东瀛高层不寒而栗,尤其是那位高居御座之上的“天闹黑卡”,他无法不担忧自己是否会步上这两人的后尘。
眼下的东瀛岛国,犹如一个被遗弃的孤儿。曾经的盟友悉数覆灭,环顾四周,皆为敌国。冲绳一失,本土彻底陷入四面楚歌,只能坐待末日的降临。
b-29轰炸机航程可达四千至五千公里,载弹量超过四吨,并能在一万米以上的高空飞行。依托冲绳与硫磺岛的前进基地,它们已能覆盖东瀛全境。
尽管东瀛防空部队部署了高射炮,但其防空体系在实战中形同虚设。日制七厘米、八厘米口径高射炮的射高仅达八千米,与b-29的巡航高度之间仍有约三千米的差距。
其截击机虽可勉强爬升至万米高空,却因供氧不足而被迫迅速下降。因此,盟军的轰炸机始终在绝对安全的高度中执行任务。
李梅将军根据战局精准调配兵力,将b-25轰炸机投入距离较近的九州地区。连日空袭之下,八幡炼钢厂已彻底化为废墟,九州的造船厂、发电厂、飞机制造厂、轴承厂以及各大工业区也相继被毁。
与此同时,b-29机群对东瀛各大城市展开轮番轰炸。京都的中岛、武藏野、三菱、川崎、立川等飞机制造厂先后遭受二十五次大规模空袭,其战机制造能力的七成已被彻底摧毁。
自今年元旦起,东瀛本土上空几乎每日都有盟军战机出现,首都更是李梅将军燃烧弹攻势的重点目标。
如今,空袭已升级为连日不断的波状攻击,恐慌在民众中迅速蔓延。银座与有乐町等繁华地带沦为火海,无数商业大厦与经济中枢轰然倒塌。
据花旗统计,每日参与空袭的战机超过八百架。仅京都一地,每天就要面对三百架b-29投下的凝固汽油弹;其他城市也频繁遭遇上百架轰炸机的蹂躏。
冲绳失守后,石川岛造船厂迅速被炸成废墟,川崎重工的燃气轮机厂与机械加工厂也接连遭毁。至此,东瀛已彻底丧失工业造血能力。
东瀛高层心理上的最后一道防线,最终因毛熊送来的一纸通告而彻底崩塌。此时,两国的互不侵犯条约尚在有效期内,双方理论上仍非交战国。
正因如此,东瀛此前才得以将部分关东军进行整编,以其为骨干组建新的作战师团,陆续抽调增援至各个太平洋岛屿。甚至有部分部队被调回本土,以准备所谓的“本土决战”。
然而,毛熊已经明确通告:不再予以续约!这纸文书如同当头一棒,令日本高层陷入极度恐慌。他们最担忧的局面终于出现,毛熊极有可能对关东军发动致命一击。
东瀛的最后底线,是愿意放弃在东南亚和太平洋夺取的大部分利益,但求保住高丽与东三省。若有可能,他们仍企图保留部分在战争初期攻占的区域。
尽管形势急转直下,他们仍在自我安慰:至少条约尚未正式到期,仍有一丝喘息之机。然而实际上,毛熊早已开始向西伯利亚秘密调动大军。只待时机成熟,部队便将越过乌苏里江,向关东军发起雷霆一击。
在巨大的战略压力下,东瀛高层做出了一个近乎愚蠢的抉择。在他们看来,由于珍珠港事件的深刻积怨,花旗绝无可能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而毛熊虽曾在诺门罕与之交锋,但多年来总体上相安无事,似乎仍有转圜余地。
因此,当哈里发表敦促投降的声明时,他们几乎充耳不闻,反而固执地寄希望于通过顽抗到底,换取“有条件的停战”。
于是,在欧战结束后的演讲上,高层公开宣称:不惜将本土变为第二个冲绳,即便“全员玉碎”,也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然而,口号喊得震天响,私下却是另一番景象。早在战局初显不利之时,他们便已在长野县松代町的群山之中,秘密修筑起能抵御十吨炸弹的巨型地下防空工程。其长达十三公里的坑道纵横交错,能容纳一万二千多人,他们预备将大本营悉数转移至此。
换言之,他们高呼着“一亿玉碎”,却早已为自己备好了退路。所谓“国民可为国赴死”,而他们,却必须活下来,“指挥”国民继续赴死。
此时,按照之前花旗既定的战略规划,本应是在完成休整后登陆九州,同时由毛熊对东瀛关东军发动进攻。双重军事压力与持续的战略轰炸,将共同迫使东瀛高层投降。
然而,并未亲身参与战后布局会议的哈里,并未完全洞察这一布局背后的深意。事实上根据原先的判断,贪婪的毛熊若在两块区域同时获取利益,将不得不同时向两处驻军,从而受到两大战略区域的牵制。
这也是扶持华夏的理由,两大势力牵制毛熊,这样花旗既能维持地区相对稳定,又可置身事外,扮演远程调停的角色。
然而哈里听信了另一番说辞,他的幕僚认为毛熊一旦对东瀛动手,日后必然染指华夏,夺取出海口。而这样将侵犯华夏在华夏的战略利益。唯有加速战争进程,才能遏制毛熊的扩张势头。
于是,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上,他批准由阿瑟将军承担对本土作战的“首要责任”,但为照顾海军颜面,特别附加一项条款:在两栖登陆阶段,海军上将及其指定指挥官仍享有高度的战术自主权。
会议当即敦促阿瑟将军率领各部全速推进九州作战筹备工作,附件中同步明确表彰林译的突出贡献,特授予其每月400美元重大贡献专项津贴。但停止了其特别参谋的职务。哈里骨子里不认可华夏军队,自他继任以来,听到华夏军队消息一言难尽,连带着他也不信任华夏军事指挥。
第334章 黎明之前
随着欧罗巴战事的落幕,阿瑟将军已俨然成为盟军中最具权势的军事统帅。昔日驰骋西线的将领们纷纷向他靠拢,期望能加入他指挥的登陆东瀛本土作战行动。
就连战功彪炳的第三集团军司令官,也主动在媒体前表态:“即便降职为师长,我也愿参与此战。”
然而,阿瑟将军向来不喜部下声名过盛,唯恐他人抢去自己的光芒。他以“军阶过高,难以安置”为由,婉拒了包括他在内多数知名将领的请缨,仅将第一集团军司令招至麾下。
与西线总司令充分信任并授权下属的指挥风格截然不同,自视军事天才的阿瑟将军坚持事无巨细、亲自过问。他更要求所有来自西线战场的将领“必须以基层部队指挥官身份参战”,以此确保自己对全局的绝对掌控。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踊跃请战。在这群将士眼中,这注定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决胜之战,既能斩获无上荣光,更能名垂青史。
参谋部的研判认为:东瀛的军工产能已不足巅峰时期的四分之一,即便倾尽全力抢修厂房、重启生产线,年度战机产量顶天不过两千架。
只要持续保持战略轰炸,将其战争潜力彻底碾碎,所谓的“一亿玉碎”,不过口头宣传,军队面对的是一群手持烧火棍的困兽,他们只是在做徒劳挣扎。
九州登陆计划的推演同样胸有成竹。不少人认为经此前数场惨败,东瀛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参谋部预判其九州防御兵力绝不会超过冲绳战役时的规模。
参照冲绳之战约十一万的守军数量,我方集结的五十万大军,足以形成碾压性的五比一兵力优势,一举撕开九州的防线。
但情报部门截获并破译了多份东瀛密电,分析后得出的结论却给乐观的战局预判泼了盆冷水。九州的守军,绝非表面那般单薄,实际情况恐怕远比想象中棘手。
首先,东瀛已正式颁布战时总动员法案:凡15岁至60岁的男性,尽数纳入征兵范围,强制参军;女性则放宽至17岁至45岁,组建预备义勇军,全面承担后勤运输、工事修筑等支援任务。
按照这一动员标准,仅熊本县一地,便能征召数十万兵力,整个九州岛的武装力量保守估计可达数百万之众!即便其中绝大多数是缺乏正规训练的民团,但其规模已然不容小觑。
对此,阿瑟将军却嗤之以鼻。他直言,且不论东瀛残破的军工产能能否支撑起如此规模的大战,单说其粮食无法自给的致命短板:只要彻底切断其海上运输线,东瀛本土便会陷入粮荒绝境,民众能否果腹都成问题,又怎能抽调出大量青壮投入战场?
不管阿瑟将军持何种意见,这份报告最终还是被参谋部呈递回了本土。基于未雨绸缪的考量,花旗方面随即分别向华夏与毛熊发出电文。
他们要求毛熊尽快对关东军发动攻势,同时要求华夏军队展开反攻,并对各大港口进行轰炸,以切断东瀛运输粮食与物资的通道,削弱其持续作战能力。
对刚刚回国的林译而言,这个消息来得不是时候。出国数月,归来时部队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不过他也发现老部下似乎并不在意。抗战眼看就要结束,当年这些一腔热血从军的同袍,如今也和他一样,只盼着战争早点终结,回归寻常生活。
那日傍晚,林译坐在山城家中那张老藤椅上,看着母亲在灶头忙碌的身影,小醉正轻摇蒲扇,哄着怀里的孩子入睡。
橘色的夕阳透过木格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温暖的光斑。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静却坚定:“等这场仗打完,我考虑好了,就不再带兵了。”
林妈妈正炒着菜,听见这话,加了一瓢水,盖上锅盖,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碎步走了过来:“好的呀!”
她快步走到儿子跟前,布满薄茧的手轻拍他的肩,“打完仗咱们就回沪上去。你转个文职上上班,阿拉开家烟纸店……”
说着说着,她眼角泛起细密的笑纹,声音轻柔下来,“妈妈不求别的,只要一家门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小醉也抬起头,一边拍着怀里的孩子一边看着他说道:“你每回出征,我跟娘夜里都睡不踏实。我才不想当啥子官太太哦,只要你在身边就好咯。”
她眼波里还带点嗔怪:“娃儿都能自己站起来走路咯,你才陪过他几天哦。”话头一转望向丈夫,“带兵你又不在跟前,我跟娃儿都瞅不到你哒嘛。”
林译起身接过小醉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母亲的肩膀:“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说定了。”
他低头亲了亲宝宝的脸蛋,趁势说道,“我打算去趟缅南,问问老闫的意思。他在那边经营得不错,也想带你们一起去住几天。等太平了,那边的气候风景,倒是比沪上更适宜养人。”
其实林译早有打算,他深知未来的风云变幻。把家人安置在缅南,终究更稳妥些。虽然母亲总念叨着回沪上,可将来的沪上……只怕比东瀛人在时还要不太平。
此刻各方势力都在为战后布局。他早已在别人眼中打上“土木系”的烙印,在当下这个微妙时刻,反倒无人会过多留意。这正是将家人送离旋涡中心的绝佳时机。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战争落幕,随着时局变化,那位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到那时,无论家人留在山城还是返回沪市,都难逃严密的监视。一步错,步步错,全家人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审视之下,再想抽身已是奢望。
虽然此刻对家人隐瞒实情,却是出于保护。政治这潭浑水太过凶险,何必要让两个女人整日提心吊胆?他宁愿独自承担所有隐忧,也要让她们继续过着简单安稳的日子。这份刻意的隐瞒,反倒成了对家人最温柔的守护。
然而天刚蒙蒙亮,林译正和家人忙着拾掇行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林译走去开门,几个身着中山装神色肃穆的汉子已向他敬礼,沉声道:“林将军,辞公有要事相商,还请随我们去一趟岳阳。”
第335章 安置家人的机会
林译心下一沉,不需多想便明白,这些人登门,必然事出有因。而且多半与战事无关,定是为了战后那盘棋局上的势力划分。这是迟早要来的局面,他连半分侥幸都不必有。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的开口说道:“容我与家人话别。请让我的卫兵过来,安排家母与内人前往滇省探访故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他不想家人担心,也不愿引人怀疑,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临时的安排。
来人倒也客气,爽快地应允了他的请求。一通电话后,几辆汽车缓缓地停在了巷口。林译亲自将母亲和小醉送上车,在母亲担忧的目光和小醉欲言又止的神情中,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替她们拢好衣襟:“去散散心,我处理完公务就来找你们。”
直到车队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晨光里,他这才转身,整了整军装衣领。那些人恰到好处地侧身让开道路,做出“请”的手势:“林将军,请上车。”
林译微微颔首,迈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合上的声响沉闷,将他暂时与外界隔绝。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窗外掠过的街景已不惜的不入眼。
一路颠簸中,他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那些人啊,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却偏要亲手将其打烂。什么道义理想,不过是挂在嘴边的幌子;骨子里计较的,无非是眼前的利益与地盘。
他太清楚了,民心是如何被他们一点一点失去的,军纪又是怎样一步一步崩坏的。不是他们不懂这些道理,而是贪婪早已腐蚀了初心。
见别人伸手,自己便也忍不住要捞一笔;一个比一个贪,一次比一次凶。他们不是看不见未来,只是谁也不愿抬头看远一些,只顾着在泥潭里争食,却不知自己正一锹一锹,亲手掘出埋葬所有人的坟墓。
林译合眼沉思,呼吸平稳得如同熟睡。车内两人以为他已经熟睡,两人的交谈声开始清晰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林将军这回怕是要调去第五战区了。那地界,水深得能淹死人!”中年汉子压低声音,特意朝后座瞥了一眼。
身边戴毡帽的男人嗤笑一声,“正因为水深,才轮得到他去。李司令在那儿经营了十来年,手下杂牌军盘根错节,上峰忌惮桂系影响力。这哪是调人,分明是插一面旗子进去镇场子!”
“可不对劲啊,”中年人眉头拧成疙瘩,“李司令不是已经调去汉中行营当主任了?现在第五战区总指挥是刘将军,正儿八经的嫡系,这还不放心?”
毡帽男眼神沉了下去:“你不懂,身居高位的人,哪有安稳日子过?眼下战事眼看要收尾,等鬼子一投降,那几万条枪、满仓库的装备要是全落到杂牌军手里还得了?要是还和桂系有勾连,到时候,岂不是心腹大患?”
中年汉子倒抽一口凉气,半晌才喃喃道:“可不是嘛……这么一想,辞公的担忧,倒真不是杞人忧天了。”
林译依旧闭目假寐,指尖却在袖口下微微收紧。原来此行竟是这般安排。太平日子终究是奢望。
战事未息,有些人就已经在盘算着下一盘棋。正是这般算计,才会让日后分崩离析,终成散沙。
林译闻言,几乎要失笑出声,却硬生生将这份讽刺压在了喉间。什么嫡系?自当年山城坑道事故卸任以来,他已多少年未曾真正领兵?昔日的荣光早已褪色,如今不过空有个上将名头。“经扶”?怕是经不起上头这一扶啊。
但眼下,他必须隐忍。在家眷安全抵达境外与闫森会合之前,除了与这些人周旋,别无选择。
一路沉默装睡。直到毡帽男子轻声提醒,林译才像是突然惊醒般睁开眼。他下车步入官邸,依规交出配枪,坦然接受搜身,随后被引至一间办公室门前。
轻叩门扉,只见辞公已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仕民啊,快请坐!”他亲切地拉着林译的胳膊,“上面可是夸了你多次,这次真是为我们争光了。”
他将一份文件递到林译面前:“瞧瞧,花旗方面特地发来的表彰。不仅批了特别津贴,还授予你终身荣誉。”辞公笑意盈盈,眼底却闪着精明的光。
林译心知该轮到他“表演了”。他当即挺直腰板,郑重敬礼:“学生始终牢记辞公教诲,在洋人面前绝不能丢咱们中央军的脸。这点微末之功,实在不敢居功自傲。恳请辞公相信学生的忠诚。”
辞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就对了。为洋人做事终究只是权宜,既然回来了,就该全心为党国效力。”
他抬手点了点文件,“仔细看看,对方要求我们阻止日寇强运粮食回国。经扶虽是上将,也曾立下汗马功劳,但毕竟久疏战阵,手下又缺乏精锐。你去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林译微微躬身:“学生谨遵辞公安排。只是……能否准我两日假期,待安顿好家眷便立即赴任?”他抬眼时,目光诚恳而克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个顾家男人的牵挂。
辞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好,就依你。部队开拔尚需时日准备,我此番召你前来也确实仓促。给你三日时间,好好安顿家小。”
他语气温和,上前替林译整了整军装,“你也不必太多忧虑,眼下虽是艰难,但顶多一年半载,天下必将太平。到时候,和家人团聚的时候多了,何况你们这些栋梁之材一定会有更好的安排。”
多谢长官体恤,仕民铭记于心。林译躬身行礼,这场精心设计的表演终于落下帷幕。
踏出官邸的瞬间,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抬手整了整军帽的帽檐,这个动作掩饰了神情,三日的期限在心头盘旋,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他没有片刻耽搁,径直赶往车站,买下最近一班开往滇省的列车票。
月台上人来人往,林译的目光不由投向南方。那里不仅有等待他的家人,更是他心中最后的落脚点,只有三天,他必须安排好一切。
第336章 土皇帝
欧战已经落幕,约翰牛心里清楚,东瀛的气数将尽。他们终于能腾出手来,重新布局远东的棋局。对于这片名义上的殖民地,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一周前,他们正式照会山城政府,要求所有远征军撤回境内,由英印联军接防守备。山城方面本无意在此久驻,便应允了要求,各部陆续开拔。唯独闫森所部按兵不动,依旧气定神闲地驻守原地。
他为何如此从容?原来闫森驻防的这片土地,以前就是华夏故土,只是从清廷到民国都未曾真正重视。约翰牛虽在名义上占据此地,实则鞭长莫及,始终未能有效管辖。
防区北接青藏高原,天寒地冻,冻土千里,作物难以生长。除了世代居住的土族,几乎无人愿在此扎根。
而闫森掌控的这片谷地则大不相同。这里土壤肥沃,却地势复杂,气候湿热难耐。茂密丛林中蚊虫滋生,瘴疠横行,居住条件颇为艰苦。虽与密支那近在咫尺,但除了一条滇缅公路,再无其他通途。
更关键的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土族对两边政权都缺乏归属感,只愿守着祖地过安稳日子。闫森驻军在此,既不扰民,也不征税,反而帮助垦荒筑路,派医送药。战乱年间,部队更成了他们的庇护伞。不少士兵与当地人联姻定居,渐渐融入了这片土地。
山城对此地兴致缺缺,而约翰牛此刻正疲于应付缅南的乱局。自然无人察觉,在这片苍茫山野之间,竟还驻守着一支未奉命撤离的孤军。
闫森麾下,握有正规军三千八百余人,民兵八千四百余人。整套管理体系军政合一,设八十四名骨干;运输队长康丫统领三百二十人,汽车骡马成群,穿梭于密林山路;八十一人的弹药排日夜轮班看守着满仓物资;观察连有一百二十二人,严密监视着西北方向的动静;通信中队六十二人操控着二十四部电话、六台交换机,无线电排八部电台随时能与外界相连。
虽然医疗力量极为薄弱,但也有六名医生带着十八名卫生员,且药物充足,已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医疗力量。
最令闫森心安的,是克虏伯执掌的炮兵团:战防炮营列装十二门二磅炮、十二门三十七毫米战防炮;山炮营美制七五毫米山炮与三点七英寸山炮各六门;重炮营八门美制一零五毫米榴弹炮与八门二十五磅炮昂首向天。
更何况他还握有一支装甲部队,隐于山林间。除非两国真愿大动干戈,遣重兵来剿,否则在这片山高林密的土地上,他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林译的到来让闫森喜出望外,他亲自带人迎出营地。一见人影,闫森大步上前,结结实实给了林译一个拥抱:“可算把你等来了!老子天天望眼欲穿,还以为你小子回国就舍不得回来了!”
林译笑着揽住他的肩:“哪能啊?这次我连家眷都带来了。她们到了吗?”
“前脚刚到,没比你早多少。”闫森边说边引他往里走,“这回打算留几天?”
“就两天。辞公统共只批了三天假。”林译压低声音,“快,进屋细说,有要紧事。”
这一谈就是三个时辰。林译将外界风云一一道来,二人反复推敲时局。经他抽丝剥茧的分析,闫森对大局渐渐明晰。
听完最后一句,闫森长叹一声:“你说得对……留在这穷乡僻壤,反倒安稳。老子本来就不耐烦跟那些官老爷周旋,赖在这儿挺好。听你这番话,更不想回去了。看这架势,就算鬼子投降了,自己人还得接着斗。要是一切照旧,咱们这几年岂不白折腾了?保不齐再来场“中原会战”,咱们这些当兵的,又得填进去卖命。”
林译又点起一支烟,烟雾中他的眼神有些飘远:“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打不动仗了。等小鬼子败了,这家仇国恨就算了了,我也算对得起身上这套军装。至于为他们那些私欲去打内战。”
他摇摇头,“我提不起半点兴致。咱们得为这些老弟兄们想想,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前程。”
“说得在理!”闫森一拍大腿,阿译,要我说,你也别回去了。咱就留在这儿不好吗?咱们守着这片地盘,当个土皇帝,把弟兄们都照顾好。何必再回去跟他们勾心斗角?
林译苦笑着吐出一个烟圈:“你的意思我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若留下,势必会引起上头注意,到时候麻烦就找上门了。再说,弟兄们未必都看得明白局势,不如让他们亲自回去经历一番,等看清了现实,再做决定。强留反而伤了情分。”
闫森沉默良久,终于带着一丝苦涩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人一多,心思就杂,各有各的打算。总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这才长久。”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不过咱们这儿还有个麻烦。你当初说别管他,现在倒好,你去看看,这家伙还管不管?”
“谁?”林译闻言一怔,迷龙还在特遣军服役,除了他其他人不会闹事啊?“管谁?谁在闹幺蛾子?”
“就是那个书呆子!背着书来禅达的那个小子。你不是说只要不在部队里,赶出去就算了?现在可好,跟着游击队时常跑来演讲。”闫森没好气地说。
“原来是他!”林译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走,我们去会会他。我倒想请他留下来当老师。咱们虽然离开了故土,但子孙后代终究是华夏人,不能把老祖宗的文化给丢了。”
说罢他攥着闫森的手腕猛地起身,拽着人就往门外冲。两人赶到稻田边时,小书虫正站在块半人高的青石上,瘦峭的身影迎着风绷得笔直,双臂挥得又高又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
“权力从不是少数人的私产,国家的治理,是每个公民该扛在肩上的共同事业!这不是话本里的幻想,更不是说书先生口耳相传的传说。这是正在别处落地生根的现实!伟大的工农阶级拧成一股绳,踏过血路完成了资产阶级办不到的大事,他们前赴后继,把侵略者赶回老家去了!咱们现在也有这样的组织,有这样的力量,就该攥紧拳头团结起来……”
一旁的龙文章斜斜倚着老槐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他眼皮半抬,黑眸里淬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却又在小书虫说到“前赴后继”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沉凝。
第337章 短暂两日
待那场慷慨激昂的演讲结束,士兵便将小书虫带到了林译面前。林译没摆什么官架子,只领着他走到一旁的田埂坐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刚劳作过的土地上,氤氲出泥土的气息。林译并未看他,目光望着远方,仿佛自语般开口:“是不是觉得自己懂得很多道理,很了不起,能唤醒这些种地的、当兵的?”
小书虫闻言,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看向林译。时移世易,他早已不复当年对远征军的崇拜,内心深处对这类“国军长官”充满了戒备。“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什么,只是想以一个学长的身份,跟你聊聊我的看法。”林译的语气平和下来,他转过头,目光沉稳地看着身边的年轻人,“我也是学生,“八一三”之前毕业的。读书是好事,它能启人心智,开阔眼界,让我们有能力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但我要说,读了万卷书,更需实践证明。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要在现实里试一试,到底有没有道理。”
他见小书虫抿着嘴不语,便继续推心置腹地说道:“文化人,没什么可沾沾自喜的。一个人的本性,并不会因为读了许多书就轻易改变。骨子里是坏人,有了文化,不过是能将他做的坏事粉饰得更加冠冕堂皇,听起来更伟大罢了。”
林译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论文化,你自问比得上汪兆铭吗?他的文章与演说,可比你今日这番演讲,更要慷慨激昂、动人心魄。”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小书虫心上。他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思索。
林译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诚挚的邀请:“小伙子,怀揣崇高的理想是好事,但不如脚踏实地去实现它。我想正式聘请你,留下来做老师,在这里教育我们的下一代。咱们努力对抗旧势力,由我来扫清现实的障碍,为他们铺路,你叫他们知识和道理。让下一代去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如何?”
没有人知道林译和小书虫在那田埂边上究竟说了什么,推心置腹的谈话内容随着傍晚的风消散,只留下一个看得见的结果。
几天后,葡萄县城角落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前,挂起了一块简陋的木牌“学堂”。小书虫默默地离开了游击队,背着他那袋未曾离身的书籍,成了这学堂里唯一的、也是最初的老师。
起初,当地土族人只把这地方当作个方便的“托儿所”。清晨下地劳作前,将缠人的孩子往这儿一送,省得他们漫山遍野地胡闹惹出危险。
能识几个字固然好,更紧要的是,有人看着孩子,他们便能安心在田间讨生活。朗朗书声,开始与林间的鸟鸣、田间的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新的韵律。
林译在此地逗留的两天,忙碌而充实。他安抚了初来乍到、心神未定的家人,又与闫森等一众老友彻夜长谈,杯盏之间,是说不尽的过往与道不清的将来。
更让人惊奇的是,他不知通过何种渠道,竟搞来了大量弹药,让这里唯一的后顾之忧解除。
然而,离别终究到来。临行前,他做出了一个让闫森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要将孟烦了和龙文章一同带走!
两天光阴倏忽而过。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林译、孟烦了、龙文章三人便踏上了行程。火车喷着浓重的黑烟,嘶鸣着驶离站台,载着他们和一段尚未可知的命运,直奔那已是山雨欲来的第五战区。
林译之所以要把这两人带走,根源就在他俩那股子拧巴劲儿上。其实他俩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看得通透。
只是一个习惯缩在壳里逃避,凡事不肯往前多迈一步;另一个偏生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哪怕头破血流,也得亲自去试试那条或许能走通的路。
与其让这两个心思重的待在这片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里瞎琢磨,把满肚子纠结传染给旁人,倒不如带他们出去,亲眼看看外头的世道究竟是何等模样。
到时候是愿意回头归队,还是决意留下来闯荡,至少他俩能揣着明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到底要的是什么。
此刻,局势正处在微妙的关口。东瀛陆军参谋次长亲自前往毛熊驻日大使馆,在茶香与缭绕的烟雾间,递出了一份精心设计的“和平方案”
“只要阁下说服上级,我部愿以伪满洲国的港口、铁路及库页岛等争议岛屿为筹码,换取和平。”
这步棋意图明显:拉拢毛熊换取和平,抽出精力来专心对付花旗。注定倾覆的旭日帝国,想要保住最后的核心利益。有了关东军做底子,他们能组织更多的部队对付花旗登陆部队,换取尽量有利的谈判条件。
花旗则加快对东瀛的压迫式打击,轰炸机群遮天蔽日,频频出击。将一座座城市化为火海。海军则封锁了海上生命线。在冲绳方向,登陆部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演练。
与此同时,华夏大地也掀起了反攻的浪潮。国军在各战线开始集结,驻华空军的战鹰对沦陷区展开轰炸。铁路在爆炸中停运,桥梁轰然断裂,补给仓库腾起滚滚浓烟。
而约翰牛的联军虽然未能组织大规模地面进攻,却用密集的炮火和不间断的空袭,持续消耗着驻缅军残部。
林译此番奉命前往的第五战区,此刻也正厉兵秣马,暗流涌动。调他前去,表面上是辅佐,实则蕴含着上层更深远的布局。既有安插亲信的用意,也确有借他之力稳固局面的考量。
此时的战区司令刘将军,已多年未直接指挥大战。自抗战初期,麾下十余万部队在日军五个常备师团的猛攻下溃败,他本人也从众人口中的“福将”,一夜之间沦为被讥讽的“长腿将军”。
若论其指挥才能,实非庸碌之辈。在当时的情势下,任谁面对那十四万装备精良、气焰正盛的日寇,都难言必胜。然而,他最终选择了弃战而走,这便成了他军旅生涯中无法抹去的污点,也因此被撤职查办。
之所以出山究其根本,是因为他早年在战场上的表现确有可圈可点之处,加之其嫡系出身与高位资历,如今被重新启用,核心目的便在于“夺权”二字。
当下局势日渐明朗,山城方面急于在胜利前夕收回并巩固各地权柄,而一个战区的司令若完全不懂军事终究难以服众。既然眼下对日作战在某种程度上已转为象征性地“应付差事”,不如让林译这等实干之人前去执掌兵权,既可确保局面稳定,也能令刘将军在此过程中进一步熟悉战场,恢复以往的自信。
第338章 三重任务
第五战区,名义上幅员最广,实则是个令人头疼的烂摊子。这里情况最为盘根错节,部队战斗力参差不齐,装备与训练更是垫底,堪称各路杂牌军的聚集地。
若单从纸面上的番号与编制推算,兵力拢共得有三十万之众。然而现实却是一地鸡毛……各部历经多次会战,伤亡惨重,缺额极大。有些部队兵力不足编制一半,有些更是只剩个空架子,缺员高达四分之三。
原先尚能支撑局面的中央军江防部队,早已被划入第六战区。此刻战区之内,除桂军嫡系尚算能征善战之外,其余部队大多不值一提。而李司令的离开也并非毫无条件,他一方面要保住皖省的基本地盘,另一方面则带走了其赖以起家的桂系嫡系。
如此一来,刘司令接手时,麾下只剩下来自绥远和西北的两个集团军,外加一支兵力所剩无几、装备更是捉襟见肘的川军部队。
因此,当林译率领的部队浩浩荡荡开进驻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友军都目瞪口呆。那煊赫的军容、精良的装备,让观者无不咋舌。即便是日寇鼎盛时期的甲种师团,恐怕也未必有这般阔气!
几位旁观的军官感叹之余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瞧见没?这就是正牌的美械军,嫡系中的嫡系!这一长溜的汽车,还有那些重炮、机枪……光他这一个师,怕是就能轻松收拾掉我整个第二集团军。”
“唉,怪不得人家总能打胜仗。你瞧瞧这火力配置,三十岁的中将……啧啧,亲儿子的待遇到底不一样,咱们这些后娘养的,没法比啊!”
“得了吧,你小子就别酸了。当年要不是你自己执意要离开阎长官,能穷吗?再说了你好歹还有太原兵工厂的底子撑着。你再看看我们川军,那才是真叫一个穷得叮当响!”
诸位将领虽看得眼热,心下酸涩,却也无可奈何。这分明是山城方面一石二鸟的阳谋。既炫耀武力,也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些杂牌将领:唯有依附山城,你们才能获得这样的装备与地位。
刘司令亲自将林译迎进指挥部,忙不迭地招呼勤务兵泡上好茶。他搓着手,言辞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热切:“仕民啊,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我这儿的日子……实在难熬啊。”
林译眉头微蹙,敏锐地追问:“怎么?莫非日寇近来活动猖獗?可我听闻他们近来很少主动与我部交火,主要精力都放在对付第十八集团军了。难道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唉,仕民,你想得简单了。”刘司令摆摆手,从桌上取过一份文件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就明白了。调你过来,背后另有深意啊。”
这话一出,林译心头顿时一沉。他接到的明面命令是换防并伺机向日寇进攻,阻止其向本土转运物资。而辞公此前召见他时,已在文件之外透露过另一层任务。难道此番……又添了新担子?
他接过文件,逐字逐句细读下去。果然,预感被证实了!除了明面上的军事任务,上头果然另有交代,依旧是那个老生常谈、却始终悬而未决的议题。如今大局将定,这个问题,终究要被摆上台面了。
林译刚欲开口,刘司令便抬手制止,压低了声音道:“仕民,你来看。”
他指向墙上的军事地图,“鄂豫边区根据地,就盘踞在我战区南部与东部,其活动区域与我防区多处交错。这是由新四军第五师经营多年的地盘,若不加震慑,届时我们能够接收的武器弹药,保不齐他们也要插一脚。”
他不等林译回应,手指又向南移:“再看这里,湘鄂赣根据地、川陕根据地、湘鄂川黔根据地,都是他们土改时期就建立的。”
刘司令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译,“八路军、新四军、游击队,再加上各派军阀,在我们周边的压力着实不少啊!现在,你该明白此番调任的真正分量了吧?对东瀛作战尚在其次,遏止这些势力的扩张,才是重中之重。”
他踱步到窗前,声音陡然肃穆:“华夏只能飘扬一面旗帜,那就是青天白日旗!华夏大地,也只能拥戴一位领袖。在此关键时刻将你调来此地,上峰对你的器重,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林译默然垂首,心头却涌起一阵苦楚,他只觉得荒谬。东瀛尚未正式投降,但他领了命令而来,居然有三项任务!如今最主要的军事任务反成了最不要紧的一环。
他带着精锐部队跑来,只需在小鬼子面前虚张声势便好。真正的重点,竟是防范自己人,盯紧昔日的友军。
“仕民,”他的手掌重重拍在对方肩头,“咱们这次的目标,就是鬼子的独立混成第92旅团!你的能耐我早有耳闻,这次拖住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
他在地图上画下两条线,“我打算调第二集团军守这边,川军弟兄们顶在另一侧,咱们玩的就是围点打援!鬼子骑兵第四旅团要是敢来驰援,就让他们去对付。硬仗让他们先扛着,等鬼子锐气耗光,咱们再从容收拾这两支部队,到时候胜算就大多了!”
林译已经听不下去了,这不就是驱虎吞狼吗?他垂首静立,任由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思绪却飘向了别处。抗战胜利近在眼前,这本该是华夏休养生息、重振山河的良机。
作为战胜国,我们不仅能收复失土,更能凭借崭新的国际地位争取赔偿与援助。此时正该大规模裁减军队,只保留基本国防力量,将全部心力投入建设。把这些年被战火耽搁的,一砖一瓦地补回来。
可眼下呢?有些人眼里依然只有权力与地盘,念的还是那套“攘外必先安内”的老经。
第339章 无奈的部署
林译以旅途劳顿为由,婉拒了晚宴的邀请。他并非身体疲惫,而是心累。只要想到那位刘司令也在场,他便耻于为伍,只想远远避开。
这位司令的底细,旁人或许不明,林译却心知肚明。当年在山城卫戍司令任上,此人掌管着十个新兵补训处,经他之手补充的兵员,素质不堪入目。
在滇缅惨败的第六十六军,其兵源便出自他手,结果在战场上表现如何,人所共知;后来轮到龙文章接收的那批站都站不稳的新兵,其中亦有他的“杰作”。
一想到这等庸才竟因嫡系身份而被委以重任,林译心中便涌起一股恨意与不齿。与这位臭名昭着的“猪将军”打交道?他宁愿躲得越远越好。
虽然心中满是不屑,命令却必须执行。林译深知,唯有此刻表现得顺从配合,才能换取信任,为日后的抽身铺平道路。
何况,那人的腐败与无能,恰是一面清晰的镜子,正好能让龙文章和孟烦了看得更清楚。离做出决断的日子已经不远,早一点认清,便能早一点下定决心。
一回到军营,林译便下达了作战指令。龙文章眼中瞬间燃起火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孟烦了却把嫌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嘴一撇,阴不阴阳不阳地开口。
“这阵儿才知道要开打了?早干嘛去了?除了鬼子打上门了搞场大会战,咱们哪回不是能躲就躲,等着人家找上门来?这规矩啥时候改了?
“少说两句死不了人,多说一句,你保不齐就得挨枪子儿。”林译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大概忘了,咱们现在是满编出动。光明面上,就安插了不少人。辞公的,戴老板的,谁听见了往上递一句,都够你喝一壶的。”
孟烦了顿时噎住,缩了缩脖子,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下:“该打!这回长记性了。还是您心疼我,不然我这脚啊,非得被人裹成三寸金莲不可,小鞋穿到走不动道。”
“行了,去吧,抓紧准备。部队拉上去就打,务必尽快形成合围,转头包夹最快赶来的日军骑兵第四旅团。”林译一摆手,语气沉了下来,“这恐怕是咱们的最后一战了。鬼子气数已尽,眼下……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能理直气壮踏上战场。往后,就没这么轻松了。”
龙文章闻言,身形微微一滞,像是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林译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孟烦了也咀嚼出话里那点不寻常的滋味,张了张嘴似要追问,最终却只是扭过头,默默跟了上去。
打发两人领命离去,林译捏着那份薄薄的独立混成第92旅团资料细细阅读。这支部队是今年刚拼凑起来的新编成部队,名义上承担占领区治安警备,论真刀真枪的战斗力,在鬼子战斗序列里顶多算三流货色。
编制上倒中规中矩:下辖四个独立步兵大队,再配属些聊胜于无的炮兵、工兵和通讯小队,没有师团层级的统属,算得上是支“独立”的守备部队,全旅团满打满算也就六千来人。
步兵大队里虽配了机枪中队和步兵炮小队,可那点火力也就够对付敌后武装的游击战,压根经不住国军军级单位硬碰硬。这正是当时鬼子维持占领区治安警戒的核心力量配置。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扼守这片占领区,防备郑州方向的国军驻军进犯。可在郾城蹲了好几个月,对面国军始终按兵不动。
整支部队由于补给不足,也渐渐没了章法,训练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平日里常干的事就是揣着枪去周边村镇搜刮些粮食填肚子。如今,他们真正的作战对象,不过是新四军第五师下辖的几支游击队罢了。
林译冷哼一声:“还真是被烦了说中了,如今这仗打得,纯粹就是在比谁更烂罢了。占着最有利的地形,若是第二集团军能及时出击,再派一支部队阻断其援军,这股敌人早就被吃掉了。”
气愤归气愤,基本的战术部署仍需传达给部下。林译凝神片刻,提笔写下几条要点。待龙文章回来时,他已在指挥部里等候多时。
“哟,长官您这是在专程等我?”龙文章咧嘴一笑,“您是不是早就猜到我去侦察了?”
“主动侦察是你的长处,若人人都像你这样,这仗就打的漂亮多了。”林译将写满要点的纸张递过去,“怎么样,侦察结果如何?”
龙文章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小菜一碟。最近的援军就是骑兵第四旅团,铁路被炸后,他们骑马赶来最少要三天。现在就看团座想怎么打了,要击溃战,两小时就能解决;要围歼,一天足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若是要围点打援……那可得好好谋划谋划。”
却不料林译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反而点燃一支烟,用夹着烟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递过去的那张纸:“仔细看清楚了再说话,别高兴得太早。”
龙文章闻言一怔,低头细读起纸上的内容。他的脸色逐渐变了,猛地抬起头:“长官,这…这不像您的作风啊!怎么能这样打?这不明摆着是坑人吗?死的可都是咱们自己弟兄!拼命我不怕,战场上死人也寻常,可这…这根本是白白送死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握着纸张的手微微发抖。他忽然明白了这个部署背后的深意。最伤人的永远是真相,他们这些老兵见得多了,岂会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明白了吧?”林译凝视着指间升起的青烟,声音低沉,“这一仗,光靠战术已经不够了。我们得用脑子打仗。”
龙文章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既然明面上行不通…那就只能暗地里来了。我去找烦了商量,保证安排妥当。”
第340章 逐渐黑暗
这场战事实在乏善可陈。林译的精锐美械部队对阵这样一支治安旅团,简直是三只手指捏田螺,随意拿捏,稳操胜券。
鬼子早已不是当年的鬼子。若说民国二十八年起他们便走了下坡路,那到了民国三十年,其军队素质已是断崖式下滑。
抗战初期,鬼子部队中九成以上都是现役兵或预备、后备兵,年龄集中在二十至三十岁,历经充分军事训练,战术敏捷、射击精准、体魄强健;基层指挥官多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高级将领更是陆大出身,战力不容小觑。
这些骨干力量在连年征战中损耗殆尽。随着东瀛陆军在华夏战场的泥沼里越陷越深,兵源日渐枯竭,只能不断扩大征召范围,将大批“胡子兵”(年长士兵)和“娃娃兵”(少年兵)强征入伍,送上前线。
如今的鬼子队伍里,像样的老兵已是寥寥无几,而这些幸存者的战友、同乡早已尽数阵亡,彼此见面,唯有一句沉甸甸的念想:“活着回去,再看一看故乡的土地。”
何况他们的困境远不止兵源匮乏。部队的基本补给早已难以为继:自民国三十二年后期,各部队便取消了肉类供应,全靠酱菜、蔬菜、南瓜、萝卜果腹,还要求蔬菜自行种植、原地征粮以维持供应。士兵连饭都吃不饱,何谈战斗力?
更致命的是,鬼子发行的“军票”形同废纸,在民间根本买不到任何物资。反观城外的新四军,倒像间规矩的商行,油盐烟酒一应俱全,只以边区票与百姓兑换粮食。这边区票的信誉,可比任何货币都牢靠。
这样一支缺粮、缺兵、缺士气的军队,还能有几成战力?龙文章自己都没料到,这场仗会打得如此顺利。
仅用半天功夫,便将整支治安旅团基本歼灭,甚至俘虏了大批小鬼子。这在从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
更妙的是,被俘的鬼子通信兵胆小如鼠,积极配合,不断发电求援。孟烦了从容调度,布下伏兵截击援兵,顺势配合第二集团军,一举围歼了鬼子骑兵第四旅团。
龙文章正为战果暗自得意时,张芷宁师长步履生风地走进指挥部,冷冽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缴获的三十五万斤粮食全部入库,让弟兄们把嘴闭紧。既然回到了这里,就别再拿缅南那套规矩办事了。”
他指尖重重敲着桌面,“这可不是花旗供着咱们吃饭的时候了,咱们得跟战区要吃的。粮食要不攥在自己手里,等着我们的不是饿肚子,就是被迫吃空饷。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老兵了应该听的明白。”
几句话像盆冷水浇头,龙文章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只能木然地点头。他恍然意识到,重返旧体系后,那些被遗忘的“规矩”正如藤蔓般重新缠绕上来。
“师座,那这批鬼子俘虏……我该如何安置?”他强打起精神请示。
张芷宁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怒其不争地斥道:“你耳朵是不是聋了?现在一粒米都得靠自己挣!你要养着他们,就自己搞粮食去!”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在案上,“想想祭旗坡上哪些弟兄!这些乌龟王八蛋留着有什么用?全部给我上报击毙数字!我看你是太平日子过多了,闲的!”
“是、是……长官。”龙文章垂首敬礼应道。他清楚地记得,张师长从前并非这般作风。莫非是方才那通电话的缘故?无论原因为何,部队确实在变,人,也在变。
龙文章只是受了点触动,孟烦了此战的遭遇,着实令人匪夷所思。他率领部队在鹰嘴崖成功伏击鬼子骑兵第四旅团一部,不仅切断了敌军增援路线,更为第二集团军赢得了宝贵的布防时间。
此役第二集团军集中优势兵力围歼鬼子一支骑兵联队,堪称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他们不仅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更立下了实实在在的战功。最让友军感慨的是,战后孟烦了大手一挥,竟将缴获的武器尽数赠予了第二集团军。
然而就在捷报传回的次日,战区司令部发来的不是嘉奖令,而是一纸调令!将孟烦了调任军部直属部队,同时空降一名年轻军官接替了他的指挥权。
这个决定让烦了百思不得其解。尽管依令赴任,他一到军部就径直冲进指挥部,将调令重重拍在林译面前。
“军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带着弟兄们打了一场胜仗,不求嘉奖,但也不该是这样的结果!现在倒好,成了参谋兼辎重营营长?”
林译都懒得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龙文章回去没跟你说清楚?先看看这两份文件。”
他将文件推过桌面,语气中带着寒意,“你还委屈上了,瞧瞧我被骂的多惨。你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烦了原本满腔愤懑,但在翻阅文件的过程中,他渐渐坐下身来。越往下读,眉头皱得越紧。待仔细读完两份文件,他缓缓合上卷宗,声音低沉了许多:“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林译站起身,踱到营帐中标语前,背对着他说道:“文件上写得很明白。遏制第二集团军,是战前既定的战术安排。与歼灭鬼子旅团相比,这个任务具有优先级别。”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你们反其道而行,岂能不挨板子?连我都受了训斥。你让第二集团军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白白得了那么多装备。上面怎么会给你好脸色?”
窗外暮色渐沉,如这时代般,渐渐陷入黑暗。林译抬手敲了敲墙上“精诚团结,服从指挥”的标语,目光锐利地看向孟烦了:“看清了吗?战争眼看就要结束了,你也是当过连副的人,上面的心思,你真就一点都摸不透?”
“怎么又来了……没完了是不是。”孟烦了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一声叹息里满是难以言说的烦躁与无奈。
第341章 本土登陆战
此时,战争的硝烟已弥漫至东瀛列岛边缘,登陆九州、与日寇展开本土决战的议题,成为盟军最高指挥部的核心争论焦点。
花旗航空队的李梅将军等人秉持“战略轰炸制胜论”,坚信持续的大规模空袭与海上封锁,足以摧毁东瀛的战争潜力、瓦解其抵抗意志,无需付出登陆作战的巨大伤亡便能赢得胜利。
但盟军参谋部与阿瑟将军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判断。他们断言日寇的顽固抵抗远超预期,唯有实施登陆作战,直捣其本土核心,才能彻底终结这场惨烈的战争,一场登陆决战在所难免。
两种战略主张的碰撞最终催生了混合战略:一方面,盟军轰炸机群依旧对东瀛的军工设施、交通枢纽、城市据点展开无差别饱和轰炸。
同时,海上舰队则构建起密不透风的封锁线,攻击自宝岛、暹罗、华夏而来的运输舰,切断其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另一方面,近百万盟军将士已集结完毕。各类登陆舰艇、装甲装备、后勤物资昼夜不息地转运,史上规模最为宏大的两栖登陆行动悄然拉开序幕。
消息传到东瀛大本营,本土决战的警报正式拉响。九州作为直面盟军攻势的前沿,成为其防御的重中之重。
西部军司令部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各级将领面色凝重地围坐一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决战气息。
西部军司令官身着笔挺的军装,到悬挂着九州地图的黑板前,手中的指挥棒重重敲了敲标注着红色标记的区域。
“诸位,根据前线情报与参谋部的反复推演,盟军极有可能在近期发起大规模登陆作战,目标直指南九州。而最具登陆可能性的,便是这两处区域。”
他的指挥棒首先指向鹿儿岛南端的屋久岛,“此地九成以上都是陡峭的丛林山脉,地形复杂,但优势在于降雨充沛,淡水补给充足。盟军一旦在此登陆,只需稍加修整便能搭建临时机场,届时将对本土全域形成致命的空中威胁。”
话音未落,指挥棒已移向另一处标注点,“另一处便是志布志湾,这有长达16公里的绵长沙滩,地势平缓,完全符合大规模登陆舰艇抢滩的条件,盟军的装甲部队与后续兵力可迅速展开。”
司令官猛地将指挥棒按在地图上,“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两处区域打造成盟军的坟墓!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让这里成为他们永远的哭泣之地!”
他环视着在场的将领,“帝国已到存亡之际,此刻正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最后时刻!你们身后是父老乡亲,是大和民族的根基,绝不能让盟军踏上本土一寸土地!时间紧迫,各项防御工事、兵力部署、后勤补给,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落实到位!拜托各位了!”
堂内鸦雀无声,将领们纷纷起身,抬手敬礼,嘶哑的“哈衣”声整齐划一,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他们深知,这场本土决战,将是一场赌上国家命运的殊死较量。
正是这番破釜沉舟的动员,让盟军在九州登陆战中遭到了始料未及的沉重打击。而主导这场防御作战的,正是被华北驻军司令冈村放弃的将领横山勇。
他不仅痛定思痛总结了硫磺岛、冲绳岛战役中的失败教训,更将自己在常德、衡阳会战中积累的城市攻防、山地阻击,以及驻华期间的游击战经验熔于一炉,提出了“沿岸突袭,后退防御”的核心战术指导。
在他看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诱敌深入。先在参谋部预设战场抢修简易机场,以此为诱饵,引诱盟军发起登陆。
同时在滩头及纵深区域埋伏大批“特攻部队”,待盟军登陆艇抢滩、部队立足未稳之际,发起自杀式突袭,重创其登陆舰队 最大限度制造麻烦。
突袭得手后,部队猛攻其登陆部队,力求歼灭其先头部队。随后主力迅速后撤,依托岛屿复杂的山地地形、密布的天然洞穴与人工坑道构筑防御体系。
部队化整为零展开游击战、骚扰战。白天避战藏踪,夜间偷袭补给线,用持续的消耗战迫使盟军承受巨大伤亡,最终达成将其阻挡在本土之外的战略目的。
此番战术令花旗登陆部队损失惨重:舰队遭创,登陆艇被沿岸炮台逐一击沉,先头部队更在密集炮火覆盖下伤亡惨重。
海军与陆军的损失尚可统计,空军的困境却更令人头痛。情报显示,东瀛之所以能持续作战,关键在于仍有一批隐蔽的生产基地在运转。
位于爱知县的豊川海军工厂便是其中之一。这座占地超过三百公顷、员工人数高达五万三千人的巨型兵工厂,是东瀛机枪、炮弹及航空炸弹的主要生产基地。
然而,在花旗空军发动夜袭时,日寇竟早有防备,并采取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术迎战。这正是其海军早前研发的“正向俯冲战法”!
东瀛战机并不急于迎击来袭的轰炸机编队,而是耐心等待其下降高度准备投弹时,迅速自高空迎面俯冲,发动致命一击,再自轰炸机下方疾速脱离。
该战术虽极为有效,即便火力贫弱的东瀛战机也能轻易击落花旗的重型轰炸机,但对飞行员的技术与心理素质要求极高,尤其是在高速俯冲后的脱离阶段,操作难度极大。
然而此时花旗已兵临本土,东瀛全军上下皆抱“玉碎”之决心。他们命令精锐飞行员缠住花旗护航战斗机,同时派出仅经速成训练的特攻队员,驾驶劣质特攻机直扑轰炸机。即便因训练不足无法精准击中,也要以撞机方式与敌同归于尽。
这种不惜飞行员性命的打法,完全超出了花旗的战术想象。在各国皆视飞行员为珍贵战略资产之际,东瀛竟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反击,导致花旗在短短数日内损失大量轰炸机与空勤人员。
花旗统帅哈里在得知部队持续遭受惨重伤亡后,对登陆东瀛本土的作战计划产生动摇。他希望听取军方决策层的意见,以判断是否仍有必要执行本土进攻计划,其核心考量,是如何最大限度降低军队的伤亡。
第342章 前线和后方
此时,他面前最可行的方案竟来自老对手尼Nimizi。他提出攻占东海上的浙江舟山群岛和长江口的宁波半岛,以此作为登陆华夏的跳板。随后在华夏大陆修建大量机场,通过持续大规模空袭迫使东瀛投降。这一作战计划被命名为“长汤姆行动”。
要瓦解东瀛的抵抗意志,最关键的是掐灭其最后一线希望。东瀛之所以仍在负隅顽抗,正是由于他们还保有最后的指望。驻扎在东北的关东军,尚有数十万大军,且伪满洲国依旧稳固。
只要关东军尚存,东瀛便不会放弃死战。而针对关东军的问题,已有盟友在《雅尔塔协议》中作出承诺,自然会有人去解决。
当然,他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一件秘密武器。既然总统已多次来电商讨此事,他不妨让这两条路线并行推进。战争仍在继续,而这位统帅的思绪已转向更深远的布局。
然而根据协议,此时本应是国军发起大规模进攻的时刻。可除了不断接收美援装备和物资之外,他们在战场上似乎只进行了一些小规模战斗,未见实质性的大动作。相反,那些并未获得多少武器装备的土八路,这段时间却频频主动出击。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一方面,资源分配不均加剧了内部博弈,各方都在争夺自身利益;另一方面,眼看胜局已定,谁也不愿在此时耗光自己的嫡系部队。于是,前线战事并不激烈,后方内部的争斗却已白热化。
委座在军事会议上明确强调三点:其一,驻华部队一切费用须由花旗方面及时结清;其二,需为六十个步兵师提供完整的装备;其三,必须确立华夏的大国地位,并确保所有失地完全收复。
然而,对于主动出击,他的态度并不积极。不仅地方军阀不愿出兵,就连中央军内部也有大量反对声音。众人皆想等待,等待鬼子自行投降。在黎明前夕投入战斗、损兵折将,被视为极不明智之举。
须知,战后裁军已是定局,华夏根本无力维持如此庞大的军队。保存实力,才是在未来立足的根本。军阀们更是紧握兵权不放,他们心知肚明:只要手中仍有部队,哪怕谈不拢,也可据守一方,继续做自己的土皇帝;一旦失去军权,便只能沦为无足轻重的傀儡官员。
于是,“出兵”二字尚未落地,一场出师名单的闹剧已先上演。地方部队不敢公开抗命,便日日前往司令部哭穷,索要兵员、武器与军饷;嫡系部队则忙着走关系、送厚礼,争抢美式装备,力求将自家队伍打造成“王牌嫡系”。总而言之:反攻之事容后再议,这些条件,必须先行满足。
在这样的局面下,林译竟一时成了闲人。作战无需他亲自指挥,政治斗争则是“辞公”的专场。反攻大业当前,作为主力部队指挥官的他,反而得到了一段意外的休假……
在归途的列车上,他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沿途的风景在暮色中模糊倒退,却仿佛正与记忆中那个不祥的梦境缓缓重叠。果然,一切都将如预示般展开。
短暂的凯旋喧嚣之后,漫长而真实的悲凉必将接踵而至。这让他心底那个念头愈发清晰:这场争夺到头来毫无意义,流过的血、耗尽的青春,最后竟落得如此个下场。
列车终于到站。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巷,他推开家门。亲人迎上来,久违的面容上洋溢着真切的笑意。在温暖的灯光与絮絮的问候声中,他忽然意识到:接下来这段团聚的时光,以及他原以为会延续的失落与疏离,竟与他想象的全然不同。
林妈妈在饭后闲聊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叹了口气,“真叫是阿拉儿子争气,上头还有点照顾。否则个法币叫钞票啊?草纸要么!侬看看工资闹,几年存下来了,只好买块咸肉。哦哟,叫人家哪能活下去啦?上校的太太来了做佣人,少将的妈妈靠接济。反而是这里的文职人员色一来,舞跳跳,脚翘翘,啥个样子。”
母亲的话语让林译脊背阵阵发凉。“前线吃紧,后线紧吃!” ——眼前这支军队的现状,竟被这八个字刺骨地道破。所谓补给困难、所谓独力坚持……倘若后方能有一分前线的样子,哪怕只多一分担当、一分骨气,这仗又何至于此?
小醉挨到他身上,皱着眉头说道:“街上的女娃子多半都在做舞女,长相差点的,就只有干那个活路咯。整条街的女人,年轻点的基本都是吃这碗饭。这仗打得哦,人活起真的不像个人样。”
林译沉吟半晌,点了支烟,烟雾缓缓漫开,他声音低沉:“这就是战争,最是残酷无情。等仗一打完,我就辞了军中的职务,从部队里退下来。小醉,你们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小醉二人异口同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那份期盼早已写在了脸上。小醉更是难掩动容,眼眶微热。
“家里头的事都交给我,你只管安心上班。要是哪天手头紧钱不够用,我便出去做事补贴家用。别的我不太会,唯独山城的口水火锅做得地道,到时候我去街边摆摊,保证比旁人做得都好吃……”
话未说完,林译已轻笑出声,伸手将她一把搂入怀中,语气温柔又笃定:“用不着,有我在,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放心,都放心。”
第343章 胜利与突变
一切皆如林译记忆中一般,花旗向广岛、长崎投下两枚原子弹,这等雷霆一击,直接迫使东瀛总部松口,表态愿接受谈判,提出有条件投降。
而毛熊也如约出兵,不仅早早抽调一线作战部队驰援,其中更不乏屡立战功的精锐之师,连第5、第9、第39师以及第6近卫坦克集团军这般王牌劲旅,皆尽数开赴前线。
彼时苏军无论坦克还是火炮,都对日寇形成了绝对碾压;兵力上更是以一百五十万对阵七十万,且苏军尽是身经百战的铁血雄师,战力卓绝。反观日寇,虽号称精锐关东军,实则主力早已拆分改编,分驻各处,战力大减。
这场战役打得摧枯拉朽,不过短短一周,日寇七十万关东军便全军覆没。东瀛至此再也无底牌可打,彻底放弃抵抗,宣布无条件投降。
胜利的消息传来,举国欢腾,人人脸上都漾着难以言喻的狂喜。十四年浴血抗争,千疮百孔里咬牙坚守,终于盼来了这尘埃落定的荣光。山城的街巷瞬间沸腾,男女老少奔走相告,人人振臂高呼,热泪混着笑意在风里肆意流淌,那是盼了太久太久的胜利之日。
林译紧紧抱着母亲与小醉,跟着人群欢呼雀跃,眉眼间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可这份极致的欢悦没能持续太久,骤然间,他情绪决堤,一把将脸埋在臂弯里,抑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肩头剧烈颤抖着,那哭声里裹着这些年的煎熬、刻骨的思念与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这一天,他实在等得太苦、太久了。
林妈妈红着眼眶,泪水无声滑落,却强忍着悲戚,脚步匆匆地登楼,对着丈夫的牌位郑重上香。
香火袅袅升起,她望着牌位上熟悉的名字,声音哽咽又带着几分铿锵:“中明啊,胜利了,咱们赢了!那些害你的恶人,都遭了报应了,你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远处也是这般光景。老兽医紧抱着孙娃子,嗓门亮堂得很:“赢咧!赢咧!爷瞅着你爹没多久就该回来了,到时候你就能好好瞅瞅你爹咧,他指定疼你得很,也想得你慌!”
迷龙死死抱着李连胜,哭得涕泗横流,语无伦次地念叨:“瘪犊子!老瘪犊子!小鬼子终于是投降了!总算投降了!咱回东北,咱回家!”
这两人先前半晌不肯应声,原是心里头都拴着家啊。大东北丢了这么些年,年年喊着要反攻,却年年都没个动静。两个七尺男儿,就这么相拥着哭了许久,兀自没能缓过神来。
另一边孟烦了满心欢喜,径直合计起婚事,拽着姑娘一路跑回家,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孟父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语气淡然:“了儿,让她奉茶吧。”
孟烦了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猛地跳起身来,声音里满是雀跃:“知道了!孩儿知道了!”
要麻和不辣两人又哭又笑,情绪激动得不行,扯着嗓子嚷嚷着,非要寻些酒来,痛痛快快喝一场才不算辜负这好消息。
不远处的董刀望着祭旗坡的方向,目光沉沉,口中只轻轻吐出三个字:“回家了。”
然而,战争结束了,国内的矛盾却还没解决。九月二号,东瀛正式签署了投降协议,而另外一份协议也在同一天下发,并且立刻开始执行。
根据盟军的公约,北纬17度线以北的鬼子投降和战后接收的事,都由华夏军队负责。滇军接到命令后立刻出发,去处理相关的事宜。
这时候,龙主席心里已经有些提防,但他左思右想,眼下正是举国欢庆的时刻,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
可他还是低估了有些人的无耻,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动手了。短暂交火之后,他被俘了。
他盯着杜将军质问:“这些年我一直全力配合你们,扪心自问,你我之间的合作也从来没出过问题吧?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这才胜利几天啊!卸磨杀驴也不能做得这么明显!就算我们滇省最终被你们直接管辖,你就不想想其他人会怎么看?”
杜将军满脸羞愧,根本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对不起,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只能执行命令。”
此事一出,全军哗然,人人皆感震撼。谁也不曾料到,身居高位统御全国之人,竟能做出这般背信弃义、卑鄙无耻的行径。
龙主席可是倾尽全力配合抗战的功臣,滇省当年为保障滇缅公路畅通,几乎倾尽全省之力,出钱出人、竭尽所能,自始至终都在全力协作。
不过才几十天的光景,便这般翻脸不认人,实在令人齿寒。军中人心浮动,众人更是暗自提防,各部纷纷开始私下抱团,以求自保。
那人却还对此自鸣得意,殊不知此举早已是自掘坟墓。不久之后全国便要推行大裁军,经此一事,裁军之事又怎能顺利推进?众人虽是面上缄默,心底却早已愤懑不已,几位军方大佬私下里更是骂声不断。
彼时国家财政本就捉襟见肘,裁军已是势在必行——国库连供养六十个师都倍感吃力,更何况是这般规模庞大的军队。
可经此变故,谁还肯心甘情愿裁军?负责执行裁军任务的辞公,得知消息后,更是在当晚独自一人喝得酩酊大醉,满心都是无力与愤懑。
第344章 人心得失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抗战胜利不过四月光景,果脯接连行下三件大事,搅动得时局波诡云谲。
第一件便是滇省事变。此事一出,各路军阀彻底抛开大局,复归各自为营、只谋私利的旧态,各方势力暗地结盟、划地为界,此后诸多新政政令,皆是寸步难行。
第二件,是邀红军最高领导人赴山城共商和平大计。国府原本笃定对方绝不敢应邀,没曾想伟人慨然赴约。和平合作已是大势所趋,纵是有心掀桌,也再无半分借口,最终双十协定落笔,约定和平共处,共筹建议会。
而最要命的,当属第三件事。彼时果脯声望正盛,百姓对其寄予厚望,可为挽救濒临崩溃的财政,当局竟仓促颁下伪政府纸钞兑换令。
这一纸政令,无异于对沦陷区百姓的又一轮洗劫,虽榨取了两亿美金的真金白银,却寒了万千翘首以盼重回安稳日子的民众之心。
林译本是不问政事之人,此番也真切见识到了当局的手段。因归家休养日久,他心生动念,想申请复员,要么回故里探看,要么寻老弟兄们叙旧,问问众人日后的打算。
可批复下来,竟是不准。不久后,辞公更是亲自打来电话:“仕民,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时。何况沪市接收之事尚未启动,你回去又能住在哪里?等接收完毕,我定然为你安排一处住处。沪市的石库门你是知晓的,人稠屋紧,想寻一处好宅子难上加难,我来为你物色,难道还信不过?眼下军务不忙,你既念着老部下,便去看看,机票车票,我都给你批好。”
既如此,林译只得辞别家人,登上了飞往昆明的飞机。甫一落地,心头便生出万千感慨,飞机上同行的一位专员,早已将龙主席的变故悉数告知于他。
林译满心困惑,那人素来对国府言听计从、倾力效命,为何偏偏在此时遭此对待?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动。他百思不得其解,终究还是压下满腹疑虑,收拾心神乘车去见那帮并肩过的老伙计。
林译刚到部队驻地,还没来得及动身去找老部下,便有人先寻了过来。来人正是董刀,他一手捧着骨灰盒,背上横挎着那柄惯用的大刀,踏入指挥部便“咚”地单膝跪地,声音沉哑又坚定。
“长官,能在您麾下当兵,是我这辈子的荣幸。实话说,我打心底里舍不得这支部队,可我得带弟弟回家安葬。求长官体恤,准我复员返乡。”
林译默然片刻,沉声道:“你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罢转身进了里间,从空间里取了两根金条和几十块银元,才折返出来,径直走到董刀面前递了过去。
“你未满三十八岁,不合军政部退役军官的复员费发放章程,此番回去是一分钱补助都领不到的。这些你拿着,路上当路费,也够置办弟弟的丧葬费。”
董刀猛地退后一步,挺直脊背高声道:“报告长官!这钱我不能要!我们这批老兵领的都是美金军饷,足够回乡用度,断不能收长官的私财,求您收回!”
“拿着,这是命令。”林译语气不容置喙,上前一步将钱硬塞进他手里,随即抽出身侧配枪递过去。
“按军纪,离队需上交所有军械,但如今世道不宁,路上多凶险,这枪你带着防身,我再给你配一整盒子弹。”
言毕,林译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郑重:“董营长,即刻去办妥手续,离队吧。”
“是!”董刀眼眶泛红,敬了个无比端正的军礼,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董刀刚走,林译便立刻拨通电话,传令各部人员速来指挥部一趟。又转身进里间,从空间里再调出些金银备好,以应不时之需。
最先赶到的是龙文章,一掀门帘进来,神态就透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神叨。他脸上挂着嬉皮笑脸,微微弓着身子凑上前:“长官,如今仗都打完了,您看我这身子骨,能不能申请走啊?没仗可打,我留在这儿也没个用处不是?再说了,我跟那帮军校生素来尿不到一个壶里,实在说不通。”
“走吧。”林译闻言微怔,转瞬便觉心头一松,倒省了他不少周旋的功夫。这人若是真留下来,日后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龙文章搓了搓手,眼神里藏着几分急切,小声问道:“那……那笔钱,我能分多少?”
林译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先前这人宁可受气也迟迟不走,竟是在等这笔遣散的钱财。难怪先前那般窘迫,宁肯等到最后挨枪子也不肯走,原是没钱脱身罢了。
“十块金子,五百大洋。”林译脱口而出,这笔钱的分派他早有盘算,既然龙文章主动问了,倒省了事,索性让他拿了钱尽早走人。
“噢!那我可就安心了!”龙文章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脸上的嬉皮瞬间敛去,陡然换上一副正色,啪地挺直腰板。
“报告长官!属下好歹是特战部队团级干部,岂能轻易离队?方才不过是跟长官开个玩笑!如今不打仗了,日子安稳,又有了养老的钱,我哪儿都不去,万万舍不得离开您老人家!”
林译瞬间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半晌才缓过神,怒不可遏地吼道:“滚!给我滚出去!”
“我滚我滚,马上就滚,长官您息怒!”龙文章依旧嬉皮笑脸地应着,脚下却快步往外挪,刚踏出指挥部的门,便猛地跳起来大喊一声:“哟嚯!老子这下也是有钱人咯!”
林译越想越气,下意识便要拔枪,手摸向身侧才惊觉配枪早已给了董刀。万般火气无处发泄,只得一屁股重重坐回椅子里,摸出烟点燃,闷头抽着消解心头的郁气。
第345章 回沪接收
没曾想越等心头火气越盛,一众老部下里,唯有兽医和李连胜是真心实意想走,其余人赶来,竟全是冲着那笔钱来的。
兽医年事已高,早盼着能安稳度日;李连胜则是思乡情切,一心要归故里。林译自然二话不说,将二人的份例足额给了。
要麻和不辣执意留下,只觉如今部队里清闲自在,又知手里有了安身立命的银子,反倒没了离去的心思。烦了和迷龙领了钱,只说回去修缮房屋,看那光景,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地定居了。
“也罢,或许等过两年我走了,他们终究是会熬不住的。”林译望着空荡荡的指挥部,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在部队盘桓数日,林译见军纪尚且整肃,便不再费心督查纪律、狠抓训练。毕竟接下来若真要动武,便是同胞相残的内战,他实在提不起劲头。
正当他收拾行装,准备动身离开,上峰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一接通便听出是辞公的声音:“仕民,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你这支部队怕是要调动了。眼下裁军压力如山,咱们这边断没有不变的道理。先给你透个底,花旗国那边要派人过来,对面翔宇必定紧盯此事大做文章,咱们不得不防啊。”
林译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裁军终究是要来了。此番裁军,裁的多是老兵骨干、精锐士官,还有不少校官,大多从杂牌军里动手,可自家部队里也未能幸免,就连黄埔出身的军官都裁了不少,坊间已然因此生出不少乱子。
他面上却半点波澜不显,沉声应道:“卑职定当绝对服从命令,老师的吩咐,学生岂敢不从。这支部队上下,绝无半句异议。”
“呵呵,倒还有个好消息给你。沪市接收事宜进展得十分顺利,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住处。明天有趟去沪市的火车,你速去收拾行装赶往昆明机场。此次有专员一同前往,你便随他们过去看看,缺什么只管开口。先把家里的事安置妥当,再谈工作。”
“谢老师栽培,学生感激五内!”林译心头总算掠过一丝暖意,悬着的心事落了半截。好歹有了安家之所,先去沪市瞧瞧那边的局势与光景再说。
林译将随身物件收拾停当,交代手下装车送往机场,一路步履匆匆赶去登机。进了机舱,目光无意间一瞥,看清那人模样,顿时愣了神,忙收敛起仓促神色,挺身抬手敬礼:“杜长官!”
那人闻声回头,见状温和摆手,语气亲和:“阿译,如今你我同级,都是军长了,这般客气反倒见外,快过来坐。”
林译噙着浅笑走过去坐下,身子刚挨到座椅,就听身旁杜将军开口问道:“听你这行程,也是往沪上去?这般巧,咱们可是一路同行。”
杜将军相问,林译自然细细回禀:“是,我本就是沪市生人。祖籍虽是浙江,可先父当年跟着祖父到沪上讨生活,后来家里出了变故,走投无路才入了军伍。一晃竟快十年了,如今才算有机会回去看看。”
“原来是这样。”杜将军颔首,笑意更甚,“那可太好了,这一路正好与你好好聊聊。我正愁旅途孤寂无伴,这下可有得消遣,不愁路上无聊了。”
二人本是当年一同入缅作战的袍泽故人,聊起往昔岁月,倒也丝毫不显冷场。谈及战时的诸多变故与人事浮沉,两人脸上皆掠过几分怅然遗憾;如今抗战终得胜利,话及此处,又不约而同地生出几分由衷的欣喜。
下了飞机,二人又结伴小酌了一番,几杯酒下肚,往日情谊愈发醇厚,关系也悄然近了一步。待一同登上火车,林译才察觉此番随行的身份,已然不同往日。
他们被引至列车最前排的包厢,车内绝非从前那般一排排相对的硬座长椅,而是陈设妥帖的雅致包间,舒适许多。一位身形清瘦的中年人已在厢内等候,见二人进来便上前接待。
“二位将军皆是党国肱骨之臣,抗战期间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上头对此早有安排,二位尽管放心。此次前往接收沦陷区物资,上面极为重视,行程与事宜都安排得十分紧凑。”
他说着,特意朝林译投去一瞥,语气添了几分斟酌,话语间带着几分难言之隐:“只是……属下并未收到戴老板的相关指示。林将军,此番怕是要委屈您几分,您若是有不满,稍后我再另行设法安置。”
林译闻言神色淡然,语气坦荡:“我只求一处落脚之地便好,并无半分特殊要求。先生不必自责,军人出身,哪里不是安身?能住便足矣。”
二人同是军长之职,杜将军便未曾想过彼此会有什么悬殊差别。他戎马半生,一心只在沙场征战,于私人进退、身后筹谋从不多虑,自然更不会料到,他与林译之间,竟藏着这般无形的落差。
火车初次停靠站台,包厢门被推开,又进来一位将军。杜、林二人见状,当即起身抬手敬礼。来人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爽朗:“都是自家同僚,快坐下吧,这是私下碰面,不必多礼。瞧着诸位也是往沪上去的?既是同路,便是缘分。”
三人落座,杜将军抬手虚引,先向林译介绍道:“这位是第三战区顾司令,如今坐镇浙江行署,总领一方事务。这位是林将军,便是那支威名远扬的美械军军长。”
顾将军方才一见林译,便知这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不然也断不会被安排进这头等包厢,此刻听闻介绍,神色更是添了几分肃然起敬。
“原来便是林将军!往日听闻传闻,都把你说得凶神恶煞一般,今日一见,竟是这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倒叫我险些误会,当是哪家出身不凡的世家公子。”
“哈哈,我当初也看走了眼。说实话,起初我也只当他是寻常纨绔公子哥,谁曾想人家是实打实凭本事打出的赫赫战功。顾公您是不知,他麾下斩落的日寇,啧啧,加起来足足超了一个师团,厉害得很!”杜将军在旁朗声补充,语气里满是赞许。
林译连忙抬手摆手,语气恳切:“不过是侥幸罢了。全靠弟兄们舍命冲锋,再加上军械精良,各部配合得当,才得以屡有斩获。这功劳从不是我一人能担得起的。”
三人一路闲谈寒暄,伴着火车车轮滚滚向前,彼此间的生分渐消,倒多了几分袍泽间的亲近。
第346章 解放后的沪市
甫抵沪市月台,三人此前被掩盖的身份落差便彻底显露,嫡系的体面、亲信的从容、杂牌的边缘,此刻竟连半点遮掩都无,刺眼得很。顾、杜二人被引着坐上专属的斯蒂庞克,轿车后座宽敞,却压不住满室的沉郁,二人对视一眼,终是按捺不住开了口。
杜将军面色凝重,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带着几分沉郁:“咱们这是往哪去?就把林将军孤零零丢在月台上了?”他戎马半生最敬铁血儿郎,这般凉薄对待有功之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顾将军端坐着的身子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眸燃着怒火,语气又急又怒,字字铿锵:“荒唐透顶!戴雨农便是这般待人接物的?林译是党国的中将,肩扛两颗金星,你们莫要糊涂,这军衔可不是滥竽充数的!他那军衔,从不是走走流程的铨叙虚名,是国防部一刀一枪、论功行赏实打实颁下的!抗战刚结束,人心未定,你们做事竟如此不知轻重,连掂量都不掂量!”
就算要分亲疏、论派系,也该做得体面些,在路上不动声色地各行各路便是,这般赤裸裸的区别对待,当众冷落,简直是打人脸的难堪。
更何况,抗战落幕,他们这类部门的存在感本就大不如前,可征战半生的人,哪能不懂能征善战的将军有多金贵?双十协议不过是一纸文书,往后何时要兵戎相见,他俩心如明镜,这个时候寒了猛将的心,实在太不地道。
前座的司机僵着身子不敢吭声,身旁的特派员更是急得额间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滑,他频频抬手擦汗,帕子都湿了大半,满脸的焦灼与为难。
二人皆是听令行事,顾、杜二位皆是军中权重的大人物,一个都得罪不起,可上头确实没给林将军的接应做过指令,再者二位长官的去处本就不同,实在是左右为难。
“二位将军恕罪,在下真的是奉命行事,不敢擅作主张。林将军那边定然也有安排,接应的车已经在路上了,想来应当是无碍的。”特派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一边擦汗一边低声解释,姿态放得极低。
“哼!”两道冷硬的冷哼重合在一起,顾、杜二位将军异口同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凛然,“走着瞧吧,你们今日这般轻慢,迟早要为这举动追悔莫及!”眼底的怒意里,掺着对林译的惋惜,更藏着对朝堂凉薄的愤懑。
与顾、杜二位将军的斯蒂庞克专车截然不同,林译登上的是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身虽无前者气派,却也干净利落,稳稳驶离月台。
车子一路穿行过沪市的街巷,掠过战后尚带几分萧索却已渐显繁华的街景,最终停在一处雅致的洋房前。
林译推门下车,抬眼一望便觉心头一喜,眉眼间瞬间染上几分亮色。这地段极好,闹中取静,周遭楼宇错落有致,花木扶疏,往日里沪市人提起此处,都知过了桥便是寸土寸金的租界地界,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去处,而今他竟也能在这租界之内,拥有一处落脚的居所。
前来接应的人引着他往里走,告知上头已为他拨下两套居室。登楼时,林译的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心绪更是激动难平。
甫一踏入房门,旧日熟悉的暖意便扑面而来,让他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年少时的光景。外墙是厚重的红色墙砖,历经岁月却依旧色泽沉润,推门而入,屋内的石膏吊顶纹路精致,雕工细腻,处处透着西式洋房的雅致格调;脚下的楼梯踏板厚实坚固,踩上去沉稳无声,实木打造的房门厚重紧实,开合间带着沉沉的质感;就连房间里那座古朴的壁炉,砖面光滑,棱角分明,都与记忆里家中的模样隐隐重合。
每一处陈设,每一样物件,都散发着久违的熟悉气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旧时光印记,冲淡了几分战后的风尘仆仆,也熨帖了他这些年征战沙场的疲惫心绪。
林译对此毫无怨言,一楼二楼各一间房,于他的小家而言已然够用。老母亲住一楼,方便日常走动,他与妻子住二楼,简单清净。家里人口简单,又不打算雇佣人,两间居室起居足矣。
谢过送他来的人,林译放下行李,随手将微皱的军装抚平,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十年离乡,戎马倥偬,如今踏回故土,他满心都是急切,想好好看看这久违的沪市街景。
胜利了,故土收复了,他此刻最惦念的,是那口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味。一屉皮薄馅大的小笼,一碗鲜醇滚烫的小馄饨。这滋味,他盼了整整十年,在枪林弹雨里不知念想了多少回。
可一上街头,那份期待的喜庆感却半点没寻着。街面看着依旧繁华,商铺照常开门,行人往来不绝,和他记忆里的沪市别无二致。
可细看之下,居民区的百姓个个面带愁容,眉眼间满是困顿,哪里有半分光复的喜悦?就连说话都压着声音,窃窃私语,那般拘谨的模样,竟和他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林译心里犯嘀咕,脚步没停,走到一家老烟店前喊道:“老板,两包哈德门,一盒火柴!”
店家抬眼扫了他一眼,没忙着取货,反倒先问:“用大洋还是法币?”
“大洋。”林译搁下一块大洋,不解道,“老板,快拿烟啊。”
店家一脸苦相,连连叹气:“您稍等,得算牌价呢!这法币一天三变,涨涨跌跌没个谱,算错一步就赔本,实在扛不住啊!”说着噼啪拨动算盘,反复核算了两遍,才把烟和火柴递过来。
林译虽学识不浅,算数不差,可面对那沓找零的法币,还是反复核对了面额。数完才惊觉,一块大洋竟找了八万多法币,这般惊人的数额,足见法币贬值到了何种地步。想当年应该是找零六个银毫,如今却是厚厚一沓,看着多,实则不值钱。
之后他去吃点心,一屉小笼一万五,小馄饨八千;买张报纸,一万法币;理个发,竟也要二万。接连花了几笔,手里的法币还剩不少,先前的欣喜早已被现实冲淡,林译心绪沉沉,转身便回了住处。
第347章 追责
林译刚到家门口,便见两人已在门侧等候,身旁放着好几箱规整的物件,一看便知是带了不少东西登门。见他走近进门,二人才连忙上前,躬身见礼,小心问询。
“想必您就是林将军了?小人等奉命前来,专为将军打理居所杂务。这些都是日常用度的物件,您先受用,缺什么只管开口吩咐。另有一事禀明将军,上头刚有指令,这整栋楼都归将军全权所有,先前说的两间房,是底下人办事出错,绝非上头本意。”
为首者言辞恭谨,语气里满是小心,说话间,身后的部下已默契地抬着东西,轻手轻脚进了屋。
林译面上笑着道谢,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一家老小不过三口人,一栋楼住着实在太过宽敞。上下三层,足足六间屋子,纵是日日换房住,也显空荡,实在无用。
话音刚落,那人便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木匣,双手捧着奉上:“这是给将军的临时用度,今日仓促,备得不算丰厚,您先花着。往后但凡缺些什么,只需知会小人一声。”
林译抬手打开木匣,金光晃眼,里头是三根实打实的大黄鱼,还叠着三百美金,皆是硬通货。
他没半分迟疑,当即把匣子推了回去,态度坚决:“这钱我不能要。我连是谁安排你们来的都不清楚,这般糊里糊涂的钱财,断不能收。”
“将军多虑了,只管安心收下便是。这并非私款,是今日变卖接收沦陷区物资的结余,按规矩,名单上的长官人人有份。您初到沪市,家中一应物事都需添置,如今法币一日三跌,用着极是麻烦,这些东西最是稳妥方便。将军,您无需购买任何物资,想要什么。您只需写一张所需清单给小人,无论何物,小人都能为您妥当办妥。”那人躬身欠身,姿态愈发恭谨,静静等候林译的吩咐。
林译瞥了眼送来的物资,各类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十分齐全。他随即开口问道:“哪里能买到留声机和唱片?我弄一台在家解解闷。”
“有,多的是!”那人满不在乎地应声,“清缴队里收上来的就有十几台,我立马安排人给您送一台。对了将军,我等下再差人送辆车过来,您喜欢什么车型?”
“汽车不方便停。”林译指了指附近错落的石库门民居,“有没有自行车?我骑着四处逛逛更自在。”
“那玩意儿遍地都是,要多少有多少。”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暗自腹诽这位将军的喜好实在特别,却不敢怠慢,“您要的话,我这就去办。”
“就要这两样,别的暂时不用。你们去忙吧,我歇片刻。”林译一脸满足,摆手让他们离去。
二人走后,林译静坐桌前抽烟,初归沪市的喜悦已然淡去。兜兜转转,沪上竟是这般光景。
听那来人的口气,这所谓的接收,不过是借着名头抄了汉奸的家,变卖部分物资中饱私囊罢了。难怪方才街上看去,民生景象和他当年离开时毫无二致,半点光复的生气都无。
收拾妥当送来的物件,林译只觉倦意翻涌,铺好床铺便早早睡下。他浑然不知,就因他今日这一番看似寻常的境遇,背后已然牵动多方势力,生出了无数风波。
杜将军抵达住处,抬眼便见一栋气派西洋别墅,规整体面的庭院,内里陈设更是奢华考究,一应俱全。顾将军的别墅便在不远处,想来规格待遇也是这般光景。二人身为军中主将,不仅配了专属佣人、专车,各类物资更是堆置齐备,送来的钱财数额更是十分骇人。
接收事宜一办妥,特派员刚转身离去,两位将军便立刻抄起桌上电话,一通通打出去,话语里满是愤慨,字字句句皆是为林译鸣不平,斥责这般轻慢良将的荒唐行径。
电话那头的各方势力闻讯,当即引起高度重视。林译本就战功赫赫、声名远播,这般不公对待自然惊动上头,引来足够关切。另一边,戴老板也第一时间收到了下属反馈,雷霆下令即刻着手彻查。
“老板,坏事了!”心腹捧着加急送来的报告,神色慌乱,快步闯进来禀报,语气里满是急色。
“上头早有指令,要寻一处体面宅邸安置林将军。但是夫人亲自吩咐要替那位换一换,本来可以换的体面些。底下那蠢货喝多了酒,胡乱批示,竟把林将军的军衔错看成了中校!”
戴老板扫完报告,顿时怒不可遏,拍案怒斥:“混蛋!立刻整改,把那办事糊涂的蠢货严查到底,抓起来问罪!”他当即沉着脸部署,“亡羊补牢,但愿还为时未晚,我这就亲自去打几个电话!”
特务办事素来比军中利落,行动极快,可即便如此,辞公还是迅速得知了此事。他正待拍案动怒,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那头传来满是歉意的解释。
一番虚与委蛇的客套过后,辞公也懒得再装腔作势,语气陡然转厉,字字铿锵:“我希望仕民那边能把林译的事妥善安置,半点怠慢都容不得!若是出了半分差池,我会直接去见委座禀报。你该清楚今后局势的重点何在,也该明白他在其中会扮演何等关键的角色。我再提醒你一句,马歇尔那边,可是指定了要见林译!此事轻重,你自己掂量着办!”
挂了电话,戴老板后背已然惊出一身冷汗。手下摊子铺得太大,人手繁杂良莠不齐,终究还是闯了大祸。
这本是私下替夫人尽心打点的美事,可如今出了这般纰漏,纵有万般委屈,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半点辩解不得。眼下唯有全力亡羊补牢,后续一步都容不得再出半分差池。
他当即厉声唤来心腹,语速急促地吩咐双管齐下:一边务必尽快将那闯祸的蠢货枪毙,把案子彻底坐实,绝不能留半点把柄;另一边必须加急弥补过失,周全好林译的一应事宜,务必让他消气,断不能引得他迁怒记恨。
第348章 东京失窃事件
战争已经结束,林译本打算趁此空隙稍作休整。不料国防部突然转来了消息,说是花旗方面派了人,指名道姓要见他。
来人是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自称马歇尔,谈吐温和但眼神锐利。会面设在和平饭店的一间接待室,表面上是“友好交流”,但仅仅交谈了十多分钟,林译便察觉到此人绝不仅是普通外交或联络人员。
他对滇缅战场和几场林译指挥的战斗都极为清楚。甚至对于国内各派系力量的了解深入得惊人,几次看似随意的提问,都精准地触及要害。
谈话结束时,他微笑着发出正式邀请:“林将军,阿瑟将军很欣赏您在东南亚战役中展现的才能。如果您方便,将军希望邀请您前往东京一趟。一方面,盟军总部正在汇总战功,有些文件需要您本人确认;另一方面我军想表彰您在战争中的卓越贡献。”
他略微压低声音,“一些即将退役的资深军官,希望在离开远东前见一见您。并向您表示感谢和敬意。”
林译心念电转。东京,那是占领军总部所在地,也是如今远东各类物资与情报的交汇点。他一直想为将来的部队争取更多装备,却苦于没有直接渠道。
那个曾在战争中帮助他的“光影”,自上次直接战役后便再无音讯。或许,此行会是一个契机。他没有犹豫太久,欣然接受了邀请。
次日,林译便随罗伯特乘车抵达码头,登上一艘悬挂星条旗的运输舰。数日航行后,船在横滨港靠岸。已有军车在码头等候,径直将他送往东京。
表彰仪式在盟军总部礼堂举行。会场庄重而简朴,台下坐着不少身着各国军服的军官。阿瑟将军亲自为林译颁发了“卓越贡献勋章”,并宣读嘉奖令,特别提及他在“千岛之国”系列战役中,以灵活机动的战术多次想出战术并重创日寇,为盟军主力攻势创造了决定性战机。
授勋结束后是酒会。将星云集,酒杯轻碰间流转着英语、日语和些许中文。阿瑟将军端着酒杯走到林译身边,与他单独交谈了片刻。将军先是对他过往的战绩再次表示赞赏,继而话锋微转,以闲谈般的语气问道:
“战争结束了,亲爱的林。像你这样既有实战经验,又熟悉东亚局势的军官非常宝贵。不知你是否考虑过,以军事顾问的身份,参与到远东新秩序的构建中来?这里会有更广阔的平台。”
林译握着酒杯,目光掠过将军肩头,望向窗外东京略显寂寥的街景。他想起临行前的目的,想起了日后的内战,心里实在犹豫不决。
他微微欠身,礼貌地笑了笑,回答得含蓄而清晰:“将军的赏识,是我的荣幸。只是我的部队和弟兄们还在等着我。等我安顿好了他们再做打算,这点请将军理解。”
“那是自然,等你安顿好部队吧。今天就好好享受这个酒会,多喝点。”阿瑟将军表示理解,笑着离开了。
林译在酒会上从容游走,四下环顾,果然撞见不少旧识面孔。不多时,几位曾并肩共事的军官便笑着围上来,不由分说将他拉到僻静角落。
“这洋红酒哪里配得上咱们军人团聚,要喝就得扯了领结,痛痛快快灌啤酒!走,伙计们,咱们总算要回国了,今日非得跟林参谋好好喝一场!”
几人身着笔挺礼服,簇拥着林译便往一旁的啤酒馆去。此时花旗军人在此地正是风头正盛,行事横行无忌,只需在馆内一拍桌子,自有军需官忙前忙后,妥当安排酒水。
林译记不清自己到底灌了多少杯啤酒,只觉酒意翻涌,最后竟拥着几位花旗军官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那个熟悉的“光影”骤然现身,语气里满是难掩的兴奋:“太好了!总算到了这么个遍地是宝贝的地方,这下可得好好大肆搜刮一番!”
没过多久,东瀛投降后囤积军械的好几处仓库,便被悄无声息洗劫一空。林译身上那个本已近乎空置的随身仓库,此刻已然被各类物资塞得密不透风。见此光景,“光影”才停了手,转瞬便消失无踪。
次日一早,还是阿瑟将军派人四处找寻,才在啤酒馆里寻到了酩酊大醉、睡得人事不知的几人。他压根没打算执行什么军纪,更谈不上责罚。
这本就是一场归乡前的尽兴聚会,至于众人在哪饮酒作乐,他全不在意。只是拍了拍林译的肩,提醒他次日便要登船,启程返回沪市了。
林译登船启程,这边花旗军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仓库失窃的异常。但林译的嫌疑从一开始便被排除,他彼时醉得不省人事,正与几位同僚相拥酣眠,踪迹清晰可查。
调查的矛头,只指向了营房周遭徘徊的一众残存鬼子,可这场盘问最终还是不了了之。说到底,东瀛投降后留下的那些破烂装备,在骄矜的花旗军方看来,本就不值一提,犯不上大动干戈追查到底。
唯有一名军械官倒了霉,成了这场失窃案的受害者。他负责看管的库房中,失窃了大批m2型60毫米迫击炮和炮弹,这是正儿八经的花旗制式军械,失窃之责,他无可推诿。纵然他一遍遍据理力争,辩解自己已尽到看管职责,绝非失职,却依旧难逃惩处,被革职查办,押送回了本国。
而远在远洋渡轮上,正踏向归国之路的林译,脸上满是藏不住的亢奋。神秘的“光影”果然不负所望,替他圆满达成了心愿。体内那处被军械物资填得满满当当的空间,沉甸甸却又无比踏实,有了这般底气,才能应对时局变幻。
第349章 裁军整编
想来是戴老板亡羊补牢的加急安排,林译这处宅子顿时热闹起来,匠人轮番上门修缮屋舍,人手忙着添置各式陈设,将里外打理得焕然一新。
家中亲人也被专人稳妥接来,一家老小齐聚于此。林译对此并无过多推辞,既已安排妥当,便坦然受之,安心享这份便利便是。
阖家团聚,这年春节过得暖意融融,一派和睦。只是这般安稳和美的日子,终究短暂,没过多久便生了变数。
国、共、美三方已然签署《关于国共军队整编基本方案》,部队裁军整编势在必行。林译身为军中声名显赫的将领,他的部队需率先做出表率,成了全军第一批整编改编的队伍。
方案中明确划定:国共两军将分三期,按五比一的比例完成整编。第一期时长六个月,为双方各自整编阶段,其中国军需压缩至九十个师,共军整编为十八个师。
按方案规矩,林译麾下的三个师都要纳入改编,且每师员额不得超过一万四千人。可上头暗地里透出的意思,却全然不是这般口径……
会议室中气氛沉凝如铁,满座皆是军中与政界高官,众人围聚案前,对着那份关乎全军命脉的绝密文件密议不休。
林译逐字看完眼前的整编方案,眉头拧得愈发紧,眉宇间尽是困惑与质疑,忍不住开口发问:“按此方案整编,各级军官皆要降一级,团长改任营长,这般一来,师里头作战士兵寥寥无几,反倒冗官扎堆。这样的部队,战时何以御敌?又能有什么用处?”
主持会议的辞公向他交底,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整编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仕民。你们这支部队看着是压缩编制,实则是借着这个名头暗地扩军!咱们就是要装出诚心缩编的样子,等战事来临,再火速补充兵员。到那时,一个师便能扩充到近三万人,你麾下这第一模范军,暗地里就是整整十万大军的规模!”
林译这才彻底醒悟,原来这场裁军,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掩耳盗铃。裁汰老弱病残不过是做个样子,核心是要瞒着对方,哄着他们真裁军,而己方却暗藏玄机,根本未动主力。所谓第一批三十个师的整编,哪里是缩编,分明是要借着整编的名头,直接扩编成三十个军。
众人依旧在席间交头接耳,议论得热火朝天,林译却独自静思,将其中利弊想得通透。这般强行拼凑的建制,明面上能蒙混过关,可内里的混乱隐患早已注定。
部队没有足够的时间磨合,新兵老兵胡乱填充,一旦开战,指挥体系稍有脱节,定然会乱作一团,溃不成军。他看着座上那些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身影,心底凉透。这些人大多不懂行军打仗的凶险,不过是凭着权势一拍脑袋,便定下了这草率的决定。
他心头翻涌着疑虑:一个近三万人的加强师,合格的指挥官从哪里来?足量的精良装备该如何调配?新兵的实战训练又该如何落地?
这绝非补充一批新兵就能拉上战场的事。这不是一个连补充新兵,便是一个团补充一半新人,都得花大力气整顿,否则必乱无疑。可在座的诸位决策者,竟对此毫无考量,只顾着眼前的权谋算计。
林译几番动念,想开口提点其中要害,可辗转思量,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这是一场手足相残的内战,这般耗费心力去重视,又有何意义?他心中清楚这场战事的前半场进程,更明白战事胶着之际,会是怎样的指挥系统紊乱、失联部队军心涣散。
若他日战败,能归罪于前线部队吗?显然不能。那是自上而下全盘部署的疏漏,指挥调度的全然不畅。一支队伍尚有整编改良的余地,可整个国军盘根错节的积弊与僵化系统,又岂是轻易能改的?今日他但凡多一句嘴,非但扭转不了大局,反倒要打乱当下的部署,徒惹祸端。
算了。不如先顾着眼前,让母亲安安稳稳过几天舒心日子。一旦战火燃起,便送家人去闫森那里暂避风头。老人家日夜思念故土,都快想出心病了,如今总算有了条件,便让她多欢喜两年吧。
整场会议下来,林译始终沉默寡言,鲜有表态,仅针对麾下一个师的人员结构,做了几处贴合实战的调整,其余议题皆随众人一并通过。他暗自思忖,若真到了开战那日,这些不愿离开部队的弟兄们,倒不如寻机投诚,好歹能做个归降的功臣,免受战火屠戮。
这场虚假的整编,足足耗了半年光阴。被裁撤离开的校官,多半并非老弱病残,反是派系倾轧里,被借机排除异己的牺牲品。这般折腾下来,部队的战斗力,又何来保障可言?
林译在这场整编里,自顾不暇,也顾不上旁人,心思全放在自己直辖的这个师上。师里几位老部下,皆是陪他出生入死的铁血弟兄,像赵峥苍这几位团长,更是个个能征善战、深谙战事。私下里,他特意将几人召来,单独叮嘱教诲。
“等此番整编落幕,你们眼下的一个团,一旦补齐兵员,便是一个师的建制。务必抓紧时间完成二次改编,你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部队的弊病究竟在何处,该比谁都清楚。这般拼凑起来的队伍,平日里看着毫无问题,可真到了硬仗恶战里,定然顶不住。不如趁早推进二次改编,即刻着手安排针对性训练。话我就说到这,你们各自回去好好思量。”
林译话音落,便径直转身离去,只留几人在原地,去翻看他早已整理好的战术日志,里头尽是实战得来的用兵心得与治军要领。话不能说的太多了,他们必须自行领悟,否则不成了军校教官上课。得来的都是纸面上的知识,不理解的话,上了战场只是无用功。
第350章 围剿共军
整编方才收尾,花旗的装备刚尽数落实到位,部队还在抓紧补充兵员,将士们也在日夜熟悉新装备的操作技法,未曾想,上头已然按捺不住,率先点燃了战火。
林译接到的军令,是死守南线隘口,严防中原野战军突围。这数月整编下来,部队里各人的脾性底细,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麾下另外两位师长,性子更是天差地别,泾渭分明。
李昌明是黄埔三期出身,实打实的嫡系空降师长,对党国忠心不二,打内战的心思热得发烫,半点不含糊。周延庭则是保定军校的老将,当年抗日时一腔热血,上阵杀敌从无半分推诿,可如今对上同室操戈的内战,心里头满是抵触,私下里没少颇有微词。
摸清了这两人的心思,林译索性布下一道一字长蛇阵。他本就无心恋战,更清楚眼下国军看着占尽先机,但中原这仗打起来,只会是一团乱麻,疲于奔命。
既如此,战局如何便全看对面的造化。是挑着软柿子捏,轻松破阵,还是撞上硬骨头,落个损兵折将、头破血流。
这部署看似中规中矩,挑不出半分错处。而林译自己更是乐得清闲,自归队那日起,便日日流连秦楼楚馆,如今早与本地名头最响的窑姐打得火热,行径张扬得人尽皆知。任谁看了都明白,这位守将,压根就没半分指挥作战的心思。
整场战事皆由那位所谓的“福将”挂帅指挥,林译不过是个镇守南线的配角,倒也乐得袖手旁观。这位在北伐时威风八面的将军,抗战时却表现得一塌糊涂,想来是难以适应大场面。自己贸然参与,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果不其然,偌大的战场上,这位福将早已慌了手脚,满脸茫然。一边是中原野战军的大部队,正大摇大摆地从容行军,毫无隐蔽之意;另一边,对方的核心将领竟还在设宴待客,一派安然闲适。
刘总司令在司令部里,手指不住叩着桌面,心绪焦灼地等候着两路探子的回报。他一面调遣大军,火速围剿那支明目张胆暴露在外的野战部队,一面又派人死死盯住对方那位设宴的大将,心底暗自焦灼,只盼着两边战事,不至于全都出了岔子。
焦灼难安之际,他忽然想起了林译。这可是军中少有的大将,素来足智多谋,眼下困局,倒不如找他来商议一二,讨个对策。
念及于此,他当即起身,命部下备车,一路驱车直奔桃花坞。可待他心急火燎地登楼,正要寻林译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老鸨挑眉轻笑,抬手用手帕轻轻一拂,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打趣:“哟,这不是司令大人嘛!林将军早就喝得酩酊大醉,正陪着桃红姑娘在被窝里歇着呢。您这时候闯进去,撞见些不方便的,那多不妥当呀。”
被老鸨这番话说得进退两难,刘总司令终究不好硬闯,只得悻悻嘱咐:“等林将军醒了,立刻让他给司令部回电,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殊不知,林译此刻压根醒着,只是不愿在这风口浪尖做那个出头鸟。他心中透亮,若是换作自己坐镇司令之位,必会集中兵力,死死咬住那支暴露在外的野战军。
可他太清楚国军的作战能力。只是防守还行,一旦拉到野外旷野作战,多半是凶多吉少。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主动出谋划策,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惹一身麻烦。
当夜,林译假意起身,刚一掀被,警卫员便匆匆进来通报军情。他听罢,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笑着捂住嘴。
“果然是声东击西的路子,宣化店那边已然交火了。其实那支明面上的部队是不是主力,根本无关紧要。只要防线守得稳,包围圈缩得紧,他们终究插翅难飞。对面满打满算就六万兵力,他竟还是指挥得一塌糊涂。咱们打仗啊,偏生爱把自己往最不利的境地推。当年抗战,摆个一字长蛇阵,让鬼子攥紧拳头就攻破一处;到了如今,他倒好,把三十多万大军摊成一张薄饼,兵力分散,处处薄弱,真是好手段!”
话音落,他随手将电报掷在一旁,利落整了整军装,起身登车离去,吩咐部下径直开赴指挥部,要亲自问询前线最新军情。
林译赶到指挥部时,里头早已乱作一团,人来人往,口令嘈杂,全无半分章法。他先快步走到沙盘前,凝神一看,眉头骤然拧紧,心里竟生出几分茫然,这沙盘上的标注,到底是何用意?
他又转身直奔墙上的军用地图,反复端详过后,依旧满心困惑——单看眼下标注的态势,分明该是局势大好,中原野战军已然尽数被围困,插翅难飞。
这般局面太过蹊跷,他满心疑虑,当即抄起桌上的电话,挨着个儿给前线各支部队致电问询。一通电话打完,他才恍然明白,除却寥寥几处确在激战,其余上报的情报竟多半是主观臆测,全无真凭实据。
林译重重挂上电话,心中已然透亮,从前那些败仗为何会一败再败。原来战报全靠估算,战场实情竟都是这般胡乱推演而来。
他心头一沉,已然断定:西面防线十有八九早已被对方大部队冲破突围,唯有东面那支野战军,约莫是真的被暂时牵制住了。
林译当即快步赶往通讯处,劈头便问无线电监听与前线通讯的情况。通讯处处长满脸喜色,语气笃定地回他:“林将军放心!我军已然将共军团团合围,山炮部队也尽数调集到位,此刻正对雀白园一带展开猛轰。共军已是插翅难飞,只待天明我军发起总攻,便能一举拿下!”
林译闻言,只淡淡颔首,背着手转身便走。心底已然了然,西面那路红军怕是已然得手,刘司令只要不糊涂,此刻该回过神来调转方向了。既然他们已有了作战的头绪,自己何必在此多留,倒不如回去歇着。连日来心力俱疲,这般乱局,他犯不着再去瞎掺和。
第351章 围住一部
谁知次日一早传来的消息,直叫人惊掉下巴。林译晨起刚梳洗完毕,便听闻昨夜被围的共军竟毫发无损,昨夜那场声势浩大的山炮轰击,不过炸掉了他们遗留的数百双皮鞋,那支部队早已翻山越岭,一举拿下旗杆镇,顺利突围而去。
“好一出精妙指挥,实在令人佩服!”林译不由得击节赞叹,语气里满是叹服,“胆大心细,既能领着大军迂回周旋,又能当机立断翻山突围。啧啧,这支部队,简直是轻步兵作战的活教科书!行军、作战、侦查,每一步都拿捏得妙到巅毫,无可挑剔。”
“来人!即刻送我回去饮酒。”林译话音一落便扬声吩咐,又补充道,“去给刘将军传个话,就说共军已然突围远遁,我部连日坚守南线,未曾见其踪迹。”
他心中却自有一番盘算,暗自思忖:两支部队未必都已真的撤离,连日暴雨滂沱,山路泥泞难行,这般看似大摇大摆的突围,多半是故布疑阵,主力怕是早已潜伏了起来。
眼下局势,部队若是能及时后撤,便是最好的局面,他本就无心恋战。可万一战事陡起,自己身在指挥部,究竟是该按令指挥包抄歼敌,还是暗下指令,放对方一条生路才好?
林译这般擅离职守,按军规上峰本可治他重罪。偏偏对面帮了大忙,竟公然对外发声:国军各部全力围歼中原根据地之际,野战军已在李将军率领下突围成功。
此讯一出,一众指挥官尽数懵了——闹了半天,这场围剿战已然败了?众人慌忙齐聚一处,纷纷找上刘司令,急着问下一步的作战章程。
直到这时,林译才得部下通报,慢悠悠赶来参会。刘司令见了他,气得眼不是眼、鼻不是鼻,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将军倒是好精力!年纪轻轻,整日流连脂粉堆里竟也不觉疲惫?可眼下是战时!你莫非忘了自己还是个领兵的将军!”他厉声呵斥,分明是要将此次围剿失利的罪责,一股脑推到林译头上。
身旁众人连忙起身劝解,好不容易才将话题拉回作战计划上。有人顺势拉过林译,让他重新拟定防御阵线,画于图上。
林译心底明镜似的,料定共军主力怕是早已撤离干净,便随手在地图上勾画一番,而后指着图面沉声分析:“单看眼下局势,共军似是已然尽数突围。但依我之见却未必,连日暴雨路滑,难保没有零星队伍滞留。退一万步讲,他们也不过是刚越过平汉铁路而已。诸位若是要重新部署防线,或是派兵追缴,眼下唯有盯住平汉铁路这一段做文章,才是关键。”
话音刚落,帐内众人当即议论开来,纷纷颔首附和,都认同他这番精准研判。刘司令见状,也不便再当众呵斥,俯身细察那布防图,暗自点头,心里也承认这年轻人虽贪好美色,领兵打仗的本事倒是实打实的有。
林译手上的笔愈发迅疾,笔触起落间,一边勾勒防线,一边条理分明地拆解部署要点,不过片刻,整幅布防图便已绘就。他话音刚落,门外通讯兵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急递战报:404团在前沿遭遇共军主力突袭,大概率是此前未被察觉、尚未突围的中原野战军主力!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一震,齐刷刷扭头望向那幅刚画好的布防图,眼中瞬间迸发出精光。刘司令更是按捺不住心头狂喜,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大吼:“快!火速传令各部队按图布防,全力封堵缺口,务必把这股共军死死咬住,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此时刘司令脸色已然缓和,带着几分愧色上前拉住林译,语气恳切:“林老弟,方才是老哥急昏了头,见你终日流连秦楼楚馆,只当你全然不务正业,才失了分寸。你年轻气盛,有些风流毛病本也寻常,只是眼下战事吃紧,终究要以党国大计为先。方才言语冲撞,老哥给你赔个不是,你莫往心里去,咱们一心共渡战局难关。”
两人话还没来得及说透,又一份加急战报火速送到。报文言简意赅,却是坏消息:我方一个团据险固守,凭着数十座大小碉堡扼守要道,竟撑了不足一个小时便被攻破,敌军已然全速过境;更棘手的是,林译负责的南线防区,也突然出现了一股不明番号的敌人。
林译伸手夺过战报,匆匆扫过一眼,心中已然透亮,转瞬便拿定了主意。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摆出一副凝重模样,沉声吩咐:“即刻发报前线,令各部务必死守数日,不得有失。司令,我须即刻回防区查探战况,先前军务上多有懈怠,还望恕罪。”
离开指挥部,林译心里明镜似的,共军撞上的正是李昌明的部队。以李昌明的性子,绝不可能放任对方过境。换作小股部队,李昌明定然不会急着发报,由此便可断定,他正面遇上的必是共军主力。一旦李昌明真将这股主力拦下围歼,往后自己必会成为共军的头号清算目标。
他必须想办法让这支部队突围过去,可明目张胆下令放行绝不可行,唯有暗中组织一支部队突袭,给对方留出突围空当,才是稳妥的法子。换作往日,他断无这样的机会,可眼下的局势,林译倒有了几分把握。
林译心急火燎赶回自己的指挥室,只简略问了几句,便确认了当面之敌正是中原野战军一纵主力,此刻已被团团围困,插翅难飞。战场部署和他方才在指挥部画的分毫不差,六路大军已然步步紧逼,形成合围之势。
眼下战局已定,根本无需他再多指挥,歼灭这股共军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垂着眼,在角落找到了那个静坐无言的人,递过去一支烟,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起,你的烟瘾这么大了?”
龙文章茫然望着屋顶,声音低沉:“打赢了一仗,又要打另一仗,我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眼前这些共军,在抗战时说不定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可如今,却要尽数死在这里了。”他眼里一片空茫,半点神采也无。
第352章 私下帮忙
林译见四下无人留意,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若是有人暗中驰援,能有转机么?”
“援军?绝无可能。除非有人在猫眼峡居高临下发起猛攻,一举端掉左右两处制高点的火力点,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终究也得靠他们自己奋力突围才行。”
龙文章的声音依旧死气沉沉,却难掩话里的通透,显然早已暗中关注战局,甚至仔细想过破局之法。
话音刚落,他猛地回过神,骤然转头看向林译,刚吐出一个“长”字,瞥见林译竖在唇边的食指,便立刻噤了声。
林译抬手一招,龙文章当即会意,紧随其后进了内屋。一踏进门,龙文章便什么都懂了,只见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堆日式枪械与弹药。二人曾一同出生入死,这份默契早已无需多言。
“属下麾下有心腹将士,即刻便能集结出发。这些日式武器正好合用,咱们部队皆是美械装备,用这个动手,绝不会露馅。多谢长官体恤,属下定当干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龙文章翻看着武器,语气难掩激动,连声说道。
“你再这般絮叨,等你神神叨叨说完,他们怕是早被全歼了。”林译端着茶杯自顾自饮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属下即刻动身!”龙文章不敢耽搁,动作陡然加快,转身便出门召集人手。
林译唇角微扬,轻笑一声,并未锁门,径直往前头阵地,去查看战况了。
战场上,一纵将士已拼至弹尽粮绝,敢死队尽数集结完毕,人人脸上皆是视死如归的决绝,谁都清楚,今日此战怕是凶多吉少。
此路若冲不过去,便是死路一条。左翼横亘着中央军三个精锐师,右翼是两个日械整编师虎视眈眈,身后更有整整一个军的兵力正步步合围,四面楚歌之下,唯有正面强攻突围,方能搏一线生机。
“保护首长!同志们,跟我冲!”指导员振臂高呼,亲自执枪带队,冲锋号划破硝烟长空的刹那,敢死队将士们呐喊着,向着敌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另一边,李昌明立于指挥所高处,神色意气风发。往昔带的皆是杂牌散兵,如今执掌的是精锐嫡系,在他眼中,眼下被围的一纵就是妥妥的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指挥部内,刘司令一众将领更是志气高昂,个个胸有成竹,认定此战必能将这股共军悉数全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猫眼峡方向忽然杀出一小股奇兵,行踪诡秘,出手狠辣。
谁都未曾料到,这支部队竟是顶尖精锐,掷弹筒精准如神,炮弹落点分毫不差,不过片刻功夫,便接连端掉国军四个重机枪阵地;紧接着又火速集中轻机枪火力,对着两侧制高点猛扫,硬生生拔除火力点,转瞬之间,数门迫击炮骤然齐轰,炮火连天中,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硬生生轰开一道生死缺口!
“是机会!同志们,往这边冲,冲啊!”指导员虽不知何处来的援军相助,却深知这般千载难逢的战机绝不能错失,当即嘶吼着调整方向。
敢死队将士见状士气大振,借着炮火掩护猛冲猛打,硬生生将那道缺口撕得更开,率先突围而出。
战机从来只留给勇者,一纵将士死死攥住这线生机,主力部队紧随其后,借着缺口全速穿插,向着远方疾驰而去,转眼便没入山林。
待左侧国军援军匆忙赶来封堵缺口时,早已为时已晚,阵地上只剩横七竖八的尸首与狼藉的弹壳,哪里还有一纵将士的半分踪影。
李昌明已然陷入癫狂,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信,猫眼峡会突然杀出共军奇兵!那可是他亲手选定的弹药库上方,地势险要,真要是被共军察觉,直接炸了库便是,何必要费力突袭?更何况那地方地处后方腹地,向来荒无人烟,怎么可能藏得住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猫眼峡荒山野岭渺无人烟,哪来的共军!这是阴谋,这分明是……”他嘶吼着,话到嘴边却乱了章法。
恰在此时,林译快步赶到,目光凌厉地打断他:“这是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怎么狡辩?难不成你想说,这是咱们自己人干的?李昌明,败仗能输,这话却乱讲不得!你是想让全军指挥官都被军事委员会彻查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李昌明瞬间噤声,周遭一众指挥官也纷纷投来怒视的目光。此言太过诛心,自家部队通敌的话一旦传开,性质便彻底变了。何况眼下战局尚有说辞:我军仓促接战,已死守多时,若非友军驰援迟缓,这支共军早已被团团围歼。
林译见状,语气愈发严厉,厉声呵斥:“你的部署本就漏洞百出!明知是咽喉要地,就该设下二道、三道防线,防御要布纵深,这点常识都不懂?你麾下足足两万八千精锐,早已不是当年那不足万人的杂牌队伍了!”
“我知晓你是黄埔出身,可也该记着,我乃是嫡系中将!当年我执掌嫡系王牌之时,你还只是个杂牌团的团长!说话注意分寸,莫要为全军抹黑!”林译字字铿锵,毫不留情地强势打压。
他心里门清,此刻必须把话说死在明面上,今日若不厘清,往后必有无尽祸端。先将战败的责任狠狠压过去,再点破他部署的致命疏漏,方能让李昌明彻底闭嘴。
李昌明垂首躬身,再也不敢有半句反驳。事到如今他已然醒悟,自己本有机会做得更好,全因先前太过自负笃定,才栽下这无可挽回的大错。
“此事就此盖棺定论!”林译语气沉凝,不容置喙,当场定下调子,“我军仓促接战,已全力坚守多时,不料共军孤注一掷,集中兵力死冲猛打。经我军顽强阻击,虽歼敌数百,终被其拼死突破防线突围。”
一众指挥官闻言,皆无异议,当即一致认同。通讯处旋即按此口径,火速与指挥部对接上报。林译这才转身离去,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此番过后,必定要设法将李昌明调离部队,永绝后患。
第353章 家庭会议
有些事,林译不得不暗自叹服。尽管中原野战军各部此刻已完全暴露在战场视野中,他麾下部队也严格按照既定部署,展开了多路夹击与围堵。
可偏偏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始终抓不住对方的实质。那几支队伍活似泥鳅,在田野与丘陵间灵活穿梭,滑不溜丢,将刘司令麾下各路人马拖得疲于奔命,屡屡扑空。
林译盯着铺满桌面的作战地图,半晌没说话,只自顾自点了支烟。青烟袅袅里,他摇了摇头,仿佛自言自语:“真是见了鬼……每日行军不下八十里,他们那是什么身体?脚底板竟能跑得过车轮子,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旁的副官陈立功也轻声感叹:“以前只听说他们长征事迹,属下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能从百万大军围堵中进退自如,那得是何等样的军队?今日亲眼见到,才知传闻不虚。而且,还不是一支部队如此——”他手指轻轻划过图上几处标记,“您看,每一路都是这样,滑得出奇。”
林译目光却移到地图另一侧,“那是皮旅,更是来了个大迂回大穿插。不得了啊,他们那边都是人才。”
片刻,他抬起夹烟的手,点了点苏中一带,声音里透出复杂的情绪:“你再看看这边,更夸张……简直像赵子龙附体,七进七出,七战七捷。”
他顿了顿,烟灰悄然落在图边,语气近乎喟叹:“我的天……这到底是支什么样的军队?打得今日连国防部的例会都停了。听说辞公和顾将军直接被总裁叫去私聊了。”
林译的判断没有错。此刻,在另一处静谧而戒备森严的所在,一场私人小会正在进行。为首者听取各方汇报后,神色略显舒缓,目光随意地掠过众人,最终虚虚指向其中一人。
“汝瑰啊,”他语气显得颇为亲和,“最近的战局,你也说说看法。畅所欲言,没有关系,这儿是家里,不必拘束。”
被点名的郭参谋闻声即刻起身,姿态恭谨:“谢总裁垂询,也多谢顾司令、陈总长的信任,卑职感激不尽。既蒙垂问,我便献丑,浅谈几点愚见。”
他略微停顿,整理思绪,继而说道,“在总裁的英明领导与全局筹谋之下,我军攻势总体顺利。共军虽抵抗顽强,期间也偶有得手,然其人员、装备与我军相比,实有霄壤之别,难以持久抗衡。纵观当前战局,我军预定之战略目标已基本达成,个别地区的得失进退,亦属兵家常理。依卑职浅见,下一步当以调整、巩固与消化战果为主,徐图再进。”
为首者听罢,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手掌轻轻向下一压,示意他坐下:“坐吧。小郭有才,近来的几次谋划,都很见功底。这样的人才,若只放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书,倒是有些屈才了。”
“东北方面的局势如何?你接着说。”为首者接受完汇报,继续问道。
“东北方面,杜长官已基本完成预定任务,各部正在休整补充。”郭参谋态度依旧恭谨,“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对面近期提出“放开中间,走向两边”的策略。他们不再执着于大城市攻防,而是深入中小城镇乃至乡村,已派出上万名工作队员深入田间地头,推行土地改革。”
“真是笑话!”辞公不以为然地打断道,“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军事上的胜负,难道是靠分田分地就能扭转的吗?武器装备的差距,可是明明白白摆着的!终究是些土办法,愚不可及。”
“呵呵,”顾将军也轻笑附和,“就算让他们搞成了,又能如何?待我大军整顿完毕,一个全面推进,他们还不是得撤退?到头来,只怕是白忙一场。”
为首者却缓缓摇头,神色并未放松:“不能这么看。他们的根基,历来便是农民。于此道,他们极为擅长。一旦让其与农民紧密结合,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与战斗力。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的意见是,必须尽快将其扼杀,以绝后患。”
“总裁高见。”顾将军顺势接过话头,“此事我们已有筹谋。我已让汝瑰联合花旗方面的军事专家进行了多次兵棋推演。根据推演结果,辞公此前提出的“半年内彻底解决战事”之目标,完全有把握达成。之后的战斗形态,我们预估将转为以治安清剿和应对袭扰为主。”
这番话让为首者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嘴角微微上扬,又追问了一句:“那么,华北的局势又如何?孙仿鲁那边,还没有拿下聂部吗?”
此言一出,室内的空气似乎骤然凝滞了片刻。顾将军与辞公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孙将军方面……兵力始终捉襟见肘,近来还遭遇了几次规模不小的反击。阎长官那边主要是固守要点,而傅长官他……”
顾将军顿了顿,“他始终按兵不动。我亲自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总是回复,说正在周密谋划,以待最佳时机。”
“啪!”
为首者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作响。“这个傅宜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显然动了怒,“该给的装备、该拨的补给,我哪一样少了他?到了他手里,却给我来这一套“按兵不动”!”
他强压火气,转向身旁:“辞修啊,华北的问题,你亲自去盯一盯,想想办法。孙仿鲁的困境,归根结底是手上兵力调派不灵。是不是……可以考虑从其他方向,协调一部分精锐过去?”
顾将军与辞公再次对视,面上均有难色。犹豫了一下,辞公才谨慎开口:“人选……倒也不是没有。譬如抗战时战功赫赫的林仕民,他带的部队堪称王牌。只是他目前正受命追剿中原野战军,也不好轻动。于长官那边问我要过几次,我们都没答应。若是华北再要调他的部队,恐怕就得拆散建制才行……”
为首者正蹙眉权衡,门外忽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达令,你们该用晚饭了。”
他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缓和,甚至浮起一丝笑意,应了一声。他随即起身,对辞公最后交代道:“中原野战军也遁入山地,仕民这里要不了多少部队。调兵的事,你负责去协调,务必抽调一部得力人马,驰援孙仿鲁。至于林部那边的补偿和平衡……你全权斟酌处置。”
第354章 意气风发
家庭会议的效率确实极高。次日,林译办公室那部专线电话便响了起来。听筒那头传来的,是辞公一贯沉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缓和的声音。
“仕民啊,”辞公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上位者特有的歉意,“这次调动,是总裁亲自过问的,事关华北全局,只好让你这边做些牺牲了。”
话音微顿,补偿的承诺紧随其后,分量十足,“你的损失,我岂能不补?这样,我把陈师和陆师这两支队伍调拨给你。另外,再拨一批新近征募的兵员,只是……武器装备方面,暂时可能稍逊一筹,容我日后慢慢为你调整补齐。”
他仿佛斟酌了一下,又补充道,“老陈你是熟人了,在缅北作战时就是你的副师长,用起来也顺手。你看,这样安排可否?”
林译握着听筒,嘴角几乎在对方说出补偿方案时便已本能地想要上扬,但他立刻收敛了神色,声音变得异常端正、坚定:“请辞公放心,卑职坚决服从命令!我立刻抽调李昌明所部,火速驰援孙将军。属下向来唯辞公马首是瞻,您但有吩咐,只需一句话,仕民无不从命!”
“好!好!” 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笑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就尽快着手调动,我这边立刻起草正式文书。”
通话结束,听筒里传来空洞的忙音。林译缓缓将电话挂回机座,却没有立即起身。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眼神沉静,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通电话,看似是割走他一块肉的调令,实则……他心下清明,自己半分亏也未吃。
李昌明所部被调走,调走的何止是一支队伍?那是长期扎在身边、心思难测的一根刺。如今借上峰之手拔除,隐患顿消。而换来的陈、陆两师,才是真正的“厚礼”。
老陈其人,他太清楚了。表面恭顺,根子里却是“那边”的人,迟早要在战场上“起义”的。至于陆良辰,他的部队挂着伪军投诚改编的招牌,内里却盘根错节。
这位可是长期与新四军联手做生意的主,同对面几位高级将领称兄道弟,私谊匪浅。
如此安排,绝非偶然。辞公或许自有其平衡制衡的考量,但落到林译手中,却成了绝妙的棋眼。他不仅实力未损,反倒在复杂的棋盘上,悄然握住了两条若隐若现的线。往后局势无论如何波谲云诡,他手里,总算有了可进退、可转圜的余地。
李昌明这边自然是欣然应下——他早就存了单飞的心思。顶头上司战功彪炳,在这样的人手下效命,再怎么拼杀也难闯出自己的名头,倒不如另投明主,说不定能搏出一番锦绣前程。
抗日那会儿,他空有一身抱负却没处施展,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麾下的部队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他手里的整编第三十师,下辖三个整编旅,全员列装美械装备,兵力足足两万七千余人。编制里配着两个山炮营、一个重炮营,还有五百多辆卡车,机动性和火力都堪称顶尖。
凭着这样的家底,拉出去剿共,足够他挣下实打实的资历。眼下共军节节败退,依他看,顶多半年便会灰飞烟灭。这般唾手可得的功劳与名利,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林译送他出营门时,李昌明一身戎装笔挺,脚步迈得沉稳有力,满面都是意气风发。在他眼里,这哪里是离开靠山,分明是奔赴一场功名前程的盛宴。触手可及的功名利禄,正在前方熠熠生辉。
林译看着李昌明的吉普车卷起一路尘土,往官道尽头疾驰而去。指尖夹着的烟卷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军靴上,他也懒得掸。
旁人只道李昌明是急着去博前程,可谁又知,那整编三十师的美械装备,半数是上头看在林译的面子上调拨过去的。
他太清楚李昌明的野心了——从抗日时缩在后方养精蓄锐,到如今迫不及待跳出来抢功,那点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林译缓缓吸了口烟,烟雾漫过眼底,掩去了眸底的一丝冷冽。他轻轻碾灭烟蒂,转身往回走时,脚步不疾不徐。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靠一腔意气就能抢得的。李昌明想要的功劳,怕是没那么容易啃下来。
李昌明心里的算盘,却和林译的揣度截然不同。在他看来,今日的局面,全是自己在抗战时期卧薪尝胆、步步为营攒下的本钱。是他硬生生熬出了执掌这支王牌劲旅的机会。
如今这兵强马壮的家底,更是他一手争来的。当时林译严令各部暂缓扩编,是他顶着层层压力力排众议,硬是把三个主力团扩编成三个整编旅,这才坐稳了第一主力的头把交椅。
他闭着眼,指尖轻轻叩着吉普车的扶手,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对身旁的副官缓缓开口道。
“良禽择木而栖。当初我调来这支部队,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如今我另寻高枝谋更好的前程,本就无可厚非。你瞧瞧咱们这回的对手。啧啧啧,不值一提。”
李昌明得意的扬起下巴,“要不是孙仿鲁手下无可用之兵,他又怎会巴巴地来求林译调兵?时势造英雄,现在,总该轮到我李昌明风光一回了!聂部?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罢了,咱们师里随便拉一个旅出去,都能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那帮西北军穷了半辈子,等瞧见咱们这全套美械的阵仗,怕是连下巴都要惊掉了!”
副官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师座英明!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想当初全军扩编,多少人缩手缩脚不敢动弹,也就师座您有这份魄力和远见,硬是把三个团扩成三个旅,这才攥住了这副好家底!”
他凑得更近了些,“聂部那帮土八路,手里攥着些老旧枪械,连顿饱饭都未必吃得上,哪里是咱们美械师的对手?孙司令那边缺人缺得火烧眉毛,师座您这时候过去,那就是雪中送炭,往后的前程,指定是繁花似锦!”
李昌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拍了拍副官的肩膀:“算你小子有眼光。”
第355章 华北局势明朗
李昌明的直觉果然没错,饶是孙仿鲁早已做足了心理建设,亲眼见到这支部队的阵仗时,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为了调遣这支部队,前后动用了数十列火车,那堆积如山的装备看得人瞠目结舌。士兵们一水儿的美制枪械锃亮如新,单是一个榴弹炮营的配置,就足够让旁人眼红到发烫。
孙仿鲁望着眼前这支兵强马壮的劲旅,胸中顿时涌起万丈豪情,他笃定,凭着这支部队,定能将聂部一举歼灭。
此时,大同外围的战事已胶着了整整一个月。那些土八路硬是啃下了外围的所有守军,步步紧逼的势头让他心头焦躁不已。眼下全国战局明明一片大好,难不成要在他这里栽个大跟头?
一旦大同失守,别说上峰的严厉斥责,怕是连总裁都要亲自过问,届时他的前程便要彻底断送了。
如今这支王牌劲旅一到,孙仿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向总部申请全面反攻。作战厅接到急电后,连夜展开战术推演,旋即将推演结果呈送总裁案前。
在何参谋总长的解说下,众人很快便摸清了战术的核心脉络,满座皆是赞同之声。这是一套教科书级别的两面包夹战术。何总长的讲解言简意赅,听着不过是东西对进、两翼合围的常规路数。
可这战术真正的精髓,却藏在郭参谋的部署里。他在大军整体推进的框架下,细化出层层递进的局部围歼方案,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好!很好!”为首的那位拍案而起,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我亲自给傅宜生打电话,命他务必全力配合,务必完成我军既定目标!”
只要此战得胜,东北的那支孤军便会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届时他便能腾出手来,集中兵力将其彻底拔除。
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亢奋,傅宜生捏着听筒,心中不断推演着各部行军进攻路线。心中虽基本同意了作战厅的部署,脸上却瞧不出半分波澜。他静听完那头的指令,只沉声道:“卑职明白,定当全力配合。”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到作战地图前,目光扫过大同周边的山川沟壑,指节轻轻叩在推进线上。副官连忙凑近,等着他的吩咐。
“传令下去,”傅宜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道,“命暂编第三军即刻拔营,自归绥向集宁方向急行军,务必在明日前抵达前沿,向独一旅发起进攻。第三十五军向南包抄,阻断独三旅驰援。”
“长官,属下实在不解,先前咱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接下命令,要出兵围剿聂部?难道就因为那支美械整编师到了?”副官眉头紧锁,满是困惑地追问。
傅宜生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作战地图上,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那不过是其中一个缘由。八路军的战斗力,我比谁都清楚。关键要看,他们如今手上有多少底牌,多大的底气。”
他指尖在大同的位置重重一点,语气陡然冷冽起来:“若是他们能速战速决,一举肃清外围、攻下大同,我反倒要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出手。可我等了足足一个月,他们愣是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答案再明显不过——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武器装备更是捉襟见肘!既然如此,我何不借中央军的东风,联手拿下这股八路?既讨了上头的好,又能把大同稳稳攥在手里,岂不是两全其美?”
也正是在杨部堪堪完成对大同的合围之际,战局陡生剧变!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火速抽调358旅星夜驰援友军。
另一边,得了强援的孙仿鲁则调转矛头,集结麾下所有兵力,悍然对热河发起猛攻。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极精:共军在热河一线的兵力,撑死了不过四个旅,只要倾尽全力压上去,若是此战能成,整个华北战局便会彻底盘活。
李昌明的整编第三十师作为主攻先锋,更是攻势凌厉。在榴弹炮与重炮的密集炮火掩护下,美械大军步步推进,势如破竹,不消几日便一举攻克承德,抢下了头功。
他丝毫没有停歇,一面下令部队接管城池、构筑防线,一面抽调精锐兵力,火速扑向冀东根据地。那副挥师猛进的模样,俨然是胜券在握、志在必得。
与此同时,傅宜生麾下大军兵分三路,向着我军阵地发起雷霆万钧的总攻。危急关头,八路军各部火速集结,毅然打响集宁包围战。一场双方精锐尽出、兵力空前的大会战,就此在塞外大地轰然爆发。
这边鏖战正酣,那边完成堵截任务的358旅与一纵,当即调转兵锋,星夜兼程回援集宁。两军在集宁外围狭路相逢,霎时间炮火连天,杀声震地。
国军为撕开防线,不惜调动美制b-25轰炸机,对我军阵地展开一轮又一轮的狂轰滥炸。阵地上的八路军将士浴血坚守,寸土不让,惨烈的拉锯战足足持续了八个小时。
傅宜生麾下的第三十五军一部久攻不克,锐气渐挫,偏偏此时我军回援部队及时赶到,从侧翼对其展开反包围。
两军再度陷入殊死搏杀,激战一日一夜,敌军伤亡惨重,建制几近溃散,最终只得丢下遍地尸骸,狼狈撤出了战斗。
这本是敌军反包围、一举锁定胜局的绝佳时机。奈何他们兵力捉襟见肘,弹药更是濒临断绝,纵然心里明镜似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傅宜生的援军正星夜兼程往这边赶,局势已然越发凶险。
总部权衡再三,为避免全军陷入重围、蒙受惨重损失,最终忍痛下令:放弃集宁。集宁一失,大同便成了孤城一座,再无强攻的必要。于是,围城各部有序撤出阵地,悄然脱离了战场。至此,我军在华北地区发起的这场反攻战役,终以失利告终。
傅宜生兵不血刃拿下大同,孙仿鲁第一时间便向上峰连发捷报。原本岌岌可危的华北战局,霎时间拨云见日,一片大好。而立下头功的李昌明,更是被颁下嘉奖令,一时间风光无两,当真成了那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
第356章 隐患初现
作战厅接到战报后,当即研判:冀中根据地只需以重兵平推便可控制。眼下最要紧的是夺取张家口,一举切断东北方面军的后路。
当日的军事会议上,居首者神色昂然,言语间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中原野战军滑头,竟从合围中脱身;定陶一仗我们没打好,苏中又让他们占了先机。这帮人莫不是以为,从此就能立稳脚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沉:“今日,便要叫他们明白,这天下没有那样容易的事。”
背着手在台前踱了几步,他又缓声道:“我向来主张,用兵须先研透对手、细读战例。抗战时薛伯陵指挥数战,有胜有负。观其成功之战,无非是兵力厚实、调度周全所致。所以此番调整编第三十师助阵,确是走对了棋。李昌明敢冲敢打,不负仕民多年调教,一战就扭转了第十一战区的局面。”
言至此处,他倏然驻足,面向全场,声如金石:“诸位,如今大势在我,时机已至,绝不可再有迟疑。这一仗,务须全力以赴,把胜局牢牢握在我等掌心!”
总裁训令一下,各部当即雷厉风行地动员起来。由于攻势急迫,聂部仓促间准备不足,只能一面仓促集结兵力,一面手忙脚乱地排兵布阵。
主力精锐尽数调去正面,严防中央军各部的钳形攻势,侧翼防线则只能交给民兵与地方部队,勉强抵挡傅宜生部的锋芒。
直到此刻,李昌明才惊觉,先前被他嗤之为“土鸡瓦狗”的对手,竟强悍得如此棘手。战役初期,他的部队势如破竹,三日之内便撕开了四十里的外围防线!
可一旦撞上对方的核心阵地,却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寸步难行。这正是林译早有预见的“扩军之殇”。队伍拉得起来,也能打顺风局,硬仗却根本啃不动!
李昌明的部队,是麾下扩张速度最快的一支,几乎是一夜之间便一口吃成了胖子。一个团硬生生扩编一倍,摇身变成一个旅,也就只有外行人,才会干出这种只看人头、不重战力的荒唐事。部队岂是凑够人数就能叫部队的?
虽说同吃同住同训练了几个月,表面上瞧着像是拧成了一股绳,可这样的队伍,压根就没有打硬仗的韧性。士兵们更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工友,而非能同生共死的战友。
既没有大规模演习锤炼协同作战的章法,也没有长途拉练磨砺意志与耐力,这样的部队,别说持续作战,就连高强度的攻坚战,都根本撑不下来。
更要命的是,国军里头从没有思想动员这一说,士兵们上了战场,自然而然就滑回了老路子。每逢战事胶着,老兵们便把新兵蛋子往前头赶。新兵没经验、没底气,自然解决不了眼前的死局,攻势就这么一次次僵在阵前,再也推不动分毫。
阵地上的光景,处处都是一个模样。军官们揪着几个面黄肌瘦的新兵,指着前沿阵地,唾沫横飞地吆喝。
“看清楚了!十块大洋!冲上去,把那地上家伙手里的长管子捡回来!那玩意儿叫啥子……管它啥子卡,捡起来对准上头的工事轰!能端掉这个火力点,十块大洋归你,老子还升你当班长!赶紧去!”
话音落,指挥官“咔嗒”一声掰下驳壳枪的击锤,冰冷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新兵的后背。这差事,自然是逃不掉的。
被逼到绝境的新兵们,要么冲出去没几步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要么莽莽撞撞地往前冲,转眼就被对面的冷枪撂倒在半路;偶尔有命大的捡到了武器,要么鼓捣半天摸不清门道,要么慌手慌脚地扣下扳机,火箭弹却飞得不知去向。
就这么着,这支顶着美械装备名头的队伍,硬生生被钉死在了阵地前沿。数日强攻下来,除了丢下满地尸体,战局愣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然而李昌明的运气,却着实好得出奇。东线各部的战况,竟与他一般狼狈不堪。这绝非哪一支队伍的纰漏,而是国军上下根深蒂固的通病,各路人马皆是这般外强中干的模样。
眼看战场上的僵局迟迟难破,总裁又祭出了惯用的手段。战场之上赢不了的棋,便要在战场之外翻盘子。他只消大笔一挥,一纸命令便将张家口的管辖权,划到了傅宜生的名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西线的傅宜生得了这桩天大的好处,当即率部倾巢而出,攻势之猛,锐不可当。
反观驻守西线的守军,本就多是地方部队与民兵拼凑而成,论战力、论装备,哪里是骁勇善战的绥远军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便被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傅宜生用兵老辣,并未贪功冒进。他先遣一支主力虚晃一枪,摆出直扑大同的架势,牵制住守军的注意力;主力大军则借着卡车的机动优势,风驰电掣般直插腹地,一举拿下张家口上方的张口地区,旋即集结兵力,形成俯视张家口之势。
彼时的守军总部,已是无兵可调、无险可守,覆灭的阴影步步紧逼,三十五军的铁蹄随时可能踏破指挥部的大门。万般无奈之下,总部只得下达紧急命令,指挥机关星夜撤离,将一座空城拱手让给了绥远军。
张家口的守卫战,至此已是败局已定。守军各部的顽抗,也彻底失去了意义。残部们且战且退,交替掩护着撤出了战场。
随着这场战役的落幕,共军在华北的作战行动基本画上了句号,国军最终得以在这场拉锯战中,勉强锁定了胜局。
但是,只需细想一下便知,此战胜负的转折点,并非前线部队浴血拼杀,而是总裁一纸管辖权的划拨。
傅宜生的猛攻源于利益驱动,而非国军整体军令的贯彻。这意味着一旦后续利益分配失衡,各路军阀便会再度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协同作战的合力。然而胜利掩饰了一切,这个结果足以使人振奋了。
可巧,北方战局不久后也显露出了相似的症结,所幸那边有廖将军的部队坐镇。这支队伍是实打实的驻印军班底,兵强马壮、作风硬朗,战力强的让人心悸。
就连东北野战军的两个精锐纵队轮番猛攻,都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也正因这支部队的强势表现,四平战役前期各部暴露的诸多弊病,才被悄然掩盖了过去。
第357章 林译的变化
国军的全线攻势,终是渐渐步入了尾声。伴随着这一年的终章落下,国军名义上已基本达成了预定的战略目标。
百余座大中小城市尽入囊中,共军各部则被尽数驱往偏僻的乡村乡镇。一时之间,“我军必胜”的论调在军营里传得沸沸扬扬,人人脸上都透着志得意满的亢奋。
可这一切,在林译眼中不过是一层一捅就破的浮华假象。国军诚然占据了大半城池的控制权,却始终未能歼灭共军的主力部队。
换言之,他们已然陷入了当年日寇那般进退维谷的困局。唯有屯驻重兵,才能勉强守住这些城池的战果;一旦防线出现空隙、兵力有所抽离,对手便会立刻卷土重来,将城池再度夺回。
这般局面,本就是国民政府难以长期维系的重担。其背后所背负的,是足以拖垮整个国家的巨额军费压力,更是随时可能倾覆的巨大军事风险。
更何况,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全胜”光景之下,是国军超过三十万大军折戟沙场的惨痛代价。所谓的大胜,实则早已是弊病丛生,内里早已朽烂不堪。
林译这边,也迎来了一位故人。旧友相会,两人眼底都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只按部就班地召开军事会议,督导部队加紧操练。
他特意将两个师的官兵分批调集,派遣老兵手把手地教他们熟悉美式武器的操作门道。炮兵测距、校准、试射的全套流程,工兵布雷、排爆、构筑工事的实操技巧,都被他拆解得细致入微,推行起一对一的精准教学;更把龙文章派到一线,让他带着骨干,一个团一个团地打磨战术、锤炼军纪。
对于这两支新划入麾下的师旅,林译更是毫无顾忌地动用了辞公亲授的特权,几乎是掘地三尺般搜刮各处军械库,将能调配的武器装备尽数调拨过来,给部队补足了家底。
不过短短两个月光景,这支队伍便已是脱胎换骨。陈师与陆师虽说仍以日式装备为主,但经此一番补充整饬,再加上兵员扩编得法、建制梳理得当,已然颇具国军甲级主力师的风范。
某个暮色沉沉的夜晚,陈师长拎着食盒酒坛,满面笑意地踱进了林译的办公室。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朗声道:“晓得长官是江浙人士,巧了!我前几日得了个嘉兴厨子,最拿手的便是文虎酱鸭与镇江肴肉。今儿个正好让他露了一手,顺带还寻来一坛上好的枫泾黄酒。怎么样,咱俩凑一桌,喝几盅,唠唠嗑?”
林译抬眼扫过他手里的食盒,唇角微微一扬,抬手示意他进来:“坐吧。离家这些年,倒是真有些惦念家乡的味道。肴肉倒是常吃,文虎酱鸭却只闻其名,今日正好尝尝鲜。”
两人相对而坐,酒盏轻碰,席间漫无边际地聊着军务、扯着战局。陈师长几番旁敲侧击,想探探林译的心思,可对方始终滴水不漏,半句真心话也不肯吐露。
直至酒坛见了底,陈师长自觉再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准备告辞。不料林译忽然抬手叩了叩桌面,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这是最新的城防部署图,你和老陆都仔细过目。记住,共军那边那个姓粟的,可不是什么善茬。接下来只守不攻,牢牢把住城池,切莫轻易出兵打野战。”
全然不顾陈师长满脸的错愕,林译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径直迈步出了办公室。他今晚得去窑子逛上一圈。这些日子苦心经营的纨绔做派,可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临出门前,他特意摸了摸兜里揣着的几块银元,又对着走廊尽头的穿衣镜理了理歪斜的衣领,将领口的风纪扣扣扯得松垮,露出半截脖颈。
指尖在发顶胡乱抓了两把,硬是把整齐的分头揉得蓬乱,方才施施然迈开步子。门口的卫兵见他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只敬了个礼,眼底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拐过街角,那处挂着“桃花坞”红灯笼的院落便映入眼帘。老鸨一见他来,立刻扭着腰肢迎上来,“哎哟,林长官您可算来了!楼上的姑娘念叨您好几日了!”
林译咧嘴一笑,伸手在老鸨脸上轻佻地捏了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浪荡:“嘴这么甜,回头赏你块糖吃。红姑娘呢?赶紧的,爷今儿个带了好酒,陪爷喝几盅。”
他大摇大摆地进了雅间,不消片刻,便有袅袅婷婷的女子捧着酒壶进来,满室顿时飘起一阵脂粉香。林译半倚在榻上,一手揽着姑娘的腰,一手捏着酒杯,嘴里哼着跑调的江南小调,眉眼间尽是放浪形骸的慵懒。
窗外夜色渐浓,隐约传来远处军营的操练声,他却恍若未闻,只与美人推杯换盏,活脱脱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他这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却半分没耽误手底下的兵。不过几日,野战军三个主力团便对他麾下部队驻守的一座城镇发起猛攻,整整四个小时炮火连天,前沿阵地却硬是岿然不动,连一道缺口都没能撕开。
对手无计可施,只得悻悻撤兵。这一处的攻守得失,竟直接牵动了整场战役的走向。共军原本设下的合围之势,就此露出一个致命的豁口,被围困的国军部队趁机从侧翼突围,顺利脱身。
战后复盘,那三个主攻团的团长不约而同地连声叫苦,直说这块骨头难啃得离谱。看着他们在沙盘上标出的火力点分布、工事构筑,再听着战况叙述,在场的指挥官们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只觉这仗打得处处透着棘手。
“不愧是王牌部队的指挥官,随手布下的阵地都这般滴水不漏。这还只是他麾下的一个团,查清楚守将的名字了吗?”粟司令指尖轻叩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叫李四福,听说是川军出身的老兵油子。当年他们团打光了,他愣是带着残部扛到最后,硬是没让阵地丢了寸土。是从滇缅战场一路打回来的硬茬子,厉害得很!”纵队的老政委应声答道,言语间也透着几分佩服。
粟司令点了点头,沉声叮嘱:“手底下卧虎藏龙,藏着这么多狠角色,这块骨头可不好啃,你们往后遇上,得多加小心。”
“何止是他!整编74师最近也在咱们的防区频频滋事,那也是块硬骨头,号称中央军五大主力之一呢!”有人跟着补充道。
粟司令闻言,却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徒有虚名罢了!论起抗战里头的硬仗恶仗,他们比旁人差得远。若是当年余程万还主事,这会是一支虎贲之军。我或许还会忌惮三分,让他一让。可如今掌军的那位,哼,不足为惧!往后遇上了,有机会便狠狠打他一记,叫他知道厉害!”
第358章 混乱的金融
战局看着是稳住了几分,可市面上的经济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法币贬值得离谱,早年间一块两块便能养家糊口的票子,如今百元大钞攥在手里,也跟毛票没什么两样。沪市的金融界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番五次遭了重创,市面萧条得瞧不见半分生气。
国府先前将和花旗的谈判事宜全权托付给亲信打理,好容易才敲定了协议,让对方补缴了在华驻军的各项花销。只是这笔款子当初支用的时候,还是坚挺未贬值的法币,如今对方还回来的,却是已经贬了百倍。国民政府硬生生吃下了这记闷亏,有苦难言。
究竟是花旗背信弃义,蓄意算计;还是孔宋两家从中作梗,上下其手,早已无从彻查。眼下花旗还在靠着贷款勉强维系国府的经济命脉,军事上更是少不了对方的援助。这般仰人鼻息的处境,国民政府哪里有掀桌子撕破脸的底气。
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笔糊涂账。市面的光景愈发萧条破败,可这般惨状,又与那些达官贵人有什么干系?既然正途上的油水捞不到了,那便另辟蹊径,琢磨些旁门左道的法子来敛财。
沪市这地方,既是最早沦陷的通商口岸,又是响当当的工业重镇。那些盘踞多年的厂子商行,随便拎出一家来,都能被安上个“通敌资产”的名头。
做买卖的商贾们,个个惶惶不可终日,日子过得战战兢兢。有门路的,忙着掏空家底贿赂接收专员,只求能保下几分产业;没路子的,干脆卷了金银细软,连夜登船逃往港岛,只求能寻一条活路。
林家小楼天井里,林母坐在红木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早已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拨上门的亲戚了。
好些个面孔,都是几十年没往来过的,这些日子却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什么绍兴来的表妹,宁波骆驼镇的表哥,一波接着一波踏破了门槛,所求的不过是让林译出面,帮衬着照应一二。
“求求侬了慧丽啊!”一个穿着素色短褂的妇人,抹着眼泪拽住林母的手,嗓门里带着浓重的宁波腔,“阿拉实在是没办法了!今朝来个接收专员,敲走一叠法币;明朝来个保密局的,翻箱倒柜查家底;后日又来个啥调查委员会的,张口就要罚钱!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要命啊!活不下去了呀!帮帮忙,都是亲眷道里的,侬哪能好袖手旁观啊!”
哭嚎声此起彼伏,吵得林母头疼心悸,胸口一阵阵发闷。往上数几代,这些人倒真是沾亲带故的,可她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太太,能有什么法子?
更何况,真要去求儿子,她又怕耽误了他的军务,话到了嘴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本是揣着安度晚年的心思来沪市,谁曾想,竟会搅进这般鸡飞狗跳的烂摊子里头,日日不得安生。
副官揣着一封家书进来时,林译正对着沙盘出神,军装未换,一身隔夜的酒气还未散尽。他拆了信封,目光扫过数行,原本微蹙的眉峰骤然锁紧。信纸在他指间被攥得簌簌作响,墨字洇开,晕成一团团模糊的疮痕。
这就是他记忆里的沪上——自抗战胜利后,这城被国民政府一遍又一遍地犁过。到如今,十里洋场竟已寻不出几个真正体面的富户。
有本事的早就漂洋远走,留下的,多是盘踞要津、吮髓吸膏的各级“人物”。到最后,连他们最信重、扶持最多的杜老板,也斗不过这般世道,黯然避往港岛。
就像他举枪自尽前听人说的那样:连最撑你台面的人都散了,这胜利,要来何用?
副官低声补了一句:“听闻接收大员们,连带着保密局那头的,近日又借着“清查敌产”的名头,把那几户人家翻来覆去抄了好几回。”
林译抬起眼,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我即刻回信。告诉我母亲,若是实在亲戚,便留下同住,家中空屋总有。让他们尽快收拾,准备离开沪市。”
他顿了顿,“往后形势若好,有钱,自然回得来。若不好……留着做什么?”
他心知迟早要走,唯一割舍不下的是母亲。老人家总说故土难离,若无至亲在一旁劝说,她未必肯动。如今借此机会,让她看清世道,也好。该走的人,终究是留不住的。
他提笔匆匆写了信,交给副官时特地嘱咐:“务必亲手交到我母亲手里。”交代完毕,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沙盘上。这一切,或许正是另一场大战掀开序幕的前兆。
据最新情报,共军调动极为频繁,照这势头推演,对方必然图谋不小,十有八九是要酝酿一场大规模作战。
目标极有可能是整个战区。虽说前期我军占了些上风,但共军从未有过半分退缩,这般大张旗鼓的兵力异动,绝非无的放矢,一场恶战已是箭在弦上!
他正思忖间,参谋长推门而入:“长官,作战厅急电,还有这份拟定好的作战计划,请您过目。”
林译扫了一眼,果然是那份《对江南地区统一作战计划书》。他先拿起电文,只看了几行,便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电文上赫然写着,为配合国大召开,需尽快肃清南方战事,着令各部依作战计划,全军全线推进,以雷霆之势夺取决定性胜利。
“难怪共军动作如此迅猛,原来根子在这儿!咱们这情报网,简直就是筛子做的!”林译捏着那份作战计划,连连摇头,“计划都泄露得底朝天了,这仗还怎么打?更何况,这还是一场倾巢而出的围剿战!”
别说三百公里宽正面的平行推进,便是区区十公里的平推战术,都得反复推敲、慎之又慎,这帮人倒好,竟把如此草率的计划做得冠冕堂皇。
且不论这计划本身是否具备可行性,单看国军眼下这稀烂的野外作战能力,这一仗,真能打得赢?
说到底,症结就在于国军根本不擅运动战。这一点,林译已经向上峰苦谏过无数次。一旦脱离铁路线的依托,单靠步行与骡马机动,即便是装备精良的中央军,战力竟还比不上地方杂牌。
“上峰已经拍板了?”林译将作战计划书掷还给参谋长。
“已定了,部队三日内便要开拔,请长官早做部署。”参谋长躬身答道。
“罢了……那就陪他们走一遭吧。”林译闻言,缓缓站起身来,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反正部队也许久未曾拉练,权当是借这次机会,磨磨兵锋。”
第359章 四路并进
翌日的军事会议上,林译总算见到了作战计划的全貌。平心而论,这份计划的部署算得上周密,只可惜,尽是些做足了表面功夫的花架子。他本想缄口不言装回糊涂,却不料被众人一并推举,非要他上台说几句不可。
李司令尤为急切,拍着桌子高声道:“仕民啊,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战区副司令你不肯做,兵团司令你也摆手推辞,开个会更是闷声不响,总把一肚子韬略藏着掖着。这可不成!你快上去讲两句,你可是连花旗人都交口称赞的名将,我们都等着听你的高见呢!”
这话一出,满堂将领纷纷跟着起哄,直把林译架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他无奈一笑,只得勉为其难地走上台,抓起粉笔便在黑板上勾画起来。
于他而言,战略定夺须依图纸,战术调整要凭实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用兵准则,是以每逢研判战局,绘图乃是必经之步。
随着一幅作战态势图渐渐成型,林译心中的研判也愈发清晰。他放下粉笔,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传遍会场:“诸位,此次作战,名义上是联合作战,依我看,倒不如改叫划线作战来得贴切。说白了,就是各部队划好区域,各走各的道儿罢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将领们交头接耳,纷纷赞同他的精准概括。林译却浑然未觉,指尖敲了敲黑板,接着往下说道。
“这第一路,是峄临兵团,由冯司令麾下四个整编师,外加一支快速反应部队组成,主攻方向是枣庄。对面的对手,应当是齐鲁野战军一纵和第八师。依我对这支部队的了解,他们十有八九会且战且退,主动让出地盘。”
他话锋一转,指尖指向图上第二个进攻箭头,语气陡然凝重起来:“真正的问题,出在吴将军这一路。他手下只有两个整编师,兵力本就单薄,偏偏我们四路大军齐头并进,彼此间的空隙拉得太大,简直是处处漏风。我要是敌军指挥官,必定会避实击虚,绕开主力,专挑这最薄弱的一环下手。一旦敲掉这一路,敌军的活动空间便会豁然开朗,届时攻守之势,可就全然颠倒了!”
林译正待继续剖析,却被何长官沉声打断:“仕民,你说的这些,并非没有道理。但你该知道,我们早已派飞机反复侦察过,敌军主力此刻正被粟司令死死咬住,所谓的‘粟疯子’分身乏术,根本没实力调兵到这个方向来。这一路安排的对手本就孱弱,兵力配置自然要向其他方向倾斜。退一步讲,就算真如你所言,出了什么岔子,你麾下的精锐就在左近,难道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一顶“顾全大局”的高帽轻飘飘扣下来,林译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心知再争辩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当即话锋一转,笑着拱手道:“何长官教训的是!是我思虑过甚,杞人忧天了,还望诸位同僚莫要见怪。”
说罢,他便借着台阶匆匆下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再不多言。
一旁的吴将军却显然听进了心里,散会的间隙,他急忙凑到林译身边,拽着他的胳膊低声耳语:“兄弟,你是不知道,别看我顶着个司令的名头,手下的兵力,怕是还不及你的一半!这次出征,真要是遇上了麻烦,你可得拉哥哥一把啊!你放心,只要你肯援手,哥哥绝不让你吃亏。我听说你老家那边最近出了点乱子,这事你别操心,全权交给我来办,保管给你处置得妥妥帖帖,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吴将军眼角往四周飞快一掠,见无人留意这头,方将声音又压低几分,话音里透着一股子隐秘的笃定:“老弟放心,只要你肯搭这一把手,做哥哥的绝不教你吃亏。前阵子戴雨农寻你麻烦的事,我听说了。莫挂心,全交给我来处置。我同他那边正合着做些买卖,这点薄面,他总还是要卖的。”
林译微微颔首,算是应下。眼下正在开会,不便深谈,故也未将他这番话往细里琢磨。望着会议厅里这群心思各异、言辞浮夸的同僚,林译暗自庆幸:幸好当时未曾答应做什么兵团司令,否则卷入这潭浑水怕是有的好头疼了。
第三路的淮涟兵团方是此番攻势的重头,其中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钟灵,乃天子门生,黄埔骄子。
此人生得相貌英挺,眉宇间却尽是跋扈。此刻正扬着下巴,语带轻蔑地论及如何攻取涟水、活捉“粟疯子”,那不容置喙的气势,竟俨然压过了他的顶头上司李司令。
在他口中,仿佛单凭整编七十四师一己之力,便足以碾碎整个华东共军。四座将领多是附和,赞叹之声不绝。唯有林译冷眼旁观,心下明了:这满堂喝彩里,多的是等着看戏的人。
张钟灵不过是黄埔四期,资历并非显赫。但他打仗凶猛,身上伤痕累累,凭着实打实的战功挣来这师长之位,原本也无人能多置喙。
可他执掌的,偏偏是第七十四军!这支部队在抗战中打出了赫赫威名,番号本身已不止代表一支劲旅,更是一份灼人的荣耀,一个令人目眩的符号。
同为七十四军出身的李耀宗,是黄埔三期前辈,自旅长任上扎实晋升,本该是他的上级,如今却只得了个八十三师,心中积郁已久的不平,早已化作了暗火。
偏偏这张钟灵毫无收敛之意,行事张扬恣肆,每逢大战前夕,总爱出言奚落同侪,抬高自家威风。这般性情,自然处处树敌。那些表面恭维的笑容背后,不知有多少人正暗暗盼着他马失前蹄。
林译未在会场上多听那些浮言,只待会议一散便匆匆离席。他所属的第四路推进兵团,如今实已倚他为中坚。
欧司令自前阶段作战折损颇重后,明里暗里皆指望着他的部队来支撑局面。何况林译此人,一不张扬,二不争功,这般沉稳的性子,哪个当头的不愿用?
第360章 粟部的谋划
果然如林译所料,国军的情报网早已形同筛子。那份精心拟定的攻击计划虽未全盘外泄,可核心部署与兵力动向,已然被共军摸得一清二楚。
彼时,鲁南野战军与华中野战军尚未完成会师,但两军合编为一体的构想,已获总部批复同意。在联合战略研判会上,指战员们一致指出,国军四路大军战线拉得过长、间隙过大,正是穿插分割、各个击破的绝佳战机。
鉴于两支野战军的指挥官都对穿插作战志在必得,且战略研判高度契合,中央当即发来指示:摒弃零敲碎打的袭扰战术,要敢于大胆穿插、纵深突进,务必寻机围歼敌军一部,务求全歼,在实战中缴获物资、扩充兵员,壮大自身力量。
陈、粟两部接获指令后,即刻层层传达上级精神,要求各作战单位厉兵秣马,全力备战这场即将到来的联合作战。
另一边,林译所部正浩浩荡荡地向前开进,一路上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惹得沿途军民议论纷纷。同属一派的李将军闻讯,当即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哈哈,仕民老弟!你可算来了!我这边正猛攻盐城呢,你部一到,咱们两路合兵,直接端了共军的老巢!”
“年三老哥,快撤!”林译一听这话,登时急声劝阻,“我率部开进的消息,我知你知,共军那边岂能不知?他们迟迟不撤,反而跟你死死纠缠,这里头的门道,你品品?”
电话那头的李将军如梦初醒。他可是吃过粟司令部队大亏的人,“七进七出”的苦战犹历历在目,他太清楚对手的战术了:一旦趁林译主力未到的空窗期,集结优势兵力发起突袭,他这支孤军,定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当下,李将军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下令放弃对盐城的攻势,率部火速后撤,静待主力部队前来会合。
他这一撤,可把原本集结重兵、准备围歼李部的粟部主力打了个措手不及。战机转瞬即逝,继续滞留此地,随时可能遭到国军两翼包抄;可若仓促撤退,同样危机四伏。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已然在两军尚未交锋的战场上,悄然拉开了帷幕。
就在粟部主力因李将军的突然撤退陷入进退两难之际,延安的电报已然跨越千山万水,送至两支野战军的指挥部。
相较国军作战厅的短视,共军高层的战略眼光无疑更为深远。他们敏锐地洞察到,国军四路大军之中,吴将军所部最为薄弱;更关键的是,这支部队一旦得手,便会掐断鲁南野战军与华中野战军之间的联系,令两军陷入首尾不能相顾的绝境。
换言之,吴部这一路,堪称整个战局的胜负手。只要能将其拔除,其余各路国军的攻势便不足为惧。
战略层面的主动权一旦牢牢在握,些许战术上的得失,根本无足轻重。故此,共军高层当即下令,命两支野战军不计代价、协力围歼吴将军所部,务必打通会师通道,为后续决战铺平道路。
收到这道指令的瞬间,陈、粟二人对视一眼,先前因李部撤退而生的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局的笃定。这场鲁南大地上的棋局,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落子点。
粟部与陈老总会商既定,当即挥师北上,索性将整个侧翼后背尽数暴露给对手,同时故意将盐城化作一座空城,诱引国军来夺。
李将军瞧着这唾手可得的机会,心头难免发痒,可一想起粟部那如鬼魅般神出鬼没的机动战术,便硬生生压下了夺城的念头,耐着性子等候林译主力赶来汇合。
两日之后,两军顺利会师。李将军难掩激动,拉着林译便往后帐去,摆上茶水,二人对着战局细细剖析。
起初,李年三以老大哥自居,对林译的判断句句赞同,言语间满是对他领兵能力的佩服。可聊到国军第二路大军时,他还是忍不住打断了林译的话头。
“仕民老弟,你说的这些,哥哥都认,也着实佩服你这打仗的本事!可“何妈妈”毕竟是黄埔的大家长,手里岂能没两把硬刷子?”
他呷了口茶,话锋一转,“吴部虽说看着弱,那也得分跟谁比!更何况他麾下还掺着胡将军的部队。你是知道的,当年石牌那一战,他们打得何等漂亮!总裁可是花了大力气,把这支部队打造成了美械王牌,战区五大主力之一,那可是实打实的虎狼之师!共军想啃下这块硬骨头?依我看,他们还差一副好牙口!”
林译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关节?他原本也只是心存几分隐忧,此刻听李年三这般说,便索性不再泼冷水,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聊,将那点顾虑暂且压了下去。
可他俩谁都没料到,粟部此番盯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五大主力,而是国军整编第六十九师。同样顶着整编师的名头,这六十九师却是境况惨淡。先前作战连连失利,原师长早已被撤职查办,如今接手的戴子奇,领着的早已不是当初的建制。
部队里,只有原属的六十旅还算满编,其余各部早就被调往后方休整;眼下的六十九师,不过是由整编二十六师、整编五十七师各拨来一个旅,与原部拼凑而成的杂牌队伍。
三支人马凑在一处,彼此毫无默契,非但协同作战的训练欠奉,就连日常的通讯联络都磕磕绊绊,压根没经过像样的磨合!
李年三和林译都没往这一层去想,只在帐中对坐着,就着茶水漫无边际地闲聊。再说林译本就无心与他争辩,满心满眼都只等着两日之后的统一会战。
他想得通透,眼下只需打好这一仗便足矣,其余诸事,实在无暇顾及。自领兵以来,这还是他头一回全然不在意麾下将士的情绪。
军中的骨干们整日聚在一处饮酒,尤以龙文章那帮人为甚。他们打心底里厌弃这场内战,只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
在外人瞧来,这支部队早已是盛名难副。知名的指挥官是个不问军务的浪荡子,底下的兵也都是这般吊儿郎当的模样。
营外的岗哨旁,几个隶属于李将军麾下的参谋正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林译部那片飘着酒气的营房,眼神里满是不屑。
第361章 包打美械师
然而,枪声一响,先前议论纷纷的各部却都骤然静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部队——一上战场,全军便似换了魂魄,上下浸透着一股沉郁的肃杀之气。
作战雷厉风行。其余部队还在试探、袭扰之际,林译已率部如利刃出鞘,一路猛攻,率先贯穿整个作战区域。
他心中明镜一般:共军主力绝不可能在此。因此他毫无顾忌,更不必担忧。放眼整个战场,还没有哪支部队有信心合围他麾下这近十万大军。
林译虽突得极快,却绝不贪功分兵,只将兵力攥成一只铁拳,稳扎稳打、齐头并进。侧翼的李年三部甚至未遇像样抵抗,仅是行军也已追赶不及。
但他所忧之事终究还是来了。第二路一开战便忘了司令再三叮嘱。两支本应如铁钳合拢的部队,甫一亮相便已四分五裂。
整编第六十九师正面迎上鲁南野战军第九师。对方采取分散吸引、分段阻击、层层后退的战术,像一群精明的猎手,一步步将大军诱入歧途。
三个旅各自为战,早已将戴师长的命令抛在脑后。或者说,戴子奇自己,也早已失了掌控全局的方寸。
待三支部队终于停下追击,各自占据三座城镇时,他们才猛然惊觉不对:本该是两把合拢的铁钳,如今两个整编师之间已被拉远;而他们这一把“钳子”,竟自分作三叉,彼此之间,也隔开了不小的距离。
华中野战军打得极为精明,以九纵实施运动阻击,且战且退,一步步将整编十一师向远处牵引。待时机成熟,胡将军所部已被诱离第六十九师数十里之遥。而此时的六十九师自身,也已如摊开的扇面,兵力分散。
“是时候动手了!”陈老总烟斗在桌沿清脆一叩。鲁南野战军各部应声而动,开始向敌突出部实施合围。真正的歼灭战,就此打响。
按原计划,部队本应稳步实施分割包抄,逐段歼敌。但谁也没料到,第六十九师军纪涣散,在日间进攻受挫后,各部竟擅自后撤休整,长官们齐聚师部开会,独独把预三旅孤零零地晾在了最前沿。
这意外的一幕,却让鲁南野战军产生了误判——他们以为敌方是察觉了我军动向,意图全线后撤。于是当即提前发起迂回突击。
这一冲,阴差阳错间竟恰好切断了第十一师与六十九师的联系,更将胡将军与其下属部队隔绝开来。其中一支迂回分队敏锐地发现了林间天线,旋即发起猛攻。
巧的是,他们撞上的正是第十一师师部!胡将军当时正在指挥室内研判地图,骤然爆发的激烈枪战令他无暇辨别虚实,在警卫连拼死掩护下仓促撤离。
这一走,指挥部自然不保。手下人员纵火焚毁了整座屋舍,连同机密文件、作战地图与密码本,尽数付之一炬。
直到此时,迂回的主力部队才察觉敌方抵抗异常顽强,全然不似撤退之状。在向上级汇报后,他们保持袭扰,主力却开始后撤。
关键时刻,鲁南野战军总指挥陈老总拍板定音:“错有错着!就这么乱中打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对错,打了再说!”
既处野外,各部索性按预先部署的命令展开迂回分割。主攻部队亦向敌突出部发起猛攻。
仍在迷茫中的预三旅瞬间陷入重围。他们虽拼死抵抗,但整编部队的又一顽疾此刻暴露无遗——兵力捉襟见肘!
这并非什么奇闻轶事,而是编制本身埋下的隐患。须知国军最基本的独立作战单位原是“师”,而如今的“整编师”实则相当于过去的军。
按旧制,一个师辖三团,一个军则有九团之众。但整编后的三旅制师仅配备六个团。以往军长可将六个团前置冲锋,尚有三个团握于手中灵活调配;而今却必须精打细算:四个团摆在前线,能留在手里的预备队仅剩两个团。
到了旅一级,选择余地更为窘迫。只能将所属两个团全部压上正面。一旦敌方以两部兵力牵制住这两个团,迂回穿插的部队便能轻易直取指挥部。
因为其后方已几乎没有兵力拱卫。这终究是步兵旅,而非配备齐全的独立旅,附属部队稀少,难以支撑长期独立作战。一旦陷入胶着恶战,便极易被分割围歼。
更何况,被围的乃是预三旅。单听番号便知,这是一支怎样的部队。这样的队伍一旦陷入重围,第一反应便是呼救。他们能撑多久,全看援军何时抵达。
司令部给的答复斩钉截铁:只需坚守半日,友军必至!如此笃定,只因师部另两个旅看似不远,第十一师亦在侧翼,左右皆有策应。然而司令部既高估了这支孤旅的韧性,更低估了鲁南与华中两支野战军的手腕。
共军早已通过迂回穿插,将整个区域悄然割裂。莫说第十一师,便是第六十九师所属的另外两旅,也被死死挡在外围,寸步难进。
而第十一师因师部被毁,正陷入指挥混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攻,只顾与当面之敌缠斗。放眼四条战线,各部皆在激战之中,无一闲兵可抽。预三旅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他们将独自面对这场钢铁般的围剿。
论装备,预三旅的实力并不弱。全旅配备两千支“花旗中正”步枪、108挺m1919风冷机枪、36挺m1917水冷机枪,每个连还配有两门60毫米迫击炮,更有一个装备18门81毫米迫击炮的小炮连。这样的火力,按理说坚守半天一天应当不在话下。
可战场胜负,终究要看对手是谁。这一回,他们遇上的是鲁南野战军——听名字便知是从何处磨炼出来的。抗战时期,齐鲁大地是沦陷区里抵抗最激烈的地区之一,这里的连排长,个个都是在和鬼子周旋中淬炼多年的老手。
打这种仗,他们根本不需要上级过多指挥。正面才刚交火牵制,小股兵力已悄然渗入战场四方:有的抢占制高点进行火力压制,有的穿插迂回直扑指挥部,有的切断通讯线路,还有的精准袭击炮兵阵地。
而国军方面,平日惯于抓壮丁、欺压新兵,一旦指挥官被击毙战局处于劣势,不少新兵顿时倒戈。里应外合之下,不过两个小时的功夫,预三旅就被彻底击溃。
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以致师部根本未能掌握真实战况,仍在调兵遣将组织反击,企图突破正面阻击,前往“救援”。
第362章 阻击各路援军
歼灭预三旅后,各部丝毫未作停顿。原先负责牵制41旅和60旅的华中野战军,立刻由防御转入全线进攻。师长戴子奇根本没料到,在“救援”途中自己竟会遭到主动攻击,还以为是共军为阻其前进而采取的阻击行动,于是下令部队不要纠缠,全力猛攻突破。
美械师确实配属了相当规模的炮兵,倘若通讯畅通、情报准确,戴子奇或许会采取更稳妥的战术,指挥两个旅在炮火掩护下稳步作战。那样的话,要想吃掉这个师绝非易事。
然而战争往往胜负系于一念之间。致命的误判就在于此:戴子奇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个齐装满员的美械步兵旅,竟会在短短几小时内被彻底歼灭。
就在双方激烈交火之际,鲁南野战军各部队正从多个方向迅速向战场集结,意图一举合围,将这个美械师连根拔起。
尽管经历了国军长达半年的围剿,各野战军不仅没有溃散,反而在系统作战与兵团协同上愈加成熟,装备也陆续更新。此刻他们所迸发出的战斗力,早已跃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从前只能围歼小股敌军,如今胃口越来越大。这样一个整编的美械师,已赫然列入了他们的歼灭名单。
直到激战持续整整一天后,戴子奇才察觉到情况异常。与此同时,指挥部因他频繁告急的电报派出了侦察机,真相终于大白——他们已被彻底包围。
局势顿时清晰起来:四路推进的国军中,其余三路主要是在与民兵周旋,唯有他这一路不同。共军集中全部主力猛攻一点,而且胃口极大,分明是要一口吞掉他这个整编师。
距离最近的援军是整编第十一师。此时,胡将军刚刚恢复与各部联系,急令部队火速救援。
谁能想到一次阴差阳错的迂回行动,竟误打误撞摧毁了十一师的师部指挥所。这个偶然的变故,使胡将军的救援行动被迫推迟了整整一天。而这一天之内,战场形势已发生根本变化,通往六十九师的道路上更是被共军设下了层层阻击阵地。
胡将军虽心急如焚,多次催促部队全速前进,却又不敢让部队孤军冒进,以免反遭共军围歼。他只得保持大兵团梯次推进的阵型,向六十九师方向艰难靠拢。
另一方向的林译也接到了战情电报。他沉思片刻,随即下达命令:“陈师立即向北推进,设法驱赶共军独一旅、拖住其第八师,为友军救援创造空间。调207团、103团配合作战,暂归陈师长统一指挥。”
林译心里很清楚:远水难救近火,他这支兵力最多只能为友军的救援行动减轻侧翼压力。他的作战范围仅限于第三路大军方向,要他直接驰援六十九师绝无可能。而派老陈执行这个任务再合适不过。以老陈的身份和经验,自然知道该如何把握分寸。
老陈接令后即刻率部开拔,部队以急行军速度向北推进,沿途遭遇的小股阻击均被果断击溃。
然而,此次“四路推进”战线绵延三百公里,覆盖整个苏中区域。即便是最近的友军,也在百里之外。老陈所部日夜兼程,仍耗费整整两天才抵达预定战场。
随着陈师的投入,加之整编七十四师突然杀出一记回马枪,共军的拦截部队渐感不支,开始向后收缩。几路国军趁势加速,向包围圈核心驰援。
可惜,他们还是迟了一步。
尽管六十九师拼死抵抗,战局却已到了崩溃边缘。四十一旅虽是正规整编部队,六十旅更是师中老底子,但此时的六十九师,实际兵力仅为四个团,早不复美械师的完整建制。他们只能以两个团正面硬扛,两个团轮换休整,才勉强维持住防线。然而面对的共军,实在太多了……
此时,战场较量的已不仅是火力,更是意志与时间的赛跑。究竟是六十九师先耗尽最后一滴血,还是援军能率先击穿铜墙铁壁般的阻击阵地。
野战军指挥部里,两位司令员面对地图沉吟片刻,随即相视点头,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把十纵调上去!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阻击两天,为我军全歼六十九师争取时间!”
这注定是一场矛与盾的惨烈碰撞。整编七十四师自攻克涟水后气势正盛,其先头部队已连续突破三道防线。师长胸中激荡着更大图谋。不仅要打穿华中野战军,更要活捉那位用兵如神的粟司令!
然而他遇上了真正的对手。任凭炮弹将前沿阵地反复犁翻,每当步兵冲锋时,战壕中总会爆发出顽强的反击。七十四师这把锋芒毕露的“矛”,竟怎么也刺不穿那道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的“盾”。
同样的僵局也在胡将军方向上演。尽管援军心急如焚,阻击部队却如磐石般寸步不让。每一道阵地都化成吞噬时间的泥潭,将各路援军死死拖在原地,无法向包围圈挪动半分。
“真是块硬骨头,打到这个份上还能撑住。”林译对着地图沉吟道,“来不及了……就算援军此刻赶到,六十九师也已经被打残。这支部队,已经名存实亡了。”
“长官,难怪您一直强调部队必须集中行动、切忌分兵,原来早有这样的顾虑。”副官陈立功望着地图上密布的标记,不由感叹。
“不,其实七十四师那种打法并没有错。”林译摇头,手指敲了敲摊开的《孙子兵法》,“自己读一读,“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道理谁都懂,可我们有什么办法?国军打了八年,也守了八年,真正擅长运动战的部队能有几支?傅宜生为什么厉害?粟部为什么被称为必须消灭掉的部队?无非是靠快速机动、择机出击。打仗这件事,哪能慢吞吞地按部就班。”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运动战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你可以说对面的部队土,可人家凭两条腿就能动起来。国军汽车不少,偏偏就是动不起来。”
林译在地图上画出最后一道标记线,随手将铅笔丢在桌上。
“太迟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赶过去至少还要一天,而阻击部队只要撑过今天。这一仗,就彻底结束了。”
第363章 教训深刻
一切正如林译所料,援军终究没能及时赶到。六十九师在重重围困中被彻底歼灭,师长无法接受全军覆没的现实,最终选择与阵地共存亡。
至此,宿北战役以惨痛失利告终。一整个美械整编师被成建制消灭,令各部队不寒而栗。战役结束后,作战厅三令五申:今后各部行动必须严格服从统一指挥,决不允许再出现贪功冒进、孤军深入的情况。
此战极大提振了华东野战军的士气,而缴获的大量美式装备,更使部队战斗力显着增强。反之,这对国民党军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
自内战全面爆发以来,这是华东战场上首次有整编师级部队被全歼。胜负的天平,正在悄然转动。
作战厅根据当前局势研判:虽国军第三、第四两路基本达成作战目标,但整体战线已出现一个危险的缺口。
粟部极有可能趁势向徐州方向突进,考虑到一旦华中野战军各部进入腹地作战,将配合刘邓大军造成极大威胁。故而紧急提请国防部尽快调集部队填补防线。
国防部也预测,刘邓大军有可能策应粟部,合力对徐州发起进攻。然而,调遣哪支部队前往增强防务却成了难题。
尽管各方均属意由刚攻下涟水、士气正盛的整编第七十四师担此重任,但师长张钟灵毫不掩饰其意图,坚决不愿转攻为守,明确拒绝承担防御任务。
正当高层为此争执未定之际,刘邓大军却突然动了起来。宿北战事平息仅数日,他们即向巨野、金乡、鱼台等地发起迅猛进攻。
而就在此前一天,总裁电话询问战况时,顾将军还曾信誓旦旦地表示:“请总裁放心,墨三正伺机与刘邓大军决一死战。”结果他尚未寻得决战之机,对方却已率先出手。
这一仗,晋冀鲁豫野战军再次占据了明显优势。尽管电台里日复一日地播报着“捷报”,但巨金鱼战役的惨败,紧接着鲁南战役又遭受重创,这两个月来,国军的胜利似乎只存在于电波之中。
现实中的溃败却令人心惊。又是数万大军被歼灭,大批武器装备落入共军手中。他们甚至在一场战斗中,能够集中四个炮兵连实施压制性炮击。这一切让高层猛然意识到:经过这段时间的作战,共军已经实实在在地“壮”起来了。
这两个月里,林译对周遭的纷扰浑不在意,一门心思领着部队扎进了没完没了的拉练与演习,直闹得各部私下里怨声载道。
孟烦了累得浑身汗透,狠狠将军装往地上一甩,扯着嗓子嚷嚷:“不干了!老子要回后方!爱练谁练去!成天练练练,练这玩意儿顶个屁用?老子压根就不想打这窝囊仗!”
要麻盘腿坐在地上啃着糙面饼,斜眼睨了他一下,语气蔫蔫的:“哪个龟儿子乐意扛枪打仗?你不想,老子也不想!可你有辙吗?你问问刚补进来的那帮新兵蛋子,哪个不是八路军裁军下来的?前脚刚踏回自家田埂没三天,后脚就被抓壮丁似的薅来了。你想回?有能耐你回啊!”
“我问过上头的长官,这条路啊,早就是有去无回的道了。当初真不该跟着出来咯。”不辣蹲在一旁,手指头捻着地上的野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长官原本是让我们驻扎在缅南的,是我们自己犟着不肯,现如今啊,悔得肠子都青了,又能啷个办咯?”
龙文章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斜倚在坦克冰冷的装甲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出神。他也想不明白,这仗怎么就又打起来了?小鬼子都滚蛋了,难不成又要回到那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军阀混战年月?
龙文章只记得林译跟他说过,必须练兵。这是他作为长官的经验之谈。林译还说,若是有人乐意去缅南,他自会想办法成全;可要是谁不愿离开这片是非地,那就只剩一条路可走:把自己练得足够强。无论将来哪一方笑到最后,你越强,就越有被拉拢的价值,结局也就越好。
龙文章其实没太琢磨透林译口中的“经验”到底藏着多少门道,但他心里清楚,这位长官的话总有几分道理,更重要的是,林译绝不会坑害他们这些弟兄。
他狠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抬手给自己扇了个脆响的耳光,像是要把满脑子的迷茫和颓丧都打散。随即猛地站起身,扯开嗓子喊:“都给老子起来!接着跑!是爷们儿的就别瘫在这儿!”
众人都被他这一嗓子惊得抬了头,连一直闷不吭声的迷龙也缓缓站起身,啐了口唾沫,咬牙道:“他娘的瘪犊子!老子还得活着回去呢,犯不着跟自个儿较劲、自暴自弃!”
孟烦了愣了愣,脑海里突然闪过家里老婆在村口翘首以盼的身影,闪过父亲在树荫下读书的样子。他没再嘟囔,头一低,默默捡起地上的军装胡乱套上,迈开沉重的步子,跟着龙文章的身影跑向了跑道。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也纷纷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他们或许依旧不懂林译为何要如此高强度地练兵,依旧对这场仗满心抵触,但和龙文章一样,他们打心底里信得过那位看似文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的长官。他们相信林译绝不会让他们白白送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纸紧急作战命令便传到了部队。这一回的攻势规模远超以往,南北战场联动,目标直指将共军彻底肃清。
为筹备此次会战,总裁与辞公亲自飞抵徐州,召开了最高规格的军事会议。会上,总裁面色凝重,语气掷地有声:“此次会战,关乎党国生死存亡,剿匪大业成败在此一举!各部务必精诚团结,同心同德,务必确保会战全胜!”
第364章 贪功的钟灵
会议落幕,辞公特意留了林译,将他引至内室。刚一落座,辞公便满面和煦地招呼:“仕民啊,前几仗打得都不错,有勇有谋。但你我师生一场,我心里清楚,你并未尽全力。”
他话锋稍顿,目光似能洞穿人心,“我知道你有情绪。抗战八年熬出头,本以为能解甲归田见妻儿,到头来却还要接着打内战,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说到这儿,辞公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有人递检举信说你近来行事有些散漫,些许荒唐。嗨,男人嘛,逢场作戏的小事,算不得什么。但战场之上,断不可有半分马虎。这一次是国之大事,我希望你能挑起大梁。此次四路大军齐发,我有意让你统领一路。”
林译心中一紧,刚要开口婉拒,辞公已然抬手止住了他:“不必多言,任命我已经上报中枢,只待批复。”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笺,推到林译面前,“另外,你家里的事,我已经让人办妥了。我知道你近来一直琢磨着把令堂送去港岛避避风头,这是沪市丁主任的电话和手谕,你派人拿着信过去找他,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家人,是林译唯一的软肋,也是他这些日子辗转反侧的牵挂。他早已绞尽脑汁想让家人脱离这乱世漩涡,如今辞公竟一语中的,还替他办得妥妥帖帖。林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瞬间瓦解,猛地起身立正,抬手敬礼:“多谢老师厚爱!仕民定当肝脑涂地,竭尽全力完成此次作战任务!”
辞公见状,脸上笑意更深,起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干!这一仗要是打得漂亮,日后在中枢,我也好为你多争取几分。记住,军衔高低只是虚衔,手里能掌握住实打实的部队,才是根本。往后,你得有自己的一个兵团,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送走辞公,林译独自站在原地,只觉一阵尖锐的头疼袭来。兵团司令?这听着风光无限的职位,在他眼里哪里是什么美差?
在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彼此猜忌提防的圈子里,不当这个司令,或许还能明哲保身;一旦坐上这个位置,便是众矢之的,往后的麻烦只会无穷无尽,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接下了任命,林译便只能沉下心来,按部就班地统领大军。随着暂编第七师、第八师正式划入麾下,他手里已然握有六个满编师,总兵力突破十万,成了此次会战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会战的号角一吹响,林译便率部按既定部署北上发起进攻。可令人玩味的是,这一回,整个南路大军都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谨慎。
除了林译所部依旧保持着稳健的推进节奏,其余各部简直称得上是“龟速”。每天仅向前挪动五六公里,各部一字排开,像一条拉长的长蛇,并排推进、步步为营,生怕踏入半分埋伏。
华中野战军原本打算抓住敌军分散推进的破绽,调动二纵、三纵兵力,一边沿途袭扰牵制,一边集中火力突袭叛军郝鹏举所部。
果不其然,华中野战军攻势凌厉,仅用两天时间便一举击溃郝部,将叛将郝鹏举生擒活捉,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可谁也没料到,这场胜仗非但没能调动南路大军的部署,反倒让他们愈发谨慎。剩余各部索性彻底抱团,阵线收缩得愈发紧密,各部之间首尾相连、互为犄角,推进速度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这般小心翼翼的态势,反倒让林译觉得这场剑拔弩张的会战,更像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实战演习。他索性借着这难得的“窗口期”,领着麾下部队抓紧一切时间加练。战术协同、火力配置、应急处置,但凡能想到的科目,都借着推进间隙反复打磨。
无独有偶,粟司令通过战场态势研判,敏锐地察觉到南路敌军阵型严密、无隙可乘,再僵持下去已无战机可言,当即果断下令,率华中野战军主力悄然北上,转寻其他战场的突破口。
如此一来,南路三十万大军的正面,便只剩一支正规部队在象征性地牵制,而林译所部正前方的整片区域,更是连一支像样的正规作战部队都没有,只剩下空旷的战场和缓慢挪动的大军。
正面无共军主力牵制,林译便顺势将北上之路当成了绝佳的练兵场,麾下各部在推进中反复打磨战术,不急不躁。
可并非所有人都抱着这般沉稳心态。张钟灵自忖受领重任,一心急于立功表现,想用一场实打实的胜仗回报上峰的信任,更要狠狠回击那些私下里对他能力的质疑声。
正因如此,他所部成了南路大军中唯一的“冒进者”,硬生生脱离了整体步步为营的阵型,成了一个突兀的突出部。
张钟灵不顾侧翼暴露的风险,率领部队全速推进,先是以雷霆之势肃清了临沂外围的少量牵制兵力,随即在各路大军尚未完成合围之际,率先对临沂城发起了猛攻。
会战打响不过短短数日,张钟灵便高调宣告攻克临沂。在当时的战局认知里,临沂被视作两大野战军的核心枢纽城市,此举当即被捧为战役决定性的胜利。
各类报纸更是铺天盖地地大吹特吹,口径一日三变:时而宣称“全歼共军十万大军”,时而标榜“击溃五十四个团”,转瞬又变成“歼灭共军十六个旅”,极尽夸张之能事。
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张钟灵始终面带矜持的微笑,对这些离谱的报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舆论发酵。这般姿态反倒让更多人对“临沂大捷”信以为真,他也顺理成章地被树立为此次会战的头号功臣,频频登上各大报纸的头条,一时风光无两。
可只有亲身参与会战的各位指挥官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所谓的“功绩”到底掺了多少水分。先前的涟水之战尚且算得上有些硬仗成分,可这次的临沂大捷,分明是共军早已主动战略撤退、放弃城池之后,他捡来的现成功劳,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假胜利罢了。
第365章 瞎指挥
数日后续到的战报,让林译看得直摇头苦笑。国军这团体,当真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每每在战局稍有起色、本该稳扎稳打的时候,总会冒出些幺蛾子,硬生生打乱节奏。
六个多月的战事下来,国军折损兵力逾七十万,代价不可谓不大。但平心而论,也确实攻克了大量城池要地,给共军造成了不小的杀伤,初步达成了既定战略目标,整体局势本可称得上向好。
按常理说,此时要么趁机开启谈判,争取喘息之机;要么抓紧整肃军纪、整合兵力,筹备下一轮围剿,都是稳妥的选择。
可上头不知是被一时的战果冲昏了头,还是骨子里就憋着股和共军死磕到底的执拗,偏要一条道走到黑,硬着头皮继续打。
打便打了,偏生国军内部最不缺的就是爱指手画脚的“指挥家”。每逢大战,总有不相干的人跳出来越级发号施令,搅得前线人心惶惶。
就说这次的战斗,明眼人一看便知,张钟灵那所谓的“辉煌战绩”里水分多到能养鱼。他一个整编师,就算战力逆天,也绝无可能吃掉共军十几个旅,不被对方集中兵力包围歼灭,就已是万幸。
可这般漏洞百出的假新闻,竟真有人深信不疑,还借着这虚假的战果,堂而皇之地抢起了指挥权。
北路大军的王司令本是明眼人,他可是七十四军实打实打出来的老军长,那块金字招牌浸着血与火,绝非张钟灵之流靠吹嘘能比。
他早看穿了战报里的猫腻,敏锐察觉到共军主力极有可能已经悄然北上,正蛰伏待机,随时准备给国军致命一击。
因此,王司令当机立断,下令所部收缩防线,严阵以待,以防撞上共军主力。这一稳健的部署,却让对面的粟、陈二人陷入了两难境地。
原本锁定的目标突然收缩,共军主力瞬间没了着力点,进亦难、退亦险,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暗中盘算着是否要冒险行事。毕竟此刻僵局之下,不动则坐失战机,动则可能暴露行踪,唯有孤注一掷,才有破局的可能。
偏偏就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辞公竟对报纸上大肆宣扬的虚假战绩信以为真,认定共军已然溃不成军,正四散奔逃,此刻正是乘胜追击、一举定乾坤的大好时机。他自作主张,下令王司令即刻展开猛攻,与南路大军形成两路包夹之势,妄图将粟、陈两部彻底剿灭。
王司令的谨慎部署被强行打乱,一场本可避免的恶战,就这般在虚假的捷报与盲目的指挥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整编四十六军就这般孤零零悬在外线作战,恰如给蛰伏的共军主力递上了绝佳战机。亏得李守瀛还算机敏,一经接战便当机立断,率部火速缩回莱芜城固守。
可此时已然回天乏术——莱芜的合围之局早已悄然铸就。周边援军迟迟未至,第七十三军与整编四十六军两股兵力只能龟缩城内,被共军主力层层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丝喘息的缝隙都无。
若非王司令素有能征善战之名,临危不乱之下收拢各部据城死守,凭城垣之利以炮火构筑起坚固防线,各部将士亦拼死抵抗、寸土不让,恐怕莱芜城内又将上演一出全军覆没的惨烈悲剧。
林译指尖的香烟燃着幽红的火点,烟雾顺着他紧抿的唇角漫开,将眉宇间的愤懑熏得愈发浓重。
“每逢硬仗,总有人跳出来横插一杠,我真是无话可说。”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咱们那位校长向来爱显摆那点军事能耐,偏生还有人跟着添乱。当年长城抗战打得何等热血沸腾,何妈妈一到,硬生生变成了谈判桌前的妥协;中条山防线原本固若金汤,他一插手,竟酿成了千古未有的惨败。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就没人放在心上吗?”
烟蒂被他狠狠摁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他心底积压的怒火在灼烧。
“作战厅几天前就敲定了战术细节,郭参谋还特意补充了新的作战要义,连王司令都赞不绝口,说这是稳扎稳打的好计策。可偏偏就是外行指挥内行,硬生生把一盘好棋搅得稀烂!你看看眼下这结果,这哪是战术失误,分明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儿戏,是用鲜血换来的惨痛教训!”
“长官,慎言!”副官陈立功脸色骤变,急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规劝,“小心隔墙有耳,这话万万说不得。辞公向来器重您,待您不薄,若是被旁人听了去,难免生出歧义,反倒辜负了长官的信任。”
林译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眼神里的激动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他感激地看了陈立功一眼。
“知道了,是我一时气急,口无遮拦了。”话音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满是无力的感慨,“只是心里堵得慌。一旦莱芜有失,这整场战役就算是白忙活了。拿下一座城,又丢了一座城,主力被生生折损了一部分,连带着物资装备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更何况,花旗的援助也已经断了,美械师实际上还不如日械师。”
陈立功垂眸沉默了片刻,眉宇间也笼上一层阴霾,半晌才抬眼问道:“可我听同学这边风声颇为乐观,花旗国刚刚发表的那番讲话有利于我们。”
“也许吧,我们仰人鼻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林译长叹了一口气,“marshall捎话来,说等这场战役结束要见我。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无非是要跟我说些劝和、或是削减援助的场面话。”
陈立功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长官……难道您当真不看好咱们国军?”
林译指尖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作战地图上,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大好的形势,原本是有的,能不能抓住,全看咱们怎么操作。可若是照眼下这个趋势……”他话音戛然而止,剩下的半句话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在了喉咙里。
林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望、焦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有些事,他明明早已心知肚明,却终究不能宣之于口。
第366章 又一次惨败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辞公。李守瀛集团本就不算孤军深入。第46军已抢占新泰,第73军牢牢控制颜庄,第12军更是拿下莱芜、口镇等战略要地,几支部队互为犄角、相互策应,形成了看似稳固的掎角之势。
可粟司令的战术部署,实在是巧到了极致,极具欺骗性。他先是令第2、第3纵队在临沂以南展开宽正面部署,摆出主力云集、要与我军决战的架势,成功吸引了我方注意力;暗地里却将真正的主力部队分作三路,趁着夜色的掩护秘密北移。
同时急调原驻渤海地区的第9、第10纵队南下博山地区参战,悄然完成了兵力集结。更绝的是,他还特意布置地方武装在运河上架桥,刻意制造出“主力即将西进与晋冀鲁豫野战军会合”的假象。
这一套虚实结合的组合拳,将习惯依赖高空侦察、自诩洞察全局的作战厅,被情报搅得迷雾重重,一时难辨真假。
也正因如此,作战厅才轻易听信了部属谎报的“在临沂外围歼灭解放军16个旅”的捷报,再结合空军侦察到的“野战军各部正在运河上架桥”的景象,最终做出了误判。认定粟司令所部是“伤亡惨重,不堪再战”,才被迫放弃临沂。
基于这份错误的研判,上峰当即命令李守瀛集团加速南进,尽快落实南北夹击的既定计划。可谁也没想到,对手苦苦等待的,正是我军兵力前出、脱离稳固防线的这一刻。
陷阱早已布好:第8、第9纵队在外线设伏,仅仅一天时间,就将冒进的77师悉数歼灭;而缩据城内的46军,也被迅速赶来的共军层层围困,插翅难飞。
就在这危急关头,王司令又犯下了致命的误判。他误以为共军的首要目标是夺取城池,且必定要保住胶济铁路这条补给线,于是仓促下令李守瀛集团向北突围,企图跳出包围圈。
这一命令,恰好中了共军的下怀。所谓“围三阙一”,正是粟司令早就盘算好的计策!故意网开一面,不与李守瀛部在城内展开巷战,就是要诱使其大部队出城,在开阔的野外暴露行踪。等我军突围部队进入预设的伏击圈,共军便立刻收紧口袋,一举歼灭了李守瀛集团大部主力。
这一整套战术,共军早已研判推演了许久,部署起来更是雷厉风行、滴水不漏:他们以两个纵队分守两翼,死死阻击各路增援之敌,切断了突围部队的所有后路;主力部队则在李守瀛集团突围的必经之路设下天罗地网,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乡间小道本就狭窄逼仄,此刻更是被溃逃的人员、嘶鸣的马匹与拥挤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惊慌失措的士兵争相夺路,车马相撞的碰撞声、哭喊呼救的嘈杂声混作一团,整支突围部队彻底陷入无序的混乱,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谁曾想,共军早已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更有致命内应——正是第46军军长本人!在他早有预谋的暗中配合下,共军以逸待劳,趁着我方混乱之际骤然发起猛攻。
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凭借地形优势与周密部署,对溃散的敌军展开分割围歼。毫无招架之力的我军部队在猝不及防的打击下迅速溃败,大部兵力被轻松歼灭,指挥官李守瀛也成了阶下之囚,这场仓促的突围最终沦为一场彻底的溃败。
莱芜战败的消息传回金陵,国防部大楼彻夜灯火通明,如同被无形的压力笼罩,每一扇窗户都透着焦灼的光。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重重的拍桌声,夹杂着总裁怒不可遏的“娘希匹”,粗砺的怒火穿透门板,让守在门外的一众高级参谋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室内的死寂持续了许久,久到门外的人几乎要凝固在原地,才听见总裁沉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后,所有部队的一切行动,必须严格服从国防部统一调配,任何人不得擅自做主、随意调动一兵一卒!”
辞公坐在角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五味杂陈。这话是他牵头说的,可当初的每一个决策,哪一次不是经过反复讨论、众人默许的?如今战败追责,倒成了他一个人的过错,真是有苦难言,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总裁一通火气发泄完毕,会议室的气氛总算稍稍缓和,这场风波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棘手的难题还摆在眼前。
花旗的武器禁运令如悬在头上的宝剑。那些光鲜亮丽的美械装备,看着是战场上的利器,可一旦脱离了花旗国的支持,便与废铜烂铁无异。
国内根本没有自主生产的能力,弹药的补充、汽油的供给、装备的维护保养,桩桩件件都要依赖花旗国的援助。没有这些,所谓的美械师,战斗力甚至不如普通部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总裁指尖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终落在辞公身上,“眼下战事稍歇,marshall要见仕民。美方对他颇为重视,此次会面至关重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晓得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好好跟仕民谈一谈,他是党国的重要将领,一言一行都要以党国利益为重,切不可有半分差池。”
辞公心里跟明镜似的,林译只要不是昏了头,就绝不会在这桩事上出岔子。毕竟,他才刚替林译全家办妥了南下港岛的船票,不仅在那边置下两间铺面、一栋雅致小楼,连沪市方面的两万美元补偿,也早已尽数落实到位。这些沉甸甸的筹码,足够让林译规规矩矩按着讲稿,同花旗方面周旋到底。
他抬眼扫过座中众人,语气沉稳笃定,掷地有声:“诸位尽管放心,林译此去,定会以党国利益为唯一准绳,答复美方所有质询。”
有了辞公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缓几分,众人脸上也勉强挤出些笑意。顾将军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将话题引向了下一轮的军事部署。
他率先提出,当以重点攻坚取代全面铺开的作战模式,集中兵力突破关键节点。这番话一语中的,总算将满室的颓唐与焦灼,引向了对未来战局的筹谋之上。
第367章 林译的谈话
林译终究是在层层叮嘱与多方关照下,得以见到了marshall先生。房门甫一关上,对方便开门见山,直奔核心。既问及当前战局的走向,更追问国军能否夺得最终的胜利。
“林将军,或许你并不知情,但我不妨把真相告诉你。”marshall的语气直白得近乎残酷,“我们的每一分钱都不是凭空而来,每一笔援助背后都附着偿还的义务。恕我直言,我不认为你们具备这样的偿还能力。那么事情就简单了,你们需要出让部分主权,以此作为交换。”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码头与港口,目光锐利如刀:“开放这些口岸,给予我们全面免税待遇,设立由我方主导的特别区,将核心贸易权与相关地盘交由我们掌控。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为你们提供长久的支持。所以,我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你们究竟能否取胜?我可不想让这些投资最终化为泡影。”
出发前,一众党国高层反复叮嘱,无论听到何等言辞,首要之务便是维护党国利益。可此刻,林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轰鸣。
这算什么狗屁党国?民国成立至今,足足三十余年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三十多年的挣扎与求索,好不容易盼到了胜利的曙光,却要硬生生开倒车,跌回当年半殖民地的老路上去?就为了维系那可笑的独裁专政?
即便真的打赢了,这天下就真能由他一家专政吗?阎老西会甘心?桂系会俯首?到时候是继续对外,还是转头就陷入窝里斗的混战?再看看沪市的接收乱象,贪腐横行,民怨沸腾,即便所有外部问题都解决了,这样的局面又能换来真正的和平吗?
强忍着不适,林译站起身答道:“我无法断言我们能否取胜。但我可以用数据向您说明真实情况。请您稍候。”
林译说不出违心的话,也做不出过激的举动。一边是自己的良知,另一边则是家人的安危。用数据说话,成了他此刻唯一能选择的折中方式。
他取出钢笔,在纸上画出简图,逐一列出这八个月来的得失进退。最后,他轻轻旋紧笔帽,望向marshall先生:“您可以看看这些。我保证所有数据绝对真实。”
他稍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说实话,打了八年,我已经倦了。只是身为军人,我必须服从命令。这也是我还能坚持到今天的唯一理由。”
“我很理解你的立场。”marshall先生的语气依旧严肃,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试探,“据我所知,阿瑟将军曾为你亲笔写下介绍信,一方面是想邀请你出任驻日占领军的军事顾问,另一方面,也代表西点军校向你递出了橄榄枝。但这两份邀约,你都未曾回应。”
他稍作停顿,目光紧紧锁住林译,“如果你愿意,我认为你随时可以脱离这场战争的泥沼。或许,你是不愿放弃手中的指挥权?毕竟眼下这场内战,对你而言,或许正是更进一步的契机。”
林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我无法更进一步,这一点,我比您看得更清楚。再者,我舍不得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力,而是我的家人。”
marshall先生并未追问下去,他的注意力很快重新落回核心议题——时局走向。他取出林译此前提交的相关数据,逐字逐句认真核对,又针对几场关键战役的具体细节接连发问,从兵力部署到战术调整,无一不细致。林译神色沉静,对所有问题都一一从容作答,条理清晰,分毫不差。
待数据核对无误,细节也得到印证后,marshall先生终于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林将军,你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将领。你能清晰记诵每一场战役的脉络,对各部队的调动部署更是了如指掌,看得出来,你始终在潜心研究这些战例。我知晓你曾斩获我国卓越贡献奖章,也了解你在东南亚战场上的出色表现。我坚信,由你指挥部队,必定能打出截然不同的战绩。”
marshall口中所谓的“长久帮助”,本质是一场不平等的利益交换。用援助换主权,既确保美方投资不会“打水漂”,更能借由对港口、贸易的控制,在民国战后格局中牢牢占据主导地位。
与林译的谈话结束后,马歇尔先生即刻将双方谈及的所有细节与数据悉数传回国内。花旗国参谋部依据这些一手信息,很快得出了国军必胜的结论。
在他们看来,这一判断简直无可辩驳。要知道,国军即便在花旗八月中断援助后,依旧牢牢掌控着全国主要城市与核心交通线。
而共军既无城市作为依托,缺乏完整的军工体系支撑,后勤补给更是捉襟见肘,此前不过是凭借零星偷袭侥幸得手几次。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下,失去外援仍握有绝对优势的国军,又怎会给共军留下长久坚持的余地?
林译在与marshall先生的整场谈话中,始终刻意偏袒国军。他压下了心中的失望,将那些关于主权出让的荒谬要求、关于党国内部的混乱与隐忧,尽数咽回腹中。
全程未曾说过一句有损党国颜面的话,更没有流露过半分个人情绪。他只是循着高层的叮嘱,尽量呈现国军的优势与战局的“利好”。
可他并不知道,这场看似机密的会面,自始至终都处于无形的监控之下。他与marshall的每一句对话,都被隐藏的设备完整记录下来,一字不落。
而marshall先生发回国内的电报、通过航空邮寄的信件,也在传递途中被悄然截获、破译,所有内容都被梳理得一清二楚,最终汇总成厚厚的一叠情报,送到了侍从室。
第368章 两方态度变化
侍从室长官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地翻阅情报,嘴角渐渐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拍了拍站在面前的中年男人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老毛,这次你干得不错,漂亮,比老戴当年干得还要漂亮。”
中年男人身形微挺,脸上却不见丝毫得意,只恭声应道:“您过奖了,这都是分内之事。能完整呈现他们的谈话,关乎全局,怎敢马虎。这也多亏底下兄弟们的通力配合,我不敢居功。”
“分内之事?”长官轻笑一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这可不是谁都能干得这么利落。你想想,他是什么人物?身边的安保、通讯加密何等严密,你能神不知鬼不觉截获他的电报信件,还能完整记下他与林译的闭门谈话。这份能耐,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情报上关于美方要求出让主权的部分,脸色沉了沉,旋即又恢复如常:“老戴当年搞情报,得罪了不少人。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别让林将军这边知道了。是非对错,交给里头那位定夺。”
毛主任垂首道:“您说的是,事关国家安危,我不敢动摇军心。”
侍从室长官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份记录谈话的文件,朝他肩上轻轻一拍,转身朝里间办公室走去。
针对林译的调查,在两方阵营同步铺开。花旗方面审阅过他的履历与实绩,一致认定他是不可多得的指挥人才,有意将其培植为花旗在东南亚军事力量的代言人。
参谋部在呈报的文书中直言,东瀛盘踞东南亚多年,各地早已涌现出不少抗日游击队。如今战火暂歇,时局正朝着和平过渡的方向缓步推进,可这些散落的武装力量,难保不会在将来演变为心腹之患。
偏偏华夏境内骤起的内战,彻底打乱了各方的部署。毛熊所奉行的制度,与当下主流截然不同,其影响力更是盘根错节,难以估量。谁也不敢断言,日后高丽、缅南、南越等地,不会在其影响下爆发类似的变局。
故此,参谋部向司令部进言,若要着力栽培亚裔军事人才,不妨将其投入这些潜在的风险区域,以备不时之需。
反观国军这边,对林译此番的表现却是满腹不满。上层诸公私下议论,皆认为他性子太过耿直,竟在与花旗的会晤中,将己方的实际境况和盘托出,这般举动,无疑会让国军在后续的评估中陷入被动不利的境地。
与外界某些人的盲目乐观截然不同,阵营内部的反对之声早已暗流涌动。华夏历经十余年艰苦卓绝的抗战,终得山河光复。
此刻本该是百废待兴、励精图治的时刻。理应是全力整饬政务,让荒芜的农田重焕生机,将瘫痪的轻重工业逐一整顿,唯有如此,方能慰藉万千疮痍的国土与民众。
谁都清楚,漫长的抗战早已耗尽了国力,国内经济濒临崩溃,根本无力支撑又一场战争的消耗。
然而,这一切终究还是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收复日产成了次要,恢复经济成了空谈,唯有攥紧手中的权力才是头等大事。
于是,那些本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汉奸依旧盘踞高位,鬼子侵吞的工厂被接收专员肆意瓜分,归还的物资尽数沦为权贵私产。
而饱经战乱、早已不堪重负的百姓,只被轻飘飘告知“再苦一苦”;那些在抗日前线浴血奋战、好不容易迎来胜利的战士,却被告知还要再度奔赴战场。如此颠倒黑白,又怎能没有反对的声音?
参加完会晤的林译,马不停蹄地召见了部队的核心军官。这一次,终于有人敢在他面前袒露心底的真实想法。帐篷里齐聚的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班底,绝大多数人都早已厌倦了战争,不愿再打下去,就连向来桀骜的龙文章和通透的孟烦了,也直白地表达了反战的意愿。
“不想打了,更不想枉死。”龙文章低着头,声音沙哑,似是在对林译倾诉,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我可以死在鬼子手里,却绝不愿倒在同胞的枪口下。以前战局糜烂到那般境地,我天天想着死,总想找个像样的机会,死在冲锋的路上。领着自己的弟兄,用自己的打法,和鬼子拼个你死我活。可现在,我不想死了。”
孟烦了则更为直接,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期盼:“我也不想死。我想回滇省伺候爹娘,为他们养老送终;想陪着媳妇,安安稳稳地绵延后代,而不是为一场荒谬的内战,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我也一样。”要麻也低声附和,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可我们又能去哪里?生怕一踏上回老家的路,就被抓了壮丁,还是难逃打仗的命。”
林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想好了?”见众人或点头或沉默,他继续说道,“想好了,就去缅南。阎森长官在那里有秘密基地,这是我给大家留的退路。等我从沪市回来,再想办法妥善安排。这段时间,你们好好斟酌清楚。收拾好行囊,愿意走的,到时候我一并带走;若是还没打定主意,就绝不可声张,免得惹来祸端。”
说罢,林译摁灭手中的烟蒂,烟蒂在地上溅起一点星火,随即黯淡下去。他起身掀帘而出,径直登上等候在外的吉普车,语气果决:“去火车站。”
这一路,林译的思绪始终围着一件事打转——怎样才能稳妥地带这些出生入死的老伙计们脱离部队。如今众人心意已决,愿意跟着他走,这无疑是最好的局面。
届时只需找个由头,安排一场常规拉练,便能借着行军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家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沪市。他太想知道,家人是否已经顺利拿到船票,是否早已动身前往港岛。
于他而言,只要母亲、小醉和孩子能平安抵达避风港,自己身在何处、处境如何,其实都无关紧要。一个人无牵无挂,总能寻得生机;可若是被太多羁绊缚住手脚,到头来只会一同被困死在这泥潭里。
第369章 沪市相聚
万幸的是,当林译风尘仆仆赶回家中时,母亲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囊,屋内的行李箱已经码放整齐。
小醉见他回来,眼中瞬间亮起光,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几张承载着希望的船票,还有随票一同送来的港岛地契。指尖触到船票上清晰的航次与日期,林译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连日来的疲惫与焦灼,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林译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愫,一把将小醉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郑重的承诺:“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还有妈妈。等我把这边的弟兄们都安排妥当,就立刻去找你们。到那时,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安安稳稳地团聚在一起。”
“晓得了晓得,你也一定好生照顾自己噻!”小醉紧紧偎到他怀里,声音带着点哽咽,“要是实在躲不开要打仗,你千万要把命保住!这仗打得太没名堂了嘛,之前都说好了要和平,结果背地里又在悄悄咪咪准备动手。这一打起来,晓不晓得要打几年哦?我真的怨得很,也真的怕得很,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话音刚落,小醉突然一惊,赶紧抬手连拍自己嘴巴,慌慌张张地“呸呸呸!不灵不灵!我这张乌鸦嘴,净说些不吉利的!”
“没事事,我到时候会不会去指挥作战还两说呢。”林译把嘴贴到小醉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将自己的心思兜底告诉了媳妇,“说句实在的,我要是真打算掺和这仗,又何必费尽心机安排你们先走?放心嘛,我心里有数,会见机行事的。”
听他这么一说,小醉那颗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了地。她看着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韧劲儿。什么都没有家人活下去重要,既然答应了丈夫要照顾好家人、等他团聚,就一定说到做到。
刚把母亲和小醉安顿妥当,林译连一顿团圆饭都没来得及张罗,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一名军官快步走了进来,抬手敬礼:“林长官,我家长官有请,不知您能否移步,随我去见长官一叙?”
林译伸手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将衣襟上的褶皱抚平,神色沉稳地问道:“你们长官是哪位?”
“报告林长官!”来人再次敬礼,朗声表明身份,“属下是杜长官麾下,特来请您移步赴会。”
“原来是老长官召唤,卑职自然要去。”林译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已飞快盘算起来。杜将军身为东北保安司令,全权指挥北路大军,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回到沪市,想来前线的战事该是暂时平稳了。只是这平静背后,又藏着多少变数?
林译走出弄堂口,此时天色已近傍晚。街灯尚未亮起,暮色罩在梧桐掩映的街道上。来接他的那辆车静静停着,不是往日那辆敞着篷、漆皮斑驳的吉普,而是一辆崭新的Victoria coupe轿车。
他脚步微微一顿,心里那点原本模糊的猜想,此刻被这铁铸的奢华坐实了。连老长官那样以清廉自律着称的人,如今也……他随即恢复平静,伸手拉开了厚重的车门。也罢,时势如此。
车厢内弥漫着真皮与雪茄调和而成的淡淡气息,隔绝了外面的市声。司机是个生面孔,从后视镜里向他无声地点了点头,便稳稳起步。
车子驶过法租界依旧繁华的街道,霓虹初上,光影流丽,透过贴了暗色膜的车窗,斑斓而恍惚地掠过林译的脸。
他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这安静而富有弹性的行驶质感,与他记忆中在滇缅公路上吉普车的剧烈颠簸,仿佛是隔着烽火与尘埃的两个世界。
杜公馆坐落在霞飞路西端一处僻静的高墙内。车缓缓滑过气派的铸铁大门,沿着一条两旁植满冬青的车道,停在一幢法式风格的三层洋楼前。
门廊下灯火通明,已有几辆款式相近的轿车泊在那里。林译整了整军装的风纪扣,刚下车,便有穿着挺括制服的侍者迎上,恭敬地引他入内。
厚重的门一开,喧嚣的人声、隐约的留声机爵士乐、以及食物与酒浆混合的丰腴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厅极为轩敞,水晶吊灯将四下照得如同白昼。林译目光一扫,心下便了然。满厅穿梭谈笑的,几乎全是身着美式军便服、肩章闪亮的同僚,面孔都熟悉,是以往缅南军团里那几个最精锐的美械师的指挥官。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盘与水晶杯盏熠熠生辉,烤得焦黄的乳猪、堆成小山的鲜蚝、各色精致的西点冷盘……竟是仿着西洋人做派的自助餐会。
他正略略出神,一个洪亮的声音便穿透嘈杂传了过来:“阿译,你来了!”
来人正是邱将军。他比林译略矮一些,国字脸,浓眉飞扬,步伐快而有力,将周围几个正交谈的军官都挤开了些。
这位爷的桀骜不驯在军中是有名的,能让他看得上眼、主动招呼的人寥寥无几。此刻他却满面春风,几步便跨到林译面前,大手重重在林译肩上一拍:“就等你了!”
林译收敛心神,笑着握住他伸来的手:“好久不见。今天这是什么风,把诸位老友都吹到一处了?这般热闹。”
“嗨,杜长官做东,好像是他大儿子要去花旗留学了。” 邱将军揽着林译的肩往里面走,声音压低了些,热气呵在林译耳畔,“说是聚聚,可你看看这场面……老长官要当缴总司令,手里没有一两支拿的出手的嫡系王牌怎么行。”
他这话说得随意,林译却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两人走到酒水台前,邱将军顺手拿了两杯威士忌,递一杯给林译,自己先仰头灌了半杯下去,喉结滚动,长长舒了口气。
“啧,还是这玩意儿够劲,比咱们那白酒强到天上去了。” 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眼睛扫视着全场。
“阿译,”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林译,眼神里褪去了方才的随意,多了几分锐利,“腊戍那一仗,你带人抄了小鬼子补给线的后路,干得漂亮。这屋里的人,别看现在人模狗样端着酒杯,能实实在在打出那种战绩的,没几个。老哥我,服你是这个。”
他说着,用酒杯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林译手中的杯子,发出“叮”一声脆响。
第370章 杜将军的盘算
果然如他所料,随着越来越多宾客认出林译,他周身的沉寂也渐渐消融,眉宇间多了几分活络。没过多久,杜长官便传话,邀他到办公室单独一谈。
“我这宅子,你看怎么样?”杜长官抬手一挥,目光扫过室内陈设,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问道。
“杜公馆格局雅致,装饰亦不失分寸,尽显格调。”林译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地回应。
“我向来自诩清廉,最看不惯那些人如同抢劫般接收敌产。可仕民啊,”杜长官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无奈,“我个人荣辱尚可不计,但终究要为家人盘算。犬子已被哈佛录取,单是一年的开销便要近五千美元。我若是连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没了,又拿什么给他筹措学费?旁人送来的东西,我也只能照单全收,这才换得孩子的前程。我们历经苦战终获胜利,往后于党国尚有大用。论功行赏,这份待遇,我自认受之无愧。”
“长官抗战期间功勋卓着,劳苦功高,这份待遇自然当之无愧。”林译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他心中确实认同,老长官在战场上立下的汗马功劳,配得上这样的优待。
“其实你也该有这份荣宠,不过是辞公事务繁忙,一时未能顾及。好在他已然补救,我听闻你打算安排家人迁往港岛?辞公早已为你家在港岛备好了商铺,诸事妥帖,看来你深得辞公器重啊。”
杜将军说这话时看似漫不经心,字里行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林译听出了弦外之音,却并未接话,只是淡淡一句:“全凭长官们器重,属下感激不尽。”
见林译滴水不漏,不肯轻易表露心迹,杜长官索性不再迂回,直言道:“我不久后便要奔赴北方。送走孩子,便该为党国分忧,到前线效力了。如今北方我军兵力尚未完全集结,而赤匪已然抢先一步。他们如今装备精良,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别看眼下战局看似平稳,用不了多久,大战必将来临,而北方,正是首当其冲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译,语气郑重:“部队整编之后,诸多主力作战部队中,我最是看好你。那些新晋的主力整编师,名头虽响,但若论真刀真枪的打仗,他们都不及你半分。”
“长官谬赞了。”林译谦逊拱手,“卑职不过是恪守本分、服从命令的普通军官。您麾下猛将如云,个个实力非凡,孙将军、黄将军、邱将军等人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实力绝不逊于属下。”他自然不会轻易落入圈套,只是循着程序化的应对,与对方巧妙周旋。
“嗯,我明白你的顾虑。”杜长官并未强求,只是轻叹一声,“不过北方局势确实不容乐观。此次述职,我会向委座进言,争取调遣一支主力军前往北方,与我协同作战。仕民,或许日后,我们还有再度并肩沙场、共御强敌的时刻。”
杜长官深知林译“土木系”的身份敏感,不便明确表态,此番言语不过是提点一二,并未再深入谈及。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后,便嘱咐林译日后多来走动,随后便让他告辞了。
杜将军绝非空谈之辈。第一阶段战事已然落幕,东北与华北已然连成一片,中原野战军与东北野战军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战局正朝着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此番赴金陵述职,他料定上头必会有重大部署。
按照他的构想,若能配齐精锐战力,统领麾下熟悉的将士,便能一鼓作气,将两地赤匪尽数歼灭,早日结束这场战乱。故而,他借着长子出国留学的契机设宴相聚,实则是想提前探探各方态度,为后续行动铺垫。
那一晚,他与诸多将领、同僚逐一深谈,在摸清众人立场与心意后,便妥善送走了儿子,随即带着自己深思熟虑的作战建议与战后总结,启程赶赴金陵。
事态果然如他所料,走完例行的述职流程后,委座一如既往地设下家宴。依旧是那几位核心人物,依旧是以闲谈的形式,召开着关乎全局的军事会议。也正是在此地,他听闻了党国真正的下一步战略规划。
“从松花江到热河,广袤的东北地区主要城市已尽在我军掌控之中。”委座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赤匪已然退守大片乡镇地带,依我之见,我军理应乘胜追击,进一步扩大战果。光亭啊,”
话锋陡然转向杜将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诘问,“你眼下连同地方武装在内,兵力已达四十万之众,为何还要再三向我伸手要人?”
杜将军听出了话语里的不满,当即起身肃立,沉声汇报:“报告校长,属下手中虽看似兵力充足,但各大重要城市必须派驻重兵扼守,交通要道与关键节点亦需分兵布防,如此一来,真正能抽调配往一线作战的精锐部队实则寥寥无几。”
他看向地图,“更重要的是,北方赤匪早一步抢占先机,不仅完成了部队整编武装,再加上前一阶段战事中的缴获,如今他们的战力已然今非昔比,装备水平更是远胜往昔。若没有足够强悍的主力部队支援,恐怕难以一举歼灭其核心战力。卑职一向主张先南后北,南攻北守的战略,就是因为我军只能打一场局部战争,没有全力出击的兵力。”
在委座的点了头之后,他快步走向地图,“如今南方形势已定,我军有必要对赤匪驻南满方向部队进行大纵深包围作战。我需要一举吃掉其主力部队。否则北方局势便会如鲠在喉,必须维持海量驻军与高昂军费开支,长此以往,对党国大局极为不利。”
杜将军抬手在地图上重重画下一个圈,目光锐利地扫过座中诸人,沉声道:“调集一支精锐主力军团,集中优势兵力,一口吃掉盘踞在此地的五万赤匪主力。这便是我的核心构想,诸位不妨畅所欲言,谈谈看法。”
“此计甚妥。”辞公轻咳一声,打破短暂的沉默,颔首附和道,“依我看,这一区域的赤匪已然陷入孤立无援之境,近乎孤军作战。若能抓住战机将其一举歼灭,确实是扭转局部战局的妙着。”
“好。”委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转头看向杜将军,语气笃定,“既然你主动开口,想必心中早已锁定了合适的人选。光亭,你想要调哪一支部队前来助战?”
“属下恳请校长批准,调林仕民将军前来,助我指挥这场战役。”杜将军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当即脱口而出。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带着几分议论声的厅堂,骤然陷入一片死寂。那突如其来的沉默带着几分诡异,座中诸人或垂眸不语,或交换着隐晦的目光,竟无一人应声。
第371章 惨遭软禁
直到离开金陵,杜将军依旧没能弄清那诡异沉默背后的真相,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林译怕是遭遇了难以言说的麻烦。信任二字,于国民政府内部而言,向来是维系立足的根基,一旦崩塌,便如覆水难收,想要挽回难如登天。他暗自揣测,或许林译已然失去了上头的信任。
他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彼时花旗国的武器禁运仍未解除,而林译此前的那段会晤录音,正被反复调取分析,最终竟被定性为“立场不坚定”。就这样,林译的部队被划入了禁止投入作战的序列,他本人也陷入了无形的桎梏之中。
因此,当杜将军率军挥师南满、鏖战正酣之时,林译却陷入了两难境地:既无法前往前线统领部队,亦不能擅自离开沪市。他一边受制于暗中的监控,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注视之下,一边又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焦灼地关注着北方战局的走向。
这日清晨,林译依旧循着往日的习惯,在巷口小摊吃了一碗热乎的小馄饨,配着两根酥脆的油条,随后买了份当日的报纸,缓步回到家中。推开门,他熟练地打开收音机,调至播报前线战报的频段,指尖夹着一支烟,默然静听。
“我军第五十二军二十五师,素有“旋风师”之称,此番作战如雷霆出击,锐不可当!该部一举插入敌军阵型,一路摧枯拉朽,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收音机里传来激昂的播报声,字里行间满是夸耀。
林译听着,连连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军向来如此,报喜不报忧。每逢战事遭遇重大伤亡,必定想方设法遮掩瞒报,这陋习何时才能根除?中原战场的惨败教训,为何不令全军引以为戒?”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中满是失望,“还“旋风师”?真正的倒霉日子还在后头!人家分明是故意诱敌深入,就等着围歼这支孤军,他倒还沾沾自喜,殊不知早已踏入险境。”
话音刚落,林译抬手关掉了收音机,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报纸上。然而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即房门被推开,几名身着便衣、神色严肃的男子站在门口,沉声道:“林将军,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译心中早有预料,这段时日的监视与限制,早已让他察觉处境不妙。虽仍不知自己究竟何处触了霉头,但他清楚,必定是卷入了某种漩涡之中。好在他早已将家人妥善送往港岛,暂无后顾之忧。只要能证明自身清白,他坚信,终究能重获自由。
林译没有多问一句,起身便随他们走出了家门。轿车驶过沪市的街道,只听得见轮胎碾压路面的细微声响。他被径直送到了火车站,在几人看似陪同、实则看护之下,穿过稀疏的人群,登上了早已等候的列车。
林译瞥见了车厢上标注的目的地——金陵。他心下顿时了然:一切纷扰与悬而未决,都将在那里迎来终局。反而有种石头落地的平静袭来。
找到自己的包厢后,他索性合上双眼,将连日来的惊疑与疲惫一同压下,沉入睡眠。这短短几日,精神紧绷,竟是从未好好合过眼。
昏沉梦境里,那片熟悉的“光影”再度浮现,轮廓柔和,气息宁静。“这是你在沪上最后一夜了,”那光影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留个念想罢。”
林译只觉眼前一阵温润的闪烁,似有清风拂过灵台,瞬息便了无痕迹。他并未察觉身处的空间有何具体变化,浓重的倦意攫住他,于是意识再度下沉,堕入更深的黑甜乡。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另一处码头,两个即将登轮远遁的大汉奸,正暗自庆幸着搜刮而来的财富已稳妥安置在舱底。
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装满了珠宝、古玩与金条,是他们半生营营、噬尽民髓的结晶。他们不曾知道,就在方才某个无法理解的刹那,舱内已是空空如也。巨轮鸣笛启航,载着他们仓皇的躯壳与一场注定落空的富贵迷梦离开了码头。
林译下了火车后,便被径直送入一家僻静的宾馆,一连数日,未得任何召见的消息。日子在沉默中流淌,窗外市声遥远,房间内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与时钟的滴答。
门外轮值监视的两名密探,却在这几日里闲聊时,渐渐换了一副口气。其中一人翻着刚送来的战报,不由得咂嘴,朝同伴低声道:“林将军看的真准……瞧瞧,旋风师真栽了。在新开岭被赤匪三个师合围,打得丢盔弃甲,连编制都打残了。这支整编师算是废了。”
另一人嘬了口烟,眯着眼:“盯了他这些日子,有没有事,咱们心里还没数?这就是个会打仗的书生,心思都在地图沙盘上。至于为啥在这儿……有事没事,咱说了不算,上头说了算。”
他弹了弹烟灰,压低了声音:“我看啊,八成是碍了哪位的眼,得罪人了。”
他们猜对了一半,却也猜错了更深的一层。林译并未真正“得罪”某个具体的人,但他的去留与生死,早已被推到了更高、也更复杂的棋局之上,成为需要更上一级人物亲自权衡的棋子。
林译是幸运的。这幸运并非来自他曾效忠的体系内部。辞公始终未曾开口,只顾着保存军队。反而是来自大洋彼岸。来自花旗方面的声音,适时而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marshall先生的亲自过问与安排下,林译滞留在港岛的家人,悄然摆脱了监视,被安全转移至东瀛安置。几乎与此同时,一封规格极高的信函被送达军方高层。花旗方面正式提出,希望调遣林译前往东瀛占领军司令部,担任特别军事顾问。
真正的关键,并不在于这一纸调令,而在于另一件事已尘埃落定:经marshall竭力推动,对华武器禁运的暂停令已在国会通过,首批大规模援助物资,此刻已堆积在码头上,调派发往各部。
所有人至此才恍然明白,之前的僵局并非花旗有意掣肘,实乃其制度使然。政策需经两院审议,不似此处“一言堂”,所有事可决于一人。
形势陡然明朗。既然林译确系冤枉,而花旗又如此明确地表达了对他的重视与保护意愿,那么问题的核心,便瞬间从“是否释放林译”,急转为“如何妥善解释这场持续已久的调查与软禁”。体面地下台阶,成了当务之急。
宾馆房间内,林译对窗外世界的这番风云变幻尚无确切知晓。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直紧绷着、无所不在的监视压力,似乎在某一个瞬间,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线。
第372章 脱离危险
电台里每日捷报频传,清一色的胜仗喜讯,听得人心振奋。可林译心底却一片澄明,他太清楚这表象下的实情。对方不过是在刻意收缩战线,一面坚守防御,一面暗中加紧部署,真正的生死较量,远未开始。
不出林译所料,就在所谓“一片大好形势”的喧嚣尚未落定之际,东北战场的急报便如冰水般泼醒了所有人。
赤匪部队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攻势凌厉果决,运动如风,真正给曾自夸过“旋风师”演练的国军将领,以及诸多同僚,上演了一课:什么才是真正的“旋风”。
这支曾被寄予厚望的北方保安部队,在对手灵活多变的战术面前显得笨重迟缓,接连受挫,伤亡惨重。
一仗下来,不仅折损了兵力,更将那些叫嚣着“年内结束战斗”的将领们的信心,打得七零八落。指挥部的气氛骤然凝重,之前的乐观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难以言说的颓丧。
正是在这战局转折、人心浮动的微妙时刻,关押林译的宾馆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释放来得平淡,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一份程式化的通知:他自由了,并需“配合”花旗方面的邀请,准备赴东瀛任职。
林译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是一片冰凉的清明。他立刻着手,想带走缅南战场上那些生死与共的老伙计。
报告递上去,却如石沉大海。最终,只有孟烦了一个人的名字被勉强勾画出来,准予随行。其他那些熟悉的名字,龙文章、要麻、不辣、迷龙;曾一起在泥泞里打滚、在弹雨中互相拖拽的兄弟。都被冷冰冰的墨迹驳回。理由?没有理由。
他不甘心,还想在离开前,去自己曾经带过的部队,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这个请求直接递到了何参谋总长面前。
回绝来得更快,更干脆。何总长甚至没有见他,只让副官传达:不必去了,当前一切以配合盟友安排为重。林译试着拨通辞公的电话,听筒里只有话务员冰冷的拒绝,像某种无言的讽刺。
站在暂时安置他的小院里,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林译捏着那份只批注了一人随行的公文,嘴角慢慢扯出一丝极淡、也极苦涩的笑。
一切都清晰了。利用价值尚存时,可以笼络,可以示好;一旦时移世易,或触及某些不愿言明的忌讳,抛弃起来也毫不犹豫,毫无留恋。这国民政府,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翻脸果真比翻书还快。
他望向这片曾经征战、如今又战火重燃的土地。再转身,东面是茫茫大海,彼岸是陌生的东瀛。
孟烦了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整理着简单的行装。前路未卜,故土难归,而曾经相信过的某些东西,已在这接连的拒绝与冷遇中,悄然碎裂,随风散去。
“长官,咱这到底算怎么一档子事儿?”孟烦了在狭窄的船舱里已经踱了一整天,脚步声混杂着船体的摇晃,透着一股没着没落的焦躁,“整来整去,咱别最后倒成了给小鬼子办事儿了吧?内战我是不想打,可我也不想当二鬼子啊!”他嘴里一刻不停地叨咕着,眉毛拧成了疙瘩。
林译的目光始终落在舷窗外灰蓝色的海面上,浪潮一层层推开,仿佛没有尽头。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声音在海浪的背景音里显得异常平静:“你没看见我递上去的申请么?全被驳回了。我本想把大家都带出来,找个机会,或许还能重回缅南……现在看,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想起临别前那些未能成行的面孔,“我早就说过,要练兵,要坚持。只要自己筋骨硬,手里有真东西,总能有办法。”
“我懂您的意思,”孟烦了停下脚步,语气难得地诚恳起来,“真刀真枪碰上了,仗打得漂亮,就有了本钱,就有了……那词儿叫“统战价值”是吧?到时候自然有人讲道理,给公平待遇。可……”
他话锋一转,指向自己,急切又带点委屈,“可咱俩眼下怎么办?就这么一直在外头漂着?当无根萍?”
“总能回去的。”林译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事态的倦怠,又有一丝笃定。
“我们又不是战犯,是顾问,行动并无硬性限制。你动动脑子,我们在缅南打交道那些洋人,顾问还少么?”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孟烦了无休止的唠叨像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把心放回肚子里,少说两句。吵得我头疼。”
“得嘞!”孟烦了像是突然卸下了一副重担,肩膀都松了下来,“您早这么说不就结了?早说我就不用白操这一天心了!既然您心里有底,那您歇着,歇着。我……我去瞅瞅厨房有什么能垫巴的!”
他脸上阴霾一扫,话音未落,人已经灵活地转身,带着一股释然的轻快,朝舱门晃去了。
舱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与海浪的节拍。林译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浩渺而陌生的海水,正载着他们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他心里清楚,花旗方面不过是惜他才干,断不会为难二人。只是能否脱身离去,终究难有十足把握。但所幸,他们已抽身内战的泥沼,家人也安然避至东瀛等候,这般光景,总还算得上不坏。
初抵东瀛的林译与孟烦了,接到的任务明确而具体:收拢管理那些散布于占领区、军纪涣散的旧日寇溃兵,整肃秩序,并带领他们投入最急迫的基础重建:修缮道路、房屋,尽快让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岛屿恢复基本的运转。
与家人团聚的短暂温暖后,林译很快将全副精力投入到这项工作中。他条理清晰,迅速划分区域、编列队伍、分配任务,展现出高效的组织能力。废墟之上,重建的轮廓开始艰难显现。
第373章 各自生存
然而,在实际管理中,他很快察觉出一种微妙而顽固的阻抗。每当他和孟烦了亲自站在第一线指挥督工时,那些低头干活的小鬼子士兵,尽管表面顺从,眼中却时常掠过不易察觉的抵触与倨傲,消极怠工、小动作不断,效率总在无形中打了折扣。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那些身材高大、神态倨傲的花旗占领军士兵在场,尤其是当他们不耐地喝骂,甚至抬脚踹向动作迟缓者时,这些溃兵反而显露出一种令人愕然的驯服。
他们会立刻挺直脊背,加快动作,口中连连称是,那种恭顺几乎刻进了骨子里。更让林译感到复杂的是,他目睹过溃兵为换取一些额外的烟酒或罐头粮食,竟能赔着笑脸,试图将自己的妻子介绍给花旗大兵。
面对这种深入骨髓的、基于强权与畏服的等级观念,林译沉默了。他心中那点基于“同为军人”或“重建人道”而产生的些许复杂情绪,迅速被冰冷的实用主义取代。既然温情与道理在此地显得迂阔,而赤裸的威压却如此立竿见影,那么,他便调整策略。
自此,林译的工作方式变得更为超然。他精心规划好每一项工程的蓝图与区域分工,然后将具体的监督执行之责,明确交予手下的花旗军士。他只淡淡叮嘱:“严厉些,确保进度。”
于是,在重建工地上,常常可见这样的景象:林译或孟烦了站在稍远处沉默地查看图纸、记录进度,而近前,则是花旗士兵毫不留情的呵斥与溃兵们更为卖力、甚至带着惶恐的劳作。效率,果然显着提升。在这片战败的土地上,一种残酷而有效的秩序,以这种方式建立起来。
就在林译与孟烦了在遥远的东瀛逐渐适应新角色之际,留守华夏的老兄弟们,命运之舟却被时代的狂涛推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除了两个较为完整的师各有归属外,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部队,终究难逃被拆散、打乱、补充进各个不同序列的命运。
北方战场上,曾被寄予厚望的新一军,经历三下江南、四保临江等惨烈战役后,伤亡颇重,兵员缺口犹如饥渴的巨兽。
辞公管理兵源补充,手中亦无多少完璧可用的精锐。自己的麾下自然要优先满足,至于杜将军的申请,他只得采取新旧混编之策,将部分南边调来的兵力,混合部分精锐填入各处部队。
消息传到迷龙耳中时,他正和上官戒慈商量着去路。既然长官林译已远赴东瀛,最后的羁绊似乎也松开了。两口子几番合计,最终决定:回家,回东北老家去。
或许是因为漂泊太久,对“根”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前程的恐惧。他们所属的两个营,因是主动北调补充,竟意外得到了些许优待。
火车转轮船,一路虽有颠簸,却并未经历大的波折,就这么一路向北,最终踏上了黑土地。
迷龙被编入了71军91师,职务是团属机枪连的连长。上官戒慈和儿子,被暂时安置在长春城里。而他所在的连队,则驻守在长春外围的公主岭一带,负责一处名为黑林子的前沿阵地警戒。
尽管长春城里的住处,不过是两间简陋的平房,墙壁单薄,寒气在冬夜里丝丝渗透。但对迷龙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慰藉。他回来了,带着媳妇和孩子,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关东的老天爷底下。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迷龙不让上官戒慈动一根手指头。他笨手笨脚却异常执着地生起了火炕,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暖意开始驱散四壁的寒意。
他又在街上买了老乡攒下的一点食材,在呛人的灶烟里,鼓捣出一大锅热气腾腾、油亮丰腴的猪肉炖粉条。那是记忆深处,老家最扎实、最温暖的滋味。
炕烧得滚烫,菜肴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迷龙盘腿坐上炕头,拧开一瓶烧刀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烈酒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也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某扇紧锁多年的闸门。他端着碗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还没来得及夹一筷子肉,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先是压抑的抽噎,随即变成了难以自持的号啕。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变色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于归家的孩子,涕泪纵横,仿佛要把这些年南征北战、背井离乡的酸楚、恐惧、憋闷,全部随着滚烫的液体冲刷出来。
他醉了,醉得彻底,一整瓶烧刀子空空如也。借着汹涌的酒意,他嘶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嚎着那首刻在骨子里的歌:“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
歌声不成调,更像是受伤野兽的悲鸣,在寒夜里传得很远。上官戒慈没有劝阻,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他因哭泣而剧烈起伏的脊背,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在无声地接纳他所有破碎的乡愁与彷徨。
翌日清晨,宿醉的头痛尚未完全消退,迷龙已利落地穿好了簇新却陌生的军装,仔细扣好每一粒风纪扣。临出门前,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正在为他整理衣领的上官戒慈。
他脸上昨夜的脆弱已消失不见,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蛮悍的沉静。他压低声音,“媳妇,放心吧。长官走之前……交代过不少。这仗怎么打,局面怎么看,我心里有数。我知道往后该怎么应付。”
他目光扫过还在熟睡的儿子,“你好生带着儿子,在城里待着。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推开门,踏入了东北凛冽的晨风之中。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往后数月,迷龙的日子过得也算舒心。好歹是重火力部的军官,品阶不算高,却握着实打实的权柄。月俸本就丰厚,上头为了拢住他这号有本事的,私下里的贴补与好处更是从没断过。
每逢月里的休沐日,他总要将薪俸与各式物什尽数捎回家,往媳妇面前一放,粗声粗气道:“好好过日子,别瞎琢磨。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第374章 老友相聚
然而,安稳的日子仅仅持续了几个月。东北的局势,如同春日冰封的江面,看似凝固,底下却暗流汹涌,随时可能崩裂。
迷龙所在的部队,恰如一枚孤零零的钉子,楔在长春与四平之间相对孤立的突出部。
这日,战云骤聚。东北野战军北满主力一纵、二纵,以熟练而迅猛的战术动作,自左右两翼如巨钳般悄然包抄而来。
其意图清晰而凌厉:先敲掉这颗孤子,吸引长春或四平方向的援军出动,再于运动中寻机歼敌,甚至可能趁势直扑四平,图谋一场更大的包围歼灭战。
对坐镇全局的“共军”指挥员而言,这本是精心策划的一系列组合拳中的一记常规击打。按以往与这类国民党部队交锋的经验,此类孤立据点一旦遭主力合围,迅猛炮火准备后步兵一冲,往往抵抗迅速瓦解,甚至望风而溃,战斗可以干净利落地解决。
可今天,战局的齿轮似乎卡进了某种意外的砂石。迷龙驻守的黑林子阵地,作为师属重要的前沿支撑点,自然在首波打击名单之上。
炮击来得突然而狂暴,尖利的呼啸声撕裂空气,紧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爆炸。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材被高高抛起,又混合着硝烟与雪沫重重砸下。原本覆盖着冻雪的山头,转眼间被翻了个遍,腾起阵阵呛人的烟尘。
但炮火延伸,步兵冲锋发起后,预想中的摧枯拉朽并未出现。那块看似不起眼的阵地上,残存的工事里,各种火器竟顽强地喷吐出交叉火网,冲锋的浪潮在这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的墙壁。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又从午后僵持到日头西斜。八个钟头在激烈的交火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濒死的惨叫声,在这片狭窄的地域反复回荡、交织。
更令进攻方指挥员感到诧异的是,远较黑林子阵地重要的公主岭核心防区,已在下午时分被攻克。
而眼前这个按地图标绘仅为连级规模的前沿警戒阵地,却如同狂涛中的一块礁石,任凭浪潮拍打,依旧岿然不动。硝烟弥漫中,那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依旧在焦土上歪斜地竖着,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刺眼。
对于身处其中的迷龙而言,这漫长如世纪的八个小时,没有宏大的战略意图,没有复杂的兵力调动算计。这里就是他必须钉死的全部世界。
每一次炮击的间隙,他嘶吼着督促士兵从浮土中爬出,抢修工事;每一次敌军跃进到投弹距离,他手中的机枪便咆哮着泼洒出致命的弹雨。
这是一场剥离了一切外衣的、最纯粹也最残酷的消耗战,胜负只取决于意志与火力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而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耗尽最后一颗子弹。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前沿指挥所里,纵队指挥官程司令重重撂下望远镜,镜筒磕在掩体边缘发出闷响。
焦灼与决断在他眼中交替闪过,他指向地图上那块顽固的标记,“调重炮上来,集中火力,给我把这块骨头彻底砸碎,然后部队冲上去,解决战斗!”
“程司令!程司令稍等!”一个声音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名身着解放军军装、但气质略显不同的中年军官气喘吁吁地跑来,正是刚被编入不久的团长李连胜。
他顾不上敬礼,急声道:“司令,我刚才仔细观察了对面阵地的火力配置和防守节奏,这打法……太眼熟了!指挥的人,很可能是我在缅南时的老战友!请给我个机会,让我去喊个话,做做工作!或许……或许能避免更多伤亡!”
程司令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李连胜焦急的脸,又转向硝烟弥漫的前沿。那块阵地在数次冲锋下依然挺立,确实显露出不同寻常的韧劲与章法。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拖延的底线:“确实是个硬茬子,是块材料。给你时间,但别太久。说服不了,就按原计划执行。”
“明白!”李连胜重重点头,抓起一个铁皮喇叭,猫着腰便冲出了指挥所,一路飞奔到最前沿的冲击出发阵地。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喇叭,对着百米外那片焦土弥漫、枪声稍歇的阵地,用尽力气嘶喊起来,声音因激动和用力而微微发颤:
“对面——是远征军的兄弟吗?!我是原预二师、现在东北野战军的李连胜!李乌拉!仗打完了啊!小鬼子早投降了!可他们还要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别打啦!都是自家兄弟!老家现在分田地了,放下枪,过来吧!咱们……”
他声嘶力竭的喊话还在山谷间回荡,甚至没来得及说完预设的所有“统战”词句,对面阵地上,异变突生!
一面用绑在刺刀上的白毛巾仓促制成的“白旗”,颤巍巍地从一段残破的战壕后举了起来,左右摇晃。
紧接着,不等这边做出反应,约莫一个排的人影猛地从几个隐蔽的散兵坑里跃出,却不是朝着后方撤退,而是以极其迅猛、配合默契的战术动作,如同猎豹扑食般,直插侧后方不远处的团前沿指挥所位置!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声短促的喝骂和惊呼后,战斗似乎……在几秒钟内就结束了?
李连胜举着喇叭,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这投降方式,未免也太“主动”、太“进取”了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阵地方向,一个粗豪、沙哑却熟悉到骨子里的骂声已经穿透稀薄的硝烟传了过来:
“李乌拉!是不是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老子一听这磕磕巴巴的劝降调调就知道是你!一听就是锦州话,你个老瘪犊子,还没死呐?”
这声音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李连胜。他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扔开喇叭,双手一撑战壕边缘,不顾警卫员的拉扯,翻身跃了出去,朝着声音来源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颤抖:“迷龙?是你吗,迷龙!”
第375章 战场上的相遇
硝烟被风吹散些许,两个同样穿着不同样式军装、满脸烟尘血污的身影,在布满弹坑的焦土上渐渐靠近,彼此打量。当目光穿透污渍,确凿无疑地认出对方那双眼睛时,所有的紧张、猜疑、隔阂瞬间冰消瓦解。
“真是你个王八犊子!”李连胜眼圈“唰”一下就红了,他再顾不上什么纪律和场合,猛冲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了迷龙。
拳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狠狠捶了两下,声音哽咽,“你咋跑这儿来了?啊?林长官呢?烦了那小子呢?咱们团其他兄弟呢?”
迷龙被他勒得龇牙咧嘴,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在白烟熏黑的脸上格外显眼的白牙:“他们?林长官和烦了去东瀛了,神神秘秘的。老子就想回家!带了些兄弟回来,没想到分到这疙瘩,更没想到撞上你这死啦死啦的货!还差点被你用炮轰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李连胜松开他,用力抹了把脸,迅速恢复了理智。他回头看了一眼己方严阵以待的部队和那些被迷龙手下“看管”起来的、一脸懵的团部人员,既好气又好笑。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让你的人,把枪放下,跟我的人去后边指定地方休息。仗还没完,这里太危险。等这阵仗打完了,老子请你喝最好的高粱烧酒!咱好好唠!”
迷龙嘿嘿一笑,回头冲着自己那些同样有些发愣、但眼神中戒备未完全消除的部下吼了一嗓子:“都听见没?放下家伙,跟李团长的人走!这是咱们以前的长官,自己人!”
吼完,他又凑近李连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酒得管够啊,李乌拉,不然老子可不干。”
迷龙投诚之后,被安置在后方的临时收容所里。他原以为,自己这番离奇遭遇已是战场上难得的巧合,偌大的东北,昔日兄弟星散,能碰上一个李乌拉已是造化。
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席卷黑土地的战事,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散落各处的命运丝线,重新粗暴地收拢、碰撞。
另一处关键战场,战局正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展开。南满独二师奉命向海龙方向发起攻势,当面之敌是六十军暂编独立第七旅。
与此同时,三纵猛攻梅河口的六十军一八四师,四纵十师则担任侧翼穿插任务。这是一盘大棋上的另一处杀招,意图一旦突破,便可与北线主力形成东西对进之势,彻底合围四平。
其他方向的推进虽遇抵抗,却基本按计划发展。唯独海龙方向,独二师撞上了一块超乎想象的硬骨头。
眼前的独七旅,与以往交手的国军部队气质迥异:装备精良,弹药充足,阵地构筑绝非仓促应付,而是经过周密设计和长时间施工的完善体系。士兵作战意志顽强,战术配合老练,透着一种沉静的、属于百战老兵的自信。
海龙地区,俨然已被他们建成了一座坚固的野战基地。视野所及,七座以粗大原木和夯土构筑、顶部覆盖厚重钢板的碉堡,如同狰狞的巨兽匍匐在关键制高点和交通节点。
围绕这些核心工事,更散布着四十余个经过巧妙伪装、互为犄角的火力发射点。重机枪与迫击炮构成了层次分明的火网,为堑壕内移动的步兵提供了强大而精准的火力支援。
这套依托坚固支撑点、发挥自动火器最大效能的防御战术,带着鲜明的、在滇缅丛林血战中淬炼出的烙印。
在这里,南满独二师的攻势遭遇了开战以来最惨烈的挫折。冲锋的战士在开阔地带上,被来自不同角度、几乎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成片撂倒。
那七座主碉堡,竟然构成一前一后两个倒三角形的机枪火力群,彼此掩护,侧射、斜射火力将进攻通道彻底锁死。
更绝的是最后方那座半圆形碉堡,顶部完全敞开,内置的迫击炮组可以不受限制地曲射,对任何试图集结或迂回的部队进行精准的定点压制。
四个小时的反复强攻,除了在阵地前留下大量伤亡,竟未能撼动其分毫。血腥的气息混合着硝烟,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进攻者的心头。
眼见强攻代价太大,独二师政委咬了咬牙,决定再做一次尝试。他顶着流弹,运动到相对安全的前沿,举起铁皮喇叭,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向着那沉默而致命的碉堡群喊话,宣讲政策,呼吁弃暗投明。
本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徒劳的例行公事,面对的是一群铁了心的顽固死硬分子。岂料,喊话声刚落不久,对面阵地上最核心的那座碉堡里,竟然也伸出了一面摇晃的白旗!
紧接着,枪声稀落下来,堑壕里陆续站起一些身影,虽然依旧持枪,却明显放下了战斗姿态。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刚刚还在浴血搏杀、打出了真火的主攻团张团长愣在当场。他叉着腰,满脸的烟尘血污都掩盖不住那副“见了鬼”的神情。仗还能这么打?硬骨头自己就化了?
他满腹狐疑,带着警卫班,小心翼翼地向对方主碉堡靠近。碉堡入口处,一个身着国民党军呢子大衣、领口风纪扣却松开着的高大身影,正低着头,有些麻木地整理着自己的皮质枪套,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无动于衷。
“喂!你们这边,谁是负责的?” 张团长扬声问道,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
那人闻声,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张团长脸上的疑惑骤然被极度的震惊取代,他瞳孔收缩,嘴巴微张,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张……张团长?!你是……张团长?!”
对面那人原本黯淡疲惫的眼神,在看清张团长面容的刹那,也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同样失声叫道:“张团长?!你是……张立宪?!”
“是我!是我啊!” 张立宪,此刻的东北野战军团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指着自己的臂章,又指向对方,“我现在跟这边干了!国军那边实在是……唉,一言难尽!你怎么会在这儿?守着这海龙?”
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忙回头,对同样目瞪口呆跟上来的政委高声介绍:“政委!我说这阵地怎么这么难啃!你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当年远征军里真正的王牌团长,张芷宁!打过同古,守过曼德勒,正经八百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团长!怪不得,怪不得……”
张芷宁听着老熟人的呼喊,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因风霜战火而略显陌生的脸,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衣着不同、但眼神中已无杀气的“敌人”,脸上那种麻木的坚硬,终于一点点融化,化作一丝复杂的、近乎苦涩的恍然。
原来,命运安排的对手,竟是故人。这仗打得,真是……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手中的枪套,轻轻放在地上。
第376章 融入
数十个日夜在紧张的战事之后,迷龙和张芷宁也在琐碎的政策学习后收编部队。但是两位来自不同纵队、素无交集的政治部主任,在分别与迷龙、张芷宁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谈话与教育后,竟不约而同地捕捉到一条令他们心头一震的关键信息!
这两位在激烈战斗中因一声喊话便果断放下武器的指挥官,背后站着同一位“老长官”。更关键的是,这位在抗日战场上声名赫赫的林将军,曾私下对所有跟随他多年的旧部有过一条明确的交代:“真打起来,火力可以猛,仗可以硬,但一旦对方战场喊话,公开劝降……不必死扛,立刻投降。”
“这位将军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一位政治部主任在汇报时感慨道,“他是不愿打内战啊。这不仅仅是消极避战,这几乎是在用他的方式,向我们表明态度,提供助力。这样的人,这样的力量,我们之前竟然一无所知。”
当这份带有高度共识的汇报最终摆到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部的桌面上时,原本被地图、电报和烟尘充斥的房间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寂。只有发报机滴滴答答的声响,规律地敲打着凝重的空气。
刘将军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盯着那份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不仅仅是态度……甚至有实际行动。中原野战军那次危机突围,背后隐约就有他暗中协调、放开水路的痕迹。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巧合或是敌人内部混乱。现在看,人家早就伸过手了。而我们,居然从来没有尝试去接触、去联络过这样一位朋友。这是我们的疏忽。”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几位高级指挥员或沉思,或对视,都感受到了这份情报背后沉甸甸的分量。一位朋友被遗忘在敌营深处,而他们直到对方以这种方式“提醒”,才猛然惊觉。
“先别往深里琢磨了,”角落里传来一个平静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那位身材矮小、常抓着一把炒黄豆的指挥官,将几粒豆子丢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众人。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隔着战线。他究竟怎么想,为什么这么做,我们猜不透,也没必要猜透。咱们的层级,处理不了这样的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四平、长春的位置,“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利用现有的每一分力量,在这铁桶般的夹缝里,打出我们自己的生路和天地来!这件事,我们够不着,但有人够得着。”
“老陈说得对。”刘将军深吸一口气,从复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恢复了惯有的决断,“立刻把情况整理清楚,原原本本,上报军委,呈报主席。他老人家会考量,会决断。这不是我们该费神猜测的事。”
“明白了,我马上起草电文。”一旁的副司令立刻应道。他坐到简陋的木桌前,铺开电报纸,拿起钢笔,略一沉吟,便以清晰有力的笔触开始书写。
电文客观陈述了战场劝降事件的经过、两名投诚军官的共同背景、以及那条至关重要的“私下交代”,未加过多主观臆测,却将其中蕴含的深意凸显无疑。
写毕,他仔细检查一遍,唤来机要参谋:“特急件,加密等级最高,直发军委,呈主席亲阅。立刻发送。”
“是!”参谋接过电文,转身快步走向滴滴作响的电讯室。指挥部里,众人的注意力很快重新聚焦回那张画满了箭头和圆圈的地图上,战争的齿轮继续冷酷地转动。
三下江南、四保临江的寒冬里,东北野战军往往在被动中周旋、苦撑。而如今这场夏季攻势,则全然换了气象。
部队多路并进,主动出击,攻势如灼热的铁流,猛然撞向杜将军精心构筑的防线。他那套“收缩防线、重点防御、伺机反击”的算盘,在突如其来的多点压力下,被硬生生打乱了节奏。
一线部队在运动中被分割、被围困,援军则频频遭遇预伏打击。这一仗,杜将军结结实实吃了大亏,僵持的天平,终于开始向另一方倾斜,主动权在硝烟与泥泞中悄然易手。
与此同时,在后方驻地,经过系统的政策教育、深入的思想谈话以及严格的政治审查,迷龙与张芷宁这两位特殊的“新人”,也在老战友李连胜和张立宪的郑重担保下,正式成为了东北野战军的一员。只是,两人的起点与职责,因过往与特质而截然不同。
迷龙被补充进了亟需加强火力的某个主力团。当十二挺保养得当、透着冷冽寒光的m1917重机枪连同几十箱弹药被送到团部时,这个团的团长眼睛都亮了。
他粗糙的手掌抚过冰凉的枪身,如同抚摸老友。团里正缺这样的专业人才,于是迷龙被任命为机枪连连长。可实际上,他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全团所有的重机枪、迫击炮,乃至弹药分配、阵地选设、火力协同,团长都明确交代:“技术上的事,听迷龙干事的!”
他还有个头衔,是团直属的重武器协理干事。在这个领域,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甚至到了“团长说话都不好使”的地步。
他用远征军那套严苛到极致的火力管理标准,重新梳理着团里的支援火力体系,那些曾经觉得他脾气臭、规矩多的炮兵和机枪手,在见识过他的专业和实弹演练的效果后,也逐渐闭上了嘴。
而张芷宁的安置则更为审慎。鉴于他原国军王牌师团长的特殊身份,经过上级反复研究,他被任命为南满独二师某个主力团的副团长,兼师指挥部作战参谋。
这是一个既有信任、又仍需观察的位置。他随部队开赴前线,参与筹划,熟悉新的指挥体系和战术风格。昔日的“张团长”如今成了“张副团长”,他大多时候沉默地站在地图旁,听着,看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建议。
下一次战役的部署正在进行,而他,也将在这全新的洪流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与宿命。
第377章 两场会议
团部会议结束后,团长带着一身未散的烟草气息,匆匆返回,径直找到了正在师部协助研判地图的张芷宁。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紧迫的神色,将几页记录潦草的会议纪要递了过去,语气神秘中透着考校:
“各处外围据点基本肃清了,新一军那帮龟孙子,现在全缩在长春、德惠、吉林这三座大城里头,动弹不得。上级命令下来了,要求各部抓紧时间整编休整、调配物资,准备迎接下一阶段的大动作。”
他压低声音,手指在记录纸的某处敲了敲,眼里闪着光,“你瞧瞧这个,凭你的眼光,猜猜看,咱们下一步的拳头,要往哪儿砸?”
张芷宁接过那几张还带着体温的纸张,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简练却信息密集的语句:各部位置调整、后勤物资流向、工兵单位加强配属、特定区域的地形与敌情补充侦查要求……
他看得极快,眉峰微微聚拢,又缓缓舒展开。不过片刻,他抬起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吐出两个字:“四平。”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
团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点考校的笑意僵在嘴角,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若非这一个多月来朝夕相处,亲眼见识过此人于沙盘前运筹时那份老辣与精准。
更在几次小规模接触战中领教过他料敌先机的本事,此刻听到如此核心的机密被一口道破,他几乎要条件反射般地摸向腰间的枪套——这推断也太准、太快了,准得快像是有内线。
好一会儿,团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瞬间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摇头苦笑。
“你这眼睛也太毒了……难怪上面有人说,以你的能耐,给个师长干干都不为过。得,既然你都看穿了,我也甭藏着掖着了。”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比划着,开始详细传达上级的意图和初步的作战构想。
窗外的蝉鸣聒噪,而团部里,关于那座关键城池的攻略讨论,就此展开。张芷宁安静地听着,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四平的位置,那里已被他用红铅笔画上了一个不显眼的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金陵的作战厅内,一场高级别军事会议正笼罩在压抑与责难的气氛中。挂在墙上的巨幅作战态势图,几个标红的地点格外刺眼,而这些失利,如今都算在了七十一军的头上。对这支屡遭重创的部队及其指挥官的批评,已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
“不是都说,他是当年跟着林译在缅甸打过硬仗的“得力干将”吗?”一位资深将领手指敲着桌面,语带讥讽,“我看,怕是言过其实,最多也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角色!瞧瞧这仗打的,哪有一点王牌部队出身的章法?”
立刻有人附和,历数罪状:“四平攻坚,他手下87师差点被打残;高丽城子,整团报销;德惠外围,一个师遭重创;这回更好了,两个师同时被打得伤了元气!这样的指挥能力,早该撤换了!”
“好,我同意撤换。”一直沉默旁听的辞公尚未表态,长桌尽头那位最高统帅却在此刻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如一块冰投入沸油之中。
只此一句,全场霎时鸦雀无声。方才还言辞激烈的将领们,纷纷垂下目光,或端起茶杯,或整理面前的文件。空气骤然凝固。
谁去接这个烫手山芋?那几场败仗,细究起来,当真全怪现任军长吗?共军战术机动灵活,屡屡以七十一军防线作为薄弱环节实施突破。
杜长官的整体布防从战略层面看并无大错,可对手总能寻隙而入。如今这支部队元气大伤,士气低迷,补给困难,此时去接手,无异于接过一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烂摊子。
名义上是晋升军长,实际麾下尽是残兵,既要面对虎视眈眈的强敌,又要收拾内部烂局。相比之下,手握一个齐装满员的整编师,岂不更稳妥、更实惠?
利害得失,在场诸人心头明镜一般。因此,当委座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时,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更深的沉默,以及将领们刻意避开的视线。无人愿意,在这个关头,去触这个霉头。
辞公端坐于会议桌侧,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一片雪亮。那位正遭千夫所指的军官,也就是当年的陈副师长。已经成了如今的前线军长,他实在太了解了。
昔年在缅南,此人确是一把好盾,擅守能扛:林译率部在外线机动歼敌,他就能把后方阵地守得铁桶一般;攻坚拔点,他敢压上去;至于守城,更是看家本事。
可若论拉扯着大兵团,在广阔战场上与对手进行机动对抗、寻隙野战,这恰恰戳中了他的短处。他缺乏那种捕捉瞬息战机的敏锐与冒险的魄力。
然而,这作战厅里的衮衮诸公,有几个真在尸山血海里滚过?他们习惯于在地图上挥斥方遒,视部队为可任意挪动的棋子,何曾细究过每支队伍的“成色”与脾性?
硬把六十军、七十一军这类长于凭坚据守的部队,从城防工事里拖出来,扔到野外进行他们并不擅长的运动战。
部署计划更是纸上谈兵,一厢情愿,全然不顾对手的灵活与己方的钝重。如此用兵,焉有不败之理?
这些洞若观火的评判,在他喉间转了数转,终究又被他无声地咽了回去,沉入心底最深处的静默。
他眼帘微垂,目光落在面前光洁的桌面上。眼前这高谈阔论却难接地气的厅堂。他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无用;有些症结,远非一次会议、一次换将所能根治。
于是,他便继续维持着那副深思而无可指摘的沉默,将所有真实的看法,严严实实地藏于肚腹之中,不泄分毫。
相较于对第七十一军几乎一边倒的指责,会议桌上对第六军的表现,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氛围。那份刚刚传回的战役简报,被诸位将领传阅时,竟难得地收获了些许赞许的颔首。第六军在乱局中的应对与反击,确可谓此役中少有的亮点。
“到底不愧是王牌部队淬炼出来的军官。”何参谋总长放下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廖将军这一手侧翼强袭,时机、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把快刀,硬生生横插进去,把赤匪拉扯开的战线给搅乱了。”
他口中的廖将军,此刻并未在场。但众人都能想象出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平日里总显得沉静儒雅的指挥官,在地图前果决下令的模样。
正是他那支关键时刻的猛烈突击,打乱了东北野战军精心策划的步调,迫使对方陷入短暂的被动,几乎将一度倾斜的战局扳回平衡。这份在逆境中捕捉战机、敢于硬碰硬打反击的能力,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确实,此人到底是花旗看中的将领之一。用兵之道,既有正合,亦有奇胜,颇得古风。”
“关键时候,还是得看这样的硬骨头站出来稳住阵脚。”
“有此一捷,后续调整布防,便从容多了。不愧是滇南出来的名将,打的漂亮。”
众人仿佛抓住了打破之前尴尬僵局的浮木,借着赞扬第六军与廖将军的由头,纷纷开口。话语中不乏真诚的钦佩,却也夹杂着顺势缓和气氛、转移焦点的意图。
第378章 战争迷雾
会议在缭绕的烟雾与各怀心思的沉默中延续了许久。最终的决议,依旧绕回了原点。一切军事部署,仍以杜将军呈报的计划为准。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先前的讨论中,凭借那些零碎的情报与战报,与会诸公几乎已拼凑出了东北野战军下一步的大致意图与可能的主攻方向。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站起身,将那些散落的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清晰的结论;更无人敢于或愿意,以明确的口吻指出当前防御布局中致命的脆弱点。
人人都看出了第七十一军是个可能受袭击的软肋,人人也赞叹第六军是根难啃的硬骨头。可就是没有人,愿意做那个简单的“汇总”与“总结”的工作。
倘若有人将这些显而易见的强弱对比、防线虚实,连同对敌意图的推测,整理成一份冷静清晰的报告,递到杜将军手上,或许真能帮他拨开眼前的战争迷雾,做出关键调整。
然而,没有。
与此形成尖锐对比的是,在千里之外寒冷简朴的野战军指挥部里,那位对手的最高指挥官,刚刚结束了长时间的凝视地图。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但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他脑海中浮现的,并非抽象的地图标号,而是具体的地形起伏、河流走向、村落分布。
以及更重要的——敌我双方各个部队的“面孔”:他们的实力厚薄、作战风格、指挥官脾性、甚至近期战损带来的士气变化……这些活生生的要素,如同棋局上力量不等的棋子,在他胸中反复排列组合。渐渐地,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轮廓,在沉默的思索中清晰起来。
他霍然睁眼,目光如电,眸底再无半分迟疑。“记录命令。”他声线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一纵、二纵、辽吉纵队,配属三纵九师及总部直属五个炮兵营,主攻四平。由一纵指挥官任总攻总指挥,六师齐发,全力攻坚。”
“四纵十师及三纵一部,扼守沈梅线,阻击国军援军;六纵布防开原方向,截击来敌;二纵一部协同独二师,封锁中长线要道,阻敌驰援。东满独立师、独一师及三、四师,联合骑一师、骑二师,全线布控长春、吉林方向,死死盯住这两路援军,绝不让一兵一卒靠近四平!”
“等等,司令员。”一旁的邓将军听着,思忖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谨慎地提出建议,“攻坚战不同于野战,城墙坚固,守军亦有准备。我们集中三个纵队担任主攻,兵力是否……略显单薄?能否从其他方向,比如把六纵调过来加强一下?”
“不行。”司令员一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第六军是块硬骨头,反应快,攻击性强。必须有一个足够强的纵队,牢牢盯死它,把它摁在原地。我们这是大兵团作战,就像下一盘大棋,方方面面都要堵死,不能留下空当给对手钻。”
他看向邓将军,语气缓和了些,但决定毫不动摇,“按既定计划执行。具体发起时间,由你去通知各部,务必准备周全。”
命令既下,整个战争机器,开始朝着一个被对手高层会议隐约看见、却无人愿意点破的方向,隆隆运转起来。
别看四平表面瞧着像个可乘之隙,城里却实打实驻守着三万余兵力。依托层层构筑的城防工事,其防御之坚固,绝非轻易可破。
这便是战争迷雾的凶险之处。谁能料到,这座屯兵数万的重镇,竟会被视作国军防线的软肋?
迷龙所部正是攻坚主力之一,肩负着突破城墙一角的关键任务。作为全团压制火力的核心调度者,他此刻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有条不紊。
“都他娘的给老子记死了!”迷龙嗓门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待会儿冲锋,半点纰漏都出不得,那可是几十上百条人命的勾当!现在记不住的赶紧吱声,真到了战场上掉链子,老子可没心思跟你们磨叽!”
底下的战士们个个昂首挺胸,齐声应答:“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
迷龙这才挥了挥手,催促道:“出发!都快点,跟上队伍!”
团长自始至终站在一旁默然观察,直到此刻才松了口气,走上前递过一根烟,语气里满是赞许:“有你的,迷龙!火力分得这么细致周全,我这心里才算真正有了底。说实话,你刚才讲的那些门道,真上了战场我也懂,但从没像你这样梳理得明明白白。听你这么一布置,我心里头豁然开朗,一下子就通透了。”
迷龙接过烟,划火点上,吸了一口才笑道:“这都是以前在部队里,长官们一点点教出来的。搁在东北军那会儿,我哪懂这些?只会抱着机枪扣住扳机猛扫,哪知道机枪还有这么多战术讲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沉声补充:“就按咱们先前说好的来:冲锋号一吹,我这边就全力压制,用长点射覆盖敌阵;迫击炮越过前沿,实施纵深打击,给你们冲锋开路。等你们逼近敌军阵地前沿,我就换成短点射牵制,逼着他们的火力点暴露出来,到时候再让迫击炮逐个拔除。你跟战士们放心,射界我都标定好了,这玩意只要插销一锁,偏差大不了,左右挪不了多少,绝不会误伤自己人。”
“太到位了!”团长重重拍了拍迷龙的肩膀,满脸欣慰地转身离去,“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了。”
身旁几个营长也纷纷投来信赖的目光。的确,这还是全团第一次把火力部署做得如此清晰透彻,每一处衔接、每一个环节都了然于胸,这份笃定与周全,让所有人都平添了几分破城克敌的底气。
第379章 双方战术部署
独二师的战前部署会议正在紧张进行。团长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上级指示:阻击哪股敌人,必须坚守多久,核心任务是什么。
话音刚落,他忽然侧身,一把将站在身旁的张芷宁拉到了地图前,朗声道:“具体的战术安排和阵地布置,下面,请咱们的张副团长给大家讲解部署!”
张芷宁猝不及防,猛地一怔。他虽挂着副团长之名,但毕竟是“新人”,如此关键的战术部署交由他全权讲解,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沉甸甸地压来,让他喉头一时发紧,竟没能立刻开口。
一旁的政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短暂的凝滞,立刻笑着带头鼓掌:“来,同志们,咱们欢迎张副团长做战斗指导!”
霎时间,简陋的团部里响起一片热烈而真诚的掌声。在这期待的声浪中,张芷宁深吸一口气,眼底那丝犹豫迅速被专注与沉着取代。
他不再推辞,向前一步,手指稳稳地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等高线圆圈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方防御的核心,是这里——这个高地。地形像个横卧的“大腰子”,海拔不算高,不过三十米,但它卡死了下面这一截蜿蜒的公路咽喉。我部需要正面封锁的公路区域,宽度仅有十五米。”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快速勾勒,笔尖沙沙作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大部队展不开,同样,敌人的进攻部队也展不开,兵力优势在这里会被地形极大抵消。所以,我们的关键在于这个高地!它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防御纵深。绝不能把部队密密麻麻堆在路口的阵地上,那是给敌人炮火当活靶子。”
他圈出高地的前沿和反斜面:“我的要求是,战斗初期,高地阵地的火力点必须保持绝对静默,隐蔽好。待敌军先头部队与我们正面路口阻击分队交火、队形被牵制住时,高地所有火力,包括重机枪和步机枪,再突然开火。目标就一个:第一时间,打掉敌人的伴随火器和至少一半的有生力量,把他们的第一次冲锋打瘫!”
接着,他的笔尖移到几条迂回曲折的辅助线上:“预备队通过这几条隐蔽通道,可以迅速增援高地侧翼和山体反斜面的射击掩体。各火力点指挥员必须时刻关注友邻位置和弹药消耗,随时准备接替和补充。主阵地战壕留了六个出入口,务必保证弹药和人员的输送畅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营连长:“我们这次要“摊薄了打”,不拼人数,靠的是机枪火力的精准控制和及时转移。同时,部署在反斜面的迫击炮排会提供曲射支援,但这需要高地上的观察哨提供准确的方位和距离。通讯必须畅通,信号必须明确。”
一番话说完,团部里鸦雀无声。下面的营连长们,有的盯着地图上那些清晰明确的标记,有的则望着张芷宁,脸上写满了惊讶与叹服。
他们打过的仗不少,可什么时候听过如此细致入微、层层相扣的战前部署?以往大多是“某某营守住某地”、“某某连坚决顶住”这般粗线条的命令,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
这位新来的副团长,不仅传闻能打,肚子里是真有货啊!怪不得都说他是抗日名将,这份将地形、火力、兵力、时机揉碎了再整合起来的本事,确实厉害。
团长和政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与庆幸。政委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都听清楚了吧?张副团长的部署,就是命令!各部队立即回去,按此方案细化落实,不得有误!”
二人的本事,纵使只闻其言,也已足够令人震撼。待真上了战场,众人才真切体会到,先前那番条分缕析的谋划,竟这般切中要害、实用至极。
迷龙敲定的火力分配方案,让全团的进攻如热刀剖黄油,势不可挡。攻势一路顺畅无阻,片刻便肃清了外围阵地,甚至有余力驰援周边友军。
十一日上午总攻打响,第二天部队已兵临四平城下。各路大军推进得竟如行军般顺当,不过两日,便将外围之敌尽数清剿,直抵城下。
十四日清晨,攻城炮火轰然齐鸣,全军向着四平城发起总攻。不过二十分钟,全团在迷龙的精准火力支援下,一举撕开城防缺口,率先杀入城中!
然而,战场形势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顺利。那位在野战中被斥为“柔弱无能”的陈将军,一旦退入他所熟悉的城垣之内,竟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四平城内,俨然化作一座精心布置的杀戮迷宫。街道、楼房、每一个不起眼的转角,都被巧妙改造,暗藏杀机。
火力点层层叠叠,互为犄角,守军如同蛰伏在砖石瓦砾下的毒蝎,耐心极佳,总在攻击部队最意想不到的方位骤然开火,狠咬一口便缩回暗处。
野战军部队虽然突破了外围防线,却被更深地拖入了内城巷战的泥泞与血腥之中。每一条小巷、每一栋房屋的争夺都异常惨烈,进攻节奏被迫放缓,伤亡持续增加,整个战局在街垒间陷入令人焦灼的被动。
四平遭受东北野战军主力猛攻的消息,早已如惊雷般传遍四方,引发了各方的极度重视。南京方面,基于此前一连串的失利,甚至已暗自做好了城破的心理准备。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七八天过去了,四平城内的电台信号依然稳定,传来的并非陷落的噩耗,而是有条不紊的战况通报与物资求援。
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辞公,在收到这份“异常”的坚守报告时,眉宇间凝结的忧色稍稍化开些许,心中已然明了。
他暗自喟叹:这位陈将军,拉出去野战或许非其所长,但若论起缩回壳内、凭坚城打防守,确确实实还有着不容小觑的真本事。当初让他留守,这步棋,看来并未完全走错。
眼见四平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势,变成了卡在对手喉咙里的一根硬刺,战机已然显现。杜将军反应迅速,决策极为明智。他深知对手善于围城打援,绝不给予其分割歼击的机会。于是,严令各路增援部队:
“所有单位,依托中长铁路线齐头并进,梯队展开,紧密靠拢,绝不允许任何一部孤军突出!”
命令被坚决执行。总计十二个师的援军,分为南北两个强大集群,如同两柄沉重的铁钳,沿着交通线隆隆开进,以浩大的声势与严谨的队形,从两个方向朝着四平压迫而来。大战的焦点,瞬间从一城之攻防,转移到了更广阔的援敌战场之上。
第340章 重大改变
林译善守,这似乎成了一种深植于其旧部血脉中的特质。当四平城化作巨大磁石,吸引着国军各部援兵源源不断扑来时,张芷宁所在的独二师,也终于迎来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直到炮火真正响起,部队在血肉横飞中死死钉在阵地上,各营连的指挥员们才深切体会到了战前部署会上,张副团长那番细致到近乎苛刻的安排,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深意与先见之明。
他们的对手,是六十军麾下的新编第三十八师,货真价实、齐装满员的日械整编师,兵力火力都占据绝对优势。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强悍的对手,硬是被张芷宁指挥的这个团,凭借那道精心构筑的“大腰子”高地防线,死死拦在崎岖的公路上,整整三天三夜,不得寸进!
敌军的四个主力团轮番上阵,攻势如潮,炮弹将高地前后犁了一遍又一遍,硝烟终日不散。部队伤亡已达三千,却撼动不了防线。
可那道看似单薄的防线,却像一块生了根的巨石,顽固地卡在咽喉要道上。任凭对方如何猛攻,阵地前沿尸横遍野,防守一方却总能在看似崩溃的边缘,从意想不到的侧射火力点或反斜面冒出持续的火力,将冲锋的浪潮一次次拍碎在岩壁前。
这块“石头”推不动,更绕不开,死死耗掉了对手最宝贵的时间和进攻锐气。若非三天鏖战下来,团队伤亡确实已近极限,且上级鉴于整体战局变化,严令他们撤出阵地换防休整,这个团的官兵们,甚至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扛下去,直到将眼前这支骄横的王牌师彻底耗干、拖垮。
攻城已至第十日,四平城依旧壁垒森严、固若金汤,各部攻势屡屡受阻,推进寸步难行。眼看国军援军日渐逼近,第三次四平攻坚战,终究只能草草收兵。
这一战过后,外人或许浑浑不觉,可亲身参战的几人心中却明镜似的。当年林译的言传身教,早已在潜移默化间,在他们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这场惨烈而关键的阻击战,影响很大。经此一役,张芷宁在独二师乃至整个纵队的地位彻底稳固,无人再因他的“过去”而心存疑虑。
野战军司令部在战报中特别提及了该团的顽强防御与精巧战术,认为其“起到了超出预期的关键阻滞作用”。
鉴于其卓越表现,上级正式考虑,拟将张芷宁调任某个主力团担任团长,独当一面。昔日的“张副团长”,即将迎来真正属于他的指挥位置。
迷龙在战斗中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他不仅保障了全团重火器的顺畅运作,更在关键时刻亲自操枪,以精准凶狠的火力支援屡次瓦解敌军密集冲锋。
战斗结束后,师长亲自将他召至师部,当着参谋人员的面明确下令:“从今天起,全师所有重机枪连、迫击炮排,作战前必须经迷龙同志统一组织训考,合格方能投入战斗。各部队轮流派人来受训,此事即刻开始!”
这道命令,无疑是将全师支援火力的“教头”重任,正式交予了这位来自远征军的火力专家。
而远在四平城内,承受了巨大压力的陈军长,此刻终于迎来了命运的逆转。作战厅的战况通报里,四平坚守被列为近期“难得之胜利”,他本人更被最高层点名嘉奖,赞其“沉着坚韧,堪为城防楷模”。
一时间,舆论口碑彻底翻转,从前那个被斥为“无能”的将领,转眼成了各方交口称赞的“守城名将”。当初踩踏得有多狠,如今追捧得便有多卖力,官场世态,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经此一役血火淬炼,短短时日里,三人境遇皆迎剧变。或高升,或重用,或一举翻身。此番命运转折,皆由沙场之上的实打实表现铸就。
远在东瀛的林译,在经过数月连轴转般的忙碌后,终于迎来了首次休假。他没有选择留在当地,而是特意申请了探亲许可,带着家人默默登上了离港的客轮。
孟烦了跟着他一同上船,此行目的地是仰光。安顿好家人后,林译在甲板上找到了独自凭栏的孟烦了。海风很大,吹得人衣袂飞扬。林译沉默了片刻,开门见山。
“这趟到了地方,你自己考虑清楚,是留在缅南,还是跟我回东瀛。”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慎重,“我明面上不能一走了之,牵涉太多,影响太大。我一走,这边好不容易铺开的局面,可能就维持不住了。但我迟早是要回去的,回国内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茫茫海面,“至于你,我不想勉强,也不跟你讲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路,你自己选。”
孟烦了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船舷边泛起的白色浪花,挠了挠头,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纠结都吐出来。
“说实话,长官,我真想过一走了之,就在缅南守着家人躲清静。这天下大事,关我屁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渐渐沉实下来,“可我不能。我不能因为自己图个省心,就把大家伙的退路给祸害了。缅南那块地方,是咱们这么多人最后的指望,是条活路。我得让活着的兄弟有个能喘气、能善终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林译:“我要是跑了,或者行事不密,暴露了咱们在缅南有个根基,难保不会有人眼红,不会有人来抢。到那时,我自己也未必能安生。算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能让我老爹在那安安生生看看书,能让我媳妇不沾战火,有个太平日子过,有这么一块“世外桃源”守着,就够了。”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长官,您知道吗?我后来才看书知道,咱们占着的缅南那块地界,早年间……原也是咱们华人先辈淌过血汗的地方。后来还不是被那根“搅屎棍”使坏。地方势力你争我夺,硬生生给搅和成外国了。这世上好多烂坑,多半就是他们刨下的。您瞧瞧,多损呐。”
他语气里带着愤懑,也有一丝认命后的清醒,“既然那地方原本就跟咱们有渊源,咱们现在占住了,挺好。等咱们留在那儿的兄弟彻底站稳了脚跟,把根基打牢了,咱俩……再风风光光回去也不迟。”
林译静静听完这一大段肺腑之言,上前一步,抬手用力拍了拍孟烦了的肩膀,眼中带着欣慰与感慨:“谢谢。烦了,你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孟烦了被他拍得晃了一下,随即那副惯有的、略带戏谑的神情又回到了脸上,他撇了撇嘴:“合着在您心里,我以前就是个不识大体、自私自利的家伙呗?咱好歹也是读过几天书,明白事理的人!”
第341章 稳固基地安全
船抵仰光,码头喧嚣而潮湿。在闫森接应下,一行人避开闹市,辗转抵达位于缅南丛林深处的秘密基地。
刚一落脚,闫森便神色凝重地汇报:“最近这边不太平,风声越来越紧。约翰牛跟本地部族势同水火,冲突一触即发。我们继续待在这里,目标太大,处境会越来越危险。”
他指向北面,“不如尽快转移到缅北的基地去,那边设施基本完备,人手也够,随时可以动身。”
众人正商议间,林译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你们先走。我还有些事必须处理,得在这里多留几天。”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放心,我手上有花旗方面给的身份作掩护,不会有事。烦你帮我安顿好父母,我随后就到。”
闫森一听就急了:“阿译!什么事能比安全要紧?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是没亲眼看见,约翰牛和本地人已经快撕破脸了,到处是躁动不安的苗头。一旦他们甩手不管,或者局势失控,我们这些外来户会第一个遭殃!”
他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各部落在东瀛占领期间就搞过“独立”,现在排外情绪极重,正在暗中串联,想彻底把外人清出去!你现在留下,太冒险了!”
“这些我都知道。”林译的目光越过闫森,望向棚屋外葱郁却危机四伏的丛林,声音依然沉稳,“我自有分寸。你留几个人给我,保持联络畅通,就几天功夫。”
他坚持留下的原因,无法明说——那跟随他穿越时空的“光影”所留的“纪念品”,那一批至关重要的武器,必须在此地,安全地移交给闫森。
他们这支远在海外的孤军,说穿了只是数千溃兵聚合而成,没有后方,没有补给。撤往缅北固然能暂避风险,但若没有足够的硬实力镇守,如何能在错综复杂的势力夹缝中立足?
更何况,日后李将军所部溃兵也可能陆续涌来,要让那些兵痞悍卒服膺,靠的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实打实的枪杆子。
闫森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他精心挑选了一个班的精锐留下,人人配备冲锋枪,还加强了一挺轻机枪,弹药备足。
他再三叮嘱带队的班长:“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林长官的安全。遇到任何异常,不要纠缠,立刻掩护长官撤离!”
这支小队,成了林译在这片动荡土地上临时的铠甲与利刃。而闫森则怀着满心忧虑,带着大队人马和保护中的林译父母,先行向北方的迷雾中撤去。
随后的十几天里,林译的日程简单而隐秘。他利用花旗顾问身份的掩护,昼伏夜出,或借“勘察地形”之名,将一批批精心包裹的武器。悄无声息地转运至预先选定的隐蔽仓库和山洞深处。
每安置好一批,他便通过预留的渠道,将位置和数量及时告知已北撤的闫森,再由闫森派出绝对可靠的小队,分批将这些珍贵的“硬货”秘密运往缅北基地。
直到这时,接到第二批军火入库报告的闫森,才在恍然中明白了林译执意留下的真正目的。
他对着前来协助清点的孟烦了感慨道:“我的老天……到了这一步,他竟还在为我们囤积家底。”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中眼神复杂。
“不过,他的顾忌一点没错。在这里,咱们终究是外人。除非用上几代人的时间去磨,去融合,否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烦了,你得有心理准备,这里的山民、部族,绝不是能轻易交心的对象。”
“有这么严重?”孟烦了有些诧异,他在缅南时接触的多是边境马帮和混居的华裔。
“你们以前打交道的是什么人?”闫森瞥他一眼,“那是边民,做生意的,或者战乱里讨生活的,本就活络些。你真去缅北深山里的寨子试试,去跟那些握着实权的头人、土司打交道试试?没点真家伙镇着,没有让他们忌惮的实力,谁拿正眼瞧你?别太天真了。”
林译就这样,在风声鹤唳的仰光外围,像一只谨慎的工蚁,独自忙碌了整整十几日。直到确认最后一批武器也安全交接,并随着闫森的人马顺利运往北方,他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而此时,他的假期也已耗尽。来不及等待小醉的消息,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别,他便不得不再次登上返程的客轮。
汽笛鸣响,船身缓缓离开码头。林译站在甲板上,回望那片渐行渐远的、浓绿而危机四伏的土地。
此行虽匆匆,甚至未能与心中牵挂的人见上一面,但至少,他留下了一个足够坚实的基地,和足以自保的火力。
在波谲云诡的时局中,为那些漂泊无依的兄弟们,暂且撑起了一小片可能安身的、暂稳的角落。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的鲁南山区,一场规模不大却异常激烈的战斗已近尾声。一支装备精良、战术迅猛的突击队,凭借精准的情报与过硬的单兵素质,如尖刀般连续撕开数道防线,直插敌军纵深,最终成功突袭了一座隐蔽的指挥部。
硝烟尚未散尽的土坯房里,为首的突击队军官一脚踢开歪倒的文件柜,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指挥所和尚未完全关闭的电台,狠狠将手中的冲锋枪枪托砸在泥地上,咬牙骂道:“他娘的!又晚了一步!又让他们溜了!”
话音未落,指挥部外围骤然爆发出比先前猛烈数倍的枪声,其间夹杂着木栅栏被撞倒的碎裂声和几声沉闷的手榴弹爆炸。
火光瞬间映亮了窗棂。一个洪亮而带着浓重口音的吼声透过土墙传了进来,压过了交火的喧嚣。
“里头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俺数三个数,不丢枪出来投降,迫击炮就轰平这破屋子!”
屋内的突击队员们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齐刷刷投向军官。那军官——要麻,脸上的懊恼与怒火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
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和显然已形成合围的密集火力点,嘴角竟扯动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总算是……被包围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竟有一丝如释重负。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支还温热的冲锋枪“哐当”一声丢在脚边,高高举起了双手,朝着门外用尽力气喊道:“别开炮!老子投降!枪莫乱打!我们这就出来!”
尘土从茅草屋顶簌簌落下,微光中,要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他率先踢开挡路的桌椅,朝着透进光亮的门口,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第342章 兄弟们的近况
要麻被押至指挥部时,粟司令抬眼扫过来人,目光沉静却带着审视的锐度:“这便是那支突击队?倒是有些能耐,追着我部周旋了数月,果然名不虚传。审过了?”
“回司令,已经审过了。”身旁人沉声回话,“此人原是川军出身,名唤李四福,早年在远征军里便是赫赫有名的突击队长。此番是他们林长官遭难,被贬调给洋人,部队也随之打散。他是奉了王司令的直接命令,专门伺机袭扰我野司司令部。”
“哦?”粟司令眉峰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许,“倒真称得上是一支藏于暗处的利箭。”
他略一沉吟,颔首拍板,“把他带下去好生教育。若是能争取过来,咱们麾下便也多了这么一支锐旅。就看咱们政治部有没有这份收服英才的本事了。”
要麻被俘后,被安置在战俘营里。许多事情他都能慢慢适应,唯独这伙食,实在让他肚里窝火。
以前在那边,白面馒头管饱,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荤腥,可如今倒好,一天两顿,多是粗糙噎人的杂粮窝头,只有到了晚上,才每人分到一个不大的白面馒头。头几天,他每嚼一口窝头,心里就骂娘几句,只觉得肠子都委屈得打结。
可骂了几天后,他从看守和偶尔聊天的老兵那儿断断续续听到些风声,心里的火气渐渐被别的东西压了下去。
原来,连他们这边的粟司令,都在为粮食发愁,据说“山东的水都快被喝光了”。整个部队的日子都紧紧巴巴,全凭着一股气在打胜仗,否则怕是连这窝头都难以保证。
而他手里那个每晚唯一的白面馒头,竟是粟司令特意从指挥部的口粮里省下来,交代要照顾他们这些“有本事”的俘虏的。
得知这馒头背后的缘由,要麻捏着那块已经有些发硬的白面疙瘩,半晌没动。他想起自己早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漂泊日子,那窝头的滋味其实并不陌生。
先前那点抱怨,在这般光景对比下,忽然显得矫情了。他心底某处被触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底层人之间才能体察的艰难与相惜。
自那以后,要麻不再抱怨伙食。他默默地啃着窝头,把那个白面馒头仔细吃完。他是吃过苦、也见过生死的人,眼下这点饮食上的清减,比起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性命之忧,实在不算什么。
既能活命,又被给予了超出常规的尊重,这已足够。他学会了珍惜每一口粮食,也将这份突如其来的“照顾”,默默记在了心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政策学习与思想教育,加上亲身感受到这支军队截然不同的作风与处境,要麻的心思悄然发生了转变。
他开始真正审视这支被称为“人民军队”的队伍,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而他的到来,对这支缺乏专业技术人才的部队而言,不啻为一次宝贵的实力提升。
关键就在于他那一身扎实的工兵本领。他和不辣,是原部队中极少数被选拔参加过高规格工兵训练、并经过花旗军事顾问系统调教的专业人才。
爆破、筑城、架桥、排雷……这些技能在资源匮乏的野战环境中,显得尤为珍贵。
自正式加入九纵后,要麻没有藏私。他将自己所学,从最基础的土工作业要领,到复杂的爆破计算与实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他带着一批挑选出来的机灵战士,在野外实地教学,言传身教,手把手地纠正动作,讲解原理,很快带出了一批能顶用的“徒弟”。
他的价值迅速得到认可,不仅因为他能干活,更因为他能教人干活。鉴于其突出的专业贡献和逐渐巩固的信任,上级很快任命他为九纵工兵营的副营长。
这个曾经持枪冲锋的突击队长,如今用三角尺、计算尺和炸药包,在另一条战线上,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
就在这一时期,东北野战军迎来了新一轮的建制调整与力量整合。原东满军区的独立第一、三、四师被合并改编,组建为第十纵队。
凭借此前阻击战中展现出的卓越指挥才能与忠诚,张芷宁被正式任命为主力团团长,并因其沉稳果敢的作风,被颇具慧眼的梁总点名招至麾下。
而在另一条战线上,迷龙因其对重火器的精通与整训有力,随着所在部队改编为第七纵队,被擢升为师属机炮营营长,受到了擅长机动进攻的邓总的青睐。
当张芷宁与迷龙在东北黑土地上随着大兵团改编而各展所长时,他们散落在广阔战场上的其他兄弟,境遇却截然不同。
刘邓大军正执行着千里挺进大别山的战略任务。不辣和克虏伯所在的部队,陷入了一种疲于奔命的苦境:一个在前头堵截,一个在后头追赶。
除了应对零星接触和小规模防御战,便是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的强行军。脚板磨破,衣衫浸透汗水与雨水,干粮短缺,在道路上挣扎前行,苦不堪言。
而在陕北高原,龙文章带领的主力团被部署在一条关键通道上驻守。这里战事相对沉寂,没有大规模交火。
整日里除了操练就是挖工事,日子单调得令人发慌。龙文章时常百无聊赖地爬到驻地旁的草垛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黄土坡上辽阔却空旷的天空发呆。
他和他的士兵们,就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利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似乎渐渐磨钝了锋锐。
他们与东北热火朝天的整编、升迁仿佛身处两个世界。既得不到关于老长官林译的任何确切消息,也看不清自己所在部队未来的明确方向。
一种难以驱散的迷茫与倦怠,如同陕北春季的浮尘,笼罩在心头。许多人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困顿与失落,昏昏噩噩,近乎麻木地挨着日子,仿佛只是在被动地等待下一个无法预知的命令,或者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战斗。
第343章 有幸回国
轮船并未将林译送回东瀛。在港口补给时,他接到一道直接来自阿瑟将军的命令:收缴菲律宾民间武器,并搜查东瀛驻军仓库,绝不容许大量军火流散民间。
阿瑟将军太了解自己手下这些花旗大兵的德行。打仗时尚能绷紧神经,一旦胜利,便只剩放纵。
他们挥舞着物资与特权,在占领区里尽情享受,谁还愿意费力去做这等枯燥又危险的事?更何况,那些锈蚀的枪械、蒙尘的弹药,在他们眼中与破铜烂铁何异?
林译持着命令文件来到当地驻军的营地。几个大兵正围坐在板箱上打牌,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他展开公文,话音清晰而克制。
回应他的却是一阵轰然大笑。“嘿,瞧瞧这黄皮小子,板着脸给谁看呢?”一个络腮胡站起,歪戴着军帽,酒气随着笑声喷涌,“那些破烂谁要啊?埋土里都嫌累,丢在海里都要运出来。走走走,带你去开开眼!”
不由分说,几条胳膊架上来,半推半拽地将他带往镇上的酒吧。
霓虹灯在湿热夜色里晕开一片暖昧的粉紫,电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吹不散烟味、酒气与廉价香水的甜腻。大兵们熟门熟路地陷进卡座,左搂右抱,把整瓶的威士忌“砰”地顿在木桌上。
“烤两只鸡!要肥的!”有人朝柜台吼了一声,继而转头挤眉弄眼地撞撞林译的肩,“伙计,待会儿给你安排个温柔的……就怕你这身板吃不消,啊?哈哈哈哈!”
哄笑声炸开。他们举瓶痛饮,酒液从嘴角淌下,浸湿了敞开的领口。赢了战争,便也卸下了所有纪律的伪装。
骨子里那套肤色阶序从未褪色:白皮肤是天生发号施令的,而黄面孔,哪怕别着同样的徽章,也终究低人一等。
林译沉默地坐着。他们递来酒瓶,他接了;他们说笑碰杯,他也喝了。烈酒烧过喉咙,灼进胃里,却像浇在一片荒芜的冰原上。
一杯,再一杯。意识逐渐被泡得绵软、模糊,耳边喧嚷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最后他只记得视野晃动,天花板上的电扇化成一片混沌的灰影。
有人用力拍他的背,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灌倒啦!明天……明天再说你那堆正经事吧!”
他们摇晃着起身,临走前拍了拍国民自卫队队长的肩,话语混着酒嗝:“照顾好他……有事,就听他吩咐。”语气轻飘,仿佛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酒吧门口,夜风裹着海腥味吹进来。林译伏在桌沿,手指却慢慢收紧了。他的身子持续发烫,慢慢的潜意识里浮现出一道“光影”。
“好家伙,还真让我找着地方了!不光物资堆得满当当,竟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哈哈哈,传说里山下藏的宝贝,原来都在这些海底沉箱里!”
不过片刻,林译原本空落落的空间便被塞得密不透风。武器弹药倒在其次,最扎眼的是七个封得严丝合缝的保险箱,箱体早被焊死,里头满是金条珠宝,正是山下大将搜刮来的赃宝之一。
林译自己也没料到,不过是酒醉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竟能得此酣畅,还撞上这般天大的收获。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译带着国民自卫队搜遍了两座城市,起获了大批武器弹药,却依令尽数沉进了大海。
阿瑟的指令干脆利落:这些武器留着易引祸端,外运又耗资巨大,倒不如沉海来得干脆。
唯有最后一批是例外,奉命运往齐鲁,算作支援国军的项目之一。而据marshall先生的意思,此次他还想亲自见一见林译。
三艘太平轮满载武器弹药,载着林译驶往秦皇岛,他在那里受到了隆重接待。码头边卸货忙作一团,而林译接下来的三天里,除却赴宴应酬,还接连见了几拨人。
头一拨是军事委员会的来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是“何妈妈”有意招揽。只要林译点头留下,便许他一个军的编制,让他重掌军权。
可林译半分兴趣也无,且不说这支部队的战力如何,“何妈妈”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军政部长的职位旁落辞公后,他早已遭人排挤,只剩个参谋总长的名头空有谋划,此时投奔,岂不是甘心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第二拨登门的,不消说,是辞公的说客,所求也与前者一致,想邀他领兵征战。眼下杜将军因夏季攻势惨败,已被撤去东北保安总司令之职,接任之人正是辞公。
可辞公本就不擅用兵,军事能力怕是连普通师长都不如;更何况他在军中,除却嫡系“土木系”,根基本就浅薄,远不及“何妈妈”,此番赴东北更是两眼一抹黑,急缺自己人撑场面。
林译吃过他一次亏,岂会再信?既知随时可能沦为弃子,又何必上赶着去赴这趟浑水?他婉言谢绝,推说只想留在东瀛。
最后见的是marshall先生,对方来意直白,索性将当下的局势摊开在桌上,问他作何判断。
“不乐观。”林译开口说的是客气话,语气像是闲谈,手里却写个不停,“别看东北驻军众多,实际控制的地盘却极小。单靠几座大城市供养这么多部队,城中百姓的担子怕是重如泰山,经济上根本难以为继。唯有先肃清眼下形势大好的区域,再举全力支援北方,才算有一丝转机,否则必败无疑。战争拖得越久,经济就越撑不住。”
他早料到此处定有监听,故而嘴上只说些场面话,真正的想法,都写在一张英文字条上,亲手递给了marshall先生。
对方心领神会,面上仍闲谈着东瀛与东南亚的风云变幻,手指却不着痕迹地将纸条滑入西装内袋。他客客气气将林译送至官邸门外,礼节周到,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寒暄。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marshall先生转身步入书房,锁上门,才就着台灯展开那张纸条。他取出最新战报,开始分析起来。
第344章 为了兄弟
可林译万万没料到,最后与他搭上话的,会是送他离开的人。黑色轿车平稳行驶,车窗密不透风,他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前座的司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寂的深潭,“林将军,克农同志让我替中原野战军谢谢您。”
林译的脊背倏地微僵,余光扫过后视镜,司机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撞,又迅速移开。他缄默着没应声,眼下摸不清对方底细,贸然表态太过莽撞。
“克农同志还让我代为问候。”司机的语气平淡,“张芷宁同志和迷龙同志,如今都已弃暗投明,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是他们,向我们讲明了您的立场。”
见林译依旧不语,司机也不再多言,只补了句:“此番安排实属迫不得已,还望林将军体谅。”
轿车继续穿行,窗外的霓虹光影忽明忽暗地掠过,将林译的侧脸切割得半明半晦。他静坐片刻,忽然掏出笔,在纸条上匆匆写了几个数字,抬手递给前座。
“张芷宁许久没和我联系了,让他打这个电话。”
司机接过纸条时神色未变,指尖只是极轻地捻了捻纸面,没多问一个字,只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妥帖收好。
送林译到宾馆门口,他目送林译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内,才转身快步回到车里,从仪表盘下方的暗格取出密码本与发报机,指尖翻飞间,已将那串数字加密传递出去。
他十分清楚,这串随意的数字,根本不是什么电话号码。那个年代的通讯全靠区号转接,公私电话皆需通过总机接驳,从未有过如此直接的数字串。这一点,接收消息的野司同志一眼便看穿。这串数字里,定然藏着更深的密语。
消息传到张芷宁手中时,他只扫了一眼,紧锁的眉头便骤然舒展,语气笃定:“找一本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来,按页数、行数对照,就是林将军的意思。”
他指尖摩挲着纸面,眼底泛起一丝怀念,“那本书,林将军翻得页脚都卷了边,几乎能背下来。我们从前传递紧急消息,常用里面的词句做密语,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方式。”
野司当即行动,寻来书籍逐字核对,片刻后便破译出核心信息:悦家酒楼,天字包间。
司机接到破译结果,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很清楚,这一去或许会踏入险境,可粟司令的托付、克农同志的嘱托,容不得他有半分迟疑。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配枪藏于腰间,驱车直奔悦家酒楼。
次日午时,阳光透过酒楼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司机推门而入,报出“天字包间”,伙计引着他穿过喧闹的大堂,推开了包间木门。
包间内静悄悄的,林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温茶,见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黄铜钥匙,钥匙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随后,他站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衣角,没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包间外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旧友之约。
司机望着林译决然离去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诧异。没有寒暄,没有交代,只留下一把钥匙和满室寂静。
但他深谙行事规矩,并未多问,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将那枚系着深色木牌的黄铜钥匙攥在掌心,指尖能触到木牌上刻着的模糊刻字。
他慢条斯理地叫来伙计添了碗筷,如同寻常食客般自斟自饮,动作从容不迫。眼角余光却悄然扫过包间门窗与大堂动静,确认无异常后,才安心吃完这顿饭。结账时还特意叮嘱伙计收拾碗筷,仿佛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午膳,随后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悦家酒楼。
出了酒楼,司机立刻找了个隐蔽的联络点与上级取得联系。摊开掌心,那枚木牌上“城西货仓三号”的字样清晰可辨,结合形制与刻痕,上级很快确认这是一处废弃军用仓库的钥匙。
为防有诈,他们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派了侦察同志先去探查。司机与几名战友在联络点守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分每一秒都透着焦灼,却又不得不沉下心等待。
直到夜幕降临,侦察同志传回消息:仓库周围布防松散,并无埋伏迹象,只零星有几个不知情的巡逻兵路过。
确认安全后,司机带着四名战友驱车直奔城西货仓。夜色如墨,仓库隐在一片荒僻的厂区边缘,墙体斑驳,透着几分荒凉。
司机上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而开。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机油与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的战友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仓库内部的刹那,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仓库不算宽敞,却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靠墙的货架上,一排排“歪把子”轻机枪码得整整齐齐,枪身虽蒙着薄尘,却依旧能看出保养得极好;角落里,数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巍然矗立,黑洞洞的枪口透着威慑力,旁边还堆着配套的弹药箱,箱盖半开,黄澄澄的子弹链闪着冷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仓库中央竟停放着四门四一式山炮和八门步兵炮,炮身擦得锃亮,炮轮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地面上,除了堆叠如山的弹药箱,还静静躺着一口樟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条,晃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仓库里,没有一张纸条,没有一封信,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林译用满仓的重武器与金条,给出了最直接的答复。
他早已通过张芷宁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与立场,无需再用言语表白心迹,唯有实打实的物资,才能为麾下弟兄铺就一条稳妥的投诚之路。
他深知战事胶着,今后难免还有更多身处迷茫的弟兄想要弃暗投明,他要以这份沉甸甸的诚意立下标杆。只要是他林译的麾下投诚,便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善待。
而司机望着满仓的武器与金条,心中百感交集,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林将军那抹了然的笑意背后,藏着怎样的深谋远虑。
第345章 辞公的底色
林译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此番布局更是早有预谋。离开悦家酒楼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驱车前往码头,登上了一艘早已安排妥当的外洋货轮,悄然驶离了华夏海域。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凭栏而立,望着逐渐模糊的海岸线,心中清楚,这一去或许便是经年漂泊。
他无法预料,那批武器的出现会不会惊动保密局的眼线,会不会顺着线索追查到自己头上。此刻抽身离去,既是自保,也是为了不拖累任何人,留在原地,谁也不敢担保不会节外生枝,徒增变数。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留恋。于他而言,满仓的武器弹药算不上惊天动地的馈赠,不过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一份足以剖白心迹的投名状。
他笃定,这份不带半分功利、纯粹为支援共军的诚意,定然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立场与抉择。
事实上,这批物资于兵强马壮、家底日渐丰厚的东北野战军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
但对于正处在艰难鏖战中的华中野战军来说,却是如获甘霖,解了燃眉之急。粟司令麾下的将士们,早已是捉襟见肘,每一发子弹、每一门火炮都来得格外不易,日子过得紧巴巴,全凭着缴获补充给养,简直是掰着手指算计着物资过日子。
彼时的华中野战军,境况虽略强于在中原腹地浴血奋战、屡遭围堵的中原野战军,也强过在华北平原与强敌周旋、补给艰难的华北野战军,但依旧深陷困境,物资匮乏始终是制约战力的最大短板。
而东北野战军彼时的首要使命,便是冲破敌人层层封锁,将黑土地上囤积的粮食、弹药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先接济华中野战军,再经由这条生命线,将补给续接到各个浴血奋战的兄弟部队手中。
幸运的是,东北野战军的困境终迎来转机。会打仗的杜将军离任,不懂兵事的辞公赴任东北。他刚一到任,便上演了一出乌龙指挥,让麾下各级指挥官瞬间看清了他的真实底色,也让东北野战军看到了破局的曙光。
此前,东北敌军已制定初步策略,核心是打通交通线,具体部署虽仍在商榷,但战略意图已然明确:沿中长线展开多路进攻,引诱长春城内的守军出城,再设伏围歼,借此进一步压缩东北保安部队的活动空间,最终顺势拿下锦州,冲破国军禁锢。
谁曾想,东北野战军尚未按计划行动,辞公反倒先动了起来。临行之前,作战厅、参谋总长乃至委座,都只为他明确了一个核心任务:“隔绝赤匪关内关外的联系,杜绝其连成一片,固守东北防线。”
事实上,彼时国军对东北野战军的封锁本就密不透风,辞公只需按兵不动,稳住现有防线,便算圆满完成任务。可他偏要自作主张,执意组织一场军事行动,妄图彰显自身魄力。
即便他当真要主动出击,若能派出四个整编师,采取滚筒式推进的战术,稳步压缩东北野战军的根据地,抢夺粮食物资与战略要地,虽未必能扭转战局,却也算不上彻头彻尾的昏招。
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最终派出的,竟是两个战斗力薄弱的杂牌师,满打满算不过四个团的兵力。这般兵力,既不足以形成有效威慑,更谈不上战略突破,反倒给东北野战军创造了绝佳的战机。
辞公的具体部署十分草率:令绥中暂编第五十师出兵攻打杨子集,葫芦岛暂编第二十二师进犯新台边,两路兵马分头推进,妄图双线威胁我军根据地。
这般部署落在根据地总司令程老总眼中,与儿戏无异。区区四个团的兵力,还分兵两处、隔远相望,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战机。
即便胜券在握,程老总依旧秉持着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的作战准则,沉下心细致调兵、周密部署。他火速集结八纵、九纵及独立师,定下核心战术:先集中兵力歼灭冒进的暂五十师,再挥师奔袭六十里,一口吃掉暂二十二师。
这个部署已然称得上保守,以两个主力纵队迎战敌军两个团,兵力形成绝对压制。可前线指战员们仍心有忐忑,私下里难免顾虑:长途奔袭过去,敌军会不会闻风撤退,让我军扑个空?
谁料暂五十师竟格外“配合”,在梨树沟一带徘徊转悠了整整五天,丝毫没有撤军的打算。也正因如此,其先头团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八纵二十二师的先遣部队。
二十二师师长见战机突至,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压上,以三个团的兵力将敌军先头团团团合围。枪声便是军令,八纵二十三师听闻前方交火,未作片刻停顿,在没有任何提前情报与通知的情况下,当即兵分多路穿插迂回,火速包夹了暂五十师的另一团。
至此,战局已无半分悬念,暂五十师彻底陷入重围,插翅难飞。后续赶到的八纵二十四师,只能奉命扼守外围要道、警戒打援,眼睁睁看着兄弟部队舒舒服服的“包饺子”。
短短十个小时,暂编第五十师大部便被我军尽数歼灭,仅余下少量残兵趁乱突围逃窜。八纵指挥官黄司令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停止追击残敌,即刻兵分两路:一路火速奔袭新台边,直扑暂编第二十二师;另一路则迂回穿插,抢占要道,切断其退路。
这一步棋走得极为精妙,堪称神来之笔。果不其然,当我军奔袭部队抵达新台边时,暂二十二师已然闻风撤退,妄图溜之大吉。我军将士不敢耽搁,立刻展开快速追击,不给敌军任何喘息之机。
谁曾想,这支仓皇逃窜的杂牌军,竟胆大包天到在杨杖子地区就地宿营。他们居然敢在生死攸关的逃命途中安然睡觉,这般松懈与麻痹,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战机已然熟透,我军将士无需多言,当即从容展开部署。二十二师、二十三师与独立师迅速铺开阵型,将杨杖子地区的暂二十二师死死围困。
凌晨时分,随着一声令下,攻击骤然发起,睡梦中的敌军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从睡梦中惊醒的暂二十二师官兵,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
在师长的带领下,他们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只顾着仓皇出逃。可他们万万没料到,刚跑出没多远,便撞上了早已奉命分兵穿插、埋伏在必经之路的二十四师。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歼战就此打响,暂二十二师官兵或被歼灭,或成俘虏,尽数落网。
第346章 昏招迭出
四个团尽数被歼,本已是证明辞公的战术部署全然失当。按常理,此刻要么集结重兵反扑追击,要么火速加固城防、严防我军乘胜来攻,皆是稳妥之策。
可辞公的用兵偏就这般令人费解,竟仍执迷不悟,再派四十九军两个师出兵来犯,依旧是四个团的兵力,分明又是送上门来的战局。
彼时刚星夜驰援赶到的九纵司令员,急得拉着黄司令到一旁抽烟,语气又急又恳切:“你们八纵刚打完硬仗,辛苦透了,赶紧歇口气!这仗让我们来打,咱老战友一场,总得给兄弟部队留个露脸的机会吧?”
话音未落,不等黄司令应声,他便不由分说地安排起来,硬是把八纵的将士们调到后方作预备队,自己亲率九纵三个师,气势汹汹地朝着敌军扑了过去。
谁料只是看到敌军阵容,九纵便察觉出异样。眼前的对手绝非此前的杂牌部队,而是正经的正规军,军容严整,军纪严明,战力远胜之前。
九纵司令员当即立断,沉声下令:“放他们往前再走一程,而后合围!这般硬茬子,怕是一口吞不下去,若拖到敌军援军赶来,局势便被动了。传令兵,快回去给黄司令报信!告诉他,我部一部即刻抢占要道封死敌军退路,一部布防阻击可能来援的敌人,速请他立刻部署策应!”
这一番指挥,尽显老道与远见,既精准预判了战局的难处,又料准了辞公后续极可能派兵增援的举动,步步筹谋,为后续全歼这股敌军,稳稳铺好了胜局。
果不其然,四十九军这两个师突进后未遇半分抵抗,竟误以为我军取胜后已然撤离,放松了所有警惕。草草布下几道警戒岗哨,便大摇大摆在杨杖子就地宿营,全然不知天罗地网早已在身侧织就。
八纵依旧祭出惯用的合围战术,三个师兵分三路包抄而上,将围歼的核心阵地交由九纵把控,专断敌军退路,依旧选在凌晨时分发起猛攻。
这一战打起来,正应了九纵司令员的预判!眼前的正规军果然战力不俗,绝非此前的杂牌部队可比。双方激战至天光大亮,战局始终僵持,敌军阵地纹丝不动,八纵几番冲锋下来,竟未占到半分便宜。
而这边激战正酣,四十九军的求援电报已通过无线电急传至辞公手中。辞公接报后,当即调派六个团从左右两翼驰援,显然是想以援军拖住八纵、九纵,再等主力大军赶来,将我军反包围歼灭。
万幸九纵早有预判、未雨绸缪,此前便已在援军必经之路布下阻击阵地,此刻正好严阵以待,死死拦截住前来增援的敌军。
首轮攻坚不利,黄司令当机立断,火速调集炮兵部队,组织起第二次强攻。炮火覆盖之下,我军顺利肃清敌军外围据点,一举冲破第一道防线,可敌军依旧凭借村落各处要道负隅顽抗,火力丝毫不减,我军推进速度愈发缓慢。
双方就这样血战两日,阵地反复拉锯,伤亡都不算小。到了第三天一早,黄司令集结所有力量发起第三次猛攻,可眼见部队依旧难有突破,他心中已然生出撤退的念头,不愿再做无谓消耗。
可就在他让人装好撤退信号弹、叫来发报员准备通知九纵下达撤兵命令的瞬间,前线传来急报:敌军竟率先突围了!这一幕恰恰印证,连日的血战早已让敌军撑到了极限,他们先一步扛不住了!
“打!给我追着打!前头有九纵堵着,他们跑不了!”黄司令当即厉声下令,撤兵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战场局势本就瞬息万变,前一刻还是胶着对峙、难分高下,下一刻便已是敌军全线崩盘、仓皇逃窜。四十九军残部拼死突出重围,一路逃至毛祁屯地区,正撞进九纵早已布好的阻击阵地。紧随其后的八纵各部火速合围,将这股残兵死死困在腹地。
至此,这支此前还战力不俗的正规军彻底崩溃,士兵们斗志全无,开始整连整营地放下武器投降,方才的顽抗模样荡然无存,活脱脱成了软脚蟹。
不过三个时辰,包围圈中的敌军便尽数缴械投降,除了军长在亲卫拼死掩护下侥幸逃生,其余四个团被我军一锅端。
这边围歼战刚结束,辞公派来的那六路援军见主力已败,也识趣地不敢再上前触霉头,悄无声息地自行撤退。
这两场接连的作战,将辞公拙劣的军事水平暴露得淋漓尽致。识人不明、用兵莽撞、预判全无,这般指挥,可谓是丢人丢到了极致。
战局演进至此,辞公的一系列部署已然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这般天赐良机,身为东北野战军最高指挥官,岂会错失?更不可能见好就收、浅尝辄止。
他当即致电程老总,下令乘胜扩大战果,集中兵力破袭北宁线山海关段,目标直指锦州外围防线,意在诱使驻守当地的暂编第十八师或暂编第六十师主动出击。
这一决策绝非贸然之举,而是胸有成竹的精准布局。那两支部队合计不过六个团的兵力,以东北野战军两个主力纵队的战力,不仅有十足把握将其阻击,更有机会借势扩大战果,进一步撕开敌军防线。
谁也未曾料到,辞公竟下出了一着更臭的昏棋。得知北宁线锦州地区交通彻底瘫痪、防线告急的消息后,他非但没有冷静研判局势,反而孤注一掷,不仅将手中的王牌部队悉数抛出,更不遗余力地持续加注,誓要与我军死磕到底。
他先是急令王牌第六军星夜驰援锦州,紧接着又将第一军的王牌主力调往东北战场。于是,战斗力强悍的新编第三十八师、新编第五十师全部奉命登车,日夜兼程火速赶来增援。
如此一来,东北野战军原定的作战计划竟无需任何调整,便已然达成了核心目标。原本还需费尽心机琢磨如何调动国军主力、诱敌深入,如今辞公竟主动将所有活计全盘包揽,硬生生将我军预设的第一阶段诱敌任务彻底省略,径直将国军精锐主力调动南下。
第347章 反击北线
辞公既不细看军用地图研判地势,也不掂量手中兵力虚实,便贸然定下调兵部署。这一番胡乱操作,反倒让中长线沈阳至四平段的防务彻底空虚,只余下暂编56师、195师、184师、207师,拢共四个师的兵力驻守。
而彼时东北野战军在这一带集结的兵力,却是前所未有的雄厚!一纵、三纵、四纵、七纵主力齐聚,再加十纵一部,以及数支独立师、骑兵师,兵锋正锐,蓄势待发。
这分明是老天递来的一把好牌,东北野战军总指挥岂会错过?他当即下令:八纵、九纵原地坚守,不得后撤,继续全力破袭铁路线。这两支部队,既是引敌深陷的鱼饵,更是此番全局作战成败的关键。
接下来,便是速战速决的快打快攻。敌军四个师分守四处据点,要攻克本就不难,此战的核心,全在一个“快”字!趁敌军主力远调、回援不及,一举扫清沈四沿线之敌。
总指挥闭目沉思不过片刻,心中已然定下全盘方略,当即沉声下达一连串军令:“七纵全速穿插,直扑新民、黑山;四纵一部抢占要道,切断第六军回援退路;十纵28师火速截断开原至铁岭铁路,就地布防阻击;三纵主攻昌图,务必围歼暂编56师;二纵同时出击,切断清原方向铁路,严防新一军西撤;四纵另一部布防阻援,牵制195师来犯之敌。”
这一番部署,堪称一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较之辞公的胡乱调兵,高明何止百倍。每一路兵马的任务清晰明确,攻防进退、阻援围歼皆安排得明明白白,将战场主动权牢牢攥在手中。
敌军既已自露破绽,撕开了防线大口子,东北野战军自然不会客气,定要趁此良机,打一场漂亮的围歼战。
接到总指挥的作战命令,各部队迅速进入动员状态,紧锣密鼓地筹备奔赴前线。张芷宁开完紧急短会后,即刻返回所属部队,脸色沉毅地下达了快速集结的命令。
部队集结完毕,政委率先站到队列前。他清楚张芷宁刚接手领兵,便在看过会议记录后主动接过动员任务,声音洪亮地喊道:
“同志们!根据上级部署,咱们这一部暂归韩老总指挥!我们接到的核心任务是:奔袭六十里,直取威远堡,拿下驻守在那里的敌116师347团!外围阻援任务由兄弟部队承担,咱们只管往前冲、往死里打!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全团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每个人眼中都燃着熊熊斗志,早已做足了战斗准备。这对他们而言,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正名之战!部队中半数将士都是张芷宁投诚时一同带来的老部下,算是他的核心班底。此前虽心怀豪情壮志,却始终缺少一场硬仗来证明自身价值,这一战,正是他们洗刷过往、彰显忠诚与战力的绝佳机会。
突袭威远堡,亦是韩老总此番作战计划中至关重要的第一战。决策之初,军中并非没有异议,不少人认为此举过于冒险,主张先攻打距离更近、防守相对薄弱的据点,稳扎稳打更为稳妥。
但韩老总力排众议,坚持己见。他派出的三个突击团,皆是军中能征善战的主力;而选择将关键任务交给张芷宁,正是看中了这支部队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股不服输、想证明自己的狠劲。
这样的部队,往往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值得信赖,也定然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乎预期的战斗力,打出不一样的凌厉气势。
张芷宁完成动员,即刻率部开赴前线。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也接到了作战命令——迷龙所在的部队被赋予了一项艰巨的阻击任务。
他们必须固守一处关键要隘,死死锁住敌军回援的通道。这绝非易事,因为他们将要面对的,很可能是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的国军整编王牌师。
团长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他们团是整个阻击防线的桥头堡,一旦被敌军突破击溃,后续部队便再无这般有利地形依托,阻击难度将陡增数倍,甚至可能影响全局战局。
开完作战部署会后,团长便急匆匆赶回前沿阵地,未曾想刚一抵达,便见阵地上已然勾勒出防御阵地的雏形。
他俯身细致查看,越看越心惊。战壕的走向、火力点的分布、交通壕的衔接,竟处处透着专业与周密,堪称完备。
“这阵地是谁领着大家伙弄的?”团长难掩赞许,开口问道。
“团长您瞧,那边正骂骂咧咧摆弄重机枪的那个,就是他。”一营长撇了撇嘴,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团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迷龙正蹲在一处土坡后,一边对着几名战士念叨“这儿得再挖深半尺,杵进去,机枪不得架的稳啊?”,一边亲手调整着马克沁重机枪的架设角度,脸上满满的认真。
“他说啊,全团的重火力都归他统一调度,咱们的防御阵地就得围绕他布置的火力点来修,每个区域都按一个模子来。”
一营长补充道,“他还说,要构建一层层“入”字型交叉火力网,让来犯的敌人攻不进来,压制得冒不了头。”
团长望着阵地上迷龙奔走的身影,又仔细打量那错落有致、暗藏杀机的防御布局,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你瞧瞧这阵地修的,有板有眼。这边用机枪压制,掷弹筒给我推到前头去……到底是王牌部队出来的,看见没?都给我打起精神,别小看了对面,人家也有能人。”
时至此时,辞公仍在为八纵、九纵对北宁线的破袭而心烦意乱。然而,负责快速穿插的第六军军长廖将军,却从这片混乱中嗅出了一丝异样。
“这事蹊跷。”廖将军蹙眉沉吟,“八纵、九纵破袭北宁线,意在扩大战果、引蛇出洞,这是常规战术,并不意外。可他们既未顺势攻城,又无大部队需要掩护,按常理早该撤离,却一直滞留在原地按兵不动……这不像是有后续动作,倒像……是在等着我们。”
他愈想愈觉不安:“我第六军虽快,行军亦需时间。他们既不进又不退,其中必有文章。”他当即转身,对参谋下令:“给总指挥部发电,将我的疑虑呈报辞公。此事恐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然而,廖将军的电报并未引起重视。在如此辽阔的战区、如此纷繁的部队调动中,指挥中枢难免顾此失彼。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当信息如潮水般涌来,一些细微的警示,往往便被淹没在了全局的喧嚣里。
第348章 秋季攻势
第六军的斜向穿插迅猛精准,如同尖刀直插要害;而韩老总的调度部署同样快、准、狠。各部如臂使指,在预定位置迅速集结展开,节奏凌厉,毫无迟滞。
担负此次穿插任务的另外两个团,骨干皆出自红二十五师。快速机动本是他们的看家本领,自然无须赘言。
驻防此处的国军三个营沿山脊呈“L”形展开,各阵地首尾相连。这般布阵,用于维持治安或许足够,放在真正的战场防御上却近乎愚蠢:兵力摊薄,缺乏重点,处处设防等于处处薄弱,极易被分割击溃。
野战军各部正是抓住了这一弱点。张芷宁所部本就是林译从一线拉出来的作战部队,不仅善于固守,更长于野战攻坚。此番长途奔袭,行动之迅捷竟丝毫不逊于另外两个主力团,战士们的军事素养与战斗意志显露无遗。
他们团的目标是国军347团三营。韩老总把相对稳妥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这反而让张芷宁暗暗憋了一口气。他决心不仅要完成任务,更要打得漂亮、打出气势。
他效仿当年龙文章的经典打法:两翼渗透,正面强攻。全团三个营迅速展开:两个营轻装简从,只携带单兵基数的弹药,抛下迫击炮和重机枪,每人多揣几颗手榴弹,借着夜色与地形悄无声息地向敌阵地两翼迂回摸进。
与此同时,一营集中全团重火力,在正面突然展开猛烈攻击。枪炮声既是为向友军传递接敌信号,更是为了牢牢吸引敌军注意力,为两翼的潜行做好掩护。
韩老总这一招险中求胜,所幸得到总部全力支持。林老总早已精准洞悉敌军心态:昌图、鞍山的驻军虽近在咫尺,可快速驰援,可开原的53军早已成惊弓之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击,恰恰打在了对手的七寸上。敌军本就忌惮野战中遭遇埋伏,此前两个师全军覆没的惨败,更在指挥官心中埋下了深深的忌惮,使其处处束手束脚。
而这也正是东野的既定部署,此战目标本就是53军,先力克该部,再顺势截击自长春南下的援军,同时阻截从锦州回援的新一军、新六军。
此时,八纵二十三团已将敌一营合围于西丰,二十四团在拐磨子困住二营,张芷宁团则于郜家店围歼三营;十纵八师顺势推进,直取威远堡,将敌团部死死围住。各部攻势凌厉,转瞬便切断了敌军所有退路。
战局骤起,辞公这才惊觉局势危急,急令暂编五十六师火速驰援,命其向我野战军各部发起猛攻,务必解威远堡之围。
可他殊不知,我三纵七师、九师早已在石庙完成集结,兵力形成绝对优势。纵使敌军援军即刻抵达,我军也有十足把握将其迎头痛击。
敌116师急调348团驰援,妄图突围后向开原方向逃窜,却已回天乏术。三纵七师率先在石庙重创其工兵营,彻底封死退路;九师则抢占四家子两处高地,将敌军向开原的撤逃路线牢牢截断。至此,敌116师前后通路尽被锁死,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野司指挥部当即下达提前围歼的命令,严防残敌脱逃。军令一出,我各参战部队即刻全线猛攻,阻截的部队死守要道,攻坚的部队奋勇突击,东北野战军秋季攻势,就此全面打响。
张芷宁精心部署的战术终获大捷,两翼潜伏的奇兵按预定计划骤然发难,在两军焦灼交火之时,突然直插敌军防线薄弱地带。
彼时敌军正专注于正面防线,全然未察侧翼暗藏杀机,待尖刀部队突入阵地、枪声四起时,整支敌军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我军将士趁势发起一轮雷霆攻势,轻重火器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手榴弹在敌群中接连炸开,喊杀声震彻山谷。
敌军指挥官惊慌失措,士兵们更是魂飞魄散,纷纷丢弃武器四处逃窜,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短短半个时辰,张芷宁所部便一举攻克敌军核心阵地,清点战果时,俘虏敌军官兵数百名,缴获大量轻重武器。
战局稍定,张芷宁即刻下令整肃战场,将俘虏妥善安置后,迅速抽调部分兵力押着俘虏抢修防御工事。
士兵们利用敌军遗留的沙袋、弹药箱加固防线,架设轻重机枪构建交叉火力点,迫击炮分队则抢占制高点,标定敌军可能来袭的路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百战之师的过硬素养。
仅仅一个小时后,远方天际扬起滚滚烟尘,敌军援军果然如期而至。这支仓促赶来的援兵急于解围,刚抵近阵地便发起猛烈冲锋,炮火密集地轰击着我军防线。
而张芷宁所部早已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待敌军冲锋至有效射程内,阵地上顿时枪声大作,机枪、步枪的射击声与迫击炮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正面防线如铜墙铁壁般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张芷宁再次派出的迂回分队悄然绕至敌军侧翼,趁其主力猛攻正面、侧翼防备空虚之际突然发起突袭,一时间敌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正面阵地上,我军炮兵部队突然发力,炮弹呼啸着落在敌军冲锋队列中,炸得敌军人仰马翻;随后,张芷宁一声令下,全线官兵发起反冲锋,将士们跃出阵地,与敌军展开短兵相接的白刃战。由于远征军所部配备大量冲锋枪、卡宾枪,所以短兵相接也占优势。
战场之上,刀光剑影交错,喊杀之声震天,张芷宁所部凭借稳固的防御、灵活的战术与高昂的士气扼守阵地,将敌军援军死死压制。
不过两小时,张芷宁所部已全溃敌军,阵地稳稳守住了。硝烟尚未散尽,指挥部里电报声断续作响。
张芷宁俯身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目光随着各部陆续传来的战报快速移动,手中的铅笔时而标记、时而连线,纸面渐渐布满箭头与圈点。
片刻,他直起身,沾了尘土的指节在地图某处轻轻一叩。“咱们前后都有友军兜着,眼下倒是能喘口气。”
他话音一顿,笔尖移到防线中段一处略显稀疏的标识上,“但这一段看着单薄。二十三团虽然补上了,可要是狗急跳墙,敌军很可能不去开原,而是扭头往昌图方向撕口子。”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映出一种冷澈的亮光:“快,集结部队。俘虏愿意留下的,就地编入队伍;不肯的,缴械放人,都给我利索点,别耽误工夫。”
命令落下,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绷紧。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传令兵的呼应。他仍看着地图,目光锁住昌图方向那片道路。
第349章 风向的悄然变化
秋季攻势的骤然发动,不仅让作战厅陷入彻夜通明的忙碌,也吸引了marshall先生的目光。他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指尖偶尔沿战线缓慢移动,仿佛在触摸战争深藏的脉搏。
他的观察与判断,将悄然决定未来的战略重心,甚至是国民政府的命运。虽未亲临战火,他却是罗师傅时代智囊团的核心人物。
那位轮椅上的巨人骤然离世后,留下的不仅是空悬的座椅,更是一片无人能理解其深意的棋局。语焉不详的协议,含糊其辞的备忘录,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继任者坐在那张过于宽大的桌子后,眼前仿佛蒙着一层雾。他虽然挂着那位副手的名号,却从未真正触碰过权力内核的缜密齿轮。
罗师傅铺开的世界大图、雅尔塔深夜的谈判、与北方巨熊首领是敌是友的微妙计算、战后格局的隐约轮廓……对他来说皆是迷雾中的风景。
于是他的每一道指令,都透着摸索的痕迹。常常是在参谋急促的提醒中仓促落笔,又被接踵而至的胜利晃得茫然。
下一步该指向何处?利益如何划分?废墟之上该立起怎样的新秩序?他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手中握着指南针,却看不见刻度。
正是在这片茫然弥漫之时,约翰牛将那位于威士忌与雪茄烟雾中、令帝国荣光褪色的胖子逐出了唐宁街。
但那人岂甘寂寞?他心中仍燃烧着为不列颠再续数十载国运的执念,不愿目睹祖国就此沉入历史的暗影。
于是他渡海而来,在花旗的讲台上再次施展那“搅屎棍”的传统技艺。一场演说,字句如刃,剖开了战后脆弱的表象,也为一场将持续数十年的无声战争拉开了帷幕。那些话语,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彻底搅动了继任者原本犹疑的思绪。
而今,在长久的沉思与权衡之后,那人忽然提出了一个念头。这个想法大胆且近乎荒诞,却被许多人郑重捧起,奉为一种崭新的主义。
简言之,其核心在于遏制赤色的蔓延。
战后的大地满目疮痍,饥饿与无助如影随形,笼罩在大部分曾被战火席卷的土地之上。他深信:谁先抚平这些伤痛、抓住人心,谁就能掌握未来的棋局。
基于此,他将全部的希望与重担,交给了marshall先生。于是这位昔日的智囊团要员开始奔走于各国之间,信笺、密电与航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他倾听废墟间的低语,测量饥寒中的脉搏,不久便勾勒出一份清晰的蓝图。这便是后来闻名于世的那项计划!
与此前强调军事援助与政治干预的思路不同,marshall先生的方案更沉静,也更深远。他主张以经济援助与技术协作为舟,载西方渡向复苏之岸。
大量资金将注入西欧、北欧,不是武器的交换,而是工厂的重启、农田的苏醒、生活的重建。信任,将在面包与煤炭中悄然筑牢。
而此刻地图上跃动的秋季攻势,正是他凝神注视的一点。他需要知道:在东方这片遥远而苦难的土地上继续投注资源,是否仍值得;那些伤亡数字与推进箭头背后,是否还藏着花旗未来的长远利益。
作战厅内并无半分战况泄露的痕迹,可那份弥漫在空气里的慌乱秩序,参谋总长眉宇间拧成川字的紧锁愁容,早已将“战局不利”四个字昭然若揭。
marshall先生双手插进军装裤兜,沉默地走向楼梯口。脊背微微倚着冰凉的楼道墙壁,目光沉凝地落在地面,一言不发,只听着厅内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急促脚步声,与此刻楼道的死寂形成尖锐对比。
没过多久,两道压低的交谈声伴着烟草燃烧的焦味飘了过来,是两个躲在楼道拐角抽烟的参谋,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抱怨与焦灼。
“真是见了鬼了!这才一天啊!我的天,连一天时间都没顶住!”其中一人狠狠吸了口烟,烟蒂上的火星猛地一亮,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焦躁,“我早上看部署图时还想,这阵地稳如泰山,怎么也能撑个三五天,结果……”
“这也怪不得前线那些人。”另一人缓缓吐了口烟圈,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的辩解,指尖的烟卷微微颤抖,“仓促应战,准备本来就不足,再说赤匪那边兵力明显占优,硬拼哪里拼得过?”
“别替他们说好话了!不行就是不行!”前一人立刻打断他,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慌忙压低,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可是整整一个师!拿着全套的日械装备,步兵炮、山炮一样不缺,配齐了的!占着天王山那样的咽喉要道,依托着钢筋水泥的坚固工事,居高临下守着,居然一天都没撑住!”
他越说越激动,狠狠将烟蒂在墙角的垃圾桶里,又点了一根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笨蛋师长更是窝囊,直接被人俘虏了!天晓得他是怎么指挥的!难不成赤匪是天兵天将?能凭空从天而降,一下子就把阵地给端了?”
“行啦行啦,少说两句吧。”同伴急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催促,“现在中长线的局势也不乐观,别在这儿嚼舌根了,赶紧掐了烟进去,免得被别人撞见。”
楼道拐角处的窃窃私语,尽数落入了楼梯上方的marshall先生耳中。他虽未曾亲眼得见一份具体战况报告,也未听闻任何官方通报。但从这满是焦灼与怨怼的抱怨里,已然清晰嗅到了败绩的味道。国军此番,显然又吃了大亏。
这让他满心皆是难以言喻的困惑与费解。自战事爆发以来,花旗国的援助不可谓不多。
不仅有源源不断从东南亚转运而来的海量武器装备。即便其中不乏大量冗余无用之物,但送到华夏都是好东西。
更有累计上亿美金的直接物资与资金支援。在他看来,这般规模的援助,足以让国军的战力强大到令对手望而生畏,足以凭借装备与后勤的绝对优势碾压一切。
可现实却是,手握全套精良器械、后勤充足的国军,面对那些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赤匪”,竟始终难以占据上风,甚至屡屡在占据天时地利的情况下仓促败北。
这般匪夷所思的战局,让他这位见惯了大阵仗的军事顾问,也着实摸不透其中的关键症结。
第350章 瞬息万变的战局
不过,就眼下战局而言,态势尚未至难看的地步。秋季攻势虽已正式展开,除116师遭重创、几近全歼之外,其余各部均得以及时脱离接触,未陷入重围。
八棵树方向,四纵未能截住53军主力,仅咬住了其后卫的一个团。激战之后,该团被围歼,而53军大部队已趁机退往铁岭,重整防线。
一纵亦扑了个空,暂编56师主力察觉形势不利,早早撤往四平,只留下一片空旷的阵地与尚未散尽的烟尘。
唯有七纵一部攻克法库,算是一处战果。然而所歼不过一支地方保安团,于大局而言,只似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浅浅,未能动摇水流的方向。
这是指挥艺术在时间与决断上的较量。当国军的上峰仍在会议桌旁分析探讨、反复斟酌之时,野司的命令已如利剑斩下:“抓紧时间,攻克据点,形成合围之势!”
指令迅速化为行动:一纵、四纵如铁钳般向开原合拢;十纵分出一师直插中固,扼住铁岭援敌的咽喉;三纵携独立师、骑兵师卷向昌图,将其围入罗网;法库方向的七纵主力则迅疾南下,一举切断退路,同时控扼公路铁路。既阻敌回援,亦锁死其逃窜的缝隙。
其余各部已在指定位置铺开,形成十面埋伏之势。战场的节奏,从此不在犹豫的指尖,而在奔跑的脚下。
一连串的战报如雪片般飞向东北行营总部。辞公面对满桌电文,只觉字句游移、番号交错,东野这一套虚实交织的连招,令他如坠雾中,难以窥清真正的棋路。
海量的情报堆叠在眼前,每一份都让战争迷雾更加厚重。情报越多,辞公脑中越是一团浆糊。
他揉了揉紧锁的眉间,最终只能朝通讯兵挥手,声音里透出焦虑,“速告第六军,立即回援,向铁岭疾进!”
电波将那端廖将军的苦笑凝成了无声的叹息。他握着电文,只觉得荒唐。自己早先的提醒犹在耳畔,上头却始终未予重视。如今战局已变,部队方才南下奔袭,未及休整,又要匆匆北返救援。
且不说是否赶得及,便是抵达战场,士卒疲敝、补给未续,又能剩下几分战力?他抬头望向指挥所外昏沉的天色,长叹一声。此间不乏善战之将,却因人事倾轧、调遣纷乱,致使将帅离心,指挥体系层层缠结。
他不由得想到,杜将军虽在前方主持战局,却非东北最高指挥。其上有熊天翼坐镇行营,此人乃委座亲信,地位尤在杜将军之上。
以往两人尚能默契配合,各司其职。而今辞公空降而来,权责交错,究竟谁听谁的?命令层层传递,早已失了战机;更不用说二人皆长于行政而短于军事,于此烽火连天之际,这样的指挥结构,本身便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可他别无选择,只得遵令率部回援。另一边,辞公唯恐援军迟迟不到再生变故,又急下一道昏令,命新一军的守城部队抽调四个整编团出城驰援。
岂料这支部队刚出城区不远,便一头撞进了埋伏圈。前路骤然出现严阵以待的拦截阵地,四周伏兵齐出,瞬间将其困在途中。
原来林老总早已察觉敌军的调动动向,他深知新一军是国军王牌,增援部队其中新编50师与新编38师的这两个团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战力不容小觑。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心底更暗自升起一股狠劲,要一口吞掉这四个主力团。命令即刻下达:围城部队持续强攻,炮火不歇,绝不给守军半点喘息之机;同时急调一纵、二纵赶赴要道,依地形构筑纵深阵地,布成一张隐于晨雾的口袋,只待敌军闯入。
为确保歼灭战顺利,他令六纵兵分两路:一路猛攻城垣,死死咬住新一军余部;另一路迅疾北上,牵制71军侧翼。两路如钳,只为给主战场挣得一片清净。
很快,枪炮声在预定阵地炸响。王牌与王牌,终于硬碰硬撞上。战况惨烈,但对方到底是久经战阵的精英。其指挥官从炮火密度、电台讯号与一线回报中,嗅出了异常。不过一刻钟功夫,他便凛然警觉。
“不对。”他推开地图,眼神沉冷,“前面拦截兵力至少一个师以上。赤匪竟还有余力袭扰我驻防区。无论他们是意在断我后路,还是要夺城,我军现下位置都已陷入被动。”
他直起身,双目如电,厉声下令:“若他们攻城不克,大可顺势合围我军;若城破,我等退路尽断。不能硬闯,撤!立刻组织部队,交替掩护,脱离战斗!”
命令既下,这支王牌虽不甘,却仍如受伤的猛兽般,迅速收拢队形,在炮火间隙中疾退而去。
他在率部撤离前,先将自己对战局的研判发报通报各部,随后与总指挥部取得联系,详细陈述核心判断,一切安排妥当后,才下令部队有序撤离。
这封电报堪称扭转局势的关键。各部收到后即刻展开沙盘推演与情况分析,而此时辞公在总部尚未给出明确指令,前线将领们索性各自依据战场实际调整部署、自主指挥。
谁曾想,这阴差阳错的变动,反倒比辞公远程遥控来得更为得力。71军所部当机立断放弃既设阵地,全线收缩兵力向四平靠拢;昌图守军亦察觉孤城难守,且敏锐发现攻城的我军兵力相对薄弱,随即集中全部火力猛冲猛打,硬生生撕开一道突围缺口,而后火速弃守昌图,向开原方向狼狈逃窜。
战局瞬时风云突变!这便是战场的瞬息万变。战役指挥官的难,恰恰在于必须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决断,方能跟上局势流转;更难的是,他们往往不在一线现场,只能依托零散情报快速校准部署,稍有迟疑便可能满盘皆输。
所幸东北野战军从不是被动应战之辈。前线指挥官当机立断,即刻下令部队火速北进,同时第一时间向野司指挥部汇报最新部署调整。
事已至此,集中兵力围歼开原城内的敌军两个师,已成当前最优作战选择。各纵队迅速调整态势,将开原城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天罗地网已然张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城大战已是箭在弦上。
然而,就在此时,七纵却骤然面临生死考验。敌军第六军杀到了!能否守住防线、死死拖住这股强敌,成为决定整场战役走向的关键变数。
第351章 恶向胆边生
廖将军很快便察觉了我军拦截部队的踪迹,但他迅速做出判断,七纵主力因执行快速穿插任务,正从法库方向疾驰赶来,此刻投入拦截的部队不会多。
“给我集中全部炮火,猛攻敌军一防与二防的结合部!”廖将军在指挥部内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命令各部队全力突击,务必快速攻破前方防线,突破一防后全速推进,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冲过去!”
另一边,我军团长刚挂断野司的急电,便急匆匆赶到前沿阵地,对着集结完毕的官兵们高声下达命令。
“老总刚刚来电,千钧重担压在咱们肩上务必拦住第六军!咱们团的任务,是死守阵地八个小时!都听好了,对面是敌军王牌中的王牌,没有退路可言,全体都有,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他们死磕到底!”
炮火瞬间席卷整片战场,作为国军王牌主力,第六军的火力配置绝非寻常部队可比。其下辖炮营清一色列装105毫米美制榴弹炮,射程远、精度高、威力惊人,炮弹呼啸着砸向我军拦截阵地,烟尘冲天而起,工事在剧烈震荡中摇摇欲坠。
双方甫一交手,便各自心头一震。我军团长望着阵地前沿被炸得焦黑的土地,心凉了半截。
不愧是王牌部队,甫一接战便以重炮开路,炮火密集到地动山摇,碎石与尘土飞溅半空,掩体随时有坍塌之虞。他暗自咋舌,原本就艰巨的八小时阻击任务,此刻更显得难如登天。
敌军的军事素养确实顶尖,采取波浪式交替进攻战术:三个营轮番上阵,不急不躁,既避免了在狭窄战场拥挤扎堆,又能始终保持高强度攻势压力,让我军将士难有喘息之机。
万幸迷龙早已预判到敌军火力优势,将阵地构筑得极为分散,战壕内还特意挖掘了避弹坑道,官兵们依托工事灵活规避、交替射击,才勉强扛住了第一波猛攻。若非这般周密部署,恐怕首轮冲击便已阵地失守。
而敌军指挥部内,廖将军与参谋们也满是错愕。这套重炮开路、波浪冲击的战术向来百试百灵,此刻却未能奏效。
炮营已倾泻上百发炮弹,攻坚的亦是精锐主战团,战术执行毫无偏差,可对面的防御体系却韧性十足,炮火过后依旧能组织起有效反击,那分散部署、坑道避险的打法,竟让他生出几分熟悉感。
廖将军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般开口:“这阵地布置,怎么瞧着跟林译的路数有些相似?”
话音未落,他转向身旁的参谋长,语气急切了几分,“查清楚了吗?对面究竟是什么部队?番号多少?指挥官是谁?”
“是东野七纵,邓秋华的部队。具体哪个团还不清楚,但看这火力和布阵,八成是他们的王牌。”参谋长即刻答道。
廖将军停下踱步,目光一沉:“那就对了。听闻他们在之前作战中俘虏了一支缅南作战的精锐,正是林译的旧部。真是暴殄天物!那样一支劲旅,竟被拆散分编,让人家逐个吞下、占尽便宜。如今倒好,轮到咱们一头撞上。”
他止住叹息,忽地抬起头,眼中锐光如刃:“传令:改为火力压制,集中兵力单点突击。给我一个接一个敲掉他们的阵地!记住,先打两翼,再攻中间。他们惯用两翼交叉火力压制,中路反而薄弱。”
命令落下,战场的节奏陡然一变。到底是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廖将军,战术眼光远非迷龙那般行伍经验所能抗衡。
尽管守军顽强,但在重新调整后的攻势下,压力如潮水般层层涌来。炮弹开始像长了眼睛般砸向侧翼阵地,轻重机枪的火舌被重点压制,原本默契的交叉火力网,渐渐露出破绽。
“增援!请求增援!”团长在掩体后嘶声向后方呼叫,电台里传来的杂音都压不住他话音里的焦灼。若非友军及时赶到,这片阵地恐怕顷刻就要易主。
守军也被迫迅速变阵:放弃原先“两翼压制、摊薄兵力”的打法,转为“多点分散、相互支撑”。
各阵地不再孤立死守,而是依托地形形成数个可彼此掩护的火力点,才勉强在炮火与硝烟中,重新扎住了阵脚。
战局一时陷入胶着。然而兵力与火力的悬殊,仍让我军阵地不断付出沉重代价。每一轮炮击过后,战壕里能站起的人便少了一些。硝烟混合着血沫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谁都明白,眼下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时间在枪炮声中一分一秒流逝。第六军指挥所里,一名姓郝的参谋盯着渐暗的天色,忽然眼珠一转,想起了什么。
“把之前抓壮丁扣下的那个庄稼汉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缩着脖子、衣衫褴褛的男人被推了进来。他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郝参谋踱到他面前,带着刺探的锐利开口问道:“听说……你以前在八路军里待过?是司号员?”
“是、是的长官,”庄稼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答道,“俺是民国三十三年参加的游击大队。后来……后来不是把鬼子赶跑了嘛,上头就裁军。俺思想觉悟不高,就给刷下来了……”
“放屁!”一旁押解的军官猛地踹了他一脚,“你小子是因为抽大烟、勒索老乡才逃出来的!装什么蒜!”
军官转而看向郝参谋,眉头紧锁:“这货色我早摸透了,当初就想毙了他。郝参谋,你要这么个玩意儿有什么用?”
郝参谋没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兵不厌诈。”他缓缓转过脸,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这么耗下去,天黑了更麻烦。赤匪离我们不到三十里了,他们擅夜战,谁知道拖下去会出什么变数。”
他目光落回那庄稼汉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工具:“你会吹号,对吧?八路军的冲锋号,还能吹响么?”
庄稼汉一愣,慌忙点头。
“那就行了。”郝参谋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传令:组织两支突击队,从两翼朝我方阵地佯攻。只管对天开枪,造足声势。”
他盯着庄稼汉,字字清晰却透着一股阴狠:“你,给我吹冲锋号。吹得像真的一样。我要把战壕里那些人都引出来!只要他们一露头,就是我们的机会。”
指挥所内骤然陷入死寂,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一众军官望着郝参谋,眼底满是不寒而栗的惊惧。
这计谋也太过阴狠歹毒,全然悖逆了作战的基本章法。他们心中皆暗忖,但凡敢公然破坏规矩的人,到头来终究逃不过反噬的下场。
第352章 结束攻势
一个阴诡的阴谋,将懵懂无措的战士诱出了堑壕。若非迷龙及时发现破绽,当即抄起m1917机枪,并大声招呼机枪组压制,以狂风骤雨般的火力死命压制敌军,那些贸然冲锋的弟兄恐怕早已尽数折损在阵前。
即便有这般拼死驰援,部队依旧伤亡惨重,防线已濒临崩溃。指挥官深知再硬撑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在向上级紧急汇报后,终于忍痛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防线既破,第六军迅速抢修铁路,大军沿轨北上,次日正午便已兵临鞍山城下。就在这战局岌岌可危的关头,一个始料未及的巨大变数骤然出现——委座亲抵沈阳!
这位政坛浮沉数十载的枭雄,向来心思缜密、多疑善谋,更惯于布局后手。早在第一花旗国派驻军事人员之初,他便已展开全方位的拉拢渗透。除了那位性情刚直、只追求滇缅胜利的Stillwell,多数花旗军官皆已被他招揽过来。
是以,花旗国对果脯战局的核心分析,他早已了如指掌。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战的分量:并非缺了花旗支援便全无胜算,而是长期鏖战之下,国民政府的财政早已捉襟见肘。
维持大军建制已属不易,再要支撑全面战事,无异于在破船上凿洞,只会加速倾覆。只有花旗的援助才能支撑战争,他不可能不去争取。
正因如此,他此番亲赴沈阳督战,不仅是要全力支持辞公,更带来了五个全套外械装备的整编师。
不愧是委座真正的亲信!当年杜将军想从关内调一个师都百般掣肘,此番为撑住战局,委座竟是倾尽全力了。
战局瞬息间变得扑朔迷离:双方战力对比彻底改写,兵力悬殊的格局也不复存在。这猝不及防的逆转,让原本占尽上风的对手陷入被动,而野司又该如何调整部署,应对这变数迭生的危局?
野司初时亦陷入错愕,却转瞬定下应对之策:即刻将作战重心北移,收缩兵力放弃锦州段攻势,集结主力北上佯攻长春、吉林,再度寻机破局。
与此同时,七纵向阜新发起猛攻,八纵、九纵则分头袭扰中长线各段,全力破袭铁路干线,一面阻敌五个整编师北援,一面刻意拉长战线,令其兵力被迫分散。
八纵连克朝阳、建昌等地后,兵锋直逼承德,已成威逼之势。要知这北上的五个整编师,皆是从华北紧急抽调的精锐,一旦东野突破承德,国军苦心构筑的封锁线便会全线崩解。也正因如此,敌43师、21师当即放弃北援沈阳的计划,调头在辽西展开疯狂追击。
七纵的空气里憋着股子呛人的火气,那是被骗后的窝囊气,像闷在罐子里的硫磺,稍碰就炸。
迷龙是这股火气最直白的出口,他走一步骂三步,糙话像炮仗似的在行军路上炸开,从糊弄人的敌军到脚下硌脚的碎石,没一样能逃过他的数落。
这一路下来,全团就他一个人敢这么明火执仗地骂,战友们心里的憋屈跟他骂的字字对得上,却没一个人敢跟着附和。
团里有规矩,谁发牢骚就得被拉去谈话,唯独迷龙这泼天的火气,团长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久而久之,这团里的人也就默认了这个满嘴糙话的汉子,他的骂声像层缓冲垫,接住了所有人不敢宣之于口的愤懑,反倒成了这支部队里心照不宣的慰藉。
邓老总的话像块镇山之石,压着七纵所有人的火气:“再大的火,等收网时再撒。” 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诱敌深入!把两军的距离拉得再开些。
迷龙虽骂不绝口,脚下的步子却没半点含糊,背着枪杆跟在队伍里,骂归骂,军令却没打过半分折扣。
三天后,转机终于来了。八纵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指定位置,敌军的两个师被硬生生拉开了二十里的空档。动手的条件,终于成熟了。
邓老总的命令从无线电传下来时,迷龙正蹲在地上啃窝头,黄澄澄的窝头渣子沾在他的胡茬上。
“折回去,进攻!” 四个字刚入耳,他手里的窝头“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瞬间亮得像燃着的火把,猛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嗓门大得能震落树梢的霜。
“太好了!这帮瘪犊子,可算等着了!团长,这活儿交给我!您就瞧我干不干他就完了。我不把他们磕得满地找牙,老子就不是人!”
那股子憋了许久的火气,顺着他的嗓门喷薄而出,引得周围的战友都跟着热血沸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进攻的号角就划破了寂静。两翼的部队率先发起冲锋,枪声、炮声、喊杀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铁水。
敌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先头部队遭中路阻击,像被钉在了原地,进退不得。师长在电台里嘶吼着呼叫救援,手忙脚乱地组织撤退,原本嚣张的气焰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浇得只剩狼狈。
他们是幸运的,救援部队来得不算晚。七纵和八纵接到撤退命令时,迷龙正坐在机枪底座上猛扣扳机,听见集结号声愣了愣,不甘心地朝敌军方向啐了一口,骂道:“娘的,便宜这帮龟孙了!”
虽歼敌一部,却没能将这股敌军全歼,他心里的火气没撒干净,走路都带着股子没处发泄的劲儿。
与此同时,围攻开原的计划被放弃,各部转而对长春、吉林展开试探性攻击。可敌军第一军收缩得极快,第六军又火速驰援,原本露出的战机转瞬即逝。野司当机立断,下令收缩兵力,这场秋季攻势,就此落幕。
整场战役算下来,不过全歼敌军一个师,其余各部作战多是吃掉对方一部,并未取得预想中的重大进展。在外人看来,东野这一战,着实不算顺利。
但红区总指挥部的看法,却截然相反。他们认为这是件实打实的好事。只有敌军增兵,才会有主动进攻的动作,东北战区才能盘活。
而华北地区的压力,也恰恰因此得到了缓解。当身边的敌军主力被牵制、调离,华北战场上,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战机,正悄然浮出水面。
第353章 花旗态度的转变
秋季攻势的落幕,在委座眼中成了一场值得大书特书的胜利。他带着难掩的得意召开表彰大会,将那份经过粉饰的战报郑重递到花旗观察团手中,言语间满是炫耀。是他亲自擘画调度,才一举挫败了赤匪的攻势,让对方的图谋化为泡影。
从表面看,东野此番调集七个纵队、二十余万人马,采取分散攻击、层层递进的战术,费尽心机布局良久,最终却只歼灭敌军一个师,这场攻势确实显得有些虎头蛇尾,未能达成震撼性的战果。
这样的战报,连marshall先生也始料未及。他原本对华夏战局的判断渐渐动摇,这片广袤的土地毕竟是一块分量极重的地盘,要说就此彻底放弃,他心底也暗觉不妥,总觉得错失如此大的疆域有些不智。
然而,参谋本部递上的一份完整调查报告,却彻底扭转了风向。报告中措辞明确,直指亚洲的战略价值极低。
除了庞大却缺乏组织的人口,此处的矿产资源并不算丰富,基础设施更是破败不堪,毫无工业发展的根基。
更关键的是,亚洲地区普遍贫困,教育普及率低下,民众素养与西方相去甚远,长远来看毫无发展前途。
报告的结论清晰而冷酷:与其在这片贫瘠且缺乏潜力的土地上耗费资源,不如将全部力量集中支持西方。那里有着深厚的工业底蕴与成熟的社会体系,只需倾注足够的支持,未来所能收获的战略回报,远比在亚洲的零散投入要丰厚得多。
事实上,别说亚洲其他贫瘠之地,即便是林译所在的东瀛,花旗派去的调研组也终究是失望而归,未能寻得半分值得深耕的价值。
这与花旗派驻普鲁士的调研组所获境遇,可谓天差地别。彼时派驻普鲁士的团队,堪称收获满满、惊喜不断。
他们在那里网罗了顶尖的科研人才,攫取了核心的工业技术,更捕获了前沿的科技脉络。
许多尚处于试验阶段的尖端项目,为花旗打开了全新的研发思路,而海量详实的实验数据与验证成果,更成为其科技腾飞的坚实阶梯。
可东瀛这边,却尽显乏善可陈。其所谓的技术储备既无体系支撑,科技探索方向要么剑走偏锋、荒诞不经,要么过于激进、脱离实际,鲜有能转化为实用价值、值得深入挖掘的亮点。
更令人侧目者,是东瀛当下糜烂不堪的局势。这是一个早已扭曲变态的国度:当祖国深陷战后废墟、民众在苦难中挣扎之际,那些口口声声标榜着“家国情怀”的权贵与财阀,非但没有半分担当,反倒借着时局动荡,疯狂压榨底层民众,将国难变成了中饱私囊的饕餮盛宴。
那些曾在战场上高呼“爱国”的士兵,归国后也全然抛弃了重建家园的责任。大量兵痞褪去军装,纠集为伍,组建起一个个蛮横的极道组织。
他们盘踞黑市,垄断紧缺物资,肆意抬高物价,在民众的哀嚎中赚得盆满钵满,将乱世的无序变成了自己的生财之道。
更有甚者,这些极道势力竟胁迫、组织妇女,拉拢勾结驻东瀛的军队,通过卑劣手段索要战略物资,进而转手倒卖牟取暴利。这股浊流之下,不少花旗士兵和军官也深陷泥潭,被贪欲拉下水,沦为其敛财链条上的一环。
贪欲如炽,彻底迷乱了驻军的心智。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将贪腐倒卖的行径演绎得淋漓尽致。
有人明目张胆将扣押的东瀛战略物资私自变卖,中饱私囊;有人滥用职权,调用登陆艇、快艇等军用装备,为极道组织的走私物资充当转运工具,助纣为虐。
更有人炮制虚假账目,巧立名目将驻军配给的粮食物资、军需储备悄悄转手给黑恶势力,换取巨额私利。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贪腐勾当、倒卖行径在驻地蔓延丛生,军纪荡然无存,昔日花旗军人所有的尊严、自豪、纪律性,早已被赤裸裸的贪欲碾得粉碎。
仅短短数月之间,驻军向花旗国内寄回的钱款便高达近千万美元。这笔巨款的来路,不言而喻,尽是从这片废墟之上榨取的民脂民膏。
在花旗观察组眼中,东瀛已然烂到了骨子里,从上至下充斥着贪婪、堕落与无序。连亚洲唯一一个拥有工业基础的国度都已沦落到这般境地,整个亚洲,又还有何处值得投入资源、具备真正的战略价值?
更关键的是,据情报机构的深度研判,东野在秋季攻势中虽主动放弃了持续进攻的态势,但其真正的战略意图早已暗藏其间。
他们已悄然切断了关键铁路线,待果脯五个主力师调离东北后,便可将长春、吉林两座重镇彻底孤立分割,使其沦为无援的孤城。
东野此刻按兵不动,并非力有不逮,而是另有筹谋,只要他们择机而动,这两座被围的城市便注定凶多吉少。
东野为何迟迟未动手?答案藏在华北战场的捷报之中。正是借着华北方面五个师调离的战略空档,华北赤匪果断抓住战机,发起迅猛攻势。华北第二兵团的杨老总更是当机立断,一举攻克石家庄这座华北战略要地!
石家庄乃华北核心交通枢纽,此城一破,平汉线、正太线相继被切断,华北战局瞬间失衡。北平行营长官李司令闻讯怒不可遏,再也不给面子。
李司令全然不顾东北的危险局势,径直给辞公发去急电:“辞修兄,赤匪秋季攻势既已收场,先前借调的五个师,也该归建了吧?你是不知,我这边眼下兵力捉襟见肘,已是难以为继。老兄总不会见死不救,扣着我的部下不放吧?”
纵使辞公身居高位,对着这位也半分架子不敢摆,忙回电应下:“德公言重了,你的难处我自然晓得。你放心,我即刻安排部队回撤。”
至此,东野等待的时机已然出现。趁着敌军回援、东北防线出现松动的窗口期,东野火速加固防线,进一步收紧包围圈,彻底切断了长春、吉林与四平之间的所有联系,两座孤城的处境愈发危急。
故而花旗参谋部得出明确结论:果脯那位所宣扬的“重大胜利”,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颜面工程,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
东北的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其盲目乐观的掩盖下愈发恶化,颓势已难逆转。如此一来,在这片战略态势持续崩坏的土地上继续投入资源,最终能否换来预期的回报,实在令人堪忧。
第354章 失败的整编
花旗方面刚给出战略评估不久,果脯便自认为已打消对方顾虑,迫不及待再次提交了援助申请,盼着能获得急需的物资补给。
此时,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摆在了花旗最高决策者的案头,让他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批准援助,显然与参谋本部那份“亚洲缺乏战略价值”的报告结论相悖;可若是拒绝援助,又与他所倡导的意识形态主张背道而驰,恐失人心。
无论此前内部商议如何,他心里清楚,毛熊在西方正积极拓展势力范围,对占领区展现出极强的掌控欲与占有欲。
虽说毛熊看似在东方暂时舍弃了部分利益,但那位领袖对东方的图谋从未真正搁置。一旦赤匪在华夏战场彻底掌握主动,华夏会不会彻底倒向毛熊阵营?若真是如此,必然严重损害花旗的全球战略利益。
更何况,毛熊虽是工业强国,却存在明显的产业短板——重工业实力雄厚,轻工业却极为薄弱;而华夏受限于发展历程,民营轻工业相对发达,重工业却积弱已久。两者恰好形成产业互补,一旦联手,其潜在的战略威慑力不容小觑。
这般层层考量让他颇感头疼,为了做出最优抉择,他接连致电多位核心幕僚商议。最终,在反复权衡利弊之后,他敲定了折中方案,正式提交相关文件至国会审议。
一份规模有限的援助计划,最终得以批准通过。随即,相关物资的转运事宜迅速提上日程。
这背后,离不开阿瑟将军的点头支持。彼时东瀛境内囤积着堆积如山的剩余武器装备,且与华夏隔海相望,转运距离近、成本极低。
对花旗而言,这不过是一笔风险可控的“小投入”,即便未能达成预期效果,损失也有限,权当是一次战略试探,倒也无妨。
而果脯之所以急于申请援助,实则有迫在眉睫的难处:前线战事损失惨重,国内兵工厂的生产能力早已跟不上巨大的物资消耗,加之辞公正全力推进扩军计划,武器装备的缺口更是雪上加霜。
辞公的想法向来直接,扩军本就是他最擅长的应对之策。抗战期间,他便多次通过类似操作充实兵力,如今东北战区兵力空虚,扩军自然成了扭转局势的核心举措。
他随即展开大刀阔斧的整编:将新38师从第一军抽调出来,配属两个暂编师,组建新7军;将50师单独调出,补充两个暂编师,成立新1军;将原新6军拆散重组,一部分与两个暂编师合并,分别组建新3军与新6军;将原52军、49军的残部整合,编成新5军;又以原13军一部补充原新6军的缺额,其余残部搭配暂编师,组建新13军。
此次整编声势浩大,东北战区的部队规模迅速扩充至近60万人,武器装备的缺口也随之急剧扩大。再叠加其他战场的扩编需求,果脯不得不再次向花旗紧急求援,寄望于外部援助能填补这巨大的物资鸿沟。
出人意料的是,此次运输重任终究还是落到了林译头上。阿瑟将军的心思其实十分简单:他要借这桩差事,试探林译在军中近期沸沸扬扬的贪腐案里,究竟是否牵涉其中。
他固然赏识林译的军事才干,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白人优越感,却始终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对他们而言,向外猜忌异己永远比向内审视自身更容易,也更能维系那份虚妄的体面。
故而,这场秘密铺开的内部调查刚一启动,阿瑟将军便下意识地将林译调离了权力核心,同时暗中授意调查组,将这位华裔高级顾问列为重点审查对象。既想借任务试探其忠诚度,又要为后续可能的“追责”铺垫好台阶。
林译对此毫无察觉,只当是自己与果脯有些渊源,才被临时调派差事,反倒觉得这是远离是非的契机,便欣然领命接受了调遣。
直到一位相熟的黑人助理私下拉着他,语气凝重地提醒:“林,你可得多加提防。这场调查的最终结果,很可能是让你一人背下所有罪责。阿瑟将军向来护短,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心腹爱将受半分惩处。普通士兵可以牺牲,外来顾问可以抛弃,唯有他一手搭建的权力框架,必须稳如泰山。”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林译耳畔,他霎时愕然失语。原来天下乌鸦果然一般黑,那些高举着“自由”大旗的西洋人,其旗帜之下,同样藏污纳垢、充斥着赤裸的唯利是图,同样有着森严到令人窒息的阶层壁垒与肤色歧视链。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心中终于下定了决绝的念头:必须离开东瀛,远离这片虚伪的泥潭。
随后,他第一时间找到孟烦了,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末了问道:“事已至此,你我该何去何从?”
孟烦了依着墙,沉吟不过片刻,便抬眼看向林译,语气斩钉截铁:“事到如今,我们早已别无选择。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人当作替罪羊宰割,不如主动辞职,就此脱身。留下一封辞职信,我们即刻回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其实他早有离开之意,只是一直苦无合适的借口。而这一次,那些自视甚高的洋人,反倒给了他们一个最彻底的离开理由。
两人留下辞职信,登上太平轮。三艘大船满载武器弹药,驶向秦皇岛。回望渐渐模糊的海岸线,他们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畅快,终于离开了这个令人压抑的是非之地。
登陆之初,他们果然受到了颇为热烈的迎接。然而短短数日后,周遭的态度却急转直下。接待的人不见了,他们甚至很快被通知搬离暂住的宾馆。
原来,阿瑟将军此时已收到他们的辞职信。他既感到难以理解,更觉得权威受到冒犯,于是匆匆结束调查,直接将两名华裔顾问指为“管理严重失职”,并对外宣称已予以开除。
消息传来,原先的热情自然迅速消退。两人从此无人问津,而这反倒让他们松了口气。自由了,如今无职无衔,也无人在旁监视。
此刻,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回家。
第355章 恢复自由
自秦皇岛到滇南需转三次车,两人轻装简行,买了车票,备上烧鸡、肘子与烧酒,一路且吃且饮,朝着家的方向迤逦而行。
“长官,您觉得这次国军整编怎么样?能扭转局面吗?”闲坐无聊,孟烦了挑起了话头。
“没用……”林译抿了口酒,摇头道,“这不是抗日那时候了。东野靠三下江南、四保临江站稳了脚跟;夏季攻势盘活全局,秋季攻势更是把东北国军生生割裂在长春、沈阳、锦州三地,彼此不能相顾。大势已定,难改了。”
“可他们不是扩军了吗?那么多部队,那么好的装备,就一点用没有?”孟烦了仍是不解,“咱们当年不也是一点点扩编,越打越强的?”
“傻子,”林译瞥他一眼,“咱们那是实打实练出来、打出来的。部队拆分可以,拆完得练兵啊!你看他们哪有系统训练?不练,战斗力不升反降。原本还是王牌,一拆就散,一散就平庸。”
“噢……有道理,”孟烦了恍然,“难怪我总觉得那些部队看着别扭。”
“还不止这个,”林译又灌了一口酒,“补给也乱套了。整编改得七零八落,武器装备根本没理顺。日械、美械、国械混用,后勤怎么跟得上?再说了,那边到现在都没全力搞过军工。你瞧瞧对面在东北的军工体系建设,那才叫踏实。”
火车轰隆向前,窗外风景流转,两人就着酒,一句接一句,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沙盘推演、战局分析的往日时光。
林译的话一语成谶。如今的东野确实已今非昔比,而林总也乐见东北驻军不断扩编。驻军兵力越充足,对方就越不甘于龟缩城内,出城作战便成了必然选择。而野战,正是各路野战军最为擅长的戏码。
就在去年此时,东野还被对方的军队追着四处转战,仅存的临江根据地遭受一轮又一轮猛攻。“踏破寒江千里雪”,说的便是那段风雪兼程、艰难周旋的岁月。
然而仅仅一年时间,攻守之势彻底逆转。如今龟缩不出的变成了对方,我军反而苦于寻找不到大规模围歼的战机。因此,对方的“扩军”恰恰是东野最乐见的情形。这意味着一张更大的网,可以捕更多的鱼。
就在辞公为部队扩充与弹药分发而沾沾自喜之时,东野已悄然展开下一阶段的作战部署。
此次依旧采取大兵团运动战。具体部署如下:八纵、九纵沿北宁线与锦承线出击,攻向阜新、黑山;二纵南下直取法库,七纵斜向穿插协同作战;一纵、三纵、六纵兵分三路,对本溪周边实施袭扰,伴攻本溪;十纵则穿插至昌图、开原之间,伺机而动。此次进攻重心置于西北方向,法库与彰武成为关键目标。
迷龙所在的七纵担负主攻任务,张芷宁所在的十纵则负责阻击。两人早已摩拳擦掌,一个誓要雪耻复仇,一个亟待证明自己。
说起东野最喜欢的对手,非辞公莫属。他的指挥思路,简直深得东野“欢心”。辞公借鉴东瀛战术,以偏师驻守外围,主力则依托铁路、公路快速机动,以求实现救援甚至反包围。
然而在长期抗战中,共军最擅长的正是“围点打援”。辞公那套“敌袭我救,快速击溃”的战法,对于其他地区的野战军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配合”。
可辞公却始终自信满满,浑然不觉问题所在。此刻彰武仅部署第79师,法库也只有暂62师,兵力明显薄弱,但他坚信凭借部队的高速机动能力,一切困境皆可迎刃而解。
因此,当二纵出现在法库附近时,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发去一封电报,告诉自己一手提拔的廖将军:立刻派一个师前去支援。
在辞公看来,廖将军是麾下王牌指挥官,自己对他有知遇之恩,将他自军长提拔至第九兵团总司令的位置,他必定会竭尽全力效命。
廖将军也确实听从了命令。尽管他清楚“围点打援”的战术风险,却自信麾下部队足以应对。为求稳妥,他派出了手中的精锐“虎师”新22师前往救援。
这支部队是廖将军手中真正的王牌,是从滇缅战场的枪林弹雨中淬炼出来的远征军老底子,根正苗红,威名远扬。
当年在异国他乡,他们曾大败日寇,打出了华夏军人的血性与尊严,骨子里刻着拼死作战的傲气。
历经多年征战,这支部队的战力早已炉火纯青,士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枪法精准、战术娴熟,配备的武器装备更是优先补给,远非那些临时拼凑的寻常部队可比。
新22师,这个番号本身,就意味着令对手胆寒的战斗力。此番出征,新22师依旧延续着往日的霸气。
二纵早在三天前就通过侦察兵摸清了他们的行军路线,刘老总当即召开作战会议,制定了周密的部署。
五师凭借调兵山的有利地形正面固守,构筑三道防御工事,死死拖住敌军主力;六师隐蔽于锁龙山侧翼,待敌军陷入胶着时发起突袭,切断其退路;四师则绕道十余里,迂回至敌军侧后,伺机攻击其后勤补给线。
整个布局环环相扣,攻防兼备,刘老总在地图前反复推演,确信这样的部署足以应对这支强敌。
但新22师的凶悍,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部队刚开赴战场,就展现出一股横扫千军的凌厉气势。
士兵们身着整齐的军装,步伐沉稳而迅捷,火炮部队紧随其后,炮口直指前方。所到之处,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其先锋第64团更是锐不可当,作为新22师的尖刀部队,64团的士兵大多参加过远征军反攻战役,实战经验极为丰富。他们一路疾行,率先在调兵山外围与迂回而来的四师十团撞了个正着。
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战场的宁静。64团的士兵反应极快,迅速抢占附近高地,轻重机枪立刻形成交叉火力,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向十团阵地倾泻而去。
十团虽也是二纵的主力作战部队,但面对这样一支王牌中的王牌,终究难以抵挡。第一天的激战中,十团士兵凭借顽强的意志坚守阵地,多次打退敌军的冲锋,阵地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然而64团的攻势愈发猛烈,他们不仅火力凶猛,战术运用更是灵活多变,时而集中兵力正面强攻,时而派出小股部队迂回穿插,不断撕开十团的防御缺口。
第356章 击溃王牌
第二天午后,64团发起总攻。数百名士兵在炮火掩护下,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十团阵地,双方展开了惨烈的近战。
装备大量汤姆逊冲锋枪、卡宾枪的新22师的对手。他们在近战中占尽优势。士兵们的呐喊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战局惨烈无比。
十团的防线节节败退,副团长亲自拎着驳壳枪冲上前线,刚击毙两名敌军,就被一枚流弹击中胸膛,壮烈牺牲。
一营长见副团长阵亡,红着眼睛带领全营士兵发起反击,却在冲锋途中被敌军的迫击炮炸成重伤,不治身亡。
二营长接替指挥,拼死组织残余兵力抵抗,最终也倒在了阵地之上。短短两天时间,十团伤亡过半,建制彻底溃散,幸存的士兵只能狼狈地向后方撤退,这场遭遇战,十团败得彻彻底底。
战报火速传回二纵指挥部,林老总看着电报上的伤亡数字,勃然大怒,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他一把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厉声骂道:“这是什么团?简直丢人现眼!十团的人都干什么去了?你去给我问问他们纵队,还能不能打?不能打就立刻换人!告诉一纵,全速支援调兵山,晚了二纵就危险了!”电话那头的参谋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应声记下命令。
骂归骂,林老总的心中实则充满了担忧。他深知新22师的战力,如今十团惨败,四师元气大伤,仅凭五师和六师,恐怕难以顶住敌军的攻势。
一旦二纵防线崩溃,整个法库地区战局都将陷入被动。急调一纵驰援,既是为了增强前线兵力,也是一种无声的保全,他不能让二纵这支部队栽在调兵山。
二纵指挥部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刘老总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他跟随林老总征战多年,从未打过如此窝囊的仗,如今被林老总当众狠批,心中既羞愧又焦急。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五师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钟,现在情况危急,四师十团已经溃散,新22师的主力正向调兵山逼近。你们五师顶上去,行不行?给我句准话!我刚挨了林老总狠批,二纵这块招牌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们五师这一仗了!”
电话那头的钟师长早已得知十团惨败的消息,五师上下更是群情激愤。作为二纵的绝对主力,五师的士兵个个傲骨铮铮,早就憋着一股劲要与新22师这位“王牌”一较高下。
钟师长握紧拳头,语气斩钉截铁:“老总放心!五师全体将士都憋着这口气呢,十团的仇我们必须报!新22师再凶,也挡不住我们五师的兵锋!我向你立下军令状,不把新22师打退,我提头来见!”
放下电话,钟师长立刻召开紧急作战会议,调整部署。原本负责正面防御的五师,果断放弃固守计划,展开穿插作战。
各团如同出鞘的利剑,兵分三路,向新22师的阵地发起猛攻。五师的士兵们士气如虹,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战场,机枪手趴在地上疯狂扫射,步枪手精准点射,手榴弹不断在敌军阵地开花。
这才是真正的王牌对决!红军老底子硬撼远征军老底子。一方列装全套日械,一方配齐满编美械,皆是军械精良、战力顶尖的精锐之师。
新22师的士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猛烈的攻势,他们原本以为十团溃败后,二纵已无还手之力,却没想到五师的战力竟如此强悍。
在五师的凌厉攻势下,新22师的阵地接连失守,士兵伤亡不断增加,原本的嚣张气焰被彻底压制。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回是碰上了真正的硬茬。此时,法库方向的求援电报不断传来,但新22师早已自顾不暇,在与五师的激战中,他们渐渐落入下风,若不撤退,很可能被全线击溃。
最终,新22师师长权衡再三,不得不下达撤退命令,这支号称横扫千军的王牌部队,在调兵山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狼狈地向后方撤离。
五师的士兵们站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望着敌军撤退的背影,发出了震天的欢呼,调兵山一战,五师完胜,成功保住了二纵的颜面。
直到此刻,辞公才真正意识到东北战局已到了火烧眉毛的境地。更令他心惊的是,情报显示东野一纵、十纵、七纵已然星夜驰援法库,各路精锐云集,形成了合围之势。
他深知,仅凭麾下九兵团孤掌难鸣,根本无力应对这般雷霆攻势。情急之下,辞公火速调兵遣将,摆出了拱卫沈阳、铁岭核心区域的架势。
先是急调新一军第五十师、暂编第五十三师星夜驰援,后又抽调第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师、第九十三师赶赴前线,令其分兵驻守两地,构建起第一道防御屏障;同时,再将第五十三军第一百三十师与暂编第三十师调至侧翼,专门阻击从法库方向杀来的东野部队。
这番调兵足以见得辞公已是惊弓之鸟,为保东北行辕万无一失,他竟一次性从各处抽调六个精锐师,再加上此前已驻防此地的暂编第五十一师,等于足足集结了七个师的兵力,摆出了死守核心的姿态。
可他千算万算,偏偏忽略了法库与彰武这两个关键节点。军事主官已然将两地抛诸脑后,东野各部队自然不再客气,当即决定直接挥师攻城,顺势撕开敌军防线。
遵照林老总的作战指示,二纵主力与七纵合力强攻彰武,其余各部则在法库周边布下重围,围而不歼,静观敌军动向,伺机捕捉更大的战机。
或许是二纵此前在新22师手上吃了亏,憋着一股报仇雪恨的狠劲;又或是七纵早想在硬仗中一雪前耻,两股精锐拧成一股绳,彰武之战打得极为迅猛。
炮火开路,步兵冲锋,攻势如潮,仅仅五个小时的激战,驻守彰武的敌军第七十九师便被彻底击溃,全军覆没,灰飞烟灭。
这一战结束得太过仓促,东野原本部署的围点打援计划尚未完全铺开,战斗便已尘埃落定。二纵与七纵杀红了眼,攻势猛得超出预期,林老总得知战报后,一时竟不知该表扬他们的雷霆战力,还是该批评他们略显冒进的打法。
但无论如何,彰武一役的速胜,让辞公愈发谨慎。东野这般摧枯拉朽的战力,彻底颠覆了他此前的认知,心中那股畏战情绪愈发浓重,后续的军事部署也愈发保守起来。
第357章 最佳助攻
辞公在东北最正确的一次指挥,或许正是这一次。他将重兵集中于两地,坚守不出。倘若一直如此,东野确实难有突破之机,整个冬季攻势恐怕也将虎头蛇尾,无果而终。
然而彰武失守后,一纵、三纵、四纵直逼沈阳外围,持续展开扫荡作战,声势愈演愈烈。这般局面,终于让金陵方面颜面难堪。
就在这时,一纸电报彻底扭转了战局:“辞修,最佳防御实为进攻,岂可一味固守,挫我锐气?我军如今兵强马壮,甫经整编,新式武器齐备,正值士气高涨。应集结大兵团主动出击,赤匪必望风溃逃。《孙子兵法》有云:“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尔不可固步自封,失却斗志,当动则动,以彰我军威。”
顶头上司既已发话,辞公虽几度致电力辩,终究拗不过上意。不得已,他只得下令部队出击。
经历此前几次作战,辞公用兵已愈发谨慎。这一次,他不再玩弄花样,也未作试探性进攻,而是将三路大军一字排开,齐头并进,朝法库方向压去。
这一战术虽显稳妥,却令东野暗自振奋不已。只要敌军出城,便有机可乘。三路并进,各军之间隔着城池距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必然存在薄弱一环。
果然,左路这支孤军很快成为东野锁定的目标。新五军自新民单独出发,正是一个极好的围歼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野司当即决定以六纵、二纵、三纵、七纵执行围歼任务,同时以一纵、四纵、十纵在外围阻击援军。
说来也略带几分悲哀,这位新五军军长在抗战期间一直名声不显,直至民国三十年才升任旅长。如今随着局势变迁,竟也水涨船高地当上了军长。
他的战术素养平平,与许多快速晋升的将领一样,总觉得手握新式武器便底气十足。凭借机械化部队的速度优势,他并未与其他两路保持齐头并进,而是快速突进,一举拿下巨流河火车站。
此时的他踌躇满志,一心想以战功回应那些长期质疑他的声音。为抢头功,他在火车站卸下大量辎重,命令全军只携三日口粮、一个基数弹药,轻装疾进,直扑法库。
在公主屯,他率领的第53师、195师遭遇东野阻击部队。正面拦截他的,正是七纵一部。由于迷龙此前表现突出,纵队休整期间,邓老总特意安排他在全体大会上介绍防御经验。他所布置的防御阵法赢得众多指挥员的肯定,随后更经集体讨论修改,日趋完善。
如今陈军长所面对的,正是这套经过改良的新式防御体系。这让他大为头疼,仿佛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猛烈而精准的反击。
若不是麾下配有一些日式坦克,他恐怕早萌生退意。他也远不如廖将军那般敏锐,迟迟找不到防御体系的关键弱点,只会一味激励士兵冲锋,不时组织整营规模的突击。
就这样,他的部队在原地被死死拖住了整整三天。尽管有所推进,却始终无法撕开防线。陈军长浑然不觉,自己的部队竟在同一地点滞留如此之久,这本身就是战场大忌。
然而他已来不及调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二纵、三纵、六纵相继抵达预定位置。各纵队完成集结,只等天明发起总攻。
累得几乎站不稳的迷龙,蜷在避炮坑道里打盹。直到团长猫着腰钻进坑道拍醒他,他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问:“又进攻了?这帮瘪犊子……等老子起来会会他们……”
“别紧张了!”团长一把将他拉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咱们的友军全到齐了,准备收网了!兄弟,咱们守住了!这仗成了!”
迷龙一个激灵,睡意全消。整整三天,他没合过一个整觉,人也熬得脱了形,可“总攻”二字像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他眼里几乎熄灭的火。
“太好了……”他啐了口沙土,咧嘴笑起来,那张满是尘土汗渍的脸骤然生动,“老子憋屈好几天了。这回非得从地底下钻出去,狠狠揍这群狗娘养的!”
说罢,他已大步流星跨出坑道,径直走向自己的机枪阵地。晨雾弥漫的阵地上,人影绰绰,一种蓄势待发的寂静正在蔓延。
“搬弹药!都麻利点儿!”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起来,一边检查枪械,“总攻一开始,所有马克沁都给老子打长点射!压住他们就冲锋!现在他们铺得开,正是分割包围的好机会!”
他转身扫视一个个抬起头望过来的战士,嗓音在破晓前的寒气中格外铿锵:“给老子记住了,抓住开局,吃掉一点是一点!这网收了,一条也别让跑掉!”
迷龙如今俨然成了全团最能鼓动士气的那一个。团长看在眼里,也有意栽培他,认定这是个值得打磨的料子。自己这个团过去一直是师里的预备队,不温不火,不上不下。
可自打迷龙来了,团里似乎就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打起仗来嗷嗷叫,从上到下都憋着一口气,屡次被派上硬仗,不仅顶住了,还常常打出亮眼的成绩。团长嘴上不说,心里却激动得很。
这一次,他索性放手让迷龙在前头张罗,自己只静静看着。他知道,只有让这样的火焰烧起来,整支部队才能在决战中爆发出该有的战力。
天一亮,总攻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迷龙所在的这一路打得尤其凶猛。尽管已经苦苦守了三天,战士们个个疲惫不堪,但对手也一样是人困马乏。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就咬住了195师的一个主力团,像狼撕肉一般猛攻不放。
战至午后,新五军渐渐支撑不住,开始向后收缩,频频发电求援。其主力在公主屯一带仓促构成三角防御,企图固守待援。
此时若军长头脑清醒,本该果断集中兵力全力突围。可他却深信国军向来“守强攻弱”,凭着屯子里复杂的地形,足以抵御“赤匪”三五天。在他盘算中,只要援军一到,里应外合,甚至还能反手将对方吞掉。
抱有这种想法的国军将领不在少数,可结局往往并非所愿。说到底,在国军的作战体系里,“救援”二字,常常是一场拼运气、赌人品的冒险。押错了宝,便是全军覆没的最终结局。
第358章 辽河两界激战
此时,七纵的任务是正面突击,目标分别是王道屯的585团、前温台的127团及师部、以及安福屯的584团。二纵负责侧翼,直指后温台的583团及师部,同时向公主屯的128团、129团及新五军军部发起进攻。三纵防守侧翼保障战线稳固,六纵则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投入战斗。
而另一边,71军与新一军正加速驰援。四纵与一纵早已构筑两道防线,准备迎头拦截。距离最近的廖将军第九兵团,即将面对三纵和十纵组成的坚固防御阵地。
整场大战已进入最激烈的核心阶段,各方部队全面接火,辽阔的辽河流域被打成了一锅粥。
此刻,行辕赵参谋长向辞公紧急建议:不如立即收缩防线,协调各部配合突围,退守至火车站一带,以优势兵力构筑大兵团防御体系,抵御东野的冲击。
然而辞公在这一刻陷入了艰难的犹豫之中。 新五军这个“鱼饵”若是真能牢牢牵制住东野四个纵队,而援军又能及时赶到,自己或许能一举扭转东北战局,彻底解决这个果脯心头大患。
正是这患得患失的踌躇,断送了最后的战机。他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反复权衡时,东野各纵队却没有丝毫迟疑。六纵一部率先协同七纵发起猛攻。
前线阵地上,迷龙嘶哑的嗓音穿透炮火:“所有火力,给我压住前沿!”随即,师属炮兵阵地上传来阵阵轰鸣。东北兵工厂自产的150毫米重型迫击炮发出怒吼,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敌军后方防线。
硝烟尚未散开,迷龙已振臂高呼:“吹号啊!傻不拉几的,冲锋,赶紧冲锋!”
他扯着嗓子一吼比冲锋号都管用,士兵们如潮水般跃出战壕,向摇摇欲坠的敌阵发起了第一次强攻。
王道屯的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后方阵地传来的重型迫击炮轰鸣声从未停歇,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泥土与碎石被掀上半空,又簌簌落下,砸在冲锋士兵的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种持续的压制让敌方前沿的火力点明显疲软,原本密集的枪声变得稀疏零散,偶尔几声冷枪也很快被我方的火力覆盖。
迷龙指挥的那十几挺重机枪的表现堪称惊艳。他手下的机枪手们也默契十足,顺着枪声来源迅速锁定敌方暴露的火力点,交叉火力形成一张严密的压制网,让敌人连探头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样的火力掩护下,全团士兵如同猛虎下山,端着步枪顺着机枪弹道奋勇冲锋,脚步声、呐喊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推进的速度远超预期。
很快,左翼阵地便被成功攻占。敌方585团三营的两个连仓促抵抗,却在我方优势兵力与火力面前不堪一击。
短兵相接的厮杀声此起彼伏,不到半个时辰,这两个连便被全歼,阵地上缴获的枪支弹药堆成了小山。
部队没有丝毫停歇,趁着士气正盛迅速突入王道屯内,一场更为残酷的逐屋逐巷争夺战就此打响。
几里外的指挥所里,师长始终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局,镜片上凝结的水汽模糊了部分视线,却挡不住他凝重的神色。
当看到部队不顾一切冲进屯内时,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右手轻轻摇了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打得太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要是再有点耐心,把他们的补给线切断,再用炮火反复袭扰,吊着打两个小时,三营的大半兵力就得耗在阵地上。”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身旁的作战参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迷龙这小子,打仗是块好料,就是性子太烈,还得再磨磨。巷战是绞肉机,敌人熟悉地形,我们这么冲进去,吃亏是必然的。”
师长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进入屯内后,前期的顺利戛然而止。敌方三营的残部依托民房、院墙构建起一道道防御工事,冷枪从各个角落射出,手榴弹时不时从屋顶或窗口扔下来,炸得碎石飞溅。
好在迷龙平日对机枪手的训练极为严苛,这些士兵练就了凭借枪声判断火力点位置的技术。每当有敌方枪声响起,他们总能在第一时间锁定目标,轻机枪的轰鸣声随即响起,死死压制对方。
步兵分队则趁着压制的间隙,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靠近房屋后先是投出几颗手榴弹,借着爆炸的烟尘踹开房门或翻墙而入,用步枪清理屋内负隅顽抗的敌人。
这种步步为营的打法虽然缓慢,却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伤亡。士兵们逐院争夺,逐屋肃清,稳稳推进。
机枪手们轮流换岗,步兵交替掩护,一点点压缩敌人的生存空间。这场巷战足足持续了五个小时,当最后一名敌人在猪圈里被活捉时,天已近黄昏,王道屯内一片狼藉,我方士兵也已是疲惫不堪,伤亡人数远低于师长预期。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角,二纵五师的进展却异常顺利。钟师长亲自坐镇前线指挥,部队兵分三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后温台发起猛攻。
敌方583团本就士气低落,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更是毫无还手之力,防线很快便土崩瓦解。
士兵们四散奔逃,溃不成军,师部的警卫连只能仓促集结,护送着583团师长在夜色掩护下仓皇逃往公主屯,沿途丢弃的武器装备与物资不计其数。二纵五师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占了后温台,缴获了大量军用物资,士气高涨。
然而,整个外围战局却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鲜明对比。一纵与四纵负责阻击援军,他们依托有利地形构建起坚固的防御工事,将敌方援军死死挡在预定区域之外。
面对敌人的多次冲锋,他们沉着应战,利用交叉火力与反冲锋战术一次次击退对手,甚至还能抽出部分兵力组织反击,蚕食敌方阵地,打得游刃有余,牢牢掌握着战场主动权。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十纵方向,那里已然陷入苦战。廖将军亲自率领部队发起进攻,他并未选择伤亡巨大的正面强攻,而是凭借敏锐的战场洞察力,精准抓住了我方防线的结合部。
那是两个纵队衔接的薄弱环节,兵力相对空虚。廖将军当机立断,集中所有炮火对该区域进行猛烈轰击,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阵地炸得面目全非,防御工事瞬间被摧毁大半。
炮火延伸后,他亲自率领新三军与新六军主力协同突进,步兵迅速突入缺口,并向两边拓展,很快便撕开了一道突破口,顺着缺口不断向纵深推进。
第359章 辞公谢幕
梁老总在指挥所内接到战报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当即下令调整部署,抽调预备队前往封堵缺口,却已然措手不及。
敌方部队推进速度极快,乌尔汗村很快便宣告失守,防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为了避免被敌军分割包围,梁老总只得忍痛下令,组织部队且战且退,边抵抗边向沉檀木一带转移。
撤退过程中,部队不断遭到敌方的追击与袭扰,伤亡持续增加,士气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直到退至沉檀木地区,依托当地复杂的地形重新构建起防御工事,这才勉强稳住战线,与敌方形成对峙局面。
夜幕彻底降临,战场暂时陷入沉寂,只有零星的枪声在夜色中回荡。梁老总站在指挥所内,望着墙上的作战地图,眉头紧锁,神色疲惫。
就在这时,通信员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电报:“老总,林总来电!”梁老总接过电报,借着油灯的光亮快速浏览。
电报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勿顾虑伤亡,勿束手束脚,胆子要大。敢于组织反击,敢于主动出击,以迂回穿插、小群多路之战术不断袭扰。不可一味固守,当拿出你当年之勇气来!”
梁老总是什么人?那是从腊子口时期就当营长的铁血战将,长征时期就以敢打硬仗、善打恶仗闻名。
读完电报,他沉默良久,突然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那双原本因连日苦战而微显疲惫的眼睛里,骤然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他转身对身旁的参谋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把张芷宁和魏老三叫来!这仗咱们打得太憋屈了,该动一动了!”
与此同时,林老总也在进行一场惊人的豪赌。他赌的是梁老总骨子里的血性,赌他能在绝境中守住阵线;他也赌那位主动请战的钟师长,真能扛起这千钧重担。
为此,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破格的决策:将三纵两个主力师临时划归钟师长统一指挥。以一师之长,执掌近一个纵队的兵力,这在东野历史上尚属首次。
这便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相信这两位将领的能力,更决心在这最艰难的时刻拼出一线生机。
一支总在硬仗面前听取撤退建议的部队,永远只能打游击,久而久之便会沦为专寻取巧的“滑头部队”。而他要锻造的,是一支从烈火与钢铁中淬炼出来的铁军。
第二天,战局进入了最为艰难的阶段。梁老总将29师、30师两个主力师摆在正面,硬生生顶住第九兵团的猛攻;同时派出28师各部实施迂回袭扰,全力迟滞敌军推进,为钟师长的攻击争取宝贵时间。
正面防线承受的压力空前巨大。廖将军麾下的王牌部队不仅火力凶猛,战术配合与士兵素养也极高,每一轮进攻都全力以赴,打得整条战线摇摇欲坠。阵地在三个小时里反复易手,焦土上遍布弹坑与残骸,硝烟浓得几乎化不开。
就在正面厮杀最惨烈之时,新六军侧翼突然出现一阵异动。张芷宁率领的突击部队如同刺刀般插了进来!
他用的是林译惯用的那套“快进快出”战术:绝不纠缠,打了就跑。迫击炮一轮急促射后,机枪扫完一个弹匣便转移阵地,步兵则在行进间完成几次齐射,随即如风般撤出战斗。
这种持续不断的袭扰,让新六军侧翼陷入极大混乱,不得不分兵防御,却始终防不住神出鬼没的冷枪冷炮。
与此同时,新三军侧翼也遭到打击。魏老三将部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展开游击式袭扰,敌人一动就撤,敌人停下就继续骚扰,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野狼,专门盯着羊群的薄弱处骚扰。
而他们的师长也没闲着,他组织多支精干突击队,不断尝试穿插渗透,威胁敌军炮兵阵地。廖将军不得不调拨重兵护卫炮群,正面攻势因此渐显乏力。
此消彼长之下,正面防线的压力终于得到缓解,原本濒临崩溃的战线,竟在这全线搏杀中渐渐稳住了阵脚。
就在梁老总十纵苦苦支撑防线的同时,钟师长那边终于传来捷报。他果然不负众望,在总攻发起后仅一个小时,便以雷霆之势一举端掉了新五军军部与195师师部!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战果更是振奋人心:新五军军长、195师正副师长、43师副师长等一众高级指挥官全部被俘。消息传来,东野上下士气大振,战士们欢呼如潮。
此战不仅歼敌五千余人,更俘虏了整个指挥中枢,为全线攻势开了个好头。六纵与三纵趁势合力猛攻,迅速拿下128团、129团;七纵则在前温台地区势如破竹,先克584团,随即向127团发起猛烈进攻。
十纵将士这一天在防线上的浴血坚守,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值得。正是他们顶住了廖将军王牌兵团的猛攻,才为兄弟部队全歼新五军创造了战机。
如今,这支曾经气焰嚣张的部队已全军覆没,四个纵队歼敌七千余人,俘虏一万四千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亦有大量俘虏接受教育后加入我军。
随着新五军的覆灭,原本疾驰而来的各路援军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面对随时可能调转枪口、以胜利之师加入战局的四个东野纵队,谁也不敢再托大冒进。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部纷纷向指挥部发报请示,随即在谨慎的调度中陆续后撤。原本铁桶般的合围之势,就这样在暮色中悄然瓦解。
第五军冒进辽河,孤军遭歼,这责任究竟该由谁来承担?辞公作为委座心腹,自然未被追责。他本人亦作出解释,称新五军本是战略“鱼饵”,只要九兵团及其他部队及时抵达战场,本可一举扭转战局。然而廖兵团仅距新五军十余里,却始终按兵不动,在他看来,此非战术失误,实因某些将领畏首畏尾、贻误战机所致。
委座获悉战报后,再度飞抵沈阳,即刻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会上,他对着几位兵团司令厉声斥责,尤其将廖将军训斥长达十馀分钟,直至怒火稍息。然而即便辞公未受责罚,却也难逃黯然离场的结局。新的任命,已在酝酿之中。
第360章 路遇老友
辞公的离开,终究还算体面。一面他以胃疾为由称病卧床,一面其妻也以“干女儿”身份多方周旋,软磨硬泡之下,终以“需长期静养”为由,悄然离开了东北行营。
杜将军的肾病是真,辞公这病嘛……据其专属医生所言,确实“需卧床静养,不宜劳神”。当日的病历上如此记载,甚至末尾还轻轻打了个问号。
无论如何,辞公终究是走了。原本应由罗司令接替,但委座心中仍有顾虑。这一次,他放下身段,在辞公的推荐下,重新启用了一位已被冷落多年的将领。
当年在中条山,卫司令曾守得日寇屡屡铩羽而归;如今固守东北,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何况这些年来他虽然赋闲,却并未查出与赤匪有实质牵连。如今委以重任,也是希望借此冰释前嫌,共度时艰。
当然,倘若真能如此用人不疑,东北或许尚存一线希望。然而委座的疑心之症,却从无痊愈之时。他终究难以全然放心,甚至又动起了调动傅宜生的念头。
于是,一个新的公署悄然成立,在卫总司令之下,安插了黄埔一期的范邵宾。这一安排可谓微妙:范邵宾既归傅宜生节制,又听命于卫总司令。
换言之,他既能调动河北的部分兵力,也可干预东北的防务。此举一石二鸟,既牵制着卫司令的一举一动,又能顺势抽调配属傅宜生的精锐,将两个防区连成一片。
怎样?是否堪称精妙?可天下人谁又是傻子。如此露骨的制衡权术,看得明眼人心里发冷。
整个行营之中,因此弥漫着一层诡异的沉默。人人隔着一张猜忌的网,对话里藏着试探,笑容后带着防范。指挥体系看似完整,实则每条脉络之间,都梗着一根无形的刺。
都是千年修成的狐狸,偏要凑在一处演《聊斋》。那大家便索性配合着演下去。先是傅宜生连连称赞此番布局高明,声称如此连成一片,将来“进可攻、退可守”。
随即,他与卫司令便开始了频繁的“协商会议”。表面看来,一团和气,共商大计。可战场不等人,东野的攻势并未因果脯高层的人事周旋而有片刻停歇,他们正抓紧时间,逐一拔除外围据点,稳步收紧包围圈。
委座的催促电报一封紧似一封,卫司令却以“尚未正式接防”为由,将指挥责任推还给辞公,并建议“按兵不动,以静制动”。
这可苦了辞公:他既不敢贸然出兵,又心知肚明,一旦外围尽失,剩下的便只有孤城绝境。
直到急报传来,东野兵锋已指向辽阳,委座终于正式授予卫司令全权指挥。卫司令这才飞抵沈阳。
辞公得知他真来了,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匆忙收拾行装,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直返金陵。那仓促之态,唯恐跑得慢了,便被人看出自己留下的是一局何等难以收拾的残棋。
就在这时,林译和孟烦了刚从人力车上下来,刚刚提起行李箱,两道身影便从停车场拐角处快步闪出,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冬日的阳光斜斜铺在火车站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在逆光中渐渐清晰。
走在前面的胡伯玉身着笔挺的将军呢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只是往日里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此刻却柔和了许多,眼角堆着真切的笑意,脚步轻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紧随其后的邱雨庵则穿着一件深色毛衣,外面套了件短款美式军用夹克,往日里略显凌厉的眉眼此刻也舒展开来,嘴角噙着和煦的笑,步伐稳健却难掩急切。
“仕民兄,想煞我也!”胡伯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满是滚烫的真切,人还未到跟前,伸出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朝林译迎了上来,“总算是再见到你了。这些日子,我俩心心念念的就是你啊。”
林译闻声扭头,目光刚落在两人脸上,原本带着几分疲惫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漫开温煦的笑意,连带着眉宇间的倦色都淡了几分。
他上前两步,与两人握了握手,声音里满是惊喜:“伯玉兄,雨庵兄,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知道你从阿瑟将军那里辞职了。”胡伯玉上前一步,语气陡然沉了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懑,手掌不自觉地攥了攥。
“这些天咱们内部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背后嚼舌根,说什么风凉话的都有,我俩听着不顺耳,都一一骂了回去。”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恳切,“听说你今天换车返程,我们特意赶过来接你。不急着走,咱们兄弟聚一聚再走,行吗?”
一旁的邱雨庵也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褪去几分,添了些郑重:“是啊仕民兄,伯玉可是好些年没见你了,咱们好好喝一杯,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林译看着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也没多想,笑着点头应道:“行吧,那我就留两日。咱们好好聚聚,喝一杯,叙叙旧。”
于是,他转头跟孟烦了简单交代了两句,两人便放弃了换车的打算,跟着胡伯玉和邱雨庵往指挥部走去。
胡伯玉办事素来周全,早已在指挥部附近的一处僻静院落安排好了住处,又亲自张罗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摆上了两瓶珍藏的好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胡伯玉端着酒杯,却没像往常那样一饮而尽,而是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眉宇间拢上一层阴霾。邱雨庵也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仕民兄,你有所不知,我们苦啊。”胡伯玉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这日子真是过的,唉……一言难尽啊。”
林译正夹菜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伯玉兄,我听闻你这些年接连高升,如今已是兵团司令的职务,权柄在握,怎么会如此这般感慨?”
“兵团司令?”胡伯玉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眉宇间的郁结。
“地位越高,责任越大,牵绊也越多。真当这位置这么好坐的?”他说着,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透过院墙看到了那些烽火连天的战场,眼里一片深不见底的落寞。
第361章 诉苦及挽留
“整军会议的时候你也在,还记得吗?”他收回目光,看向林译,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怅然。
“那时候我何等意气风发,被委任为整编十一师师长。你也知道,那是十八军改编过来的,说是一个师,实则是一个军的编制,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当时我满心以为,手下随便一个团,都能打赤匪一个师。”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头喝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一旁的邱雨庵轻轻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语气里也满是无奈:“我的第五军,当时和他的十一师一起进攻鲁西菏泽地区。谁能想到,赤匪是真硬啊,战斗力远超出我们的预料。我率部在龙堌集受阻,硬生生被拦在那里,寸步难进;伯玉兄的十一师,在张凤集更是吃了大亏,被赤匪歼灭了一个团。那可是我们出征的开门第一炮,结果就这么没打响。”
胡伯玉苦笑着摆了摆手,脸上满是苦涩:“从那以后,事情就越来越不对了。那年我和六十九师一起从宿迁出发,打了没几天就遭遇埋伏,还好我反应快,下令突围及时,才侥幸脱身。老戴的六十九师就惨咯,被赤匪团团围住,最后全军覆没,连他本人都没能回来。”
他顿了顿,端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去年我又一次被包围,陷入绝境,要不是第三兵团驰援及时,我这条命,还有我手下的弟兄们,恐怕都要交代在那里了。”
“对了,那个向来飞扬跋扈的张师长,你还记得吧?”胡伯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在孟良崮,被赤匪一锅端了,整编七十四师,就这么没了。”他看着林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的官职越来越高,手里的兵权越来越重,可我却越来越谨慎,甚至越来越胆怯。去年我和华东野战军的二纵、三纵、七纵都交过手,他们战术灵活,士气高昂,远非我们想象中那般好对付。我是真的越来越担心,照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还不知道吧?东北那边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邱雨庵放下酒杯,语气沉重地补充道,“卫司令去了之后,一直按兵不动。52军驻鞍山那个师,已经全军覆没了。”
“嗨,何止是鞍山那个师!”邱雨庵越说越激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愤懑,“新六军法库那个师,不也照样没了!什么按兵不动,妈了个巴子的,委员长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盘微微作响,“沈阳外围那五个嫡系师,卫司令根本指挥不动;新派去的那个范司令,他的部下也不听卫司令调遣。长春那边更是自成一派,各有各的心思。卫司令名义上是东北剿总总司令,实则就是个挂牌司令罢了,有职无权,难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了一圈苦水,眉宇间的郁结越来越重。酒桌上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只剩下酒杯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叹息声。末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译,眼神里满是期盼。
胡伯玉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急切:“仕民兄,留下吧,帮帮兄弟。如今我俩在军中还算受重视,只要你点头答应留下来,兵马、装备,咱们都能跟上头去要,保管你至少是个军长的职位。”
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恳求,仿佛林译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邱雨庵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译,等着他的答复。
林译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我是神仙吗?真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咱们是输在军事上吗?”
他抬起眼,目光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咱们的军事委员会早就乱了。不关心战线,只关心派系;不在乎胜败,不钻研战术,只在乎权术。”
他顿了顿,声音尽显疲倦:“兄弟,跟你们说句心里话。你们也都见过委座拉拢人时是何等热络……可当初的热情有多真切,日后翻起脸来就有多冷漠。别的且不提,只说张师长殉国后留下的遗孀。你们且看委座会如何“安抚”?”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了一下,“人情薄如纸啊……我倦了。打仗是一回事,政治是另一回事。这潭浑水,我不想再蹚了。”
胡伯玉与另一人闻言皆沉默下去,林译或许只是听闻,他俩是实实在在看到张氏遗孀如何被军事委员会踢皮球的。两人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气氛沉得压人。
许久,胡伯玉终于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崭新的作战地图前。他转头看向林译,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帮我来看看地图吧……给我些建议,可好?”
林译没有半分犹豫,搁下酒杯便走了过去。他的视线在地图上迅速扫过,敌我番号、箭头、等高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只看了片刻,他便连连摇头。
“你不能光盯着地图打仗。”林译的手指重重叩在图纸上,“他们的优势从来不在纸面,而在脚下。是他们的随时机动、是快速运动中歼敌。你老困在这张图里,早晩要被上面画的兵力部署给害死。”
他侧过身,指尖沿平汉铁路线快速划动:“你看,你现在驻于驻马店,背靠铁路,机动迅速。这意味着什么?”
他抬手指向胡伯玉,目光锐利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伯玉兄,你如今在这战场上,活脱脱就是个“救火员”啊。”
话音稍顿,林译不疾不徐的说道,“这情形,倒与东北战场上的老廖如出一辙。他那第六军,本就是专为火线驰援而设的机动之师,哪里告急便往哪里冲。”
说着,他收回目光,定定望着胡伯玉眼底的郁结,“你啊,终究免不了这般命运。往后这战局里,哪处出了纰漏,哪处燃起燎原之火,你便得马不停蹄地赶往哪处,去堵那一个个防不胜防的窟窿。”
林译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落在胡伯玉脸上,缓缓开口问道:“伯玉兄,你可知他们最擅长的,是何种作战路数?”
“擅长?那自然是运动战啊!”胡伯玉几乎未加思索,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仿佛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362章 林译的价值
“对,也不对。”林译轻轻摇了摇头,话音陡然沉凝,先前的几分戏谑尽数褪去,语气冷冽得不含一丝温度,“你该听过抗战时期八路军的经典战术——“围点打援”,这个战术,你品出其中深意了吗?”
他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刃,紧紧锁住胡伯玉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追问:“如今你既是这战场上的救火员,每逢驰援,最该提防的是什么?”
胡伯玉闻言浑身一颤,双眼骤然睁大,满是震惊与恍然。林译上前拍了拍他的臂膀,缓声续道:“他们还极擅阻击,这正是你最可能遇上的局面。一旦被他们拖住、拦住,便会根据战场态势灵活转换战术。或围困,或截击,或迂回包抄,招招致命。”
他的手重重按在胡伯玉肩头,语气郑重:“你得记住两件事:一是时刻掌握友军实况,绝不能孤军冒进;二是绝不要在同一处停留太久。你也要动起来,而且要比他们更快,才能掌握主动。”
说罢,他转身坐回桌边,提起酒壶重新斟满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不再多言。胡伯玉与邱雨庵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脸上没了先前的焦灼,只剩凝重。
林译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们心底漾开一圈圈沉重的涟漪。两人沉默地对坐,谁也没有去碰眼前的酒杯,只任纷乱的思绪在寂静中翻涌。林译静静看了他们片刻,终是起身:“你们慢慢想,我先走了。”
房门轻轻合上,他的脚步声渐远渐淡,屋内只剩两人相对无言。“仕民说的对,党国内人情本就淡薄。”邱雨庵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若我俩战场失利,恐怕再也难以受上头重视了。”
“雨庵,我想的不是这个。”胡伯玉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焦灼,“我更忧心仕民兄的战术分析。他说的太有道理了,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如果真是如此,我这个战场救火员,不就是砧板上的肉,随时可能被一口吃掉!”
“哼,作战厅那些纸上谈兵的部署,还不如我当年的课堂作业周全。”邱雨庵撇了撇嘴,语气不以为然,“真碰上实打实的战斗,哪里能全按他们的计划来?你到时候随机应变,自己调整便是。”
林译终究还是走了,没有一丝留恋。天刚蒙蒙亮,他便已收拾妥当。孟烦了早已在院外等候,见他出来,只轻轻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并肩而行,没有告别,亦无回首。
胡伯玉与邱雨庵闻讯赶来时,只望见吉普车扬起的一缕烟尘,消失在路的尽头。林译的背影隔着车窗,看不清神色。
“他既已决意离开阿瑟将军麾下,便不会再为任何人挽留驻足。行了,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邱雨庵怅然若失,扭头就走。
林译未曾料到,这次短暂的逗留,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毛主任麾下保密局的眼线。自他与胡、邱二人在火车站外碰面起,两道隐蔽的目光便已盯上了他。
保密局的特务行事素来缜密,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尾随,将他入住的院落、会面的时长、言谈间的只言片语,一一记录在案。
情报层层上报,从地方站到省部,再经专人筛选核对,最终装订成一份薄薄的卷宗,送到了金陵那位的案头。
办公桌后的男人正揉着眉心,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让他面色沉郁。鞍山丢了、四平丢了、法库丢了。东北局势持续恶化,这个卫司令还不肯听他的。
侍卫官轻手轻脚将卷宗递上,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目光扫过“林译”二字时,指尖微微一顿。不过寥寥数行,提及这位前中将自阿瑟将军处辞职,与胡伯玉、邱雨庵会面之事。
他却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那个在抗战时期屡立奇功、以善战闻名的将军,当年的捷报还曾多次摆在他的案前。
“怎么回事?”骤然间,他猛地将卷宗拍在桌上,纸张翻飞的脆响划破了书房的寂静。男人豁然起身,合身的军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眼底却已燃起熊熊怒火,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党国能征善战的中将,居然让他赋闲在家,不带一兵一卒?”他来回踱了两步,脚步声沉重如鼓,敲击在地板上,“我日日焦头烂额,只觉手上无人可用,前线战事节节失利,竟还有这样的将才流落在外头!为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毛主任,右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溅出些许,湿了卷宗的边角。“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怒喝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满是失望与愤懑。
毛主任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回道。
“委座,那情况您不是知道吗?当年是因为那个录音……说他与赤匪有染,才暂时停了他的职务。”
“录音?”男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伸手指着毛主任的鼻子,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斥责。
“就是你!还有你底下这些人!老是搞这套虚头巴脑、捕风捉影的东西!赤匪的情报呢?老是搞自己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党国生死存亡、需要精诚团结的时候!事实已经证明,那录音纯属子虚乌有,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前两次前线的援助,不还是他亲自押解带来的?”
骂完他烦躁地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语气渐渐平复。他转身对着立在门边的侍卫长,沉声道:“传我的密令,等林译在汉口换车的时候,让荫国亲自去见他,跟他好好谈一谈。无论如何,务必将他争取留下来。”
侍卫长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却又被他叫住。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惜才的光芒,补充道:“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为党国效力,我给他一个整编军的指挥权,让他放手去干。干的好,我升他做兵团司令,甚至缴总司令。”
第363章 继续拉拢
两天后,林译与孟烦了终于抵达汉口。一路颠簸下来,两人皆是满脸倦容,眼底泛着青黑,连脊背都挺不直了。刚踏出火车站,扑面而来的喧嚣与混杂着食物香气的热风,才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先找家旅店歇两天,吃饱睡足了再南下。”林译揉着酸胀的腰肢,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孟烦了早已连连点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拐进街角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吃铺,林译刚一跨进门,便对着里头扬声喊道:“老板,坐坐坐,来两碗牛肉粉,不要辣,再来两笼烧卖,要热乎的!”
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对美食的迫切,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这一路的火车坐得他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没了特殊身份加持,他托了关系才加钱买到硬座,一路东绕西拐,时而穿越所谓的“沦陷区”,时而遭遇铁路破袭,走走停停,颠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坐得屁股生疼,全程不敢合眼,死死盯着两人的行李,这年头火车上的小偷跟苍蝇似的,防不胜防,真是吃尽了苦头。此刻瞧见冒着热气的小吃铺,肚子里的馋虫早就按捺不住了。
孟烦了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垮着一张脸,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裤子,苦着脸抱怨。
“哎哟喂,小爷这一路真是受够了!您瞧瞧,裤子都给我划开一道口子。方才挤出去上厕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口袋里的零钱全给小偷摸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啧嘴,满脸的不甘与怨气,手指着裤腿上的破口,委屈得不行。
“别唠叨了。”林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语气不以为然,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大钱不都在我这儿收着呢吗?一点零钱而已,犯不着气鼓鼓的。快吃东西,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得,您是长官,听您的。”孟烦了撇了撇嘴,拿起筷子戳了戳刚端上来的烧卖,还是忍不住嘟囔,“小爷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破火车坐的我呀……唉,咱真歇两天再走成吗?我这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成。”林译夹起一筷子牛肉粉,吸溜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笑着宽慰他,“我不也想歇两天吗?咱这两天就好好吃点喝点,饱了口福,养足了精神,再踏踏实实地上车南下,可好?”
两人正说着话,小吃铺的门帘被掀了起来,几个身着军装、模样干练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目光扫过店内,径直朝着林译和孟烦了这桌走来。
为首的一人走到林译面前,“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长官,您好!我是宋长官的部下。我们长官特意摆下酒宴,诚心邀请您过去一叙。”
林译夹粉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疑惑地问道:“宋长官?哪一位宋长官?我可不记得认识什么宋长官。”
“大概是宋荫国吧?”孟烦了凑近林译,压低了声音,飞快地提示道,“我好像听人说,他近期要调过来任职。”
“不可能。”林译下意识地反驳,心里却渐渐有了数。宋荫国先前远在新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汉口,还特意找他?
他定了定神,抬手一摆手,语气平静:“等会儿我自己过去便是。你们把地址留下,我们吃完东西就过去。”
“长官,这不大好吧?”为首的军官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强硬,显然没料到林译会这般回应。
“你们长官没教过你吗?”林译的脸色沉了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啪”地拍在桌上,顺手掀开了搭在肩头的大衣,露出里头笔挺的军装与肩章上的金星。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瞧瞧这个!跟我说话,是什么口气?你的证件呢?拿出来我看看。我是中将,你一个小小的中尉,好大的胆子!”
那中尉脸色瞬间煞白,先前的强硬荡然无存,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连忙低下头,弯腰恭敬地道歉。
“属下无礼,还请长官恕罪!”说着,便领着其他人缓缓退了出去,规规矩矩地站在小吃铺外等候,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完了,又是来拉拢的。”见军官出了小吃铺,林译抬手揉了揉眉心,望着外头候着的军官,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了然的疲惫。
孟烦了跟在他身侧,脚步顿了顿,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长官……有句话,我憋好久想跟你说。实在没辙了,咱就别再往外走了行吗?我爹就想守在边境那片,他老辈人的传统刻骨子里了,外头再好他也不肯挪窝,总说死也得死在华夏的地界上。”
他偷瞄了眼林译的神色,又急急补了几句,“咱要不就在这边找个部队投了?你先前不也说,不想把基地的事暴露出去吗?再说……咱还有几个伙计,至今还没找着下落呢。”
林译闻言脚步微停,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眸光沉了沉,似是在思忖,又似是在梳理头绪,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将记挂的弟兄一一数来。
“大部分人的下落,我其实都摸清楚了。迷龙、李乌拉、张芷宁在东野,要麻去了中野,蛇屁股留在粤军,龙文章和克虏伯在大别山那边剿共。倒是不辣,好像就在汉口这一带,等会儿见了人,我顺带问问。”
这话落音,孟烦了眼里倏地亮了几分,心头的急切再也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恳求和期盼,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咱把兄弟们聚起来行吗?我离开前见过几个老弟兄,他们都说,心里最认的还是你这个长官,大部分人都想留下来跟着你干。咱先把人聚齐了,再慢慢商量往后的路,行不行?”他望着林译,眼神里满是恳切,生怕他一口回绝。
林译抬眼看向他,又想起那些出生入死的弟兄,喉间微微发哽,抬手端起还吃完牛肉粉,低头吃了几口。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难以推脱的柔软:“我……我知道了。”
他心里何尝不记挂着这份同生共死的情分,更扛着身为长官的责任。孟烦了这话,正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那些原本想一走了之的念头,此刻竟再也不好硬着心肠坚持了。
第364章 重新加入
林译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下意识缩回手。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映出他眼底的几分纠结。
宋荫国的名字,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他心头。远征军时期的集团军司令,论渊源,是一同在滇缅战场浴血过的袍泽;论辈分,比他高出两辈;论资历,更是军中无人不敬重的前辈。
这样的人物亲自邀约,无论林译心里愿不愿意重新涉及内战,这面子都不能不给。若是执意推脱,便是明晃晃的得罪人,往后在这圈子里,怕是难有立足之地。
他掐灭烟蒂,没有再端着架子,利落结账。走出铺子,派来的专车早已等候在路边。林译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气氛沉默,直到抵达宋荫国下榻的公馆。推门而入,宋荫国已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等候,一身军装熨烫得平整,鬓角虽染了霜色,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
“仕民,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宋荫国率先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伸手与他相握,掌心的老茧粗糙而有力。
“宋司令说笑了,比起您当年在战场上的英气,我这点风采不值一提。”林译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脸上也扬起标准的社交笑容。
两人分宾主落座,佣人端上热茶。几句寒暄过后,便是相互恭维的场面。宋荫国夸赞林译当年在滇缅战场的战绩,称他是军中少有的将才;林译则谦逊地回敬,称赞他老成持重,军功赫赫,是后辈的楷模。
这些话听着顺耳,满满的都是虚伪的社交套路。林译脸上的假笑几乎要僵住,嘴角的肌肉隐隐发酸,只觉得这样的周旋比打一场硬仗还要累,可脸上的笑容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
周旋许久,宋荫国终于不再绕弯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直视着林译,“仕民啊,说句实在话,我看你还是回来干吧。”
他放下茶杯,“我这次来,名义上是私人拜访,实则是个说客。我的正职还在新疆,若不是委座亲自下了令,我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这里面的含义,你该明白吧?”
宋荫国笑了笑,“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大家各退一步,下一个台阶,别再绷着了。委座说了,新编十三军交给你指挥,清一色的日式武器,都是战场上缴获的精良家伙。”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我还特意为你争取了两个炮营,五百辆卡车,还有五十多辆坦克。这样的配置,放眼整个军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了。仕民,见好就收吧。”
林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杯,神色诚恳:“司令,您我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就不瞒您了。前不久,邱雨庵和胡伯玉也来找过我,想请我出山,开出的条件和您说的差不多,但我都拒绝了。”
他看着宋荫国眼中闪过的诧异,继续说道:“并非我贪图更高的官职,也不是我不愿为党国效力,我只是想要我当年的那些老兄弟。哪怕部队番号不要,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我是一定要的。所以这是我的前提条件,还希望您能理解。”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瞧瞧你。”宋荫国闻言,猛地起身一拍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侧门处走出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林译当年最得力的部下赵峥仓。
赵峥仓一眼就看到了林译,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地快步上前,“唰”地一声肃立站定,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长官,赵峥仓向您报道!”
“这位是新编99师师长,往后就隶属于你的部队,怎么样?”宋荫国背着手,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的嫡系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这下总不可以再推辞了吧?至于其他你想要的老部下,作战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给你批了条子,你想要什么人,自己去领就是。仕民,这样的安排,够可以的了吧?该表个态了。”
林译看着眼前的赵峥仓,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岁月。一瞬间,他的心就软了一半。再听到宋荫国说所有老兄弟都可以随意调动,心中最后的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对着宋荫国深深一拱手,语气中满是感激:“既然司令如此费心周旋,委座又如此信任,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赵峥仓,眼中泛起暖意,“我自然是同意了。多谢司令,也多谢委座的厚爱。”
宋荫国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这林译,终究还是没能抵过老兄弟的情谊,委座拿捏人心向来得心应手,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火急火燎地要往金陵递消息,这可是他的翻身良机,一个重获信任的关键契机。论资历,他是根正苗红的黄埔一期;论战功,更是身经百战,彪炳在册。
从西安救驾的险局,到淞沪会战的浴血,富金山上的死战,兰封城外的鏖兵,再到滇缅战场上的远征,他素来都是委座倚重的腹心悍将。可偏偏抗战结束后,他竟遭冷遇,只得了个九分校主任的闲职。
彼时他心高气傲,心态彻底失衡,整日里怨声载道,终究失了分寸,当众顶撞了委座。虽然后续仍有提拔调任,可他早已被排挤出核心圈层,再不是那个炙手可热的腹心,也彻底脱离了嫡系序列。
而今委座特意起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事若能办成,他定要好好邀功,借着这股势头,重新挤回权力的中心。
金陵方面接获电文后,即刻将文件整理呈送办公室。闻此讯息,那位甚为欣慰:“甚好,强将麾下无弱兵。既有林译担纲,全局调度便可尽握手中。荫国此番历练也当足矣,以其资历,再度出山任兵团司令绰绰有余。速速做出安排,待手边事务处理停当,吾当倾力专注军事。”
第365章 招揽旧部
当前果脯的核心议程聚焦于三大要务,首当其冲便是东北防务。这亦是委座念兹在兹的重中之重。
东北一旦防线动摇,东北野战军便可将囤积的海量物资与近百万精锐兵力抽离关外,投入其他战场形成战略碾压。
更关键的是,双方兵力对比已彻底逆转,东北野战军经扩编后兵力已近百万,而国军驻东北部队仅五十余万,攻防态势已然倒置。
第二桩要事,是对各解放区的清剿行动,其中尤以剿灭刘邓大军为最具可行性的目标。这支曾以十二万兵力挺进大别山的劲旅,经持续围剿后兵力已折损过半,如今仅余六万之众。
若能一举荡平这股心腹之患,国军便可即刻抽调数十万兵力驰援其他战场,缓解全线兵力吃紧的困局。
第三件关乎命脉的大事,便是濒临崩溃的经济。抗战胜利之初,花旗调研组与国民经济调查局曾在《民国三十五年度国家施政方针》中提出稳健的经济构想,核心在于“整理钞券,稳定币值及汇率,并健全金融机构”,以期重建战后经济秩序。
然内战贸然开打,致使该计划未及推行便胎死腹中。果脯承袭民国历届政权的积弊,无心深耕建设,唯以割让主权换取外债、向内横征暴敛为能事,对经济治理毫无系统方略。
如今花旗方面收紧借贷渠道,财政已然断炊,果脯只能寄望于币制改革,试图挽救崩溃的经济体系,为战事筹措急需的资金。
正是基于这三大要务,果脯的一系列动作随即展开:招揽林译、宋荫国,意在先肃清腹地隐患,以便抽调兵力驰援东北。而委座则亲自坐镇稳定经济,试图为后续作战筑牢资金根基。
仅两日光景,委任状与数张空白调令便已送至林译案前,墨迹未干便透着国民政府急于用人的焦灼。
另一边,宋荫国接过密封的秘信,指尖摩挲着厚实的信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随手将信揣入军装内袋,随即吩咐副官将一只沉甸甸的档案袋送往林译下榻的宾馆,自己则转身登上飞往新疆的专机。
林译收到文件时,正临窗望着楼下熙攘的街景,指尖划过委任状上鲜红印章,眼底无波无澜。
他抽出一张空白调令,转身递给立在身后的赵峥仓,“把不辣调回来,我听说他就在这附近驻防。”
赵峥仓接过调令,咧嘴一笑:“长官放心,何止是他,这整个团我都给您拉回来!您只需给我个日械团的编制名头,剩下的事,我保准办得妥妥帖帖。”
林译闻言,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面前,眼神骤然变得严肃:“我知道这位军长的脾性,此事没那么简单。你不必去为难底下的师长,把这个带过去。记住,能用钱解决的,就别想着靠面子周旋。这年头面子值不了几个钱,还是实惠点的东西有用。”
赵峥仓捏了捏信封,触感厚实,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神色一凛,抬手敬礼:“长官,我明白了。”
不出所料,当那位师长瞧见信封里港岛两间临街商铺的地契时,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堆起满脸油腻的笑。
他连说声道:“小事,哈哈哈,都是小事!既有林长官的调令,又有这般诚意,我怎么会不给面子?马上办,马上就办!”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手指反复摩挲着地契边缘,全然不顾自己此时露出的丑态。
赵峥仓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战局崩坏到如今地步,不正是这些只知中饱私囊、毫无战力的庸官贪将一手造成的?他们趴在国家的骨头上吸血,却让前线将士白白流血牺牲。
不过一个时辰,所有调防手续便已办妥。赵峥仓快步赶到城郊营地,远远就瞧见操场上一片乱象。
不辣正光着膀子,领着一群士兵又是跳舞又是唱戏,活像一群没人管的散兵游勇。他气不打一处来,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揪住不辣的后领。
赵峥仓一脸愤怒的说道:“难怪人家随手就把你放了!你一个堂堂团长,瞧瞧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林长官叫我来领你回去,立刻把军装换好,整队出发!”
不辣被揪得一个趔趄,不耐烦地回头,刚想发作,听到“林长官”三个字时,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颤:“长官?哪个长官?”
赵峥仓只是沉沉一点头。
不辣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一把推开赵峥仓的手,嗓门大得震耳:“是林长官?咱们那位林长官回来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动,转身就往营房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都给老子停下!赶紧理发洗漱,把最干净的军装换上!林长官要带咱们归队了!”
士兵们虽不明所以,但见团长这般模样,也纷纷跟着行动起来。不辣对着镜子仔细梳理着杂乱的头发,反复擦拭着军装上的污渍,眼眶微微发热。
漂泊这么久,他总算等到了回去的机会,等到了那个能让他们这群散兵找到方向的人。片刻后,一支焕然一新的队伍在营前列队,不辣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眼神里重又燃起了久违的光亮。
老赵和不辣推门而入时,宾馆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盏台灯在桌面亮着。两人脚跟并拢敬礼,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
能再跟着林长官做事,这份失而复得的归属感,让他们眼角眉梢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长官,突击团团长邓宝向您报到。”
林译没有多余的寒暄,指尖拈起桌上那张刚拟定的调令,他目光扫过两人,“回来就好,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现在该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赵峥仓身姿笔挺,腰间的配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官,我没有怨言,请指示。”
不辣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长官,邓宝随时等候指示。”
第366章 暗局开端
“老赵,”林译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你留下组织部队训练,就练传统科目。五公里全装跑,障碍跑,队列。要下功夫好好练,不能有半点含糊。”
他顿了顿,指尖在调令上轻轻敲击,“乱世之中,只有把筋骨练硬了,才能护住自己,护住弟兄。”
老赵猛地抬手敬礼,“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眼底是全然的信赖与坚定。这些传统科目看似朴素,却是他们当年在战场上赖以生存的根基,长官既然这么吩咐,必然有他的深意。
林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不辣,“我和不辣去一趟大别山,把克虏伯和龙文章接回来。”
他将调令折好,放进随身的公文包,“等老弟兄们凑齐了,咱们再好好合计。”
不辣听到“克虏伯”“龙文章”这两个名字,身子猛地一颤,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长官!这就去接他们!弟兄们……可真是好久没见了。”这些日子东奔西走,他心里最惦念的,还是当年一起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老兄弟。
“去买票吧。你、我,再加两个警卫,四张票。烦了,当初是你死活催我回来,如今我人到了,该你出力了。帮着老赵整肃部队,别跟我耍滑头。”
“哪儿能呀,小爷……咳,属下不是那样的人。长官放心!”孟烦了随即笑了,敬了个礼,跟着不辣他俩走出了宾馆。
三人齐刷刷敬完礼,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房间。门合上时,还听见不辣压低了嗓音跟老赵嘀咕着什么,话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期盼。
林译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掀起帘角。暮色沉霭中,他眼底掠过一片复杂的影。从军装内袋里,他摸出一张泛了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笑容还带着青涩,却明亮得扎眼。
“都是好样的……不该落得这般。”他对着窗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愿各位都有个好结局,也算不枉我当年……许过的愿。”
日头西斜时,橘红的光正铺满站台石板。林译带着不辣和两名精干警卫,踏上了西行的火车。
不辣靠在车厢连接处的铁栏边,嘴里叼一根没点着的烟,目光却总往林译那儿瞟,透着些藏不住的不安。
“长官……等弟兄们都齐了,是不是……又要开打了?”
“还没打够?”林译没正面回答,只淡淡道,“打鬼子能全身而退已是运气。我在宾馆说过,人齐了再议,你小子耳朵里塞驴毛了?”
“是!属下明白!”不辣一听,顿时咧嘴笑了。他懂什么叫“再议”。关于往后,他们其实已透过几次气。长官什么态度,老兄弟都清楚。这下他心里踏实了,长官,到底还是那个长官。
两日后的清晨,一封加急电报递到了刘总手中。他只掠了一眼,眉头便深深锁了起来,指节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随即抬手递给身旁的政委:“老邓,你看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政委接过电文,凑近油灯细看。昏黄的光在他眼前微微跳动,他将那短短几行字反复读了两遍,才缓缓放下电文稿,目光沉着而恳切。
“得去,一定要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是一句空话,眼下这是全面开展统战、减少损失的必经之路。”
他声音不高,却态度明确,“事情未明之前,不要急着否定。再难,也得试一试。咱们已经难到这般田地了。群众基础在保甲连坐之下几乎损失殆尽,这或许正是争取转机的关头,绝不能错过。”
他稍顿,望向刘总,语气里添了几分深意:“我们应当相信克农同志,他有他的判断依据。”
刘总沉默着,背手在屋里踱了两步。转身时眼神已然坚定:“好,听你的。”他朝门外提高声音,“立刻安排人接应,人要稳妥,速度要快。”
一列火车喘着粗气停靠在站台。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缓步下车。微胖的脸上架着副圆眼镜,头发油腻地梳成中分,两侧发梢不甚服帖地翘起。
他身穿福字纹棉短褂,外罩一件质地廉价的仿绸长衫,脚下蹬着圆口棉鞋,一身打扮透着小城绅商的俗气,又隐隐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局促。
他抬手拦下一辆人力车,躬身坐进车厢。车子一动,他便无意识地用指节叩着车边的铁皮,目光掠过街景,似漫不经心地念了句:“且停且歇且随意,真是悠然自得啊。”
车夫头也不回,接得自然:“且走且悟且安然,这条路,但求心安。”
男子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话头却平常:“等下有零钱找么?”
车夫不再言语,只侧过身,手一扬,半枚铜元“嗒”一声落进车厢。
男子从自己怀中摸出另一半,轻轻一对,严丝合缝。他立即压低声音:“我是克农同志派来的谈判代表。事不宜迟,快带我去。”
车夫一点头,拉起车便跑。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拐进一处僻静小院。男子刚下车,车夫已从座位下抽出驳壳枪,无声贴向门边警戒。
屋内人迎了出来。男子摘下眼镜擦了擦,神情已截然不同,肃然说道:“这次见面,我们信心很足。根据最新情报,他此番召集旧部代价极大。内部层层剥皮,吃拿卡要。光是一个炮兵团长开口就要两千美金,炮却一门不给。以他的性子,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东野方面通过投诚人士也已确认:他反对内战,对我们有一定认知。这是难得的机会。”
对方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想办法安排你们见一面。但要格外小心,他身边布满保密局耳目。”
男子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静而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险也得去!我来,早就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367章 走条正道
长官……咯个死胖子值两千?还是美金?怕不是钱给多哒咯?那个癫子要五千美金!不如切抢算哒!”
不辣这两日心里像被架在火上烤。虽念着旧日情分,可听到那边开出的价码,他牙根咬得发酸,恨不得当场拔枪掀了桌子。
“大不了……”克虏伯梗着脖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眶却隐隐红了,“长官,我存在您那儿的那份钱,我不要了,全抵上。我自己给自己赎身行了吧。”
“去你的,还赎身,你个死胖子想些美事咯。”不辣没好气地讲道。
林译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不辣的肩头,戏谑的问道,“那你说说你值不值港岛两间商铺,还有一个团编制?”
见不辣闭了嘴,林译转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开口,声音里那点戏谑早已褪尽,剩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在掂量其分量,“我答应过你们,都得有个好归宿。迷龙他们调走时,也闹过,但最终听了安排。如今在东野,靠真本事站稳了脚跟。我看他们,未来可期。”
他转回身,直视着不辣,眼神深得像井:“事到如今,跟你们说句实在话罢。果脯的老路,走不通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叩了叩,“民国至今,三十七个年头了。我们兜兜转转,还是在原地画圈。孙先生当年说“民主共和”,我们做到了么?没有,到头来仍是独裁。他说“愿天下各族平等对待我族”,可我们如今依旧对西洋人卑躬屈膝,主权利益一块一块地割让换取贷款。拆东墙补西墙,这样的道,还能走下去么?”
房间里很静,只有烟雾缭绕和低声的叹息。林译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更重。
“那边……或许是个方向。至少,他们敢把地分给老百姓,这是历朝历代帝王才敢干的事。他们敢叫泥腿子挺直腰杆说话,敢于直面惨淡,每一件都彰显出领导者的魄力和坦荡。”
他长长吐了口气,似是将积压心头许久的沉郁尽数摊开在天光下:“诸位,人这一辈子,总得信点什么,总得为件像样的事拼力去做,你们说是不是?”
“从前,我们为打跑侵略者而战,如今,该为祖国的太平安稳而努力了。不能再打了,一心建设国家才是正途,再打下去,不过是重走老路。难道把红色的火焰扑灭,天下就真能太平了?阎老西依旧拥兵自治,三马不听中央调遣,桂系也在暗中坐大。往后又能如何?再兴兵讨伐,再接着打吗?”
林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定:“这条路走不通的,咱们得另做打算。现在,该你们做选择了。我这就去付钱接人,等龙文章回来,你们几个好好商量。愿意去那边的,我来想办法安排;愿意跟我去缅北的,最后便跟着我走。”
林译言毕,随手将军大衣往肩上一披,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门外吉普车早已发动,他一步跨上车,车门重重一关,便朝着某师部方向疾驰而去,只在屋里留下一片沉重的静默与烟雾缭绕的深思。
某师部内,一沓美金无声滑进抽屉。对方脸上堆满笑意,声音压低却透着熟稔:“林将军,好说,人您全带走。只是这些美械……我这儿实在不便交代,就留下了。另外,您答应补给我的那两千人马,可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林译起身与他握手,指尖一触即离,旋即转身朝外走去,步幅又急又重,仿佛连多待一刻都嫌窒闷。
营房矮檐下,龙文章正翘腿歪在草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这呀个郎,唉哟哟都哟……”
“龙文章!”
一声冷喝劈头落下。龙文章调子没停,眼也没抬,懒洋洋回道:“长官,我部已完成搜索任务,啥也没发现。”
“龙文章,”林译的声音又沉了三分,字字像砸在地上,“整理军容,即刻规建。你要是就打算这么烂在这儿,随你的便!”
龙文章耳朵一动,调子戛然而止。他迟疑着扭过头,先是一愣,眼睛骤然睁大,接着整个人从草垛上滚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拍打军装、扣正帽子,几步踉跄扑到林译跟前:
“长……长官!您真来了?规建……我们能回去了?是不是?”他语速又快又急,每个字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的,回去。”林译瞪他一眼,“赶紧整队,带上你的人走。看看你这副样子……回去给我往死里练!”
说完他再不多话,转身大步离去。龙文章站在原地,咧开的嘴却好久没合上。
林译刚走出军营大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才抽出一支叼在唇间,还未来得及点火,便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
一个微胖的身影小步快跑着凑近,掏出火柴“嚓”地划亮,双手拢着焰心递过来:“长官,您请。”
火苗摇曳中,那人眯着眼继续搭话:“长官还记得我吧?咱们……以前可打过照面。”
林译借着火点燃烟,缓缓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他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摇了摇头。
“记得。可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如今反倒看不透了。”他稍顿,话音压得更低,“从前我觉得你“红”的,后来你行事又像是戴老板的人。四平一仗,老陈打得那么绝,我便想,你大概不是那边的。如今看你做派,倒更似保密局的耳目。既然如此,我想问问为何还要费心扳倒我?毛主任这般行事,究竟是为党国尽忠,还是在自毁根基?”
胖子不慌不忙,等他说完,才轻轻吐出几个数字:“,这个号码,您可有印象?”
林译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发干:“……老张在那边,过得如何?”
“梁老总麾下的主力团团长,很受器重。”胖子向前微倾,语气诚恳起来,“林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译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营门哨兵的身影在远处伫立。他掐灭烟头,简短道:“今日不便。明天下午三点,新民书斋。”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向吉普车。
第368章 雪中送炭
那晚,众人聚在一处喝了场昏天暗地的大酒。直到后半夜,个个酩酊大醉,横七竖八歪在宾馆房间里,鼾声此起彼伏。
半梦半醒间,林译仿佛又坠入那个熟悉的梦境。恍惚中物资堆积如山,将那片空间再次填得满满当当。
日头爬得老高,房间里的人才陆续醒转。草草洗漱后,不辣打发警卫去买些热汤面或米粥,好暖暖抽痛的胃。
龙文章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飘:“仗……我是真不想打了。想去缅北,讨个媳妇,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他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累了,真的累了。”
林译刚冲了杯咖啡坐下,闻言抬眼看他:“好。你和烦了一起走,我来安排。至于要不要去闫森基地继续任职,随你。钱我给你们备足,往后好好过日子。”
“钱多了也烫手。”龙文章摇摇头,“我那笔里扣下五千美元,剩下的够安家就行。望长官成全……穷日子过惯了,往后能男耕女织,就是福分。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知足了。”
“我也一样。”孟烦了轻声接话,“家里够用便好。长官,我们知足。”
“该是多少,便是多少。”林译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去取来,你们都收着。”他顿了顿,“其他人呢?怎么打算?”
赵峥仓“唰”地站直敬礼:“我哪儿也不去,跟着长官。”
不辣挠了挠脑袋,脸上露出惯有的彷徨:“我……我也不知道。想回老家,又怕前脚进门后脚就被抓了壮丁。还没想明白……”
林译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许疲倦,也有些许了然:“那你俩就跟着我吧。”说完转身走进盥洗室,片刻后拿着两个鼓鼓的牛皮纸袋出来,分别递给孟烦了和龙文章。
“明天送你们走。”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往后……好好活着。听见没有?”
房间里静了一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井声响漫了进来。龙文章捏着纸袋,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译喝罢粥,独自出了门。先往行营领了命令,出来时却没叫车,只沿着街巷慢慢走了一段。日头淡淡地照着青石板路,他的影子在脚下拉得细长。拐过两个街口,他脚步一折,掀帘走进一家叫“新民”的书斋。
书斋里静谧,隐约有旧纸与墨的气味。他踱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欧洲文艺复兴史》,倚着窗边翻看起来。目光落在字行间,神色专注得像个寻常读书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合上书,走到柜前按价付了十五万法币——如今这法币厚厚一摞才能买本书。
他将书夹在臂下,又回到原处,这次看得更慢,不时抽出钢笔,在随身小本上记下几句,仿佛真被什么哲思触动。
窗外日影渐斜。林译再抬眼时,对面椅上已坐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来的,安静得像原本就在那儿。
林译合上书,微微一笑,没等对方开口便推过书去:“也喜欢这本?确实写得深,可惜我时间不够,读不完了,送你吧。”
他声音平和,却有意加重了咬字,“希望你能看懂。这真是一本好书啊。”
男子接过,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按:“多谢。我会仔细读。”
林译不再多言,起身踱出书斋。门外市声扑面而来,他混入人流,这边摊上挑两支毛笔,那边茶座吃一碟桂花糕,走走停停,如同寻常消闲的散客。
直到暮色四拢,街灯次第亮起,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身影渐渐没入宾馆门内那团暖黄的灯光。
男子接过书后毫不迟疑,转身便从书斋后门疾步离去。巷口早候着一辆灰篷马车,他闪身钻进车厢,压低嗓音急道:“快走!让后面同志断后。”
马车立即动了起来。男子在颠簸中迅速翻开书页,指尖快速划过字行,忽然停在一处用铅笔极淡勾画过的段落旁。
他瞳孔微缩,随即从内袋抽出小刀,小心翼翼裁下相连的三页纸,余下的书册被他三两把撕得粉碎。
碎片悉数塞进一只青布包里,他探身向前,将布包递向车夫:“丢进河里,或立时设法销毁。车上烧不得,你要快。”
车夫没有回头,只单手接过布包,另一手仍稳稳握着缰绳。行至石桥中央时,他看似随意地将布包往窗外一抛。包内早已塞入一枚铁秤砣,布包在空中划了道短弧,“扑通”一声沉入昏黄的河心,连水花都未溅起几分。
“驾!喔喔喔喔”,车夫扬鞭一抖,马车骤然加速,很快便拐出主街,隐入纵横交错的窄巷之中。
不多时,情报已送达大军指挥部。政委将秘信反复看了几遍,沉默着连抽了两支烟,烟蒂按灭时,他终于开口。
“我看,还是得相信咱们的同志。派两个团过去接应,要快。”
“不。”刘总抬起手,目光仍盯着地图,“派一个师。先把侦察连撒出去,摸清虚实再动。”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稳,“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咱们……再也输不起了。”
“若情报属实,”政委接着道,“必须尽快把那间书斋盘下来,建成长线据点。否则往来传递太过危险,无法保障今后联络安全。”
两人低声商议片刻,计划便定了下来。行动随之悄然展开。
数日后,斜口镇方向传来消息:国军一支约两千余人的部队陷入合围,几乎未作抵抗便全体被俘。这支队伍携有大量辎重——粮食、弹药、药品,捆捆箱箱,竟颇为齐整。
经初步审查,这批人原是某师的补充兵员,实有一个团的规模。武器本要到师部才能领取,故此行只带了配发的弹药、粮秣与药物。
对于此时物资已见窘迫的大军而言,这无疑是场“及时雨”。缴获清点完毕后,指挥部里气氛明显松了些许,连一向严肃的刘总也微微颔首:“这一险,冒得值。”
消息悄然传开,上下虽未多言,却都觉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下了一扣。
第369章 送走不辣
这所书斋的窗帘永远只留一道缝,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林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铅笔写下一串数字,而后购了新书、取了报纸,转身离开。
这已是本月第六次,大批弹药、粮食、药品与武器经多种渠道输送支援对方,双方也早已建立起绝对的信任。对方亦借着六张报纸和书中的数字,向林译传递了一则消息。
回到指挥部,桌上散乱着连日的战报与几份揉皱的报纸。林译将信息一一汇总,随即打开电台静听许久,心头渐渐沉了下来,意识到局势已然生变。
他取来火盆,将所有资料付之一炬,再摊开地图,在纸上画下攻势箭头。昔年在花旗担任顾问时,他曾从当地参谋身上学来一门本事。那是西点军校的传统技法,林译当时便觉实用,便虚心学了去。
这便是兵棋推演,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推演得极慢,铅笔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偶尔停驻,闭眼思索种种战局可能,再睁眼时,心中已对局势猜出大概。
从花旗军校习得的那些推演规则,此刻在他脑海里冰冷而精确地运转,将报纸上隐晦的政局风向、战报里虚实增减的数字、地图上犬牙交错的等高线,一点点拼凑整合,勾勒出即将到来的战场轮廓。
额角有细汗沁出滑落,林译已然清醒,局势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方,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半个小时后,他搁下笔,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被收敛干净。抬头唤警卫员时,声音是惯常的平稳,甚至有些过分的冷淡:“把邓宝团长叫来。快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敲敲门,得到允许才被推开。不辣带着一身火锅味闯了进来,额上还有汗,一脸的笑意,“长官,你找我撒?”
“关门,闭嘴。”林译的话极短促,眼神却骤然锁死邓宝。他抬手指尖压在唇上,是无需多言的噤声指令,随即指尖转向办公桌,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只这一眼,邓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他太清楚了,这间普通的办公室,墙壁、灯座,甚至那部电话机里,都可能藏着监听器。
林译这般姿态,定然不是寻常事,漏出去一个字,便是灭顶之灾。他抿紧唇,重重颔首。
“跟你说过别在军营里吃火锅,偏不听。下不为例,再让我撞见,薪水别领了,直接关一周禁闭。”
林译嘴上说着,手已拿起一叠空白公文纸,飞快写下:监听仍在,慎言,看字。
林译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叙述着战场态势。哪处防线吃紧,哪股敌人有异动,援军预计何时能到……字字句句都刻意让可能存在的监听者听清,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军事会议。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着铅笔,在纸上疾书,字迹小而沉稳:四纵、华野要动,你做好准备,去了那边,回家便不是问题。
“平汉线至关重要,九江指挥部已有明确命令,委座定下‘保卫长江,游击中原,围剿大别山’的策略。如今四个兵团三十三个旅的兵力,全靠铁路及时调动。我看近来赤匪调动频繁,你务必守住这条线,严防其从此处突破。记住,只要你及时发报,我部即刻赶来支援。”
话音未落,林译又飞快落笔,一行接一行,信息密集而精准。他偶尔抬头,与邓宝的目光短暂相撞,用眼神确认对方是否已然领会。
待邓宝熟记纸上内容,林译仍维持着谈公事的口吻,继续说道:“都听明白了?万万不可松懈。这笔钱你拿着,一旦有情况,便组织敢死队顶住,绝对不可贪污!记住没有?被我发现,绝不留情。”
说罢,林译不再多言,只抬手摆了摆,示意交代完毕。与此同时,他将桌上一个早已备好的牛皮纸袋推到邓宝面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闻:“保重。”
邓宝的手微微颤抖,伸手接过纸袋,入手便是沉甸甸的分量。他指尖用力,紧紧攥住袋子,眼眶已然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他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抬手,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林译没有看他,划了火柴烧掉了所有纸张,待火焰将纸张全部烧成灰烬。他起身拍了拍不辣,“好自为之,别让我再说一遍。”
不辣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便被几名黑衣人拦在去路。“请留步,还请您随我们回去坐坐,希望您能配合。”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何解拦我咯?是我犯哒么子错啵?还是你们的权力已经大得可以直接插手军队的事哒?”不辣面色坦然,眼底毫无惧色,语气平静。
“阁下不必误会,没别的意思,能否让我们看看您手里这个袋子?”为首的黑衣人目光紧盯着他手中的牛皮纸袋,看似客气,实则暗藏审视。
“有么子不行咯?”不辣挑着眉笑着,利利索索把纸袋甩到旁边的石桌上,“顺便也可以搜下身噻,我可不想带着一身嫌疑走哒。”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解领口的扣子,动作干脆得很,一下子就脱得只剩裤头,大大咧咧往墙根一坐,双手抱到胸口,神色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神色颇为尴尬,却也不敢怠慢,当即上前仔细检查起纸袋,又对不辣的衣物逐一审视,最终一无所获,只能摊开手道:“抱歉,是我们误会了,还请您……”
“误会”二字尚未落地,变故陡生。不辣原本放松垂在身侧的手骤然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竟自袜筒内侧闪电般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指环刀,手腕顺势一翻,刀刃已精准抵住方才说话那名黑衣人的喉咙,冰凉的触感让对方瞬间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如灵蛇般探向腰间,黑衣人腰间的配枪已被他稳稳攥在手中,枪口调转,稳稳指向其余几人,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让人看不清细节,仿佛那枪本就该在他手中。
“我是给你们留哒脸面,又不是搞不赢你们咯!”“不辣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冷厉,语气恶狠狠的。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甩,配枪“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指环刀也瞬间收归袜中,动作迅捷而隐蔽,仿佛方才那致命的威慑从未发生。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捡起衣物一件件穿上,动作从容不迫,与方才那雷霆般的身手形成鲜明对比。
第370章 败局开端
三天后,大别山脚下的某个村落遭袭,守军几乎未作像样抵抗,整整一个团便利落改旗易帜。对方不仅缴获了大量囤积的物资,更获得了一份关乎全局的关键情报。
电话刺耳的铃声骤然撕破了办公室的寂静,直通九江指挥部的专线响起。听筒那头,白长官的声音失去了往日刻意维持的从容,气急败坏,字句像蘸了盐水的鞭子,劈头盖脸抽过来。
“林译!你如何解释?一个整编主力团,说没就没,毫无抵抗动作。这是资敌叛逃!这是严重的军事背叛!你督防的辖区,你的部下,你必须负全责!”
林译将听筒稍稍拿远了些,等那端的咆哮暂歇,才不紧不慢地贴近,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涟漪。
“长官,我关于该部异常动向及指挥官可疑联系的投诉与预警报告,呈送您案头已有三日了。您不妨先看一看,再来训斥属下。若此类情况再不得到重视与整肃,”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包含威胁的口吻,“卑职恐怕到时候出问题就是不止一个团了。”说罢,未等对方反应,他便“咔”一声重重挂断了电话。那声音干脆、果决,甚至带着一丝蔑视。
电话另一头,白长官举着骤然忙音的话筒,一时怔住,脸上怒气未消,却混杂了错愕与狐疑。
“投诉?什么投诉?林译送来过什么投诉吗?”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副官,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低哑。
副官脸色微白,擦了擦汗,对着他躬身说道:“回长官,三天前确实有一份林将军呈来的投诉文件,只是内容涉及甚广,卑职觉得有些棘手,所以……”
“所以你就擅自搁置了?”白长官的怒意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猛地一拍桌子,“混账!拿过来!立刻!”
副官慌忙取来那份被压在卷宗底部的文件。白长官一把扯过,疾速翻阅。起初是强压怒火的浏览,随即目光凝滞,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由涨红转为铁青,又从铁青透出骇人的灰白。
文件里,时间、地点、人员写的清清楚楚,对方如何监听,如何劫持指挥官,如何搜身,证据链清晰明了。直指部队内部早已被全面监控,而某些人的手,伸得比他想象得更深、更肆无忌惮。
刚才因失团而起的怒火,此刻被一种更冰冷、更惊惧的暴怒所取代。他猛地操起那部红色专线电话,直接拨通了那个直达权力核心的号码。
对面接起,声音带着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建生兄啊,今天怎么有暇打电话来?可是前方有什么要事需商议?”
岂料,迎头便是一通夹杂着愤慨、失望与尖锐质问的激烈抱怨。听筒这边,白长官的言辞不再有任何修饰,一股脑儿将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还要多说吗?这样干是什么意思?非要兄弟们都寒了心,举旗造反吗?”
电话那头最初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以及偶尔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挂断电话时,那位接听者的脸色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
压抑的愤怒再也遏制不住。他必须亲自求证,这份报告究竟有几分真实,那些蠹货,到底已将他的根基啃噬到了何等地步!
他命令侍从室驱车直接送他去保密局。自戴老板坠机殒命,他本以为能迎来一位稍能做事、至少维持局面的接手者。
谁知捧上位的却是个只知内斗、热衷权术的“阿斗”。唐、郑等昔日派系被其铲除殆尽,局内元老或被拉拢,或遭打压清洗。
如今的保密局,外表森严,内里却早已被派系倾轧和白色恐怖掏空,对于真正的军情动向,几乎成了聋子瞎子。然而,对手却仿佛对我方部署了如指掌!
巨大的失望与危机感攫住了他。这位被他一度视为可用的毛主任,其所作所为已在动摇根本!
他怒气冲冲,径直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正在批阅文件的毛局长惊愕抬头,还未及堆起笑容,便被劈头盖脸的厉声斥骂淹没了。
从驭下无方、情报失灵,到任人唯亲、败坏组织,言辞犀利如刀,毫不留情面,直将对方骂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革职查办的命运似乎已悬于头顶之时,毛局长慌忙从保险柜底层抽出一份绝密卷宗,双手微颤地呈上。
“南、南苑计划,委座,请信任我,保密局并非毫无建树,此计划已推进至关键阶段,或可一举扭转战局。”
盛怒中的那位目光扫过那卷宗封皮上的绝密字样,随手拿来翻阅。暴烈的气息微微一滞。他死死盯着眼前面色惶急的毛主任,又瞥向那份所谓的“计划”,眼中翻腾着审视、厌恶,以及一丝冰冷的、暂且压下的杀意。
“下不为例,马上解除监视。不要误我大事!”说罢气愤的离去。
然而,一切已经太晚了。五天后,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三纵队及刘邓大军麾下的第四纵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合围,将重镇洛阳死死困住。
攻城战随即爆发,仅用两天,外围据点便被凌厉肃清。接下来的三日,是两大军事奇才的舞台。最终,城防崩溃,驻守的青年军第二百零六师遭到全歼。
此役,“陈谢兵团”以雷霆手段,共计击溃敌军近两万人,俘获甚众。战利品堆积如山:美制105毫米榴弹炮三门、75毫米野炮六门、战防炮十门、各类迫击炮近百门,更有轻重机枪四百四十挺……
而远在平汉线南段驻马店地区的胡伯玉,才刚刚接到那道迟来的紧急命令。“火速驰援洛阳,支援友军!”
胡伯玉接到命令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即刻点起他的十八军,星夜兼程向北开拔。
军情如火,车轮滚滚,尘土飞扬。然而天公不作美,部队行至伊水岸边,连日暴雨引发的山洪如狂怒的巨龙,横亘在前。浑浊的河水汹涌奔腾,桥梁冲毁,道路断绝,全军被死死阻在河岸,寸步难行。
第371章 全面逆转
站在泥泞的岸边,胡伯玉最初的急躁,逐渐被一种无力感取代。部队嘈杂,工兵正在竭力尝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一时半刻能克服的天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燃一支烟,猛吸了几口,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一道闪电般的念头,突然毫无征兆地劈进他的脑海。那不是他自己的念头,而是一句话,一个声音。是林译!
数月前一次私下谈话,林译曾用眼睛盯着他,郑重其事的告诫他:“对面最擅长的,便是围点打援。日后若遇急令驰援,务必切记:一要时刻关注被围友军的实时战况,二要时刻掌握自身周边敌军动向。切莫一头扎进口袋里。”
当时他只觉是寻常告诫,此刻面对紧急救援任务,胡伯玉都想起来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骤然散发出寒意。
“通讯兵!”胡伯玉猛地扔掉烟头,“立刻给我接第二百零六师!快!我要知道洛阳城内现在的确切情况!”
“是!”通讯兵领命而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胡伯玉背着手,在临时指挥所前来回踱步。他此刻有种不祥的预感。额角渗出的冷汗。
一个多时辰后,通讯兵匆匆跑回,脸色发白:“报告军座!多次呼叫第二百零六师,均无应答!紧急波段发报也已重复数次,至今……至今未见任何回复!”
一片寂静,胡伯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林译的话如同惊雷,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围点打援……注意战况……保持联系……”
前方联系已经断,战况已然不明。而他的十八军,正孤悬于此,前方是天险阻隔,后方和两翼呢?他都不知道,一旦洛阳已经陷落,他的周边没有部队……
“不好!”胡伯玉瞳孔骤缩,失声喝道,“我们不能再盲目往前了!地图!快给我找出来!立刻查明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哪支友军部队,报告其确切位置和动向!快!”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那就是林译说的:“别在一个地方久留。”
“报告长官,第十六兵团孙将军的部队就在附近!”参谋长快步上前汇报。
“走!向孙部靠拢!”胡伯玉当机立断,当即下令部队转移。
两军汇合后,一则消息传来。洛阳已然失守,再赶去已是徒劳。他心底骤惊,后背竟沁出薄汗,差一点,只是差一点,若他执意渡江,就很有可能落入包围圈。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刘邓大军伺机跳出大别山,挥师直插平汉线,与四纵顺利会师。而这头,师长与旅长二人,也终得相见。
胡伯玉是幸运的,走的晚点,他恐怕就是两人携手的一个经典战例。但这幸运仅仅属于他个人对整个国民政府而言,从这一年开始,局势已急转直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原本被认为牢牢掌控、占据绝对优势的地区,也接连出现问题。
自冬季攻势结束后,教员号召全军逐步推进新式整编。耗时最长的东北野战军尚在调整之中,因此一度战火最炽烈的东北暂时沉寂下来。
然而其他野战军已悄然完成改编。西北野战军在整编后,以主力五个纵队转入外线作战,正式吹响反击号角,拉开“春季攻势”的序幕。
这里本是委座寄予厚望的战区。坐镇西北的并非寻常人物,而是他被视为“天字第一号”的门生,心腹中的心腹。
可这位第一军的统帅,在整个抗战期间几乎籍籍无名,确实已久疏战阵。第一军的威名,早已被第七十四军、第五军等部队掩盖。
而他本人志大才疏,对当前战局更缺乏清醒认识。既未细致布置防务,也不关注身边形势。他既想守住各处据点,又企图阻止西北野战军南下,甚至还梦想着伺机“歼灭”对手。
因此,他采取了所谓“重点机动防御”战术:在各据点分兵驻守,再以机动兵力随时支援或出击。
这种处处设防、逐次添油的打法,恰恰给了擅长野外机动、高速穿插的西北野战军极大的运作空间。因此,春季攻势一经确定,彭老总便迅速制定作战计划。
二月底,西北野战军以一部兵力突然包围宜川城,主力则隐蔽于宜川西南地区,这正是最典型的“围城打援”。
倘若这位“天子门生”能翻一翻过往战例,或许还能及时吸取教训。可他完全不明全局,情急之下,只得匆匆调兵救援。
这道命令连犯三忌:一是忘记对手最擅长的战法;二是强令第二十九军轻装疾进;三是完全忽略沿途不利地形。如此指挥,战败早已注定。
27日,整编第29军沿洛宜公路轻装驰援宜川。西北野战军迅速调集9个旅的兵力,预先控制铁龙湾两侧高地完成设伏,同时派出部分部队实施机动防御,逐步诱敌深入。
待第29军被引入宜川西南的预设阵地后,野战军即转入坚守防御,死死拖住敌军主力;与此同时,另一部兵力经过激烈肉搏,顽强夺取瓦子街以南高地,彻底切断了援军的退路。
第29军察觉陷入合围后试图分路突围,但为时已晚。次日,西北野战军从四面发起总攻。自清晨至黄昏,整编第29军被彻底歼灭,大批武器弹药被缴获,并俘获大量敌军人员。
此役后,西北野战军乘胜追击,相继歼灭第三十一旅、第四十六旅、第五十三旅、第六十一旅等部,一举扭转西北战局,打通与晋南根据地的联系。
更何况新成立的华北剿总,似乎也难让人寄予厚望。年初那场正面硬拼,傅宜生赖以起家的第三十五军折损一部,八千余兵力付诸东流,军长羞愤自戕,此事的影响至今未消。
这也让金陵方面百思不解,不过短短三月光景,全国的战局竟似彻底逆转,乾坤倒转。
第372章 邀请起义
最深的溃败,从不在战局中显山露水,只在无声处悄然蔓延。近来种种端倪,让林译渐渐看清了这溃败的轮廓。
先是各大城市接收时的乱象,那远非单纯的贪腐,更是对政权根基的蚕食。这本是倚仗众人支撑的政权,可如今,就连最笃定的拥护者,也开始目光游移,暗自叩问自己是否站错了队。
老虞便是这般人。他是沪上旧日的船王,出身虽非全然清白,心却早如铁石般定了立场。从四一二到抗战,明里暗里的支持,他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沪市沦陷时,他一边周济流离失所的百姓,一边暗中向山城输送物资。可待到抗战胜利,等来的却是孔、宋两位接收大员的联手绞杀。没有半分肯定与嘉奖,唯有无休止的清查追责。
不出半年,老虞客死山城,坐拥数千万身家的他,走时身后事竟潦草收场。人已离世,催缴苛捐的信函,却还追至家人枕边,不肯罢休。
紧接着,情报系统的风波接踵而至。毛主任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反倒落得个耳目尽滞的下场,我方军队的一举一动,对方竟如观掌纹般清晰。
不必说远的,单是那位“天字第一号门生”身边,机要秘书、技术主任、贴身副官,皆暗藏红色身份。每一步行动都可能泄露,这般境地,仗要如何打?
而真正扭转时局的,终究是时代的洪流。变动的世界格局,悄然为华夏带来一段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那年开春后不久,被时局牵动的花旗,走出了一步日后被视作重大转折的棋。他们不顾毛熊的强烈反对,拉拢少数势力,扶植起所谓的“西普鲁士政权”。
这一举动虽让marshall先生的西方援助计划推进得更为顺畅,却也为双方埋下了长期军事对峙的伏笔。
花旗“先西后东”的战略早已明朗,正因如此,他们此刻已无暇顾及果脯的颓势,将所有重心全然倾注于西方。
江的另一边,却是另一番光景。春季攻势后,野战军连克多地、扩编队伍,势头正盛。但扩张的背后,难免滋生芜杂之气与骄躁之心。
恰在此时,教员渡江而来。他召集各路将领,话语直戳要害:投诚人员需有甄别,待遇划定必有红线,一切工作,皆要立足实事求是,改变个别人错误走向。
针对华东野战军内部的意见分歧,他又特意组织当面座谈,听取各方想法。粟司令台前阐述观点、摆明事实,五大书记坐于侧席,认真倾听、反复商讨,但凡有理的主张,他们皆愿采纳。
红区对花旗的动向亦始终高度关注,更敏锐地察觉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全面反攻,刻不容缓,唯有牢牢抓住这一时机,拿下这场决定性的胜利,方能彻底扭转全局。
这一时期,林译第一次感受到,那无声的溃败所带来的重量,正沉沉压下。此刻的他,正立在命运的岔口,去留之间,本想伺机而动,可就连身边之人,是否藏有对方的暗子,他也再不敢轻易断言。
恰在此时,林译等来了转机!先前的暗中经营,终究没有白费。民国三十七年三月,陈唐兵团正式组建,划归刘邓大军指挥。而林译,被列为最优先的统战对象。
为此,联络与部署极其迅速地展开。数路人马相继与他接上关系,很快便有人悄然渗入其左右,进入军队系统工作,只为配合他后续的动作。
之所以如此紧迫,是因为眼下正值国大选举。桂系首脑李长官与委座之间的角力正酣,无人有余暇细察下层的异动。这无疑是难得的空窗,一旦错过这个阶段,再想安排,就难如登天了。
他们的到来,成了林译揪出部队里潜藏暗子的关键助力,凭借着精准的排查与指认,藏在队伍里的那些眼线与内应,没几日便被林译摸透了底细,连各自的站位与动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而接连展开的数场作战,也为他借机重建部队、调整编制创造了契机,整支队伍的架构与人员排布,借着战事的空隙悄然完成了洗牌。
林译心里早有盘算,索性祭出积极防御、分兵驻守的战术,借着布防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安插进来的暗子,全部分配到前沿阵地、侧翼警戒这类相对危险的区域。
他心里门儿清,这些人本就不是自己人,倒不如借野战军的手将其尽数歼灭,既除了心腹之患,又不会落人口实。只要他按着上头的命令,摆出全力驰援的架势,行军、布阵、接战样样走足流程,表面上便挑不出半分破绽,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更何况自春季攻势打响后,国军各部损兵折将,整个战区下来,折损的兵力足有十五万之多,各部皆有伤亡,惨状遍地都是。
相较之下,他这边即便折损两个团,在偌大的战损数字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作是寻常的战场损耗,绝不会特意留意,更不会深究这两团兵力的折损背后,藏着林译怎样的算计。
两月光阴倏忽而过,城郊一处僻静的联络点里,那位中年男子再度与林译碰头。往日里他素来沉稳持重,此番却难掩眉宇间的激动。
落座未久,便向林译递出了酝酿许久的邀请,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郑重:“林将军,这几月来,你我也算打过数次交道,我为人如何,我方对您的真心与诚意,相信您心中早有定数。”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望着林译,将当下的时局和盘托出,话语里满是笃定与期盼。
“林将军,如今天下局势早已变了天!我方刚开完紧急会议,奉上级明确指示,即刻重建中原军区,麾下部队统一改编为中原野战军。我们,要杀回中原了!您素来明辨是非,更是我方视作挚友的人,我们万万不愿与您在战场上刀兵相向、兵戎相见。”
说着,他放缓了语速,将核心的诚意和政策清晰道来,眼神里的期盼浓得化不开,直直落在林译脸上。
“这是我方既定的政策,待起义将士向来宽厚。我今日斗胆,也是真心实意希望您能审时度势,加入我们的队伍,就地战场起义!”
第373章 内耗严重
林译没有过多犹豫,很快便应允了男子的请求。作为重活一世的人,他这辈子心心念念要办的事只有两件:一是妥善安置当年出生入死的老伙计们,二是好好守护身边的家人。
如今,老兄弟们大多已有了安稳归宿,此刻抽身离场,正是再好不过的时机。既不必再卷入内战、使战士白白死去,也能摆脱果脯某些人的紧盯纠缠。回归家庭,在平淡安稳中走完余生,这便是他当下最真切的念想。
“太好了!林将军,您能答应,我实在欣喜不已!”男子难掩激动,万万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遂,急切地说道,“不瞒您说,我军不久后便将展开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我这就归队商议具体计划,后续再专程通知您相关事宜,您看如何?”
话音未落,林译已然起身,抬手一拦,语气沉稳地开口:“等等,我有两个条件。首先,我必须表明我的立场,我个人坚决反对内战。这些年的仗,我实在打烦了。鬼子已然被赶走,百姓本该安居乐业,共享太平,抓紧搞建设,这便是我唯一的心愿。但是我的第一个条件是,投诚之后,我必须离开这里。对外,你们就宣称将我击毙即可。”
“这……这是为何?”男子满脸错愕,连忙追问,“林将军,您主动投诚,乃是有功之臣,我军定会厚待于您,何必执意离开?况且,若没有我们的保护,您难道打算流落海外不成?”
“我尚有家人要照料,还有挚友牵挂着我的心思,”林译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喙,“再者,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还望你们尊重并应允。”
男子见他态度坚决,只得点头应道:“好吧,此事我归队后即刻向上级反映。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其他倒无过多奢求,”林译望着他,眼神恳切而郑重,“我只希望你们能善待我的弟兄们。他们都是真正在战场上拼杀过、浴血抗击过鬼子的爱国军人。单论他们所历经的苦难,以及在无数次战斗中坚守的信念与勇气,他们便配得上衣锦还乡的待遇,配得上一份安稳的生活。”
“您放心!这个要求,我相信上级一定会应允的!”男子当即应下,随即起身准备告辞,“若再无其他事,我便即刻归队复命,还请您静候我的消息。”
“好,我等你的消息。”林译伸出手,与他用力握了握,目送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终于泛起一丝释然。
林译深知国军之败并非单纯军事失利,而是源于其根本的结构性问题。正如薛伯陵所言,委座用人之道往往是“只用奴才,不用人才”。自始至终,他皆以亲疏划界,一味任用嫡系,至于其才能高下,反倒不甚在意。
他生性多疑,既予职权,又处处设限,稍不如意便临阵换将。而对作战失利者,则往往弃如敝履,视同无用之人。如此行事,岂能收服人心?那一套虚与委蛇的权术操弄数十年,身边之人,又有谁看不明白?
更致命的是,他总爱横加干预,自视为“神之一手”,每一步都以为是妙棋,实则多为败笔,往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明知陈、何二人远不及桂系“小诸葛”能干,却在后者出任国防部长时,重新划分职权,使其有名无实,仅分管编练、采购等杂务,而将核心军权赋予参谋总长。此举气得白崇禧愤而辞职,宁愿去做有实权的“剿总司令”,也不愿当这空头部长。
他也清楚杜将军的军事才能,却仍旧调派辞公指挥东北战局,直到吃了大亏,才换上卫司令。
既已换帅,本当“用人不疑”,放手让其整顿。可他偏要再布一着“妙棋”,设立锦州指挥所,致使东北形成四大互不统属的势力:长春郑军长所部孤悬敌后,已被隔绝;锦州范司令自成一派,不听调度;沈阳五大主力整编师皆为嫡系,卫司令依旧指挥不动;他只得另培植两支东北军部队作为直属,再添一派。
这算哪门子的高招?硬生生将原本完整的防御体系撕得四分五裂,坐待兵力占优的东北野战军各个击破。如此作为,岂非自毁长城?
林译的判断一针见血,这确实是当时果脯的真实写照:混乱而不自知,对正确的建议置若罔闻,却将心力尽付于内斗。
与此同时,另一边却是另一番气象。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后成功完成改编;粟司令在南麻、临朐战役中虽受挫折,部下也曾对其指挥提出疑问,他本人亦未按原计划渡江南下。
若在果脯体系中,恐怕粟司令早已被调离指挥岗位。然而他在总部说明情况后,却迅速获得信任与支持,陈帅被调离,华东野战军全面交由他指挥。这才是真正的“用人不疑”。
反观果脯之中,内斗从未止息。“小诸葛”初到九江时,本有能力打开新局面。他手段凌厉:空中以侦察机监控动向,地面以桂系精锐实施穿插分割,江面以海军炮艇封锁补给线;更推行“五家联保”,规定百姓存粮超过三日用量即视为“资敌”,致使刘邓大军的筹粮队伍屡屡扑空。
这套立体战术极为高效,打得对手疲于奔命、难以立足。若真能全力施为,战局或许真将逆转。
然而委座调他前来,实为“调虎离山”,意在削弱桂系在金陵的势力;而“小诸葛”同样心知肚明:对方是想用桂系消耗刘邓,再以中央嫡系吞并桂系。
但他亦自有盘算,正好借此外放之机掌握华中兵权,与金陵的李大哥遥相呼应。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二人达成默契,完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两人皆是深谙权术的“千年狐狸”,在战争中各怀心思,暗施手段。先是嫡系罗兵团突然“失踪”三日,“小诸葛”安插在国防部的眼线密报称:“罗部已接密令,待桂系与共军两败俱伤后,即刻进驻武汉。”
“小诸葛”表面上全力围剿刘邓大军,实则处处提防中央军嫡系。在确山战役期间,他故意拖延救援张兵团,存心坐视嫡系部队受损。
如此内斗之下,最终得利的正是刘邓大军。他们虽承受近半伤亡,却仍成功突围而出,并通过连续几场战斗缴获装备、兵员,迅速恢复了战斗力。
第374章 夏季反攻
几路大军完成会合后,各部队指挥官都迫切希望扭转当前战局。经综合研判,整个战区威胁最大的敌军为两支主力兵团:一是邱雨庵率领的整编第五军,一是胡伯玉统辖的整编第十八军。
下一阶段的作战重心,便将围绕歼灭这两支部队展开。然而此时战局中仍存有一个“未知之数”——林译所部的立场与动向,将直接影响战役布局。
正当指挥部内各方争执不下、意见纷纭之际,一封密信送达总指挥部。粟司令阅毕,面露喜色,随即将信递给刘帅,朗声笑道:“这下好了,最让人头疼的问题,总算有解了!”
老师长接过细看,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颔首道:“嗯,确实不必再顾虑了。我看许多难题都可顺势而解。”他转向身旁始终神色凝重的那位老部下,语气也轻松起来:“你也别总板着脸了,看看吧,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对方接过密信,迅速阅罢,脸上也浮现出笑意:“若情况果真如此,那我们这一仗就有底气了。我同意按此方案行动,即便有困难,也值得一试!”
就在此前,刘、陈、邓三位首长对粟裕提出的作战计划均持反对态度。三人主要顾虑在于:当前南北两线敌军兵力集中,且周边援军相距不远,若贸然发起攻势,极易陷入僵持、陷入被动。
一旦我军集中力量围歼其中某一兵团,附近其他敌军很可能迅速驰援,形成对我反包围之势。
这是必须正视的战场变数。在此情况下,我军不仅难以实现速决,还可能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这样的打法,显然有悖于刘帅一贯稳健指挥、善握主动的战术思想。
反对声音最强烈的,正是刘帅的一位老部下。陈司令身为黄埔一期出身,抗战时期便担任386旅旅长,此刻作为纵队总指挥综观全局,在讨论之初就明确指出必须严防周边强敌。
尤其是邱雨庵与黄焕然两部,合计兵力达十一个旅,我军难以对其实现分割围歼。况且豫东南地区地势平坦,几乎无险可守,以中原野战军现有的兵力与火力配置,在此进行防御阻击的能力明显不足。
更需警惕的是,胡伯玉兵团随时可能驰援,周边另有欧兵团、张兵团乃至林译的整编军,总计三十三个旅的兵力可随时调动。一旦我军阻击失利,恐将面临一场全局性的惨败。
但此刻传来的一份关键情报,却令众人如释重负。情报上清楚表明:徐州方向的整编第25师将不会进入豫东战场;而接替其位置的林译所部,则会在适当时机战场起义、策应我军。
此消彼长之间,局部地区敌我力量对比已悄然扭转。至此,集中兵力实施大规模歼灭战的客观条件,终于成熟。
“那就打!依我看,就先拔掉邱雨庵这颗硬钉子。他是五大主力之一,实力不容小觑。我在他身上吃过亏,此人绝不简单。”粟司令目光炯炯,言语间豪气顿生,“先打老虎,再打狼,这硬仗,我铁了心要打!”
“我没有意见,就照这个战术打,我全力配合。”刘帅语气沉稳,立场分明。
“我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跟着老领导走。”陈司令的回答干脆利落,一派军人本色。
至此,全盘作战计划就此敲定。
与此同时,林译苦候多时的答复也送到了手中。当夜,他将赵峥仓召至指挥所,两人闭门深谈,最终定下方案,并决定尽快付诸行动。
夏季作战任务已最终确定:由华东野战军在西线对整编第5军实施围歼,主要作战区域设定于陇海铁路开封至徐州段及其南北地区,力求在数月内调动并重创、歼灭该部。
中原野战军于平汉铁路南段伺机作战,既可采取“围点打援”方式歼灭增援敌军,也可视情牵制敌军大兵团北上增援。其核心任务为配合华东野战军西线主攻行动。
华东野战军所属山东兵团与苏北兵团,将分别于津浦铁路徐州至济南段、陇海铁路东段发起攻势,以策应西线作战并牵制、调动敌军主力兵团。
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5月底,解放军各部开始依计划行动。徐州剿总司令部侦悉华东野战军主力正渡黄河南下,大为震动,急令已进至淮阳、扶沟一带的整编第5军掉头北返,实施堵截。
同时,剿总将整编第六十三师划归林译指挥,全部调往鲁西南地区,企图在此与华野主力展开决战。
当晚,林译召集所属各部召开作战会议,迅速下达任务,命令各部立即收拢队伍,有序搭乘火车向指定区域开进。
会议期间,暂编第七师的参谋全程低头记录。散会后,他随着人流走出,在门口停下脚步,摸出烟盒点了一支。他斜靠在吉普车旁,与几位同僚简短交谈了几句,便转身返回营房准备行动。
然而离开时,他显得“有些匆忙”。那本记满要点的会议记录册,竟未稳妥放入衣袋,而是顺着裤腿滑落,悄然掉在吉普车下的阴影里。他恍若未觉,脚步未停,甚至后跟无意般轻轻一踢,将册子彻底推入了车底深处。
这本记录册在半天之后,被秘密送至粟司令案头。他仔细翻阅后,不由感叹:“林译这番部署,堪称滴水不漏。戏是做足了,可我们的腾挪空间,也被锁死了。”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形势已然有变,原定计划必须调整。按先前部署,他统一指挥华东野战军第1、3、4、6、8、10纵队,以及两广纵队、特种兵纵队和中原野战军第11纵队,已形成一套完整的作战构想。
具体如下:以第3、8纵队吸引第五军南下,同时令第1、4、6纵队及两广纵队北渡黄河,迂回包抄并歼灭敌整编第七十五师,继而会合中野第11纵队,对第五军余部实施夹击。
然而林译部队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场格局。鲁西南地区地域狭窄,不利于多个兵团展开。
若按原计划行动,即便林译阵前起义、协助我军歼灭第五军,其余敌军援兵也必会集中兵力猛攻中原野战军。
胡伯玉兵团联合张、区两兵团三路夹击,再由孙将军的第四十七军侧翼阻击,甚至徐州主力也可能驰援参战。
届时中原野战军恐难抵挡,而我军主力也将被迫在狭窄地域仓促集结、紧急驰援,势必陷入极度被动的境地。
第375章 东野的反攻
粟司令在地图前伫立良久,终于转身,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新的命令:“通知各部,作战指令变更,立即攻打开封,吸引第五军来援。”
他语气坚决,“记录命令:第3、第8纵队自通许转向,直扑开封,限一日内抵达,迅速肃清外围并完成合围。其余各部沿开进路线向其靠拢,若第五军出兵驰援,则抓住战机予以包围歼灭。同时,将此次部署变更通报各兵团司令员,请他们依此调整行动,配合我军作战。”
粟司令的决心迅速转化为全军的行动。电令抵达后,各部立即依令展开部署:刘帅率先调动中野第9纵队,楔入郑州与开封之间,构筑防线,以阻击自郑州方向可能来援之敌。
华野方面,陈参谋长亲率第3、第8纵队转向开封,实施快速奔袭;同时命令中野第11纵队及独立第1旅驻守巨野一带,负责阻击整编第5军的快速东援。
为配合开封方向的攻势并创造歼敌良机,粟司令进一步部署第1、第4、第6纵队在定陶、曹县、民权等地梯次展开,构筑纵深阻击阵地,意图诱敌深入,而后伺机回师合围。
与此同时,冀鲁豫军区的游击队与豫皖苏地区的民兵也被充分调动起来,在东明、兰封一带相机袭扰敌军,并集中力量破袭陇海铁路兰封段,以阻断敌军利用铁路实施快速机动。
攻城之战于六月初打响。此时的华东野战军,装备早已鸟枪换炮。自歼灭包括整编七十四师在内的多支敌军主力后,部队装备焕然一新。
三纵八纵已配备美制60毫米迫击炮、巴祖卡火箭筒乃至美式105毫米榴弹炮,攻坚火力今非昔比。
而徐州剿总司令部却仍误判形势,认为开封城防坚固、守军充足,足以牵制华野主力直至援军抵达。因此,他们定下“固守城池、三路合击”之策,一面严令开封守军死守,一面催促林译部迅速增援,同时急调第五军驰援开封。
司令部的误判亦有其依据:开封地处豫东平原,北临黄河,南靠陇海铁路,城墙周长达二十余公里,设六门四关,易守难攻。守军包括第66师一个旅、第68师一个旅及保安第一、二、三旅,总兵力约三万人。如此规模,依托坚固城墙,坚守十天半月似无问题。
豫省刘主席随即部署城防:以两个保安旅守南关、宋关,66师第13旅守曹关、西关,另一保安旅负责西南城垣及北关,余部固守城内,策应援军。
然而这套看似周密的防御计划,在实战中迅速瓦解。华东野战军第3、第8纵队仅用一天时间便连破四关,次日即攻破西南门。虽溃兵仓促堵住缺口,但外围关隘已尽数失守。
第三天上午七时,第3纵队集中炮火猛烈轰击城墙,部队在火力掩护下对城门发起强攻,一小时后成功突入城内,随即向两翼与纵深迅猛穿插。
第8纵队趁守军慌乱之际,于九时一举攻占新南门,与第3纵队会合,协同扩大战果。至当日傍晚,所有关口与城门均告易手,守军已被彻底围困于城内。
次日,华野陈参谋长向豫省刘主席发出劝降通告。谈判未果后,攻城战斗再度展开。解放军仅用一天时间,便攻占城内绝大部分区域,进展之速远超预期。
大惊失色的刘主席在工兵营与警卫连掩护下,炸开城墙一侧狗洞,仓皇逃离。至此,开封战役宣告胜利结束。
战后休整期间,陈参谋长特别表彰了作战突出的突击团,称赞其战术灵活、作风顽强,且善于总结经验、无私传授兄弟部队。他表扬团长邓宝“敢打敢拼、身先士卒”,亲自率团攻破城门。
同时,陈参谋长也恳切叮嘱:“作为一团之长,更应坐镇指挥、掌控全局,不可每次都冲锋在前。一旦有失,必将影响全军士气。”
邓宝听罢,挠了挠头,咧嘴笑道:“惯哒咯……当惯哒排头兵,改不脱哒。”
开封城破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而计划中的三路援军,此时又身在何处?实则处境堪忧,各部的增援之路均被顽强阻击,寸步难行。
由于陇海铁路多处遭破坏,邱雨庵所率的第五军只能依赖快速纵队向前穿插,以两个师梯次推进,试图正面突破。然而,他们先后遭遇华东野战军第1、第4、第6纵队的层层截击。
第4纵队在陶司令指挥下,采取正面节节诱敌、两翼迅速迂回的战术,巧妙布下一个“口袋阵”,将敌快速纵队引入其中,随即会同两广纵队扎紧袋口,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与此同时,第1纵队叶司令则采取坚守待援、后发制人的策略,先以华野第2师在前沿顽强阻击,稳住阵脚,待友邻部队陆续到位后,旋即展开全线反击。
一连数日,邱雨庵所部皆被死死阻击在阵地前沿。各部虽倚仗飞机、坦克与重炮火力撕开数道口子,却始终无法冲破防线,寸步难进。
这已是叶司令与他的第四次交锋。从最初的处处被动、落于下风,到如今屡屡以奇兵穿插迂回,专挑硬骨头啃、敢摸他这头“老虎”的屁股,邱雨庵的心态早已趋近疯魔。
自开战以来,第五军一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去年全军战绩评比,更是远超新六军与整编十一师。邱雨庵向来对这支亲手带出来的精锐满怀自负,坚信天下没有攻不下的阵地。
可眼下望着迟迟难有进展的各部,他心头翻涌着难以接受的愤懑与疑窦。不过一年光景,他的铁血劲旅,竟已沦落至这般境地?
第376章 谨慎与冲动
其实,不仅是他,连胡伯玉也同样陷入了困惑。他的正面是东野第十纵队,任凭他如何狂轰滥炸、反复冲锋,对方总能组织起顽强的反击,防线始终未被撼动。
更令他不安的是,侦察机报告显示,中野第一、第二纵队正从两翼迅速包抄而来。胡伯玉蓦然想起林译此前的叮嘱,当机立断下令调整部署,将主力向后收缩,以免部队陷入重围、难以脱身。
而另一边的战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第九纵队与林译所部之间枪炮声虽密,交手却颇有默契,更像一场配合式的“联合演训”。
在交换部分武器、移交一批俘虏后,林译率部“突破”防线向前推进。然而此时开封早已失守,守军全军覆没,他即便赶到,也已无济于事。
开封失守的消息传至金陵,委座闻之勃然大怒。他当即急电徐州司令部,接电话的孙司令甫一应声,便听得电话那头厉声下令。
“德操,即刻率各部驰援开封!务必拖住敌军,伺机与其决战!眼下两军兵力二十五万对二十万,我军占尽优势,绝不可放虎归山,再留后患!”
孙司令接令后满心无奈——总司令早已乱了方寸,这位素来被称的“福将”,竟和他的字一般,根本经不起扶持。
万般无奈下,他只得遵其授意,令第五军分兵一个师,与林译所部合兵一处追击华野大军,又急调区兵团火速上前,布防阻击。
粟司令根据各部动态及相关情报,迅速研判形势:若此时策应林译起义,易打草惊蛇,致使其余敌军谨慎畏进、不敢深入。
当务之急,乃是迅速歼灭敌军一支大兵团,使其丧失机动兵力、难以四处应援。为此,他主动放弃了眼前围歼第五军王牌师的有利战机,转而将目标锁定在战力较弱的区兵团。
该兵团系新近编成,多由强征壮丁仓促组建,士兵训练不足、作战经验匮乏,围歼把握较大。若能迅速吞掉这支队伍,仍可掉头再寻机打击第五军。
粟司令向来以用兵大胆、善于运筹着称。这次,他将自己的判断与计划上报军委。上级对此反应冷静,经简短研究,旋即批复同意:放弃开封,集中兵力,在运动中歼灭区寿年兵团。
随后,华东野战军第1、第4纵队组成南路突击兵团,第6纵队与中原野战军第11纵队组成北路突击兵团,秘密向睢县、杞县、太康之间及民权地区集结,准备对区兵团实施南北夹击。
双方部署既定,战局进入关键角力阶段。胡伯玉挥军进攻,却已显患得患失之态,正面防线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坚韧。
其部在推进至上蔡与商水之间时,遭遇中野部队顽强阻击。对手正是黄埔一期出身的陈司令,岂是易与之辈?胡伯玉刚刚艰难打开缺口,刘帅亲率的部队已从侧翼包抄而来,惊得他急忙后撤十余里,仓促转入防御。
与此同时,华野第九纵队成功“牵制”住林译所辖的两个师,仅暂编第七师得以向开封方向突进。
第十纵队则换防追击邱雨庵的炮兵部队,借机拖住其主力。一时间,各条战线交错缠斗,整个战场如沸粥般翻腾胶着。
此时,若邱雨庵能保持理智,记起林译此前的叮嘱,或许会停下脚步,摊开地图冷静研判。以他的军事素养,本应能察觉出战局的异常。
各部皆被死死拖住,为何唯独区兵团一路畅通?这背后的意图,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可他过往太过顺遂,又向来心高气傲。
在他眼中,解放军各部皆不足为惧,国军战斗序列里也罕有他能看得上的部队。他自信满满:有林译一个师配合自己的王牌师,足以横扫一切,哪有什么打不垮的对手。
于是,他下令所部协同暂编第七师“追击”攻打开封的第3、第8纵队,只派一个旅象征性进占开封,便迫不及待地大肆宣扬是自己“夺回”了开封。
得意忘形之际,他竟自比约翰牛的丘胖子,终日雪茄在手、威士忌不离口,对近在眼前的作战地图却懒得多看一眼。
至于剿总司令刘经扶,其军事素养本就平庸,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多路协同作战,早已力不从心。
如雪片般纷至沓来的战报,真伪混杂、前后矛盾,更令他难辨虚实、莫衷一是。加之各部一贯报喜不报忧,虚报成风,这位司令官在错综复杂的战局前,实则已失去了清醒的判断力。
正因如此,战场之上竟无人识破粟裕的真正意图。他的部署,正一步步化为现实。第三、第八纵队成功拖住了第五军王牌师和暂编第七师。
此刻,整个战场的重心,已悄然移至那个正在“顺利”挺进的区兵团身上。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静待其入瓮。
这位区司令绝非庸碌之辈,乃是粤军老牌战将。其叔父正是大名鼎鼎的二十九路军蔡军长,而他自北伐时期便领兵征战,戎马半生。
他早年曾参与武昌起义,与对面部队素有渊源,交情向来不浅。虽在抗战时追随叔父脚步,于沪市浴血抗敌,却终究因与对面的关系遭人猜忌,再加上麾下部众有转投新四军的变故,无奈被解除了军权。
直至抗战胜利,他也只得了个挂名副司令的虚职,空有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若非此次开封失守,战局吃紧,他断无机会独领一个兵团出征。
只是久疏战阵,手中又尽是临时拼凑的部队,区司令心中满是忐忑。率部进抵睢县、杞县后,他心头总觉不安,部队便也在此徘徊,迟迟未敢再进。
素来谨慎的他,当即下令全军停止推进,与后方邱雨庵的主力保持着八十里的距离。他暗自思忖,八十里路程,邱雨庵的半机械化部队一日便可驰援而至,自己手下数万大军,纵使战力稍弱,也未必守不住这一日光景。
第377章 狮子扑兔
但区司令终究失算了……粟司令素来用兵奇勇,此次决意歼灭区兵团,更是祭出狮子搏兔之势,调集所有可调动之兵力,全力压上,务求一战功成!
战机成熟之际,粟司令即刻发电各部,任命一纵叶司令为前线总指挥,将第一、四、六纵队,加之先遣纵队、两广纵队及中原野战军第十一纵队,合编为突击集团,归其统一调度,于当日夜间向区兵团发起总攻。
叶司令接令后,对战场局势进行了审慎研判。深思熟虑之下,他敲定“穿插分割、各个击破”的战术:先以精准穿插割裂敌军各部联系,再集中兵力“直插心脏”,摧毁其指挥中枢与核心战力。
计划既定,叶司令不再迟疑,当即沉声下达命令:“令一纵一师率两个团,借夜幕与青纱帐之掩护,从区兵团整编七十五师与整编七十二师的结合部撕开缺口!两团分梯次轮番楔入,直插敌阵纵深,打乱其部署!”
“一纵三师火速进抵常郭屯,阻断并分割整编七十五师,专攻其第六旅第十六团;四纵推进至龙王店以北,分兵三路,围歼七十五师第六旅第十七团、第十六旅第四十七团与第四十八团;六纵全面包围整编七十二师,分路围歼其下辖三个团;其余各部合围区兵团本部,实施分割歼灭!半小时后,各部同时出击,不得有误!”
“是!”参谋齐声领命,旋即疾步奔向电讯室,向各部火速传达作战命令。
一纵本就是与邱雨庵部屡次硬撼的王牌劲旅,论战力在华野中堪称拔尖,更在常年恶战中练出了“大胆穿插、急攻猛进”的铁血战术。
每一名士兵都带着军人的勇猛气势。此次奔袭区兵团,一纵一师更是采纳部下献策,祭出“楔形突击”的杀招。以两个团为尖刀,交替楔入敌阵,如同两把旋转的利刃,直插要害。
自与林译建立合作,各部对林译及其旧部早已全然信赖。先前那个被俘的“冒失鬼”要麻,如今已成了一师上下争抢的香饽饽。
想当初,他曾率部以搏命之势屡次突袭粟司令指挥部,其麾下突击营的勇猛与灵动,早已成了一纵的标杆。
更难得的是,要麻经花旗军事培训后,深谙体系化练兵之道,取长补短间,竟让本就以勇猛着称的一师战力再上一层楼,战术衔接更趋精准,攻防转换愈发迅猛。
夜幕如墨,青纱帐在晚风里簌簌作响,成了最好的掩护。一纵一师的攻击甫一亮相,便尽显雷霆之势。
九二式步兵炮早已架设在隐蔽处,炮口对准区兵团整七十五师与整七十二师的接合部,随着一声令下,上百发炮弹呼啸而出,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瞬间撕破夜空,将敌军工事炸得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炮火未歇,各突击部队已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要隘。迫击炮紧接着发射烟雾弹,灰白色的烟幕迅速铺开,像一道厚重的屏障,遮蔽了敌军的视线。
烟雾掩护下,步兵们猫着腰快速跃进,快速逼近阵地前沿;掷弹兵们随即投掷手榴弹,密集的爆炸声在敌阵前此起彼伏,炸得敌军士兵四散奔逃,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步兵突进之际已快速确定火力点位置,巴祖卡火箭筒组立刻架起武器,“咻”的一声,火箭弹带着尾焰直扑目标,几声沉闷的巨响后,火力点便没了动静,机枪工事被一一拔除。
缺口撕开的瞬间,突击组快速楔入其中,冲锋枪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残余敌军,硬生生在敌阵中趟出一条血路。
步兵们紧随其后,突入阵地后立刻向两翼快速延伸,刺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遇敌便刺,动作干脆利落。各班组相互掩护,交替推进,将溃散的敌军逐一肃清。
这般快、准、猛的打法,哪里是区兵团那些临时拼凑、缺乏协同的部队所能抵挡的?士兵大多是刚补入的新兵,要么是从各溃兵营抽调的残兵,面对一纵一师猛烈的突击,早已丢掉了斗志,纷纷丢盔弃甲,只顾着狼狈逃窜。
仅仅两个小时,战场局势便已天翻地覆。一纵一师一路势如破竹,连下十六个村子,原本连成片的区兵团防区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两军接合部彻底失守,各部之间联系完全中断,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而对手,又怎会给他们重整旗鼓的机会?
一纵第三师随即向整编七十五师发起猛攻,一举切断其第六旅与师主力的联系,随即以两个团阻击七十五师增援,同时以主力团协同一师一个团,向敌第十七团发起强攻。
七十五师师长尚未厘清态势,麾下各部已被第四纵队彻底分割、包围。华野攻势如潮、速战速决,根本不给他调整部署的间隙。指挥部内电话铃响、电报频传,却无一不是坏消息。
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耳边只剩下传令兵仓皇的汇报:“师座,三团阵地失守!”
“东侧防线被突破,赤匪已迂回至侧后!”
不时有满脸硝烟的营、连长冲进指挥所,声音嘶哑:“师座,某某阵地丢了……我们真的尽力了,可共军推进太快……”
师长坐在杂乱的地图前,脸色铁青,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扼住咽喉。突然,他暴怒而起,拔出手枪,对着眼前一名刚从火线退下来的军官连开数枪,厉吼道:“无能!统统无能!”
枪声过后,指挥部一片死寂。他颓然坐倒在地,仿佛天塌了一般。
就在这时,屋外枪声骤紧,紧接着几发迫击炮弹在院内炸开,手榴弹的爆响与冲锋枪的扫射声瞬间逼近。他尚未从恍惚中回神,指挥部的门便被一脚踹开。
“莫动!敢动就一枪崩了你!”一群士兵冲了进来,为首之人径直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冷声道:“老子是一纵一师作战参谋李四福!报你龟儿的番号、职务,赶紧投降,莫要找不痛快!”
他转头朝身旁的战士下令:“小五,爬切他们指挥部屋顶,把白旗挂起!”
第378章 难以招架
中野第十一纵队同样攻势如虹,已将龙王店东北方向的涧岗集、陈小楼一带团团围住,死死困住了敌新编第二十一旅。
守军本已难以招架,旅长正焦灼求援时,副官猛地冲进营帐,颤抖着汇报:“旅长……七十五师师部……挂上白旗了。咱们……完了。”
“什么?”旅长浑身一僵,随即瘫坐进椅中,半晌无声。指挥部里只剩远处隐约的枪炮嘶鸣。
良久,他缓缓抬眼,声音干涩:“撤吧……留得青山在。这仗,没法打了。”他一把扯开领口,对副官低声道,“找两身士兵服,换上,走。”
这般景象,绝非孤例。整编七十五师全军如雪崩般溃散。白旗既升,高级军官争相逃命,下级官兵纷纷弃械。天色未明,一个整编师,已然崩溃。
此时,第六纵队已将第七十二师团团围住,攻势正猛。原本还打算固守待援的师旅长们,却突然接到一个令指挥部空气骤然凝固的消息。
“报告!七十五师……全完了!师部挂了白旗,师长也被俘了!共军各部正朝我方压来,请长官指示!”
几位高级军官瞬间后背发凉、面色如土。“师座,撤吧!”一名旅长嗓音发颤,“就凭咱们这点家底,本来也顶不住,现在连侧翼都丢了,不可能有援军来的这么快。咱们完了,再不走迟了。”
另一人急忙接话,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那边政策变了……抗战时期有过节的、欺压过百姓的,以后可能都要公审。咱们要是落在他们手里,恐怕没好果子吃。”
众人都沉默了。当年国军整编时那真是完全的“既往不咎”。伪军、汉奸乃至小鬼子都照收不误,只要塞了钱,提前铺垫,一切都好说。在座诸人心里都清楚彼此底细。师长目光扫过几张仓皇的脸,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散。
“传我命令,”他猛地起身,语气短促,“组织精锐,向西突围。其余各部……自行断后。”
话音未落,人已抓起配枪走向侧门。仗打到这个份上,什么职务、什么部队、什么军人的骨气都已不再重要。只有脚底抹油,越快溜出去越好。
区司令自认已经足够谨慎,做足了应对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还是落入了包围圈。他立即向总部及周边友军紧急求援。
然而,总部的回复冰冷而苍白:“你是干什么吃的?几万人刚遇袭就喊救命?等着!邱兵团离你不远,很快就到。你的任务就是拖住他们,里应外合,歼灭其主力!”
而他寄予厚望的邱雨庵,更是送来无情的嘲讽:“你不是这么废物吧?好几万人顶个三五天都顶不住?别给这身军装丢人了。等我的部队击溃当面之敌,马上就到。”
至此,区司令明白援军已指望不上,万事只能靠自己。他尚未定神,参谋长已疾步闯入,带来另一则坏消息:“司令,各被围据点纷纷通过无线电台告急,赤匪攻击迅猛,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猛一转身,几乎是吼着下令:“电令各部,死守待援!第五军离我们只有八十里,只要坚守两天,援军必到!”
可他并不知道,粟司令给各纵队下达的也正是两天的死命令!必须在援军到达之前解决战斗。因此,华野才集结了如此庞大的兵力,发起这场歼灭战。
此刻,指挥所里的电话早已全线中断,无线电中充斥着杂乱不清的呼号与噪音。他还未理清头绪,通讯兵又仓惶来报:“司令!整七十五师、整七十二师……全部失去联系!”
区司令正捏着烟凑向芝宝打火机,闻言手指一颤,一股冷气冲出口中,火苗倏地熄灭。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般一动不动,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烟,手指却仍控制不住地轻抖。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情况恐怕已不只是危急,而是大祸临头了。
“报……中野十一纵已突入龙王庙,离军团总部不足二里地!”传令的电讯干事攥着电文冲进指挥部,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声音都带着颤意。
区司令眸光一沉,方才一瞬的错愕转瞬即逝。他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粤军老将,慌乱不过是刹那间的本能,危急关头,骨子里的战场定力即刻翻涌上来。
他厉声喝道:“东西两处炮营全力轰击,前线部队悉数顶上去,把溃兵收拢起来填进缺口!立刻组织督战队,敢擅自溃逃者,杀无赦!”
命令掷地有声,压下了指挥部内的慌乱。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快速理清纷乱的战局,又对着身旁参谋接连下令。
“再派两个团封堵缺口,把敌军压在狭长地带!炮弹、子弹全往出打,不要省,没了可以再补,总好过咱们被一锅端!侦察连立刻散开侦查,寻摸突围的口子,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他攥紧了拳头,心底明镜似的,自己是这支部队的主心骨,此刻哪怕心头翻涌着焦灼,面上也半分乱色不能露,脚步更不能慌。
一旦他乱了阵脚,这支本就临时拼凑的队伍,便真的彻底完了。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指挥部里一张张仓惶的脸,“都稳住。我还没乱,你们慌什么?”
此刻,中野第十一纵队的两个团已楔入敌军纵深,与区司令嫡系粤军部队完全绞缠在一起。
敌炮兵因此陷入两难,82毫米迫击炮的炮弹时而越过我军头顶,反而砸进自家阵地。混乱中,甚至能清晰听见双方士兵在硝烟中的相互斥骂与叫嚷。
这两个团背靠背结成严密防御圈,在敌军心腹地带同时应对两面夹击,连续击退数次凶猛反扑。他们像一枚牢牢钉入的楔子,在这片至关重要的狭长区域顽强挺立,死死扼住敌军命脉,静待友军从外合围。
粤军不简单,十一纵也是精锐,两边打的天昏地暗,一直打到日上三竿,才等来救援部队。
第379章 敌军应对
此刻的区司令,仍试图作最后一搏。他焦急地联络各部,不断派出传令兵,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部队只是被击溃而非歼灭,若能收拢残部,向龙王店核心阵地靠拢,或可重整防线。
然而现实异常残酷,华野军一纵第一师已直插龙王店,兵锋直指他的指挥部;其东西两翼的两个师更已先后被各纵队歼灭、肃清。他手中的筹码已所剩无几了。
更令他绝望的是,麾下所有嫡系主力团全被华野分割包围,各部之间彼此隔绝,根本没法相互策应、收缩集结。
司令部也被华野四纵一部团团围住,派出去的侦察连大半被俘,战场态势彻底成了一盘死棋。他已然没有棋子可走了,彻底陷入了束手无策的绝境。
万般无奈之下,区司令只能一面严令残部就地加固工事、死守待援,一面向徐州与金陵发出紧急求援电报。
金陵方面接到战况,顿时大惊失色,当即越过徐州剿总司令部,试图直接遥控指挥。然而,前线传回的一连串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报告!邱兵团回电:第五军两大主力虽击溃正面之敌,全力驰援途中,却被中野陈兵团死死拦在桃林岗一线;唐纵队亦在满陈寨方向阻我迂回部队,目前寸步难进。”
“报!胡伯玉回电:其部自许昌东进,遭中野第一、第三纵队顽强拦截,进展艰难。”
“报!林译所部及第五军一部,被华野第三、第八纵队截于途中,无法回援。”
“报!林译另外两个师正与华野第九纵队激烈交火,暂时无法抽身……”
一连串电报,像一记记闷锤砸在心头。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电风扇单调的转动声。他起初还站得笔直,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但随着消息一个个传来,他的肩膀渐渐沉了下去,最后颓然跌坐在高背椅上。
还指挥什么?自己想到的每一步,对方早已算到。每一条路,都被堵得死死的。此刻他才真正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除了从别处抽调部队,已别无他法。
然而,抽调哪一支部队?这绝非简单的兵力调动,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艰难抉择。一步不慎,恐将动摇整个战局。他缓缓抬手,按住阵阵作痛的额角,目光沉重地投向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原形势图。
正当他举棋不定之际,刚从沪市出院到金陵述职的杜将军叩门而入。他已在刚刚悉知战局,此行正是为了表忠心献计策。
杜将军此前因身患肾炎,在沪上疗养数月,甫一康复便急于效力。不得不承认,他确是一片忠心,也颇具军事眼光。
他快步上前,向委座急切分析:“从战场态势看,华野、中野主力已全部投入豫东战场。此时我方抽调部队,不会影响其他方向局势。我建议立即将孙兵团调上去,他原是德械八十八师老师长,能力是有的。虽此前偶有瑕疵,但我相信他足以担此重任、扭转战局。”
见委座眼中渐渐泛起光亮,杜将军趁势补充:“战场最忌“添油战术”,必须全力压上。可同时调动黄焕然兵团协同推进,两路并进,既解各部队之围,即便来不及救出区兵团,也可顺势吃掉中野的阻击部队!”
话音刚落,委座已起身负手,神情复归笃定,俨然一副成竹在胸之态。一连串命令随即下达。此刻,他心中所虑已不再是区兵团的存亡。无论是吃掉中野陈兵团、唐纵队,还是重创其一纵、三纵,都足以弥补眼前的损失。
屋漏偏逢连夜雨,金陵方面的驰援部队已火速出动,而我军突击集团的进攻却突遇阻滞。因作战区域大幅收缩,部队兵力难以展开;加之区司令绝非浪得虚名,率部依托有利地形布下严密防御,双方一时间陷入僵持。
被分割包围的区兵团指挥部,连同各部残军与嫡系主力,以龙王店为核心,在常郭屯、邱屯、杨拐、榆厢铺、涧岗集、陈小楼等外围要点赶筑坚固工事,凭险据守、顽抗待援。
我突击集团随即对龙王店外围各据点展开分路猛攻,从拂晓鏖战至日暮,各据点均久攻未下,战局彻底陷入胶着。
叶司令深知战局瞬息万变,若再拖延下去,一旦敌军援兵抵达,不仅无法全歼区兵团,部队更可能陷入反被合围的险境。他果断决定:立即撤出已显疲态、损伤较大的部队,集中各纵队主力团,发起最终的攻击。
他以第一纵队第一师第三团、第二师第五团、第三师第九团为核心,配属第四纵队两个团、第六纵队两个团,并加强七个炮兵连的火力,对区兵团残部发起夜间总攻。命令中特别强调:国军不擅夜战,务必趁此优势,在天亮前彻底结束战斗。
华野一纵一师以第三团配合二师一部,将铁佛寺地域的敌军死死钳制。此地驻守着敌军一个团及原保安部队近两千人,已构筑四十余处地堡,开挖双层战壕,依托密集机枪火力点,布下了严密的防御阵线。
但这样的防御工事,在我军攻坚部队眼中根本不足为惧。各部依托炮兵火力精准打击,趁势快速推进,用巴祖卡火箭筒逐个摧毁地堡;迫击炮猛轰敌军纵深,重机枪火力压制前沿,步兵随即迅猛突入堑壕展开近战。仅用两个小时,铁佛寺地域便被成功攻克。
战局的关键节点就此显现,只要拿下常郭屯、邱屯的守敌,区兵团便已是釜底沉鱼,覆灭在即。
可战事远未这般顺遂,邱屯虽在一小时后顺利攻克,常郭屯的攻坚却陷入了苦战,天已蒙蒙亮,此地依旧久攻未下。
常郭屯紧邻龙王店南侧,由敌第六旅旅部及第十八团共三千余人重兵据守,配属美式75毫米榴弹炮六门、120毫米重迫击炮六门、82毫米迫击炮六门,火力配置极为雄厚。
更甚的是,敌军在村落围子内外构筑起八十余座地堡,辅以鹿砦、围墙等层层障碍,依托前沿、围子、纵深打造出可相互策应支援的三层立体防御体系。这般布防,足见这位粤军老将的真本事。
第380章 全歼区兵团
天光大亮,按原定计划,此刻战斗本应早已结束。任务迟迟未完成,几个主力团的团长心头焦灼不已。拿下常郭屯后迂回驰援中野,本是既定的大战略部署。
须知所有战斗的进退得失,皆不能偏离大战略的核心:此次战役的目标,本就是在两个月内歼灭敌军数个旅,缓解战场整体压力。
而就当前战局来看,这一核心目标已基本达成,若此时顺势撤退,非但能圆满完成迂回支援的任务,甚至尚有扩大战果的战机。
这般情势下,各部将领间生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一方主张见好就收、即刻撤退,另一方则坚持攻坚到底、完成既定任务。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最终竟一同吵到了前线指挥部。
叶司令听闻各方分歧后,并未当即定调,而是先细细询问前线每一处战况。待听完所有汇报,他即刻召来情报科联络员,沉声问道:“监听那边可有新收获?”
“报告司令!上级已收到暗线送来的敌军密电本,经破译,常郭屯敌指挥官正以密语向龙王店兵团部、师部紧急求援;兵团部复电同样用了密语,称天黑不便机动,先以炮火支援,令其务必坚守,待拂晓出动战车与援兵解围。”
话音刚落,叶司令猛地击掌起身,朗声叫好:“好!这就说明,他们也撑不住了!战争拼的本就是忍耐力与决心,如今看来,敌军的忍耐力已到了尽头!”
他当即下令,“将各部所有巴祖卡全部调拨给攻坚部队,传我命令,不要去管天亮不亮,我们全歼区兵团的命令不变。一个个地堡给我敲碎,一辆辆战车给我打废!今日上午务必拿下常郭屯,全歼区兵团!”
恰在此时,另一封破译的密电火速送至叶司令手中。他扫过一眼,当即朗声大笑:“打!给我往死里打,打得越坚决越好!传令各部,莫生任何杂念,外围阻击的事不用他们操心,我即刻与中野沟通协调!”
说罢,他放下电文,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桌拟写电令。而那页刚送来的密电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弹药告罄,炮弹已无力支撑作战。
这便是国府的致命之殇——军工体系的彻底拉垮。无论其吹嘘的“黄金十年”,还是八年抗战的边战边建,亦或是战后的受降接收、恢复生产,国府自始至终都未能解决军工自主的核心问题。反观我方,却能在逆境中短时间完成华丽转身,早早拥有了军工造血的能力。
国军则全然不同,麾下武器制式五花八门,又全无自产能力,作战极度依赖外部援助。美制火炮的炮弹打一发便少一发,区兵团本就储备寥寥,加之快速驰援受限于运力,随军携带的弹药本就不多,又被他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打光炮弹,如今彻底陷入了无炮可用的绝境。
军令一出,各部即刻发起雷霆猛攻,很快便察觉敌军火力明显孱弱下来——火炮几乎彻底哑火,唯有零星迫击炮还在三发两发的发射,再也没了往日的压制火力,就连机枪也不复此前的持续扫射。
我军攻势势如破竹,常郭屯仅半小时便被一举攻陷,当场活捉敌指挥官,俘虏千余人。六纵乘胜追击,顺势拿下龙王店,将区司令及麾下军长、参谋长等一众将领尽数俘获。至此,区兵团全军覆没,被叶司令部一举全歼!
就在华野主力刚刚腾出手来、叶司令向粟司令汇报战果之际,一份紧急情报突然传到野司:黄焕然率领整编第二十五师,连同第三快速纵队、伞兵纵队及交警总队组成的增援兵团,已通过徐州车站转运至陇海铁路孔集站,正在下车集结,准备向铁佛寺方向推进。
这一动向完全出乎野司预料。原先所有判断均指向黄兵团将自徐州北上滕县,驰援兖州战场,为何竟突然出现在孔集地区?
更令人惊讶的是,叶司令早已调动中野第十一纵队向徐州方向发展实施警戒,却始终未上报任何敌军异动。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突如其来的情报,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误导?
听完最新情报,叶司令将手中的铅笔轻轻搁在地图上,眉头微锁:“会不会是把津浦路上的某个车站,误标到陇海线上了?黄焕然抵达孔集站这个判断究竟如何得来?”
粟司令静了片刻。指挥所里只有电台断续的电流声,昏暗的灯光将他半边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是总指挥,我不瞒你。”他最终还是决定提前告知,“林译是我们的人。不久前,九纵老许在交战中收到了他送来的一整套美式无线电设备,连操作员也一并到位。所以我们现在不仅掌握敌人的密码本,还能监听全部电台,配合测向设备交叉验证。”
他顿了顿等着听筒那边消化信息,接着开口道:“从破译电文的内容,结合信号强弱与音量变化判断,只能是孔集。”
话已至此,粟司令语气一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肃:“我看,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叶司令正梳理战局、消化各方讯息之际,一封急电火速传至:十一纵发现敌军大股兵力动向。情报科当即向他作出情况说明。
整个兵团的通讯配置本就紧张,仅有十台接收器、五台发报机,专业通讯人员也不过二十人,既要发报传达军令、接收各部来电,还需负责监听各路敌军兵团动向。
此前为全力侦听区兵团的无线电讯号,未能及时破译十一纵的来电,此番之所以加急译出,也是因十一纵接连发来数封加急电文。
而从破译的电文来看,黄焕然亲乘战车,率领快速纵队以坦克开道,步兵分乘十轮卡车紧随其后,正全速向西南方向奔袭而来,其先头部队已与十一纵展开交火。
“令一纵主力及六纵两个团火速驰援十一纵,务必全力拦住敌先头部队!其余各部立即收拢队伍,就地待命!我即刻向粟司令汇报战局,再定下一步行动!”叶司令当机立断,沉声下达指令。
第381章 危局中起义
黄焕然的第七兵团与那位区司令的第六兵团一样,都是仓促拼凑而成的产物。这支部队的诞生,很大程度上源于顾墨三为扩张自身派系实力,在委座面前力主“整合战力”的一番筹划。
正式的兵团司令委任状,直到他率部开拔前夕才送达手中。这纸命令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是以此激励士气,更是为了给他套上缰绳,好让他安心卖命。
果脯的肌体里,始终流淌着封建家门的血液。上峰视麾下官兵如同家奴私兵,以为些许恩赏、一顶官帽,便能换得绝对忠诚与赴汤蹈火。他们要的是听话,是顺从,至于战场实情与将领见解,往往无足轻重。
黄焕然北上允州途中发现异常。山东兵团似攻非攻,行动更像是在实施牵制。虽经他多次急电上报,司令部却始终置若罔闻,任其如石沉大海。
如今战局有变,他这支“家奴”部队突然有了用处,那纸早已备好的正式任命便成了最及时的鞭子,急催他全力穿插。
黄焕然接到电令,未敢有片刻耽搁。他既已习惯服从,内心也怀有凭实力打开局面的自信。
此番出击,兵团得到了显着加强:由精锐伞兵部队改编的第三快速纵队,以及装备精良的交警第二总队,均划归他指挥。
尤其是伞兵部队的充实,极大增强了第二十五军的突击能力,使第七兵团整体装备水平跃升,已超过半数达到美械标准。
此时的第七兵团,火力堪称雄厚:兵团直属炮兵营不仅列装12门四一式山炮,还加强了一个九一式75毫米榴弹炮连。
麾下各师除配备4门山炮外,均增配4门国产150毫米重型迫击炮。各步兵团均装备8具“巴祖卡”火箭筒,团属迫击炮连另配有6门82毫米迫击炮。营级建制拥有直属重机枪与迫击炮分队;甚至每个步兵连都配发了数门60毫米迫击炮。
这样一支兵强马壮、火力充沛的部队握在手中,黄焕然自然有理由相信,纵是险局,也当有一搏之力。
黄焕然接下委任的次日,便亲率兵团气势汹汹直扑孔集,其来势汹汹,对我军形成了极大的战场威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且我军已然看出敌军远道奔袭、立足未稳的破绽,这或许正是歼敌的良机。粟司令当机立断,即刻发起夏季反攻第三阶段战役——围歼黄焕然兵团。
只是华野此番临机变阵太过猝然,全无事前预案,甚至来不及上报总部。总部无应对部署,中野也未作任何准备,而华野此刻既要阻击邱雨庵部,又要攻坚黄兵团,偏偏部队刚经历歼灭区兵团的高强度作战,战力尚未休整,打得极为艰难。
负责阻援的各部本就疲惫不堪,战场局势更是险象环生。中野既要抵挡林译所部,又要硬抗胡伯玉的部队,更要全力抵御孙兵团的攻势。
彼时的战场形势岌岌可危,两大野战军承受着空前压力,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敌军合围,落得被聚歼的险境。
战场危局如悬刃,总部当机立断作出指示:即刻派遣特科同志联络林译,全力争取其战场起义,若能促成他调转枪口驰援,便能瞬间扭转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指令下达的瞬间,克农同志即刻拟发电报,加急传至潜伏在敌占区的林译联络人:“速见林译,力促起义,扭转战局,万勿延误!”
字里行间的急切,透露出对这孤注一掷之举的厚望。此刻的华野已在多线苦战中耗尽大半锐气,唯有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能为绝境撕开一道曙光。
接报后,那位中年联络人未敢有片刻耽搁。他迅速换上一身油亮的黑色绸缎短衫,袖口随意卷起,腰间暗别短枪,模样活脱脱复刻了当年汉奸侦缉队的猥琐姿态。
这是他潜伏多年的保护色,也是屡次出入营地的“通行证”。他扛起一只沉甸甸的木箱,箱内银元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了此番“交易”的幌子。
推起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他迎着暮色中的硝烟,一路颠簸直奔林译驻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务必成功,否则华野危矣。
出乎意料的是,此番行程竟异常顺利。岗哨见他这身打扮,又听闻是“来倒腾军需物资”的老主顾,未加过多盘查便放了行。
走进林译的指挥部,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煤油灯混合的气味,林译正对着地图凝神沉思,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联络人没有绕任何弯子,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话语直抵核心:“林将军,眼下局势已经明朗。何去何从,您心里应当早有定数。我们愿意为您保全后路,只盼望您能顺天应人,为百姓……真正谋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林译猛地抬起头。然而,他眼中竟没有丝毫惊愕,反而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仿佛这个时刻,他已等待了太久。
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墙角,目光机警地扫过四周,确认无误后,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用地图,一把塞进联络人内襟的暗袋里。
“明日,按计划起义。这份图,务必保管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转告许将军,一切行动,必须严格依照图上的标记与时间进行。”
联络人感到怀中图纸的质感,来不及细看,便重重地点头。无需多言,他明白这份托付的重量,更明白林译的这份决心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一次任务的完成,更将让整个中野彻底摆脱腹背受敌的绝境。战局的天平,或许就将因这一纸地图而骤然逆转。
他郑重地向林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林将军,多谢……多谢您的信任。”
“快走。”林译目光扫向帐外,“战时一切难料。即便明面上的监视已撤,此刻也难保没有暗桩被保密局唤醒。带着东西,立刻离开。”
男子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掀开帐帘,踏入营区光线的刹那,脸上所有郑重与激动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早已熟练的油滑笑容。
他晃了晃手中刚批下的条子,跟路过的军需官扯了两句闲话,便得意洋洋地领走了两箱药品。随后翻身骑上一辆旧自行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不紧不慢地消失在傍晚渐起的薄暮里。
第382章 林译所部起义
男子蹬着自行车,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镇西头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前。他利落地搬下两箱药品,乐呵呵地递给迎出来的掌柜:“掌柜的,您要的货。”
掌柜接过箱子,指尖在箱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脸上堆着寻常生意人的笑:“辛苦了,不进来坐坐,里头喝口茶?”
“不了,我得回去了。”男子以为是寻常的客套话,转身要走。
岂料,掌柜却在男子转身欲走时,忽然提高了声音:“哎,瞧我这记性!今儿个我生日,吃了寿面再走不迟。”
男子脚步一顿,正要回头客套,却感到袖口被极轻地拽了一下。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快得几乎听不清:“别回头……自然些,先进来。”
药铺里弥漫着药材苦涩的清香。男子在桌边坐下,看着掌柜佝偻着背掩上门板,插上门闩。昏暗的光线里,掌柜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一种男子熟悉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男子心头猛地一沉,所有强装的轻松瞬间褪去。他明白发生什么了……
掌柜没再多解释,领着他从药铺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街角一个简陋的面摊坐下。“两碗炝锅面,”
掌柜声音如常,甚至带着点笑意,“老板,劳驾,卧两个鸡蛋。”
说罢,他解开外衫,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所有钱财。几块皱巴巴的纸票,一把磨得发亮的铜元。
他仔细数了数,嘴角扯开一个释然的弧度:“还好,铜元够用,还有富余。唉,省吃俭用了十几年,今天……总算能吃顿像样的了。”
男子喉头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拿起筷子,认认真真地,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滚烫的面。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他抬起头,眼眶发热:“日后……等咱们赢了,老百姓过生日,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这个?”
掌柜没有直接答话,只是慢慢吃着,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面汤都一饮而尽。末了,他抬起粗布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沉凝如磐,定定锁着眼前人。
掌柜倾身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能这样,值了……十里铺小学的赵老师,接头暗号是你说云岭雾散杜鹃红,她对北风呼啸腊梅香。你千万要保重,一定要把任务完成。”
话音未落,掌柜的眼神倏然变得锐利如刀。他佯装起身付钱,左手却不动声色地探向腰间。下一秒,他猛地将男子往后一推,自己则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朝着巷口几个刚刚闪现、形迹可疑的黑衣身影直冲过去!
“走——!”那声低吼炸裂在狭窄的街巷。
几乎同时,异变陡生!旁边一直低头挑担的“小贩”扔下扁担,街对面吆喝的“货郎”掀开盖布。乌黑的枪口瞬间从四面八方指向这里!刺耳的枪声、怒吼声、奔跑的脚步声骤然撕碎了午后虚假的宁静。
男子被掌柜那决绝的一推摔倒在地,他回头望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掌柜孤身冲向敌人的背影。
那背影,与他记忆中另一位接头人的身影骤然重叠。同样的瘦削,同样的义无反顾,最终都消失在申城闸北那漫天的硝烟与火光里,再也没回来。
滚烫的泪水猛地涌出。男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不再回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弹起,朝着与枪声相反的方向,钻进迷宫般的小巷,发足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必须活着,必须把地图送出去。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也必须做到的事。
他疯了一般冲出去,跨上那辆旧自行车拼命蹬踏。车轮碾过碎石路、土坎与干涸的河床,风声在耳畔尖啸。当十里铺小学的土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他几乎是从车上滚下来的。
撞开虚掩的校门,他一把抓住院中正晾晒衣裳的老师。话未出口,眼泪先涌了上来,声音抖得不成调:“……云岭雾散杜鹃红。”
赵老师手腕一颤,湿衣裳落回盆中,溅起一片水花。望着男子通红的眼眶和满脸未干的泪痕,她心底那点侥幸“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哽咽硬生生咽回喉咙,只是重重、颤抖着点了一下头,低声回应:“北风呼啸腊梅香,同志你好。”
他忙将那张被汗水浸得微潮的地图塞进她手里,急声道:“快,今晚行动,明早起事,一定要交给许将军,千万要快。”
说罢,他拔出驳壳枪转身便走,步伐越迈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校门外苍茫的暮色里。他要为后续争取最后一点时间,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傍晚时分,地图顺利送到九纵指挥部。许将军在油灯下将它缓缓摊开,只看一眼,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攥紧拳头,轻轻捶在了桌面上。
“好!太好了!”跳跃的火光下,地图上红笔标注的痕迹清晰如刀刻:敌军各部的精确布防、明暗火力点、补给车队行经路线与时间、指挥所位置……
甚至详细到夜袭部队的最佳渗透路径、分梯队发起冲锋的精确时刻表。这不止是一份情报,这是一份已然构思缜密、可直接执行的绝佳作战方案!
许将军的手指顺着那红色箭头与符号一路划过,眼中光芒锐利:“传令!各部指挥员即刻前来。按此计划行事,此战,务必全力配合起义部队。”
深夜,九纵主力开始悄然行动。他们如潮水般无声撤离原有阵地,为林译部让出一条通道,随即迅速转向,直插孙兵团毫无防备的侧翼。
与此同时,林译率领所部果断“追击”,炮火在夜色中骤然轰鸣。炮弹的落点却经过精心计算,看似追击九纵,实则大多砸向了孙兵团的前沿阵地。
九纵将士在转移中故意遗弃部分物资,营造仓促退却的假象,让这场“误击”显得无比真实。
孙兵团前沿霎时火光冲天,守军从睡梦中惊醒,在混乱中根本无从分辨敌我。“是敌军主力夜袭!”
误判像野火般蔓延。就在孙兵团陷入混乱、仓皇向后收缩阵型时,预先埋伏在两翼的九纵与友邻纵队如铁钳般迅猛合拢,从侧背发起了排山倒海的总攻。
战局至此,豁然开朗。此战若成,强敌可退,一直受其牵制的中野主力,便能彻底腾出手来。
第383章 战局逆转
九纵与十一纵迅速完成战术合围,中野二师、三师随即收拢包围圈,将“溃退”的林译部牢牢锁在预设地域。
炮火映红天际,枪声如潮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林译已换上一身半旧棉布长衫,在几名贴身卫士的掩护下,借着夜色与硝烟的遮蔽,悄然穿过战线结合部,消失在了战场边缘的丘陵地带。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电台波段突然被一则急电统一覆盖,明码与密电同时轰鸣:“急电!我军于今日拂晓在葛各庄地区完成对敌林译部的战术合围。敌首林译负隅顽抗,拒不投降,已于激战中被我击毙!所部溃散,正遭清剿……此为中野继宛东、豫东后之又一重大胜利!”
字正腔圆的广播声穿透硝烟,在交织的火网间反复回荡。一则精心编织的战报,为这场险象环生的战场起义,落下了最安全的注脚。
至此,行动圆满达成。林译带着毅然决然跟随他的七千余官兵,兵分四路,悄然撤离战区。
而他们“留下”的,是刻意遗弃阵地的海量武器弹药,以及近两万名在混乱中奉命“被俘”的官兵。这些人将在接下来的整训中,将获得新的身份与任务。
夜色渐深,枪声渐息。只有那则广播仍在夜空里回荡,将真实深深埋下,同时刺激着每一个战场指挥官。
当那则广播穿透硝烟传到耳中时,孙司令甚至没等战报念完,当即起身下令:“撤!全线后撤三十里!”
这一手他实在太过熟练,淞沪会战他撤过,金陵保卫战他退过,半生戎马,“转进”二字的精髓早已融入本能。
此刻施展起来,行云流水,毫不停滞。部队在他指挥下收缩得飞快,如同触须受惊的蜗牛,转眼便缩回了壳里。
一路疾行中,他竟还有余力盘算得失。虽折了六千人马,心头却泛起一丝庆幸。比起“阵前毙命”的林译,自己这点损失简直不值一提。
有林译这个“作战不利,遭遇包围”的战例在前头顶着,他撤兵的理由便足够充分:友军溃败,侧翼洞开,为保全战力不得不转移……说辞早已在心底滚过数遍,只待回到后方从容开口。
与此同时,几份绝密电文悄然送至我军指挥部。刘帅展开译电,只扫一眼,便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好!太好了!”
他眼中光芒闪动,声如洪钟:“小许这一仗打得妙!八千俘虏,正好补上咱们前线的战损。老陈那边更是捞着了,弹药、重武器缴获无数,自己兵强马壮不说,现在九纵可是富得流油了!”
“命令各部立即行动,快速形成合围,集中火力击溃胡伯玉兵团先头部队!电告陈、许所部,从东西两翼实施钳形夹击,务必撕开其防线,至少吃掉他一个整编团,逼其全线后撤!”刘帅随即对各部发布最新作战指示。
命令既下,战局便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块倾塌,全线动摇。本就摇摇欲坠的敌军各部闻风丧胆,溃退如潮。中野主力趁势安然脱出重围,迅速向华野方向靠拢,两股铁流即将汇合成一道更坚固的屏障。
消息传至邱雨庵指挥部时,这位素来以悍勇着称的将领竟如遭雷击。他先是一愣,随后猛地将手中电报揉作一团,声音嘶哑地低吼起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林译是投过去了,他怎么会死?他要是都能死……那我呢?”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我也会死……我也会被包围……不,不会的……不会……”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伸手抓过桌角的威士忌酒瓶,对着瓶口便灌了起来。待到参谋长拿着战报急步走进时,只见他已醉倒在散落的地图与文件之中,不省人事。
参谋长默然立了片刻,转身召集众将紧急商议。一番争论后,众人达成共识:立即后撤三十里,重新构筑防线。眼下华野动向不明,中野又已腾出手来,若不及时拉开距离,恐将陷入被两部合力围歼的危局。
夜色里,这支此前气势汹汹的兵团,开始悄然往后方撤退。胡伯玉部也应声撤离,黄焕然因麾下一部被围,早已心生惧意,不及向上汇报,便率部仓皇撤走。
几位指挥官相视一笑,多日来始终紧绷的指挥所里,终是漾开了一丝暖意。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每个人的心底都明了:华北与中原的天,快要亮了。
“饭桶!统统都是饭桶!”作战厅里的咆哮声震得廊柱都似在发颤,“受的是最好的军校教育,拿的是最精良的美械装备。仗却打成了这副模样!他们到底会不会打仗?这些年到底学了些什么!”
消息传到金陵,高层震怒。毛主任捏着刚刚获密送抵的情报夹,正要转上二楼,却被侍从室一位相熟的军官伸手拦在了楼梯转角。
“现在别进去,”军官压低嗓音,朝那扇紧闭的雕花门努了努嘴,“听听这动静。你若不想进去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就放聪明些。”
毛主任脚步一顿,见对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心中不由一紧。军官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消息?可千万别又和战区失利有关……”
“是……是关于林译的,”毛主任凑近半步,声音几不可闻,“我们在那边的暗线刚送来密报,发现他与地下党方面早有……”
“住口!”军官脸色骤变,一声低喝打断了他。他劈手夺过那份文件,看也不看,“刺啦”几声便撕得粉碎,纸屑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他的部队已经打光了,人也战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一个字都不许再提!”他盯着毛主任,眼神锐利如刀,“相关的人,尽快处理干净,要利落。”
“这……这么严重?”毛主任先是一愣,随即对上军官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立刻会意,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明白了。我亲自去办,尽快处理妥当。”
军官的神色稍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却依然沉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们终究还是要靠军队打仗的。眼下东北局势堪忧,华北又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把心思花在研究一个“死人”是不是叛徒,有什么用?”
他凑得更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该想想,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江山易主,你我在这边档案里留下的那些调查、盯梢,到了那边,我俩会是什么身份?醒醒吧,收敛些,给自己留条后路。”
毛主任僵在原地,看着军官转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瞥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碎纸屑。他却觉得周遭忽然安静得可怕,这七月的天居然有点冷了。
第384章 失去根基
此次夏季攻势的真正核心,在于彻底击垮了对方军队的士气与战略自信。此前,金陵方面对全局的筹划始终秉持“南北对进,快速解决”的战术。
然而北方战场连遭挫败,令其不得不正视现实:北方对手的势力根基已深,短期内难以撼动。于是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作战厅始终坚持“北守南攻”的战术。
于是其战略重心发生明显偏移:在北方转为固守几个重要城市与交通枢纽;在南方则加紧搜寻我军主力,意图集中优势兵团进行决战,一举定局。
他们还将那位“小诸葛”的战术进一步强化,借鉴了小鬼子曾使用的“链式防御”体系,企图以拉网扫荡之势,达成彻底清除的目标。
从前期战局来看,这一调整似乎颇为成功:刘邓大军遭受重创,华野亦元气受损。彼时金陵上下弥漫着乐观情绪。
毕竟放眼望去,各绥靖区指挥阵容堪称豪华:北伐时的“福将”、素有威名的老王、邱、孙、胡等将领,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名将。当时齐鲁一带甚至流传“三李不如一王”的说法,所指的正是坐镇齐鲁大地的王佐名将军。
但这一战之后,所有人的想法彻底改变了。尽管金陵方面仍能调动大军、把握决战时机,可部队却已打不出预期的战果。
无论事后多少参谋人员分析战场数据,声称伤亡交换“并不吃亏”,亦或将失利归咎于林译所部的“临战不力”、“指挥失措”,试图以此改写战局叙事。
可所有亲身参与此战的指挥官内心都清楚一个事实:在野战环境下,任何冒进突击都可能使整个兵团陷入危局。
经此一役,一种深刻的恐惧已嵌入指挥体系:日后大规模野战越来越难展开,各兵团往往选择缩成一团,采取保守的战术防御。如此一来,战略主动权实际上已悄然丧失,整体态势由攻转守,再无当初寻求决战的魄力。
最为直观的变化,发生在作战厅与各级军官对敌手的称呼上。以往惯用的“赤匪”一词悄然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中性、却也隐含正视意味的“共军”。
评估也随之客观起来:“其一纵、九纵、十纵,应列为重点精锐军团,其所展现之战力相当可观。”言辞虽朴实,却折射出参谋层内心认知的深刻转变。
部分高层虽不明言,但心底已渐生“此战难胜”的预感。这股弥漫的悲观情绪,加速了整个系统的腐化。许多人无心战事,只顾疯狂敛财,将搜刮来的财富兑换成金条美钞,争先恐后地向海外转移,为自己铺设后路。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委座先是召开军事会议,对战局进行复盘。紧接着,便起用以往弃置的将领,试图重振旗鼓。宋荫国、黄培我等先后被调回军中,并获命组建新的兵团。
与此同时,一场更为激进、也更为致命的“救赎”被推向台前:金融改革。为挽救已彻底失控的法币体系,当局决定废止法币,发行金圆券。
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强制性政令:以金圆券全面取代法币,并强制收兑民间所有黄金、白银及外币。
这项改革自诞生便带有鲜明的掠夺性。彼时法币已形同废纸:三月时,一美金尚可兑换四十万法币;至八月,竟已飙升至一美金兑换一千万。若无改变,经济崩溃将在军事失败之前到来。
新规宣布:金圆券为本位币,每元折合旧法币三百万元,折合东北流通券三十万元,并法定含纯金0.公分。
当局限令三日内收兑所有旧币,并强制民众兑换所持金银外币,逾期持有者严惩不贷。同时,强制登记国人存放于国外的外汇资产,违者制裁。一切举措,皆以“整理财政、加强管制、稳定物价、平衡收支”为名。
如果说上述手段已是公开的掠夺,那么随之而来的“两条红线”则充满了精巧的欺骗:第一,金圆券发行总额以二十亿为限;第二,全国一切物价及劳务价格,冻结在民国三十七年八月十九日的水平。
这便是着名的“二十亿红线”与“八一九限价”。为彰显决心,当局派遣大量专员赴各地督导监察,架势十足。
然而,这场号称“刮骨疗毒”的改革,实则是将整个社会的经济根基连根拔起。富人、平民、投机者,无一幸免。
当果脯官员人人自危、竞相寻找后路之时,推行如此极端而蛮横的货币改革,无异于是给他们一个最后使用手里权利的机会。
果脯这最后的“奋力一搏”,非但未能稳住阵脚,反而加速了整个政权信用与民心的彻底崩塌。
这些官员,治理地方一塌糊涂,整饬民生百无一用,振兴经济更是痴人说梦,唯独在如何从百姓骨头上刮下最后一层油水这件事上,堪称“专家”。
金圆券令甫一颁布,上海、汉口、重庆、两广、福建等地真正的富户巨贾,便已开始疯狂变卖产业、举家外迁。
他们吃够了果脯苦头,法币、关金券,哪一次当局说话算过数?这一回,他们抛售厂房、地产、资源的动作异常果决,几乎不留退路。
这些富人不傻,官员更是精明。他们心知肚明,所谓“登记海外私产”的公告不过是一纸空文。于是趁富户急于套现出走之际,联手打压资产价格,以近乎掠夺的价格吞下大量实体产业与民生物资。
很快,从粮食、布匹到燃料、药品,关键物资皆被他们垄断在手。他们挑战的就是那两条看似强硬的“红线”。
发行限额与物价冻结的政策,在此时成了最大的笑话。是啊,物价是冻结了,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东西,又有何用?
当所有物资都攥在少数人手中,定价权便也悄然易主。一场公开的、体系化的掠夺就此展开。
金圆券发行首日,市面上一头耕牛标价五百元;到了第二天,一口铁锅的锅盖竟敢叫价八万。货币贬值的速度,比坠落的石头更快、更无情。
这场以“改革”为名的洗劫,让百姓手中的纸钞一夜成灰,也让这个政权最后一点信誉,彻底化为了唾沫与尘埃。当有资产的阶级也开始对果脯失去信心,其根基已经彻底动摇了。
第385章 高下立判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金圆券如雪崩般急速贬值,其根源固然是官吏贪腐蠹空,但更深层的暗涌,却来自大洋彼岸的风向骤转。
自六月始,普鲁士境内运动迭起,“柏林危机”随即爆发。依据马marshall先生的战略蓝图,花旗国决意“先欧后亚”,将主要精力用以应对北方的毛熊。对远东这片土地上的战与和,他们的目光逐渐疏离、淡漠。
须知,彼时经济命脉与军械粮秣,十之七八仰赖花旗输血。这阶段性“断供”犹如抽去脊梁,引发的乃是全身性的崩塌。经济溃烂,军事失衡,人心惶惶。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焦头烂额之际,汉口竟爆发骇人丑闻。驻华花旗大兵肆意妄为,于光天化日之下设局,玷辱了多位军官家眷。此事本是一场严峻的信任危机,考验着上位者的胆魄与担当。
然而那位主事者,却一味对洋人卑躬屈膝。非但未为麾下军人主持公道,反而授意法官颠倒黑白,诬陷受害女眷“勾引”花旗士兵,判其锒铛入狱。
这一连串事件,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最终推倒,正式敲响了灭亡的序曲。他已众叛亲离,基石尽毁:江浙财阀、闽省巨贾、两广商绅,半数携资远遁海外;留下的亦元气大伤,眼中再无丝毫幻想。许多行伍中人开始扪心自问:为此等政权卖命,是否值得?
林译曾亲身经历了这江河日下的一切,因而比旁人更清楚地感知到,这股洪流对军队士气的摧折何等彻底。此刻抽身,正是时机。
那个政权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去追究一个早已“阵亡”的军官?他一路南下,所见皆是乱象。只需塞上硬通货,银元、金条、美钞,再加上一份过时的证件,辅以随口编造的差遣理由,竟足以让他在各处关卡哨所畅行无阻,无一支部队真心阻拦。
此时的金陵城内,高级将领们正忙于一场喧嚣的检讨大会。桂系李长官厉声发难,何长官皱眉总结,各路“剿总”司令竞相推诿甩锅,庙堂之上,已乱作一团。
短短两年间,损兵折将逾三百万人,其中大量成建制投诚或起义,此消彼长,对手实力如滚雪球般膨胀。
军械损失更是触目惊心:百万支步枪、七万挺机枪、上千门重炮、万余门小炮,连同无数坦克、车辆、通讯器材与弹药,或毁或弃,更多则是完好无损地落入对方手中,使其装备与战力急速蜕变,已敢同整编精锐正面硬撼。
在这检讨、争吵、追责的漫天喧嚣中,地方部队宛如无主之舟,无人监管。林译带着人马穿州过府,竟如入无人之境,几乎未遇像样的盘查与阻滞。时代的洪流,正将一切旧秩序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金陵方面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之际,红区的决策层正以冷静到近乎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这稍纵即逝的历史窗口。
外部势力因欧洲棋局而暂时移开视线,对手内部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溃散与混乱,时机,成熟了!
教员审时度势,正式提出了全盘战略构想:各地不应满足于现有战果,而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战略机遇期,主动组织大规模战役,以雷霆万钧之势尽快扭转战局。核心目标,是在这场“外力真空”期内,为整个解放事业奠定不可动摇的坚实基础。
当时教员给各部的批示是:“动作要快,胆子要大。各部应主动出击,争取有利局面。”
短短两行字,道尽了战略阶段的本质差异,更折射出决策者与时偕行的非凡智慧。在金陵那位仍执着于权术平衡、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弹压卸责之时,红区的眼光早已穿越眼前硝烟,落在了历史进程的必然轨道上。
这份将宏观洞察转化为果断行动的魄力与远见,高下立判。红区的敏锐嗅觉和魄力 也预示着这场角逐最终的结局。
当战略方向确定后,中野与华野内部并无根本异议,真正的分歧在于:第一记重拳,该砸向谁?
各纵队意见纷呈。有人主张先扫清侧翼,吃掉已成“漏网之鱼”的黄焕然兵团,以求稳妥;更多人则建议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一举粉碎威胁最大的邱雨庵兵团,除去心腹之患。
然而,来自总部的电令却让所有目光陡然转向一个最难打的坐标──济南!教员的意图清晰而决绝:要打,就打最硬的那个!
济南是什么地方?那是津浦、胶济两路交汇的锁钥,是重兵云集、堡垒林立的坚固要塞。
守城者又是何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前第七十四军军长王俊才。在齐鲁当地,素有“三李不如一王”的说法,这已是民间对其军事才干最高的认可。
而在国军内部,更流传着一句带着敬畏的黑话:“宁惹阎王,不惹老王。”其难缠与强悍,可见一斑。
既然如此,为何偏偏要选这块最难啃的骨头?明明此处不仅城防坚固、守将悍勇,周遭更有黄、邱等几大兵团虎视眈眈,随时可以驰援。
答案在于视野的高低。将帅之才审视区域地图,而统帅的目光,落在全国棋盘之上。
此时,东北的东野在冬季攻势后,已沉寂七个月之久。这段时期并非全然休整,内部正进行着激烈的战略争论。
林总及其麾下众将倾向于先打长春,认为此役把握更大,可确保万无一失。而总部的意见却截然不同:必须南下攻打锦州,哪怕这意味着一场“关门”的硬仗。
这一仗的风险与难度,甚至远超济南之战。援敌近在咫尺,补给线脆弱易断,按最现实的估算,攻城部队仅有七天窗口期,一旦受阻,便有陷入重围、全军覆没之险。
更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悬在头顶:华北的傅宜生!只要他的大军一动,整个战役便将凶多吉少。
若仅从东北或华东任何一个局部视之,双方的顾虑都情有可原。但若将两张地图拼接起来,从苍穹之巅俯瞰,玄机顿现:华东猛攻济南,东北强打锦州,这两记同时砸下的重锤,将使傅宜生左右难顾,不敢妄动;同时也算准了徐州“剿总”各部历来互相掣肘、难以协同的习性,他们必不敢抛下重兵集团贸然孤进。
这一切的底层逻辑,源于那位战略家对时局的根本判断:“解放战争慢不得。”既然慢不得,那么第一仗,就必须打在最能震动全局、最能摧垮敌人士气、也最能撬动战略平衡的支点上。
他要的,不是局部的胜利,而是整个战局的倾覆。因此,他的战略重心指向了那座最难攻克的城,和那条最难切断的路。
第386章 禅达小聚
八月,东野主力挥师南下,向锦州方向快速集结,全力落实总部既定作战计划。同一时间,华野、中野合编为两大方面军,一路重兵阻击徐州兵团,一路向济南疾速推进。两场决战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这是定鼎华夏格局的关键之战。
而此时,林译也已率部抵达滇省,正加紧筹备出境事宜,拟赶赴境外基地与闫森会合。
行至边境,林译正下令整队出境,忽有传令兵来报,说有一家人正急匆匆赶来寻他。林译未作半分思索,当即命部队暂止前进,转身快步迎了过去。
来的正是孟烦了一家四口。孟父守着刻进骨子里的传统,本就不愿离境,此番能远赴这边陲之地,全是因爱子心切。
他们最终选了禅达落脚,既离境外基地不远,又仍在华夏故土,也算得落地生根。方才在山坡上望见熟悉的部队旗号,便赶忙赶来送别。
孟父拉着林译的手,执意要留他吃顿便饭再走,语气恳切又执拗:“长官,我家受了您天大的恩惠,如今您要远行,务必吃了这顿饭再上路。”
烦了媳妇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张罗出一桌丰盛的菜:鲜醇的菌菇汤、脆嫩的炒笋子,还有当地的竹鸡、河鱼,又打了自酿的本地酒。
众人围桌而坐,杯盏相碰间,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喝着酒,细数过往种种,万般心绪都融在这边陲的烟火气里。
席间,孟父忽而将话锋一转,向林译恳切陈词道:“林长官,您乃怀瑾握瑜之才,何必远走异乡?我华夏子孙,最重故土桑梓,落叶终须归根。您于抗战中有功于民族,后又深明大义,战场起义,此心可昭日月。倘若您果真笃信红旗将展,何不就此留下?即便退一步说,暂且外出避居数载,待云开月明再返,亦为时不晚。”
他稍作停顿,目光温煦而郑重,继续言道:“老朽深信,以您之才略,必能于新时代中建功立业,有所建树。了儿亦是志在四方之大丈夫,跟着我这个老头子蛰居于此,终究是埋没了。当此天地翻覆之际,正是豪杰奋起之时。有道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望您早作决断。老朽惟愿见诸位英才,皆得舒展抱负,不负平生所学。”
林译听罢,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作答,只是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才缓声说道:“林某此番南行,非为久居异乡,实是顾虑时局未定,恐累及诸友。陕北有解甲归田的郝兽医,川西存着过命情义的董刀兄弟,此地更有您阖府照应。林某若是留下,万一保密局再掀波澜,难免牵藤引蔓,徒增诸位烦忧。”
他起身,郑重向孟父躬身一礼:“老先生一片苦心,林某感念。然令郎纯孝,天伦之乐岂可轻负?您何不全了他这片孝心,容他侍奉膝下数年,繁衍后代,您享弄孙之乐。待山河重整、乾坤清朗之时,再展鸿图亦不为迟。”
言至此,自怀中取出两本以青布仔细包裹的册子,轻轻推向桌侧:“这两册兵书,乃林某多年心得所注,便赠与烦了兄弟。闲时可作研读,若他日外寇再犯,亦可凭此重守国门。”
他语气转柔,目光恳切,“尚若天下太平,老先生乃机械泰斗,何不授他一技之长?建设家国,亦是报效之道。”
孟父默然片刻,轻捋胡须,终是释然长叹:“林长官思虑周详,是老朽执念了。”
举杯齐眉,眼底有清光浮动:“谨以此杯,祝君早乘东风,归帆故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译本已打算在此驻扎一晚,待明日拂晓再动身离开滇省。孰料行止未定,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人径直赶了过来。
为首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开口:“林将军,您可还记得我?”
林译凝目打量数眼,只觉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对方身份,正自思索间,那人又道:“在下是龙主席的副官,多年前您牵头组织军官婚礼,在下就在一旁帮着张罗,将军再好好回忆回忆。”
这话一出,林译心头骤然一紧,手已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语气冷沉:“你怎会知道我在此地,又如何找到这屋子的?”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孟烦了猛地回头看向妻子,眼神倏然一凝。他瞬间想通了缘由。禅达本就物资匮乏,抗战时滇省更是被搜刮得十室九空,妻子能张罗出这一桌酒菜,本就殊为不易,定然会被旁人瞧出异样。
此地百姓无人不识林译,妻子心思单纯,不懂避嫌,定是与人提及家中来了贵客要好好招待,才引来了这些人的注意。
林译余光扫过孟烦了夫妇,心中已然明了,当即抬眼冷声道:“龙主席早已下野,我更是个战死的“死人”,你这般兴师动众寻来,究竟何事?”
“林将军多虑了,我等绝无旁的意思。”副官连忙拱手,语气恳切,“只因您既有渠道,又有本事,这封信,能否劳您想办法转交至长春?求您帮个忙,可好?”
林译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信笺收进怀中:“我尽力而为,却不敢保证一定送到。无论成否,五天后给你答复。”
话音刚落,他再不迟疑,转身便朝部队方向走去,沉声下令全军不得停留,连夜穿越边境,火速向闫森的基地进发。
林译的队伍行动极快,可就在这匆忙的半途,林译身上的异样悄然降临。起初只是眼角余光里的些微躁动,路旁林子似乎太“活”了些。
那些树影的轮廓在暮色里微微摇晃,枝桠的摇曳不再遵循风的节奏,倒像是有了自己的念头,彼此交头接耳,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悉悉索索的私语。接着,余光瞥见路边似乎有影子一闪,不是飞鸟,不是走兽,更像是人形的轮廓,贴地游移。
他猛地顿住脚步,按紧腰间枪柄,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周围随行的士兵被他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有一片沉寂的树林和逐渐浓重的暮色。“长官,您这是?”副官疑惑地问。
第387章 传递密信
林译没有回答。他眼前的整个世界正缓慢地“活”过来。地面仿佛在极轻微地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树干上斑驳的树皮扭曲、变幻,竟似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欲言又止;就连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也如蠕动的巨兽脊背。
他看见阵亡的弟兄从雾气里走来,看见多年前硝烟弥漫的战场在空气中重叠显现,听见那些熟悉的人声在耳边呼喊他的名字,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树……在说话……康丫回来了。”他喃喃道,眼神开始失焦,伸手似乎想去触碰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幻影。
赵峥仓最先察觉不对,林译的脚步开始虚浮,眼神涣散却异常明亮,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前言不搭后语的片段。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林译有些摇晃的身体,触手感觉他体温偏高。赵峥仓立刻扭头,厉声问紧跟上来的副官:“林长官刚刚是不是吃了蘑菇?”
副官脸色一白,急忙点头:“在孟长官家里歇脚时,他媳妇煮了些新鲜的菌子……”
“胡闹!”赵峥仓低吼一声,“去!把行军箱里那几罐炼乳全拿来!兑水,给长官灌下去!快!”
他又冲着另一名发愣的士兵喊道,“你!立刻生火,去找绿豆来,马上熬绿豆汤,要快!熬浓些!”
士兵们慌忙行动起来。林译已陷入半清醒半迷离的状态,被赵峥仓半扶半抱着靠坐在一棵树下。
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皮时而颤动,时而费力地睁开,瞳孔却无法对焦。
他时而低声絮语,像是和看不见的故人交谈;时而眉头紧锁,仿佛在指挥一场只有他能看见的战斗;时而又露出孩童般困惑的神情,伸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机枪……左翼……小心炮火……”破碎的军事术语夹杂着人名和地点,不受控制地从他唇间说了出来。
那些被他深埋的记忆、负担的责任、逝去的面孔,此刻都被那小小的毒蕈释放出来,在他沸腾的脑海中上演着一场盛大而混乱的哑剧。
林译再次睁眼时,已是三天之后。床边围满了人,闫森、赵峥仓,一众军官,还有守在旁的医生,个个面色焦灼。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坐起,嗓音沙哑:“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喝醉了?”
“嗨,将军您是蘑菇吃坏了肚子!”身旁人急声道,“那孟烦了也是粗心,弄的一家子都中了毒。若非连夜寻来懂行的大夫救治,后果不堪设想。您这一觉睡了三天,梦里还满嘴胡话,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三天?”林译心头一沉,猛地攥紧了被褥,“坏了!我答应了旁人的事!怕是来不及了,快!立刻发报,,赶紧发出去,马上!”
这份电文几经周折,跨越重重关卡,终于被送至特科。破译工作由东野某部完成,译出内容后,他们立即意识到其中分量,迅速将情况向上呈报。
此时,大战已如箭在弦上。各部正陆续进入预定阵地,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发起总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传来这样一封语焉不详的电报,其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意图?是警告,是情报,还是一个陷阱?
时间紧迫,形势微妙。经过慎重研判,特科最终决定:联系地方同志,冒一次险。原因无他,林译过往的表现与贡献,为其赢得了关键的信任。而他突然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发报,很可能携带关乎战局走向的重要情报,绝不能置之不理。
几日后,地下工作者顺利与林译接上头,取回了那封密信。随后,一场无声而艰难的护送就此开始。
他们恪守纪律,绝不擅自拆阅,只将密信层层传递,直至送达地方决策层,再由其请示上级是否启封。一来一去,又是十余个日夜在辗转与等待中流逝。
待到这封信终于送至北方特科负责人手中时,三大野战军已完成全部战役部署,总攻在即。
负责人展开密信,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凝重。“立刻联系邹大鹏,”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
“请“狂风”同志紧急去一趟长春。不要发电报,必须派人口头传达。让他每日定点汇报进展,如有一次延迟超过半小时……即视为任务失败。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
地下网络随即启动。联络员很快找到邹大鹏,又经秘密渠道将指令送达“狂风”同志。此时的他,因不久前成功策动第五十八师起义、促成吉林解放,已成为保密局全力追查的“暗子”,处境本就极其危险。
然而接到任务后,“狂风”同志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他只平静地回了两个字。当夜,他便在掩护下悄然启程,再次隐入夜色,朝着长春方向而去。
长春保密局并非毫无警觉,很快便察觉到了城中地下活动的异常动向。只是眼下风声鹤唳,他们已无余力大张旗鼓地搜捕。局长将负责此事的张怡和叫到办公室,示意他坐下。
“怡和,消息你该听说了吧?”局长手中摆弄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101已经在锦州外围开打了。这时候,谁不是人人自危?东北这盘棋现在什么局面,你我都清楚。”
他抬起眼,目光里透着疲惫与清醒:“一两个中共密探,抓与不抓,早已无关大局。眼下就算抓了,能换来什么?一枚勋章?一叠转眼成废纸的金圆券?”
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摸清共军的真实意图,他们到底主攻何处?”
局长站起身,走到张怡和身旁,手掌重重落在他肩上:“你得明白,这个101最擅长的就是多点用兵,虚实难辨。照目前形势看,东野最有可能啃的硬骨头,就是长春。这里已是孤城,唯有建成“大长春堡垒”,你我手中才有筹码。”
他俯身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长春要是丢了,你我还有什么价值?现在,是抓几个来去无踪的间谍重要,还是保住脚下这座城要紧?”
他收回手,语气转急,“马上去查,各部队指挥官有没有被渗透策动的迹象。仗打到这个份上,最怕的不是城外的炮,是身后自己人捅出的窟窿。”
第388章 三大战役的起点
琢磨着这书该怎么收尾,按原定大纲走,后续不少内容怕是不合时宜,搞不好整本书都得被封,只能忍痛删减。倒不是想虎头蛇尾,实在是有些内容没法再往下写了。
况且这书本就是一天一块钱的薄利,也谈不上什么得失。索性随性写些稳妥的,只要不被封,能顺顺当当地结个尾,也就罢了。
民国三十七年九月,华野主力不仅彻底巩固了胶东半岛的局面,山东兵团更挥师西进,一举打通胶济铁路,继而南下津浦路,攻克泰安,将济南与兖州之间的联络一刀斩断。与此同时,第2纵队南下苏北,与第11、12纵队会师,从而在江淮一带开辟出新的战场。
至此,济南已彻底沦为孤城,四面合围、聚而歼之的条件已然成熟。整个九月的作战,实则为一场南北呼应、同步推进的战略布局。
既为攻城创造条件,亦为阻断华北傅宜生部可能的南下驰援埋下伏笔。这既是基于对人性与派系利益的深刻洞察,亦是一场关乎全局的战略豪赌。
九月十一日,东北野战军突然对锦州至山海关段的铁路线,发起了看似零散却持续不断的袭扰。各纵队仿佛隐入广阔地域的游击群,时而出击,时而蛰伏,专挑关键节点下手。
扒毁一段铁轨,炸毁一座小桥,袭击一支巡逻队,旋即又消失在丘陵与青纱帐之间。这种“时打时停、忽东忽西”的战术,与其说是为了造成多大的实际破坏,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略迷雾。
它成功地将真实的战略意图包裹其中,令对手难以判断:这究竟是又一次大规模的秋季攻势前奏,还是仅为牵制骚扰?抑或藏着更深的图谋?
彼时,从东北行营、徐州“剿总”到九江指挥部,弥漫着一种日益固化的共识:“共军野战锐不可当,然攻坚能力尚缺。”
基于此,“固守坚城,避其锋芒”的战术思想被一再强调,层层灌输。当锦州外围铁路线传来断续的枪炮声时,这种思维定势自然引导着判断。共军主力,或许仍在野战寻机,对坚固设防的大城市,仍显踌躇。
然而,时局最是经不起犹豫,和下棋一样先手就有一定优势,而金陵的犹豫给三大野战军先下了十几手。
仅仅五天后,九月十六日,华东战场传来了石破天惊的巨响。华野集中强大兵力,以东西对进之势,向被称为“济南大碉堡”的坚固城池,发起了排山倒海的总攻。
炮火瞬间映红了齐鲁夜空,巨大的决心与力量不再掩饰。消息传至金陵,高层一时方寸大乱。这究竟是什么局面?
共军的战略重点究竟在东北,还是在华东?那锦州外围的袭扰是佯动,还是意味着他们竟有同时在两个战略方向发起决战的野心与能力?
电报与电话往来穿梭,地图被反复摊开又合上,判断与猜疑交织,原有的部署与信心,在这南北几乎同时响起的惊雷中,开始摇摇欲坠。真正的战略决战序幕,已在一片迷惑与震撼中,猛然拉开。
九月十一日至十八日,东北野战军逐步扫清锦州外围据点,兵锋直指城下。十六日,在千里之外的华野以第九、第十纵队为主力,在许、宋两位将领的指挥下,亦完成了对济南外围的肃清,将这座坚城紧紧围住。
此时,若单看纸面数字,形势似乎并不乐观:担任主攻的两大主力纵队仅十四万人,即便将华野、中野全部兵力合计,亦不过三十二万。而济南周边,国军部署的总兵力高达三十四万之众。
然而,解放战争的胜负,从不取决于简单的人海对比。其核心在于灵活的战术、坚决的执行,以及至关重要的民心的向背。
正是在这一时期,一方因横征暴敛、纪律涣散而渐失支持;另一方则因土地改革与明确的纲领,获得了无数普通百姓的倾力相助。
从粮秣补给、伤员转运到情报传递,普通老百姓以一种无形却磅礴的力量,正悄然改变着战场的力量天平。
与此同时,坐镇金陵的决策层却陷入多重困境的泥沼:其一,正值所谓“行宪国大”之后,亟待维持战场上的“体面”局面。同时花旗正在中期改选,坚守城池可向花旗方面证明其仍有价值,避免在“先欧后亚”的全球战略中被彻底抛弃。
其二,其子在沪上“打虎”整顿经济,却触动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撞得头破血流,反令经济危机愈发深重。内政外交、军事经济,诸事皆艰,心力交瘁,已难从容统揽全局。
所以,金陵在战场上始终找不到核心目标。而对手的部署则思路清晰、决心果断。野战军司令部明令以十四万精锐主力围攻济南,同时以十八万兵力组成强大的阻击兵团,由野战军司令部直接指挥,下辖八个半纵队、特种兵一部及地方武装,预先梯次部署于徐州以北地域,专司阻击徐州方面北援之敌。
此时,济南城内有王司令十一万守军,徐州附近更有三个机动兵团、二十三个旅的重兵集团。
基于此,金陵方面产生了致命的误判:他们认为济南城防坚固,兵力充足,当面之敌虽有进攻之势,却更可能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战术佯动,意在牵制徐州主力,其真实意图或许别有所在。
殊不知,早在五个月之前,深谙军事得失的王司令已数次向最高统帅部及作战厅急电陈情,力主放弃济南,将兵力收缩至徐州周边,以巩固中原战场,握紧拳头。
然而,最终拍板的仍是那一位最高决策者。其考量已超越单纯的军事逻辑,更多是基于政治与国际观瞻。
他必须维持一个“坚守要点”的强硬姿态,向大洋彼岸的盟友展示其“决心”与“力量”,以期用这些表面的数据与姿态,换取持续的支持与援助。
守济南的第2绥靖区王司令所部下辖兵力约十一万余人,涵盖九个正规旅、五个保安旅及部分特种兵单位。
王司令明白这部队看似强大,能打的不过二三万人。因此,该部凭借济南周边山地、河流等天然屏障,构筑起纵深梯次的三层防御体系。
外围阵地:依托茂岭山、砚池山、千佛山等制高点及离城较远的村落,构成前沿警戒与迟滞地带。
基本阵地:围绕商埠区及城外永备工事群展开,以碉堡、地堡群为骨干,结合壕沟、铁丝网、雷区,形成密集交叉火力网;
核心阵地:以内城城墙、护城河及城内坚固建筑为最后依托,部署精锐部队与重火力,企图做持久困守。
构建济南三层防御体系,固守待援。他很清楚,别看兵力差不多,济南的守军打不过对手。但徐州方面为策应济南,组建了三个机动兵团,共计二十三个旅,总兵力约二十三万余人,由徐州“剿总”统一指挥,处于高度待命状态,可随时沿津浦路北上驰援。
他有坚持的理由,金陵统帅部也给了他信心。委座告诉他,“济南坚固难破、徐州援军可恃”
第389章 一念之差
平心而论,金陵方面的战略布局本无大错,却终究未能看透对手的全盘谋划,更低估了其背水一战的决战决心。
实则华野与中野的信心,从来不止在前线作战的正规部队,核心更在数十万地方武装与民兵身上。
他们深入乡野动员百姓,专司转运伤员、搜捕残敌、保障后勤诸事,最终竟发动起六十八万民众,以独轮手推车日夜兼程、源源不断地为前线输送补给。这份举国一心的全民支援,是国军始终无法企及的力量。
这一仗,目的远不止拔除鲁省全境据点、打通两大野战军的交通线。更关键的是,在阻击徐州方向援军的同时,伺机吃掉其一部,而目标直指国军几大王牌主力。
为此,我军两路同时行动:北线以14万兵力,组成许、谭左右两个攻击纵队,直取济南;南线则集结18万大军,由粟司令亲自指挥,严阵以待徐州之敌,寻机歼其一部。
面对这一态势,金陵方面在作战指导思想上却出现严重分歧。杜将军力主放弃济南,将城内十万守军撤出,保存有生力量,全力巩固中原防线——这是极为务实的方案,也是成熟指挥官的稳妥之策,与花旗参谋团的思路不谋而合。
但最终拍板的仍是委座。他不能只算军事账,更要算政治账。丢掉济南,就等于宣告失败,中原战局、北方战局将全盘崩坏。在花旗已明显将战略重心转向西方的背景下,他已经输不起,更害怕因此彻底失去外部依靠。
就在这时,一向被称作“福将”的刘司令缓缓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委座,无故弃守省会重镇,无论对军心士气,还是朝野舆论,都是一场塌天的惨败。这步棋,我们绝不能走。济南,绝不能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一沉,掷地有声:“此番兵力对比,我军三十二万对共军三十五万,差距并不算悬殊,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济南城防坚固,重兵驻守,尽可凭险固守、以待援军。只要徐州主力全力出击,冲破共军阻击阵地,那粟部还敢不退?届时内外夹击,这场危局,自然可解!”
这话刚落,委座紧锁的眉头骤然一松,黯淡的眼神里瞬间迸出光亮,仿佛在一片乱局中终于抓稳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重又燃起那份独断的狠厉。
“对!济南城高池深、炮火精良,守将王老虎不是吹出来的,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他那支部队,抗战时期便是响当当的钢铁之师,我就不信,共军能轻易啃得下来!”
话音未落,他已断然抬手,命令脱口而出:“传我命令!黄焕然不必顾虑过多,全力穿插突进;邱、胡两大主力正面牵制敌军;再令李弥部随军而动,伺机出击,务必击破南线阻击!”
杜将军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劝阻:“委座!一旦整个鲁省丢失,单单守住一座济南城,又有何意义?真到拼得两败俱伤也罢,最怕战局一泻千里,到时再想挽回,可就悔之晚矣了!”
他满心都是党国根基与战场实际,可这番话刚落地,对面已是一声怒拍桌案。
“光亭!”委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焦躁与不容置疑,“你不能只盯着军事一层!国际观瞻、舆论影响怎么办?一旦济南有失,花旗那边援助断绝,往后我们拿什么支撑战局?”
他根本不给对方再辩的余地,随手一摆,已是定策:“经扶,你去安排,立刻拟出作战命令,尽快呈我签字,即刻下达各部。”
“委座圣明!”刘司令立刻上前,姿态恭谨至极,顺着话头连声附和,“济南一城,可隔断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联系,又能遏制山东兵团南下,乃是中原防线的关键屏障,绝不可弃!属下这便去与作战厅会商,今夜便能拟好正式文件呈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躬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杜将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想再进一言,可抬眼望去,委座已经端起了茶盏。
“共军不过十四万兵力,济南早已修成铁壁铜墙,他们拿什么来打?我看,正好借此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光亭啊,那些人不过是泥腿子出身,何曾攻过这样的坚城?根本没有经验,你是多虑了,回去好好歇息两日吧。”
正是这场谈话,定下了国军作战的最终决策,也恰好与粟司令环环相扣的部署完全对上。而潜伏的地下工作者,在此刻送出了至关重要的助攻。
他们成功误导军统济南站,让对方认定解放军攻城主力必在西南方向。这份情报最终被王司令采信,他当即把手中最精锐的部队,尽数调往西南布防。
9月16日夜,攻城部队对济南发起全线总攻。出乎国军守城部队预料,西南方向虽有大军佯攻牵制,真正担任尖刀、直插心脏的,却是九纵!
王司令万万没有想到,他布下密集工事、视作绝对不可突破的砚池山、茂岭山,才是共军真正的主攻方向。他更不会料到,九纵不仅有精通炮火的专家,还有一支敢打敢拼、视死如归的突击营。
九纵将士在“克虏伯”专业团队的指点下将火炮放平直射,逐一拔除敌军火力点;以二十毫米机关炮平射拦截,阻断对方步兵增援。
遇到啃不动的碉堡,便由突击营前出爆破。这套“步炮协同、爆破突击”的打法,九纵使得行云流水,竟迅速攻克了这两座被敌军称为“永固堡垒”的战略要点!
仅仅一日,东城城墙便被撕开缺口,九纵顺势攻入城内!王司令正焦头烂额、急调兵力回援,西线的宋将军也已率部发力,十纵攻势如潮,迅速突破商埠一带防线。
至此,王司令已是顾此失彼、捉襟见肘,只能拼命联络各部,试图抽调兵力填补各处漏洞。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战局到了这一刻,内部终究还是出了致命纰漏。
第390章 全局失利
“将军,您这是……”一旁的部下满脸疑惑地望着吴军长,实在不解这位主将为何在战局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抛下手中军务。
此刻前线告急、上峰军令如火,他怎会骤然丢开铅笔,匆匆拆阅一封书信,随即又急着去见一位不明来客?
他哪里知晓,自己这位长官拉开抽屉取出的,竟是一封林译之前送来的密函。济南战局已危如累卵,吴军长此刻才猛然想起这封搁置许久的信,指尖微颤,缓缓将信纸展开。
将军开国之武臣,早附凤翼攀龙鳞。
烟云惨淡蔽九野,半夜捧出扶桑轮。
前年领兵下南粤,眼底群雄尽流血。
马蹄带得淮河冰,洒向江南作晴雪。
潮阳僻在南海濒,十载不断干戈尘。
短短数行诗句入目,他的眼皮猛地一跳。当初收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名将来信时,他只当是寻常劝降,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重读,只觉字字千钧,暗含深意。
他出身北洋,一生攀附权贵谋求上位,早年惨败后一度依附日寇,抗战期间更是铸成诸多大错,难道时至今日,还要继续助纣为虐,让齐鲁大地再陷十年兵戈战火吗?
一念及此,他心绪翻涌,匆匆步入书房。等候在此的“老友”早已静候多时,两人并未多言,对方径直将陈老总亲笔所书的密信递到他面前。
吴军长看完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心潮翻涌,反复思量:是啊……再打下去,即便侥幸守住一座孤城,最终也不过是长年对峙,徒增伤亡。如今的国军,军纪败坏、民心尽失,与当年的日寇相比,早已好不到哪里去。困守孤城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当年日寇占据坚城又能如何?终究难逃覆灭一途。
“将军,您得速速拿个主意!全军将士,都等不起了!”来人见状,立刻上前紧逼一步,早已看穿他内心的动摇,此刻只需再推一把,便能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吴军长脚步一顿,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好吧!”他声音沉定,带着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我全军上下,全体投诚,接受贵军改编!”
短短半小时后,九十六军全军战场起义。王司令麾下的守城阵营,瞬间从内部崩裂,两万余将士调转枪口,直接汇入攻城大军。
战局顷刻间此消彼长。守军阵前倒戈,对本就紧绷的防御体系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王司令苦心排布的防线,当场被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更要命的是,吴军长身为守城主力长官,几乎参与了所有军事部署会议,手中握有完整的城防图纸与详尽作战方案。我军相当于拿着敌军的地图在打这场仗。
攻城之势顿时豁然开朗。在外围步步紧逼、内部防线崩塌的双重打击下,守军连巷战都难以支撑,整个局面迅速崩盘。王司令无奈之下,只能拼命收缩兵力,退守主城核心区域,做最后的困守。
九纵突击营兵分六路,向内城发起集中突击。守军虽仍作困兽之斗,负隅顽抗,但我军战士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奋勇登城。
与此同时,炮兵部队以迫击炮持续压制城头火力,为突击部队扫清障碍。不多时,数支尖刀小队率先登上城墙,撕开突破口。至此,敌军全线防御体系已然崩溃,内城陷落已是定局。
22日清晨,济南城头旗帜易色。历经七个昼夜的血战,被王司令和委座自诩为“金汤城池”的济南战略枢纽,终被解放军一举攻克。
捷报传至金陵,果脯高层朝野震动。济南失守,绝非一城一地之得失,更是十万精锐主力覆灭、一代名将折戟的沉重打击。此战彻底宣告:不存在解放军无法攻克的城池,更没有牢不可破的防御据点。
同时,果脯军队内部决策迟疑、指挥失当、派系倾轧、互相掣肘的致命弊端,也暴露无遗。
雪上加霜的是,战后消息证实:负责掩护王司令突围的部队虽将其护送出城,但其在潜逃途中,仍被我方民兵搜捕俘获。一代国军高级将领沦为阶下囚,消息传开,国军士气一落千丈,军心彻底涣散。
而更令果脯阵营心寒的是,此前许诺驰援的各路援军,自始至终都在隔岸观火、按兵不动。各部均预判济南城至少可坚守两三个月,人人明哲保身,谁也不愿率先出击、损兵折将,只一味等待所谓“同步推进”,行军迟缓如蜗牛爬行。
直至济南战役宣告结束,国军第二兵团仍滞留在曹县境内,距济南尚有数百里之遥;第七兵团与第十三兵团甚至才刚刚完成兵力集结,远水难救近火。
指望这般援军解围,早已为时太晚。济南救援闹剧,深深刺痛了果脯军各级高级将领,也为日后战局的全面崩坏,埋下了致命伏笔。
金陵城内,果脯当局连日闭门谢客,严词拒绝所有媒体采访。国统区境内的报纸、电台尽数噤声,不敢刊发一字一句有关济南陷落的真实消息。
可花旗记者却毫不留情地将真相公之于世,直言此战之后,解放军再无羁绊,纵横驰骋、攻城略地再无阻碍,果脯政权的统治已然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委座最为看重的国际舆论与外交形势,也彻底倒向了对他极为不利的一面。花旗当局不得不重新评估果脯政权的利用价值,仔细核算此前军事与经济投入的实际回报,对华政策开始出现根本性动摇。
比军事惨败更为致命的,是金融改革的全面崩盘。金圆券的推出,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一场饮鸩止渴的闹剧。在轰轰烈烈的法币兑换金圆券风潮中,社会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两极分化。
一方面,果脯利用高压政策大肆收缴民间黄金、白银与美元,实际入库的硬通货价值,已远超金圆券的最初发行量三倍之多;而另一方面,因准备金不足、印钞能力滞后,市面上流通的金圆券严重短缺,导致无数市民在银行门前彻夜排队,苦等数日却依然无法兑换到足额货币,怨声载道。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当局信誓旦旦划定的“物价红线”,仅仅维持了两周便轰然崩塌。这并非市场自发调节的恶果,而是一场由权力主导的掠夺。
各级官员一面挥舞着管制令,强令商人在“红线期”内低价抛售物资;一面却利用职权大肆囤积,将百姓的救命粮、过冬棉尽收囊中。待市面物资枯竭,他们再将这些奇货以天价倒手卖出。
仅仅十余天,全国物价便应声暴涨两成。这场打着“改革”旗号的洗劫,彻底掏空了国统区的经济根基,也寒透了最后一批对这个政权尚存幻想的民众之心。
第391章 锦州城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济南会战激战正酣之际,锦州战场已然风云骤起。焦头烂额的委座,此刻也迎来了一位踌躇满志的将领。
范邵宾当即向他献上精心筹划的锦沈会战计划:“卑职将率部死守锦州,恳请委员长下令沈阳主力火速西进,切断共军退路;同时请傅宜生所部主力北上,自塔山方向登陆增援。待两路大军抵达,锦州守军即刻从中央向外突围,三路兵力形成反包围,一举全歼东北共军!”
这是一盘专门针对林老总所部布下的战略大棋,从布局上看似处处克制对手。可范邵宾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环——人心与执行力。
傅宜生的部队,作战厅果真调得动吗?沈阳主力,能否及时驰援到位?锦州孤城,又真的守得住吗?
平心而论,锦沈会战方案在战术层面确属可行,也正是东北野战军总司令员最为忌惮的局面。他之所以迟迟难以下定攻打锦州的决心,核心顾虑便是恐遭国军东西两面夹击,重蹈当年四平作战失利的覆辙。
他曾对政委与参谋长坦言:“若国军各部均按计划如期到位,我东北野战军各纵队极有可能被分割包围,届时,锦州必将成为我东野的葬身之地。”
可理想与现实终究天差地别。傅宜生调而不动,卫司令抗令不从,这份看似完美的作战计划,到头来不过是范邵宾一厢情愿的空想。方案在军事理论上行得通,落到实际执行中却一地鸡毛、寸步难行。
委座为强行推动锦沈会战,不惜绕开东北剿总司令卫司令,直接任命廖建楚出任西进兵团司令官;又费尽口舌说服华北剿总傅宜生派兵出战,组建东进兵团。
即便如此,西进与东进两大兵团的兵力均大打折扣,沈阳、北平两方均未派出主力参战,为会战惨败埋下了致命隐患。这也直接导致塔山阻击战打响后,国军在兵力规模上,并未对东野阻击部队形成明显优势。
更致命的是,廖建楚率领西进兵团并未直扑锦州,反而绕道彰武,企图切断东野的后勤补给线。他一面想以此牵制扰乱我军攻势,一面又心存观望,打算等东进兵团突破塔山之后,再挥师南下参与合围。这倒不是他怯战,而是其谨慎小心的结果,不料却因此彻底了贻误战机。
这是贯穿整个战事的通病,指令无法完全贯彻落实。地方势力不服从作战厅统一指挥,司令员对下属部队无法完全掌控。战局就这样一点点在内耗中走向不利。
在具体的执行层面,如果东西兵团齐心协力,海陆空立体进攻的话,塔山很难守住。林老总都做好了塔山失守,东野如何应对的预案。
可国军首先没有兵贵神速,调齐所有兵力,委座任命的指挥官侯司令姗姗来迟,东北剿总司令派去的总指挥被架空。
然后就是代理指挥官五十四军厥军长抢功,率先发起进攻,被东野四纵打退了。六十二军上来后,平级的军长根本不服阙司令调派,两军第二天进攻时配合不默契,海军和空军的配合也不得力,再次败下阵来。
外号“罗千岁”的蒋军战地视察组长上来后,阙司令曾建议由五十四军和六十二军在前,由嫡系“赵子龙师”独立95师在后发起攻击。
但狂妄的“赵子龙师”师长同样抢功,决定由独立95师承担正面进攻任务。而且,他还建议停战一天,让95师先勘探地形,再进行攻击。
正是这一天给了东野四纵喘息的机会,补充了兵力、弹药和武器,修整了工事,埋下了地雷。吃饱了饭的战士们得以恢复了战斗力,严阵以待敌军的再次进攻。
此时的顾墨三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指挥部里坐立难安。他一把抓起前线电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恳求:“汉杰,前线的攻势万万不能停!一定要继续猛攻,一切都要按原计划执行下去啊!”
可听筒那头,立刻炸起一阵怒不可遏的咆哮,范邵宾的声音嘶哑而悲愤,几乎要冲破话筒:“去他娘的计划!仗打到现在,哪一步又真正按计划来过?”
他在锦州城头困守多日的憋屈与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各路援军没一个听从调遣,全都各自为政、擅自行动,仗打成这样,这还算是一支统一的军队吗!”
事实上,塔山阵地早已成了一块任凭国军如何狂轰滥炸也啃不动的铁骨。守军那股死战不退的意志,早已不是普通军队可比。
他们守的不只是一道阵地,更是家中刚刚分到的田地,是往后不必再被层层盘剥、能安稳过日子的希望。
可国军将士又是为了什么而战?他们中的主力,当年也曾是浴血缅甸的远征军,为卫国护土、驱逐日寇而战,自然士气如虹、悍不畏死。
可如今呢?不过是为了长官嘴里随口一句的十块大洋赏钱,就要把命丢在这陌生的荒野。
上层将领早已腐败透顶,一心只知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底层士兵茫然无措,不过是为钱打仗、为活卖命,又何来死战之心。
廖建楚的西进兵团攻占彰武后,非但没有整军备战、火速驰援,手下官兵反倒如饿狼出笼,大肆抢掠粮食与物资,争先恐后用卡车运回粮荒严重的沈阳高价倒卖,牟取暴利。这支曾经的精锐之师,此刻竟与当年趁火打劫、掠民夺食的抢粮团别无二致。
塔山久攻不下,西进兵团徘徊不前,锦州城内的士气早已跌至谷底。范邵宾苦心设计的反包围大棋,还未真正落子,便已全盘皆输。
10月14日,东北野战军总攻锦州的炮火骤然打响。千百门火炮齐鸣,城墙在震天动地的轰鸣中轰然崩塌,工事被犁成平地,守军的意志也跟着一同粉碎。
突击部队如潮水般从突破口涌入,巷战、逐屋争夺、白刃相接,号称固若金汤的锦州城,仅用三十余小时便宣告易主。
范邵宾见大势已去,只得换上便衣,混杂在溃兵之中弃城出逃。可为时已晚,围的水泄不通的外围,终究没能给他一条生路。
逃亡路上,他被当地民兵一眼识破,昔日踌躇满志、献上锦沈会战奇谋的兵团司令,最终沦为俘虏,一身戎装,半世功名,尽数化作历史尘埃。
锦州一破,东北门户洞开。寄予厚望的锦沈会战,彻底沦为笑柄。而辽沈战役的胜负手,就此牢牢握在了解放军手中。
第392章 十日破局
10月15日,东野攻克锦州,关内关外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17日深夜,长春城内,曾将军拿出林译的信件反复权衡,最终决定提前率六十军起义。
六十军战场起义后,长春防线彻底瓦解。两天后,长春守军司令长官率新七军投诚。至此,东北国军原本“南撤营口、东退沈阳”的两条退路,只剩下一条半。
次日,廖建楚收到作战厅最新指示:“放弃西进,改出营口。”而这一命令,比原定西进锦州的计划整整晚了十八天。
按照原计划,他的部队应在十八天前抵达锦州,包围东野攻城部队。但实际上,这些天他们非但未能前进,反而忙于抢夺物资、谋取私利,延误了战机。
但是,现在跑还来得及吗?五天前,锦州便已失守,东野各部队主力正从锦州方向腾出手来,迅速向周边席卷。
此刻,野司直接签发了一道意味深长的命令:“野司所属各直属部队,今夜及明日、后日,各部队均应主动寻敌攻歼,不必受原作战计划限制,以歼敌有生力量为要。”
命令传达到各纵队,指挥所里顿时沸腾起来。这种“战场自由开火权”,在四野的战史上也属罕见。
参谋们奔走相告,指挥员们围在地图前,眼睛发亮。周边全是溃退的敌军,哪块都是肉,这回可以放开手脚挑肥拣瘦了。
丁伟的纵队指挥所设在一个临时征用的农家院子里。电话铃急促响起,他一把抓起听筒,听完野司的命令,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蹦起老高:“太好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撂下电话,转身冲着屋里几个参谋和团长嚷道:“都听见了吧?这时候还犹豫什么?刚才还有人问我有什么打算。依我看,小鱼小虾甭抓了,咱们要挑就挑大的!”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黑山的位置上:“命令部队,极速奔袭黑山,务必缠住廖建楚兵团!他们其他纵队不是还不知道该打谁吗?咱先给他们打个样!”
说到这里,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冲着传令兵一挥手:“去,给几大纵队的司令员传个话。就说我丁伟赶猪进笼子了,想吃口“杀猪菜”的,赶紧来,晚了赶不上热乎的!”
25日黄昏,廖兵团前锋在黑山、大虎山一线苦苦挣扎,丁伟的部队像粘胶一样死死缠住他们不放。
正当廖建楚试图收缩兵力、重新组织进攻时,附近赶到的10纵如一把钢刀横插进来,从侧翼将他的前后梯队拦腰斩断。
同一时刻,东野8纵和独2师昼夜强行军一百二十里,双腿跑赢了时间。当他们气喘吁吁赶到台安时,正撞上廖兵团企图南逃营口的先头部队。没有任何喘息,战士们扑上去就堵住了这条最后的生路。
消息传到廖建楚的指挥部时,这位兵团司令官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从锦州失守那天起,他就隐约感到一张大网正在收拢,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西进晚了十八天,南下又慢了五个小时,如今五个军十几万人马,被压缩在方圆几十里的狭长地带,南有台安,北有黑山,东有辽河,西是绝路。
两天后,军委收到前线发来的捷报,电文措辞依然冷静克制,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廖兵团五个军已全部被包围和击溃,俘敌数万,具体战果正在清点中。”
那天夜里,辽西平原上到处是燃烧的车辆和堆积的武器,俘虏成群结队被押往后方。有人看见丁伟蹲在路边,就着一壶凉水啃干粮,脸上被硝烟熏得黝黑,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那里还零星响着枪声,嘟囔了一句:“这顿杀猪菜,总算端上桌了。”
从锦州攻克到长春起义,再到廖兵团覆灭,不过短短十天。东北战场的棋局,至此已基本尘埃落定。
这种论调开始在高层中悄然蔓延。尤其是那些直面共军的前线将领,嘴上依然喊着“戡乱救国”,心里却早已打起了另一副算盘。
战局糜烂至此,谁还敢笃信什么“日后必胜”?早做打算,似乎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
军心一散,便如决堤之水。国统区的各级政府开始明目张胆地搜刮资源,粮秣、金银、车船,能带走的绝不留下。
公文照批,会议照开,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张办公桌后的椅子,随时准备空了。
就在这片暗流汹涌中,邱雨庵正奉命率部转移。他是骂骂咧咧上路的。原定的计划被全盘打乱,撤退的路线仓促而凌乱,手下的部队还没完全收拢。
可更让他郁闷的,是廖建楚败了。廖建楚,那个和他们一样出身远征军的同袍,那个曾在印缅战场上打出过赫赫威名的名字,如今只剩下被围歼的战报,和一地狼藉的传闻。
“他败了……”邱雨庵坐在临时指挥部里,盯着地图,喃喃了一句。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是惋惜?是警醒?还是某种更深的不安?廖建楚败了,下一个是谁?
“报告,我部已集合完毕,请指示!”
传令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邱雨庵猛然回神,站起身,抬手整了整军装的领口,用力压了压帽檐,把那张脸上的阴翳收进眼底深处。
“出发。”
他大步走出门,登上吉普车。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部队缓缓开拔。
行出不知多久,邱雨庵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思绪却一刻不得安宁。忽然,他睁眼朝车窗外瞥去,路边一根斑驳的木制路牌一晃而过。
“这里是商丘……”
他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商丘?
“伤邱”……
那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怎么也挥之不去。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促般地朝前挥了挥手。吉普车加速驶过那块路牌,扬起一路尘土。他没有回头。
第393章 缅军来袭
战局崩坏至此,金陵中枢已是如坐针毡,急欲力挽狂澜。随后召开的戡乱会议上,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委座目光扫过全场,沉声一问,偌大会议厅里瞬间鸦雀无声,一众将领个个垂首缄默,竟无一人敢接话。
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到最后,杜将军才咬牙挺身,冒天下之大不韪,打破这片死寂:“委座,东北大局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为今之计,只能壮士断腕,放弃东北,将主力逐次撤往中原。属下断言,徐蚌地区尚有可为,若能死守此地,再依托花旗援助,我军或仍存一线反攻之机。”
话音落下,会场依旧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人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知道他所言句句是实,是眼下唯一理智之策;可人人也都清楚,这一步,万万走不得。
弃守沈阳,便等于宣告东北全盘沦陷,老头子颜面尽失,绝难点头;更现实的是,一旦真的退守中原,无异于自断半壁江山,实质上坐实南北分治、划江而治的局面。
这是中枢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让的底线。眼下花旗态度暧昧,立场摇摆不定,极有可能默认既成事实,不愿再继续倾力支援。所有人都清楚,华夏大半工业根基都在东北,一旦真的失守,往后再想夺回,便难如登天。
时局已到极为微妙的关口:共军兵力首次超越国军,且占据着最有利的地形,牢牢掌控着北方工业基地。国军一旦后撤,便只能退守徐州,凭城固守,坐等援军。
而优柔寡断的傅宜生,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他麾下虽号称五十万大军,可真正能战之士寥寥,还要维持漫长而脆弱的防线,处境进退维谷,随时有被一口吞掉的危险。晋省的阎老西亦是如此,除了几座孤城,早已无牌可打。
可偏偏这两人,都死死抱着自己的地盘不肯放手,执意据城死守,不愿撤退。就是这几座孤城,硬生生牵制住国军近百万主力,成了眼下最尴尬、也最致命的死局。
茫然无措的胡伯玉与邱雨庵,曾托人辗转带信给林译,盼他早日回信,为二人解开心中重重疑云。可此时的林译早已分身乏术,自身亦深陷战事漩涡,根本无暇顾及旧友。
同年一月,缅地全境宣告独立,一个全新的国度就此诞生。紧随而至的却是残酷的大清洗,缅族政权对境内各部族展开强力清剿,缅北战火一触即发。身处这片是非之地的林译,若想树立威望、站稳脚跟,就必须在这场战事中取胜。
所幸这一仗并不算难打。林译手中握有充足的武器装备,且占据守势,这正是他最为擅长的作战方式。加之缅地地势南低北高,缅北遍布山地与丛林,极为契合他运动作战配合坚固堡垒的战术体系。
林译将主力部队部署于孟拱与密支那一线,扼守战略要道,严防缅军主力从八莫、英多方向大举进犯。
其核心主阵地便设于岗岩山一带,此地为典型的山地丛林地貌,雄踞缅北腹地。东西横亘的险峻山脊陡峭难行,地形狭窄闭塞,如同一道天堑,死死扼住了缅北通往中部地区的机动走廊。
整片区域由一处主山口与岗岩山脉上另外三处小型咽喉隘口串联而成,乃是无可争议的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林译麾下,连同随他而来的部队在内,共计正规军两万余人,民兵数万之众。其正规军本就战力强悍,而民兵在龙文章的一手训练下历经近一年磨砺,也早已蜕变为能征善战的精锐力量。
因此林译心中毫无惧意,他对部队进行简单整编后,随即编成两个旅分扼孟拱、密支那两处要地,另增派一个团部署于两地之间,负责策应联络、随时驰援。
麾下每个团满编两千五百人,标配轻机枪九十挺、重机枪二十四挺、四一式山炮八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以五个这般配置的步兵团迎击来敌,林译已是给足了对手分量。
更不用说,两处阵地的半永久工事,完全参照日寇岛屿要塞标准修筑,坚固程度甚至更胜一筹。阵地内部署英制qF25磅榴弹炮八门、bL7.2英寸榴弹炮八门、qF16磅反坦克炮十六门,火力配置堪称凶猛强悍,足以正面硬撼任何来犯之敌。
林译当即任命闫森为第一旅旅长,孟烦了为第二旅旅长,自己亲赴前线统筹督战。同时拨给两位旅长各两千民兵,归其直接调遣。全军严阵以待,枕戈待旦,只等缅军自投罗网。
可他万万没料到,缅军的战力竟孱弱到这般地步,比起当年的伪军都还要不堪。明明顶着全套日式装备,摆出一副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架势,可士兵的素养与真正的日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眼便能看穿虚实。
天色刚亮,缅军一支侦察连便率先前出开路,身后紧跟着一个步兵团,摆出前沿警戒、主力跟进的阵形。
可队伍走得七扭八歪,毫无章法可言,军纪涣散得如同散沙。前方一道铁丝网横亘路中,这群人竟不知就地散开、快速构筑散兵坑隐蔽,反倒大大咧咧地挤成一排,杵在原地等着后方工兵慢吞吞前来开路,蠢笨与松懈一览无余。
闫森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轻笑,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他偏过头,语气轻松地拍了拍林译的胳膊。
“小鬼子压根就没把他们当成正规军练,不过是按地方警察的水准糊弄了事。我早说了,阿译,别把这群乌合之众太当回事。今儿这一仗,必须把他们打疼打怕,不然往后咱们永无宁日。”
林译却依旧举着望远镜,目光沉静地盯着远处的敌军。神色不见半分轻敌。待闫森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
先是淡淡一笑,随即脸色骤然一肃,眼神锐利如刀,“轻敌乃兵家大忌。这一仗是咱们的立身之本,事关生死,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先按兵不动,放他们大部队深入,再一举合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若有必要,即刻派一支精锐迂回侧后。既然敢踏进来,就别让他们活着走出去!”
第394章 碾压缅军
闫森听得心头一振,重重一点头,大手猛地一挥,带起一阵风,豪气干云:“全听你的!放心便是,顶多两个时辰,老子定将这群饭桶团团围住,一口吞他个干干净净!”
彼时,第一旅的防线整体呈南北走势,从748高地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山体隘口。闫森将第5步兵营摆在了最北侧,意图很明确。把敌人从北向南赶,像赶羊入圈一样,引入本旅预设的决胜作战区域。
其中,b连负责扼守最北端的防区。他们的任务同样是把敌军向南转,纳入营级的主决战地带。
这个安排并非随意,b连连长是第一批跟随远征军的老班长,也是最早选择扎根此地的战士之一。旅部把最北端的阵地交给他,心里踏实。因为这里,极有可能打响全旅与敌军的第一枪。
b连的防区地形陡峭而复杂,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可偏偏正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难得的开阔地,视野极佳。站在高地上望出去,敌军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兵力如何展开、火炮如何配置,一目了然。
连长对这个阵地心里有底。光是这一小片区域,就埋了三片雷区,层层叠叠,跟铁核桃似的。而对面那帮人,怕是连基本的军事常识都没摸透。哨兵报告他们靠近前沿时,连发现铁丝网要散开的规矩都不懂,一窝蜂地往前涌,简直活靶子。连长嗤笑一声,离开了潜望镜。
再说了,就算真顶不住要撤。就这片开阔地,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他们想有序后撤?想构筑后续阵地?做梦。跑都没地方跑。
敌人要是有点脑子,就该明白:要么一口气啃下b连这块硬骨头;要么,就只能往南撤,躲进那片林子。
可那林子,恰恰是他们自己进攻的必经通道,这么多人挤进去,非得堵成一锅粥。到那时,营属迫击炮排早就把炮口对准了那片林子,火力覆盖下去,连口气都喘不匀。
更别说咱们防御体系后边的驻防炮火,早把退路封死了,他们的车辆、后勤全暴露在炮口底下。进退不得,两头都是死。
连长眯着眼望向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打吧,来多少,埋多少。
不多时,缅军开始集结。大部队的主力从卡车上跳下来,稀稀拉拉整队,徒步行军向前推进。几个士兵笨手笨脚地剪开铁丝网,他们的指挥官这才慢悠悠举起望远镜,朝前方扫了一眼,大概觉得看明白了,大手一挥:“炮兵准备,步兵列阵,进攻!”
b连连长躲在掩体后面,看得直想笑。“这水平……怕是伪军征粮队的底子吧?”
他随口一句戏言,却不料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昂山将军麾下这些兵,本来就是征粮队起家,别说跟鬼子比单兵素质,连那点“炮兵轰完步兵冲”的门道都没摸透。
他们只看见别人这么打,就生搬硬套搬了过来,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打、什么时候该变通,一概不知。
结果可想而知。一轮炮火打得稀稀拉拉,炮弹落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的远远炸在空地,有的差点砸到自己人头上。效果嘛,说隔靴搔痒都算抬举他们了。
可他们的步兵还是动了。举着枪,稀稀拉拉散开,踩着乱石往前挪。对付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这点手段确实够用。可惜,他们正面是林译的心腹,是正经八百的远征军老底子。
缅军踏进雷区的同一瞬间,地动山摇!防御体系的炮火和b连的机枪同时炸响!
炮弹精准砸在缅军步兵团后方,辎重车、弹药车瞬间被火海吞没。迫击炮排持续敲击兵力集结处,把挤成一团的缅军往两边、往前方赶,像赶牲口进栏。
机枪手压住前进路线,子弹贴着草皮扫过去,缅军一排排趴下不敢抬头。而那些还硬着头皮往前冲的,步兵们不慌不忙端枪、瞄准、点名,一枪一个。
这是正规军对非正规武装的碾压。战局从第一秒起就是一边倒,缅军几乎连还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要不是F连奉命主动出击,从侧翼兜过去切断退路、顺手把他们的团长揪出来当了俘虏,这一仗根本不需要别人插手。光b连自己,就能把这一个团收拾得干干净净。
硝烟散去……战果清点出来:缅军步兵团被俘一千余人,伤亡四百余人,只有少数后勤人员趁乱逃进林子。一个整团,就这么被一个连队打残了。对方实实在在,吃了个大败仗。
林译看得哑口无言,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他确实是多虑了。就这样的战力,怕是当年禅达那帮溃兵营的家伙们,只要发上枪、喂饱饭,都能轻松摆平。亏他还正儿八经研究了一夜地形,琢磨着怎么布防、怎么调配预备队。
他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吩咐:“森哥,安排俘虏做苦力吧。咱们还得开垦大片土地。有句老话说得好,“广积粮,缓称王”,咱们还是需要多做准备。”
说罢,他拉开车门登上吉普车,吩咐司机返回休息区。母亲炖的鸡汤还在锅里热着,他心里惦记着这个。
每次打起仗来,最紧张的莫过于家里人。母亲肯定一早就开始忙活,杀鸡、煨汤,守着炉子一步不敢离,生怕他回来时汤凉了。
就连烦了他爹那样爱端架子的人,听说这边动了枪炮,也背着手踱到前沿来了,美其名曰“看看情况”。其实谁都知道,儿子指挥打仗了,当爹的哪能真坐得住。
吉普车一路颠簸,很快到了前沿指挥所。林译推门进去,果然,孟烦了已经到了。
他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一脸不屑地挨训。孟老爷子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端着父亲的架子,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
见林译进来,烦了偷偷翻了个白眼,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胜不骄,败不馁,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你带兵的时候切记切记……”
林译忍住笑,悄悄退到一旁。看烦了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估摸着他们那边也是轻松取胜,否则老爷子哪有闲心在这儿拽什么“胜不骄败不馁”的大道理?怕是一进门就看到他宽慰烦了,而不是逮着儿子训话了。
烦了趁他爹换气的空当,飞快地朝林译挤了挤眼,一脸“快来救我”的表情。林译假装没看见,背着手踱到窗边,取出刚刚收到的信件慢慢读了起来。
硝烟已散,山野寂静。只有风吹过时,偶尔送来几声隐约的吆喝。大概是森哥已经带回一批俘虏,安排他们干活去了。
“战局崩坏,贪腐丛生,望兄弟解惑。”他轻声念叨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淮海战役眼看就要开始,对此他印象十分清晰,当年他就是在战役中……
第395章 缅军反扑
伯玉兄惠鉴:
见字如晤。时局艰危,大势已不必多言,兄胸中自有丘壑,料已了然。弟亦无多言相劝,唯望兄善保此身,留有用之躯,以待来日。
我辈身为军人,卫国守土,本是天职。前半生许身家国,驱除外侮,无愧初心;而今乱局未定,亦当为自身谋一出路。望兄能体察弟拳拳之意,珍重自惜。
林译很快就写好了信。他将信纸工整地一折为二,塞进信封,用手指顺着封口压了一道,递给通讯兵。
“交给来人,让他尽快回去交给他主人。”通讯兵接过信,敬了个礼,转身跑远了。
林译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这些日子,只要有空,他就会给国内各界有些交情的人士写信。
他已经脱离险境,此刻心中惦念的,是另一件事。希望国内战事尽快结束,少一些无谓的牺牲,早些开启和平建设。只有国家富强,海外的游子,才有归家的可能。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转,他没来得及细想,也没来得及感慨什么,便转身回了屋。
“来来来,坐下吃饭。”他拉起孟烦了,又招呼烦了他爹,“老爷子,别再训他了,先吃饭。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孟老爷子矜持地嗯了一声,整了整衣襟,在桌前落座。烦了被林译按在椅子上,嘴里还嘟囔着“我还不饿”,眼睛却已经瞟向桌上的菜。
饭是简单的,但热气腾腾。一盆白米饭,一碟咸菜,一碗红烧肉,还有上午就熬好的鸡汤热了热端上来。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林译、烦了、烦了他爹,林译母亲。只有森哥端着碗夹了菜蹲在门槛上,说“我在这儿吃,敞亮”。
一时无话,只听见碗筷轻碰的声音。林译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角上,落在他手背上。他忽然想,这样安安静静吃顿饭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有几回。
烦了他爹吃得慢,端着碗,目光却不时瞟向儿子。烦了埋头扒饭,假装没看见。老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红烧肉往儿子那边推了推。
烦了愣了一下,没吭声,夹了一筷子。林译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低头继续吃饭。片刻的清静,只有碗筷声,和门槛上森哥吸溜吸溜喝汤的动静。
饭后,林译点了一袋烟,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烦了歪在一边,眯着眼晒太阳,像只餍足的猫。他也点了支烟,刚吸了一口,烟雾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前沿的通讯兵跑进来,气喘吁吁敬了个礼:“报告!前沿观察哨来报,缅军至少两个师,配属多个炮兵营,正在集结,已经准备发起进攻!”
林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顿。烦了腾地坐直了身子,眼里的慵懒一扫而光。烦了他爹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盯着林译。
门槛上的森哥已经站起来,把碗往窗台上一搁,大步走进来:“多少人?到什么位置了?”
林译把烟按灭在桌沿,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军事地图前。他看了片刻,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那点难得的松弛,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该来的,总是要来。”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烦了,你陪陪你爹。森哥,咱们走,去前沿看看。”
孟烦了腾地站起来:“凭什么我留,你母亲在哪。我是第二旅旅长,部队可能遇到敌军,我必须在前沿阵地。”
孟烦了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拿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利落地扣上。林译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他点点头,看着两人推门出去登上吉普车。
两人很快到了前沿阵地。闫森接过情报看去。果不其然,缅军还是依托铁路,从英多方向压过来。先头部队是一个师,配属两个炮营,沿着铁路线浩浩荡荡展开。另一路则分兵袭扰密支那地区,约一个旅配属一个炮营,正从西侧迂回。
闫森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林译站在他身侧,没吭声,等他拿主意。
“你去密支那盯着。”闫森忽然开口,转向孟烦了,“把预备队那个团留给我。”
孟烦了一愣:“你这边是缅军一个师,你确保能全部留下?要不咱们换换,我来击溃他们,你去留下一个旅,把握更大一点。”
“不是击溃的问题。”闫森摇摇头,目光落回远处的缅军阵地上,嘴角微微一扯,“我是不想让他们跑了,否则这个团我都用不上,先确保一个师被大半围歼才能打疼他们。”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铁路方向:“你那边打得慢一点,慢慢磨,别一口吞了。等我这边快速解决战斗,立刻率部奔袭,完成合围。”
烦了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闫森瞥见他这神色,哼笑了一声:“怎么,嫌我指挥能力不行?”
“没有没有,瞧您这话说的。”孟烦了连忙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森哥这是想一锅端了,我尽量搂着点打,这帮孙子,一击即溃,不好把握啊。”
“不行,你的示弱,留住他们。”闫森眯起眼,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缅军旗帜,“这把不能是击溃战,得围歼其大部。林译要的是让他们十年不敢往这边伸爪子。”
他转过身,拍了拍孟烦了的肩膀:“咱们既然在此落地生根,就得按计划来。这回打好了,往后十年,咱们只管种地、开荒、盖房子,繁衍后代,不用天天惦记着谁要来敲门。”
孟烦了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他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森哥,你这边快点啊,别让我等急了!”
闫森冲他挥挥手,没说话。孟烦了跑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阵地后方的坡坎下。
闫森收回目光,朝部下一甩马鞭:“走吧,去看看咱们的阵地。一个师两个炮营……哼,来得好,就怕他不来。”
第396章 大获全胜
qF-25磅榴弹炮采用液体气压式反后坐力装置、立楔式炮栓和分装式炮弹。由于需要根据目标距离调整装药量,该炮采用了分装式炮弹,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射速,未能完全发挥立楔式炮栓的快速开闩优势。
然而,立楔式炮栓结构紧凑、操作空间需求小,特别适合在狭窄的封闭防御工事中使用,因此成为此类体系中的理想配置。
日寇在东南亚战场主要装备轻型山炮,受其影响,缅军也多配备同类火炮,其射程与精度远不及英制qF-25磅榴弹炮。
作为英军第一款兼具加农炮与榴弹炮弹道特性的火炮,qF-25磅榴弹炮既能以低初速、高弹道打击遮蔽物后的目标,也能以高初速、低伸弹道进行直射,故被称为“加农榴弹炮”。
其圆形座盘与弓形箱式炮架配合,可实现360度全向射击,能迅速应对来自各个方向的威胁。这一特性在山地战中尤为重要,地形复杂多变,火力能否快速机动往往决定战场主动权。
闫森的战术构想是:以qF-25磅炮压制敌方步兵,以更重的bL-17英寸炮打击缅军炮兵部队;同时,预备队团在炮火掩护下快速迂回包抄,力求一举全歼来犯之敌。
闫森仔细观察了地形,发现这片崎岖破碎的岩石山地,其实是构建炮兵阵地的天然良港。尤其对于缺乏空中力量的缅军而言,更是如此。他当即下令:迅速构筑高位炮兵阵地,抢占制高点,以获得开阔的射界。
唯一让他略感遗憾的,是那几门bL-17磅炮几乎没什么机动能力。好在问题不大,毕竟缅军的炮兵也挪不快。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现有的火力配置已经足够应付。步兵那边,有机枪火力撑着,再加上迫击炮压制,基本就能把活儿干利索了。
他把那六辆斯图亚特坦克,悄悄部署在前方低洼地里。杂草和藤蔓往上一盖,跟周围山坡浑然一体。位置选得刁钻,就在步兵阵地的前下方,敌军就算把眼睛瞪出血来,也发现不了。
这些坦克眼下确实没什么射界,闫森也没打算让它们一开始就开火。他留着它们,是为了应对两件事:一是万一有敌方步兵突破到近距离,这些东西就是一道铁闸;二是等到反攻的时候,它们就是捅出去的第一把刀子。
很快,一营侦察兵发现了缅军动向。根据一营长的判断,敌军正向北机动,打算经隘口从北向南发起进攻。
套路不难猜,先是一轮炮火覆盖,接着派小股侦察兵力探路,然后投入较大部队进行牵制,最后才是突击与扩张部队完成主攻。鬼子的老战术了,没什么新鲜的。
闫森听完汇报,点了点头。这套打法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立刻构设杀伤区。”他下令,“所有迫击炮班组部署到高位,找隐蔽性好的阵地,要能俯瞰整个杀伤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迫击炮是我们手里的拳头,这一仗,就要靠它砸人,必须第一时间给我把他们打懵了。”
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缅军那点作战意志薄得跟纸一样,稍一碰就破。闫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得快,打得狠,第一时间就把他们的胆气砸碎,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战斗的走向,几乎是他脑子里预演过的翻版。缅军果然又菜又胆小。炮火刚覆盖下来,他们就乱了阵脚;迫击炮弹落进人群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人扔枪跑路;等到机枪扫起来,步兵压上去,整个师就跟雪崩似的,哗啦啦垮了。丢盔弃甲都是轻的,有些人恨不得真长出四条腿来。
从头到尾,不过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师,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可部队真正开拔,是在四个小时之后。为什么?全军都在抓俘虏。漫山遍野都是人,钻树林的、躲石缝的、趴在沟里装死的,一个一个往外薅。闫森站在高地边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蹲成一片的俘虏,嘴角抽了抽。
战果报上来了:俘虏八千多人,炮兵几乎整个被俘,火炮大多完好,连炮镜都没人想起来拆。
闫森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这是赶上门来做苦力的?”
这还不是最让闫森无语的。部队刚刚开拔,他正盘算着怎么奔袭合围,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那边是孟烦了懒洋洋的声音:“森哥,不用过来了,完事了。”
闫森一愣:“什么意思?什么完事了?”
“这边啊。”烦了打了个呵欠似的,“缅军那个旅攻击不顺,想跑。我本来想按你说的慢慢磨,可他们跑得太快了,我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闫森握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这边集中火力压了一轮,炮兵断了他后路,部队主动出击。”烦了的声音里透着点得意,“密支那这边,俘虏两千多人,还缴了十门日制山炮。缅军残部嘛……跑得没影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边的合围计划,对不住啊,我实在是搂不住了。”
闫森放下电话,站在吉普车旁边,望着远处还在押送俘虏的队伍,沉默了好一会儿。
合围计划落空了。可仗,打赢了。他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最后只是朝司机挥了挥手:“走吧,回去。”
经此一战,缅北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些隔三差五就冒出来的游击队袭扰,彻底销声匿迹了。对方似乎终于认清了什么,再也没往这边伸过爪子。
闫森后来偶尔会想,这一仗,到底是打疼了他们,还是打服了他们?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很快,情报人员便带回了确切消息:缅地南境一共只驻扎了鬼子四个独立混成旅团,此番在两地接连受挫,装备兵力已然折损大半。如今只要林译愿意,凭他手中这支队伍,足以让整个缅地换个天地。
第397章 图谋全境
闫森随即将自己获悉的情报告知林译,说完便静候一旁,等着他拿主意。
林译没接话。他点了支烟,低着头,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屋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挂钟嗒嗒地走着,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孟烦了靠在门框上,看看林译,又看看闫森,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译终于抬起头。烟灰落了一截,他也没弹,就那么夹在指间,望向屋里的两人。
“打,立刻组织部队我们准备开战。”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像是这许久沉默里掂量出的分量。
“我们慢慢的打出去,争取在一年之内,将缅地纳入我们的领地。”
孟烦了愣住了,“真要当土皇帝啊?”他脱口而出,眼里满是意外。在他印象里,林译是最淡泊名利的那个。打仗要死人,林译从不轻易言战,更不喜欢无谓的牺牲。怎么今天……
“不是做土皇帝。”林译摇了摇头,把烟按灭在桌沿。他抬起头,目光在孟烦了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闫森。
“是换更多的话语权。”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烦了,你和我在花旗军里待过。你是知道他们的规矩——你上不了台面,根本没人会跟你谈任何问题。你说的话,没人听;你要的东西,没人给。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能打仗的伙计,用完就扔。”
孟烦了没吭声,脸色却微微变了。
“眼下是咱们最好的机会。”林译的声音低下来,却一字一字格外清晰,“能拿下最好。不能拿下,咱们也能确保自身地位。一旦拿下缅地,咱们可以扶持傀儡上台,到时候,手握缅地的资源,可以做很多事。”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深,远处黑沉沉的山影连绵起伏,什么也看不清。“咱们炎黄子孙,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这句话说出来,屋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等咱们有了地位,这些事会变得简单起来。”林译收回目光,看向两人,“所以,这个机会我不能不把握。这是我慎重考虑后的结果。”
他停了停,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疲惫,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俩,怎么说?”
屋子里静默片刻。孟烦了垂下眼,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的身子却慢慢站直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沉下来,落定了。
闫森看着他,又看看林译,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高兴,也不是无奈,只是那种一起扛过事的人才懂的笑。
“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他语气坚定,带着些笑意,“我跟着你干,之前我还怕你不愿意呢。”
孟烦了抬起头,对上林译的目光。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弯了弯:“行吧。反正您是长官你发话,我还能怎么说?不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落叶归根,我家老爷子时常在念叨着。”
林译看着他俩,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重新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闫森,又抽出一支,扔给孟烦了。
三人各自点上烟,烟雾在昏暗的屋里缓缓飘散。窗外的夜色还深,远处的山影还黑,可有些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随后的日子里,缅北的山林间悄然发生着变化。林译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他以“部落智者阿明”的名义,组建了一支队伍——滇缅护国军。名字起得古旧,打的旗号却实实在在:保境安民,护佑乡土。
他对部队的要求只有四条:稳步蚕食,不贪功;不扰百姓,不树敌;沿途宣讲,不间断;还有策略和方针,都是现成的。
共军那些战场宣传材料,他和孟烦了当年没少搜到,也没少研究。此刻拿出来,稍作修改,把“打土豪分田地”换成“保乡土护百姓”,竟意外地贴合这片土地。
那些缅北山民听不懂什么主义,但他们听得懂“不抢粮、不抓丁、不糟蹋女人,稳定生产,自有土地,稳定缴粮”。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东北平原上,另一场大戏正在收场。共军终于发起了总攻。这一波攻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国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果脯无力回天了。
可这局棋,本不该下成这样。东北局势之危急,由来已久。而症结所在,无非两个人:卫司令与委座。
当初,委座曾严令卫司令率沈阳主力出城,驰援锦州。从战略上看,这确是上上之策。一旦打通锦州,东北数十万国军就有了撤出关外的生机,不但能破坏东野包打锦州的计划,也能让沈阳城的大军跳出死地。
可卫司令不这么看。他和廖建楚都认为,依托沈阳坚固城防固守待变,才是上策。国军手里有花旗的援助,只要撑下去,万一日后国际局势有变……
一个要打,一个要守。这本是兵家常事,坏就坏在,委座是个急性子。他要做的事,你越是拦着,他越要想办法做成。
于是,他绕过卫司令,一道道密令发出,一支支部队被抽调到辽西走廊,去完成那个“驰援锦州”的任务。结果呢?被东野堵在野外,一口一口吃掉,围歼得干干净净。
廖建楚的十万大军没了。锦州没了。东北,也没了。那一役之后,卫司令与委座彻底走向决裂。可裂了又如何?棋盘上的子已经落尽,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消息传到缅北时,林译正和孟烦了、闫森在油灯下摊开地图。他听完,沉默了很久,只是把灯芯拨亮了些,低头继续看那条标注了无数遍的进攻路线。
孟烦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阿译长官,你说咱们这边,能成吗?”
林译没抬头,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完。”
油灯火苗晃了晃,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哨兵的脚步声。东北的天快亮了。缅北的天,还黑着。
第398章 倒台之前
共军神不神?答案是肯定的,确乎神勇。沈阳一役,陷落如流水决堤,顺畅得近乎无情。廖耀湘兵团烟消云散,卫立煌悄然撤离,偌大的残局,最终只留下第五十三军的周军长,孤零零地站在风口浪尖,成了那个不得不背负一切的人。
他本就是个患得患失之人。一面心念坚守阵地,苦盼援军到来,做最后一搏;一面又对地下工作者的策反拉拢,心有所动、意有所感。可战场从不容犹豫,他的优柔寡断,终究将自己一步步推向了被俘的结局。
沈阳被围之际,这位守备司令,连一间安稳的办公室都已不复存在。手下的副军长、师长们早已暗中与地下党接洽,商议投诚。这位不合时宜、进退失据的军长,在旁人眼中早已成了多余的障碍。
于是,在兵荒马乱的最后时刻,他走完了那段既可笑、又可悲的末路。
但国军就全是草包吗?也不尽然。杜将军在最后关头,仍从葫芦岛将十四万主力部队安全撤出,这既是他恪尽职守的体现,也是他一生忠诚的写照。
果脯并非没有能人,解放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完全贴合教员的战略思路,打出每一场漂亮仗。比如在华北战场,对付傅宜生这一仗,初期打得并不算好。
此前为保存自身实力,傅宜生不愿驰援锦州,反倒想出一计。他亲自前往南京游说,企图偷袭西柏坡。
别说,这个险招还真让多疑的委座颇为动心。当时华北一兵团在徐帅指挥下围攻太原,三兵团进军绥远,二兵团则在攻打承德,华北腹地一度空虚。
傅宜生若以奇兵突袭西柏坡,或许真能在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甚至扭转整个华北战局。但历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虽保住了主力,却丢掉了大片地盘,部队失去了东北国军的依托,自身也成了解放军的头号打击目标。因此平津战役一打响,他便再无回天之力。
傅宜生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苦心谋划的战略,竟被对手一眼看穿,还顺势将计就计,顺着他的思路布下天罗地网。
他摆出的一字长蛇阵,看似荒唐,实则暗藏撤退之道:一旦战局不利,他的嫡系主力便可西撤归绥,中央军主力则从天津登船南逃,这便是他的全盘算计。
这个方略虽显消极,却是对战局反复权衡后的布局,水准不低。只可惜他的对手是教员,若是只按林老总的战术打法,他说不定真能侥幸脱身,从容撤走。
也正因如此,当杨李兵团攻克张家口时,傅宜生做出了致命误判。他以为东野主力尚在休整,短时间内无力大举入关,于是立刻派出嫡系主力35军火速出击,企图抢先控制张家口,为自己保住一条西撤的退路。
此刻,傅宜生的嫡系部队,已然落入教员布下的天罗地网。只要我三大主力如期到位,35军便成瓮中之鳖,只能束手就擒。
可偏偏三支部队接连出了状况,竟无一部按时赶到。若非12旅拼死阻击,这一局战局便要彻底落入下风。由此也可见,果脯并非没有能征善战之辈,解放军也并非人人都能时刻吃透形势、紧跟教员的战略思路。
而在同一时间,中野各部却严格遵照教员指挥,深刻领会战略意图,这一仗打得极为漂亮,直接将林译的老上级黄司令所部团团包围,包了饺子。
这位一向一本正经的指挥官,终究还是太过实诚,压根看不清果脯作战体系里的层层弯弯绕。这场惨败,也让他的部下耿耿于怀,直到最后,仍在痛骂他不会打仗。
其实纵观整场战局便知,但凡优秀将领,都有陷入困境、左右为难之时。真正的差别不在将领,而在顶层指挥:一边是委座胡乱干预、动辄釜底抽薪,瞎指挥乱军心;另一边则是伟人坐镇统筹,步步为营。
这是林译在向缅南进军途中,不断收到国内战报后,冷静分析得出的结论。他在缅南一路推进顺利,可国内寄来的信件,却字字都在诉说着老友们战局日渐窘迫。
在他看来,频频致信的邱雨庵已然近乎癫狂,彻头彻尾成了别人口中的“邱疯子”。唯有胡伯玉清醒得可怕,始终留有后手,从不执迷于强行扭转战局。
闫森率部攻克曼德勒之际,林译收到了一支勃朗宁手枪。他持枪在手,久久沉默不语,低头默默抽起了烟。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托人去一趟浙江,替我问问邱家,看是否需要照应。若是想去港岛,我在那边尚有住处;若愿意过来,便一并接来。经济上但凡有难处,即刻告知我。”
他心里清楚,这是邱雨庵将家人托付于他,更明白这位老友,此刻已是凶多吉少。同为浙江同乡,能帮上一把,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在这新的一年开端,林译在缅地连战连捷、捷报频传,而果脯在内地战场已是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退往宝岛,另做打算。
就在此时,十三兵团在陈官庄一役中被解放军重重合围,全军覆没,非歼即俘。兵团司令长官只得乔装改扮,侥幸突出重围。他从淮海战场一路风尘仆仆逃至金陵,旋即又赶赴奉化,得到了委座的秘密召见。
委座素来看重这位黄埔出身的将领,非但没有追究陈官庄大败之责,反而下令重建第十三兵团,仍由他出任兵团司令,并兼任第八军军长。
此人奉密命驻守滇省,意在清除滇军势力,凭借滇缅通道的地理优势,为果脯日后反攻建立稳固大后方。
可他本是个聪明人,更深知解放军的强悍战力。国军自东北一路溃败至西南,偌大西南尚且朝不保夕,更何况滇省这一隅之地,根本挡不住解放军的兵锋。
因此一踏入滇省,他便暗中为自己铺起后路。他想得很明白:此地终究守不住,真到兵败那一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第399章 建设大后方
李将军抵达滇省后,明面上牵制卢主席,暗地里早已在为自己盘算后路。如今果脯大势已去,一旦解放军腾出手来进军滇省,他手中这点兵力,不过是螳臂当车。
驻扎滇省的大半年里,他满心满眼都在琢磨如何躲过这场劫难,哪里还有半分心思整顿军务、训练部队,更别提什么构建反攻基地。
就在入滇半年之后,李将军却得到一个惊人消息:国门之外,与滇省接壤的缅地已被一支大军彻底横扫,并于八月宣布成立新的联邦政府。而报纸上,那位新政权领导人身边肃立的身影,正是他的旧识。
“是他……难怪此前悄无声息。”李将军喃喃自语,“这般厉害的将领,说战败就战败,我本就不信。当初胡伯玉寄信时我便觉得蹊跷,原来当真是金蝉脱壳之计。”
他在心中暗暗掂量,这一惊天发现,又能为自己换来多少生机与筹码。
其实林译自从脱身之后,便没打算再继续隐瞒。他不断给旧部故交写信,就是要摆明自己的态度:希望早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内战,尽快让山河重归安宁、恢复生产。这片土地已经承受了太多苦难,实在经不起再折腾了。
到了如今,他更不怕让果脯知晓自己的立场。既然已经手握一地实权,便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再加上多方势力争相拉拢,林译早已底气十足,足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就在李将军还在暗中盘算,要如何利用这一发现为自己谋利时,林译这边已经收到多封密信,与数方代表秘密接洽。无一例外,全都是前来拉拢他的。
约翰牛的态度向来暧昧不清,一面妄图尽享自由贸易带来的红利,一面又对缅地丰饶廉价的资源虎视眈眈;花旗国亦是如出一辙,先是高调索要贸易自由,紧随其后便步步紧逼,提出愈发苛刻的市场准入要求。
彼时局势已然演变为多方势力竞相拉拢的局面,林译自然深谙审时度势,适时寻求外力合作,以求寻得稳固庇护。纵观各方势力,当下最具合作诚意的当属花旗国,但若论最契合自身核心利益的选择,无疑是约翰牛。
究其缘由,约翰牛素来是全球闻名的地缘搅局者,最擅玩弄地缘政治手腕:扶持一方势力搅乱周边格局,刻意制造地区混乱,继而坐收渔翁之利。
更甚者,即便无直接利益可图,他们也乐衷于挑起纷争、播撒混乱。远如阿三独立时的印巴分治,刻意炮制的麦克马洪线,这些看似与其无直接关联的事端,皆是其亲手埋下的矛盾地雷,只为长久制造地区掣肘。
这本就是约翰牛刻入骨髓的传统伎俩,精于制造对立、埋下隐患,且对此道乐此不疲。而林译看中的,正是他们这一特性。他计划授意傀儡政权与约翰牛敲定贸易协定,顺势推出以资源换武器的合作方案。
林译的核心意图清晰明确:以缅地资源出口为筹码,换取武器弹药充实国防力量;同时换取外汇资金,用以采购欧罗巴的农业、矿业机械设备,稳步推进缅地的基础建设与发展。
至于花旗国,林译同样不会放弃与其合作。他决意出让部分港口利益,将仰光港的部分权益与美方深度绑定,以此换取其政治与军事上的公开支持。
他深知,缅地本就是多民族聚居之地,民族关系盘根错节,鲜有政权能将各方势力妥善调和。若无外部势力制衡,内部极易滋生嫌隙、爆发内乱。唯有不断巩固军事力量,打造亲西方的外交格局,方能最大限度维持统治根基的稳定。
而林译自身本就是外来势力,若无强援倚靠,政权绝无长久立足之可能。尽早引入外部靠山,进可凭借外力扩张势力,退可依靠庇护稳住局面,此举完全契合其核心利益。
除此之外,他另有一层基于未来的深远考量。对于未来华夏的走向与格局,他心中仅有一片朦胧的预判与警示。在前路未明之下,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一步,便是他当下最为稳妥的抉择。
待林译刚刚将各方事务处置妥当,一则重磅消息骤然传来:华夏战局已然趋于稳定,新政权将于十月举行开国大典,正式宣告苏维埃共和国成立。
彼时北方与中原虽初定大局,但仍有大片疆域掌控在其他势力手中,这个新生的共和国堪称内忧外患交织,国力尚处极度虚弱之态。
事实上,直至九月底,彭老总方才指挥解放军彻底击溃“三马”势力,解放大西北全境。这场开国大典,可谓历经千难万险,来之不易。
此举对国民政府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打击。在其尚能掌控的滇省境内,这片区域被视作反攻大陆的关键跳板,李将军麾下数万大军,也随之成为国民政府极为倚重的核心力量。
这位黄埔出身的将领,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高度的重视,其所统率的兵团直接被提升至战略层级。果脯方面寄望于李将军,将滇省打造为牢不可破的反攻大后方,试图复刻当年抗战时期以西南为根基、持久对峙的局面。
可他们早已忽略了今时不同往日:当年乃是举国一致抵御外侮,当年有龙主席在滇全力支撑大局,当年的统帅中枢更非今日可比。
加之国民政府多年施政早已激起滇省民众普遍不满,李将军本人的能力又远不足以支撑如此重任,这番盘算,从一开始便注定落空。
就在林译于缅地积极整军扩武、积蓄实力之际,李将军已数次派遣使者前来接洽,言语之间极尽拉拢,明里暗里皆是求援之意,迫切希望与林译达成合作。
“仕民老弟,党国基业危如累卵,重振西南、巩固大后方已是燃眉之急!望老弟念在同舟共济之义,与我携手同心,共蓄实力,一道抵御赤氛,力挽狂澜!”李将军言辞恳切,但话里话外,无非是想空手套白狼,倚仗林译出手相助。
第400章 根基不存
“相助?反攻?”林译闻言只觉可笑,嗤之以鼻。如今祖国新政权初立,万民方得休养生息,此刻再启战端,无异于将来之不易的和平毁于一旦,沦为千古罪人,这般千夫所指之事,他林译断不会如此作为。
更何况,这李将军未免异想天开,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想空使人出力,当真以为自己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世间能一呼百应者,无不是德才兼备、威望服众之辈,他区区败军之将,何德何能有此底气。
尽管心中不屑,林译表面却虚与委蛇,数次与其接洽往来,又同其麾下诸多将官把酒言欢,相谈甚欢,甚至盛情邀其前往驻地参观,双方往来一派融洽,极尽配合之态。
他自然不是被对方说动,而是意在釜底抽薪。林译心中了然,待新共和国根基稳固、腾出手来,滇省收复乃是大势所趋。届时兵戎相见、生灵涂炭,绝非他所愿见。
如今为滇省诸将铺就一条退路,或可兵不血刃,减少无谓伤亡。加之大量华人涌入,于他而言亦是大利。
通过联姻融合,只需一两代人,便可在数十年间逐步同化当地部族,稳固对缅地的掌控。更何况来者皆是成建制的军事力量,且同为华人,握于手中,远比武装征召的土着更为可靠忠心。
与此同时,西进的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连克贵阳、重庆等重镇,将国军残部尽数压缩至以成都为核心的川西一隅。对李将军而言,早已是黑云压城、大势已去,其麾下官兵人心浮动,各怀心思,暗中蠢蠢欲动。
昆明城内,要求和平解放的呼声亦是日渐高涨。工人、学生与市民纷纷走上街头,散发传单、张贴标语、举行游行示威,齐声呼吁和平、民主与解放。
事实上,卢主席早已与地下党数次秘密接洽,心中早生改换门庭、率部投诚之意。其麾下一众官员也心领神会,纷纷暗中行动,提前为日后布局铺路。
远在港岛的龙主席已然公开通电起义,郑重呼吁滇省全境顺应大势、和平回归,切勿负隅顽抗、徒增伤亡。建立统一强盛的华夏政权,已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同一时间,粤省华南局迎来了滇省代表团,新编第93军军长、昆明警备司令、省政府秘书长等要员悉数到场,与我方代表正式会晤,共商滇省和平解放的大计。
至此,国民政府妄图以滇省为根基构筑反攻大后方的迷梦,已然彻底破灭。可即便穷途末路,滇省境内的顽固派仍负隅顽抗,以盯梢、监视、软禁等手段严控各界政要,依旧对所谓“反攻大业”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日酒筵之上,杯盏交错,酒意渐浓。林译故作不胜酒力,被余将军连番劝饮,不多时便面泛红潮,佯装酩酊大醉。他斜倚椅上,目光朦胧却暗藏锋芒,含笑望着对面的余将军,语气半是感慨、半是叹惋。
“余公,您是为国家民族立过大功的人啊。天下谁人不知虎贲之师威名,谁人不晓您死守孤城、浴血抗倭的壮举?这般功勋卓着的老将,怎么到了今日……”
话说到此处,林译骤然收声,只留半句悬在舌尖,未尽之语如细针,扎在人心头。懂的人,自然一点就透。他便是要借这三分醉意,七分试探,敲开余将军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果不其然,余将军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宇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郁气与难堪。
林译看在眼里,手中酒杯轻顿,趁势添油加火,语气也随之放肆了几分:“将军也算党国老前辈了,只可惜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您有战功、有能力、有声望,可偏偏始终不得重用。抗战如此,日寇投降之后,依旧如此。依我看,当年整编七十四师,主帅之位,本该是您的。想那姓张的算什么?不过一团长出身,您当年可是堂堂正师之长。可结果呢?好事轮不上,苦差事、危局烂摊子,倒全要您来挑大梁了,哈哈哈哈……”
林译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轻狂无忌,可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直刺余将军心底最痛之处。余将军听得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牙关紧咬,胸中怒气压了又压,却偏偏无从发作,更无从辩驳。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不是恶语相向,而是戳破人心的真话。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林译说的,一字不差,全是他藏了半生的委屈与不甘。
林译这番话,明是对着余将军,暗里却是说给满座将领听的。他就是要掰开了、揉碎了,让这些带兵之人看个明白:他们如今哪里是被委以重任,不过是被推到台前,去做那人人避之不及的替死鬼罢了。局势摆在眼前,他们看不清,他便索性挑明了说。
“呵呵呵……是我喝多了,酒后胡言,将军切莫见怪。”林译揉着额头,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醉后的落寞,“想当年,我林某在这片土地上,也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打仗,我从来不怕;可高层那套倾轧内斗、争权夺利,我是真怕了。算了,如今偏安一隅,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军阀,反倒省心。党国的宏图大业,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爱莫能助了。时辰不早,我先告辞。”
他装作酒意上涌,起身时脚步虚浮,接连晃了几晃,才勉强站稳。抬手唤来副官,半靠在对方肩上,身形踉跄着朝门外走去。嘴里还含糊嘟囔:“不用送……我没事……”
待林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筵席之上顿时一片沉寂。众人神色各异,心事重重,再无半分酒兴,不多时便纷纷起身散去,各自回府。
只是这一夜,无人能安枕。
每个人都在心底反复掂量:继续顽抗下去,真能换来一条好出路吗?东北数十万精锐,说灰飞烟灭便灰飞烟灭;徐蚌会战,将星云集、重兵压境,到头来依旧一败涂地;傅宜生手握五十万大军,据城而守,尚且撑不到最后。就凭他们这点残兵弱旅,又凭什么去创造奇迹?
一丝名为动摇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第401章 滇省死局
林译回到驻地,酒意如潮水般褪去,眼眸重归清明,冷静得像淬过寒星的锋刃。他屏退左右,独自端坐案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细微的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方才酒局上诸将的神色,此时一帧帧从他脑中掠过:余将军羞愤难当,却又无可奈何;中年将领们言辞闪烁,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犹疑;那些年轻军官的惶然,则几乎写在脸上,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雏鸟。这些微妙的神情,在他心底一一盘过,已然化作他釜底抽薪的棋局。
他深知,滇省诸将早已是惊弓之鸟。今日酒局之上的动摇,不过是堤坝崩裂前渗出的第一道水痕。此刻,他无需动刀动枪,只需顺水推舟——许他们一条生路,予他们几分实利,这支走投无路的力量,自会像溃散的流水,汇入他的渠中。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给这惶惶不可终日的氛围再添一把薪柴,然后在绝境处,递出一条出路。林译有几分笃定,此行必能收编不少部队。这既能壮大声势,也为和平解放滇省埋下一枚沉甸甸的筹码。
就在他心中盘算正酣时,果脯派来的代表已悄然抵达昆明。来人张代表,是党国老臣,资历深厚,手腕老辣,是不折不扣的肱骨之臣。
此番入滇,张代表明面上是找卢主席商议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与伪国防部等机关迁昆的事宜,顺便试探各方态度,敲定滇省“坚守”的班底人选。
然而,真正要紧的,是尽快转移滇省银行库藏的那些金条、白银,还有不少翡翠玉石。那是日后翻身的资本,一寸一毫,都不可留给共军。
谁也没料到,这天夜里,就在林译沉沉入眠之际,那久违的光影竟不期而至。果脯那边倒真是“好心”,替他把宝物搜罗齐整、归拢一处,省去了他无数周折。只是一道白光闪过之后,那间戒备森严的保密库房,已然空空如也。
张代表浑然不知,就在他抵达昆明的同一夜,那座戒备森严的保密库房已然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浩劫。
翌日清晨,他如常前往卢公馆,面上仍端着党国老臣的从容。然而卢主席依旧是那副温吞模样,捧着茶盏,将搬迁事宜一一推托,话里话外全是太极推手。
几番交锋下来,张代表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奈之下,他只得借卢公馆的电话,向远在成都的委座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微响。
良久,那个低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我看这样吧,你让他和你一道来趟成都。有些事,还是当面谈的好。”
对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把新编部队的那位军长也带上,我有事要与他们商议。”
张代表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这个要求来得有些突然。他太了解电话那端的人了,多疑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性,机变是浸在血脉中的本能。
此番让卢主席亲赴成都,明面是商谈,实则是试探:若再三推诿,便是心虚有异;若来了却态度暧昧,便是患得患失。他要当面看一看这滇省王牌的底牌,要亲自掂一掂那支新编部队的份量。若是不合心意,那成都这座城,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得知此事的卢主席,竟没有半分推诿,反而痛快点了头。他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对张代表道:“余将军、李将军眼下都在昆明,不如让他们也一道去汇报。这样一来,滇省的情况,委座也能了解得更全面、更细致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张代表听在耳中,只觉卢主席此番态度转变,大约是终于掂清了轻重,不由得心下稍宽,当即欣然应允。
他却不知,卢主席这一反常态的爽快,另有深意。早在与地下党联络时,他便已得知:那个积极接触各界军人的林译,实乃我党竭力争取的统战对象,对解放事业已有过不少功劳。
此番借机支开余、李二人,正是要为林译腾出手脚,争取一线宝贵的时间。当然这些盘根错节的算计,张代表自然一无所知。
当天下午,一行人便登上飞机,直飞成都。落地后不久,几人便来到了委座下榻的成都中央军校。
寒暄几句后,委座端坐上首,目光缓缓扫过几人,终于开了口:“如果敌人窜到滇省,卢主席和你们,打算怎么办?”
卢主席面色一正,答得斩钉截铁:“谨遵委座指示,将滇南建设成坚实的反攻基地。我们这里,定是一座大堡垒,绝不让敌人轻易得手。”
委座望着他,目光却并未松动半分,只淡淡道:“如果抵抗不住呢?”这一问,步步紧逼。
卢主席略作沉吟,随即答道:“那便向滇西方向撤退,退到大理一带,继续抵抗。”
委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然而面上,却陡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不悦:“谁叫你们跑滇西去的?要下定决心,誓死守住城池!只要有这个决心,一切都不是问题。我会给你们足够的支持,确保你们能坚持下去。”
“谨遵委座教训。我等尽力而为。”卢主席面色一正,答得恭敬而沉稳。然而话音方落,他便顺势将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开始细数起滇省的种种难处来:武器陈旧,亟待补充;军饷拖欠,士气难振;就连汽油储备,也已见底,莫说长期作战,便是日常调度都捉襟见肘。
他一面说着,一面留意着上座那人的神色。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是在诉苦,也是在试探:你方才那些“足够的支持”,究竟有多少能落到实处?
委座端坐着听完了这一通陈情,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摆了摆手,淡淡道了一句:“这些事,回头让墨三给你们解决。”
这话说得轻巧,落进张代表耳中,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他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镜似的清楚:什么“墨三解决”,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自打花旗那边决意抽身,金圆券成为废纸,这仗,其实早已不必打了。他们这个党国,表面上还在撑着一口气,内里却早已垮了,从根基上垮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如今,粮草在哪里?那些空口许诺的支持,究竟有几分能兑现?张代表垂下眼,不忍再看座上那人还在端着的气势。
他心里明白,此时此刻,莫说滇省守不住,便是换作任何一省,也守不住了。委座方才那番话,与其说是给卢主席听的,不如说是给自己听的,给自己一个还能掌控局面的幻觉。
可幻觉终究是幻觉。
第402章 卢主席起义
时至今日,上层那些大员们,哪一个不是还在幻想着国际局势突变?幻想着花旗回心转意,幻想着西方列强从天而降,替他们收拾这副烂摊子?
他们的希望,从来不曾寄托在这片脚下的土地上,也从不寄托在那些拼死作战的士兵身上,而是遥遥系在大洋彼岸的风云变幻里。这才是最可悲的,仗还没打完,心,却早已降了。
卢主席依旧垂手站着,面上是一派恭顺的沉吟,可心底却在飞速地盘算。方才那一通诉苦,本就是一场试探。而今试探的结果,虽在意料之中,却仍不免让他心头微微一沉。
这位委座,果然已是拿不出什么实在的东西了。那么,滇省未来的路,便只剩下一条:尽快谋求和平解放。
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委座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两人相视,都笑了笑,又各自敛去了眼底的深意。
“吃饭,吃饭,家宴。”委座摆了摆手,竭力掩饰着心底那抹落寞,如往常一般施展着他那套笼络人心的手段,招呼众人入席。
而此时此刻,远在昆明的林译,已经悄然开始了行动。
次日一早,林译便吩咐下去:分而治之,逐一击破。
对那些心有不甘、郁郁不得志的功勋老将,他遣心腹送上亲笔书信。信中言辞恳切,尊其为前辈,许以高位虚权,保其荣誉尊严,更郑重承诺:麾下旧部一概保全,绝不拆散整编,务求老有所依、兵有所归。
对那些手握实权的中层将领,他暗中馈赠黄金、军械,许以缅地通商的特权。承诺一旦归附,不仅保留原有兵权,还可补充弹药粮饷,扩编队伍,驻守一方要地。
而对那些惶惶不安的底层军官与士兵,他则放出风声:凡愿放下执念者,愿留则收,愿归则放,发放路费,绝不刁难。家中亲眷若愿随行,可迁入缅地,分得田地,安居乐业。
若是从前,他断不会如此锋芒毕露。但如今他身处境外,背后已有西方体系的庇护,行事便再无忌惮。这一次,他选择快刀斩乱麻。行,就跟他走;不行,便留下。他不强求,也无需强求。
与此同时,林译故意将解放军挥师南下、兵锋直指威宁与盘县的最新动向,半遮半掩地透露给诸将。他不刻意恐吓,也不刻意隐瞒,只让他们亲眼看清楚。形势已如此严峻,该做最后的打算了。
林译这一系列部署收效显着,滇军诸多军官早已人心浮动,纷纷暗中为自己谋求退路。其中不少人早已心有所向,决意跟随长官战场起义,尚未接战,胜负成败便已注定。
次日,一行人从成都返回昆明。至此,林译的行动圆满完成,地下党的各项部署也早已周密就绪。当日,卢主席便接到密报:明日,即刻行动!
翌日,卢主席于私宅大摆筵席,设宴款待花旗驻滇总领事、约翰牛总领事、法兰西总领事等外国使节,同时邀集滇省各界军政要员赴宴,自成都归来的几位核心人物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与此同时,新编第93军已全面进入战备状态:右起滇池、左抵杨方凹一线,部队奉命布防完毕;金殿至长虫山沿线,官兵正昼夜构筑工事;全城戒严事宜,交由张师全权接管,担任城防预备队,严阵以待。
当晚六时,卢主席下令封闭昆明机场,所有飞往宝岛的航班一律停飞。酒宴结束后,他当即挽留全体与会政要留下召开紧急会议。
张代表虽已察觉气氛诡异,心生戒备,却在秘书长的再三安抚下勉强留步。他始终难以置信,卢主席会率领全军公然举事。
然而,卢主席毅然决然,动手了!
九点三十分,警卫营迅速合围卢公馆,大批精锐战士手持汤姆逊冲锋枪,径直冲入宴会厅大堂。
新编第93军军长面对现场众人的骚动,神色凛然,朗声宣告:“滇省正式起义!卢公决议率各部投向光明,接受人民政府改编!”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李、余、张、沈等顽固派要员当即被戴上手铐,押解上车,送往五华山光复楼。此刻,坐镇楼中指挥整场起义行动的卢主席,正静候他们到来。
卢主席率部起义的通电迅速传遍全国,正式宣告接受人民政府改编。那些顽固派将领虽满心不甘、面色铁青,最终也只能在通电文稿上被迫签下自己的名字,字字如千斤压顶。
消息传至成都,委座震怒不已,当即急电第八兵团全速入滇,以雷霆之势压向昆明。一时间,第八兵团与滇省新编第九十三军在城外遥遥对峙,双方阵地犬牙交错,枪炮上膛、哨兵林立,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滇省局势瞬间陷入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可在滇省各部军官眼中,这场对峙却呈现出另一番光景。本就军心涣散、底气不足,如今内外压力齐至,人心先自乱了阵脚,这仗尚未开打,便已失了胜算。
此刻进退两难:若即刻响应起义,势必立刻成为第八兵团的首要攻击目标,沦为众矢之的;若固守观望、按兵不动,又恐被南下的解放军顺势合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众人心中都清楚记得,就在今年,全副日械装备的104军,竟被东野一支纵队一日之内彻底击溃,全军覆没,连谈判交涉的余地都没有,官兵尽数被俘。一旦走到那一步,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战俘的屈辱结局。
恐惧与权衡之下,滇省各部军官纷纷暗中行动。他们不动声色地调整部署、调兵遣将,悄悄将主力向边境方向移动靠拢,明面上按兵不动,暗地里却早已做好了抽身准备。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旦风声既定,便即刻率领所部,星夜兼程前往与林译所部汇合。
当时的昆明城内,起义部队与国军残部形成对峙,社会秩序混乱,物价飞涨,市民们在希望与不安中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第403章 和平中的危机
为尽快解决滇省问题,军委制定了“大迂回、大包围”的作战方针。十二月的寒风里,这道指令如离弦之箭,直奔南疆。
当月下旬,陈将军率领的二野四兵团从南宁誓师出发,以每日七十公里的速度向滇省急进。七十公里!这个数字落在滇省诸将案头时,竟如惊雷炸响。
这支部队,可不是寻常来敌。指挥官乃黄埔一期出身,位列赫赫有名的“黄埔三杰”。抗战年间,他率386旅纵横敌后,打出过让日寇胆寒的傲人战功;豫西一役,又以少胜多,创下奇迹。如今这样一支劲旅挟风而来,刀刃直指滇省,怎能叫人不胆寒?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支部队根本不像是长途奔袭、一路打过来的模样。反倒更像是在一路从容不迫的赶路。
一天一百四十里,打一段,坐一段火车,兵锋所向,如入无人之境。这般不疾不徐却摧枯拉朽的推进速度,让不少滇军军官夜不能寐,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消息传到驻地那晚,营房外燃起几堆篝火,火光照着一张张晦暗不明的脸。
一个中年军官端着酒碗,狠狠灌了一口,把碗往膝上一顿,开了腔:“老子,今晚就出境。喝了这碗,咱兄弟就此别过。今后江湖路远,怕是再难见了。”
他说着,抬起眼,望向对面的人,目光里竟有几分苍凉,“兄弟,来,干了这一碗。”
对面那人端着碗,手却没动,只愣愣问:“老哥,今晚就走?”
“嗨……”中年军官长叹一声,把酒碗往地上一搁,压低了嗓音,“我亲兄弟,就在677团当团长。昨儿夜里的事,听说了没?从接战到被击溃,只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啊!我兄弟那头才传来接火的信儿,还没来得及部署第二道防线,部队里的人就没影了。跑的跑,俘的俘,死的死。你说说,我还能伸长了脖子,在这儿等死?”
夜风穿过营帐,吹得篝火忽明忽暗。火光映在那人脸上,只见他腮帮子绷紧,牙关咬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堵在嗓子眼里。
良久,他猛地一仰脖,将那碗烈酒一口气灌下,酒液顺着嘴角淌进领口,他顾不得擦,把碗往地上一掼,粗声道:“老哥,我跟你一块走。”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篝火在夜色中噼啪燃烧,火星簌簌跃入黑暗。沉默良久,远处荒村传来几声零落犬吠,男子终于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一不做二不休,先把弹药库夺下来,补齐弹药再走。”
这般铤而走险、暗中筹谋的场景,自二野四兵团挥师入滇以来,便在滇省各地不断上演。而后来的战局,也印证了他们这番抉择的明智。
解放军南下之势,如摧枯拉朽,锐不可当!1月11日,解放军先头部队势如破竹,一举攻克边境重镇河口,彻底封死了敌军南逃出境的最后通道;16日,又迅猛占领蒙自机场,斩断敌军飞往宝岛的空中退路。
神兵天降般的合围之下,国军第八兵团被死死压缩在开远、建水、元江构成的三角地带,插翅难飞。
1月25日,总攻号令响彻滇南。短短三日,曾经气势汹汹的第八兵团便全军覆没,兵团司令官当场被俘。从他临危受命入滇“戡乱”,到兵败被俘,前后不过一个半月。
与此同时,李将军麾下的第十三兵团也在四兵团雷霆打击下迅速溃散,官兵四散奔逃,再无还手之力。
这一个多月里,林译先后收编投诚部队五千余人,接纳溃兵近万。边境线上,溃兵、逃难官员与富商仍在源源不断涌入。
他一概来者不拒:凡属兵卒,尽数收编,集中训练整编;官员一律扣押,抄没家产,集中看管;商人则留用整顿缅地商贸,按华人习俗拓市经商。
他心里清楚,这批人里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可眼下最紧要的是迅速扩充实力,先用起来,再慢慢甄别整顿。在他看来,国民政府此番溃败,反倒是件好事。若是他们赢了,局面才真正棘手。
一来,民国三十余载,始终未能实现真正统一,政令不出中枢,战乱不休;二来,国民政府早已将国家利益出卖殆尽,依其签下的种种不平等条约,日后华夏境地,只怕连殖民地都不如。如今归入解放军管辖,他心底多少盼着,能迎来一个真正不一样的未来。
滇省最终宣告解放。此时,国军主力大半已溃逃至宝岛。大势已去,委座在长久沉默之后,于新津机场登机,离开成都,前往宝岛度过余生。
委座离去半月之后,成都亦迎来解放。少量残余国军的零星抵抗早已无济于事,各部或降或败、或逃或散。解放军基本收复全国疆土,下一阶段,便是清剿境内残敌、肃清匪患。战火渐渐在全国范围内平息,百姓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解放军在此期间,仅进行了几场小规模战事。二月进军西藏,四月南下解放海南,战事规模不大,皆迅速解决。
与此同时,国内统一货币、整顿税收、划分成份、分配土地、恢复工商业,同时积极对外释放善意,不久便获得多国承认,并与之建立外交关系。六月,更是与林译所在的缅地联邦正式建立外交往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国内欣欣向荣、百废待兴之际,华夏周边风云再起。这一事件,直接牵动了国家整体布局,让眼前所有平稳推进的事务,都不得不暂时停下。所有人都要看清,这一局,究竟是何走向。
1945年8月9日,东瀛战败投降前夜,花旗提出以北纬38度线为界,由花旗与毛熊分别占领高丽南部与北部,这一提议随即得到毛熊认可,也成为日后半岛一切纷争的导火索。
起初,高丽这片苦寒之地,双方本都无心长期经营。可短短数年间,铁幕演说落下、花旗政坛更迭、柏林危机爆发,再到高丽南北各自建国,矛盾层层叠加、愈演愈烈,最终彻底引爆了一场战争。
第404章 半岛危机
北纬三八度线以北面积占朝鲜半岛总面积的57%,人口占总人口的40%,南部面积占总面积的43%,人口占60%。朝鲜半岛北部为工业区,南部则是主要的粮食产区。
花旗在南部地区的初期治理,延续了东瀛殖民时期的行政架构,大量留用旧日人员,这种做法迅速激起高丽人民的普遍不满。其后,花旗驻军尝试以不谙当地民情的本国官员取而代之,结果同样遭到民众的反对,局面并未改善。
而在北方,毛熊的统治则是另一番景象:政治高压笼罩一切,民族主义领袖被投入牢狱,学生运动遭到铁腕镇压。任何反对派力量都被清除,意在打造一个意识形态高度统一的政权。
可以说,两大势力在高丽半岛的所作所为,均未真正赢得民心。它们所推行的统治方式,既缺乏对当地现实的尊重,也未能找到与民众共处的合理路径。这种双重压迫,反而催生出南北两地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长期积郁的高丽人民,终于开始起身反抗。
北方相对团结,因为其领袖在日据时期便以抵抗者形象深入人心。他在日据时期曾带领游击队,与侵略者进行过持久而顽强的斗争。
南方的情形则复杂得多。花旗出于政治考量,最终选定了一位特殊的代言人。此人不过是个投机客:当年高丽沦陷之际,他避走沪市,挂起招牌,靠写文章骗取资金、经营名望。花旗占领南方后,他主动示好,因而被扶上高位。
此人上台之后,大量起用殖民时期的旧官僚,建立起一套亲西方的治理体系,同时大力鼓吹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这套做法,迅速激起北方的高度警惕和强烈不满。意识形态的对立、历史背景的差异、外部势力的角力,使得双方的矛盾与日俱增。
1949年1月至1950年6月间,南北双方在三八线附近摩擦不断,分歧愈演愈烈。对抗的情绪如潮水般层层叠加,终于压过了所有试图缓和的声音。局势,已然走到失控的边缘。
1950年6月25日拂晓,高丽最终爆发了战争。花旗随即派遣军队入朝作战,并操纵安理会,在毛熊代表缺席的情况下通过决议,组织“联合国军”,扩大战争。
6月26日,花旗的老杜命令驻东瀛的花旗远东空军协助李承晚作战,27日再度命令第七舰队驶入基隆、高雄两个港口,在宝岛附近海峡巡逻,阻止解放军对宝岛展开部署。
花旗开始对华夏新生政权进行干涉,他们终于腾出手来,着手遏制东方这一代表无产阶级的政权体系。
这让遁走宝岛的委座大为振奋,他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随即召开会议研判局势,意图谋求花旗的支持与援助。
6月25日,毛熊驻联大特使曾向大林子进言,建议毛熊代表务必在6月底前返回安理会,以便行使否决权,阻止任何不利于高丽的决议通过,却被大林子拒绝。
这就使得安理会接连顺利通过三项决议,“联合国军队”就此正式组建。这支部队以花旗军人为核心主导,另有十五个附庸国度派出少量兵力参战,所有部队统一归驻日的花旗远东军指挥,由五星上将阿瑟担任花旗远东军司令,并于7月5日投入针对高丽的第一场战役。
在战争初期,北朝军队节节胜利:6月28日夺取汉城;7月20日占领大田;7月24日占领木浦;7月31日则占领了晋州。
韩国国防军和花旗军队被一直逼退到釜山。此时美第25师收到死守南方防线的命令,不得再后退。
此时人民军已占领半岛90%的土地,92%的人口。8月6日阿瑟将军在东京与其他高级军官会面,并说服他人实施风险很大的仁川登陆计划。
9月15日,阿瑟登上旗舰麦金利号亲自督战,在联合国军三百多艘军舰和五百多架飞机掩护下,第十军团成功登陆仁川,从北朝军队后方突袭,切断朝鲜半岛的蜂腰部一线,迅速夺回了仁川港和附近岛屿。
9月22日,撤退到釜山环形防御圈的“联合国军”乘势反击,9月27日仁川登陆部队与釜山部队水原附近会合,一日之后重夺汉城。
由于战事推进过于顺利,原本仅将北朝军队赶回三八线的作战策略随之改变。好战的阿瑟决意乘胜追击,妄图将亲毛熊的政权彻底逐出半岛。
9月27日,联合参谋长会议召开,老杜大体认可了阿瑟的主张,但仍握有最终决议权,只批准其展开进攻,并严令:一旦毛熊或华夏出兵干涉,必须立即停止推进,不得扩大事态、激化矛盾。
可老杜并不了解,阿瑟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战争狂人。他借武装干涉高丽内政之机,同步推行钳制华夏的既定政策:一面派遣第七舰队驶入宝岛附近海峡,一面出动军机侵犯华夏领空,轰炸扫射中朝边境地带;其海军更是在公海阻挠华夏商船正常航行,袭击华夏渔船。
早在1950年5月底,北朝便曾派遣密使前往北平,寻求援助与支持。但教员一心谋求和平发展,对花旗可能参战一事深感忧虑。战争爆发后、仁川登陆前,他又多次提醒人民军,直言仁川极有可能成为联合国军的登陆点。
只可惜,教员的一番好意并未换来应有的重视,人民军并未理会这一关键警示。华夏再三强调的和平主张无人理睬,周公在国际社会呼吁的停战与重回三八线,更是被视作无稽之谈。无视新生共和国的一再警告,联合军于10月7日悍然越过三八线,大举北犯,直逼中朝边境。
花旗兵锋紧逼三八线之后,东北便由原先的战略后方,骤然变成了国防前哨。
为应对已然剧变的国际形势,共和国只得紧急部署,调整国防格局,加强东北地区的防卫力量,一面巩固国防、防范突发事态,一面也为必要时援助北朝做好准备。
局势至此,已然到了考验这个新生政权的关键时刻。
第405章 决心出战
北方的雪下得早,才十月,天地间就白茫茫一片。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李连胜窝在营地里烤火,火苗舔着木柴,噼啪作响。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灰,也不知在想什么。
“团长,看报纸了吗?”警卫员凑过来,手里扬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嘴里闲不住:“听说洋鬼子打过三八线了,这些天飞机在边境可热闹了,嗡嗡嗡的,跟夏天蚊子似的。”
李连胜没吭声,依旧低着头。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这些年带兵打仗,手下人多了,性子才渐渐爽朗了些。可最近不知怎么的,又蔫巴回去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警卫员还在那儿叨叨,门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弯腰钻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乌拉!来,陪我喝几杯!老子心里堵得慌,不喝不行了!”
李连胜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那层蔫巴劲儿忽然松动了一下。他狠狠点了点头,声音难得有了点热乎气:“我就知道你要来。迷龙,咱喝两杯。”
警卫员立刻闭了嘴,麻利地起身敬礼:“高营长好!我给你们拿杯子去。”
迷龙随意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撂:“花生、猪肺、炸小鱼。菜我出,酒喝你的。”
李连胜没说话,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抱出一个坛子,轻轻放在桌上。他拍了拍坛身,像拍老朋友的肩膀:“李家烧锅,正儿八经的烧刀子,藏了两年了,我都不舍得喝。今天干掉它,咱哥俩不醉不休。”
两人脱鞋上炕,把炕桌架好,油纸包打开,酒倒上。
没人说话。只是低头喝酒,低头吃菜。一碗接一碗,跟灌药似的。喝了七八两,酒劲上来了,话匣子才裂开一道缝。
迷龙冷不丁问了一句:“咱们会动吗?”
李连胜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低着头说:“不好说。毕竟是洋人,他们厉害啊。咱们贸然动手,恐怕……”
“厉害个der!”
迷龙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盘子碗蹦了三蹦。他眼睛瞪得铜铃大,嗓门一下子顶上去:“什么玩意儿!当年你忘了?洋鬼子在缅地打成那个熊样!他们就是武器好点,论打仗,论拼命,他们算老几?你说咱们怎么就不能硬气一回?摆开架势,正正经经打一仗!”
李连胜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迷龙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盯着碗里的酒发愣。
迷龙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瞧你那德行!军官都跟你一个样,那还打个屁!他娘的,都是没种的玩意儿!都欺负到头上了,还他娘的躲!”
正骂着,门帘子被人一脚踢开,冷风呼地灌进来。一个人背着手走进来。
警卫员脸色一变,腾地站直了,敬礼都带颤音:“师、师长好!”
迷龙也愣了,一骨碌从炕上出溜下来,站得笔直,刚才那点酒劲全吓没了。李连胜也赶紧下炕,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张芷宁背着手踱进来,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炕桌上。
“小日子过得不赖啊。”他声音不紧不慢,“小酒喝着,嘴里骂着。怎么,你们俩今天都休沐?”
没人敢接话。他走到炕桌前,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咱们是边防军!要时刻保持冷静,保持清醒!谁让你们喝酒的!”
迷龙和李连胜像两根木桩子杵在那儿,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芷宁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忽然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酒,一仰头,干了。他把碗往桌上一顿,沉声道:“你们俩,关禁闭。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说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做好准备。咱们要跨过鸭绿江了。”
门帘子落下,冷风被挡在外面。屋里静得像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迷龙和李连胜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那道门。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对视一眼。
李连胜那双一直蔫巴巴的眼睛,忽然亮了。不是那种喝酒上头的亮,是另一种亮。好像火星子落进干柴里,闷闷地燃起来,压都压不住。
迷龙嘴角咧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李连胜一把按住胳膊。张芷宁的脚步声还没走远,这时候不能出声。
可他那双眼睛,藏不住事儿。
亮的。滚烫的。
门外,雪还在下。风还在刮。
可这间小屋里,忽然就不冷了。
1950年10月7日,花旗军队大举越过三八线,兵锋直指平壤。同一天,东北边防军正式改编为人民志愿军,彭老总被任命为司令员兼政委,入朝作战的临战准备紧锣密鼓地展开。
10月8日,政治局扩大会议在中南海召开。经过激烈讨论,会议最终作出决定:介入半岛战争。
新生的共和国之所以作出这个决定,是因为联合军的飞机已经轰炸了安东。炸弹落在边境的那一头,烟尘却飘到了这一头。领土安全受到严重威胁,他们不再掩饰对这个新政权的敌意。
如果半岛被占领,与共和国有着一千多公里边境线的邻国将完全落入对方阵营。这是一个卧榻之侧的巨大威胁。而第七舰队进入宝岛海峡,迫使共和国中止渡海战役,更是让新生的政权直接感受到了花旗的遏制与包围。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有人担忧装备落后,有人顾虑国力不支,有人担心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教员站起身,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一次,如果我们不敢动手,试探就会演变成实质性的侵略。西方从未放弃过对东方的侵略和压迫,过去是一船船的鸦片、一箱箱的炮弹,今天是飞机越过边境、军舰开进海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不反抗,就等着被欺负;不反抗,就会得寸进尺。出兵势在必行!”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窗棂。远处隐约传来街上宣传队排练的歌声,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年轻的劲头。
那一天的北平,天空灰蒙蒙的,像压着什么。可决策已经做出。历史的车轮,轰隆隆地转向了鸭绿江的方向。
第406章 林译的决定
远在国境之外,一座新建不久的四合院里,灯火通明,杯盏交错。可这顿饭,吃得不那么安稳。
席间最按捺不住的,是孟父。他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脸色越来越沉。终于,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开了口。
“这个新生政权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如此窝囊,我孟某人看不惯。”
满桌的人停下筷子,看向他。
“本以为他们会不一样,”他站起身,在正厅中踱步,长衫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忽然开口吟道:“话杀浑闲说!不成教、齐民也解,为伊为葛?樽酒相逢成二老,却忆去年风雪。新着了、几茎华发。百世寻人犹接踵,叹只今、两地三人月!写旧恨,向谁瑟?”
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一字一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吟到这里,他忽然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男儿何用伤离别?况古来、几番际会,风从云合。千里情亲长晤对,妙体本心次骨。卧百尺高楼斗绝。天下适安耕且老,看买犁卖剑平家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是用尽了力气:“壮士泪,肺肝裂!”
字字句句,都是怒其不争的斥责。
他是真的寒了心。老爷子走过清末,经历过民国,亲眼看着日寇肆虐华夏。那些年,他一次次盼望,一次次失望。今天这个消息传来,他胸中那口气,终于憋不住了。
“得了吧,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孟烦了歪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筷子,嘟囔道:“您能不能不这么酸腐?每回有事您就骂个不停,可骂几句能改变什么?也不知道您读书是为了什么,就会耍嘴皮子。”
话音未落,孟父霍地转过身,脸色铁青。“你——!”他一步跨到孟烦了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厉声喝道:“了儿,给我跪下!”
孟烦了愣住了,筷子掉在桌上。
“不孝子孙!”孟父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厅中回荡,“就是你这种人!不争、不强、不语、不动!泱泱大国,就是被这样的人拖成了懦夫!你该反思,你该醒悟!”
孟烦了被骂得僵在原地,脸上的无所谓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不服,有委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在眼底闪了闪。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屋里安静得可怕。
闫森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地划过喉咙,他却像没尝出味道似的,只是盯着空杯子出神。
作为炎黄子孙,这一刻,他心里闷得厉害。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洋人的军舰开进长江,洋人的军队踏进京城,洋人的条约签了一次又一次。我们被欺压得太久了,久到有时候他自己都忘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今天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那种熟悉的、憋屈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慢慢给自己又斟满一杯,却没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中浑浊的酒液微微晃动。
窗外的秋风呜呜地吹着,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孟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垂着的头和抿紧的嘴,忽然间,那股怒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似的,只剩下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望着外面的夜色。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还在呜咽地吹。孟父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佝偻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孟烦了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闫森端着酒杯,盯着杯中酒发愣。压抑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林译坐在桌边,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他抬起头,目光异常坚定地看着众人。
“这一次不一样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一圈圈荡开涟漪。
“华夏有教员,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林译一字一顿,“我有预感,这一次,我们会不顾一切,阻敌于境外。”
孟父缓缓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孟烦了抬起头,跪在地上的身子不知不觉挺直了。闫森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林译站起身,走到窗前,和孟父并肩而立。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笃定:“我已经让阿明去和花旗接洽,也写了信给阿瑟将军。不久之后,我们将组建一个营,去半岛作战。”
“什么?”孟烦了脱口而出,几乎要站起来,“咱们去帮花旗欺负自己人?”
林译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这一回,咱们不是去助纣为虐。是去帮助同胞。”
他走回桌边,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孟烦了,声音低了下去,却一字一字格外清晰:“烦了,你知道我们远征军之间的联络密电码。这回,要派上用场了。”
孟烦了愣住了,眼睛里满是困惑。
“我们是去求败的。”林译直起身,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要一触即溃,把武器、弹药、给养、军队部署,全部都留给同胞。”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孟烦了张大了嘴,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半天说不出话。闫森的酒杯停在唇边,一动不动。连孟父那苍老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激动。
“你……阿译,你想好了没?”孟烦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挤出一句话。
林译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我会争取作为参谋参加战争。”
他转向闫森,“森哥,你守着家,想办法凑一些资源,秘密运到滇省。烦了,”
他又看向孟烦了,“密电码交给你,怎么联络、怎么传递消息,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低沉而有力:“咱们每一个人,都是炎黄子孙。在这一刻,都应该尽一份力。”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大家,没有再说话。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第407章 阿瑟隐藏的野心
孟烦了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忽然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闷声道:“他娘的……我们就这么干!这一回,这一回咱们……”他说不下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闫森终于把那杯酒送进嘴里,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看向林译,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那是他们之间才懂的默契。
孟父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林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再看看闫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林译的肩膀。
那只手,微微颤抖着。窗外,风似乎停了。夜色依然深沉,可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有什么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像是有什么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东西,忽然被挪开了。
孟烦了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林译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狠劲:“阿译,这回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求败是吧?小爷这辈子不知输过多少回,也就是跟了你赢了几场,多这回也不嫌多,咱输的淋漓尽致。少爷看好了,咱们里面有不少刺头,正好送到那边消耗去。”
林译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欣慰。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可他好像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见了鸭绿江那边的烽烟,看见了一群和他一样黄皮肤黑眼睛的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什么。
“你们不用劝我,我也要参加,哪怕危险一些,这一回,我也非去不可。你们会支持我的是吗?”林译细声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回,他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为那片故土做点什么了。
林译会说出这话,并非凭空臆断。梦境里早已上演过这一幕,此前种种预兆,皆被现实逐一印证。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动摇,无比确信,梦中所历,便是真实的宿命。
所以,即便没有任何确切消息佐证共和国会出兵,他仍义无反顾地做出了那个决定。只因他笃定,那场战事必将爆发,必须赶在战火初燃时便投身其中,方能在关键时刻,尽上最大一份力。
林译的先行布局很快便有了回响。不过几日,阿瑟将军便亲笔回信,欣然应允再度与他合作。这位将军并非真的多么赏识林译,不过是花旗国再度插手东南亚事务,他对昔日治下的地盘始终念念不忘,而林译如今的分量,正是他急需拉拢的筹码。
孟烦了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整编部队。他太清楚麾下那些人的底细。哪些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哪些又是暗中拆台的反对者。索性顺水推舟,将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凑成一个营。本就是要去做一场必败的戏,部队越不堪,演得便越逼真,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安排。
闫森则在后方奔走,联络一众华人富商募捐筹物,在各个仓库之间辗转调度。再加上林译亲自调拨的款项物资,短短时日便已凑齐:金条五百根,大洋十万,美金数万,黄铜二十吨,棉衣两万件,悉数秘密运往滇省。
不久之后,林译与孟烦了带着所属部队登船,开赴半岛。他这一连串举动,反倒让滇省方面看得一头雾水。一边暗中源源不断输送援助,一边又亲自组建部队开赴战场,这算是什么路数?难不成这位重点争取的统战对象,竟是个左右逢源的骑墙派?
只是上级看得通透,这般左右腾挪,本就是夹缝中小国的生存之道。过早明确站队,显然不符合他眼下的利益。可从实际行动来看,此人心中依旧向着祖国。单是那一批批实打实的援助物资,便做不了假。对一个势单力薄的小联邦而言,这般付出,已是极重的情分。
十月十五日,林译率部抵达半岛。四天行军,人与马都透着一路风尘,终于在傍晚时分望见了联合军的营地。
营帐连绵向远处的山脚,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大战前的平静。他勒住缰绳,望着这片即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土地,胸口莫名地发紧。这平静底下,未来不知将埋着多少英勇的魂灵。
部队安顿下来时,夜色已浓。联合军的将领们正在帐中议事,他听见断续的笑声从牛皮帐缝里漏出来。
这些天来,西线已占平壤,东线拿下咸兴,两路大军如两把铁钳,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北合拢。兵锋所指,直抵那条两国之间边境线。
林译站在帐外,看着北方黑沉沉的天际,那里该是鸭绿江的方向。他点了根烟,坐着看着远方,“你们出发了吗?”他自言自语的说着。
其实,志愿军已经开始渡江了。秘密的,悄无声息的,像江水本身一样流向龟城、泰川、球场、德川、五老里一线。原是要在那里布防的,可联合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近。
但是联合军竟毫无察觉,他们自信共和国是不敢出兵的。华夏近百年来一直怯懦不比,不打到境内他们绝不敢造次。
所以东西两线之间,竟敞着八十余里的缺口。林译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手指划过那个空白地带,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疏忽,是阿瑟将军的自信。
第一次参谋会议在下午召开。长桌旁坐着各部队的指挥官,烟雾缭绕中,阿瑟将军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起初不过是常规的战情汇报,直到将军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用红笔沿着那条国境线重重画下一道。那一刻,林译忽然听懂了话外之音。
这不是一场寻常的驱敌之战。阿瑟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着光,那光林译见过。阿瑟将军不是那些真正的战争狂人。
他是把战争当作棋局的人,他不是疯子,甚至不是单纯的狂人。他是算账的,是真正的政治军事高手。
打到边境不算完,他要陈兵边境,要永久驻扎。这是一根楔子,牢牢钉在那里。毛熊会怎么样?共和国会怎样?
那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的感觉。他们不得不派兵,不得不防,不得不把最精锐的部队耗在这漫长的边境线上。
而阿瑟自己呢?他将成为与苏维埃对峙的第一线,成为双方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忽视的存在。国内那些“先欧后亚”的声音,在他面前都将失声。
散会时已近黄昏。林译走出帐外,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一颤。远处,联合军的炮车正隆隆向北开进,尘土扬起又落下。
他想起阿瑟最后那个微笑,那是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微笑。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疯子,疯子会撞墙,会流血,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怕的是这种老谋深算的人,他们把战争当作画笔,把士兵当作颜料,在异域的土地上画自己的野心。
第408章 梦境成真
夜色渐深,北方天际悬着几点寒星。林译心头压着沉沉忧虑,只盼自己梦中所见的安稳能够成真。若事与愿违,阿瑟将军的野望便会化作现实,祖国北疆,顷刻便要笼罩在战争阴影之下。
届时,共和国将不得不陈兵数十万大军与国境与联合军对峙;国家的经济建设重心,亦不得不为之转移,还要同时承受来自毛熊与花旗的双重外交压力。
林译忽然想起那些同穿军装的故人。他们此刻,早已远遁宝岛。那些人,可知未来风雨将至?又是否会被卷入这场战火?
从宝岛传来的消息,只有胡伯玉那一封旧信。胡伯玉本是听得进劝的人,会战期间察觉部下异动,便派军统暗中查探,谁知派去之人一去不返。没过多久,他麾下一个师,竟被一个名叫赵刚的人彻底策反。
胡伯玉嗅觉敏锐,早早便嗅到了危险,提前安排好了脱身之路。整场会战溃败下来,高级将领中,唯有他与人称“飞将军”的老孙成功突围南渡。
二人虽远在宝岛,可委座反攻大陆之心从未熄灭。如今共和国一旦陷入北疆战事,他们会不会趁机有所动作?林译心头一动,竟想提笔写信,劝胡伯玉三思。
可念头刚起,他便轻轻摇了摇头,将思绪强行压下。军人的路,从来由不得自己选。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此刻写信,不过是徒增老友烦恼罢了。
他转身,缓步走回帐中。夜深了,也该早些歇息了。而他的担忧,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多余的。就在这天夜里,志愿军已与人民军完成接触,并派出侦察分队潜入前沿阵地,逐段搜索、仔细勘察。
同一时间,孟烦了发出的电报呼叫,也已被对方准确接收,只是一时之间,无人能够破译。
这封电报,直到十天之后,才由一名解放战争时期被俘的电讯科接发员成功破译,也正是这封电报,为后来的战场配合埋下了关键伏笔。
即便眼下未能破译,志愿军仍将所有接收到的电文妥善留存归档,为日后作战保留了珍贵的情报依据。
反观联合军,此刻根本无暇顾及电码情报一类的细枝末节。一来参战国度繁多、体系杂乱,电讯密码本就混乱不堪;二来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所有情报力量全都集中在前方追击与地形探查之上。
次日,部队依旧保持高速推进。阿瑟将军的原话是:“集中全力,在一到两个月内维持攻势速度,务必在圣诞节前结束全部战斗,让花旗大兵能安安稳稳过上一个高质量的圣诞假期。”
战场之上,联合军的推进也确实顺风顺水:25日,西线第8集团军继续以师或团为单位,分兵冒进;26日,南韩第6师第7团先头营已突至鸭绿江边的楚山,公然炮击边境村落;南韩第8师主力进抵熙川,南韩第1师主力进驻云山;约翰牛第2旅、花旗第24师亦先后推进至龙山洞、博川一线。
不过,与前几日的势如破竹不同,这两天,北进的联军终究还是碰上了麻烦。
25日一早,向北推进的南韩第1师先头部队在云山以北突遭袭击,队伍顷刻被击溃。
上午十时,南韩第6师第2团第3营外加一个炮兵中队,在温井双水洞地区再遇伏击。短短半个时辰,整营建制被全歼。
25日夜,战报接连传来:温井地区已失守。从战况来看,对手行动迅猛、战力极强,分明是一支精锐之师。
参谋长会议上,有人低声提出疑虑:会不会是共和国已经参战?
可这话刚出口,便引来西方一众参谋的嗤笑。在他们看来,对手不过是人民军残存的主力罢了。毕竟南韩军队的战斗力本就是西方体系里的笑柄,这般溃败,在众人眼里,也只是其作战意志薄弱、不堪一击的常态而已。
此时,林译所部正隶属于约翰牛第二旅,部队也得到了相当规模的补充。
约翰牛方面有心拉拢林译这支力量,再加二战结束后积压了海量库存装备,对武器弹药本就不甚吝啬。
更何况,林译带来了大批蔬菜、水果罐头。这类物资,正是西方军队求之不得的紧俏补给。
一番补充下来,装备焕然一新:数十挺布伦轻机枪、维克斯重机枪,数百支李-恩菲尔德步枪悉数到位,甚至还补足了相当数量的装甲单位。
林译这个营,列装了十二辆mK1型“澳洲野狗”侦察车、十五辆布伦装甲车,以及六辆丘吉尔坦克;阿瑟将军也特地调拨十辆m3装甲运兵车归其指挥。
这一切倾斜,只为让这支原本装备落后的部队,能跟上第二旅的北进步伐。
眼前这批装备,让林译也不由得暗暗咋舌。在洋人眼里,这些不过是淘汰下来的老旧库存,与他们现役主力装备相去甚远,可落到他的部队手中,却堪称鸟枪换炮。
西方军队的家底与战力之雄厚,可见一斑,已然是真正武装到牙齿。从前见识过的美械军,已让他颇为惊叹,如今一比,才知连人家原版装备的皮毛都不及。
孟烦了全权负责配合约翰牛部队行动,而林译则始终紧盯战场动向,不敢有半分松懈。26日传来的战报,让他心头骤然一紧。为了印证心底那份不祥的猜测,他特意亲率一支小部队,赶赴双水洞伏击现场亲自勘察。
一圈实地探查下来,林译心中已然了然,再无半分疑虑。
他们来了!
拦头、截尾、斩腰,这套战法,正是抗战时期华夏军队伏击战的经典套路。国军中极少有部队能运用得如此纯熟,可共军却向来擅长此道。眼前战场之上的痕迹清晰分明,他如何还能看不明白?
回到营房,林译立刻铺开地图,俯身钻研。几个时辰细细推演,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他虽猜不透对方确切的进攻路线,却大致锁定了要害目标。
结合此前几处伏击战的痕迹,再对照联军冒进的态势,林译断定,云山与古场西区,便是对方最可能动手的地方。
两处分别驻有南韩第七师与第一师,若是集中兵力击溃甚至吃掉这两支部队,一来可缴获大批补给,二来能打通要道、彻底消除侧翼威胁。
林译握着铅笔,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心中主意已定。
第409章 烈酒传消息
天色渐暗,林译率领小分队前往附近营地。军营中偶尔响起哨兵的脚步声,踏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在哨卡前伫立许久,直到四肢都泛起寒意发僵,才终于等到了负责的军官。
对方核验过他的身份后,领着他走进了哨所旁一间简陋的通讯室。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黯淡地照着一台老式电话机,机身漆面斑驳,手柄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林译早已支开了通讯兵,此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伸出手,缓缓拿起话筒,用英语低声道:“给我接朴翻译。”
电流的嗡嗡声在耳边持续了许久,电话那头终于炸开一道热切的声音,正是朴翻译。浓重的高丽口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哈,林参谋!你怎么到我们驻地来了?你在哪个军营,我马上来接你!”
林译嘴角微微弯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话筒紧紧贴在耳边,语气如同老友闲谈一般轻松:“我在前沿哨卡,正巧路过,带了些罐头、牛肉,还有几瓶烧酒。”
他稍稍顿了顿,让语气显得更加随意:“西方人喝不惯这个,我想着找金上校喝两杯。怎么样,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回应:“太好了!天越来越冷,正好喝点酒驱驱寒气!我马上来接你,金上校那边我去联系!”
那声音里的喜悦真切无比,毫无防备。林译握着话筒,心底掠过一丝歉意,轻声应道:“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坐在昏暗的灯光里,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罐头是真的,牛肉是真的,烧酒也是真的,他的确备好了这些东西。可他此行,根本不是为了喝酒,而是要亲手葬送这些即将与他把酒言欢的“友人”。
可林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打这通电话、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同胞少流血、少牺牲。战争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大家不过都是在为自己的国家争一条生路。他是炎黄子孙,有些事,天生就该他来做,不必犹豫,也无需多言。
没过多久,金上校便亲自驱车赶来,热情地将他迎进指挥所帐篷。瞧见他手里大包小包的吃食,金上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这次联合军出兵,他们南韩军反倒成了附庸。不仅要掏空家底供应物资,还要驻守各处占领区,在自家土地上活得跟伪军没两样。吃得最差,干得最杂,脏活累活全揽,功劳半点没有。金上校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如今见到烧酒和罐头,那股闷气顿时散了大半。
他热情地按着林译坐下,嗓门都亮了几分:“你可真是有口福,来得正好!我让人弄了点好东西,今天咱们非得好好喝一顿不可!”
他口中的好东西,不多时便摆满了简陋的木桌。热气腾腾的牛血汤,烤得滋滋冒油的鸡冠油,是寒天里最补身子的硬菜。
铁板上还煎着林译带来的午餐肉与牛小肠,香气扑鼻;几碟泡菜码在搪瓷碗里,再配上林译带来的水果罐头,在这苦寒前线,已是难得的盛宴。
朴翻译抱起酒坛,掀开泥封一闻,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一脸陶醉:“哇,好香!这是什么酒?”
“我的驻地这边和华夏滇省的口味相近,我偏爱那边的酒。小曲清香,入口不辣喉,这叫荞花香,我特意带了两坛,今天就喝这个。”林译笑得温和自然,随手将文件包与图筒搁在桌边,仿佛只是寻常赴宴。
他挽起袖口,稳稳地给几人一一斟满酒,举杯相邀。
美酒佳肴最是能拉近距离,不过几轮下来,几人早已从客套的上下级,变成了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老友。
可这几位看着身材粗壮、满脸悍气,酒量却实在稀松平常。连林译这点算不上多好的酒量,都硬生生把他们四个全喝趴了。席间不知被多少句带着哭腔的“亲古呀”包围,吵吵嚷嚷,真心与醉意搅在一起。
林译等他们彻底睡死,才轻轻起身,熄了明火,封好炉膛。他走到指挥所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快速翻阅,指尖在地图与文件上飞快划过。
不多时,一张新绘的草图已然完成。他将图纸连同随身带来的机密资料一同塞进信封,稳稳藏在桌角暗处,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桌边,慢慢夹了几口菜,又仰头灌下两碗酒。酒意上头,眼前微微发晕,他便顺势往旁边一躺,不多时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像是彻底醉倒沉睡。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得昏天黑地之际,那片独属于他的神秘空间里,那个熟悉的“光影”再次悄然出现。光影无声运转,将指挥所内的布防、兵力、补给等关键信息,一股脑尽数搜刮一空。
原本空空荡荡的空间,此刻已被情报与物资塞满。这一夜的酒,没有白喝。他的计划,也因此多了十成的把握,稳稳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志愿军军委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场态势,迅速调整作战部署,决意以军、师为独立作战单元,分路穿插,围歼各路冒进之敌。
第40军118师奉命协同第50军148师,围歼南韩第7团,大军即刻向古场、楚山方向疾速开进。这支部队脱胎于东野三纵,早年便被誉为“旋风纵队”,是四野麾下以迅猛穿插、高速奔袭闻名的精锐之师。
而118师更是素有“暴风雨部队”的称号,攻势如潮,最擅秋风扫落叶。其前身可追溯至山东纵队第一旅,向来以夜战、恶战、硬仗立威,是全军公认的尖刀劲旅。此番领命担当首轮主攻,部队昼伏夜出,借着夜色掩护,正悄无声息地向战区疾速逼近。
次日清晨,林译醒来,草草喝了一碗热乎的牛血汤,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营地。刚返回自己的驻地,前线急报便已传来:联军东西两线物资仓库连夜遭袭,弹药、罐头、药品、面粉等战备物资损失高达数千吨。受此重创,原定28日发起的全线推进被迫中止,各部只得原地驻守两日,等候后方补给抵达。
林译心中了然,他知道,真正的雷霆一击,已近在眼前。
29日拂晓,第118师行动如电:353团率先进至龙谷洞以南地域,牢牢抢占隘口与公路两侧制高点,封死敌军退路;352团则沿公路迅猛北上,尖刀般直插古场地区!两路合击,对南韩第7团的铁壁合围,已然完成。
第410章 收到情报
第二天天色未亮,晨雾还盘在山脊上,118师的哨兵便发现了异动。南韩军的侦察兵摸出来了,三三两两,贴着山脚向北试探。消息传到师部时,所有人都明白:不能再等了。
电话线是第一刀。几个战士悄无声息地摸下山坡,钳子一合,那些通向后方的话路就全断了。紧接着,三个团从雾里扑出来,像三把刀子同时捅进南韩第六师第七团的腰腹。
这支老牌劲旅动起手来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分割,包围,火力压制,穿插切入,每一个环节都卡在对方的痛处。
枪声在山谷间炸开时,南韩士兵还在帐篷里穿裤子。等他们反应过来,阵地已经被切成几块,谁也顾不上谁了。
但该承认的得承认:这帮人跑起来,确实不含糊。
指挥部最先嗅到危险的气息。文件往火盆里一塞,地图一卷,几个军官跳上吉普就往后撤。火苗从帐篷后面窜起来的时候,前面还在抵抗的士兵成了弃子。
到下午,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尸体和枪械铺了半面山坡。跑掉的约莫有一小股,往南钻进山沟里,追不上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更大的网已经张开。第三十九军悄无声息地插到云山四周,从三个方向勒住南韩第一师的脖子。
第三十八军停在熙川附近的山岭里,像蹲在草丛里的兽。第六十六军到了龟城以西,第五十军的主力正渡过鸭绿江,向铁山半岛集结。战线在一天之内,从零散的火力点,长成了一整张密不透风的网。
又一天清晨到来时,西线的志愿军主力已经稳稳站在古军营洞、塔洞、泰川以北、云山以北、温井、熙川一线。
风从北方吹来,吹过那些刚刚结束战斗的山谷,吹过还在冒烟的阵地,吹过那些正在挖工事、擦枪、煮饭的士兵。南韩第六师大部没了,第八师一部也没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战场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些战斗过的痕迹,告诉这片土地:华夏军人来了。
敌军指挥所的帐篷里还弥漫着焦煳的气味,火盆里的灰烬堆了半盆,偶尔还有一两片没烧尽的纸角,蜷曲着,黑里透着一行半行字迹。
士兵蹲在地上翻了一阵,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灰。他挪开桌角时,手指碰到一个硬边。信封贴着地,压在桌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侥幸逃过了那场火。
“团长,你看。”他站起来,拍掉信封上的灰,“棒子帐篷里搜出来的。大部分都烧了,就这个在桌角底下。我看好像有用,就拿来了。”
李连胜接过来的时候没太在意,手指随便一抽,信瓤就露了出来。只是瞥了一眼,他就愣在那里。
那一眼,像有人照着他胸口砸了一拳。纸上的字他认得,那个画图的手法他更认得。过去那些日子里,他看过太多次了。
林译画图有个习惯,等高线的数字永远写得比别的字小一号,箭头永远带个小小的勾。这纸上,箭头带勾。
“林长官!”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眼睛在帐篷里扫了一圈:“迷龙?迷龙哪?”
旁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去,把师部机炮营的营长给我找来。”他说完又顿住,手指攥着那封信,攥得纸都皱了。
“算了,我自己跑一趟师部。你们尽快打扫战场,立刻准备开拔。”
话音没落,他已经冲出帐篷,翻身上马。马蹄声急促地敲着冻硬的地面,一溜烟往师部方向去了。
迷龙正在机炮营的驻地里清点弹药,听见马蹄声抬头,就看见李连胜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那脸色,说不清是急还是什么,反正迷龙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干什么?乌拉,你火急火燎的。”迷龙话没说完,手里就被塞进来一封信。他低头看一眼,又抬起头,咧嘴乐了,“咋的,媳妇跟人跑啦?”
“你快看看。”李连胜的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股子激动,“是不是林长官的笔迹。我看这图就觉得八九不离十。”
迷龙闻言立刻低头查看。那张纸在他手里展开的时候,他的笑容慢慢收了。眼睛盯着纸上那排小字,看了很久,又翻过来看背面的图。帐篷外头有人在喊什么,他没听见。李连胜在旁边喘着粗气,他也像没听见。
“没错。”他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肯定是长官画的。你看这排字,”他手指点在纸上的某个角落,“我至少看过十来回了,绝对不会错。”
两个人对视一眼。“给师长去。”李连胜说,“咱俩一起去。既然是林长官留下的,我想上面的情报肯定没错!”
“走。”迷龙把信小心地折好,递还给李连胜,“一起去。我也相信林长官,他一定是刻意提醒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些惯常的混不吝全不见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嘴唇微微颤动着。
两人将信件郑重递至师长面前,拍着胸脯再三保证,称这必定是前线留下的关键线索。张芷宁接过信件扫过一眼,猛地将信拍在案上,语气冷厉。
“跟我保证?我跟着长官出生入死的时日,岂是你们两个能比的?这地图上的手笔,老子会认不出?”话音未落,她当即下令:“来人,将此信火速送往军部!传我命令,全军即刻向云山方向全速行军!”
他之所以如此决断,全因信中那张地图的标识暗藏玄机。此前我军已截获确切情报,花旗24师从龟城方向过境,我方故意放其通行,原定计划是先拿下云山方向敌军,再集中三个军的兵力,对其形成合围、一举歼灭。
可地图上的标注,却暴露了作战计划的致命漏洞。云山方向,竟蛰伏着花旗军的天花板战力:美骑一师!
按昨日情报,南韩第一师盘踞云山,第二军六师驻守熙川,八师扼守球场,我军原定作战目标,便是全歼南韩这三个师。
不料38军行军途中贻误战机,仅追上南韩第六师的后勤部队,敌军主力早已大部逃窜,且一路奔逃,极有可能惊扰其他敌军、打乱全盘部署。更危急的是,花旗军已按计划,派遣骑一师前往云山接防!
第411章 信任林译
战局在云山城外凝成一口烧得滚烫的大锅,锅底烈火熊熊,锅内的水却迟迟未沸。第三十九军将南韩第一师团团围困,三面合围,唯独在北面留出一道缺口。
这看似是留给对手的生路,实则是为他们挖好的坟墓。可即便将敌人围得水泄不通,总攻的命令却始终没有下达。
白师长伫立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指尖死死按在“云山”二字旁边,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眼前的局面,他再熟悉不过——围而不打,困守城内,让敌军在包围圈里盲目打转、自乱阵脚,逼着他们一次次冲击无法突破的防线,一点点消耗粮食、弹药,更消磨着所有人的勇气与斗志。
早年,他曾跟着日寇见识过这等战术,既在别人手里用过,也在自己身上吃过亏。那时他还不叫现在的名字,身上的军装也与如今截然不同。
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眼下他根本无暇顾及。
“已经冲锋三次了。”副官在一旁低声禀报,“三次进攻,全都被对方堵了回来。”
白师长一言不发,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炮声,疏疏落落、有一搭没一搭,如同远处有人缓缓敲钟。他清楚,那是志愿军的炮火,意在提醒城内的人:我就在外面,休想安歇。
这一手,他同样熟稔。不让人合眼,不让人休整,不让人喘上一口安稳气,用不了几天,城内士兵便会眼皮沉重、双腿发软,连枪都端不稳。
可致命的是,时间根本不在他这边。凌晨时分,他已向总指挥部发出急电,将云山的危局如实上报。
第一师已被彻底围困,云山境内埋伏着数万华夏军队,他撑不了几日。更可怕的是,对面的士兵作战悍不畏死。
电文中他用了“南韩第一师”的正式番号,可发出之后,他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句。他太清楚花旗军的傲慢与轻蔑,在他们眼里,自己这支队伍根本不值一提。他忽然明白,伪军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过被人轻视的命运。
如今,他只能被动等待,等待花旗军的正式回复。白师长的预判没有错,阿瑟将军收到电报后,根本不屑一顾。
他始终不相信华夏军队会大规模入朝,即便真的参战,也不过是象征性出兵,几万人便已是极限。既然美骑一师已经前往云山,又何须理会这点小事?
与此同时,张芷宁正率部火速赶往前线,他也在等。可他等的不是花旗军队,而是第三十八军,是野司的正式命令。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借来的。美骑一师已经在路上,这支军队他反复研究过,装备、火力、机动性全都是顶级水准,战力远超我军一个满编军。
如果他们先抵达云山,而三十八军还未到位,那围在城外的就不再是三十九军,而是整个西线主力——届时我军将被反包围、被包饺子,被敌人一口一口吃掉。
他想起入朝之前反复牢记的那句话:首战必胜。四个字,重过一座大山。
温军长的指挥部设在一条山沟里,既能避风,也能躲避炮火。信使抵达时,他正在听取汇报,听完立刻让人把信使带了进来。
信不长,张芷宁的口信更短,可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让温军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信件。纸是普通的纸,字是普通的字,可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非同小可:两军换防。南韩一师即将撤退,美骑一师将要接防。
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花旗军要亲自接手战场,要用他们的坦克、飞机、老兵,把云山这一仗彻底改写。
“立刻发报。”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部截获敌军关键情报,南韩一师即将与美骑一师换防。美第二十四师就在侧翼,骑一师即将赶到。请求野司同意先歼灭南韩一师,并火速布防,迎战花旗军队。”
电报员的手指已经搭在按键上。“发完再核对一遍。”温军长叮嘱道,“一个字都不能错。”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那张地图。“云山”二字仿佛在发烫,此刻,所有的重心,都必须集中到这片区域。
电报很快送到彭老总手中,这份情报瞬间惊动了志愿军司令部指挥部,几位首长围在作战地图前,神色凝重,久久沉默不语。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就王牌对王牌!现在全看38军了,赶得上,这仗就能打;要是赶不到,你告诉梁大牙,他自己领一颗子弹了断!”老总猛地一拍桌案,声如洪钟,厉声下令。
“39军即刻发起总攻,全歼云山南韩第一师!38军火速疾进,于青川江一线切断敌军南北联系!40军分兵两路,一部配合39军围歼南韩一师,一部即刻赶赴球场构筑阻击阵地,一旦38军未能及时到位、39军尚未解决战斗,他们必须死顶到底!”
恰在此时,电讯处匆匆送来一份来路不明的加密电文,信号飘忽、格式隐秘,又是与十九日开始收到的一系列电文一模一样。
处长快步上前低声汇报完毕,参谋长眉头骤然一紧,瞬间嗅出了其中的异样。他抬眼望向彭老总,久经沙场的直觉在脑海中飞速闪回,一个大胆的猜测骤然成型。
参谋长加快脚步,快步走到老总身侧,附耳将电讯处的发现细细说明,语气凝重而谨慎:“老总,既然早已确认林译在暗中为我方传递情报,那这封突兀而来的密电,会不会就是他特意绕过敌营监控,暗中送过来的关键消息?”
彭老总闻言,目光如炬地扫过电文底稿,略一沉吟便当即拍板,语气沉稳果决,不容置疑。
“十有八九是他。立刻通知总部,调取从前与他对接的发报员,核对发报手法与密语特征。这个人,我们信得过。无论是解放战争时期暗助我方,还是这段时间在敌后冒险通风报信,他从未断过对我们的支援。再过不久,我们就能接收他送来的两万件棉衣,解了全军御寒的燃眉之急。于情于理,我们没有理由怀疑他的一片苦心。这封电文,至少可以作为重要作战参考,马上落实!”
话音落下,彭老总眼神锐利如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笼罩全场,处长不敢有半分耽搁,领命转身火速去办。
第412章 双方误判
就在39军发起总攻的第二天,电文内容得到确认。可以肯定就是林译以前常用的密电码。所有发来的电文,都是情报。且一一对应,可见其可靠性。
不过,这个时候,联合军指挥部明显也觉察到了问题。不管志愿军有没有入朝,至少云山方向存在大量敌军,且有包围歼灭南韩一师的迹象。
阿瑟将军当机立断,命令骑一师火速驰援云山,争取歼灭此处敌军。为继续前进铺平道路。
此刻,野司作战室里,电报机还在滴滴答答地响着。机要参谋刚译出电文,匆匆递到老总手中。老总垂眼一扫,脸色骤变,转身便扑向墙上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地图上搜寻着,手指划过一条条等高线,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丈量着距离与时间。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掌拍在大腿上,那一声脆响,震得满屋子的人心头一凛。
“来不及了,肯定要跟骑一师撞上!”他直起身,盯着地图上那两股即将交汇的箭头,声音低沉而有力:“早打晚打,横竖是要跟他们过过招的。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强一些的美械师吗?比别人的装备强些,可脑袋也是肉长的。”
他转身,目光落在电报上,“告诉张芷宁,先头部队放过去,给我拦腰截断,配合39军务必给我啃下一块肉来!”
彭老总顿了顿,他又道:“命令39军,加快速度,把南韩一师给我收拾利索了。”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拧,“还有那个梁大牙!问他,爬到哪儿了?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照他们38军这个磨蹭劲儿,什么都指望不上!”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参谋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邓副司令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是一贯的沉稳。
“老总,您别急。他们那边遇上了高丽流民,道路本来就窄,堵得厉害,确实受影响。我这就再去一封电报催催,保管他们准时赶到,误不了事。”
彭老总一摆手,没接这个话茬,却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情报,递了过去。“看看这个。告诉附近部队,去拿吧。”
他的语气缓了几分,眼里竟透出点笑意,“瞧瞧人家林译,不愧是咱们的朋友,还给咱们留了份厚礼。但愿对他们作战能派上用场。”
邓副司令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脸上便漾开笑意:“好哇!咱们现在物资运输正吃紧,有自己人帮一把,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发报。”他转身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韩副司令一直站在地图前没动。此刻他转过身来,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老总,咱们得做好38军赶不到的准备。万一他们真耽搁了,就靠这两个军,能不能同时顶住南韩一师和骑一师的冲击?”
老总抬起头,目光如刀。“顶不住也要顶!”他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打仗的事,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最多一天,38军爬也爬到了。战机稍纵即逝,犹豫不得。”他顿了顿,声音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有这样的机会,因为担心就不打,对不起咱们身上这身军装。”
此时,交战双方的判断,竟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偏差。花旗方面对这支新出现的对手,骨子里透着不屑。
即便情报部门将华夏军队出动的迹象呈上案头,阿瑟将军依旧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在他看来,那帮人不敢真打。顶多是做做样子,在国际上讨些政治筹码罢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来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一群比国军稍强的部队,论战力,能比得上当年把国军打的落花流水的小鬼子?真是笑话,他们连鬼子都打的满地找牙,会怕共军吗?
而志愿军这边,同样低估了对手。在他们的认知里,花旗军队再强,也不过是装备更精良的“美械师”。无非是火炮多一些,炮弹多些,飞机多一些,飞得勤些,真拼起刺刀来,未必扛得住三个冲锋。
正是这两厢的误判,让云山这片土地,即将迎来一场阴差阳错的碰撞。彭老总站在地图前,拳头砸在云山那个点上:王牌对王牌,硬碰硬!39军、40军,给我死死顶住那两支顶级部队。
而在花旗第八集团军的作战室里,骑一师的指挥官们压根没把前方可能出现的华夏军队放在心上。
他们依旧按部就班:先头第八团全速推进,赶赴云山换防;主力部队则带着辎重,从容不迫地跟在后面。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驻地轮换,唯一的麻烦是那些南韩友军太不中用,总得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然而,战场从不因谁的傲慢而改变轨迹。39军早已在云山四周张开了一张网。接到野司命令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对云山守敌发起了猛烈突袭。
炮火撕开晨雾,步兵如潮水般涌向敌阵。驻守云山的,是由白将军率领的南韩第一师。这支被花旗用重武器武装起来的部队,确实算得上南高丽地区的头等主力。
最初的慌乱过后,南韩军很快稳住阵脚。美制坦克轰鸣着碾过阵地,火炮开始还击,密集的炮弹在志愿军冲锋队形中炸开。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与爆炸声交织成一片。
但真正让人头疼的,是那个姓白的指挥官。这家伙在战场上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不是对战机敏感,而是对危险十分敏感。作为两面三刀的墙头草,他没有坚强的意志,但有绝对的忧患意识。
他一面组织坦克反推,一面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脱身。作为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多年的老油子,白某人的信条只有一个:保存实力,保住小命。死磕到底?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所以,当39军的攻势刚显出几分凌厉,他便当机立断:突围。
辎重?不要了。重炮?带不走就丢掉。他留下一个团负责断后,命令简单得近乎冷酷:“死守,到我安全撤离为止。”
然后,便带着主力部队,头也不回地向南狂奔。那速度之快,连志愿军都没反应过来。前一刻还在组织新一轮冲锋,下一刻,对面的敌人已经跑出了三五里地。
消息传到39军指挥部,参谋们面面相觑:这他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就在此时,云山以北的公路上,尘土飞扬。骑一师第八团的先头部队,正浩浩荡荡地向着这片战场开进。
他们排着整齐的行军队列,坦克轰鸣,卡车蜿蜒,士兵们倚在车厢边抽烟聊天,浑然不知前方那座即将抵达的小城,已然变成了一张张开的巨口。
炮声,隐约从云山方向传来。有人抬起头,侧耳听了听,又继续低头点烟聊天。根本没有把一切放在心上。
第413章 赫人的骑八团
就在志愿军两支部队紧张部署阻击任务的同时,118师正派出一支队伍,前往电文中标定的区域。那里,有林译送来的“礼物”。
师长对此已颇为重视,特意拨了一个营的兵力前去接收。然而,当这支队伍按照坐标找到那个隐蔽的山洞口、举着火把深入其中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壁上斑驳的岩石,也照亮了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那一瞬间,营长的呼吸都停滞了。
整整一个山洞的军械弹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箱的机枪、堆叠的子弹、油纸包裹的迫击炮,甚至还有几十具崭新的“巴祖卡”。另一边是堆叠的罐头和面粉,数辆美制卡车及燃油,看着洞里的物资少说得装几十车。
火光映在那些物资上,泛着冷冽的光。几个战士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有人低声喃喃:“我的个老天爷……”
营长最先回过神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当机立断:取出部分物资,立即装车。剩下的,用积雪和枯枝严密掩盖洞口,留一个排的兵力隐蔽看守。
他亲自带着会驾驶的士兵先开出三辆美制卡车,将物资装满,又命每个士兵尽可能多地带走一些武器弹药,随即率部急行军赶回师部。
卡车在积雪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的战士们紧紧抱着那些崭新的武器,眼里闪着光。有人小声嘀咕:“这下可好了,咱也能尝尝美式装备的滋味了。”
而此时,张芷宁的部队已经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潜伏了整整四个小时。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公路上传来隐隐的轰鸣声。
那是引擎的声音,不是几辆,而是几十辆、上百辆汇聚成的沉闷咆哮,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颤抖。
张芷宁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当那支队伍的第一辆车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的手微微一抖。
一辆接一辆的坦克,履带碾过公路,扬起滚滚烟尘。后面是半履带装甲车,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再往后,是拖曳着榴弹炮的卡车,是涂着白色星徽的指挥车,是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装甲战车。阳光照在那些钢铁巨兽的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的乖乖……”身旁的参谋瞪大了眼睛,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师长,这、这是一个旅吧?他们的装备也太他娘的好了!国军的美械整编师也没这么豪华啊!”
警卫员趴在一旁,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这得多少人?”
张芷宁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支缓缓开进的队伍,喉结上下滚动。说实话,他也看傻了。凭他的经验,这绝对是一个旅的规模。而且是花旗军队中绝对精锐的机械化重装旅。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骑一师的先头部队——骑兵第八团。
第八团,名义上是“骑兵团”,可此刻出现在公路上的队伍里,连一根马毛都看不见。
清一色的机械化:m4“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地开过,炮塔上的机枪手缩在舱盖里,只露出半截钢盔;m3半履带车一辆接一辆,车厢里的士兵裹着厚厚的冬装,有人正往嘴里塞着巧克力,有人倚着车厢打盹,对两侧的山林浑然不觉。
张芷宁的视线扫过这支队伍,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在战报上读过关于花旗军队装备的描述,可文字永远无法让人真正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此刻,那些冰冷的钢铁机器就活生生地在他眼前碾过,每一辆坦克、每一门火炮,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是一支怎样可怕的军队。
当时,骑一师每个步兵班的配置每个班除了六支m1“加兰德”步枪,还有一挺m1918A2型勃朗宁自动步枪,这种被我军称为“勃朗宁轻机枪”的武器,火力持续性远超普通步枪。
更让人心惊的是,每个班的班长和副射手都配着汤普森冲锋枪。那玩意儿近战起来,简直就是收割生命的镰刀,远征军就曾装备过不少。
而排一级,还有专门的“火力班”。一挺m1919A4重机枪架在装甲车上。在花旗军队的编制里,这种枪竟然被称作“轻机枪”。
更不用说那些伴随行进的装甲车辆了。几乎每个排都有一辆。那些钢铁怪兽在公路上轰鸣着,履带卷起的积雪被碾成烂泥,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张芷宁继续看下去,越看越觉得喉咙发干。连一级的火力排,下面有一个装备两挺m1919A4的机枪班,还有一个装备四门60毫米迫击炮的打击排。
骑一师还保留了传统的骑兵机枪班编制,m1919A2重机枪就装在特制的枪架上,随时可以展开压制火力。
到了营一级,更是夸张。三个步兵连之外,单独编着一个机炮连。8挺.30英寸口径重机枪,3挺.50英寸口径重机枪,6门81毫米迫击炮。全营这些火力集中在一起,足以在几分钟内向任何目标倾泻成吨的弹药。机炮连里还配备了7支“巴祖卡”火箭筒,随时可以支援步兵攻坚。
而眼前这支第八团,除了三个这样的步兵营,还加强了整整一个装甲分队:六辆m18“地狱猫”坦克歼击车,六辆m7“牧师”自行火炮,十八辆“谢尔曼”坦克,六辆“霞飞”轻型坦克,外加六门拖曳式的105毫米榴弹炮。m3半履带车几乎是每个排的标配,那些士兵坐在车里,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张芷宁缓缓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身边的参谋还在喃喃自语:“这……这分明是一个装甲旅……不好打啊。”
他没说话,但心里明白:参谋说得没错。这样的配置,别说国军的美械整编师望尘莫及,就是所谓的“五大主力”绑在一起,也凑不出这么一支豪华的部队。
公路上,第八团的队伍仍在浩浩荡荡地开进。他们排着整齐的行军队形,坦克在前,装甲车居中,卡车在后,浑然不知两侧的山林里,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张芷宁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沉静与决绝。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放过去,掐中间,打尾部。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山坡上,潜伏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屏住了呼吸。
按照命令,他们得拦腰截断这支部队,一部分交给118师解决,一部分围歼在公路上。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
第414章 围歼计划
骑八团的队伍在公路上蜿蜒前行,张芷宁端着望远镜,将那钢铁长龙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拧紧。这支队伍的配置,有些“头重脚轻”。
最前面是谢尔曼坦克开道,m18地狱猫歼击车紧随其后,装甲厚重的大家伙们轰隆隆碾过路面,炮塔转动间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中间是满载步兵的m3半履带车和装甲运兵车,那些士兵裹着厚实的冬装,有的甚至探出半个身子抽烟说笑。
而队伍的后半截,则是拖曳着105毫米榴弹炮的卡车、满载弹药辎重的运输车,还有几辆m8装甲车稀稀拉拉地殿后。这些后续部队装甲薄、火力弱,跟前面那些钢铁巨兽比起来,简直像是凑数的。
张芷宁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把最硬的骨头,全留给了118师。
按照野司的部署,118师要对付的是这支队伍的前半截。面对的是那些坦克、那些装甲车、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步兵。而自己,负责掐断尾部,捡的净是些炮兵和辎重部队的“便宜”。
他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内疚?有。惭愧?也有。明明都是志愿军的队伍,凭什么人家死磕硬茬,自己轻松吃肉?
可转念一想,命令就是命令,野司的部署自有野司的道理。他咬咬牙,把那股情绪狠狠压了下去,继续死死盯着公路上的队伍。不能动。现在不能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辆辆坦克从眼皮子底下驶过,履带扬起的积雪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只能一动不动地趴着,等待那个必须等待的信号。
而此时,数百里之外的野司作战室里,气氛同样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报务员匆匆走进来,将一份电文递到韩副司令手中。韩副司令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走向正趴在地图上勾画着什么的老总。
“老总,39军急电。”他顿了顿,“南韩一师主力跑得确实快,白某人脚底抹油的功夫名不虚传。不过,他们围住了断后的一个团,正组织攻击,争取尽快歼灭。”
老总闻言,猛地直起身,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老高。
“什么争取尽快歼灭?”他眉头倒竖,嗓门陡然拔高,“围住了的,一个也不能放跑!必须给我干净利落地吃掉!逃出去的那些部队,也得想办法拦住,否则一路往南跑,那是会给40军制造麻烦的!”
他指着地图上云山以南的区域,手指重重戳了几下,像是要把那些逃窜的南韩军戳死在原地:“告诉他们,全局一盘棋!别光盯着自己锅里那点肉,40军那边要是出了纰漏,我拿他们是问!”
韩副司令点点头,转身朝报务员吩咐:“去发报吧,要快,一字不差地传达老总的意思。”
报务员小跑着出去了。韩副司令转过身,走到老总身边,声音放缓了些:“老总,还有个消息。38军113师,奔袭一百四十里,顶着花旗飞机的狂轰滥炸,快到达指定区域了。”
老总正俯身看着地图,闻言抬起头,脸上那层冷硬的线条微微松动,嘴角竟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哼,总算是知耻而后勇了。”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支刚刚移动位置标着“113师”的红色箭头所在,语气却依旧坚定如铁。
“命令113师,截断骑一师的退路,务必给我缠住他们。缠住了,就是大功一件;缠不住,我唯他们是问!”
韩副司令笑着应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份拟好的电文,递到老总面前:“呵呵,老总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看看,这么发行不行?”
老总接过电文,目光快速扫过,微微颔首,又递还给他。韩副司令接过电文,转身交给等候的参谋,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去吧,抓紧时间发出去。”
他回过头,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那上面红蓝两色的箭头犬牙交错,像是两头猛兽正在相互撕咬。
他轻轻吁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这“一桌菜”,够咱们吃的了。”
老总没接话,只是盯着地图上那支仍在挺进的蓝色箭头。骑一师第八团的先头部队,离云山越来越近了。
北风呼啸而过,吹得作战室的窗户嘎吱作响。老总直起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喃喃道:“来吧,看看谁的王牌,更硬一些。”
云山地区的炮声震耳欲聋,39军各部已突入其中,完成分割包围,正在歼灭其大部。而更远的后方,113师的战士们正拼尽全力,向着那个截断退路的关键位置狂奔。
飞机在他们头顶呼啸,炸弹在他们身旁炸开,可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扇门死死关上。
临时指挥所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参谋们围着地图低声商议,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通讯兵掀开棉帘,带着一股寒气闯进来,手里的电文还在微微颤抖:“军长,野司急电:被围的那个团必须歼灭,也不能让南韩一师就这么跑掉。否则,会直接影响四十军的阻击任务!”
吴军长正俯身在地图上,手指沿着云山以南的公路缓缓移动。闻言,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电文,只一眼,便将内容刻进脑子里。
他没有片刻犹豫,转身朝参谋吼道:“命令115师,立刻给我去追!跑出去的那些,一个也不能放过去!”
声音在狭小的指挥所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命令116师,”他顿了顿,拳头攥紧,“加快歼灭速度。不要怕牺牲,这个时候晚一步,四十军的压力就多一分。告诉他们,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快去!”
第415章 形势不利
参谋们应声而动,电话线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叫声,一道道指令从这间简陋的指挥所里飞向硝烟弥漫的前线。
一时间,云山地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冲锋号。那号声尖锐而嘹亮,刺破了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也刺进了每一个南韩士兵的心里。
各营连不再保留任何余力,掷弹筒在前方炸开一道道烟幕,机枪手抱着滚烫的机枪疯狂压制,步兵们弓着腰,在弹雨中快速穿插、逼近。
南韩十二团的阵地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这支被留下断后的部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白某人带着主力跑了,留给他们的是“死守”二字。死守到什么时候?没人知道。死守之后怎么办?更没人知道。
当志愿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时,那种被抛弃的绝望终于压垮了他们本就脆弱的战斗意志。
先是前沿阵地开始动摇,几个南韩士兵扔下枪,举着手从掩体里爬出来。接着是连一级的单位成建制地放下武器,那些被美式装备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们,此刻蜷缩在战壕里,眼神空洞而惶恐。
再后来,崩溃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来。这边还在抵抗,那边已经举起了白旗;这边还在喊着口号,那边已经抱头蹲在了地上。
战斗,渐渐接近尾声。硝烟尚未散尽,吴军长的新命令已经传遍了整个战场:“留一个营的部队看守俘虏,后勤人员负责打扫战场。其余部队,立刻出发。一部截住南韩一师,一部支援友军!”
刚刚结束一场恶战的战士们来不及喘息,便又扛起枪,踏着尚未冷却的弹壳,向着南方奔去。
全局一盘棋。39军正在用最坚决的行动,诠释这五个字的分量。
就在39军全力追击南韩一师的同时,百里之外的118师阵地上,气氛正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十分钟前,师长还站在刚刚打开的物资箱前,喜形于色。整整一百支崭新的汤普森冲锋枪,油纸都没拆,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五十挺m1919机枪整齐码放,枪管锃亮;手榴弹、子弹堆成小山;还有几十具“巴祖卡”火箭筒,十多门81毫米迫击炮。
这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啊!师长搓着手,连说了三个“好”字。有了这批装备,他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信心十足,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可此刻,他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的手却纹丝不动,面色严峻得像块生铁。公路上的花旗军队,阵容远超预估。
那些坦克一辆接一辆,半履带车上满载士兵。这哪是什么先头部队,分明是一支机械化重装部队!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刚刚传来的情报:南韩一师的主力,正在向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也就是说,他的118师,只准备了一桌菜,却即将同时面对两桌的“客人”!一波是花旗骑八团的钢铁洪流,另一波是南韩一师的溃逃之师。这两波人可没一个简单的,而按照原定计划,他只需要对付前者。
参谋站在他身侧,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师长,怎么办?咱们摆了一桌席,来的都是大块头不说,还他娘的来了两桌人!咱们……咱们顶得住吗?”
师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徐徐吐出,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
脑海里飞快地过着当前的形势:39军那边显然漏人了,白某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股溃兵正在往自己这边撞。
可这能怪39军吗?战场上的事,本来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冒出什么幺蛾子。关键是,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几秒钟后,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峻与犹疑,只剩下沉静如水的坚定。
“不用慌。”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39军漏了人,那是他们的事。咱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没变过。死死楔在这里,任何一支部队,不得通过!”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参谋和通讯兵,一字一句道:“告诉所有指挥员,不管来了几桌人,咱们都得照单全收。务必给我死死拖住他们,至少坚持一天!”
师长顿了顿,他补充道:“野司自有安排。咱们坚持住,友军必然赶到。这是全局一盘棋,咱们这枚棋子,就得钉死在棋盘上!”
参谋愣了愣,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信心?是决绝?或许都有。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通讯兵喊道:“快,传达师长命令!”
秋风如刀,在阵地上尖啸着刮过,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构筑工事。刚配发的“巴祖卡”火箭筒被小心隐蔽在道路两侧,士兵将冬衣反穿,以白色的内层做伪装,整个人埋在薄薄的雪层下,隐于雪色之中。
机枪手已经就位,在校准射击诸元,准星锁死公路两侧,打击压制敌军;突击营将弹匣逐一压入腰间弹袋,冲锋枪上膛拉栓,检查手榴弹。
整片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每一寸焦土。无人言语,只有寒风掠过残雪,卷起细碎的冰屑。然而,那一双双紧绷到极致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退缩,它们燃烧着同一种决绝的光。
一场恶战,已近在咫尺。师长再度举起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远方公路上滚滚压来的钢铁长龙。那轰鸣声隔着数里地传来,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颤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声音低沉,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尽管来吧!你们来多少,老子全接着!”
不远处,花旗骑八团的先头部队正浩浩荡荡碾雪突进,坦克的履带在公路上犁出深深的沟壑。而在另一个方向,南韩第一师的溃兵正仓皇奔逃,扬起漫天烟尘,直直朝着118师的阵地涌来。
更致命的消息刚刚传来:骑八团身后,还跟着骑五团。最迟四个小时内,他们将抵达战场。形势,已严峻到极点。
如果各支援部队不能及时赶到,这两个师将被两股敌人死死夹在中间。花旗的钢铁洪流从正面压来,溃逃的南韩军队从侧面冲击,而骑五团一旦包抄到位,那就是一个标准三向包围,除了突围别无他法。
别的部队,他调动不了。在这种局势下,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师长缓缓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身后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战士们。
他们有的是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兵,有的是刚刚调来的入伍新兵,还有不少复员后主动归建的老友。此刻却都沉默着,等待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这些跟着他的人都懂,该拼命了。
第416章 伏击骑八团
当骑八团的坦克履带碾入雷区的刹那,战斗骤然打响!埋伏在雪地里的战士们如猛虎出山,猛地跃出雪地,快速搭线、瞄准、击发,一枚枚“巴祖卡”火箭弹呼啸而出,直扑坦克侧甲与履带。顷刻间,一辆辆美军坦克、装甲车接连中弹趴窝,瘫在公路上动弹不得。
118师的炮兵随即展开火力覆盖,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迫击炮齐声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敌群。突击营、穿插连,借着机枪火力掩护,如尖刀般直插敌阵,杀声震天。
多年浴血拼杀的经验刻在每一位团长的骨血里:面对装备远胜于己的强敌,唯有抢在第一时间发起雷霆猛攻,以最猛烈的第一波打击,撕碎敌人的锋芒,方能掌握战局。
枪声在云山以北的山谷间炸响时,张芷宁的手已经按在了电话机上。他一直在等待,等的就是这一刻。
118师那边一动手,就意味着敌人已经完全进入预设战场,注意力被正面火力牢牢吸引。这个时候,正是从背后捅刀子的最佳时机。
“开火。”这两个字猛地从张芷宁牙缝里吼出,让整个指挥所瞬间活了过来。信号枪刺破天空,红色的光点在山林上空炸开。
紧接着,迫击炮的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炮弹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砸进骑八团后方的辎重车队里,火焰冲天而起。
这是默契。118师和他虽未及合练,可在这一刻,两支部队就像彼此熟悉的老友。你这边动了手,我这边也不能闲着,目标只有一个:第一时间打懵对手。
张芷宁太清楚了,对付装备占绝对优势的敌人,唯一的法门就是快。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展开队形,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呼叫支援,快得让他们在懵懂中就被分割、包围、歼灭。
这是无数场血战换来的经验:只有第一波打击够狠够猛,才能最大程度减少自己的伤亡。
我军的战术从来如此。先敌攻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手头的火力全泼出去,压制住再说。然后趁着敌人抬不起头的工夫,快速逼近,端掉火力点,最后近战克敌。这种打法简单粗暴,却屡试不爽。
而张芷宁的打法,又比这更精细一些。他出自远征军。当年在缅北的丛林里,廖建楚写过一本战术书,在军中备受推崇。
那本书张芷宁翻过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可真正让他把纸上文字变成肌肉记忆的,是林译。
那时候,林译还在国军中当师长。他拿着那本战术书,带着张芷宁的团在丛林里演练过无数次。
斜线分割、穿插包围、交替掩护,每一个动作都抠到极致。张芷宁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林译指挥,看着那些士兵如何在林译的指挥下,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假想敌的防线。
后来他才知道,林译练那些战术,不单是为了打鬼子。如今,那些演练过的战术终于派上了用场。张芷宁使起来,就像使自己的手臂一样顺手。这就是脱胎于中央军精锐的斜线分割包围战术。
炮火覆盖刚刚开始,张芷宁的部队已经分成三股,从隐蔽处悄然跃出。中间一股佯装正面突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真正的杀招,在两翼!
左翼部队以六十度夹角斜插进去,像一柄锋利的弯刀,直直切入敌人队伍的中段;右翼部队以同样的角度反向斜插,两把弯刀在空中交汇,瞬间将敌人的队伍切割成互不相连的两段。
被切断的那一部分,是骑八团的后勤保障部队。卡车、弹药车、拖曳着榴弹炮的牵引车,还有那些猝不及防的后勤兵。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子弹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快!迫击炮,压制左侧!”团长李连胜扯着嗓子喊道,“迷龙,压住右边。”
“知道了,别喊了。”迷龙已经亲自上阵,抵着捷克造长点射压制,“你他娘的倒是冲啊!换弹匣就抬头了。”
炮弹呼啸着砸向试图组织抵抗的敌人,炸开的烟尘遮天蔽日。趁着这片刻的混乱,突击队已经冲进了敌人的队伍中间。冲锋枪横扫,手榴弹在卡车底下炸开,火焰和硝烟吞没了半个车队。
而另一侧,负责协助歼灭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对包围圈内敌人的第一次清剿。他们没有恋战,迅速调转方向,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向着更深处反向包抄过去。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展开的辎重连。张芷宁站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战场上那一幕幕。他的部队就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在敌人的队列里游走、切割、包围、歼灭,每一次动作都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放下望远镜,低声说了一句:“告诉七营八营,加快速度。炮营配合压制,快!敌人反应过来就不好打了。”
通讯员得令飞奔而去,一切都是为了抢时间。他们只有四个小时,要压住这边,还得防着骑五团加快速度赶来。
不远处,爆炸声此起彼伏。骑八团的后勤部队已经被彻底打懵了。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来得这么快,打得这么准,切割得这么狠。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花旗士兵,此刻有的趴在卡车底下瑟瑟发抖,有的举着双手从掩体里钻出来,有的还在试图架设机枪,却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一枪撂倒。
而更远处的山谷里,118师的阵地上,枪炮声正一阵紧似一阵。那是主力部队在和骑八团的前锋死磕。
张芷宁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咬了咬牙。他这边打得再漂亮,也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在那边。
可他知道,只要自己这边吃得够快,就能腾出手来,从背后捅向敌人的主力。到那时,两面夹击,这支不可一世的花旗王牌,就算不被全歼,也得脱层皮。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半小时内,解决战斗。”山坡下,冲锋号响起,张芷宁所部展开了总攻。
第417章 后院起火
就在林译全力配合志愿军前线作战之际,一封加急电报突然送到他手中。他拆开匆匆一瞥,整个人瞬间怔住,连心头的火气都忘了该如何发作。
后方,竟然出事了!那个在二战中被普鲁士打得节节败退、几乎抬不起头的法兰西,战后反倒莫名硬气起来,自以为重振雄风,竟率先将魔爪伸向东南亚,妄图重拾昔日殖民帝国的荣光。
早在1893年,法兰西便强迫暹罗签订《法暹条约》,将琅勃拉邦、万象、占巴塞等地强行并入法属印度支那,就此开启了对这片土地长达数十年的殖民统治时期。
1945年9月15日,琅勃拉邦王国副王兼首相佩差拉在东瀛人的怂恿下,联合万象宣布独立。可随着东瀛投降,这份独立瞬间失去依托,沦为空谈。
1946年,法兰西便迫不及待地派兵重返,美其名曰“拨乱反正”,实则要重新将这片土地攥回掌心。
次年,法兰西更是变本加厉,对越盟展开全面清剿与打压,铁了心要重建东南亚殖民体系。彼时,约翰牛跟着花旗的调子,假惺惺退出殖民统治;花旗也摆出放弃殖民地的姿态,可这一切不过是惺惺作态,目的是包装形象,再以联合国之名,行新式殖民之实。
唯独法兰西,这个二战的战败者,全然不顾脸面,悍然大举出兵,死守着它早已破碎的帝国幻梦。一时间,东南亚战火四起,难民如潮。
从1949年1月开始,法新社便接连报道这场被世人称作“肮脏战争”的冲突。法兰西远征军在湄公河流域疯狂扫荡,肆意切断越盟补给线,战火四处蔓延,搅动得整个东南亚不得安宁。
湄公河地区本就是多国交界的敏感地带,法兰西远征军的蛮横军事行动,瞬间激化多方矛盾,将本就脆弱的地区和平彻底撕碎。
起初,林译与闫森并未太过放在心上,他们以为,西方人即便蛮横无理,多少还要几分体面,不至于做得如此露骨难看。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自己终究是天真了。那些人,从头到尾不过是一群披着文明外衣的强盗,从来没有想过归还主权,脑子里盘算的,只有算计、掠夺与侵占。
林译沉默许久,抬眼对心腹沉声下令:“立刻回电,组织游击队就地作战!只要他们敢逼近我方区域,不必请示,毫不犹豫开火!你转告他们,我在南韩看得清清楚楚。退让,只会引来敌人得寸进尺的试探,任何时候,都不该对这帮人抱有幻想。”
他语气冰冷,字字铿锵:“这帮兔崽子,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强盗!不必顾忌他们的报复,联合军早已深陷半岛战场,短时间内根本抽不出手。法兰西现在就是只纸老虎,不堪一击!咱们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必须抓紧时间,狠狠打击他们的气焰!”
林译早已在参谋会议上听得透彻:西洋列强从来没有放弃亚洲。所谓先欧后亚,不过是先稳住欧罗巴基本盘,抵御苏维埃思想的渗透,而亚洲,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利益所在。
放眼全球,唯一具备巨大潜力与消费市场的,只有亚洲。资本主义要扩张、要发展,绝不可能只在内部闭门造车。
非洲太过贫瘠,难以榨取价值;南美早已是花旗的后花园,被视作禁脔;唯一能被他们肆意瓜分、疯狂掠夺的,只剩下亚洲。也正因如此,西方刚一缓过劲,便第一时间将屠刀与炮口对准了这里。
林译心里比谁都明白:现在不动手,早晚所有压力都会落到自己头上。唯有趁此刻敌人自顾不暇,果断出击,才能真正守住地盘、掌握主动。
华夏的教员早在解放战争中,早已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抓住敌人无暇东顾的窗口期,果断完成自己的战略目标。
想到这里,林译再无半分犹豫。要动手,就趁现在!要打,就打得干脆利落!
第418章 情报
“阿译,这是刚刚拿到的情报,你快来看看。”孟烦了的脚步放得极轻,推门而入时反手便锁死了木门,指节在桌子上轻轻一按,动作熟稔又谨慎。
他压低了声音,原本就沙哑干涩的嗓子裹着屋内沉滞的空气,多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他们这下可不装了,咱们怎么办?”
林译正站在那张铺着旧军用地图的木桌前,方才刚把前线的简略军情看了一遍。他胸腔里便堵着一团郁气,前线战局如何他不知道,联合军情报滞后,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像是钝刀在割着神经。
他本就挺直的脊背绷得更紧,连眉峰都拧成了一道紧绷的直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严谨与焦灼,是对于湄公河区域局势的担忧,是对送出情报后,志愿军能否取胜的担忧。
接过孟烦了递来的那张薄薄情报纸时,林译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手指边缘被香烟熏得微微发黄,此刻却又再取了一支点上。
原本因湄公河区域事件而生的闷气,瞬间被滔天的震怒掀翻,那双带着书卷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怒涛与寒冽。
他攥着情报的手骨节凸起,几乎要将单薄的纸页捏碎,指腹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下颌线都绷得坚硬,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下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斥。
花旗国的野心,终于撕去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史密斯中校的特遣队,已然悍然逼近鸭绿江。
所谓的“驱逐北韩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谎言。他们的铁蹄,分明是要将熊熊战火,一路烧到新生共和国的边境线上。
林译的目光死死钉在情报上,脑海里飞速勾勒出整张东亚战局图。一旦史密斯部踏过鸭绿江,阿瑟将军便有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可以伸手要部队,要军费,要数不尽的人和物,一步步蚕食,最终坐稳“亚洲王”的位置。东有东瀛被其掌控,南有朝鲜半岛沦为据点,陈兵十余万于华夏边境,一把尖刀,直直抵在共和国的咽喉之上。
东北平原沃野千里,却是无险可守的开阔之地。近一千公里的中朝边境线,陆地绵延,海岸交错,花旗国的海陆空三军横行无忌。
压倒性的空军与海军优势,足以让任何防守都显得捉襟见肘。年轻的共和国,将被迫在漫长的国境线上布下大兵团防守,拖垮国力,困于北疆。
往年的战争早已用血写透了道理:进攻,永远比防守更有利。尤其是在一马平川的东北平原,这句话更是用无数尸骨堆出来的真理。
若不能在朝鲜半岛的土地上,正面击溃来犯之敌,若不能把战火拦在国门之外,这片新生的土地,未来将陷入无边的灰暗。
这些念头像重锤砸在林译的心上。他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是方才的郁气,而是沉凝如铁的决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怒已然化作寒潭般的冷静,唯有眉梢的锐利,昭示着他内心的千钧重担。
良久,他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发报。第一,提醒志愿军前线,务必尽快拿下骑八团。骑五团就在他们身后,一旦两军汇合,再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就难如登天。”
“第二,再着重提醒,花旗军的战力,绝不能小觑,尤其是骑一师的主力团,堪称他们的小规模作战部队的战力天花板,此战,必须打赢,没有退路。”
“第三,把史密斯中校特遣队的精确位置、兵力部署,一字不差地传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角那本不起眼的旧书,语气沉了几分:“要快。这份情报发完,立刻启用这本新密码本。张芷宁该知道的,廖建楚的书,他熟读无数次,这就是咱们新的密码。”
话音落,林译抬手让孟烦了赶紧去办。那个曾经有些文弱的军官,此刻在经过战火淬炼之后,早已长成了能扛住风雨的军事主官。
第421章 骑一师的至暗时刻
十月一日凌晨时分,花旗骑兵第1师师长盖伊攥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气得浑身发抖,听筒险些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暴怒的源头是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叫嚣着要饮马鸭绿江的南韩第1师白师长,竟连志愿军的正面一击都不敢接,二话不说直接丢弃云山阵地,带着几千部下仓皇溃逃;遭到追击后,更是丧心病狂地抛下全军,独自驱车狼狈逃窜回来。
而比临阵脱逃的南韩军队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自己麾下的王牌主力:骑八团几近全军覆没,骑五团刚遭阻击,短短一天便连发急电求援。无线电带来的情报冰冷刺骨,骑五团已被彻底合围,陷入绝境。
短短几天,花旗陆军引以为傲的头号王牌、号称百年未尝一败的骑一师,竟要被生生打残一半。这是盖伊无法接受、更不敢相信的噩梦,可冰冷的战报,却将他狠狠砸回现实。
三天前,隶属联合第一军的南韩第1师师长就已急电呼救,声称所部已被重兵包围。他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向军长米尔本中将汇报:第十五团、第十二团连续三次突围,全部惨败。敌军围而不打,正是共军的惯用战术。
“对面留下的尸体全是华夏军人!我敢肯定正面的不是北韩军人,更不是朝鲜族士兵,是实打实的共军主力!我判断,至少有一万人!”
可这番泣血急报,却被联合军参谋部当成了笑话。所有人都嗤之以鼻,认定不过是南韩军队战力低下、畏敌如虎的托词。
南韩第1师已是他们的顶配,全副美械装备,火力、人数均不落下风,面对万余步兵竟要求援?在联合军眼里,这纯粹是无能的表现。
阿瑟将军更是当众拿出国军五大主力的装备清单,轻蔑地告诉所有联合军军官:这就是华夏军队最好的装备水平。满堂将官哄堂大笑,笃定南韩军队装备远胜于此,打不赢,只配被骂无能。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份狂妄与轻视,很快就会化作山谷里的尸山血海,成为骑一师永远抹不去的惨败烙印。
花旗骑兵第一师,是一支拥有着辉煌战史的老牌劲旅,其前身可追溯至独立战争时期。这支部队历经数场大战,向来担任开路先锋,百年未尝一败,被外界誉为当之无愧的“常胜师”。
此时的骑一师早已完成机械化改编,装备豪华、火力强悍,全师武装到牙齿。可就是这样一支号称无敌的王牌劲旅,他的主力团竟在云山地区遭到毁灭性重创,这让花旗参谋部从上到下,全都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10月29日上午,骑一师第八骑兵团作为先头部队,从平壤出发,当夜便推进至云山附近。第五骑兵团紧随其后,梯次策应,摆出横扫一切的傲慢姿态。
花旗军方上下始终坚信,骑一师随便一支团级作战单位,都能轻松击溃人民军师级部队,而人民军更是根本不敢与他们正面交手。因此,对于云山地区潜伏着上万敌军的情报,他们自始至终不屑一顾、毫不在意。
谁也没有想到,短短数日,噩梦便骤然降临。
11月1日,骑八团突然发出紧急求救信号,信号随之中断,彻底失联。
紧随其后,骑五团来电报告遭遇顽强阻击,当天夜里便连发求救电报。
一切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前一刻还狂妄不可一世的花旗王牌,此刻正被一步步拖入死地,盖伊师长攥着无线电,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正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然而,花旗指挥部的噩梦远未结束。一封绝密电文破译完毕,火速送到志愿军野司指挥部。彭老总伸手接过电文,目光一扫,立刻回头急切问道:“先楚,上午人民军发来的那份电报在哪?快拿给我!”
韩副司令微微一怔,立刻翻找出电文递了过去。彭老总两相对照,猛地一拍桌面,声音里难掩振奋:“对上了!太好了!林译这份情报来得太及时!既然送上门来,咱们绝不能放过!你们立刻查,最近的部队在什么位置?”
邓副司令与韩副司令接过电文细看,瞬间恍然大悟,两人神色也跟着激动起来。邓副司令眉头一拧,愤然开口:“这帮西洋人简直肆无忌惮!看来主席判断得一点没错,他们的野心根本不只是北韩,连咱们国土都敢打主意!”
韩副司令当即接话:“若是动用预备队,我看把42军压上去最合适。边境还有一个军正在整备待命,为保万无一失,不如一并调上前线。”
“没错,边境线一带孔捷的那个军,早已完成作战准备,此人作战沉稳,令行禁止,服从指挥。我看直接派他上阵,敌人如此嚣张,绝不能让他们从容得逞!”邓副司令也连声附和。
彭老总背着手在指挥部内踱了两步,语气斩钉截铁:“情报显示,一个叫史密斯的中校,带着一支特遣队,竟敢孤军突进到距鸭绿江仅18公里的清固洞。区区一个加强营,就敢如此猖狂逼近我国边境,必须彻底打掉,一个不留!42军不能动,咱们既要快速出击,也必须保留预备队,不能把底牌全部打光。就让孔捷上!立刻下令,命他率部即刻入朝参战!”
能让野司诸位将帅齐齐震怒,正是因为史密斯中校的部队,已经悍然逼近鸭绿江。他麾下十多辆潘兴坦克开路,步兵紧随其后,一路横冲直撞,疯狂向北推进。
人民军派出七辆t-34坦克拼死拦截,却因装备与战术差距作战失利,五辆t-34当场被击毁,伴随步兵更是伤亡惨重。
两份情报前后印证,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这一小股花旗军队正肆无忌惮地突向我国边境,直接构成严重威胁。若不予以雷霆打击,敌人势必更加狂妄嚣张、得寸进尺。
正因如此,指挥部里所有指挥员都一致主张,必须立刻出击,绝不能让这股敌军从容撤退、全身而退。
第419章 血肉横飞的白刃枪战
敌我双方的首轮火力压制几乎同时炸响,硝烟瞬间裹住了整片山野与公路交界的战场,可真正的绞杀,一进入近身距离便彻底变了味。
志愿军战士们素来擅长的近战搏杀、刺刀拼杀,在此刻面对花旗军时,竟毫无优势可言。张芷宁部遭遇的虽是敌军后勤部队,却绝非无战力的辎重兵。
这支后勤队伍全员配枪,火力配置之凶猛,远超战前预估,根本不是想象中好啃的软柿子。
敌军勤务兵人手一把手枪或是m1卡宾枪,口径威力十足,且皆是半自动连发制式,扣动扳机便是一串火舌泼洒而出。
花旗士兵自始至终没有拼刺刀的传统与习惯,所谓近身战斗,在他们眼里就是贴脸用枪射击、抵近射击,枪口几乎怼到身前再开火,每一次扣动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可这般贴脸的混战,也意外掐断了敌军的重火力优势:原本架设在阵地前沿的轻重机枪,被混乱的人影、交错的战线彻底封锁了射界,再难形成横扫的压制火网。
随军携带的迫击炮炮手被冲散,炮架来不及架设、炮弹无从装填,只能丢在原地,用手枪反击。
就连原本横冲直撞的装甲车,也失去了冲锋碾压的意义,只能缩在原地充当临时掩体,车载武器在人头攒动的近战里根本无从发挥。
头顶呼啸盘旋的花旗战机更是束手束脚,飞行员只能冒着误击友军的风险,低空俯冲扫射远处零星的机枪火力点,对绞作一团的近战战场,实在不敢投弹开火。
空中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尖锐到刺耳,机翼切割空气的呼啸声贴着头皮砸下来,一架敌军战机猛地压低机头,呈直线俯冲而来,黑黝黝的机枪口泛着冷光。
“跑!躲开!快躲开!”
迷龙目眦欲裂,吼声被枪声和引擎声撕得破碎。他曾在滇缅战场亲眼见过东瀛战机俯冲扫射的残暴,深知那道笔直的俯冲线就是死亡射线,唯有立刻扑向两侧,才能避开泼洒而下的弹雨。
可战场混乱不堪,枪声、喊杀声震耳欲聋,不少新战士慌了神,就连几个久经战阵的老兵,也被眼前的近战绞杀缠住,压根没反应过来敌机的致命轨迹。
眼看机枪手还僵在原地,迷龙心脏骤然缩紧,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机枪手的腰侧,将人狠狠踢开。
就在他身形腾空、来不及收回腿的瞬间,一串高射速机枪弹带着尖啸精准扫来。
“噗嗤”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大片血雾瞬间在空气中炸开,染红了眼前的硝烟。
迷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痛呼,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魁梧的身躯重重砸在满是碎石与弹壳的地面上。
“营长!营长!”身边的战士瞪大了双眼,哭喊着疯了一般扑上去,手指颤抖着抚向迷龙的身体。
此刻的惨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迷龙整条右腿小腿肚已被高速机枪弹打成了糜烂的肉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勉强连着大腿,下方的脚掌彻底被击碎,骨骼、血肉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魁梧的汉子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医护兵!快叫医护兵!把营长抬下去!快!”
士兵们红着眼睛嘶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人手忙脚乱地托起担架,指尖触碰到迷龙血肉模糊的腿时,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鲜血顺着担架缝隙不断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战场丝毫没有因为指挥官的倒下而停歇,厮杀反而愈演愈烈,直接烧至白热化。
这些历经二战枪林弹雨洗礼的花旗士兵,战斗素养与意志远超预想,他们没有溃散,反而依托掩体、车辆疯狂还击,枪法精准、配合严密,每一次反扑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绝非轻易就能击溃的软脚虾。
子弹在耳边呼啸,刺刀与枪托碰撞的脆响、喊杀声、惨叫声、枪械炸膛的巨响交织在一起,整片战场成了血肉磨盘,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双方死死咬在一起,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争夺着生死一线的胜利。
118师这边,也是一番惨烈的景象。如果说张芷宁那边的战场是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那么118师的阵地,就是一台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打断履带的谢尔曼坦克并没有退出战斗。那些钢铁巨兽瘫在原地,炮塔却依然灵活转动。它们调转炮口,对准山脊上那些刚刚喷射着火舌的机枪火力点猛轰!
一两炮下去,就是一个火力点被拔除。泥土、碎石、断裂的枪管、战士的残肢,被爆炸的气浪抛向空中,又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那些刚刚还在怒吼的机枪,瞬间哑火。硝烟散去后,只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坑。可志愿军的战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一个战士从弹坑里跃起,手里攥着一枚手榴弹。他弓着腰,在弹雨中奔跑,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正在缓缓转动的炮管。五米、三米、一米。他猛地扑上去,把手榴弹往炮管里塞!
可就在那一瞬,一串bAR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涌出的鲜血,又抬头看了看那根近在咫尺的炮管,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他软软地倒在坦克旁边,再也没能站起来。
另一个方向,有战士抱着炸药包,匍匐着爬向坦克的履带。子弹在他身边溅起一串串尘土,他不管;炮弹在远处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也不管。他只是一寸一寸地往前爬,爬到履带旁边,把炸药包塞进去,拉燃导火索。
轰!底部装甲炸穿了,坦克彻底成了废铁。可那个战士,也没能从爆炸中逃出来。
还有人试图爬上坦克,掀开炮塔顶盖往里面扔手榴弹。这需要惊人的勇气和敏捷,你得在敌人机枪的扫射下冲到坦克旁边,得在被发现之前爬上那滚烫的钢铁车身,得在里面的坦克手反应过来之前撬开顶盖。
有人成功了,把手榴弹扔进去,听着里面传来闷响;更多的人,在爬上坦克的那一刻,就被敌人的子弹击中,从车身上滚落下来。
相比这些,近身爆破反倒成了最“实在”的打法。冲到坦克旁边,把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往履带下一塞,拉火,滚开。能不能炸断看运气,炸断了就赚了,炸不断……那就再来一次。
第420章 坚持与曙光
这样的战法,付出的代价太大了。118师投入攻击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只有两个团。而他们要面对的,是骑八团的主力攻击部队!
坦克、装甲车、重炮、武装到牙齿的步兵。那些花旗士兵躲在装甲后面,用密集的火力封锁着每一寸阵地。
最要命的是,118师不得不分兵。南韩第一师的溃兵正在向这个方向涌来,如果不拦住他们,这些人就会从侧翼冲进118师的阵地,和骑八团形成前后夹击。
师长咬咬牙,硬生生从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里抽出一个团,让他们去阻击那支溃逃的南韩军队。
于是,原本三个团对付骑八团先锋,变成了两个团对付骑八团,另一个团去拦南韩一师。一个团,要顶住一支南韩王牌师大部分兵力的正面进攻。
山坡上的机枪火力点一个个被坦克点名,阵地前的战士一个个倒在冲锋的路上,可没有人后退。他们的任务很清楚:死死楔在这里,至少坚持一天。激烈的枪炮声,在空旷的山谷间一遍遍回荡。
白某人坐在吉普车里,正自得意。前方枪炮声渐稀,防线已然松动,再过片刻,他的部队就能从这片该死的山谷里钻出去。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正要吩咐司机靠边停车。突然,身后传来一片密集的枪炮声。那不是零星的对射,而是成片成片的爆响,像一锅煮沸的水,从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席卷而来。
白某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瞳孔猛然收缩。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几乎是本能地一挥手,声音都变了调:“快!把车开进林子!快!”
司机猛打方向盘,吉普车一个急转,颠簸着冲下公路,钻进路边的灌木丛。树枝抽打着挡风玻璃,车身剧烈摇晃,白某人死死抓着扶手,烟头掉在裤子上也顾不得拍。
作为战场上的老油子,他太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追击,追击的枪声不是这样的。
那是阻击,是截断,是援军抵达后对退路的封死。不管来了多少人,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没那么容易突围了。
此时不溜,等下就跑不掉了。吉普车消失在密林深处。白某人头也不回逃了。他猜得没错,115师赶到了!
这支领了追歼任务的部队,接到命令后几乎没有片刻停歇。他们放弃了所有重装备,只带轻武器和弹药,一路狂飙突进,硬是在最短时间内穿插到位。
当他们出现在韩军侧后时,那些刚刚还在庆幸即将逃出生天的南韩士兵,瞬间傻了眼。白某人一跑,韩军就彻底乱了套。
那些有经验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援军已至,退路已断,长官跑了。他们扔下枪,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那些还在懵懂中的新兵,看见长官跑了,老兵也跑了,愣了两秒,也跟着跑。跑不掉的,干脆举起了双手。一瞬间,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饿狼”,就变成了一群眼神清澈的绵羊。
有人后来开玩笑说,棒子就是这副德行。强势时嚣张跋扈,恨不能把他们的旗帜插到你脑门上;弱势时却配合得很,让举手就举手,让蹲下就蹲下,眼神里全是无辜和顺从。
此刻便是如此,那些刚才还拼命顽抗的士兵,现在乖乖跪在路边,双手抱头,眼神清澈得像是刚出生的羔羊。
可115师的指挥官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快,联系友军团长!”他朝通讯兵喊道。
电话很快接通。115师指挥官抓起话筒,声音急促而坚定:“别耽搁!马上反扑骑八团!敌人的援军就在后头,骑五团最晚三个小时后赶到!咱们没有多少时间!”
电话那头,118师团长没有丝毫犹豫。他放下话筒,转身朝刚刚还在打扫战场的部队吼道:“向后转!支援师长!跑步前进!”
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要打扫战场,不得追击溃敌!所有俘虏全部缴械,立即释放!快!”
命令传下去,那些刚刚还在包扎伤员、收缴武器的战士们,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他们身后,那些被缴了械的南韩俘虏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就这么……放了?
没人回答他们。两支部队,在最短时间内达成默契,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他们沿着山路,朝着枪炮声最密集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里,118师的战士们正在苦撑。
援军一到,战局瞬间逆转。志愿军凭借穿插分割、贴身近战的打法,死死贴住敌军,让联合军的空中优势完全无从施展。在兵力劣势、战术被压制的绝境下,骑八团很快陷入被动消极的抵抗。
真正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无线电里传来的绝望消息。38军先头部队已及时赶到,死死堵住了骑五团的增援路线,也切断了他们沿河撤退的通道。消息传开,从团长到普通士兵,全军上下瞬间被撤退的念头笼罩。
撤退命令一下,少数侥幸突围,绝大多数被包围的花旗士兵,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理由直白而残酷:援军断绝,再打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这也是西方军队一个鲜明的特点:上一秒还在拼死反击,一旦认定援军无望、弹药将尽,便会坦然放下武器,不愿做无谓牺牲。
兵败如山倒,不过片刻之间,骑八团投入战场的两千五百余人,仅有三百多人成功突围;近千人投降,三百余名伤员被就地救治,七百多名花旗官兵,永远倒在了这片山谷里。
这是志愿军与花旗王牌骑一师的首次正面交锋。39军当即向野司发去捷报。电文一到,司令部里顿时一片欢呼。
“好!梁大牙总算把路堵住了!39军、40军打得都很漂亮!”彭老总难掩喜色,却丝毫没有放缓节奏,当即厉声下达后续作战命令。
“立刻传令下去:只留少量部队打扫战场、安置俘虏和伤员,主力马上继续穿插前进!务必配合38军,把骑五团也给我留下!打铁要趁热,一鼓作气,彻底吃掉它!”
第422章 孔捷的初战
此时,三十九军各师已然纵深穿插到位,对骑八团形成铁桶合围,随即发起总攻。不过一日光景,这支素来骄横的王牌部队,便被打得溃不成军,已被完全击溃,只剩后续打击歼灭即可。
三十八军各部也相继抵达预定位置,死死截断骑五团退路,与四十军两个师协同配合,布下天罗地网,展开围歼。
三十九军将士全然不顾连日奔袭的疲惫,马不停蹄继续突进,意在江边构筑起坚固的拦截阵地,严防敌军北窜,或骑一师率部增援,绝不给对手留下一丝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孔捷率部悄然入朝,昼伏夜出,如暗夜尖刀直扑史密斯中校的特遣队。此行只有一个目标:遵令出击,彻底吃掉这支胆敢侵犯边境的花旗部队。
硝烟混着雪尘在清川江畔翻涌,夕阳将西边天际烧成一片惨烈的红。孔捷站在临时指挥所外,举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镜片里,那片原本洁白平整的雪原已经千疮百孔,黑色的弹坑像溃烂的疮口,刺目的红正从边缘迅速洇开。
两个小时前,麾下那个师发来捷报,说已经咬住了史密斯那支特遣队。可随后传来的战报,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心上。伤亡数字报上来的时候,译电员的嗓音都在颤抖。
“娘的,这打的什么仗!”孔捷一拳砸在身旁的松树干上,积雪簌簌而落。
他太了解自己的兵了。从白山黑水间杀出来的老底子,打国军,打鬼子,哪次不是嗷嗷叫着往前冲?可这回,碰上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望远镜里,战场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支被围住的花旗部队,此刻像个受惊后蜷起身子的铁刺猬。几十辆潘兴坦克首尾相连,炮口朝外,构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
坦克之间的空隙,是火炮和轻重机枪编织的火网。最要命的是天上,那些没有空中那些花旗战机,像讨厌的秃鹫,怪叫着俯冲下来,翅膀下甩出一个个圆滚滚的肚子,落地便是冲天火海。凝固汽油弹,那玩意儿粘在人身上,甩不脱,扑不灭,活生生把人烧成焦炭。
电话铃骤然炸响。孔捷抢步进掩体,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师长嘶哑的吼声,夹杂着震耳的爆炸和枪炮声:“军长!敌人火力太猛了!弟兄们窝在雪地里,还没等抬头,敌人的炮弹就跟犁地一样犁过来!空中支援不间断,咱们的重机枪一响,不出三分钟,就有炮弹打过来!”
“伤亡呢?”孔捷沉声问。
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的厮杀。良久,师长才咬牙道:“两个主力营,快打光了。教导员带着突击排,想从侧翼摸上去,被……被坦克上的火焰喷射器……全没了。”
孔捷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他仿佛能看见,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平原,此刻正被鲜血一层层浸透。白的雪,红的血,焦黑的尸体,扭曲的钢铁,那是怎样一幅惨烈的画卷。飞机上的人触目惊心,那地上的人呢?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跟了他多年的弟兄!
“不能这么打下去了!我给你们炮火掩护,贴上去近战,绝不能让他们的飞机占尽优势!命令部队冲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短兵相接!再坚持半小时,增援部队必定赶到!”
孔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厉声下令。
电话那头,师长的声音瞬间变得决绝滚烫:“军长放心!弟兄们都说了,要死,就死在冲锋的路上!我们这就贴上去打!他坦克再凶,炮管子也转不过来;飞机再狠,也不敢往自己人头上扔炸弹!”
“你能确保守住半小时吗?”孔捷沉声追问。
“能!咱们的兵,从来不怕近战!就是用牙咬,也得啃下他一块肉!”
孔捷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如磐石:“打!吹冲锋号!轻重机枪全部前压,不惜一切代价贴上去!告诉战士们,身后就是祖国,就是边境线,必须把敢侵犯的敌人给我按死这里!”
“是!”听筒里炸开一声激昂的应答。
下一秒,一道悠长、锐利、不屈的冲锋号声,撕裂了战场上炮火与轰鸣的喧嚣。随即战场态势瞬间逆转,原本被压制在雪地里的志愿军战士们,从藏身的弹坑、雪窝子里一跃而起。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成千上万的身影,呐喊着,迎着弹雨,向着那钢铁刺猬猛扑过去。那呐喊声,汇聚成惊涛骇浪,压过了机枪的嘶吼,压过了炮弹的呼啸。
轻重机枪手们抱着沉重的武器,在雪地上匍匐前进,推着,拖着,硬是将火力点前移了数百米。子弹泼水般扫向敌军。
集束手榴弹纷纷投向坦克,爆破手抱着炸药包,在战友的掩护下,冒着密集的弹火,翻滚腾挪,越来越近。
花旗大兵们慌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对手。那些穿着单薄棉衣,裹着白布的身影,像是从雪地里冒出来的幽灵,杀不死,挡不住,一波倒下,一波又起。圆形防御圈在潮水般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缺口,开始向内凹陷。
圆形防御圈的核心,史密斯中校抓着无线电耳机,脸色煞白。耳机里传来的,是一个低沉、冷硬、不容置疑的声音:“我是沃克。立即撤退!一分钟也不能耽误!立即!”
史密斯愣住了,这是第八集团军司令官?他居然直接向一支特遣队下达撤退命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前沿的形势已经彻底失控?还是意味着大包围圈正在合拢?
他没有时间多想。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快!”他冲出指挥帐篷,对着四周茫然的下属嘶吼,“别打了!突围!组织部队突围!这是司令官的命令!我们撤!撤出这里!”
撤退命令一下,本就动摇的军心彻底溃散。坦克开始慌乱地转向,试图冲出包围。步兵们争相爬上坦克,甚至互相推搡。建制乱了,指挥失灵了。
而志愿军的冲锋号,响得更急了,更密了。那潮水般的身影,终于撞上了那面钢铁城墙,用血肉之躯,将缺口撕得更大,更深。
孔捷缓缓放下望远镜,“立刻联系部队,什么时候了,还没赶到!”
第423章 终到离别时
大洞那边传来的尽是些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帕尔默上校轻伤,第八团只带出稀稀拉拉百来号人,那个团算是打残了。
第五骑兵团一个营在敌军分割包围后,几乎就全交代在雪地里。奥蒙得少校重伤,是被医护兵拖出来的,血把担架都浸透了。第五骑兵团的约翰逊上校更惨,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弹片扎满了半个身子,现在正在抢救。
“见鬼!见鬼!”沃克一拳砸在地图上,咖啡杯震得跳起来,洒出一摊黑渍,正好洇在地图的“清川江”三个字上。
“我们的部队呢?骑兵一师不是王牌吗?怎么让人打成这样?增援!立刻给我增援!24师赶紧增援,把他们接出来!我不能让骑一师毁在我手里!”
他吼得声嘶力竭,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给我接盖伊,告诉他赶紧撤,他们可能被大部队包围了!我的上帝啊,华夏军队可能真的来了。”
指挥部里没人敢吭声,参谋们埋着头,收发报机的嘀嗒声显得格外刺耳。一个上尉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水,被他一把扫开,玻璃杯在地上砸得粉碎。
可两百公里外,那个掩藏在山沟里的志愿军指挥部,却是另一番光景。彭老总蹲在地图前,手里攥着半截铅笔,轻轻在地图上戳了戳。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随着火苗微微晃动,像一个沉默的山峦。
“66军那边怎么说?”他没抬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参谋立刻回答:“已经命令他们阻击花旗24师援军,就在大安洞以南。敌人先头部队就一个团,咱们的部队顶得住。”
“告诉他们,别恋战。”彭老总用铅笔点着地图上的大安洞,“不是让他们跟敌人拼命,是让他们打。打疼了,打怕了,把敌人钉在那儿,等咱们这边把口袋扎紧了,就撤。别人能拦住,他们也能。”
“孔捷那边打得怎么样了?”他头也没抬,沉声问道。
“部队没能及时赶到。入朝时火车遭遇空袭,两个师只能徒步急行军,延误了时间。现已歼敌一部,敌军主力已主动撤离。”
“还是认识不足,轻敌了。”他沉声道,“告诉他,认真总结教训,部队立刻向黄草岭方向全速开进。”
说罢,他的目光移向地图西侧,铅笔轻轻一点:“第50军150师过江了没有?”
“已经过江,刚收到电报,部队已抵达指定位置。”
“好。”彭老总点了点头,“命令他们,准备阻击进至南市洞的约翰牛陆军第二补充旅。另外告诉各级指挥官,遇到土灰色军装的部队,眼睛放亮一点,不准朝对方指挥员开火,那是林译的队伍,别误伤了自己人。”
话音一落,指挥部里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邓副司令也莞尔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电报:“这道命令传下去,怕是得把实情说明白,不然150师那边容易投鼠忌器。”
“他们要是连配合友军都不会,让他师长趁早把帽子给我摘了!”彭老总语气微怒。
“明白。”韩副司令立刻转向通信兵,“快去电台,通知150师尽快做好准备,务必把情况讲清楚。”
“第50军收到电报,怕是要连夜赶路,各师现在都抢着要和洋人较量一番。”邓副司令笑道。
“抢就抢,能抢到、能打赢,那是他们的本事。”彭老总将铅笔往地图上一放,直起身看向邓副司令,“黄草岭那边情况如何?四十二军顶不顶得住?”
邓副司令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递过电报:“南韩第三师已被击溃,首都师仍在与我军激战。吴军长来电报说,依托现有工事,伤亡可控,还能坚持。只是……”
他顿了顿,抽出另一份电文:“您看这个,林译传来的情报,花旗陆战一师可能要出动。真要是这支王牌上来,四十二军的压力就大了。”
彭老总接过电报,借着煤油灯的微光快速扫过,眉头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他将电报交还给邓副司令,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着“黄草岭”的山地,沉默片刻。
“告诉他们,依托野战工事,把敌人死死钉在原地。不管来的是南韩首都师,还是陆战一师,打法都一样。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缠住,缠住就是胜利。我们这边的口袋还没扎紧,需要时间。让他们务必守住一天,就一天。一天之后,主动撤出阵地,放敌人进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地图,仿佛穿透了土墙与夜色,望向遥远的前线。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天。”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说,“让他们务必守住,等孔捷部到位。告诉孔捷,他们不是号称铁脚板吗?现在就是检验他们的时候。”
“放心,孔捷一向服从命令,我信他能完成任务。”邓副司令点了点头,转身低声吩咐参谋立刻去电台发报。
此刻,约翰牛驻扎地的山坡上,孟烦了独自坐着。远处的山谷里,那些土灰色军装的缅乱分子正忙着扎营。
帐篷支起来了,篝火点着了,罐头打开了,说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复杂的山地,黑灯瞎火的路,约翰牛第二旅是绝对不走的。安全第一,这是规矩。至于前线打成什么样,那是以后的事。
孟烦了没心思看他们,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他低着头,就着最后一缕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信是林译写的。临行前塞给他的。
烦了兄弟:
不知不觉,咱们并肩作战,已有些年头了。我常想起当年在祭旗坡的日子,想起你那张嘴,说起话来没精打采,逮着一个就可劲的奚落。可真到要紧时候,又比谁都靠得住。这些事,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些时日,我冷眼看着,你父亲思乡心切,人都瘦了一圈。咱们华夏人,讲究的是落叶归根,活着要回家,死了也要回家。当年在祭旗坡,我摆下那场祭司,也就是为了让那些苦命的弟兄们入土为安,魂归故里。
当年董刀走了,带着他弟弟的骨灰,回老家去了。
你也该走了。
烦了,听我一句劝。这次出战,想办法配合志愿军,带着咱们这拨人,把枪放下。以你的本事,帮他们勘测个炮兵阵地,画个地形图,绰绰有余。好好干,将来以志愿军身份复员回国,做个有功之臣,光明正大回北平去。
你父母那边,我会安排人送他们回国。你们一家团聚。
待我这边事务处理妥当,我也会回沪市。故乡应该还有房子,这些年不知还在不在。
惟愿此生,还有再见之日。到那时,把酒言欢,再好好说说当年的事。
林译
孟烦了把信纸贴在胸口,仰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也不擦。他把信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然后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望着南方,望着缅地的方向。
第424章 军中内应
11月2日,南市洞的晨雾还没散尽,枪炮声就响成了一片。约翰牛第二旅行至此处,正撞上150师的阻击阵地。
这帮老爷兵倒也不慌,就地展开,依着地形跟志愿军对射起来。他们打仗是有一套的,轻重机枪压得住阵脚,迫击炮打得也准,一时半会儿,谁也吃不掉谁。
孟烦了带着他那拨人走在队伍最后头。约翰牛对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在约翰牛眼里,这些从缅甸跟过来的土兵,穿得破破烂烂,扛着老掉牙的枪,顶多就是个扛炮弹、挖战壕的杂役。让他们跟在队伍后头,已经是恩典了。
孟烦了就喜欢这样。他站在几辆卡车后头,眯着眼望了望前边的战况。枪声密得像炒豆子,烟雾一团团升起来,被风扯散了往东飘。他心里有数了。
“快快快!”他转过身,压低嗓子吼了一声,手臂使劲挥舞,“把炮卸下来,架起来,都给我架起来!”
那帮缅军士兵愣头愣脑地开始卸炮。十二门山炮,都是英国人淘汰下来的旧货,可还打得响。这帮兵大多不识字,缅文都认不全几个,更别提什么密位、射角了。他们只知道听孟烦了的,这人会发饷,不克扣,打起仗来还十分厉害。
孟烦了从车里掏出个测距仪,煞有其事地举起来,对着前方的战场瞄了又瞄。其实他不用瞄,那边的地形、那边的枪声、那边的烟雾,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他放下测距仪,嗓门突然大了起来:“方向西南!方向机,三个密位!高低机,两个密位!两发,测试弹,放!”
缅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摇动炮轮,转动方向机。他们不懂什么叫密位,但孟烦了喊一嗓子,他们就照着做。
“嘭嘭嘭——”
十二门炮依次怒吼,二十四发炮弹呼啸着越过天空,一头扎进前方那片烟雾里。
火光在前方炸开,泥土掀起来又落下去。隐约能看见几顶飞碟头盔在烟雾里晃动,有人被掀翻了,有人趴在地上找掩护。
“打中了!”有缅军士兵兴奋地喊起来。
孟烦了没理他,眯着眼盯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他在心里估算着弹着点,估算着修正量。这一套,是当年在祭旗坡跟林译学的,学了那么些年,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向右修正一个密位!”他突然吼起来,“半个基数,六发,给我打!”
缅军士兵们再次忙碌起来。炮弹一发接一发填进炮膛,炮栓咔咔合上,拉火绳一拽,又是一轮齐射。
十二门炮,各三十发炮弹,三百六十颗炮弹劈头盖脸砸进了约翰牛第二旅的阵地。
这一下彻底炸开了锅。约翰牛军队正专心致志跟正面的志愿军对峙,突然屁股后头挨了这么一顿揍,当场就懵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扭头往后看,有人扯着嗓子喊:“后面也有敌军!我们被包围了!”
烟雾里,只见一片火光,一片惨叫,一片混乱。
“前后都是炮!他们怎么绕到后头去的?”
“上帝啊,我们被包围了!”
“撤!快撤!”
可是往哪儿撤?前边是志愿军的机枪,后边是不知从哪儿打来的炮弹,左右两边都是山地。真要是被围死了,跑都跑不掉。
对于约翰牛的兵来说,仗打到这份上,就该考虑更重要的事了。西方人讲究的是生命诚可贵。仗可以打败,仗也可以再打,但命只有一条。既然陷入包围,既然前后受敌,既然突围无望,那么……投降吧。
这是珍惜生命的表现,是文明人的选择。不丢人。
没过多久,志愿军150师的战士们就发现,前边那些洋人突然不打枪了。一面白旗晃晃悠悠举起来,在硝烟里格外扎眼。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枪声停了,约翰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从掩体后头站起来,双手举得高高的。
冲锋号响了,战士们冲上去的时候,约翰牛士兵非常配合,该蹲下蹲下,该缴枪缴枪,该抱头抱头。动作麻利,表情平静,仿佛这不是投降,而是某种程序化的交接仪式。
150师师长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仗打得也太顺了。顺得不正常。这炮火支援是从哪里来的?
他往战场后头望去,隐约看见几门炮,还有一群穿着土灰色军装的人在四散奔逃。那些炮还架在那儿,炮管还热着,旁边丢着一地炮弹壳。
奇怪的是,那群人里有一个没跑。那人穿着挺括的土黄色军装,跟那些约翰牛的军官军装有些不一样,跟志愿军的黄绿色也不一样。他就站在炮旁边,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害怕的、讨好的笑。
是一种……师长说不上来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跟熟人打招呼的那种笑。
师长把望远镜放下,又举起来看了看。那人还站在那儿,还举着手,还笑着。周围那些四散逃跑的人跟他一比,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去,”师长对身边的参谋说,“把那个人带过来。小心点。”
孟烦了所说的一切都很快得到验证。他被带到师部时,身上的灰都还没来得及拍干净。
师长坐在一张行军桌后头,桌上摊着地图,旁边点着一盏煤油灯。他抬起头,打量了孟烦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孟烦了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是一串数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师长接过来,就着煤油灯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身后的参谋。参谋拿着出去了。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孟烦了站着,也不坐。他听见外头有发电机的嗡嗡声,有人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过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参谋回来了,手里拿着另一张纸。他把纸递给师长,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师长抬起头,再看孟烦了的时候,眼神就变了。那眼神孟烦了认得。那是看自己人的眼神。是在祭旗坡上,林译看他时的那种眼神。
第425章 调整部署
“孟同志,”师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握,“您辛苦了,我代表150师所有指战员向您表达敬意。”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听的孟烦了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师部的指挥官们一个接一个过来,有人端着茶缸子,有人手里还攥着铅笔。他们挨个和孟烦了握手,有的拍拍他的肩膀,有的问一句“感谢啊,孟同志。”,有的什么也不说,就是握握手,点点头。
一个参谋把自己的茶缸子塞到孟烦了手里,里头是热腾腾的开水。孟烦了捧着,热气扑在脸上,他才觉出自己的手有多凉。
“车准备好了。”有人进来说。
师长亲自把孟烦了送出门。外头停着一辆缴获的美制吉普,发动机已经突突响着。师长又握了握他的手,这回是两只手一起握的。
“到了那边,有什么说什么。”师长说,“老总们等着呢。”
孟烦了点点头,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他就看见师长站在那儿,举起手,朝他挥了挥。他愣了一下,也举起手,挥了挥。
吉普车颠簸着开出去,扬起一路尘土。孟烦了扭头往回看,师长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隐没在夜色里。
车开了很久。孟烦了坐在后座,风呼呼地从敞开的篷布外头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拽了拽。开车的小战士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就那么靠着,望着外头黑黢黢的山影一轮一轮往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前头有哨卡,有人拿着手电筒照了照,问了几句。小战士递过去一张纸,手电筒又照了照孟烦了的脸。然后栏杆抬起来,车继续往里开。
又开了一会儿,车停在一个山洞口。洞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灯光从帘子缝隙里透出来,一条一条,落在外头的雪地上。有人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招了招手。
孟烦了下车,脚踩在地上,才发现腿有点软。他定了定神,朝洞口走过去。
掀开棉帘子的时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煤油灯的光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才看清里头的情形。
一张长条桌,几把简易的木椅,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着文件,几个搪瓷茶缸子冒着热气。桌后头坐着几个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都抬着头,都在看他。
孟烦了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迈哪条腿。“进来,进来。”坐在正中间的那位老总站起身,朝他招招手,声音有些粗,却透着一股让人踏实的劲儿,“外头冷吧?来,坐下说话。”
另一个人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空位。孟烦了走过去,坐下。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他觉出那些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打量,是等着,等着他开口。
“小孟同志,”那位老总也坐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很平常,就像拉家常,“你跟我们说说,林译林同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烦了沉默片刻,便将这些年来的经历细细道来。从林译当初为何投笔从戎,到后来部队退守缅地的种种。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翻一册泛黄的相册,每一页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对面的老总听得入神,两小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
他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心系祖国,还能用实际行动救国,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我们争取。”
他站起身来,走到孟烦了面前,伸出手:“欢迎你回归祖国。我们需要你联系林译同志,争取第一时间掌握敌军动向。也盼着战后,林译同志能真正回到祖国的怀抱。”
孟烦了微微躬身,双手握住那只伸来的手,语气恳切:“我一定尽力配合。我相信,阿译长官迟早也会回来的。”
老总点点头,随即示意通讯员递来一封密电:“这封电报,你能破译吗?”
孟烦了接过,扫了一眼,便道:“拿一本《城镇村落战斗》,廖建楚写的那本,按数字索引就行。这是最新的密码本,你们这边应该有人知道。”
“马上去办,查完立刻把结果告诉我。”老总当即吩咐下去。
不多时,通讯员匆匆返回,将破译好的电文递上。老总低头一扫,神色骤变,随即快步走向电话机。
“给我接野司指挥部,请邓副司令接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几乎是抢着开口:“老领导,刚刚破译的敌情。明天陆战一师一部和首都师要合力进攻草芳岭。得赶紧想办法,我担心124师顶不住。”
那头只顿了一瞬,便传来干脆利落的回应:“知道了。你那边继续安排孟烦了的食宿和政审,我来处理。”
话筒撂下,屋里安静了片刻。他转过身来,笑呵呵的领着孟烦了去后方休息。
挂断电话后,邓副司令转身回到桌前,俯身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位,随后快步走向隔壁的作战室。
彭老总正盯着墙上的战区态势图,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邓副司令走近,指着刚刚标注的位置道:“老总,刚接到情报,敌军明天要强攻草芳岭。124师那边的阻击任务已经基本完成,部队打得苦,是不是考虑往后撤一撤?”
彭老总的目光落在草芳岭一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告诉42军,组织各部有序撤出黄草岭以南阵地。撤的时候注意布置雷区,迟滞敌军追击。部队转移到柳潭里一带,重新组织防御。”
说罢,他的视线沿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缓缓移动,落向更远的清川江方向。
“命令38军、39军、40军……”他顿了顿,抽了一口烟才开口,“各部展开追击,肃清占领区内的小股残敌。根据情报灵活行动,把联军各部给我赶到清川江以南去。下一步怎么打,等野司统一部署。”
邓副司令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要点,随即抬头:“是,我这就去办。”
他刚走到门口,彭老总又补了一句:“告诉下面的同志,仗要打的稳,战士的性命也得尽量保住。撤的时候,别乱。”邓副司令点点头,推门而出。
第426章 第二阶段
彭老总的目光在地图上凝驻片刻,随后缓缓直起身,捏了捏眉心。
“下一阶段怎么打,确实得统一部署。”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考量,“咱们的短板自己心里清楚。运力跟不上,敌人的战机又成天在天上转悠,部队的给养撑死了维持一周。从25日开战到今天,已经过了这个坎儿。各部队正在陆续补充,要打,也得等物资到位再说。”
话音刚落,韩副司令已经凑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草芳岭的位置上。
“老总,依我看,既然陆战一师和首都师这么急着往前拱,不如咱们将计就计。”
他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战意,“诱敌深入,围而击之。他们不是王牌吗?咱打的就是王牌!教员在咱们入朝说了,抓住入朝第一次作战的机会,尽量把他们打疼了。”
彭老总微微颔首,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游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手,在某个位置点了点:“这个地方……确实可以做做文章。”
邓副司令上前一步,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叠电文:“老总,根据林译之前传回的情报,联合军那边有个执念。非要在圣诞节前解决问题,也就是说在23日感恩节前要打完。我看最近他们肯定会急,越急越容易出错。诱敌深入,切实可行。”
正说着,参谋长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文。“老总,有份报告您得看看。”
他将电文递过去,“是前几天的战果,缅军那一批物资,弹药不少,还有粮食。关键是林译那边留下的东西不少,有磺胺、吗啡、盘尼西林,甚至粮食、罐头、武器弹药都有,正在往野司野战仓库运。”
彭老总接过电文扫了一眼,抬起头:“粮食别往仓库送了,运力紧张,多一道手续就多一分风险。直接分给各部队,就地补充。弹药按需调配,用得上的地方先给。”
他声音沉了下来,“药品最要紧,咱们的伤员不少。立刻让他们送到野战救护所,一分钟都别耽误。”
说罢,他转身重新面向地图,双手撑在桌沿上,沉默了几息。
“记录一下,命令各部队层层阻击,有序后撤。”
他语速不快,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部队要缩短补给线,给敌人造成错觉。要让联合军以为咱们补给断了,青黄不接,不得不退。演,就得演得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辎重部队昼伏夜出,告诉他们,不怕困难。前线有粮,还能顶得住。”他的声音带上几分沉甸甸的分量,“最要紧的是保密。”
屋里安静了一瞬,韩副司令点点头,转身去拟电文。邓副司令重新俯身看地图,手指在清川江一线比划着什么。参谋长已经快步出门,去安排药品调运的事。
彭老总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地图,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半晌,他轻轻吁了口气,“咱们的第二局就要开始了,告诉38、39、40三个军追击一天后开始后撤。”
此时,联合军参谋部的休息室里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林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也忘了弹。脚边的行李箱已经扣好,副手正默默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欲言又止。
刚才沃克在隔壁发了一通脾气,骂声隔着门板都听得真切。此刻那边安静下来,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沃克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半截雪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他一抬眼,愣住了。
“林,怎么回事?”他看看那个行李箱,又看看林译灰败的脸色,眉头拧起来,“你这是……”
林译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手上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尊敬的中将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我的部队全军覆没了。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垂下眼睛,“作为败军之将,我实在没脸待下去。现在部队已经没了,我要回去了。”
林译说完,伸手去够桌上的烟盒,指尖碰到盒边,却又缩了回来,重重叹了口气。
沃克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No,No,No!”他用力挥手,雪茄的烟灰抖落一地,“林,你是整个参谋部里,少数几个清醒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当时只有你提出来,部队不可冒进!只有你!”
沃克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林译面前,“可阿瑟将军呢?他太自信了,太自信了!身边围着一群马屁精,每天跟他说“土共不敢冒进”、“七天击溃人民军”……我的上帝,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膨胀的?”
沃克站起来,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底下人的意见?他不屑一顾!情报分析?他懒得听!任人唯亲,只听自己想听的话!整个人都活在阿谀奉承里。”
他猛地站住,转身面向林译,胸口剧烈起伏,“林,你没有错!错的是约翰牛那帮蠢货!这帮傲慢的虚伪绅士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山谷里扎营!那帮蠢货居然在山谷里扎营!挑了个最容易被伏击的位置,我的天哪!他们在二战中除了拖后腿,还会干什么?啊?他们还会干什么?”
林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暴跳如雷的中将。沃克的脸涨得通红,雪茄在他手里被捏得变形,烟丝簌簌往下掉。
他忽然意识到,沃克不是在为他鸣不平。沃克是在为自己找理由,找一个可以解释失败、推卸责任、保全颜面的理由。
而林译要的,正是这样的理由。“中将先生……”他开口,声音依旧疲惫,“眼下应该收缩兵力,重新部署,集中力量应付局面,我看参谋部得开个会商量一下。”
沃克重新坐下来,深深的抽了一口雪茄,他拍了拍林译的膝盖,“林,你留下。参谋部需要你。”
第427章 以退为进
林译这一招,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这是“以退为进”,说穿了,不过是把“欲取先予”四个字,用在长期观察人性的算计上。
林译心里清楚得很。他来参谋部这些日子,冷眼旁观,早就把那些明里暗里的矛盾看了个透彻。
阿瑟将军和沃克之间,约翰牛和花旗之间,总统和总司令之间。那些裂缝无处不在。他要做的,不过是找准那条缝,轻轻撬一下。
至于阿瑟将军本人,林译也反复琢磨过。说他刚愎自用?那确实是的,但若只看到这一层,就浅了。
那老头儿并非生来如此。西点军校的校长,一战二战都淌过来的功臣,“跳岛战术”有他的手笔,“仁川登陆”更是他一意孤行押出来的胜局。这样的战绩摆在那儿,换谁不飘?
更何况,他现在站在云端上。阿瑟这个名字,在东瀛地区是太上皇的代名词。他踏进首相官邸,“天闹黑卡”都得俯首帖耳。
报纸上天天印着他的照片,国会的议员排着队给他写信,连代理总统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阿瑟将军”。这样的人,你让他怎么不膨胀?
林译在昏暗的灯光下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自己也在想:换了是我,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一局,林译算得十分通透。他太清楚了,沃克一定会去建议开会。而明天参谋长联席会议上,无论自己提出什么建议,阿瑟将军都会驳回。
不是建议本身有问题,恰恰相反,越是正确的建议,越会被否决得干脆利落。老祖宗早就把话说透了:“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有时候,提出正确的意见不是为了被采纳,而是为了制造一种反作用力。你越是正确,他就越是要反驳;他越是反驳,就越是在众人面前暴露他的独断专行。
而你呢?你站在正确的一边,站得稳稳当当,站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没错,是他不听。
这招不是林译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他太熟悉这种配方了,熟悉到骨子里都泛着苦味。多年前在国内他就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以前在国防部作战厅里,那个姓郭的参谋,也就是知名的“郭小鬼”,他的哪一个计划不是字字珠玑?哪一条建议不是切中要害?可结果呢?委座采纳了吗?
那些正确的意见,最后都变成了一纸空文,变成会议室里的尴尬沉默。变成委座弃之不用的计划,他总得指手画脚调整一二才满意,等战役开始已经改的面目全非。
林译当时站在局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记得原始的作战计划,也记得战时如雪花般飘来的电报,响个不停的电话。记得好些将领的摇头、叹息、牢骚,这是十分熟悉的配方。
那一刻林译就明白了,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让人听进去,而是为了让人听不进去。所以他敢赌这一把。
成了,他就留在参谋部。沃克需要一个清醒的人,一个在所有人都犯错时偏偏说对了的人。
这样的人,沃克会记在心里,会悄悄拉拢,会形成一个微妙的小圈子。哪怕只是在饭桌上多聊两句,哪怕只是在作战简报后交换一个眼神。
假如不成呢?林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回缅地。那边的丛林作战他熟,那边的游击作战他也会打。帮闫森对付法兰西远征军,照样是打洋人,也可以维持一个海外领地,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横竖林译都不会吃亏,何乐不为。他把烟头摁灭,又点了一根。烟雾升起来,模糊了灯光,也模糊了思绪。
“阿瑟将军啊,我不是故意要拆你台。”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谁叫你带着军队侵犯我华夏边境呢?你若是按兵不动,光霍霍小鬼子,我还十分尊敬你呢。”
翌日中午,参谋会议果然在沃克的强烈建议下召开。会议室设在联合军司令部二楼那间挂着巨幅作战地图的大厅里。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花旗国的将领们穿着笔挺的卡其布军装,约翰牛的几位军官歪在椅子里抽烟,还有几个穿便装的文职参谋缩在角落,手里捧着笔记本。
空气里混杂着雪茄、咖啡和剃须水的味道,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地图上那些红蓝标记上。
林译发言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他刚说到“建议暂缓北进,先巩固后方补给线”,一个约翰牛准将就把雪茄叼在嘴角,冲旁边的人挤了挤眼。几个花旗上校交头接耳,有人故意把文件夹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林译面不改色,继续说下去。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把每一丝轻蔑都收进眼底。
阿瑟将军坐在长桌的顶端,嘴里衔着那根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他听着听着,开始缓缓摇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见。
终于,他站起身来,“各位……请大家安静下来。”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阿瑟将军摘下烟斗,在烟灰缸边磕了磕,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看着晚辈犯错的宽容笑容。
“你们可能有所不知。”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烟斗柄点了点中朝边境鸭绿江一线,“第七、第九、第十二、第十四航空队,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对边境地区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轰炸。”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每个人心里,“铁路。桥梁。公路,已悉数被毁。我们的飞行员回来报告说,地面上到处都是损毁的车辆,侧倾的火车,烧焦的轮胎。”
他转过身,面向在座的将领们,嘴角带着得意的弧度,“我可以自豪地告诉大家:就算华夏人真的来了,他们现在也后悔莫及。”
有人带头鼓起掌来。阿瑟将军摆摆手,走回座位,却不急着坐下。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锡罐,拧开,往烟斗里填上朗姆酒味的烟丝。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做这一切。
他划燃火柴,深吸一口,烟雾从嘴角逸出,在阳光里变成一团淡蓝色的云。
第428章 下阶段进攻
阿瑟将军叩了叩桌上那叠文件,“诸位,根据各侦查部队最新带回的情报。曾经在黄草岭一线阻击我军的那支部队,正在撤退。”
他弯下腰,从脚边拎起一个小布袋,解开绳扣,倒出两个东西。那是冻的硬邦邦的红薯,干瘪又带着泥土痕迹,在深色的桌面上滚了滚,才停住。
“这是他们的军粮。”阿瑟将军用烟斗指了指,“各位,他们的补给线已经被我们切断了。断粮,少弹,难以为继。”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他们就算入朝,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象征性地打一打,遇到真正的困难,自然会退出战斗。”
他重新坐下来,二郎腿翘起,烟斗叼回嘴角。烟雾袅袅上升,他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老猫。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电文,往桌上一拍。
“诸位请看。宝岛地区的委员长第一时间请求出战,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反攻大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译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林,我这里还有一封电文,是给你的。”
他扬了扬手里另一张纸,“你的老长官想要在联系你,只要你配合出兵反攻滇省,钱,粮,弹药,武器,要什么给什么,他们全面配合。呵呵,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国会说一说,给你弄些援助。”
他笑出声来,烟雾呛得他轻咳两声,“诸位明白了吗?他们后院都快起火了。”
他的烟斗在空中画了个圈,“何况他们国内还在肃清土匪,清理未占领区域。内战未停,后院有隐患。他们凭什么跟我们作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会意的笑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点头附和,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阿瑟将军深吸一口烟斗,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所以,我看是时候全面北进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林有一点说得对,现在整肃部队是必要的。休整一到两天后,我军将全线出击,全力北进。”
他冲坐在长桌中段的作战参谋们扬了扬下巴,“你们研究下排兵布阵。我的意见是:全线出击。感恩节之前敲定战果,让战士们好好享受一个节日。”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根玉米芯烟斗上,照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清川江上。此刻的阿瑟将军踌躇满志,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林译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似乎在认真看面前的笔记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切都和之前预计的一样,顽固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顽固的,他只会觉得一切都是对的。
两日休战,光阴倏忽而过。联军阵地上,卡车源源不断地驶来,卸下一箱箱弹药、一桶桶汽油、一摞摞军用口粮。
士兵们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钻出来,晒着太阳,抽烟,说笑,有人在读家信,有人在擦枪,有人靠在背囊上打盹。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他们把身上的泥垢洗干净,把冬装全部配齐,把前几日败退时的狼狈从脸上抹去。
部队重新编排完成,缺员的连队补进了南韩军作为预备队,打残的营连缩编合并,番号还在,旗子还在,士气也慢慢养回来了。
开拔的命令下达时,汽车发动机轰隆隆响成一片,士兵们鱼贯登车,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支庞大的队伍沿着公路蜿蜒北上,扬起漫天尘土,气势汹汹。
同样的两天,在志愿军这边,是另一番光景。山沟里,密林间,一队队新补充的战士正沿着山间小径汇入各个连队。
他们有的穿着崭新的军装,有的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但每个人的枪都擦得锃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
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要去干什么的神情。弹药箱被撬开,子弹一排排压进弹匣,手榴弹一枚枚挂上腰带,干粮袋里装满了炒面。
战士们靠在树下、靠在岩壁上打盹,鼾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擦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在写家信,把纸垫在膝盖上,一笔一画写得认真。炊事班的灶台日夜不熄,热汤热饭一桶桶往前线送。
更重要的是,这两天里,从东线到西线,无数志愿军战士在冻得硬如铁壳的土地上挥汗如雨,一寸一寸地向前掘进。
交通壕如长蛇般蜿蜒伸展,防炮洞深深嵌进山腹,机枪掩体设在视野最佳的隐藏区域,迫击炮阵地则隐蔽在反斜面。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为即将打响的阻击战做最后的准备。战士们心里都清楚:工事挖得越扎实,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阵地修得越牢固,敌人就要多流一分血。
孟烦了结合当年远征军的实战经验,接连提出不少中肯建议。而林译那套挖空心思、层层嵌套的防御手段,更是尽显当年远征军中最善守部队的本领,连野司几位老总看了都连声赞叹,当即下令在全军推广。
短短两天,孟烦了乘着吉普车,在各个阵地之间来回穿梭,他的每一条建议,都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整片区域的防御布局。
而更让野司指挥部为之振奋的是,在球场地区一间毫不起眼的空屋里,战士们撬开地板夹层,搜出一张画满箭头的军用图纸。
正如林译密电中说的那样,这是敌军当面区域的完整进攻部署图。红蓝铅笔清晰标注着各路敌军的进攻路线、集结地域、突击目标与炮火支援范围,花旗第九军各部的位置、番号、兵力配置,一览无余。
这份情报,是林译的副官连夜送出的。借着递送作战计划的名义,悄悄将图纸藏进了路边那间废弃的空屋。
彭老总蹲在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他一手撑在膝盖上,一边推算距离,一手捏着铅笔,笔尖在地图上轻轻画着,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屋内一片寂静。邓、韩两位副司令立在他身后,其余人也都围在旁边,无人作声,都看着地图深思。
彭老总的目光,从球场移至德川,由德川转向价川,最终,稳稳落在一个地名上。
三所里!老总的铅笔尖在那里轻轻一点,就此停住。韩副司令轻嘘一口气,他笑了,扭过头来,邓副司令也笑了。
第429章 战场上的圣诞
11月6日开始,清川江以北的群山间,零星枪声骤然响起。“联合军”的试探性进攻正式拉开序幕。
侦察机率先贴着山脊低空掠过,完成勘察与研判后,空袭与炮火覆盖接踵而至,紧接着,营连级步兵呈散兵线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这是他们一贯的标准战术:火力侦察、航空轰炸、炮兵打击、步兵推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志愿军的阵地早已严阵以待。战士们依托三角形防御阵型,各阵地相互策应,层层阻击。奈何火力处于劣势,往往初期阻击打得极为猛烈,片刻后便归于沉寂。
战场态势反复上演着同一幕:“联合军”先遭一轮迎头痛击,待集结兵力、坦克开道,再度小心翼翼地摸上阵地时,眼前只剩空荡荡的战壕、满地散布的弹壳,以及延伸向山后的串串脚印。
按照志愿军总部的命令,一线部队以营为单位分散部署,一个团拆分为三段,采取“打完就撤、撤后再打”的战法,节节抗击,示形于弱,诱敌深入 。
主力部队则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向大后方转移集结。前线打得看似热闹,“联合军”却始终无法咬住志愿军主力。
在联军指挥官的地图上,呈现出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华夏军队正在“溃退”,抵抗日渐微弱,而他们的追击速度则越来越快。
迷惑之下,联军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到11月21日,西线部队已进至嘉山、龙山洞至德川、宁远一线。东线主力陆战第1师则深入长津湖地区,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蹚过冰封的湖面,向着预定的目标前进。
比预期的时间晚了一些,但终究还是来了。野司指挥部随即传令各部,立刻奔赴预定位置,部署口袋阵,待统一时间收紧。
22日,南韩青瓦台,阿瑟将军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远处群山的轮廓隐约可见。他手里的烟斗刚刚点燃,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参谋长阿尔蒙德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脸上的神情也不如往日轻松“将军,这是截至今日的伤亡报告。”
阿瑟转过身,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数字。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烟斗停在半空,他一时间竟忘了抽。
“居然伤亡这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看来他们比我们预想的顽强得多。难怪……难怪能把国军那帮家伙打到海岛上去。”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走回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
阿尔蒙德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南韩第二军团已经有些怯战了。士兵们谈到华夏军队就脸色发白。这两周来,每战必有数百人损失,虽然大部分是小规模的接触战,但对士气的打击很大,各部队减员近五千人。”
阿瑟将军没说话,只是低头抽着烟斗,“说下去,咱们这边情况如何。
“咱们这边的部队倒还好,”阿尔蒙德翻了翻手里的另一份文件,“就是约翰牛的第二十七旅伤亡大了些,被歼灭了一个步兵营,大概五六百人。花旗第24师、第25师各伤亡二三百人。陆战一师情况最好,目前为止伤亡过百。”
他顿了顿,抬起头。“但是将军,最严重的问题不在战场上。”
阿瑟转过身,目光锐利,“噢~还有什么情况?”
“是天气。”阿尔蒙德把另一份报告递过去,“长津湖地区已经零下三十度了,尽管我们准备了御寒措施,也于事无补。截至昨日,各部队冻伤人数已超过一千,不得不退出战斗序列。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
阿瑟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加快进攻速度,我们必须要在严寒降临之时缩短攻击时间。”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时向国内订购一批物资。”他的声音渐渐拔高,那股熟悉的、近乎狂妄的自信又回到脸上,“让将士们能吃上火鸡,喝上黑咖啡,喝上威士忌。在战场上好好休息一番,告诉他们只要努力作战,一个月后他们将在后方享受真真的圣诞。”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随即将铅笔往地图上一扔,抬起头,目光灼灼。
“然后,我们发起“圣诞攻势”。让那帮该死的泥腿子滚回鸭绿江对岸去!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国会那帮老爷们可不在乎形势,他们要的是结果。”阿瑟的拳头砸在桌上,砸得咖啡杯跳起来,溅出一摊褐色。
阿尔蒙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部队如今四散在漫长战线上,按照林译最新在参谋会议上的分析,此时最稳妥的做法是停止冒进,固守现有战线,等待补给和后续部队跟上来再做打算。
可他更清楚,此刻就算自己提出建议,以阿瑟将军的脾气,也绝不会采纳。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名古屋港的货轮一艘接一艘启航,船舱里装满了火鸡、罐头、牛肉、土豆、成箱的威士忌和一袋袋雪白的面粉发往南韩。
这是专门为花旗大兵调拨的特派补给,承载着本土对前线将士的慰问,也承载着阿瑟那个“让孩子们好好过个圣诞”的承诺。
物资运抵前线的那些天,联军营地里的伙食标准陡然升了上去。早餐有煎蛋和午餐肉,午餐是土豆牛肉配上烤面包 。晚餐更是丰盛,整只的烤火鸡冒着油光,焦香的外皮被餐刀切开,露出白嫩的肉;鹰嘴豆拌上黄油和盐,盛在铁盘里冒着热气;还有浓汤,还有咖啡,还有不限量的威士忌。
这两天,联合军的战士们吃得很好,休息得也很好,脸上有了血色,说笑声也多了起来。这可把旁边阵地的南韩士兵馋坏了。
他们穿着相对单薄的军装,缩在简陋的工事里,就着凉水啃冷硬的干粮。一到饭点,便有人不自觉地往联军营地那边凑,点头哈腰,陪着笑脸,眼巴巴地盯着那些被挑剩下的火鸡骨头和鸡肋。
联军士兵心情好了,随手丢给他们几块,便如获至宝般捧回去,小心翼翼地分着吃。更让南韩士兵羡慕的,是那些昼夜不熄的汽油桶。
联军为了取暖,根本不心疼那点油料。汽油桶里塞满煤炭,浇上油,点上火,便是一团能驱散一切严寒的烈焰。无论白昼黑夜,那些汽油桶从不熄灭,橘红色的火光在雪地里格外耀眼,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露出一圈黑乎乎的泥地。
南韩士兵缩着脖子凑过去,低眉顺眼地站在下风口,贪婪地吸着那一点点散出来的热气。联军士兵也不赶他们,只是自顾自地抽烟喝酒,偶尔瞥他们一眼,像看一群跟着营地讨食的野狗。
第430章 二阶段作战开始
可他们谁也没意识到,那彻夜不熄的火光,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亮得多么扎眼。志愿军的侦察兵甚至不需要冒险抵近,只需趴在对面的山脊上,举起望远镜,就能把联军的营地位置、兵力部署、车辆停放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个个光点在雪夜里跳动,就像指路的明灯,把敌人的位置明明白白地标了出来。
更何况,在此之前,各部队早已收到林译发来的密电,对敌军的分布有了大致掌握。如今配合侦察兵实地确认,情报更加精准无误。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夜色中悄然张开。各部队依据这些准确的情报,在山林间快速穿插,一队队人影在雪地上无声掠过,向预定位置疾速挺进。
十一月二十四日,联合军作战司令部的会议厅里,暖气烧得很足。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里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也添了几分暖意。
十七国的高级军官们围桌而坐,面前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色泽金黄的烤土豆、翠绿的芦笋,高脚杯里红酒荡漾,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作战计划已经分发完毕,明日一早,“圣诞攻势”正式发起。按照司令部的推演,一周之内可肃清半岛西北部残敌,圣诞前后完成全境作战任务。
随后各部将展开“新年扫荡”,将那些躲进山里的溃兵彻底清理干净。开春之后,各部队便可班师回国,在东瀛岛国樱花盛开前回到家人身边。会议的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在讨论战争。
“诸位,”主持会议的参谋军官举起酒杯,“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为了能在开春之前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干杯。”
“干杯。”酒杯轻碰的声音此起彼伏,军官们微笑着啜饮。有人切下一块牛排,细细咀嚼,露出满意的神色;有人靠进椅背,点燃雪茄,惬意地吐出一口烟雾;有人指着墙上的地图,和邻座讨论着攻入鸭绿江边后该如何拍照留念。
一切都那么笃定,那么从容,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只等着伸手去取。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哈士奇国”军官,脸色不太好看。他面前的牛排几乎没怎么动。他用叉子戳了戳那块煎得焦香的肉,撇了撇嘴。
不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实话,我实在受不了这鬼地方的天气。冷得骨头缝里都结冰,比我们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冬天还难熬。”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盘子里的牛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还有这牛肉。多好的肉,就这么煎了?暴殄天物。在我们国家,牛肉就该拿来烤,用果木炭火慢慢烤,外焦里嫩,咬下去满口都是肉汁。那才是人间美味。”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放下叉子,身子往前探了探:“还有,我们的精锐部队,从开战到现在,一直被放在次要的位置上。我们可不是来当配角的。奥斯曼帝国的军人,从来都是冲锋陷阵的。”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沃克中将放下酒杯,身子往后一靠,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呵呵。”
他故意拖长了这个笑声,让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轻蔑。“我看,这场战事用不上你们了。”沃克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斜睨过来,“至于你们的军队是什么水准……自己心里难道一点儿数都没有吗?”
会议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有人假装在听翻译说话,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烛火依旧摇曳,红酒依旧泛着光泽,可空气里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了几度。
奥斯曼军官的脸腾地红了。那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后,连眼角都染上了血色。他攥着叉子的手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咙里。
周围那些沉默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他想拍案而起,想大声驳斥,想用一连串的质问让那个傲慢的花旗人闭嘴。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没这个胆量,花旗是他们不得不仰望的国度。何况沃克说的是事实,他们的部队至今没参与像样的战斗,一直跟在主力后头,确实好像是杂役。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可心里的火,没有灭。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机会,一定要打一仗给所有人看。让那个沃克,让在场每一个军官,让十六个国家都知道,他们奥斯曼军人,不是来凑数的。奥斯曼帝国的余晖,还没有消失。
他垂下眼,把叉子轻轻放回盘边,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下去几分。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冲着沃克的方向举了举杯,“那就战场上见,我想我们会证明自己的。”他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
沃克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随意晃了晃,算是回应。
但这已是联合军最后的轻松时光。次日清晨,各部队依计划开拔。初期推进异常顺利,沿途只有零星抵抗,仿佛对手早已无力组织像样反击。
全军一路高歌猛进,即便不断遭遇小股伏击,仍凭借机械化优势,一天之内狂飙近二百里。暮色渐沉,部队就地停驻,构筑营地、埋锅造饭,准备休整一夜。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踏入志愿军布下的天罗地网。黄昏时分,总攻时间已到,西线围歼战骤然打响!
第38军、第42军直扑德川、宁远,对南韩第2军团第7、第8师发起猛攻。
一小时后,第40军向球场以北新兴洞、苏民洞地区的花旗第2师展开突击;第50、第66、第39军则分别在定州、泰川、云山方向,向花旗第24师、第25师及南韩第1师发起全线进攻;孔捷所部也对约翰牛第27旅展开攻势。
大战彻底爆发,两军瞬间陷入惨烈血战。
第431章 滑稽的独立旅
这一战,三十八军打出了憋闷已久的恶气。梁大牙自战役发起那一刻便红了眼。全军进展缓慢、拖后腿的名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此番他誓要改写全军的名声,战斗一开始,三十八军便如猛虎下山,直扑德川,向南韩第七师发起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炮火犁地,步兵穿插,仅一日工夫,南韩第七师便土崩瓦解。溃败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那支号称精锐的南韩部队,再次施展出他们的“传统技能”——火速撤退,丢盔弃甲,一路狂奔。
美制卡车、重型火炮、成箱的弹药,沿途扔得遍地都是。那些士兵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只求离那帮不要命的华夏军人越远越好。
可这一次,他们格外不幸。一路逃,一路追。志愿军的双腿硬是撵着四个轮子跑,可始终差着那么一口气。
连几位以擅长急行军着称的指挥官都忍不住骂娘:“这帮兔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谁也追不上,可巧不巧的是,他们逃到的这个地方,叫嘎日岭。岭上,还蹲着一支部队急于证明自己的奥斯曼独立旅。
哨兵跌跌撞撞跑进指挥部时,旅长正对着地图发呆。一听“有部队正朝我方急速靠近”,他腾地站起来,眼睛里像点着了火。
证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从昨天开始,电台里全是志愿军奇袭各部的消息。从德川、宁远、孟山……那些该死的华夏军人,一夜之间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把联军防线撕得七零八落。
可偏偏他们奥斯曼旅蹲在这嘎日岭上,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旅长急得团团转,生怕这场大戏唱完,他们连个配角都捞不上。
现在,主角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抓起望远镜冲出去,朝山下望去。只见山道上烟尘滚滚,黑压压的人影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虽然看不清番号,可那些奔跑的身影、那些黄色的脸庞,和他听说过的华夏人一模一样。
“全军进入作战状态,十分钟后对当面之敌发起进攻!”他一把攥紧拳头,声音都在发抖,“把这帮该死的,给我全部歼灭!”
在他看来,一切优势都在自己这边:奥斯曼旅占据嘎日岭有利地形,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武器装备全套西方制式,比那些拿着万国造武器的华夏军人不知强了多少倍。作为国内精锐王牌,这一仗,足以让他们扬名立万。
他的命令一下,枪炮齐鸣。山岭上,奥斯曼旅的士兵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往下冲。机枪子弹泼水般扫向山道,迫击炮弹在溃兵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山道上的南韩第七师,彻底懵了。师长被枪声惊得险些从吉普车上滚下来。他手忙脚乱地举起望远镜,朝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山坡上,那些冲锋的身影,分明是一张张洋人的面孔。
怎么回事?被包围了?可包围自己的,怎么是洋人?难道是误会?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是命令部队保持克制,不得还手;又让人拼命挥舞旗帜,试图让对方看清,我们是南韩军队!自己人!是友军!
可这些举措都没用……山岭上的奥斯曼旅,攻势一波高过一波。那些士兵像根本看不见他们的旗帜,看不见他们的手势,只管闷着头往前冲,手里的枪一刻不停地喷吐着火舌。
师长急得直跺脚,又让人紧急发报联系,可电台里除了刺耳的电流声,什么也收不到。
“这群王八蛋,他们是瞎子还是傻子!”有人忍不住骂出声。
可骂归骂,他们还是不敢还手。这些可都是“爹”,是洋人,是得罪不起的主。哪怕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哪怕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也只能咬牙忍着。
最后,师长绝望地摆了摆手,白旗,挂了起来。反正也解释不清了,先保住命再说。等打完了,总能说清楚的……吧?
于是,在西线全线遭受惨重打击的这个夜晚,奥斯曼独立旅交出了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唯一一份“亮眼”的战绩。
旅长志得意满,亲自拟写电文,向联合军指挥部报捷:奥斯曼独立旅与华夏军队遭遇,经激战,全歼华夏一个师,俘虏近三千余人,缴获大量武器装备,我军大获全胜!
电波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飞向联军指挥部。译电员读完电文,愣了好几秒。参谋们凑过来传阅,面面相觑,半晌没人说话。
全歼华夏一个师?就凭他们?那个被他们暗地里称作“西方病夫”的奥斯曼旅,居然这么能打?
指挥部里炸开了锅。有人惊叹,有人怀疑,更多的人则是兴奋。毕竟这是连日来难得的好消息。他们急切地要求验证番号,要求尽快将俘虏移交指挥部,要看看被这个“病夫”歼灭的,到底是华夏的哪支部队。
当然,这种兴奋只持续了几个小时。当真相传来时,指挥部彻底暴怒了。
多名参谋暴跳如雷,有人把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有人双手抱头不敢置信,有人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各种语言的咒骂在指挥大厅里回荡。英语、韩语、混杂着谁也听不懂的词汇。
“这是全球最愚笨的部队!没有之一!”
“不敢相信还有如此低能的指挥官!我的上帝啊,他们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是稻草吗?”
“四千多人!四千多自己人!他们毙伤一千多,俘虏三千多自己的友军,居然不经核实就跑来报功!”
可所有的指责和谩骂,都只能在指挥部里传播了。他们已经怪不了奥斯曼独立旅的指挥官。
因为就在报捷电文发出的同时,真正的华夏军队已经完成了对嘎日岭的迂回包抄。当奥斯曼旅还在为“全歼华夏一个师”而欢欣鼓舞时,三十八军的战士已经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
分割,包围,歼灭。这支刚刚打出“亮眼战绩”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真正的主角送进了历史。
不久之后,奥斯曼旅大部被歼,旅长以下数千人被俘。而三十八军,仅德川、嘎日岭两战,便俘获大量俘虏,缴获美制武器装备无数。全军士气大振,战力上了一个台阶。
那些被“友军”俘虏的南韩士兵,直到被押进志愿军的战俘营,都没想明白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大牙站在嘎日岭上,看着山下成堆的缴获物资,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回,总没人说咱们拖后腿了吧。”
第422章 慌乱的第八集团军
战局如潮,捷报频传。就在三十八军于德川、嘎日岭连下两城的同一时刻,整个西线战场已呈燎原之势!
四十二军锋芒毕露,于北坪一带与南韩第八师迎头相撞。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南韩主力,在志愿军潮水般的攻势面前溃不成军。战至次日,南韩第八师番号尚存,元气已丧,大部被歼,残兵败将仓皇南遁。
四十军挥师疾进,与花骑第二师一部在球场以北遭遇。花旗军作战队形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被四十军的突击部队撕开一道口子。击溃,追击,再击溃。那支在欧战中享有盛名的部队,硬是被撵出十几里地,直到退进球场阵地,才勉强稳住阵脚。
三十九军马不停蹄,直扑宁边。刚刚完成补充的南韩一师,还没从上一战的噩梦中醒来,便又被兜头浇下一盆滚烫的铁水。那些崭新的美式装备甚至来不及拆封,就成批成批地落入了志愿军手中。白某人跑得快,可他的部队没那么幸运。
六十六军势如破竹,向古城洞、龙山洞方向猛插。花旗二十五师的两个营级作战单位,在这支生力军面前如同纸糊。击溃、包围、歼灭。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五十军亦不遑多让。五龙洞方向,花旗二十四师的一部正在休整,枪声乍响,半数人还在睡梦中便当了俘虏。剩下的撒腿就跑,一路丢下无数辎重,直到钻进坦克的掩护圈才敢回头张望。
时至此刻,从德川到宁边,从球场到五龙洞,整个西线战场的敌军防线已被全线撕裂。各部均已圆满完成第一阶段作战任务:打进去,撕开口子,把敌人搅乱、打懵、赶跑。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大戏的开场。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变局,必须封住口袋,结结实实地包一顿饺子!
野司的命令雪片般飞向各部队。地图上,那两支肩负重任的箭头正在加速延伸:担任外层迂回的四十二军,攻占北仓里后毫不停歇,继续向假仓里、新仓里方向狂飙突进。他们的任务是扎紧口袋最外层的绳索,让里面的敌人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撞上阻拦阵地。
担任内层迂回的第三十八军,主力已进至裴德站、瓦院地区。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们该稍作休整时,这支部队在德川战斗结束后便已果断分兵。
部队来不及喘息,于11月27日黄昏分头突进:主力沿公路直插价川;113师从左翼迂回,穿插至价川以南的三所里;114师则在嘎日岭歼灭奥斯曼独立旅,牢牢控制住这处通往军隅里、价川的咽喉要道。他们硬是在规定时间内杀出一条血路,准时抵达预定位置,第一步作战目标圆满完成。
梁大牙立在高坡之上,望着山下蜿蜒不绝的行军队列,狠狠吸进一口凛冽寒风,“告诉弟兄们,”他朝传令兵一摆手,沉声道,“这才只是开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猛地振臂一呼,语气斩钉截铁:“命令113师,立刻急行军!务必于明日拂晓前赶到三所里,完成最后封堵!这一仗是生死关键,关系到整个围剿战局成败!”
命令传下,113师当即展开一场令世人惊叹的高速穿插。这是人类轻步兵史上的奇迹,是任谁都难以复刻的战术。就算把路线、时间、目标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也无人能做到。
十四个小时,奔袭一百四十里山路,全员全副武装,平均每小时强行军十里!
武装五公里越野不算难事,可连续十四个小时不停奔袭,又有几人能坚持?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整整一个师!这也就意味着,第八集团军五万余众,已被志愿军彻底合围,插翅难飞。
消息传回联合军指挥部,司令官沃克当场怔住,满心都是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通,志愿军究竟是如何穿插至此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汽车的四个轮子?如此关键的后方交通要道,怎么会说丢就丢?
不只是沃克心神大乱,就连阿瑟将军也彻底绷紧了神经。这绝非小事,一旦第八集团军全军覆没,必将成为花旗军队战史上空前的奇耻大辱,他与沃克,都难逃军事法庭的审判。
两人第一次放下身段,快步走进参谋部。这一次,他们不再高高在上,而是真心实意地求教,试图从参谋们口中寻得一条脱困之路。
但是,突如其来的惊天变局,让在场所有参谋都陷入了茫然。他们或围在巨幅军用地图前,或聚在沙盘两侧,低声议论、激烈争辩,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稳妥的对策。
就在一片混乱与迷茫之中,林译缓缓开口。他上前一步,指尖在地图上稳稳点出两处位置,声音平静却笃定,“为今之计,唯有从这两处强行突破。只要撕开缺口,第八集团军全军尚有生机。”
沃克立刻凑到地图前,凝神细看。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便猛地一拍地图,激动得几乎要拥抱林译:“亲爱的林,你真是我的救星!这两个位置,精准至极!只有从这里打开通道,我们才有逃生的希望!”
阿瑟将军也当即点头赞同,不再有半分迟疑,立刻下达作战命令。至此,花旗军队的反击布局彻底成型。按照命令,花旗第二师、骑一师由南向北,对三所里、龙源里一线发起殊死猛攻。
阿瑟将军同时调集大批战机编队,对志愿军阵地狂轰滥炸,严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打通生命线,策应被围主力,完成全线撤离。
这是林译的背叛吗?当然不是。从他站出来点出那两个突破口之前,一条看不见的情报,早已经由孟烦了,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志愿军野司指挥部。
他不是在救花旗军队,而是在把对方的命脉,亲手递到自己人手里。这些日子潜伏在敌阵,他比谁都看得透彻:这支花旗军队,和从前那些美械装备的国军,根本不是一回事。
装备、火力、后勤、空中支援,都有着天壤之别。想和他们王牌对王牌硬碰硬,不智;想一口气吞掉对方整个重兵集团,更不现实。
真正高明的打法,不是一上来就赌上全部围死啃净,而是制造恐慌,扰其心神,伺机歼敌。摒弃那些老旧僵化的思路,不求一战断其一指,只求多战伤其十指。
因为他太清楚东西方军队的差别了。在这里,恐慌是会传染的,崩溃是会蔓延的。
他们装备再精良、火力再强悍,骨子里的战斗意志,远不如国军坚韧。只要让他们先乱、先怕、先慌,胜利的天平,自然会一点点向志愿军倾斜。
他刚才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看似是为第八集团军指了一条生路,
实则是把这支大军,一步步引向早已为他们备好的包围圈。
第423章 两军对战役态度
联合军步兵部队在入朝初期的作战行动中,暴露出一系列战术层面的失误。究其根源,并非能力不足,而是极度自负!自上而下弥漫着骄傲轻敌的思想氛围!
从集团军司令到基层排长,普遍对花旗军队既有的战术理论抱有坚定信心。毕竟,这支军队曾击败过两个风格迥异、战力强悍的对手。
普鲁士与东瀛两国,都曾给世界诸多军事力量带来严峻考验,而花旗军队最终都在与他们交战后取得了胜利。
入朝之初,阿瑟将军成功实施仁川登陆,随后部队一路势如破竹。这一连串胜利进一步强化了指挥官们对既有战术体系的迷信。
在他们眼中,志愿军算什么对手?无非是曾在局部地区与小鬼子交过手,最多也不过与美械装备的“伪军”打过几仗。这样的履历,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傲慢的代价很快到来。自信使他们闭目塞听,强大的火力和装备优势,更让他们在使用战术时漫不经心。许多失误看似执行层面的问题,根子却在于对战术意图缺乏真正的理解。
冒进、松懈、争功,接连不断。火力太强了,强到他们不屑于调整部署,连军校课堂上学过的东西也懒得细究。毕竟,总参谋部里那位,当初能以优异成绩毕业,不过是因为曲棍球打得好罢了。
装备的优势,似乎足以抵消战术上的任何不足。普鲁士的战术素养无人能及,最终却淹没在钢铁洪流中;东瀛的战术设计也算精巧,结局依然是被压倒性的火力逼入绝境。
正因如此,参谋们早已习惯了“平推式作战”。只需在地图上画出进攻轴线,剩下的交给空中引导和地面火力就行,花旗士兵依托海陆空优势足以轻松完成任务。
所以当局势骤变,参谋部陷入慌乱,来不及调整。正是在这一刻,林译脱颖而出。他提前预判战局,做了完整的分析准备,此刻方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陈述判断。也正是这份透彻的分析,让沃克和阿瑟终于采纳了他的意见。
林译的方案一出,阿瑟肩头那副担子仿佛瞬间卸下。他脸上浮起笑意,拍了拍沃克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交代一件例行公事。
“现在知道怎么做了?率军突围吧。”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仿佛战场上的炮火与危机,与他再无干系。“我得去办一件要紧事。霍尼特,走吧,别让飞机等着了。”
要紧事……在这数十万大军命悬一线的时刻,阿瑟心中最要紧的事情,是一份属于他个人的荣光。
今天下午两点半,东京三越商场大厅。东瀛人要为他举行一尊半身铜像的揭幕仪式。那是着名雕塑家川村先生远赴花旗完成的最后一件作品。
雕像落成不久,老人便与世长辞。东瀛人说,这是对阿瑟将军最崇高的敬意,是东瀛人民发自肺腑的情感表达。这样的话,麦克阿瑟听了一辈子,却从未听腻。
他太需要这个仪式了。那意味着记者的闪光灯,意味着媒体的头版头条,意味着整个花旗和世界都能看到!
国内人民将看到,他们的将军站在东京最繁华的商场大厅里,接受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俯首致敬。
画面传回国内,会是怎样的轰动?那将是对“花旗彻底驯服东瀛”最直观的证明,足以点燃民众的自豪感,足以让他阿瑟的名字再一次刻进每一个花旗国人的心里。
他需要这些。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国内的支持,需要这些聚光灯下的画面,需要这一张张可以被反复登上报纸头条的照片。
也许有一天,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当他需要“转型”之时,这些都会派上用场。他会因此赢得更多选票,更上一层楼,直至踏上权力的巅峰。
至于半岛战场?他瞥了一眼沃克。方案早已拟定,自有他人去冲锋陷阵,而荣誉,只会由他一人摘取。
专机在等候他,闪光灯在等候他。东京大厅里,他的半身铜像静静矗立,身披红绸,只待他亲手揭幕。而此刻的朝鲜半岛,早已不在他的考量之中。在他看来,花旗军队自会克服一切困难。
沃克目送阿瑟将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舱门里。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渐远,他却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命令必须立刻下达,每一个字都关乎生死。
他立刻看向副手,口述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急电史密斯:命令陆战队第7团立刻确保南方补给线畅通,那是整个陆战一师的命脉;命令陆战队第5团停止西进,就地布防,不能再往前拱了,再拱就钻进了志愿军预设的口袋。”
“急电第8集团军司令部:向清川江南岸后撤,不要犹豫,不要恋战,迅速构建防御工事。”
“急电第二十四师:确保安州、军隅里、顺川、北仓一线,必须把这条线给我牢牢守住!不仅要守住,还要向东延伸,与阳德北侧的战线连接起来。缺口一旦出现,整个战线都会崩。”
最后一道命令,是给陆战一师的:命令部队快速前出,对三所里和龙源里展开猛烈攻击。
其实早在半月之前,志愿军这边,一场同等关键的会议,已在一处幽深昏暗的矿洞中悄然召开。
彼时,彭老总面前摊着一份早已拟定完毕的作战方案,那是他与参谋们连续数个通宵不眠不休熬制出的心血,图上每一道箭头、每一处标注,都经过了反复推敲与斟酌。按常理,此刻早已可以拍板定案,下令出击。
可他迟迟没有落笔签署作战令。只因不久前,从林译部赶来的孟烦了,带回了联军最真实、最一线的战场实况。
这名年轻军官口中的情报虽零散破碎,却足以从中拼凑出敌军真实的编制规模、装备水平,也隐约透出林译的战术构想。
彭老总自始至终未曾打断他的讲述,只是端坐灯下,安静聆听,手中铅笔不停记录,眉宇间沉凝如铁,目光锐利却不失耐心。
第424章 志愿军变招
待孟烦了将所知尽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问得细致入微:“营连一级装备如何?敌军惯用何种防御部署?常规编制、后勤补给、前线联络方式……请你给我统统讲清楚。”
孟烦了逐一作答完毕,彭老总放下手中铅笔,主动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沉稳而恳切:“谢谢你,年轻人。欢迎加入志愿军。你随陈委员回去,他会为你妥善安排。”
言罢,他猛地转过头,声音铿锵有力,穿透矿洞的寂静:“立刻通知,师级以上干部全部参会。另外,让各位军长带上一两名参与过正面作战的营连指挥员,一同前来参加会议。”
正是这一刻,这场矿洞中的会议正式成型。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部署会,而是志愿军面向全军进行的全面摸底大会。彭老总要的,是知己知彼,胸中有数,未战先胜。
副司令们陆续赶到,参谋团的骨干悉数到场,几位刚从火线上撤下来的师团指挥员也被请进了矿洞。昏黄的灯泡悬在洞顶,微光落在墙上大幅作战地图上,也映亮了一张张沾满尘土、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
彭老总开门见山,“作战计划我们已经有了,但敌情已变。老祖宗的《孙子兵法》上讲: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咱们今天这个会,不争论高低,不看表态决心,不听空话套话,我只要你们都说实话。”
说实话,这三个字放在人民军队的指挥体系里,从来不是一句口号。从长征路上那场决定前途的关键会议开始,军委便定下了这样的会风:戒骄戒躁,实事求是,畅所欲言,一切从战场实际出发。
最先开口的是一线指挥员。他们不绕弯、不打官腔,只报最冰冷也最真实的数字:哪个营突进至何处,哪个连在哪个高地被敌炮火割裂,敌人的火力覆盖有多密集,我军穿插又在哪个环节慢了半拍。说到部队伤亡时,有人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语气却依旧稳如磐石。
“好,很真实。这样开会,才有意义。”彭老总微微颔首,随即把目光投向更靠前的身影,声音放缓,却更有分量。
“现在,请营连级的同志讲一讲你们的切身感受。畅所欲言,想到什么说什么。敌军强在哪,弱在哪,我们什么战术最管用,都可以直说。”
一言定调。这不是一场布置任务的命令会,而是一场向战场求真、向士兵问计的摸底会。
根据基层指挥员反馈,联合军队具备极强的火力支援能力,能够迅速集中各类支援火力覆盖战场,空中力量亦能在短时间内抵达目标区域。同时,其侦察机几乎无处不在,导致部队难以有效隐蔽行踪。
然而,联合军的作战优势几乎完全依赖炮兵火力。步兵自身的轻武器对战局贡献有限,难以在失去火力支援的情况下独立坚持,投降现象较为普遍,缺乏顽强的战斗意志。
在多轮作战中,我方基层指挥员还观察到,敌军在团、营一级虽配备较强的火力单位,但战术运用显得较为僵化。
通常在临战前才正式下达作战编制,导致无后坐力炮、冲锋枪、重机枪及巴祖卡火箭筒等武器往往未能及时部署到位。
其原因在于,在半岛山地地形中,搬运重武器及弹药极为耗费体力,指挥官习惯将重武器集中随车辆机动,致使连、排一级虽在命令中提及配属班组武器,却未明确指定具体目标或射击区域,许多武器未能发挥应有作用。
另据俘虏供述,花旗军中有经验的指挥官多在二战后复员,新任军官在火力支援筹划方面经验不足;同时大量老兵退役后,新兵比例上升,导致作战中所谓“迅速”往往变成了仓促。
部分营、连级指挥官未能严格执行指挥程序,声称是为给基层留出更多训练和筹划空间,但实际表明,其基层管理存在较大缺陷。
此外,联合军在夜战能力方面存在短板,但近战火力较为猛烈,火力点配置强大,各部队之间的衔接也较为紧密。
彭老总听得极专注,时而微微颔首,时而短促追问几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静听,把每一句真话都往心里去。几位副司令也不曾打断,只埋首在笔记本上疾记,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昏暗矿洞里格外清晰。
这里没有因职位高低而噤声的人,更没有因直言不同看法而遭呵斥的人。这是志愿军从血火里磨出来的传统:仗要打,更要复盘总结,每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基层指挥员,都有资格说话,都有发言权。
孔捷带着两名连长起身发言,话语直白、沉重,却字字震耳发聩:“花旗兵,绝不是宣传里那种一碰就垮的少爷兵。我们有些同志夸大其词,说他们吃不了苦、只会投降,这要不得,会害死不知情的战士。他们经过二战洗礼,战术成熟、配合严密,火力部署更是精准合理。只要让他们从容展开阵型,我们很难正面顶住。他们呼叫空中支援极快,炮兵打得准,火力强度,十倍于国军最精锐的美械师。”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但刚才几位说得对,跟他们打,还是得发扬咱们的老传统。野战、突袭、穿插分割。这才是我们的拿手好戏,才是克敌制胜的真招。”
彭老总轻轻一拍手,目光亮了,当即站起身,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许:“好!说得很好!孔军长这番话,才是我真正要听的!我们不能只靠口号鼓舞士气,必须正视差距,看清敌人,也看清自己。照现在的情况看,原先的作战计划,有些地方已经不适用了。”
一句话落下,矿洞里的气氛骤然一紧。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基于最真实敌情的全新部署,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彭老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讲得好,讲得透。知己知彼,这仗才有的打。敌人有敌人的坚甲利炮,咱们有咱们的打法章法。把敌军态势图拿上来,咱们尽快补充完成。”
他抬手,指向墙上那张被灯光照得泛黄的巨大地图,上面箭头纵横,犬牙交错,“来吧,各部队汇报一下情况,咱们捋一捋战局最新情况。”
第425章 变化战术
我军指战员记性极好,山川地形、沟壑谷道早已烂熟于心,各部队位置、敌情态势更是了如指掌。
汇报声此起彼伏,清晰利落,不带半分迟疑。参谋们俯身地图前,将一条条情报迅速标注,红蓝箭头在纸上交错咬合,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看不见的战场大网。
彭老总眯着眼,逐寸审视地图,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峰上。片刻后,他猛地抬臂,指尖重重点在地图核心处。
“之前的计划,我看要改。我们不跟敌人拼炮兵,不打消耗战,就用咱们最擅长的!各部施展优势战术,近战、夜战、穿插、分割。绕到他身后,扎进他心腹,专打他最疼、最怕的地方。”
他指尖一划,敲定重心:“这条退路,必须切断。这样看来38军身上担子最重。不过,这一线我们有优势,可以集中力量,狠狠打一下。”
“老总,歼灭任务我没意见。”韩副司令应声起身,目光锐利,思路清晰,“但我以为,眼下关键不在一口吃掉,而在守住、压死。就像围点打援,必须死死咬住陆战一师,持续施压,让他们从头到尾抽不出兵力、摸不清重点。关键在于第十军会不会动,如果他们动了……我们如何应对?”
邓副司令紧跟着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事不难。最新电文:昨夜,20军、27军已从临江入朝,正向长津湖方向急进。26军自辑安入朝,作为预备队跟进。九兵团,到了。”
“九兵团来了……”彭老总轻声重复一句,抬头再望地图,眼神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牵挂。
“那就在长津湖,把陆战一师拖住。其余各部,全线展开,围剿联军。只是……他们冬衣不足。把我们这边能抽出来的支援,全都给九兵团调过去。零下三十度啊,就穿这么单薄,怎么扛得住。”
参谋长没再多言,提笔在调拨单上重重一勾,当即把原本从缅地运来支援的棉衣,全数划给了九兵团。
比起这边已靠林译支援、战场缴获渐渐补足的部队,冰天雪地里刚入朝的九兵团,才是最急、最险、最需要温暖的一群人。
作战方案,就在这次会议中,迅速敲定成型:各部按原计划,层层阻击、诱敌深入,先完成第一阶段的分割包围。九兵团暂不暴露踪迹,昼伏夜出,隐蔽疾进,悄然逼近长津湖。
待整个包围圈彻底合拢,由38军死死堵住敌军退路,死守三所里、龙源里,锁死咽喉要道。九兵团则化作雷霆奇兵,突然对陆战一师发起总攻。
其余各部,伺机伏击驰援之敌,以夜战、近战为主,重心放在打援阻援之上。全线坚持数日之后,再主动放开缺口,放敌撤退,而后沿途袭扰、层层截杀。
这一仗,不求一口全歼,而在伤敌十指、挫其锋芒、乱其部署,把敌人的攻势彻底打瘫。
这便是林译在会上提出此番建议的真正用意。参谋部这场仓促召开的紧急研讨,实则早已落入他精心布下的圈套。
单从战术层面看,林译这套方案无懈可击,可他们不知道多少是,志愿军早已完成详尽部署,正依据战场地形,铺开一张协同包夹的大网。
一边,是阿瑟将军远赴东京,奔赴那场属于他个人的荣誉盛典;另一边,志愿军各部正紧锣密鼓地分发弹药,全面进入临战状态。所有参战部队已然动了起来,向着预定战场,悄然开进。
战术已变。九兵团的任务不再是固守待敌,而是缠住第十集团军。突袭、切割、分段包围、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与此同时,另一路兵力负责堵死退路,协同包夹,以压倒性优势对第八集团军展开分段打击。战局由此转向另一个方向。
按照参谋部的规划和指挥部的正常调派逻辑,第十集团军应加强向西线的侧翼迂回力量,以支援正陷入苦战的第八集团军。
据此,陆战一师奉命全部沿长津湖西岸公路向西攻击前进;花旗第七师抽调一个团进入新兴里地区,接替陆战一师防务,掩护其右翼;花旗第三师一部则向社仓里开进,确保侧后安全。
部署清晰,衔接严密,条条指令沿着指挥链层层下达。在参谋部的沙盘上,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侧翼机动。
然而,教科书上没写的是,就在这片区域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支军队?而且是十多万人的大军!
两位司令官根本无法相信。长津湖是什么地方?它位于高丽北部的赴战岭与狼林山脉之间,是北部最大的高山湖泊。从黄草岭一路向北延伸,崇山峻岭层层叠叠,每一座高地都海拔千米以上。林木蔽日,道路狭窄,村镇稀落得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最要命的是气温!这里比高丽半岛任何地方都冷,夜间极寒能降到零下四十度。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天气,日夜有侦察机不停的低空巡弋 怎么可能藏着十多万人的大军?
他们不吃饭吗?不生火吗?不搭帐篷睡觉吗?零下四十度的夜里,难道整个人都埋在雪里?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所有的假设、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不敢相信,都在这一刻变成废话。因为那支部队已经切切实实地出现了。
就在当天凌晨,二十军所属的五十八师、五十九师,向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发起了进攻——下碣隅里。
那里,正是陆战一师的师指挥所所在地。而此刻驻守下碣隅里的兵力,只有一个陆战一团所属的营,一个炮兵十一团所属的营,外加若干师属特种兵分队。
司令官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志愿军究竟是如何精准切入要害、直插指挥中枢的。难道这支东方部队,当真生有千里眼不成?
但此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已经将他彻底淹没。志愿军第27军下辖的八十师、八十一师,已在新兴里、内洞峙一带,完成了对花旗“北极熊团”(第31团,联合战斗组合)的合围。
而这支被寄予厚望的部队,正是花旗第7师特意调来接替防务、专门掩护陆战一师侧翼的关键力量。
另一边,花旗第3师第7团1营驻守社仓里,主力则部署在元山、兴南地区,本是为陆战一师守护侧后安全的屏障。可此刻,他们已被志愿军八十九师分割穿插,陷入了惨烈的激战之中。
第426章 送来的军官
战局正酣之时,一个自称来自缅地的军官找到了林译。来人说是闫森派来保护他安全的,林译也未起疑,只当是寻常安排。可到了夜里,这人却露出了不寻常。
他进屋后并不歇息,反倒在房内细细查探起来。墙角、桌底、灯座背后,一处都不放过。折腾了许久,才直起身,抹了把额上的汗,压低声音道:“还好,看来他们很信任你,没有安那东西。我长话短说,有几件事,你应当知道。”
林译心头一凛。这话一出口,他便知此人不简单。绝不是什么普通军官,甚至未必是闫森的人。更有可能,是替某一方势力而来。他不动声色,手已按在枕下那柄手枪上,面上却半分不露。
那人倒也不在意林译的反应,自顾自摊开双手,缓缓坐下,目光坦然:“林先生,我先带闫师长的消息。法兰西远征军已全面取胜,势力扩张极快。今年大规模调兵入越,二十来个营级作战部队,已控制全境。”
林译听了,也不接话,单手点了支烟,抽出枪来指着他,枪口轻轻一挑,吐出一口烟雾:“好,说下去。”
“如今国内已加强协调边境事务,以京城为中心,开展反西方斗争。放心吧,我们不会坐视边疆发生复杂情况。”军官迎着林译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沉稳。
“嗯。”林译面上依旧淡淡的,“还有事吗?没有便请回吧。我在这里很安全,不需要保护。”
军官却未起身,只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叠文件:“这一仗,一定要胜。关系援助,关系国内安全,甚至关系新生政权能否站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许你不知道,海对面已开始组建部队,准备参战。这是半年里第二次了,头一回是那边想来,这一次,是阿瑟将军主动邀请。而你,林先生,是其中关键一环。北攻南进的策略规划,就在桌上,你看一下。”
林译的目光掠过那叠纸,烟头在指尖掐灭。他起身,枪口遥遥指着对方,缓缓退到桌边,一手抓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半晌,他抬起眼,语气仍是冷的:“这么说,你是宝岛那边的人?要跟我谈什么?”
军官摇了摇头,胸口却微微起伏起来,眼眶竟有些泛红:“不。我虽是侨民,却也是炎黄子孙。”
他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十分清晰,“中山先生说过,愿天下各族平等对待我族。如今这光景,我们总该做些什么。不能让刚刚安稳下来的国家,再陷战乱。林先生,没家的孩子是什么滋味,那是浪迹天涯的乞儿,走到哪儿,都扎不下根。”
林译望着他,沉默良久。窗外夜色沉沉,林译将文件放回桌上,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军官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理了理笔挺的衣领,转身推门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轻、渐远,最终融进无边的夜色里,再无声息。
林译立在窗前,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异国他乡,人心难测,在看不清来路、摸不透底细的人面前,他半步都不会冒进。
第二日一早,敲门声响起。林译自桌头拿起枪,开口说道,“进来吧,你最好是有正事。”
门推开,昨日那军官跨步而入,手中捏着一只密封文件袋,郑重递到他面前。
林译接过,拇指在封口处一捋,眉梢微微挑起。他也不急着问,只自顾自撕开牛皮纸,抽出内页,垂目看去。
目光扫过纸面,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一动。那是极淡的喜色,看来,野司是听进了他的建言。
战报写得简明,却透着战场的硝烟:志愿军没有一味攻坚,而是伏击与夜袭并行。五十八师趁夜色扑向富盛里,以迅雷之势端掉炮兵十一团所属炮营。炮口调转,炮弹便落在一团主力的头上。步炮协同,当晚便将这支主力团打得弃守阵地,仓皇溃退。残部向下碣隅里收缩,五十八师衔尾疾追。
五十九师、六十师则趁夜夹击三十一团,采取中心截断、分段包围的战法,一夜之间击溃“北极熊团”。一部切断柳潭里与下碣隅里的联系,六十师一部抢占古土里以北有利地形,死死钉在那里,阻截花旗军队南逃北援。
接下来的主要目标,便是下碣隅里。这是一场围着陆战一师指挥部布的阳谋。采用围点打援的战术,却也是最无解的战术。花旗军队不得不救,便不得不在路上挨打。仅仅一天,联合军就损失惨重。
林译的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行,仿佛穿透了墨字,看见志愿军的身影在硝烟里穿梭奔突。他读得极慢,一字一句,似在细细咀嚼每道指令背后的实际部署、每段文字之下的战场推进。
半晌,他才放下战报,抬眼看向面前的军官。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旋即顿住。
“坐。”林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性,“我问你,这份战报昨夜便已送达,且被人私自拆阅。你当我真的看不出来吗?说说吧,你该当何罪?”
对方未作半句辩解,只是默然提笔,落笔极快,须臾之间便写满一页纸。林译的目光刚扫过纸面,心头一震,随即将手枪利落插回枪套。
纸上是他烂熟于心、倒背如流的绝密电码。这人能知晓此等机密,林译便再无秘密可言。此人若存歹意,自己此刻早已是枪下亡魂。
“你到此地,所为何事?”林译终于敛去试探,正色发问。
“为你免去后患,为野司送来更精准的情报。”来人十分平静的说道。
“你现行的密电码虽然暂时可行,但电波持续过久,极易被敌方定位。敌军指挥部的情报能力,绝非戴老板手下那帮乌合之众可比,器械、手段皆是顶尖。你绝不能出事,若有风险,由我一力承担。你只需维持住你现有的身份形象,足矣。”
第427章 接踵而来的失败
接连几日,递到林译手上的都是好消息。野司这一回因情报通畅,反倒比往日更沉得住气。打法也干脆——当年怎么收拾国军,如今便怎么招呼联合军。围而不歼,专打援军。简单的战术,用对了地方,便是最狠的招。
第八十师主力与八十一师联手,对新兴里展开两面夹击之势。却只在外围袭扰,并不急于往里突。敌军步兵配合坦克,火力确实凶猛,若在狭窄地域强攻,只怕伤亡惨重难有进展。
野司看得明白,到了二十九日拂晓,便传下指令:不得强攻,开展冷枪冷炮,以及夜袭骚扰,就是不许往里冲。
就一个心思,跟他们耗下去!耗他们的弹药,耗他们的补给,把包围圈扎得铁桶一般,逼他们自己往外攻,逼他们的援军往这条路上凑。沿途各部队也都得到指令,有机会就打伏击,地雷阵布起来,哪怕没条件,甩几枚手榴弹吓一吓他们都好。
第二十军五十八师这边,新情报一到,便继续扑向下碣隅里。消息确凿,无需验证,部队便放手猛攻。一番激战下来,竟突入花旗军用机场,将下碣隅里四周山地尽数拿下。
这一着,让周边的空中压力骤减。敌军不得不从更远处调集战机前来支援。野司摸透了规律,便按着节奏打,敌机来了,部队便隐入山林;敌机一走,攻击便重新压上。一来二去,花旗军队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机场丢了,指挥部被围了好几日。那边终于沉不住气,不得不抽调大量坦克开道,配上炮兵步兵,拼了命地反扑,誓要夺回这两块要地。
为保陆战第一师师长史密斯无虞,花旗指挥部硬着头皮组织反攻,还调来直升机,从被围的指挥部里将人救走。
这消息一传开,对前线部队的士气,却是一记重锤。士兵们不禁要问:长官都走了,咱们还守在这儿,图什么?支援还会不会来?弹药打光了,又该怎么办?
那些问题悬在战士们心里,冬日的寒风里,他们没有答案。而包围圈外,志愿军的冷枪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天气寒冷,他们的心更冷。
然而,志愿军第八十九师那边,也在当晚对社仓里发起了攻击。长津湖以南的道路不容有失,下碣隅里的防御更需加固。敌军不得不调动南韩首都师及第七师一个团北上驰援,试图堵住这个正在撕裂的口子。
可战场已然乱了。恐慌像冬日的寒气,无声无息渗进每一道战壕。厌战的倦意、逃避的念头,在士兵们心里频频闪现。
夜空中运输机的轰鸣不绝于耳,可能安全落地的补给箱却十不存一。即便落下,也往往成了志愿军设下的饵。敌军总要来取物资,而守着空投点打伏击,已是志愿军驾轻就熟的套路。
战至三十日,古土里方向有了新动静。以皇家陆战队第四十一突击队为骨干,加上陆战一师一个步兵营、一个坦克连,以及大量炮兵支援单位,拼凑出一支名为“德赖斯代尔特遣队”的混合部队。
他们从真兴里经古土里北上,在一个飞行中队的掩护下,向志愿军第二十军六十师、五十八师的阵地扑来,试图撕开一道口子,让被分割的部队连成一片。
六十师一七八团、一七九团正面迎上,激战四个多小时。敌军一部在坦克引导下突破阵地,突入上坪里,旋即被五十八师围住吃掉;其余大部则被死死钉在乾磁开南北一线,进退不得。
当夜,六十师发起猛烈反击。数小时激战过后,德赖斯代尔特遣队被分割包围,彻底陷入绝境。
志愿军没有急于收网。包围圈一步步收紧,军事压力层层加码,同时,俘虏的喊话声在寒夜中飘向敌军阵地。
对峙数小时后,四名军官举着白旗走出,向一七九团请求投降。次日清晨八时,被围的全部敌军放下武器。
冬日晨曦泼洒在皑皑雪原上,白雪被照得刺目生光,天地间一片惨白。而联合军指挥部内,空气却似被寒冰凝固,压抑得令人窒息。
满屋烟蒂堆积,烟雾缭绕不散,所有人都在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战况如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众人皆垂着头,无人敢发一言。
“报告!紧急来电!第五战斗团、第十七战斗团在柳潭里地区遭共军突袭,久攻无果,请求空中火力支援!”
“报告!死鹰岭方向第三师攻击部队遭顽强阻击,战线无法突破,急盼地面增援!”
一道接一道的坏消息接踵而至,指挥部里再无人能安坐。东线战局同样岌岌可危,沃克研判,志愿军投入东线的兵力至少已达十五万。
他必须即刻调整策略,当即厉声下令:“马上给我接通道格拉斯的电话!告诉他,这里已然全线溃乱!若他尚有清醒神智,即刻下令收缩兵力,强化空中打击,务必掩护各部尽快突围脱身!”
可这通求援电话,终究没能接通。阿瑟将军此刻正与白宫的那位通话,而电话那头的那位,早已对他失去信任,甚至对其独断狂妄的态度厌恶至极。
“该死!先把我们的士兵从绝境里救出来!我的上帝!停下你那些疯狂的念头!是你一手发动了这场无法收场的战争,还将所有盟友拖入泥潭!若是此战落败,我国在二战中积攒的全部国际威信,都将荡然无存!”电话那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取胜!恳请准许我向鸭绿江边境投掷原子弹!同时调遣宝岛的部队参战,我已与蒋沟通过,他同意将五十二军调往朝鲜战场!”阿瑟语气急切,近乎失态。
“收起你那荒谬至极的幻想!你是想把战火彻底扩大,重演一次世界大战吗?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战争升级,毛熊必然介入!法兰西经一战一蹶不振,英吉利因二战彻底没落,难道你要把美利坚拖入漫长战争的深渊,毁掉整个国家,这就是你口中的胜利?”对方的怒火已至顶峰,打心底里憎恶这位狂妄自大、不切实际的五星上将。
“立刻!马上!将身陷险境的战士全部撤出!若再出现大规模伤亡,我即刻撤掉你的职务!”话音未落,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第428章 来之不易的胜利
从战报上看,志愿军确实取得了辉煌的战果。然而,战报上永远不会写的是战场的残酷真相。那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每一次胜利的背后,都是用血肉之躯填补武器代差、用顽强意志弥补后勤短板的惨烈代价。
在花旗陆军猛烈火力面前,“人海战术”不过是在枪口下增添更多的靶子。真正的战场,从来只能靠战术、靠出其不意、靠钢铁般的战斗意志,才能撑到胜利的那一刻。
以现在进行长津湖战役为例:花旗军队在高丽半岛东海岸部署了多达七艘航空母舰,掌握着绝对的制海权和制空权。
陆战一师的每个营都配有航空控制人员,可以随时呼叫舰载攻击机支援,他们有能力在十分钟内将火力投送到战场的任何角落。
这支部队总兵力高达人,每个团都编有一个坦克营,下辖四个坦克连,装备着85辆当时最先进的m-26“潘兴”坦克和谢尔曼中型坦克。
火炮方面,陆战一师下辖三个炮兵团,装备有155毫米榴弹炮18门、105毫米榴弹炮54门,另有各口径迫击炮总计189门,火力配置极为强悍。
别说装备落后的志愿军步兵师,就是国军的王牌主力整编师,也未必扛得住陆战一师一个团的火力。
一旦开战,志愿军面对的是这样一套组合拳:先是飞机轰炸倾泻弹药,然后是炮兵阵地精准覆盖,最后是坦克开路、步兵推进。作为二战中锤炼出的老牌劲旅,陆战一师的战术素养极高,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是在突袭作战中,志愿军也必须在一瞬间将全部兵力投送到敌人阵地上。
稍有迟疑,部队就会窝在堑壕里被动挨炸。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27日至29日,围困新兴里的部队接连遭到多轮空袭与猛烈炮火覆盖,敌军在坦克掩护下反复冲击志愿军阵地。我防御部队伤亡惨重,各分队轮番上阵、拼死坚守。一次突击下来,往往就有数百名战士壮烈牺牲。
这样的伤亡代价,放在任何一支军队身上,恐怕早已溃退乃至投降。可到总攻发起时,有的连队仅剩十几人,依旧死战不退。
这才是真实的战场——没有英雄主义的浪漫叙事,只有实力悬殊到极致的残酷厮杀。那枚胜利勋章的背后,是无数年轻生命,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中,拼尽最后一口气,死死守住了阵地。
战至12月1日,东线“联合国军”全线动摇,长津湖地区的各部队开始向南突围。此时,花旗高层已意识到战局无法逆转,总部下达了突围指令,要求各部收缩兵力、迅速合拢撤退。
面对绝境,花旗陆军展现出老牌劲旅的战场素养。他们并未溃散,反而组织起猛烈反击,各部奉命分散突围,在火力掩护下交替后撤。最终,这支装备精良的部队在留下千余具尸体后,以半数以上兵力狼狈逃出险境。
当然,师长史密斯面对媒体镜头时,仍保持着灯塔国军人的体面:“我们不是在撤退,只是对不同的方向实施进攻。”
志愿军方面,预备队第26军紧急投入战斗。这些刚从后方赶来的战士们,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顶着单薄的棉衣,忍受着粮弹匮乏的煎熬,对突围之敌展开全线追击。
野司指挥部根据情报清醒地认识到:面对火力占绝对优势的对手,绝不能贪图一口吃成胖子。宋司令员据此严令各部:以突袭伏击为主,不可贸然正面阻截包围。
此后整整两周,志愿军像一把把尖刀,在茫茫雪原上对溃退之敌展开持续不断的袭扰与切割。每一次成功的伏击背后,都是战士们在齐腰深的积雪中潜伏数小时的意志考验。
最终,在花旗陆军第3师的接应下,“联合国军”残部撤回五老里。单从伤亡数字看,双方相差无几。这是志愿军料敌先机、战术灵活的结果。
然而,非战斗减员的数字却暴露了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冻伤、饥饿、疾病夺走的生命,甚至超过了战场上的牺牲。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敌人的战机可以随时炸毁每一座桥梁、每一段铁路;而我们的战士,却要在零下三十度穿着单衣作战。冬衣不足、食物匮乏、药品奇缺。这些冰冷的词汇背后,是无数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异国的雪原上。
西线战场的硝烟同样浓重。自11月29日起,第8集团军开始全线溃退。花旗第1军仓皇撤至安州地区,准备经肃川向平壤方向逃窜;第9军则收缩至价川、军隅里一带,对龙源里、三所里发起疯狂猛攻,意图撕开缺口向顺川突围。
志愿军西线部队全线出击,将花旗第9军作为主要攻击目标,在清川江南北地区对第8集团军展开了大规模围歼作战。
第38军在三所里、龙源里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面对敌人猛烈的炮火和反复冲锋,他们死守不退,硬生生粉碎了第9军突围与北援的企图。
第113师趁势靠拢,从翼侧突入南撤的联军行列,在混乱的车队与步兵中展开激烈厮杀。
与此同时,第40军攻占军隅里,分兵两路:一部协同第38军作战,主力则追击打击南撤的其他部队;第39军、第66军先后渡过清川江,向南攻击前进,从侧翼形成合围之势;第42军继续在新仓里向骑兵一师主力发起攻击;第50军从博川东南逼近安州,威胁敌军侧后。
在多路合击之下,花旗第9军及其附属部队被迫遗弃大量辎重装备,仓皇加速南撤。最终,在花旗第1军的全力接应下,残部狼狈退往平壤一线。
鉴于部队连续作战、极度疲惫,且敌军已撤至平壤防线,西线志愿军各部在追击三日后,奉命停止进攻,就地转入休整。
战局原本与野司指挥部的预判基本吻合,可谁也没有料到,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意外,最终却彻底扭转了整个高丽半岛的战局走向。
第429章 乐极生悲
什么样的意外,才能让整个半岛战局为之一颤?答案很简单:花旗驻高丽半岛最高指挥官沃克中将死了。
据参谋部收到的战报显示,沃克中将在混乱中翻车身亡。如果是熟悉花旗军队战术报告中特有的“语言艺术”,其实不难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狼狈逃窜、慌不择路,结果把自己跑进了鬼门关。
然而,真正让花旗军方高层难以接受的,并非这位中将的去世,而是他的死因的荒诞程度太……
事发时,沃克乘坐的吉普车正行驶在京畿道乌山附近的公路上。突然,一辆南韩军的卡车毫无预兆地转向,两车轰然相撞。将军就这么死在了“友军”的车轮下。
据现场士兵反映,南韩军队的逃命速度堪称一流。这与他们的作战能力成反比。翻译过来就是:不是沃克跑得太急,而是南韩兵跑得太疯,根本顾不上看路,一头把自家顶头上司撞下了公路。
林译站在一旁,看着花旗军方代表和南韩军官互相指责、推卸责任,整个人都麻了。
二战打了那么多年,花旗军队总共才阵亡两名中将。这一场战役,就报销了一个?
要真是南韩人干的……那他们倒也算“人才”了。亚洲这地方,就比欧洲还猛不少。当年普鲁士人拼死拼活才干掉一个,咱亚洲这边,小鬼子干掉一个,高丽棒子也干掉一个。合花旗的中将,在亚洲成了高危职业。
不过,林译的那点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圣诞节刚过,白宫便迅速做出调整。阿瑟将军的指挥权被剥夺,解除了联合军总司令的职务。与此同时,一位新的四星上将奉命接替,飞赴高丽战场。
一月初,Ridgway将军到了高丽机场。这个名字让林译心头一紧。西点军校优秀毕业生,二战名将,曾指挥82空降师在诺曼底登陆。那是真正从血火里滚出来的实战派。和沃克中将一样,是从二战中打出来的人。
这人一投入工作,林译就暗叫不好。因为此人与前两任有着天壤之别。此刻,他甚至有些怀念起那位倒霉的前指挥官了。至少,阿瑟将军喜欢窝在东京的暖房里,隔着地图遥控战场。
可Ridgway将军不一样。上任之后,他没有在指挥所里多待一天,直接扎进了半岛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
他不像前任那样,永远穿着熨烫整齐的军装,出现在任何场合都精致体面。他习惯于一身作战卡其布军装,头戴钢盔,腰间插着1911手枪,甚至挂上手榴弹,坐着敞篷吉普在一线阵地上反复穿行。
他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慰问。他走进士兵中间,蹲在战壕里,仔仔细细地询问。吃没吃饱?脚冻不冻?弹药够不够?志愿军一般习惯怎么作战?他们的战斗力如何?武器如何?战斗意志如何?
这些琐碎的、细枝末节的东西,他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他的办公桌上,之前的作战报告堆成小山,他一页一页翻过去,一行一行看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数字,任何一处疑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他确实有所收获。而且是重大收获。并且十分快就召集所有参谋和团级以上指挥官开了联席会议。
林译坐在第三排,望着黑板上罗列的数据,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位新来的将军,正用他敏锐的眼光,看破了埋藏在战报中的关键内容。可以说,他发现了打败志愿军的致胜秘诀。他第一次感到,这场仗,可能要换一种打法了。
会议结束之后,林译匆匆回到住处。他的手已经触到门框,脑子里盘算着如何避开耳目取出那台发报机。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皮靴砸地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问好。他的手顿住了,这是……那个人在提醒他!
转瞬之间,他立刻收回手,快速转身坐到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果然,敲门声很快响起。“林,你在吗?我能进来坐一会儿吗?”是Ridgway的声音。
林译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他必须收拾好情绪。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的瞬间,他已经换上了一副热切又略显慌乱的神情。
“是将军吗?当然可以!”他一边高声应着,一边快步走向门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抱歉抱歉,我这就来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的表情已经调整到位。微微弓着腰,脸上堆着拘谨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将军您好!”他敬了个礼,动作快得有些仓促,随后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好像不知道该先请人坐下,还是该去找点什么招待。“您、您请坐!我这就找雪茄……对了,咖啡,我这里有咖啡……”
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跑。Ridgway笑了,抬起手示意他停下。“林,我主要是来找你聊聊,不用这么麻烦。”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请你坐下吧,不要忙了。咱们聊几句实在的,好不好?”
“当、当然可以。”林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结巴,仿佛紧张得舌头都不利索了。他在将军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却有些躲闪。
Ridgway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我听不少人说,你是参谋部里最清醒的一个。你的好多建议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可惜,沃克好像没全部接受,阿瑟更是不予采纳。”
火柴划过,烟雾升腾。Ridgway深吸一口,目光透过烟雾落在林译脸上。“你也是我们军队的老朋友了,二战中就表现得很出色。我们的国度是自由的,欢迎各地有能力者加入。”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所以,我认为你的建议值得被采纳。今后,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等下我会让人给你这里装一部直线电话。”
林译的心猛地一沉,直线电话,意味着从此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但他脸上却挤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点头:“谢谢将军信任,谢谢……”
第430章 可怕的对手
Ridgway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今天这场会议,你看出了什么?我这几天跑下来,收获究竟如何?”
来了。林译瞬间便判断出,这是对方的试探。若是此刻装傻充愣,他留在参谋部的价值便会荡然无存。以Ridgway眼下展露的雷厉风行,恐怕用不了几天,自己就得打包行李,重回缅地。
林译低下头,沉默片刻,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是一副既敬佩又羞愧的复杂神情:“将军,我想……您应该是找到了开启胜利之门的钥匙。”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沮丧,“所以您何必来问我呢?这让我羞愧难当,这么长时间我居然没有发现。真是让我……唉……”
Ridgway的眼睛亮了一下,却不动声色:“哦?你说说看羞愧什么?”
“这也太明显了。”林译苦笑着摇头,“他们难以维持连续的进攻。所有攻势都是交替进行,也就是说,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有问题。”
“对!”Ridgway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椅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亢奋的光芒,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说的很对!你看出来了!”他俯身盯着林译,像猎人盯住了猎物,“真是优秀的指挥官,你是合格的参谋,不,参谋长!”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转回身:“这些泥腿子果然有短板!他们依赖缴获,弹药和粮食难以长久支撑。所以一旦没有缴获,战斗只能短时间维持。”
他握紧拳头,声音里透着志在必得的自信,“接下来,我会做个实战演习,推算出他们最长能维持多久。一旦确定下来,我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能躲过我的战术!”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林译也跟着笑,笑容恭顺而谦卑。但他的脊背,却一阵阵地发凉。这才几天功夫?这个人就把志愿军的脉号准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倒霉的前任,那位穿着熨烫整齐的军装、窝在东京暖房里指挥作战的将军。此刻,他竟然有些怀念起那个人来。至少,阿瑟将军不会让他脊背发凉。而眼前这个笑得开怀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这一次谈话之后,林译便稀里糊涂地成了Ridgway的最信赖的助理。说是“升迁”,实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将置于这位将军的眼皮底下。
可Ridgway似乎对此毫无芥蒂,反而对他开诚布公,什么内情都告诉他。那份坦诚,让林译既感到荣幸,又脊背发凉。
将军摊开笔记本,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划过:“你看,这三次战役的时间间隔。”
林译凑近看去:第一次战役:10月25日到11月2日。西线战役:11月25日到12月2日。长津湖总攻:12月30日到1月7日。
“八天。”Ridgway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每一次进攻时间,都是八天左右。”
林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人果然勘破了志愿军软肋。他算的更精细准确,看来,他已经有了把握。
“这就是我的理论依据。”Ridgway点了点地图上的时间标记,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悸,“他们的补给线撑不住了。每一次进攻最多维持八天战斗,一旦超过这个时限,弹药不足,粮食匮乏,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
林译沉默着,脸上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敬佩表情,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人……才来多久?就把志愿军的脉搏摸得这么准。
“林。”Ridgway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明天我会派部队前出试探,与他们进行接触战斗。”
他的语气平静,“你跟我一起去看一看。我会安排直升机飞抵战区上空,不用担心,会有战机护航的。咱们是去看一看真实的情况。”
“我们必须深入腹地,了解对方的全貌。”Ridgway说着,忽然微微一笑,“你们华夏有句老话,我觉得说得很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译愣了一下,望着眼前这位身穿卡其布军装、头戴钢盔的四星上将,忽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恐惧。
庆幸的是,他成了最接近敌人核心的卧底。恐惧的是,这个敌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林译第一次怀疑志愿军能不能打的赢。
第二天一早,Ridgway便派遣部队前出作战。三支团级作战部队直线推进七十里,未发现任何志愿军踪迹。直到一天后,拦截部队终于出现,两军正式交火。
Ridgway采用中心坚守、两翼钳形攻势的战术牵制志愿军。而那支志愿军部队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打法:围住中心,阻击两翼,集中兵力意图吃掉其中一部。双方开始频繁调兵遣将,围绕一个小小的战场展开激烈的攻防博弈。
而此刻,Ridgway正带着林译坐在直升机上,俯瞰着下方几十公里纵深的作战区域。
林译透过舷窗向下望去,茫茫雪原上,两支军队像两股涌动的暗流,在白色的画布上撕扯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他的心跳得很快,脸上却只能维持着专注的神情。
Ridgway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一寸寸扫过下方的雪原。忽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你看。”他指向下方,“他们那边雪地上没有任何车辆痕迹,也没有炊烟。”
林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茫茫雪野一片洁白,没有任何机械碾压过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生火做饭的迹象。
Ridgway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真是厉害。难怪我们的侦察机始终看不到他们的动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但随即,那丝赞叹便被锐利取代,“但是,他们的破绽也暴露了。”
第431章 助其敲定作战方案
他转向林译,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林,你看,任何人都难以掩盖踪迹,尤其是居高临下俯视的时候。所以不难推断,他们往前线运输,靠的是人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我看过之前驻华夏地区的军事观摩团写的报告。华夏的卡车很少,火车也不多。”他指了指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雪原,“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没有现代车辆保障运输,这是他们的致命短板。”
林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附和:“嗯,这样看来,他们的补给线运力确实不足,难以维持长期作战。”可他的心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将军忽然指着下方某处:“我们下去看看。那里有一些痕迹。”他随即向飞行员下令,“下降,咱们看看去。”
直升机开始下降。旋翼搅起的雪沫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当两人踏上雪地时,林译的脚步骤然僵住。
那是一个被战机打击后全军覆没的运输队。运送物资的人员全部倒在血泊中,此刻已经被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冻得硬邦邦的。只有那些破损的躯干和褐色的血水混合物,能证明他们刚刚死去不久。
Ridgway蹲下身,仔细翻看着散落一地的物资。那些补给被分成了一个个小份,用简陋的布包装着。
“林,你看,这是分好的一份份补给。”他拿起一袋,翻来覆去地看着,“瞧瞧,我的上帝啊,这是什么?”
林译瞥了一眼,喉咙有些发紧:“这是志愿军吃的‘炒面’,是一种应急军粮。”
“什么?这是军粮?”Ridgway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那袋粉末,眉头紧紧皱起。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了一把,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一大片粉末。“见鬼!”他连连咳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玩意能吃吗!我的天哪!”
他望着雪地里那些早已僵硬的躯体,又低头看了看他们身上单薄得不堪一击的衣衫,再望向自己手中那袋粗糙不堪的粉末,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低得几乎要被寒风卷走。
“他们就靠着这东西,顶着这样的天气,跟我们打仗……这些人,是真正了不起的战士。要是把这样的补给送到咱们队伍里,我敢保证,明天就得有大批战士丢掉装备要吵着回国。”
林译一言不发,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烫,险些当场落泪。自民国二十年以来,同胞们便一直在极端艰苦的境遇里,抵御着外族的铁蹄。
他们的对手,无论武器装备还是后勤补给,都远胜自己。可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地站出来,明知不敌,也从未少过那股亮剑的勇气。
只是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恐怕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眼前这群人,曾击溃过小鬼子,也曾战胜过普鲁士,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战力。
林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一遍遍告诫自己,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Ridgway将军站在雪地里,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僵硬躯体,沉默了许久。
寒风卷起雪沫,轻轻覆盖在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战士身上。远处传来零星的枪炮声,像是在为这场不对等的较量做着注脚。
终于,他转过身,打破了沉默:“林,我们回去吧。我已经敲定计划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成竹在胸的笃定,方才那一瞬间的震撼似乎已被他收进心底某个角落。
“回指挥所咱俩商量一下,之后就把作战计划交给各作战部队。”他迈步走向直升机,脚步坚定有力,“接下来,该我们给这些泥腿子上一课了。”
林译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Ridgway登上直升机,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雪原,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他们已经干得不错了。不过……”
他顿了顿,坐进舱内,“诡计是战胜不了绝对实力的。起初他们可以占些便宜,已经很值得骄傲了。”
林译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是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可他的手指,正悄悄攥紧了大腿上的军裤。
直升机轰鸣着升空。Ridgway摊开地图,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我认为应该利用这一点,来做做文章……”
“很简单。”林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Ridgway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敌进我退。”林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在五到六天后发起反击。我们的机械化军团速度远超对方,所以只要咬住不放,等一两天后他们弹尽粮绝,就只有落败这一条路。”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让这位将军一个人琢磨下去,恐怕会把计划想得更周全、更致命。与其那样,不如自己先开口,至少,可以引导他往林译心中“已知”的方向思考。
Ridgway愣了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他笑得畅快淋漓,用力拍着林译的肩膀,“果然是优秀的助手!你说得太好了!”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最后的逃窜路线,“找到命门,打仗就是这么简单,不是吗?”
林译也跟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有几分被夸奖后的腼腆,又有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可他攥着裤子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走!”Ridgway收起地图,兴致勃勃地拍了拍驾驶员的座椅,“让参谋部那些人画作战图去!我们好好喝一杯去,我那儿有上好的杜松子酒,你得尝一尝,你绝对会爱上的!”
直升机轰鸣着飞过雪原,飞过那些被战火撕裂的山岭。林译透过舷窗向下望去,那些倒在雪地里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他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可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一遍遍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杜松子酒……一个念头骤然浮上心头。喝醉,再“无意”间将作战计划落在桌上,然后去找那个人——只要他足够可靠!
第432章 遮掩弱点
回到指挥部之后,Ridgway将军一边吩咐部下准备晚餐,一边迫不及待地把林译拉到作战地图前。他手指点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眼中闪着近乎得意的光芒。
“林,瞧出些什么了吗?”
林译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心头猛地一跳。那些标记连起来,分明是一条精心计算过的线。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惊叹:“您真是细致入微啊,这都被您发现了。的确,人力的话,一天也就最多六十里机动了。这是无法克服的短板,无法与我军全机械化军团推进速度相提并论。”
他说着,余光却瞥见Ridgway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这位将军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人理解战术意图的时刻。
“你说对了,林,你看他们最近都推进速度,已经十分清楚了,每天都是这样。也就是说,他们一次携带补给,最多只能打击纵深二百公里。”
Ridgway将军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这是他们的极限,而且是他们的致命伤。补给线极度拉长,又没有现代化车辆运输。他们不得不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输送。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前期出击,而是在他们发起进攻后,牵着他们往前走。”
他的手指顺着画好的路线缓缓移动,像是在指挥一场已经上演的战役。“同时,战机打击其纵深运输线,最重要的就是打这一段!”
手指停在地图中段,他转过头看着林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打最后十公里!运输队千辛万苦送到前线,眼看就能送到战士手中。而部队也翘首以盼,等着后方送来补给。这时候,我们的战机刚刚打击了前线,顺道再飞十到二十公里,巡逻一番,如发现运输队就俯冲扫射,或者投掷凝固汽油弹。”
Ridgway说到这里,竟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愉悦。
“哈哈哈,林,你说这种期盼后的失望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想战士们会极度失望吧?指挥官会压不住脾气吧?这就是战术,不但要打击敌军士气,更要破坏他们心态。”
林译猛地点头,动作之快几乎显得有些刻意。他不得不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喉咙里那一瞬间的收紧。这人太厉害了。不是普通的厉害,是那种能把对手的心里都进去的毒辣谋士。
Ridgway将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已经转身指向地图的另一侧。“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以两个军为诱饵,采用钳形战术两翼平推。前出五十里甚至一百里诱敌,一旦对方被我军吸引,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他的脸上带着得意,仿佛胜利已经被他捏在手心,“部队且战且退,保证每天三十公里往后撤,他们看着能追上,就会拼命急行军。体力会大大的消耗,只需坚持六天,就能到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图上某处,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然后,预备队协同两翼包围打击。他们跑不掉,只能被我军撵着败退。”
林译站在原地,望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与箭头,它们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后背上已沁出一层薄汗,他却不得不强撑着,维持住脸上专注聆听的神情。
身边这人不仅算准了补给线,算计好了推进速度,还能迅速推算出志愿军的两大短板。更让林译心头一沉的,是旁边那一摞资料——那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而他此刻就站在这人身边,听着对方谈笑间将一切剖析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明白,再给Ridgway将军一些时间,那么他一定能得出新的结论。看来,必须尽快行动了。
林译跟着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将军,我看这个计划已经十分周全,我们尽快敲定实施吧。另外,我有些饿了,不如边吃边聊,说起来,我还挺期待您珍藏的好酒呢。”
“好,边吃边聊。林,接下来的战术部署就交给你。你的图上作业我看过,水准相当高。说实话,咱们西点军校里能达到你这个水平的,也不过一半学员。你还没去国外深造过,能有这般本事,真是难得。说真的,顶多再过几个月,这边战事就能结束。到时候跟我回国,我推荐你去进修,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呵呵,多谢将军好意。”林译不置可否,只想尽快引他坐下,转移对方注意力,“咱们先用餐吧。”
落座后,林译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将军,您尝尝这个。我是沪市人,吃不惯西式烤火鸡,偏爱浓油赤酱、口感弹牙的东西。所以我跟厨师爱德华商量了一下,做了这道红烧火鸡翅,带点甜味,您应该合口味。”
“还有这个,您也试试。我以前有个助手叫烦了,是京城人,吃不惯这里的辣白菜。他用阿瑟将军带来的东瀛芥末,琢磨出这么个吃法,您不妨尝一尝。”
林译不停劝菜,一心只想转移将军的注意力,盼着他能早些喝醉。他要趁今夜连夜画出作战攻势图,在这段时间里把对方的心思牢牢拴在作战部署上。再让他这么研究下去,志愿军的底细就要被他扒得一干二净了。
他余光扫过桌旁堆叠得厚厚的文件,心里一清二楚里面装的是什么。只要再往下深挖,眼前这个人一定能揪出志愿军另外三大致命短板。
第一,穿插到位时间参差不齐。根源在于志愿军通讯能力薄弱。极寒天气下,老旧的日式无线电故障频发,无奈之下,通讯员只能登高发射信号,极易暴露目标。而且电台无法配属到每一支队伍,部队间联络大多靠旗语和人力传递。
飞行员的侦察报告里,类似的迹象一定比比皆是,只是从前没人留意罢了。可眼前这位将军,绝不会放过这些细节。
第二,侦察机拍下的志愿军行军画面,迟早会暴露另一个致命问题——火力严重不足。
小鬼子是无力支撑大量修建钢筋混凝土碉堡,但花旗军队不一样,一旦被他们看破这点,沿线修筑坚固工事,志愿军的进攻难度将会成倍攀升。
第433章 关键情报
其实,林译最揪心、也最忌惮的一点,是Ridgway将军迟早会看穿志愿军缺乏制空权带来的致命短板。花旗的空中侦察报告早已清晰显示:志愿军几乎不在白天行军,更极少在正午时分发起进攻。这就是失去制空权后,被牢牢锁住的行动禁锢。
只要Ridgway将军肯沉下心深入研究,就一定能摸透其中规律:志愿军擅长夜间行军、偏爱夜袭,而这些并非无懈可击。
只要联合军大量部署大功率探照灯,在月色明亮的夜晚加强戒备与巡逻,就能极大削弱甚至破解志愿军进攻的突然性。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一旦Ridgway将军彻底吃透规律、针对性布防,我军将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到那时,整个战局都可能面临无法挽回的危机。
共进晚餐时,林译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左手边的骨瓷盘里,他细致地将鱼刺一一剔除,然后用银质餐叉将鲜嫩的鱼肉轻轻推到Ridgway将军面前,右手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酒杯的杯柄。
“将军,尝尝这个。厨师特意做的高丽海鱼,不知道是否合您的口味。”
林译笑着开口,话锋一转,提起了当年在缅北作战的琐事。“那时候我们在那边可被坑惨了。您是不知道啊,英印联军七千多人居然被小鬼子一个大队给包围了。我的天,对方才千把人!约翰牛那帮绅士兵,我真是服了他们。”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战场细节,专挑那些有趣的段子,把将军逗得一直在笑。而每当话题转向西线战事时,他便倾身向前,眼里闪着求知若渴的光,频频点头,不时发出由衷的赞叹。
林译心里清楚,今晚他的任务就是陪将军喝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去琢磨那些研究资料。否则,一旦将军把那些线索想明白了,那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两瓶杜松子酒的琥珀色液体见了底,水晶瓶身在灯下泛着冷光。Ridgway将军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已然涣散,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林,你是个勇敢的战士,最好的助手”。
林译也好不到哪里去,酒精像烧红的烙铁,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的视线开始重影,连起身都要扶着桌沿才能稳住。强撑着和卫兵交代了几句,他跌跌撞撞地回到附近的住处。
刚进门,就用尽力气拍着旁边小屋的门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急促:“你,给我起来,做事了,立刻马上!”
那个军官很快披着军服走了出来,见林译这副模样,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译一把推开他,指着桌上的纸笔,大着舌头说道,“我说,你记,快点!第八集团军一部前出至铁原以西……随后,装甲营迂回到侧翼……待共匪行进至峡谷地带,立刻用重炮打击其后勤线……”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偶尔因为头晕停顿几秒,却从未记错一个地名和部署。每说一句,他就用通红的眼睛盯着军官,直到对方点头确认才肯继续。
终于,最后一个战术要点说完,林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酒精彻底淹没了理智的堤坝,他耷拉着脑袋,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醉后的疯魔。
“呵呵……将军的屋子里,有大量的侦察报告……只要给他些时间,我想,他一定能发现他们的破绽……”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喃喃自语:“呵呵呵,他们完了……志愿军完了……只要那些资料还在,他们就完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已然昏睡过去。
在桌上认真记录的军官,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平静。他看着林译沉睡的脸,那双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还在担忧着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攫住了他的心脏,揪得生疼。
他站起身,对着林译的方向,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深深鞠躬。再直起身时,他的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拿起桌上写满字迹的记录纸,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深夜的营区一片寂静,只有哨塔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通讯室里,发报机的“滴滴”声打破了宁静,这份密电的篇幅极长,电码密集得像一张网。
军官紧盯着跳动的信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当然知道,长时间的发报极易暴露自己,分段发送才是安全守则。
可他不敢,他生怕哪怕多耽误一分钟,哪怕野司指挥部会因收到短电文而关机,那刚刚从得到重要情报就会被断章取义。
每一个电码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直到最后一个字符发送完毕,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片刻后,他起身,从库房里提了一桶汽油,走向Ridgway将军居住的木屋别墅。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坚毅又决绝的影子。
他绕着木屋走了一圈,手微微颤抖着,将汽油泼洒在墙角、门窗和干枯的草坪上。浓烈的汽油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他划亮一根火柴,看着火苗窜起,瞬间点燃了浸满汽油的木门。
“轰!”
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眨眼间就吞噬了半个木屋,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周围的士兵被惊醒,发出一阵混乱的呼喊声,纷纷端着枪围了过来。
“快救人!快救将军!”军官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朝着别墅大门跑去。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慌乱,却掩盖不住眼底的决绝。
跑到门口时,他猛地抠出衣领角落那颗早已备好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第434章 无私的人
军官咬着牙,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涌的剧痛,一头冲进了火海。浓烟瞬间灌入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视线被灰黑色的烟幕彻底模糊。他仅凭记忆辨明方向,在卧室的床边找到了早已昏迷的Ridgway将军。
“将军!”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横抱而起。滚烫的火星带着木屑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背上,灼烧着皮肤,带来钻心的疼,可他浑然不觉。
仅仅是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体内的药性已彻底发作。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呼吸变得无比困难,胸口的绞痛更是骤然加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脏。
冲到门口时,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软。千钧一发之际,他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将Ridgway将军往门外的空地上狠狠推了出去。
“砰!”将军重重摔在草地上,立刻被闻声赶来的士兵扶起。而那名军官,则捂着胸口,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身体蜷缩成一团,重重地倒在了门槛上。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衣摆,浓烟迅速包裹了他的身躯。他睁着眼睛,透过火与烟的缝隙,看着外面乱作一团的士兵,看着被安全救走的里德威,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是释然,也是无悔。
他再也无力站起来了。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飞速褪去,最终,无尽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军官死了,临死前,他完成了所有使命:将关键消息传递了出去,将屋内的机密资料付之一炬,最后用这条命,把Ridgway将军从火海中救了出来,也为林译洗净了所有嫌疑。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林译站在被烧得焦黑的建筑残骸前,脸上挂着强烈的震惊与悲伤。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那份悲伤无懈可击,连所有的督察处成员都觉得,若这真是演出来的,那绝对是顶级的演技。
联合军督察处的探员在他身边来回踱步,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他们确实在军队内部侦测到了可疑信号,也确实有理由怀疑出了奸细。
但怀疑谁,也绝不会怀疑到林译头上。这个年轻人的副手刚刚从火场里救出了将军,这份救命之恩,将军记在心上。
更何况,林译还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那是一份针对志愿军的详细作战计划。摊开的地图上,进退路线、时间节点、伏兵位置,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设计了一套完整的战术:如何制造溃逃假象,又如何稳住阵脚,一步一步将对手引入预设的圈套。
计划中最精彩的部分,是“打击最后十公里补给线”的构想,写得尤为透彻:战机何时出动,搜索的最佳线路,前线通道所有投放坐标,全都详尽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在计划的末尾,他特意附加了一条建议:应在参战三天后再启动打击供应线的行动。这样一来,对方的指挥部会误以为这是联军临时起意的战术调整,而非早有预谋。同时,他用加粗的字体强调,必须持续轰炸边境地区的桥梁和铁路。
这份计划传到各级指挥官手中,引来一片赞叹。里德威亲自翻阅了两遍,止不住地点头。如此深谋远虑、一心为联军着想的人,怎么可能是内奸?
督察处的人最终带着满腹疑团离开了。联合军由十多个国家组成,谁知道是哪一方出了纰漏?这摊浑水足够深,足以让所有线索都沉到底部,再无踪迹。
人群散去,会议室的喧嚣渐次沉淀。林译却没有即刻回住处,依旧伫立在废墟之侧,目光凝在那些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的焦黑木梁上。
他脸上的哀戚浓烈得无从掩饰,唇齿轻启,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颤栗,缓缓唱着:“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 。金戈铁马,百战沙场,安内攘外作先锋。纵横扫荡,复兴中华,所向无敌,立大功……”
一九五一年一月十日,北平。
鞭炮声从清晨响到入夜,红色的碎屑铺满了长街短巷。人们涌上街头挥舞着彩旗,呼喊声此起彼伏。
汉城光复,仁川光复,那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每一条胡同,落进每一扇敞开的窗户。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人民日报》的社论写得热气腾腾,标题是《祝汉城光复》,里头那句口号喊得尤其响亮:“前进!向大田前进!向大邱前进!向釜山前进!把不肯撤出高丽的各国侵略者赶下海去!”
就连功德林里,也难得有了些热闹。消息传来时,黄军长正坐在食堂里吃饭。他听完战报,脸色刷地白了,嘴唇抖了抖,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往后仰。
“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床板上,人已经晕死过去。旁人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凉水,叫管教去找医生。医生护士折腾好一阵才见他悠悠转醒,睁开眼,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有人看着他那模样,叹了口气:“唉,他真是一根筋。就盼着那边失利,还想着可以从这里走出去,重新带部队好好打一场。”
旁边却传来一声冷笑。那人是满脸阴郁的神色,靠在墙根,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酸:“他?他还指挥什么部队?本来就是个外行。我看委座是不可能让他再带兵的。还是这儿适合他,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另一张床铺上,有人正捧着报纸看得仔细,越看越来气,一巴掌拍在床板上:“你瞧瞧,他当了水利部长,还发表社评!当年骗我死守,自己倒谈起生意来了。哼,骗子!”
“得了吧。”斜对角一个声音接过来,不紧不慢的,“他不是跟你说了,只要守住就有办法?你守住了没有?自己不行,别怪人家。”
那人说着,一把抓过报纸,抖了抖,指着上头一段:“你要是和志愿军一样厉害,你现在还会在这儿?你看看人家三十八军,现在被军委叫作“万岁军”。那是生生挡住王牌部队冲击的。野外作战,没有坚固工事,没有大量支援火力,制空权还全在人家手里。我问问你,你行吗?你有这个本事吗?”
墙角里传来一声嗤笑:“哼,这玩意儿你也信?假消息罢了。咱们以前听得还少?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廖建楚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儿却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扫过屋里这些人,慢吞吞开了口:“不,你们都错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他看着众人说道,“在座各位,哪个不是手下败将?”
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里,“他们真的就那么差吗?你们想想,就算战绩打个对折,那也很了不起了。咱们行吗?在座各位,谁有把握拉着一个师,跟一个有空中支援的鬼子联队硬碰硬?花旗一个团能把鬼子联队打趴下,而他们守住了!”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有人低下头,盯着地面发呆。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鞭炮声。那些鞭炮声,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了。
第435章 胜利换来的支持
同样的寂静,也压在野司指挥部里。几个小时前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烟雾缭绕中,几个人低头抽着烟,眉头紧锁。桌上的电报纸摊开着,字迹有些潦草,是刚刚译出的紧急情报。
政治部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好样的啊……不愧是王牌特工。可惜了。”他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反复了两回,“我怎么跟克农同志交代啊。”
旁边的人沉默片刻,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确实可惜。但很有价值。我们知道了自己的破绽已经被发现,这将拯救无数战士的生命。他的牺牲……很伟大。”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有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硝烟染得灰蒙蒙的天际。鞭炮声还在响,从远处的村庄传来,隐隐约约的。
“是啊,现在来不及悲伤。”彭老总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应该及时找到出路。对手已经亮出招数了,我们现在有利,可以见招拆招。时间不等人,必须马上进行战术研讨。”
众人点了点头,掐灭烟头,重新围拢到地图前。烟雾还未散尽,新的思路已经在地图上一点点勾勒出来。
此刻的志愿军,也今非昔比了。他们用一场又一场硬仗,为自己杀出了一条生路。正是这场伟大的胜利,让他们终于迎来了支援。
西伯利亚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克里姆林宫办公室里,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毛熊最高领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摞刚刚译完的电报。那是半岛战场的战报,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
他已经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又从头再看一遍。电报上那些数字和地名,他早就烂熟于心。可真正让他沉默的,不是志愿军打了胜仗,而是他们怎么打的。
没有空军掩护,没有足够的补给,硬是用两条腿跑赢了车轮子,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钢铁洪流。他慢慢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极为严重的错误。这个错误,让他的国家彻底失去了最好的机会。自这个不听话的小老弟胜利之后,他丢掉了从果脯那里捞来的旅顺港和大连港。
几个月前,他还在盘算着:北韩若胜,釜山港就是他的;北韩若败,华夏必然来求他,到时候大连也好,旅顺也罢,总能再谈出些名堂。他算来算去,怎么都是赢。唯独没算到华夏人自己打赢了。
这一仗,把他所有的算盘都打碎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按下桌上的铃。
助手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烟斗里的灰烬磕进烟灰缸里。“立刻吩咐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西伯利亚调三千辆卡车送给他们。同时,正式召见周公,我要和他谈一谈三十六个步兵师装备的事。”
助手点头,正要转身,他又抬起手。烟斗重新填上烟丝,火柴划燃,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深。他猛地抽了一口,沉默片刻,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
“立刻告诉在东北的飞行学校,准备协助他们参战。立刻调一批最新战机过去,挑最好的飞行员参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不过,千万告诫所有指战员,不能飞到前线去。只能在绝对大后方作战确保一百五十里公里铁路和公路安全。”
助手退出去了。门轻轻关上。他重重地瘫坐在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烟斗还叼在嘴里,烟丝燃着,他却忘了抽。
他的心理落差极大。他不是没有想过帮华夏。可他始终认为,即便治国理念相近,即便制度相近,也不代表他有义务竭尽全力去帮。
他的国度,刚刚在二战中拼尽了元气,付出了两千多万条生命的代价,才换来了今天的地位。这时候直接跟花旗交手?那不是帮忙,那是送死。相互牵制,才是上上之策。
更何况,他其实很讨厌这个新生政权。因为这个“新生儿”,有点不听话。那个失败者多听话啊。为了获取支持,早早跟他签了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大连港、旅顺港,说给就给了。
偏偏那个失败者自己不争气,输了。结果那个教书先生跑来,理直气壮地全都要了回去。他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战略失误了。第一次,他误判了普鲁士的态度,以为可以跟那个疯子做交易。第二次,他误判了华夏的局势,以为那支农民武装撑不过三个月。这一次,他以为可以坐在岸上看热闹,等着渔翁之利,可人家打赢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那些金色的花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远东某个港口外结冰的海面。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精:北韩成功,他理直气壮要港口;北韩失败,必然是花旗插手了。北韩残部往北撤,要么进华夏东北,要么直接进他的地盘。
到那时候,华夏压力极大,工业区就在边境,打不过花旗,又不能不守。除了来求他,还能怎么办?
那时候,港口也好,铁路也罢,不都是谈条件的筹码?
可现在呢?
华夏第一仗打赢了,花旗必然加码。接下来只会越打越大,搞不好就是全面战争。他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再不伸手,中亚那些小兄弟怎么看他?东欧那几个卫星国,还能安心跟着他?老大哥不站出来,谁会甘心支持?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提起笔开始写信。正式援助志愿军作战的指示,需要他亲笔签署。当然,白送是不可能的。
他划掉一行字,重新斟酌措辞。便宜些卖掉,顺便清一清库存。那些二战剩下的装备,放着也是放着。换回来的,不只是钱,还有人情。还有……未来。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住了整个宫殿。他签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又点燃了烟斗。
第436章 援助与破局
大林子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这个世界往往就是这样,当你守着眼前的三瓜两枣斤斤计较时,可能丢掉的反而是最根本的利益。
1948年底,随着两国军队先后从高丽半岛撤出,全世界都看得清楚,战争已经无可避免。北部握有两千万人口,坐拥工业与矿业之利;南部仅有九百万人口,却占据着毛熊最为垂涎的港口。
花旗是怎么做的?撤军之前,他们留下了价值1.5亿美元的物资,其中包括大批日式和美式武器。
林译的老朋友——远征军花旗顾问团团长、那个接替Stillwell将军的魏将军亲自出马,为南韩训练国防军。尽管他一向水平堪忧,但好歹也练出了四个师。
花旗的龙头企业还修通了汉城至仁川、汉城至釜山的战备公路,为兵力投送和后勤保障打下了基础。
反观毛熊呢?几乎什么都没做。直到北韩捧出国库积蓄,他们才笑着调拨了一批装备——这是二战后堆积如山的库存。九吨黄金、四十吨白银,换来了价值一亿三千八百万卢布的苏式装备。
所以说,就算赢了,北韩也不会对他们心存多少感激;输了的话,西方则顺势在远东扎下桥头堡,同时钳制两个大国。这足以证明,大林子的策略,全都错了。
然而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出手了。一旦花旗真的加码,将战争全面升级,那么华夏会输,高丽会输,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毛熊。
到那时,新生的苏维埃政权将被迫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沼:东线面对半岛与华夏的压力,西线直面西方阵营的步步紧逼,活脱脱是普鲁士当年腹背受敌的困局重演。
坐视战事升级,就是对国防的极端不负责任。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全力支持,才能遏制住这种危险趋势。
毛熊的态度转变,加上实质性的援助,无异于给野司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许多此前难解的问题开始迎刃而解,对面那些曾经令人头疼的战术,也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首先是运力问题得到了缓解。三千辆卡车的到位,抵得上十万人的运粮队,速度和效率不可同日而语。只需昼伏夜出、分段运输,前线的供给便能稳稳保障。
其次是飞行队的加入。他们可以提供一百五十公里的全程护航,这意味着铁路线上有了一百五十公里的相对安全区。边境线暂时无忧,我军终于有了一条保底的生命线。
最后是武器装备的补充与更新,起码眼下不用再为弹药和火力发愁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在暗中推进。花旗那边,至今还蒙在鼓里。
一场战役的胜败得失,首要在于摸清地理环境与战略背景。身为志愿军总司令,彭老总要做的,就是基于眼下形势,根据手头兵力与已有情报,做出正确部署。
情报如雪片般飞来,局势瞬息万变。野司指挥部与人民军、党中央频繁交流,反复磋商,只为确定最新战略,以应对那位花旗新任指挥官的战术部署。
很快,军委便收到了两边的消息。教员手持刚破译的密电,与军委同志们细细推敲。这份情报,可谓关键至极。夺取汉城与仁川固然大振人心,可补给线拉得过长,地理优势反倒转向敌方。根据情报结合实际情况来看,这一劣势已渐渐浮出水面。
更棘手的是,花旗新任指挥官Ridgway将军绝非等闲之辈。情报显示,他即将动手。战略调整刻不容缓;行动,必须隐秘;一切,都要在对方眼皮底下悄然完成。
一条条指示自北平发出,抵达野司指挥部。彭老总随后在会议上敲定了行动方案。说起志愿军侦察兵,彭老总向来放心。
他们早在他下令之前,便已对全线地图做了细致摸排。这是老部队的传统。野司指挥部在地图获取与校准上,更是下了大功夫。一张军用地图,若缺了山川地貌,便如盲人摸象,部队调动无异于闭着眼睛打仗,唯有全部勘测清楚,才能做到如臂使指。
前番三十八军,便是没计划到会碰上流民堵路,一着失误,步步迟滞,最终与战机失之交臂。地图,就是指挥员的眼睛,一切计划的起点。
彭老总立在沙盘前,眉头紧锁。志愿军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三次战役打下来,联合军各部节节败退,敌人已龟缩至北部平原一线,表面看起来,确实战果辉煌。
可细细想来,敌人虽退,却反倒聚拢了兵力。我军欲扩大战果,却处处碰壁。敌军抱成一团,力量集中;我军却不得不拉成数百公里的防御线,分作两大集团,处处分兵。局势,竟然反了过来!
如今轮到对手占尽先机,他们可以集中兵力攻我一点,同时固守一线。若被他逮住机会利用机动能力快速围住我军一部,那么部队恐怕有被围歼之险。
彭老总拿着军委的电报,一字一句读下去。指挥部里静得能听见心跳。不久之后彭老总读罢,众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这便是战争迷雾。身在局中,往往看不清最要命的那一处。教员点破了,他们也看明白了。一念及此,众人额头都沁出细密汗珠。好险!如此危机,竟无一人察觉。
彭老总放下电报,缓缓环视众人,目光沉静如深潭。他没有责备,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咱们这些人的军事素养,还是没到他那个高度。”
众人频频点头,“幸好,咱们党在北平有个掌舵人,也幸亏有了这份情报,否则的话……”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刺激了一下。
彭老总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盯着沙盘一言不发,那是他做决断前的习惯。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的命令。
“按照军委指示,”他开口了,“我军各部应加强防御,尽快抽空占领区物资,建立隐秘补给点。同时收拢队伍,避免被分割包围。部队昼伏夜出,隐秘撤离。”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沙盘上,手指划过汉城至仁川一线,他抬起头看向右侧的高级军官:“韩副司令,后勤交给你。一百五十公里物资分流运输必须要保证安全,有了卡车,也不能忘了骡马。那玩意儿翻山越岭,卡车去不了的地方,它能去。沿路段层层建立补给点,咱们得确保作战部队撤的时候供得上,打的时候也拿得到。”
韩先楚点了点头,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怎么安排。彭老总又转向左侧:“邓副司令,我军各部分段阻击的部署,你辛苦下,全盘抓起来。谈判结束之前,所有部署必须到位。”
邓老总应了一声,眉头微蹙,脑子里已经在过各部队的位置和调动路线。
两道命令,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彭老总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沙盘,“赶紧去办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第437章 隐瞒与部署
指挥部的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匆匆远去又匆匆折返。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个不停,参谋们伏在地图上标点连线,有人低声报着数字,有人快步穿梭传递文书。
彭老总或许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犯了入朝以来最严重的错误。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凝重,已然化作盘踞在每个人心头的紧张。
野司指挥部与参谋部如同一台巨大的机器,正逐级全速启动。有人小声议论着部队的番号与部署,有人趴在桌前描图,笔尖沙沙作响;有人掀开门帘出去,又带进来一股冬夜的寒气。志愿军全线接令,各部队也纷纷行动起来。
一晃十余日,枪炮声骤然沉寂。前沿阵地一片安静,没有炮火轰鸣,也没有枪声交织,这是谈判启动期间的特殊景象。
不久前,上级传来消息:花旗方面提出停战和谈。北平方面言辞犀利地予以拒绝,定下“备战但不开战,静待局势”的策略。
所以彭老总之前口中的“抓紧时间”,正是要抓住这个谈判的窗口期。当时军委的回复原话便是:“停战可以,但不是现在。”
邓副司令是直接接听电话的指挥官,他深知军委的顾虑:花旗方面连正式的谈判信件都未出具,相关建议、文书与谈判内容均一片空白,这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停战。
而且,军委的朋友更是私下告诉他, 教员对花旗的停战协议嗤之以鼻,他曾直接在军委发过脾气,“拙劣的缓兵之计,哄三岁孩子呢。但是我们陪着他们演,他们要修整,我们也需要。”
北平的回应既犀利又不失分寸,该驳斥的立场坚决驳斥,该释放的诚意也诚意十足。
双方就此开启谈判接触,电报到往还往,频频交换意见。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彼此需要的缓兵之计。
我军补给线已拉至极限,最短的也有五百公里,部分部队的补给线甚至长达七百公里;作战部队人困马乏,后勤部队调配车辆时,还得从各地区抽调驾驶员,弹药物资全靠战士肩扛、骡马驮运往前线;伤员亟待后送,俘虏需押送后方,各部队都在等待补给补充与休整。
而花旗方面也急需时间调整部署,陆战一师直接撤回国内,其他部队也陆续轮换补充,不少敌军被打掉了精气神,短期内难以再投入战场。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停火悄然开始。但前线无一人真正松懈:白天虽无枪炮交火,却比战时更为忙碌。战士们加紧挖堑壕、修暗堡,有序运送伤员、囤积物资;后勤方面,小型卡车车队趁着夜色从汉城、仁川抢运物资,骡马队紧随其后,翻山越岭将物资送至隐秘补给点。战士们轮班值守,枪不离手,警戒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谈判桌上,双方代表唇枪舌剑,实则都是为了争取时间。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下一场风暴的前奏。
志愿军一月十一日攻势结束后,次日花旗便提出停战和谈。双方代表十三日坐回谈判桌。然而,和谈还在进行之中,Ridgway将军便在十五日当天下令启动“猎犬行动”!
所有联合军侦察部队全线北推,以机动试探寻找志愿军真正的防线所在,逐一标记。地面虽未再开火,空中与地面的侦查却已暗流涌动。
军委的判断准确无误:这群西方人并无诚意停战,不过缓兵之计。这不是新生共和国不愿和谈。
国家百废待兴,亟需和平环境,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可对方并无真心,我方也只能有所保留地坐在桌前。
何况,麻烦不止来自外部……国内战事未尽,西南边境,法兰西远征军仍在湄公河沿岸小动作不断。而就在这内外交困之时,我们的盟友也难理解这份克制。
停战期间,金将军屡次找上门来,与高层反复辩论。他认为我军战略失败,应当一鼓作气将联合军赶下海去。
对于停战,他难掩失望,几次三番要求召开会议、全面检讨。一场又一场的会议,一次次的分歧与解释,也让野司指挥部十分头疼。
负责解释的高层,只能守住秘密,一再安抚:军委有令,部队需休整两月,待春天再战。届时师长、团长回国培训,主力北上整编,接收苏式装备。眼下前沿只留部分兵力守备阵地,双方的谈判还得继续,请他稍安勿躁。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一月十五日,就在Ridgway将军启动“猎犬行动”的同一天深夜,野司指挥部收到了一封密电。
经孟烦了核实,此封密电确系林译所发,内容涉及核心机密,事关重大。军委对此高度重视,严令各部门严格保密,无线电接收组与密码破译组即刻进入封锁保密区域,严禁与外界发生任何接触。
野司指挥部接令:严守秘密,一切按原计划推进,不得擅自调整。后续行动,由北平直接调度。
这倒并非有意瞒着北韩盟友。只是……这位盟友,实在有些靠不住了。
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第45步兵联队副队长,投降叛国。第13步兵师团,从参谋长到四位联队长,全部投降叛国。这样的消息摆在案头,谁还能轻信金将军那句“绝对忠诚”?
此时,林译还不知道,那封密电究竟有没有被野司指挥部收到。他只知道,如今的自己,的确是比从前“重要”了,却也比从前更不自由。
早先他只是个地区参谋,无足轻重,若非阿瑟将军那点交情撑着,根本入不了任何人的眼。如今不同了,他是总指挥的心腹,保安级别提了上去,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两眼。
那一双双眼,是对他重视,同时也是监视。他有时觉得,那些目光就在他后背上,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十五日那天,将军定下了详细计划,“霹雳计划”的前期部署正式启动。林译随参谋部忙了一整日,绘制作战地图、推演区域作战计划,一笔一画,细致入微。
笔尖在图纸上游走时,他的心跳是稳的;可每当他想到,这些线条的另一头,是针对自己的同胞发起的攻击,笔尖就忍不住顿一顿。他想到了那位只见了几天的军官,心里最终下定了决心。
第38章 密电引发的调动
夜深了,参谋部里人人熬得眼窝发青,有人撑着额头打盹,有人靠着椅背发呆。油印机还留着余温,空气里弥漫着油墨与疲惫混杂的味道。
林译整理好手边最后一张图纸,站起身笑着开口:“都累坏了吧,跟侦察部队的联络我去跑一趟,你们先回去休息。反正明天中午Ridgway将军要去开会,我还能抽空歇一会儿。”
没人推辞,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几句道谢过后,众人便无精打采地各自回去休息了。林译走出指挥部,夜风猛地灌进领口,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基地里的灯光稀稀落落,哨塔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清脆得格外刺耳,心脏却跳得异常剧烈,一下、一下,砰砰作响,让他忍不住捂住胸口,一遍遍告诫自己必须冷静。
怀里的文件夹里,藏着一份根本不存在的电文。他紧紧攥着文件夹,不停地深呼吸,指望刺骨的寒风能让自己清醒、镇定下来。
电讯联络处就在前方。门没有锁住,灯光明亮,苏珊上尉正坐在里面值班,背对着门口整理着东西。
林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脸上挤出一抹笑意,等她应声开门,才迈步走了进去。
“苏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联络各侦察部队的电文,你今晚得安排发出去。好消息是,我带了炖牛腩,炖得软烂入味,等会儿我再烤个土豆,好好安慰一下你这个可怜的值班员。”林译说着将文件夹递了过去,连他自己都意外,此刻的演技竟如此自然。
苏珊上尉回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真是受够了,直接停战不行吗?非要打、非要打!我真想念在东京的日子。”
她随手接过文件夹,按惯例快速翻阅起来。一页,两页,三页……翻到第四页时,她的手指骤然停住,林译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彻底僵住。
苏珊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留了一秒,还是两秒?林译根本数不清,只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轰轰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见鬼,这么多,我有的忙了。”苏珊满腹抱怨地嘟囔一句,抬头看向林译,笑了笑便合上了文件夹,“去烤土豆吧,我还真有点饿了。不介意的话,再帮忙煎个鸡蛋。对了,别放那该死的斯帕姆午餐肉。”
“呵呵,要不是将军急着部署,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定一两个月后,战争就结束了。”林译跟着笑了笑,只是喉咙干涩得发紧,心跳快得失控。
苏珊点点头,转身启动发报机,戴上耳机,对照文件开始逐份发报。
林译转身取出铝制餐盒,架在壁炉的火堆上,又用锡纸包了两个土豆丢进火边。他故作轻松地翻找着平底锅和橄榄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如常。
可背上的冷汗早已顺着脊梁骨不停往下淌。他只能死死盯着苏珊的后脑勺,听着电键反复敲击的声响,滴滴滴,滴滴滴滴,清脆又刺耳。
那份根本不该存在的密电,就夹在整叠文件之中。只要苏珊多看一眼、核对一下编号、或是生出半分疑心……一切都会万劫不复。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苏珊看来,这种核对纯属多此一举。十几个国家参战,密电码各不相同,逐份核对根本不是她的职责。干这行这么久,半岛战场本就是她工作量最大的地方,夜深人静,无人监管,她压根没心思去逐一查验。
片刻后,苏珊放下电键,挂好耳机:“行了,都发出去了。”她转过身看向林译,“弄好了吗?谢谢你,林,要是没有你,我真懒得动手。一起吃点?还是你累得想赶紧回去休息?”
“一起吃点吧,免得你一个人闷得慌。”林译笑了笑,竭力维持着自然的神态陪在她身边。此刻他必须继续演下去,半分破绽都不能露。
一月十六日凌晨,野司指挥部秘密电讯科。电报机沉默了一夜,刚过零点,突然急促响起。
电文不长,一字一字被敲出,简短却触目惊心:联合军正展开侦察行动,短期内将发起进攻。 落款只有一个字:林。
译电员的手猛地一顿。这个名字、这个代号,整个机要室里只有三个人清楚分量。
电文立刻被加急送往该去的地方。当天,一道密令从北平直接发出,直达野司指挥部,绕过绝大多数军官,亲手交到彭老总手中。
命令写得极为明确:专属无线电通讯站,即日起二十四小时开机,专人值守。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过问、不得接触。
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站点在接收什么。彭老总知道内情,却不知道这一次收到了什么内容,更不知道下一步计划。
他只收到一份手令,字迹熟悉,措辞极简:部队换防,预防敌军掀桌。国内援军已动,换防需秘密进行。汉城、仁川及时撤出。诱敌深入,不跟对方节奏。前线各部队必须继续伪装,绝不可露出撤退迹象。
彭老总看完,将电文凑到油灯下点燃。火苗舔舐着纸边,卷起、焦黑,碎落成灰落入烟灰缸。他望着那堆灰烬,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他知道,不能问。因为有一个名字,不在任何一份花名册上——林译。
没有人能去接应他,没有人能去确认他的安危,甚至连一名联络员都无法派入敌方阵营。他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点,是千万人中,唯一一个站在对面、却把心彻底投向这边的同志。
他的安危,就是这条情报线的生死。而这条线,是此刻唯一能穿透战争迷雾的眼睛。
火光熄灭。彭老总站起身,走向那张铺满前线态势的军用地图。窗外,天还未亮,但他清楚,军委已经直接介入了。
一月十六日,国内四支部队相继接到调令。各级指挥官闻讯激动不已,当即下令全速集结,部队迅速登车。换装完毕后,他们踏着晨光,浩浩荡荡向鸭绿江进发。
这是所有指战员期盼已久的时刻。没有哪一支部队是为了在半岛博取战功而来,他们心中燃烧的,是与世界最强军队正面交锋的渴望。能在这样的战场上与强敌较量,每一名官兵都满怀热血,激动难抑。
第439章 将军的可怕之处
军委的评估做得细致,准备也算得上周全。四支部队悄然入朝,补上了前线的缺口。武器装备的订单递过去,“老大哥”那边不仅点了头,还主动打了对折。更难得的是,他们承诺出动飞行队,守住边境线,为火车和卡车提供有限距离的空中掩护。这已经是当时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凭心而论,纸面上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妥当。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纸面再周密,也抵不过战场瞬息万变。
这其中最大的变数,便是那位名叫Ridgway的四星上将。此人不仅手段狠辣,心思更是缜密得可怕。
他早已看穿志愿军的软肋,这一点已足够让人头疼;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在排兵布阵上细致到了极致。即便林译拟定的方案已足够精细,他却始终没有最终拍板。
自一月二十日起,他突然改变节奏,会议一场接着一场,频繁得近乎反常,仿佛有讨论不完的事宜、交代不完的指令。
Ridgway将军先是将林译叫去,提出几项修改建议,命他重新拟定作战计划;转头又召见空军将领,对着航拍照片反复研判、部署;情报部门的人刚离开,参谋部的人员又接踵而至。
会议室的灯火,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一连数日,从未熄灭。林译每次走进去,都以为今天能拿到最终方案。
但每一次Ridgway将军都摆摆手:“亲爱的林,再等等。新计划很快就出来。”
“林,只是一些小的调整,大骨架不变,放心。你不会有多大工作量的。”
“林,有些小细节要调整,很快,等情报部门再确认一下。”
他轻轻拍着林译的肩膀,笑得十分轻松,“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回国了。你会和我一样得到表彰。所以,别急。耐心点。”
林译也只能点头,给他一个微笑,识相的退出去。他不知道Ridgway将军到底在等什么,他也不知道那些“小的调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份本该定案的作战计划,被压在会议桌上,一天,两天,三天……始终没有落下来。
此刻,林译什么也做不了,既无法传递消息,也无法做出有效推断,因为他根本没有确切的情报来源。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位四星上将正在布一盘更大的局。
眼下的林译,只能静待时机。他绝不敢接收任何消息,无线电静默是必须遵守的铁律。如今军营里所有指挥官都集中在此,早已不是当初那种总指挥在东京、参谋部在平壤,军、师指挥官都在前线与大后方之间来回奔波的松散状态。
现在的指挥部戒备森严、管理极严,林译不敢有半分冒险。他只能等,耐心地等,如同困在茧房中的人,静静等待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直到一月二十三日正午,将军终于召见了林译。Ridgway将军的状态与往日不同。他站在作战指挥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林译从未见过的神采。那是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特别像一个深思熟虑之后落子的棋手。
“亲爱的林,进来。”他侧身打开门,手臂一挥,“现在是时候让你看看我真正的计划了。”
作战指挥室中央,巨大的沙盘上,作战区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Ridgway将军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一个林译再熟悉不过的位置上。他一开口,林译的后背就隐隐发凉。
“情报部门给了我一个确切的消息。”将军转过头露出一个微笑,像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一月二十五日,将会召开中朝高级干部联席会议。所以,咱们的总攻,就定在这一天。”
林译握着钢笔的手,抖了一下。只有一下。他立刻攥紧,不敢抬头,不敢张嘴,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空白笔记本。
林译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他怕一开口,那个“好”字会带着颤。幸好,对方没有察觉。将军已背过身去,走向沙盘,开始阐述。
“志愿军有一道狭长的战线,兵力不足。按照情报部门最新消息,我们的对手现在全线兵力不足二十一万。而我们有二十三万兵力。”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把一个个小旗插上,“他们的团级以上干部,不少已经回国。这个时期开战,最有利。计划不用大改。”
Ridgway将军的手始终沉稳,林译的心情却早已乱了.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他手中的每一面小旗,都代表着对面的一个步兵师,而Ridgway清楚每一个师的具体位置。这恐怕,正是一周前那场“猎犬行动”带来的收获。
“联合军分东西两路,全力北上。”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笃定犹如收网的猎人,“西线是重点,集中我军主力部队,英吉利两个主战旅,辅以南韩部分军力,对汉城发起全力进攻。东线投入南韩全部主力,花旗军部分补充,监督作战。留一个主力师和南韩一个师,做预备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译的图纸:“林,你这份计划做得确实足够精细了。但我想补充两点,你再修改一下。”
他的手指叩在作战地图上:“部队不能全部沿公路行进。每一支进攻部队,都要派出侦察部队,沿途抢占制高点和山头,防范志愿军伏击。正面要展开大范围多路进攻,对志愿军和人民军阵地同时实施猛攻。”
他的手指重重一点:“你要做得再详细一些。林,把各部队集结和进攻路线规划得更细致,什么时候分兵、什么时候抵达预定位置、什么时候发起进攻,都要明确。必须同时展开多路夹击,确保一击得手。”
林译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惨烈厮杀的战场。
花旗真是个可怕的国度,武器装备强悍也就罢了,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指挥官!他不由自主地走了神,直到Ridgway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林,你怎么了?走神了吗?”
第440章 Ridgway的后手
Ridgway将军的语气沉了下来:“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走神可不是好习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林译抬起头,迎上Ridgway将军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怒意。
林译随即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敬佩,又像是如梦初醒。
“不不不,将军。”林译的语气略带夸张,“我是听得入神了。您这个计划太出色了,您的补充简直是神来之笔!我不由自主地愣住了,您一下子就把我军的短板全都弥补上了。”
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这般熟练的状态切换,这般流畅的脱口而出,这般自然的恭维。短短几句话,就让Ridgway的脸上重新浮起了笑意。
“呵呵,我只是细心一些罢了。”Ridgway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点拨后辈的意味,他也确实动了培养林译的心思,“有时候指挥官要从小处入手,林,这一点你得好好学学,很有用。”
他转过身,缓步踱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看过你对华夏内战的总结,有一段写得很有意思。”
他回过头,目光中带着欣赏:“你说廖是对的,邱是错的。针对东野和中野的野战能力,确实不宜孤军深入,大兵团集结战术更容易成功。”
他拍了拍林译的肩膀:“林,你很优秀。这段总结既有理论基础,又有实战印证,非常棒!这次对付志愿军,我军必须提防他们的分割包围战术。联合国军这次就沿用你的思路,采用齐头并进、相互靠拢、东西呼应、互相支援的战术。”
林译深深鞠了一躬:“您太看得起我了,将军。这是“铁桶滚进”战术,并非我首创,只是我认为它比较适合应对志愿军的分割包围战术。”
“嗯,是不是自己的战术不要紧,合适的就是最好的,我觉得很好。你喜欢喝茶,我去拿些红茶来,你安心在这里画图吧。”Ridgway笑了笑,转身走向约翰牛的准将办公室。
林译也开始认真地绘制作战地图。一旦掌握了思路,这件事并不困难。Ridgway的战术框架清晰明了:西线为主,东线为辅,各部队齐头并进,遇敌后分散穿插。说穿了,就这几句话。
可战术说穿之前,谁能想到?情报的筛选、时机的拿捏都是无懈可击的:专挑中朝高级干部联席会议这一天发起总攻;地形上先手抢占每一处制高点、每一座山头,避免伏击,有效保护部队;阵型采取“铁桶滚进”的队形,确保无论哪个方向遇袭都能迅速相互依靠和支援;而且利用机动优势的发挥,开展快速包围,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这些细节,是真正的高手才能抠出来的东西。而林译要做的,只是把这一切落在纸上。耗费两个小时。图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箭头、标记。他把能想到的都安排进去了。
Ridgway将军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很好。”他拍了拍林译的肩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此时,电话响了。Ridgway接起来,听了几句,嗯了一声,挂断。
“走吧,开会去。”他回过头喊了一声林译,“林,我们要开始实际操作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陆军、空军、情报部门,各色军服挤在一处,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咖啡的气息。林译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
Ridgway走到台前,他先让林译详细讲解了作战部署。林译条理清晰,像在讲解一堂战术课程。讲完了之后,他退到一旁,让将军发言补充。
Ridgway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有三个任务,分属三个部门。”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请务必完成。只有这样,战役才能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我军也将很快完成使命,撤出半岛。”
他看向陆军的方向,“这一次,我们打的不是传统战争。”他顿了顿,“我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战术,我自己将其称之为“磁性战术”。”
看着台下微微骚动,他抬手压了压,“原理很简单。八路军当年怎么和鬼子打的?八个字,“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志愿军的最远追击距离,大约是三十公里。撤退也一样。我军有机动优势,他们发起进攻,我们就撤退,不给他们迂回包抄的机会;他们一旦撤退,我们就追。志愿军是人,绝对跑不过机械化兵团的。”
喧哗声起来了。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更多的开始鼓掌。
Ridgway将军享受着这一刻。他抬起手,随意摆了摆,“陆军各部严格按照这一逻辑作战。具体战役进程,参考这份计划。”
他朝林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林是我认为最棒的华裔参谋。这份计划无懈可击。请各部执行到位。”
林译垂下眼睛。笔记本上的字迹,忽然有些模糊。他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手,而且思路如此刁钻,看来志愿军这一次碰上了厉害的对手。
“空军方面的任务很重,”他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一次是看向空军指挥官,“战役开始后,远东空军对前线实施压制和战略打击。陆战队航空队四个联队,对青川江一线打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八个联队,对鸭绿江出发的列车、卡车、骡车进行打击。炸毁桥梁、基站、铁路。”
他的声音冷下来,“剩余空军巡逻。我要志愿军得不到一点点补给。让他们自己举手投降!”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林译握着笔的手一紧,他没有抖,因为他不敢抖。
Ridgway的目光移向情报机关的方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那几个人能听见,“那件事抓紧办了。只要成了,我们就胜了。”
情报机关的官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Ridgway直起身,扫视全场。片刻的沉默后,他郑重的宣布:“总攻时间是一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会议结束,请各位立刻准备起来。”
掌声响起来。十分热烈,军官们站起来,开始收拾文件,低声交谈。Ridgway走向情报官,肩并肩,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第441章 博弈的开始
Ridgway的战术,确实无懈可击。“磁性战术”精准地掐住了志愿军的七寸?后勤极限、夜战依赖、穿插半径。西线主攻、东线助攻、空军绞杀、情报先行,每一步都踩在最要命的地方。如果这套战术完全执行到位,志愿军将万劫不复。
可是,他忽略了三点:第一,志愿军的应变能力。第二,志愿军的执行能力。第三就是老大哥的强势介入。
还有第四点,他不知道的:那份他引以为傲的计划,在发下去的当天,就已经有一部分,变成电波,飞过了三八线。
一月二十五日,总攻打响。联合军东西两线同时北进,空中遮天蔽日,地面铁流滚滚。,Ridgway将军坐在指挥部里运筹帷幄,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箭头,脸上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可他不知道,那些箭头刚一启动,对面山头上,就有望远镜在盯着。前哨侦查部队的报告,一份接一份,往野司指挥部飞。
“敌军动了。”彭老总接到消息时,并不意外。林译的情报已经让他有了准备。可准备归准备,当二十三万大军真的压过来时,那种压力,还是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他当即提了一个建议:停止休整,全线阻击。
军委的回复很快,也很干脆:不行。
立即停止休整,就会推迟春季攻势。可如果不停止休整,又很难挡住联合军北上。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更可怕的是,一旦主力部队在战场呈现节节败退之势,高丽局势会陷入被动,国际政治上也会产生连锁反应。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全力支持的老大哥,会怎么看待新生的共和国?
彭老总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只得下令部队坚守,不让联合军前进一步!
一月二十七日下午。战斗已打响了整整两天。野司指挥部的电报机响了。译电员抄下电文,呈报给指挥部。
彭老总接过来,看了一眼,就笑了。这是军委的指令,只有几行字:部队有序后撤三十公里,同时电告联合军:限期拥护停战。若对方执迷不悟,我军应按计划立即组织第四次战役。
最后一句,化解了彭老总所有迷惑,原来军委也在试探敌人的战术,难怪时不时插手指挥,一会儿让他进攻,一会儿让他调兵,都是在观察敌人的变化。
最后一句最有力;谈判桌上得不到的,先从战场上敲定!
彭老总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大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蓝色正在北进的敌军,红色是他必须后撤三十公里的部队。
他忽然笑了一下,“给军委回电 我部按军委指示立刻行动”他看向众人,“开始吧,戏台搭好了,上头告诉咱们,能动了!”
对手的算盘,打得很响。西线主攻,东线辅助,Ridgway将军把这八个字视作战役核心。他要的是一战定乾坤,把志愿军的主力钉死在汉城以北,然后用东线的铁钳合围、绞杀。
可他不知道,野司指挥部的墙壁上,同样也画着八个字:西顶东放,先断一臂。
西线,交给韩副司令。三十八军、五十军、人民军第一军团,共计八万多人马,摆在敌人主攻的刀刃上。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字:顶。不是死顶,是活顶。顶住,然后退;退,再顶住。像一块浸了水的牛皮,让敌人的拳头砸上去,软绵绵地陷进去,抽出来,再砸,再陷。
西线每拖住一个小时,东线的网就收紧一寸。因为东线,邓副司令的手里握着十一万人。
三十九军、四十军、四十二军、六十六军。四支响当当的部队,现在要打一场“窝囊仗”。且战且退,诱敌深入。退,要退得像真的;战,要战得像败了。敌人追上来,就往后撤;敌人停下来,就回头咬一口。咬完就跑,跑了再回头。
让南韩的主力尝到甜头,让他们以为志愿军的脊梁断了。让他们追上来,自己走进那个口袋。
口袋的底部,是刚刚入朝的两个换装苏械的主力机械化师,加上两个军的预备队。他们没有出现在前线的任何一张作战图上。他们在等。
等东线的敌人全部钻进来,等到那个时刻,部队不是阻击,是一口把他们吃掉。把东线的联合军各部,全部在包围圈里打掉!
然后,则是东线各部大迂回,切断西线敌人的退路,伺机给予毁灭性打击!
Ridgway想用一场战役解决所有问题。野司指挥部,也是这么想的!
一月二十七日,真正的博弈,从这一天开始。一边是联合军按部就班的进攻,一边是意志与战术的绞杀。西线的汉江防线,成了这场绞杀中最要的砝码。
守在这里的,是志愿军第五十军。这支部队原来的番号,林译十分熟悉,孟烦了也十分熟悉——他们是滇军。
孟烦了加入密电通讯组之前,特意去拜访过曾军长。两个人在简陋的指挥部里坐了很久,聊起滇军的老底子,聊起那些年的颠沛流离,聊起从南天门到缅南,这一路走来,多少是是非非,多少惨烈战斗。
临走时,孟烦了从行李中掏出一叠草稿,放在曾军长面前。那是《南天门防御体系详解》,林译的手笔。
曾军长拿起来,翻了两页,眼睛就亮了。林译的名字他当然听过,缅北战场上的名将,多少人想学是怎么打的。
所以他连夜钻研那叠草稿,一遍,两遍,把林译对于防御战的理解反复推敲,动手画了不少防御布防图,结合实际情况,深入分析。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说起五十军,有人是有些看法的。国内战场上,这支部队确实蔫了吧唧的。东北战役中,部队在长春草草起义,像样的仗没打过几场。刚入朝时,不少人私下嘀咕:滇军?能行吗?
可到了高丽,五十军像换了一副面孔。三次战役,场场不落。英吉利坦克营,是他们敲掉的;南韩主力师一部,是他们包围的,那三千八百多人,是他们包了圆一口吃掉的。率先攻入汉城的部队就是有他们。
不久前,他们又占了不小的“便宜”,接收了部分苏式装备,缴获了大批战利品。兵力也补了,装备也换了一部分,整个军的战力,硬生生往上提了一截。
其他部队看着眼馋。有人开玩笑说:好家伙,什么好事都让他们赶上了。
可没人会有异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西线最苦的那段活儿,是他们在干。
第442章 五十军的防御战
第五十军的表现确实出色。曾军长在周密考量全局后断定:要守住阵地,就不能死守城池。尽管城墙在传统防御中有其优势,但结合国内战场的经验,以及林译文中所阐述的观点来看,面对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联合军,守城反而正中对方下怀。
经过二战洗礼之后,哪怕是巷战,联合军也毫不畏惧。他们完全可以一路炮击推进,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若将部队困守城中,加之志愿军补给本就薄弱,届时守不住、撤不走,反而会沦为瓮中之鳖。
因此,在坚守两天、确保城内物资全部转移、百姓安全疏散之后,曾军长果断下令放弃城池,部队撤至预设防御阵地。
帽落山、修理山、白云山,成为五十军防御作战的三大核心高地。这一带多为山地地形,在很大程度上能够迟滞联合军的推进速度。
正如林译文所言,山地能够十分有效的限制机械化兵团的优势。无论是行进速度、炮火射程,还是穿插迂回,都会受到极大制约,迫使对方不得不放弃长处,陷入阵地战的泥潭。
一旦战役进攻失去突然性,其结果便不难预料。这正是曾军长的深谋远虑:以空间换时间,为主力部队创造更有利的战机。
防御纵深虽有不足(仅有三十里)战后撤退需途经一段平原开阔地,但这已是眼下最优之选。
曾军长对此早有部署:部队逐节抵抗,待电报发来方可后撤,趁夜色掩护有序退出山地。他要借山势拖慢敌军脚步,待任务完成,连夜撤出。
然而,联合军主力尽数集结于此,这一仗打得并不轻松。他们的优势太过明显,其战力之强,大大出乎曾军长的预料。
一月二十八日晨,联合军各部占领汉城。在确认城中已无志愿军残部后,他们旋即向一线防御阵地发起全线进攻。
卢森堡营与加拿大营在第三十七航空大队及密集炮火掩护下,扑向博达里地区。
此处地势平缓,并非防御重点,仅有四二三团一个连驻守。面对十余倍于己的敌人,这支连队并未慌乱。他们依着地势,一次次将来敌击退。
这个连,人虽不多,却是真正跟鬼子拼过命的。当年滇西大反攻,坚守桥头堡的,就是他们,算是滇军中的精锐。
如今他们手榴弹充足,配有一门苏制mp38型120毫米重型迫击炮,两门81毫米迫击炮。火力也做了加强:全连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九挺苏制“大盆鸡”轻机枪。论火力,在连级作战单位里已是拔尖。可对上联合军,这点家底便有些不够看了。
但他们打得英勇,激战一天,伤亡惨重,却硬生生打退了敌人八次进攻。阵地还在,他们守住了!为第二道防线,抢出了宝贵的一天时间。
同样的厮杀,在内飞山、鹰峰、国主峰同时上演。六个连,整整八个小时激战。战报传来,各部伤亡皆在三成以上。
入夜时分,团部的炊事班抬着热汤热饭上了阵地。班长笑呵呵地寻到连长跟前:“打得漂亮啊!这一天炮打的……哎呀,洋鬼子真他娘的阔气,震得我切菜差点砍着手。来来来,难得啊,咱们留了点好东西,白菜汤、大米饭!战场上什么时候吃过这热乎的?抓紧了,咱们得……”
话音戛然而止,班长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阵地上稀稀落落的人影。怎么……才百来号人?全连一百六七十号人,那其他人都去哪儿……
他忽然红了眼眶,猛地转过头去,声音哽在喉咙里,半晌才憋出一句:“多吃点……东西……有的多。”便再也不说话了。
翌日拂晓,战事再起。各部队相互支撑,鏖战竟日,阵地前敌尸枕藉,却始终不退半步。团长红了眼,将预备队悉数投入,下令前线: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守住这一段防线。
战至天黑,敌军终未能突破,可代价是惨烈的。十一个连队轮番上阵,连团属工兵连、侦察连都顶上去数次。阵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每一拨下去,都少了许多熟面孔。
山洞里,炊事班、修械班、辎重队的人聚在一块儿,猫着腰围成一圈。烟杆子点着了,没人说话,只有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里缭绕。半晌,有人闷声问刚回来的李班长:“前面……啥情况?还好吧?”
李班长一言不发。他放下肩上扛着的一支“水连珠”步枪,拉栓,上膛,低头检查了一遍,才开口:“等着吧。明个不行,咱们该上了。”
众人沉默,他们听得懂这话的分量。没人再问,各自起身,摸黑往前线去。找些还能用的家伙事。枪,弹药,什么都行。明天,怕是最后一拼了。
好在当晚,团长接到了电话。命令下来了:连夜布雷,全员撤往第二道防线。曾军长知道,不能再守了。二道防线已经构筑完毕,是时候把队伍撤回来。不能把建制都打没了。
饶是如此,四二三团一千七百三十六人,回来的只有九百八十七。其中还有上百名轻重伤员。
师长站在夜色里,低着头,良久不语。末了,他抬手拍了拍团长的肩膀:“好样的。到后头歇着吧,部队修整修整。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上了。”
次日清晨,敌军在猛烈炮火覆盖后,按预定阵型发起进攻,却发现志愿军阵地早已空无一人。敌军指挥官当即得意地下令全速占领阵地,全军顺势向前推进。
可他们没料到,刚突进不远便踏入了预设雷区。志愿军侦察连抓住战机,果断引爆雷管,密集的爆炸声瞬间席卷敌群,让冒进的敌人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闷亏。
敌军指挥官又气又急,当场破口大骂,却也无力回天。卢森堡营伤亡惨重,不得不提前撤出一线战斗序列。
第443章 誓死坚守
一月二十九日下午,花骑陆军第二十五师,向帽落山发起猛攻。
帽落山,坐落于汉江以南,京釜铁路与公路一侧,这里是战役地理的核心。守在这里的,是五十军一四八师四四三团。
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只有顶着战机轰炸、猛烈的炮火,全军死守。
花旗陆军的火力占尽优势。先是轰炸机低空掠过,凝固汽油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砸向阵地,整座山都在燃烧。紧接着,一〇五毫米炮营齐射,炮弹像犁地一样,把防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硝烟未散,一个团的步兵便铺开阵势,压了上来。潘兴坦克隆隆前行,厚重的履带碾过焦土。
这是二战末期研制的重型坦克,正面装甲厚达一百毫米,九十毫米火炮每一次轰击,都能掀翻半个工事。
花旗军人打得很精,他们用碎石砖块堆起三十度斜坡,让坦克开上去,炮口高高扬起,硬是把坦克当成了榴弹炮使。
m8装甲车在阵地前沿快速穿梭,凭借出色的高速机动性,恰好克制了巴祖卡火箭筒瞄准时间过长的短板,有效掩护步兵稳步推进。
m19双管防空战车则没有防空任务,索性与普鲁士军队一样,平放着炮管对地攻击,火力如泼水一般,压得我军战士根本抬不起头来。
敌人的强大,令人窒息。这一天,压力最大的八连,守在二三六点五高地。他们打退了敌军六次进攻。
暮色渐浓,阵地上只剩下两名战斗员与六名勤杂人员。平日里负责送饭、抬担架的手,此刻全都端起了枪,死死盯着前沿,直到援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可零星的枪声终究慢慢稀疏、沉寂,阵地,还是陷落了。
杀红了眼的战士们恨不得立刻反冲,被指挥员死死按住:“等!等深夜再摸上去,这阵地,咱们一定夺回来!”怒火被强行压进心底,只待夜色最深时爆发。
是夜,四营借着浓黑的夜幕,对帽落山据点发起夜袭。
战士们战术灵动,步步致命:先以迫击炮轰散敌军步兵,再用掷弹筒与60毫米迫击炮抵近压制,精准拔除机枪火力点,掩护突击组迅猛推进。遇到潘兴坦克,便用苏制反坦克手榴弹攻顶爆破;撞见m8装甲车,直接以巴祖卡火箭筒精准点名;遇上敞篷式双管防空战车,数枚燃烧瓶掷出,瞬间燃起冲天火墙,将战车连人带车吞入火海。
整场战斗速战速决,睡梦中被惊醒的花旗大兵惊慌失措,无心恋战,纷纷丢下重装备仓皇撤离。四营一战胜券在握,不仅缴获大批武器弹药,更将帽落山高地重新夺回。
部队将尚能开火的潘兴坦克埋入深坑,覆土伪装,化作一尊尊沉默的铁火堡垒,死死压制正面敌军;缴获的无后坐力炮架在侧翼,组成致命的反坦克阵地。士兵们带着一身血污连夜抢修工事,夯实战壕,加固挖深防空洞,又掘开数十条防火渠,只为多撑一刻、多守一分钟。
次日天刚破晓,他们便与花旗第25师主力团硬碰硬打了整整一日。阵地上烟尘蔽日、血肉横飞,战士们以命相搏,硬生生挫灭敌军锋芒,当日就击毁装甲坦克八辆,毙伤敌军二百余人。让不可一世的敌人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这场血战,一拼就是十二天,443团以单薄之躯,击退敌军疯狂进攻63次,阵地上尸横遍野、焦土寸寸,全团毙伤敌军1500余人,俘虏近百。每一个数字,都是用命堆出来的。
帽落山在燃烧,修理山同样在激战之中。驻守此处的50军148师444团,直面花旗第25师嫡系直属部队,由基恩少将亲自督战。
那火力之狂暴、之密集,远超所有人预料,炮弹像暴雨般砸在阵地上,泥土翻了又翻、炸了又炸,每一寸阵地都在颤抖、呻吟、流血。
敌军仅仅一个营级支队,便配属21辆潘兴坦克、一个105毫米重炮连、一个迫击炮连、一个装甲侦察连。而这样一支部队只不过是在攻击一个普通步兵营防守的高地。钢铁与炮火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座山抹平。
十多天里,阵地七次易手,七次夺回。每一次拉锯,双方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444团毙伤敌军1800余人,可自己也几乎打光了。撤下阵地时,这群在枪林弹雨中咬牙死撑、连哭都不敢哭的硬汉,终于绷不住了。
他们蹲在战壕后、躲在残垣下,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声压抑又撕心裂肺。全团中各部伤亡过半,已是万幸;减员三分之二,不过是常态;多少连队拼到最后,只剩下三五个人,番号还在,人却快没了。
而驻守白云山的50军149师447团,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狂风骤雨般的猛攻,阵地依旧如铁铸一般,巍然不倒。坚守十四个昼夜,毙伤联合军1400余人,用鲜血与忠骨,换来了“白云山团”的荣誉称号。
整支50军,在汉江南岸以血肉之躯,硬顶联合国军主力整整十四个昼夜。直到江面解冻、江水翻涌,他们才奉命北撤。
国际战场上,一支部队伤亡超过两成仍能保持战力,已堪称勇悍之师;即便极限情况下,伤亡过半还能死战不退的,更是凤毛麟角。
而五十军,在汉城外围以血肉之躯死守每一寸焦土,用最惨烈的战绩,向整个西方世界,展现了华夏军人宁死不降、誓死扞卫家国主权的铁血决心。
第444章 强悍的毅力
五十军激战正酣之际,汉江对岸的三十八军,也在南岸死死坚守不退。
泰华山上,三十八军一一二师三三六团已坚守十余昼夜。联合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整整十三次冲击,均被我军击退。
代价是惨烈的,五连几乎全军覆没,但他们歼敌五百余,战后被记集体一等功。三三四团二营九连九班,全部打光,只剩一人。
那个潘姓的战士,独自守在阵地上。他以一人之力,打退了花旗军一个排的进攻,毙敌六十余。后来,人们叫他“孤胆英雄”。
三三七团三连,坚守阵地三天。三个营的花旗精锐轮番冲上来,又滚下去。班长姜某,在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后,拉响了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Ridgway将军的战术是齐头并进,两翼同时发起进攻,不给志愿军相互支援的机会。这个打法确实有效预防了损失。却也限制了部下的独立作战思路,为部队战术失误埋下了隐患。因为两支“钳子”只要一支推进受阻,另一支就会突前。
久攻不下,其中的差距便显现出来了。他盯着战报,眉头越拧越紧。忽然一掌拍在桌上:“上帝啊!我们恐怕做错了!林,我误判了局势。志愿军恐怕在下一盘大棋!他们要吃掉我们一支部队,整个侧翼军团!”
那是优秀指挥官的直觉。战报上的数字如果没有说谎,那么数字背后藏着的东西,足以让他脊背发凉。哪怕之前没有察觉,此时此刻,他也反应过来了。
就在这时,空军的战损报告送了上来。b-29“空中堡垒”损失惨重。飞行员频频回报,说遭遇苏制战机拦截。
起初指挥部没当回事,以为是人民军的航空队。可随着损失越来越大,再有一架返航的战机带回了照片——米格-15,出现在高丽的天空中。
所有人都意识到:毛熊,插手了。
李奇微扑向地图,目光扫过那一道道标线,忽然僵住,“不好?两军间距已达一百五十公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发紧:“志愿军若是早有预谋,只需集结优势兵力,合围猛攻,侧翼军团就危险了。更何况现在毛熊插手,要是他们的部队换装了……”他猛地抓起电话,“给我接前线!”
这是志愿军总攻前的最后一天,在他的命令下,骑兵第一师主力倾巢而出。一个主力团,数十架战机,三十多辆谢尔曼坦克,二十多辆潘兴坦克。炮团也退到阵前,炮口直指志愿军阵地。
钢铁洪流,压向三十八军一一四师三四二团一营。曹营长站在阵地上,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心里明镜似的,这里是敌人的突破口。
他只有一个命令:死战不退。
花旗骑兵第一师,精锐中的精锐,发起了五次冲锋。五次,都被打退。营指导员抱着炸药包冲进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曹营长红了眼。他带着残部,又打退敌人两次冲锋。
全营,只剩下十几个人。最后一次冲锋。曹营长端起枪,跃出战壕,身后跟着那十几道身影。枪声,渐渐稀疏然后,沉寂。战后,这支部队被记集体一等功。曹营长被追授特等功,评为一等功臣。
仗打到这个份上,就算看懂了对方的意图,也来不及了。志愿军的战斗意志,远超任何预想。
Ridgway将军看得懂局势,也相信实力可以碾碎一切阴谋,可这一刻,不止是他懵了,参谋部所有人都沉默了。对手,不是他们意识形态中任何一个可知的对手。
二月十二日夜,骑一师终于啃下了那个阵地,全歼志愿军一个营。硝烟还未散尽,花旗士兵瘫坐在焦土上喘息,以为这一仗终于告一段落。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个夜晚,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口。横城反击战,已经正式开始了!
时间退回前一天,东线指挥部内,作战参谋在地图上标出最后一道箭头。敌军已全部进入预定区域,各部队穿插到位,只等一声令下。
邓副司令的命令简洁干脆,逐级传达下去:“记录一下,四十二军、六十六军,切断韩八师退路;三十九军为预备队,钳制砥平里之敌;四十军正面突击,直扑南韩八师;新编七十四师协助三十九军,堵死敌人逃窜的缺口;新编一〇一师,包围花旗军第二师一部;新编十一军,截断两军结合部,同时包围南韩三师一部、阻截南韩五师一部;新编十六军与孔捷所部,暂作预备队,按兵不动。”
一声令下,各部行动起来。到十二日下午,各部队悉数抵达指定战场。指挥部交待的任务,一一落到了实处。
Ridgway将军那会儿已经觉出不对了。可察觉归察觉,调兵遣将哪里还来得及?他只能下令各部加强警戒,心里盼着:只要守住了,还有希望。
可战场上,瞬息万变,从不等人慢慢调整、弥补过失。慢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因为我志愿军各部,按原计划已经正式发动总攻!
Ridgway将军刚挂断电话,联合军东线司令便开始联络各部。然而,他发现指挥部的所有外联电话线已尽数被割断。
他心头一沉,立刻命令无线电联络,通知各部加强防御。可部队散落在横城、砥平里一带,齐头并进的战术,此刻成了致命的破绽。
兵力分散,各自为战,并不直接受司令部直接指挥。所以接到电话才开始调整,准备应战。而志愿军早已占据优势,分割包围,只等入夜,发起总攻。
前沿指挥员察觉到敌军各部开始异动,心里便明白了:对手怕是察觉了什么,或者说,已经发现我军就在附近。他们现在分明是在部署防御阵地,一旦环形工事构建完成,接下来就不好打了。
既然被识破,那就不必再等。来不及上报东线指挥部,战机稍纵即逝,指挥官明白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他当机立断,立即下达作战命令。一声令下,横城反击战,正式打响。
经过三十五个小时的激战。南韩第八师大部被歼,三个团尽数打残,只有师部直属队和后勤部队侥幸逃出生天。
南韩第三师一部被包围歼灭,残部跑得飞快。志愿军的师长下令:穷寇莫追。
针对南韩第五师的作战,情况也极为相似。唯独围歼花旗第二师那个团级作战单位时,打得格外艰难。部队死死将他们包围,可敌军在强大空军掩护下,拼死突围,终究逃出去一部分。
很快战果清点出来:毙伤敌军一万四千余人,俘虏达八千人以上。横城反击战之后,就看砥平里地区情况如何了。
第445章 关键节点
砥平里地处志愿军东西两线之间的衔接地带,战略位置极为关键。若花旗陆军掌握此地,便可作为跳板,直接威胁志愿军的侧后安全;反之,若志愿军攻占砥平里,则可撕裂花旗第9军的侧翼防线,打乱其整体部署。
驻守在此的并非南韩部队。Ridgway将军早已意识到砥平里的重要性。在此处驻扎了花旗陆军一个加强团、英吉利陆军一个联合作战营,总兵力约6000人。
此刻,他也意识到志愿军下一步进攻方向多半是砥平里。所以正在急调花旗第2师28团增援。可以说,到此时,砥平里之战已进入双方指挥官视野中的明牌阶段。
然而,尽管志愿军各部行动隐蔽、未被敌方侦察机捕捉,但野司指挥部对砥平里守军情况的掌握却并不准确。初步估计仅为三个营左右、最多一个团。信息的不对称,使得战场判断存在不小的偏差。
幸运的是,距离砥平里最近的部队是孔捷所部。受领任务后,他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初入朝时那场战斗的教训仍历历在目,当时一个师都没能吃掉对方一个营。此番再战,孔捷决定采取稳妥策略:集中兵力围住砥平里,等待兄弟部队到位后再行总攻。
事实证明,这一判断至关重要。如果他选择分散穿插,很可能陷入被动。砥平里守军兵力雄厚、火力远超志愿军任何一个步兵师,既可从任意方向发起反击,也可依托工事从容防守,无论哪支部队先行突入,都难免遭遇重大损失。
邓副司令虽然已下令各部队加快对砥平里的攻击节奏,并调度三个军形成大包围之势,但现实局面远比电文中所呈现的复杂。
各作战单位刚刚结束横城反击战,尚处于战后收拢状态,兵力分散、位置不明,部队的集结、调遣与行军进度均受制于时间和地形。
最快做出反应的是40军119师,而39军与42军受限于距离与任务负担,只能分别派出两个团参与作战。
战场上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亟需后运,大量俘虏也需要押送与看管,分散了本就紧张的兵力,进一步迟滞了部队的集结速度。
情报的模糊更增添了作战决策的不确定性。东线指挥部依据初步估算,判定砥平里守军最多不过一个团。
在此判断基础上,八个团加一个军的兵力投入,看上去足以“手拿把掐”地吃掉花旗陆军一个步兵团。因此,指挥部决定将各部统一划归119师徐师长指挥,意图以简驭繁,速战速决。
然而战场上的现实,却远非纸面推演那般顺畅。来自不同建制的部队,犹如拼凑而成的临时阵容,推进速度参差不齐,各部的通讯联络又因极寒天气与设备老旧而频频中断。
指令难以及时传达,战况无法准确回传,信息脱节之下,统一指挥的口令就像是一句空话。联系都时断时续,如何做到统一指挥?
与此同时,Ridgway将军亦非泛泛之辈。自接掌战场指挥权以来,他始终在反复推演志愿军的作战规律。
攻势凶猛、穿插迅捷,但后勤薄弱、补给周期有限。他逐渐意识到,这支“月亮下的军队”虽能在夜战中撕开裂口,却难以在白天的炮火下维持攻势。
而此时毛熊空军参战之后,从松花江到清川江一线已形成“米格走廊”,此前依靠空中力量绞杀志愿军后勤补给线的企图已彻底落空。
他迅速调整战术:航空兵不再执着于纵深轰炸,而是分段投入,对向砥平里开进的志愿军部队实施不间断的空中侦察与袭扰;地面部队则奉命沿途设伏、分段阻击。不求重创,只为迟滞,拖延志愿军的集结与合围节奏。
他也在指挥部里等待另一条战线的最新消息。不出他所料,情报机关的报告终于在当天送达。Ridgway一把抓过密件翻阅完毕,微微颔首,随即下达指令:“立刻联系航空联队,马上去办。这是我刚拟好的命令,三个航空联队归你指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花旗陆军各部随之而动。针对砥平里地区的部署,正从纸面一步步推向现实。双方的角力,至此正式拉开序幕。
联合军的空军有多豪横?单是花旗空军就编有十九个联队,近两千架作战飞机,整个联合军的空中力量更是达到两千六百架之巨。
航母战斗群在海上游弋推进,战机可以随时投送到半岛的任意角落。这种程度的空中优势,已不是单纯的兵力对比,而是一种近乎奢侈的战场掌控力。
正因如此,当林译得知情报机关一次性调拨了三个联队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而是疑惑。
三个联队,近三百架战机,全部交由情报机关调配。这种事从未有过。空军再阔绰,也不至于把这么一大块作战力量塞进情报链条里。
除非,他们要做什么大事,或者是发现了大目标。林译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像一根刺,扎在神经上,隐隐作痛。
他开始有些紧张。不是战场上的那种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悬在心里的东西。眼皮跳了一下午,跳得他心烦意乱。
他试图压下这股不安,告诉自己不过是连日作战、缺觉太多,可越是这样,那种“要出大事”的预感就越清晰。
下午休息时,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回了趟住处,从配给里拿了些吃的。罐头、馅饼、还有炖好的肉臊子意面,往电讯联络处走去。
路不长,他却走得很慢,他在酝酿自己如何表现的随意一些。他是去刺探点消息,看看有没有新情况,看看那三个联队到底要干什么。他也知道这不合适,甚至有些越界。
可他没办法。这一刻他心里太没底了。决战在即,几十万部队铺在雪地里,而联合军的战机突然调派给情报机关,这事透着一股诡异。
走到电讯处门口,他顿了顿,把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才掀开门帘进去。
里头的人正忙着,嘀嘀嗒嗒的电键声此起彼伏。处长抬头看他一眼,打了声招呼:“林,你怎么来了?是指挥部有什么新密件要发吗?”
“给你们送点吃的。”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声音尽量显得随意,“顺便问问,有啥动静没?”
苏珊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见鬼你总算想到我了,我可真想念你的食物,放着吧,我现在可腾不出手。”她扭头朝里屋努了努嘴。
第446章 救命急电
林译掀开棉帘子走进去,把东西往桌上一搁,还没来得及开口,隔壁就传来一阵咆哮。
“马上!立刻!给我发出去!这是将军的命令!”
“你冲我吼什么吼!”处长的嗓门更大,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火气,“见鬼了,你们情报部门自己有那么多无线电,跑我这里来干什么?你没看见我们忙成什么样了吗?”
“我们的电台是多,可我们联系不了空军!”那人的声音又急又硬,“我要你立刻安排,优先发送我的电文,命令空军立刻出动。”
“最近你们天天给我找麻烦,越忙越来添乱,我真是受够了。”处长寸步不让,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没有直接命令,我不会同意。还有一点,伙计,你母亲没教过你要有礼貌吗?”
“你、你等着,我这就给将军打电话。”
隔壁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随后是拨电话的动静。那人对着听筒急急地诉苦,声音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林译本没打算听。但那几个词钻进耳朵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对,就是轰炸指挥部的电文。”
“对方电讯信号密集频发,定位十分清晰。”
“再晚来不及。”
林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三角定位。电讯信号。轰炸指挥部,三个联队的战机。一切都连起来了,林译瞬间明白了。
花旗人利用技术手段,截获了战区的无线电信号,通过三角定位,已经锁定了志愿军指挥部的方位。那三个联队根本不是普通任务,是要进行地毯式轰炸!
他的心猛地揪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往外走。
“林!”
一只手拽住了他。是苏珊。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听见了吧?处长最近脾气越来越大。那帮情报机关的人太讨厌了,整天盛气凌人的。”
林译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呵呵,各有各的苦吧。体谅一下。快吃东西,趁热。”他说着,脚下已经往门口挪。
“我这就去吃。”苏珊拽着他不放,“对了,你替我坐一会儿。就一会儿时间好吗?戴上耳机,装个样子就行。低头,披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他们不会注意的。十分钟,只要十分钟!求你了,林,就十分钟!”
林译的脚步顿住了,他看向苏珊,又看向门口。门外虽然安全,跑出去或许可以想办法。可跑出去,又能怎样?回住处找出发报机通讯吗?情报机关现在查的严,他的举动会引起怀疑的。
而眼前这张椅子,这副耳机,这个可以名正言顺坐在电讯台前的机会……不如……就在这儿?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
“好。”林译回过头笑了笑,“快去快回,下不为例啊,让人知道了我可麻烦。”
苏珊笑着拍拍他,转身掀帘出去了。林译立即坐下来,披上军大衣,竖起领子,把耳机扣在头上。他微微低着头,让帽檐的阴影遮住半张脸。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有些发凉。
耳机里传来滴滴滴的电流声。隔壁的争吵已经停了,只剩偶尔的脚步声和电键的嘀嗒声。没人注意他。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手伸向面前的电台。指尖触到旋钮的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重又急,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他告诉自己慢一点,慢一点,动作要自然,幅度要小。可手指还是忍不住发抖。
他侧头瞥了一眼帘子方向。没人。再瞥一眼门口。也没人。旋钮轻轻一拧。
耳机里瞬间涌入嘈杂的电波声——嘀嘀嗒嗒,此起彼伏,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空中交织。他调整呼吸手指落在电键上。磕。磕磕。磕。
“定位、暴露、撤”
磕完最后一下,他的手快速抽回,汗水从额角滑下来。
他又侧头瞥了一眼。还是没人注意他。指再次落在电键上。这一次更快,更轻,“坐标、锁定、指挥部、转移”
磕完最后一下,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喘了口气,粗重的,又立刻压下去,装作只是坐久了换个姿势。
他抬手把旋钮拧回原位,耳机里重新变成熟悉的电流声。一切如常。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桌面,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帘子响动。苏珊回来了。
“怎么样,没人发现吧?”她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林译抬起头,脸上已经挂起淡淡的笑:“没有。一切顺利。”
他站起身,把耳机还给她,拍拍她的肩:“我走了。你忙。”
掀开帘子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电文破译的那一刻,整个监听室都静了一瞬。孟烦了看着译文,手指攥着纸边,微微颤抖着。
林译已经很久没发报了,这串电文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断断续续仓促,可以猜到是发报的人很紧张,又像是在争分夺秒。
他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开了“坏了。”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大事不好。马上通知野司指挥部。”
话音刚落,对面的接发员就抬起头,一脸为难:“你联系不了野司指挥部。咱们只能联系军委,这是规矩,保密原则。”
孟烦了瞪着他,像是没听清:“你在说什么玩意儿?放你的屁,这时候你还讲什么原则!”
“烦了同志,这是我们的保密原则。”接发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无奈,“咱们这条线是单线对接,只能往上,不能横向。这是定死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都火烧眉毛了!”孟烦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北京腔都冒了出来,“还跟我这儿掰扯规矩?你瞧瞧这电文说的什么,这是要死人的!我看你也是个事逼,以前不吭声,有事跳出来膈应人。”
“那也不行,原则就是原则。”接发员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挡住身后的大门,“你就是说破大天去,我也不能让你直接联系野司。咱们先联系军委,再由上级转达。”
第447章 轰炸指挥部
孟烦了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忽然一扬手,把电文纸拍在桌上:“得,您呐,守着你的规矩,我得按我自己的规矩办。”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刚掀开门帘,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工作组的人大概是听见动静过来的,“小孟同志,你怎么了这是?”
“让开,我有急事。”孟烦了脚步不停,“你俩啊,跟里头那个一根筋去说说吧。”
“小孟同志,你去哪儿?”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他,“我们的原则是你们几个不能离开混凝土堡垒。你这风风火火的要出来,总得说清楚理由吧?”
“犯不上跟你说清楚,怎么你们事都那么多啊?赶紧让开,人命关天的大事。”孟烦了只觉十分的不耐烦,上手一扒拉,就要离开。
“老孟,咱们这地方什么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哎、哎,你不能乱跑!”
“起开,”孟烦了回过头,嗓门一下子大了,“我他妈是去救人!指挥部让人盯上了,三个联队的飞机要炸,你们还在这儿跟我讲规矩?讲你大爷的规矩!”
他一把推开那人的胳膊,径直走了出去。那两人赶紧又拦住他,三个人堵在门口,你推我搡,吵成一团。
“你们别拦我!”
“小孟同志,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起开!”
“吵什么呢?”就在一个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不疾不徐,却像一瓢冷水泼在火堆上,几个人同时住了手。
谢参谋走过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孟烦了身上,“有事说事,别伤了和气。”
孟烦了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见了救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哎哟,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他将那张电文纸拍在谢参谋手里,“您瞧瞧,这电文,林译发来的!指挥部被人盯上了,人家三个联队的飞机马上就要炸!我急着通知野司,他们跟我讲规矩,说只能联系军委,不能直接联系!”
谢参谋只听了几句,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大事,不能耽搁。”他说,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电话机那边走,“我来通知。”
孟烦了愣了一瞬,随即狠狠松了口气,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似的,靠在门框上。
谢参谋已经拿起听筒,手指搭在摇柄上,声音沉稳有力:“我是谢廖沙。给我接野司指挥部,我要彭老总接听。”
他迅速把紧急情况汇报完毕,挂断电话的瞬间,脸色已然凝重如铁。转身面对众人,他沉声道:“老总他们已经进了防空洞,警卫排马上派车去指挥部,抢运出绝密文件和那份地图!”
话音未落,他转头拍了拍孟烦了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与轻快:“谢了,孟同志。您是对的,等我回来,请您吃顿好的,开一罐午餐肉罐头!”
“那是应该做的……”孟烦了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笑意刚到眉梢,却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不是,您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您还要亲自去一趟?”
他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拦住正要动身的人。嗓音因急切而沙哑:“谢参谋,你疯了吗?那里马上要遭空袭了,你这是去送死?”
“那些情报可比命金贵。”谢参谋按住他的手臂,眼神决绝而坚定,“花旗的地图,比咱们手里的详细十倍,绘制得精细入微。这东西绝不能丢,必须拿回来。再说了,离得不远,我速去速回。”
他拗不过谢参谋,最终还是看着呀上了车出发了。只是这一去,便是永别。
谢廖沙同志,在奔赴指挥部的途中,遭遇了敌军突袭轰炸。惨烈的硝烟吞噬了车轮,他将最后一滴热血洒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他化名入朝,隐姓埋名,祖国的亲人本盼着胜利归来的那一天。他的离去,无声却沉重,让野司指挥部所有的人扼腕叹息,泪水模糊了视线。那是入朝以来指挥部所有知情人心情最沉重的一天。
时间前推半小时,志愿军野司指挥部、东线指挥部、西线指挥部同时遭到轰炸。幸运的是,各部都提前接到电报,及时撤离进入防空洞,指挥机构躲过一劫。
而Ridgway将军收到的战报却是:地毯式轰炸已全部完成,目标区域化为焦土,恐怕无人生还。他对此深信不疑,随即着手调整部署。
“立刻联系砥平里驻军。”他负手而立,声音沉稳而笃定,“集中兵力由山口突防,首先打击战力较弱的孔捷部右翼,然后向其侧后实施迂回,协同增援部队形成反包围,争取吃掉其一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透着几分轻蔑:“这个孔捷,打仗不行。当初连咱们一个营都吃不下,如今也不过是起牵制作用。他是初来乍到的指挥官,对我军的战力还没有明确的认知,我看他比较好欺负。”
命令迅速下达。然而,这看似果断的调整,却隐藏着两个致命的疏漏。
首先,他对孔捷部战斗力的判断,主要基于战场报告和过往战例。可即便抛开这份主观臆断,砥平里的地理环境也并非坦途。这里山地纵横,隘口林立。只要孔捷能在任何一处险要之地死守不退,就能像楔子一样钉死联合军的退路。
其次,他似乎好了伤疤忘了疼。大部分英吉利部队素来缺乏大规模机动战的习惯与意愿。当年西线战场上的教训,他大概是真的忘了。
战场迷雾向来如此,任谁也无法把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Ridgway命令一下,砥平里的守军立刻发起猛攻。炮火犁过阵地后,两个航空大队接踵而至,炸弹如雨点般落下,将前沿炸成一片火海。
联合军以坦克集群开路,步步推进,直扑孔捷麾下的一个师。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支志愿军的抵抗,顽强得超出想象。
攻势整整持续七个小时,联合军接连发起六轮冲击,全都被硬生生打退。战至黄昏,志愿军非但没有溃散,反而迎着炮火,又发起了两次凌厉的反冲锋。
第448章 孔捷的决断
孔捷这边,仗打得异常艰苦。花旗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空袭一波接着一波,炮火反复犁过阵地,几乎将地表掀翻。c师的防御阵地上,泥土早已被炸得松软,浮土厚达数寸,风一吹便烟尘漫天,如同四处弥漫的烟雾弹。
好在孔捷早有准备,当夜便召集全体指挥官开会部署。第二天敌军一发起进攻,他立刻下令炮营开火,先打半个基数,给这帮趾高气扬的对手一点颜色瞧瞧。同时命三个团从侧翼突击,撕开敌军两翼防线,逼其回援,为c师争取喘息和调整的时间。
他站在指挥部里,对着电话一遍遍给下属鼓劲:“咬咬牙,熬过去!咱们多撑一分钟,兄弟部队就多一分胜算。等合围的口袋彻底扎紧,这笔账咱们连本带利讨回来!”
话虽如此,战局却并未按他预想的剧本发展。援军总算赶到,孔捷走出指挥部,望着前来报到的队伍,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该到的部队,只来了一半。
八个团的进攻兵力,最终只有四十军119师赶到。原定八个团的进攻力量,如今折半,剩下几个团被敌人死死截在半路,寸步难行。更要命的是,配属主攻的炮兵四十二团迟迟未到,那可是整个进攻的火力保障。
孔捷盯着地图,久久不语。他已经将砥平里之敌围困近两天,这四十几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是靠人命硬扛下来的。他本以为等来的是能一锤定音的大部队、是合围收官的铁拳,可眼下赶到的,充其量只能算援兵。
而119师徐师长派来的通信兵,只几句简短汇报,就让所有人心里一沉:其余部队均遭强力阻击,敌军火力凶猛、兵力不少。
“阻击”二字在孔捷脑中反复打转,久经沙场的他,立刻品出了其中凶险。从晋西北抗日战场拼杀出来的老指挥官,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敌人已经嗅到危险,正在往砥平里快速调兵。那些负责阻击的部队,即便被甩开,也会一路尾随压向这里。
再加上已探明的情报,花旗军第二师二十八团正朝着砥平里火速开进。这里早已不只是他们预设的围歼战场,而是瞬间升级成了双方必争的核心地带。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如芒在背,狠狠扎在孔捷的后脊梁:再这么等下去,围剿战,就要被敌人打成反围剿。
他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砥平里那道红圈。六千敌军缩在里面,外围是源源不断赶来的敌方援军,四面八方,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
烟抽到一半,他猛地一拍大腿:“命令通信连,立刻开启无线电,联络东线指挥部,准备记电文!”
译电员抬头屏息等候。孔捷将烟头狠狠摁灭,声音沉得发紧:“我部已围困砥平里守敌近四十八小时,原定增援部队未能全部抵达。现当面之敌约六千,且敌援军正快速逼近,我部请求提前发起总攻,务必在敌人完成合围前,重创当面之敌!”
他顿了顿,又咬牙补了一句:“再晚,这仗就真没法打了。按徐师长通报,主攻四个团遭层层阻击,炮团至今失联,局势已极端不利。”
已经守了四十八小时,孔捷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蓝铅笔圈了无数遍的砥平里,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又转。
原计划?原计划早就该改写了。如果砥平里真像情报说的那样,只有一个团三千多人,别说眼下援军来了,就是他们自己上咬咬牙就就打下来了。
可现在呢?足足翻了一倍达六千之众,且都是精锐。不仅有花旗的陆军,还有英吉利的综合作战部队、联合军装甲部队都混编在一块儿,甚至环形工事也修得严严实实的。
要吃掉这块硬骨头,必须是他孔捷的部队加上八个步兵团再加炮团,同时动手,才有几分把握。可现在援军没到齐,炮团没到位,这不是给东线的联合军送机会吗?
孔捷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砥平里向外划拉。Ridgway将军那个人他没见过,但打过几仗也摸出点门道来。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战场细节。
现在志愿军的部队正往这边赶,人困马乏,两条腿跑不过车轮子。一旦,Ridgway调集部队在实施反包围……
孔捷没往下想,但他知道,那结果应该不会好看。可话又说回来……他点起一支烟,烟雾在指挥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联合军之前为什么被我军分割包围?不就是因为他们仗着武器先进,一路猛打猛冲,把部队拉得太长了吗?现在就算来援,来的也是零星兵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形不成拳头。
真正要命的,是花旗陆军第二十八团,那才是顶在后背上刺刀!至于英吉利那个综合作战营……孔捷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
跟这帮人打过几回交道,他也摸透了:花旗陆军还好说,英吉利那帮人,打仗跟郊游似的,慢条斯理,一步三摇。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结硬寨、打呆仗”,一步一步往前拱,你拿他还真没辙。
孔捷喜欢的,恰恰就是他们这样进攻。怕他们冲锋?不怕。怕他们死守?那是真怕啊。就怕他们这么不紧不慢地耗着,耗到他的部队弹尽粮绝,耗到联合军的援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正想着,电报机响了:b师来电,英吉利综合作战部队替换上场,即将发动进攻。
孔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一脚踩灭。不等东线指挥部回电了。再等,黄花菜都凉了。他扯着嗓子大喊,“徐师长!”
“到!”
孔捷一步跨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两军交界的位置:“我部立即调集兵力,全线进攻。你们师的任务是,从这里,给我插进去,切断这支英吉利部队和联合军的连接点。”
他抬起头,盯着徐师长的眼睛:“把你手头所有兵力,全投进去。别留后手,别想着保底。这一仗,必须速战速决!”
徐师长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记住,”孔捷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几分沙哑,“我们撑不了太久。敌人会全力反扑。你必须抢在他们反扑之前,把那股洋鬼子给我打垮。”
徐师长的军礼敬得干脆利落:“请军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指挥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
第449章 偶然形成的战场迷雾
孔捷的判断极为精准,他果断下令发起进攻,确实打乱了联合军的整体部署。Ridgway将军针对砥平里地区的计划核心,本是先集中陆军团的强大炮兵发起猛攻,同时以英吉利综合作战部队主力从隘口杀出,直插志愿军侧翼的补给要点。
按照他的设想,一旦第二师28步兵团到位,便可顺势展开反包围,从战略上奠定胜局。如此一来,联合军便能扳回一城,将战役拖入下一阶段。
然而,战场上的局势,谁又能算得尽呢。孔捷并不知道,此刻对面那些端着步枪、缩在坦克后面的英吉利军队士兵,早已不是半个月前那支趾高气扬的“帝国精锐”。
东西两路步步紧逼,连日连续作战,志愿军在苦战,他们同样疲惫不堪。被围困在砥平里两天两夜,工事里寒气刺骨,连枪栓都冻得难以拉动,罐头早已吃光,士气比气温还要低迷。更要命的是,这些军人从心底里,就不愿给花旗大兵当炮灰。
英伦绅士骨子里就有着一份骄傲。只是这份骄傲,早已成了落日余晖下的不甘。哪怕现在已丢了老大的头衔,他们依然不愿低头,更不愿替花旗佬冲锋陷阵、给他们打下手。
所以当驻军指挥麦克上校下令,让英吉利军队替换上场、发起进攻时,这些人心里盘算的根本不是如何取胜,而是怎样既不丢面子,又能保全实力。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东方俗语他们从未听过,此刻的心思却如出一辙。
进攻?行啊,进攻就进攻。第一波,先打一个基数的炮弹。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硝烟散尽,连志愿军阵地的石头都翻了一遍。步兵这才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慢吞吞地往前拱。
动作要慢,姿态要足。炮打了,人上了,谁还能说帝国军队不出力?可就在他们磨磨蹭蹭往前拱的时候,战场局势,突然就变了。
左右两翼,不知从哪儿杀出两支队伍来!
左边,357团;右边,359团。就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直插进攻部队侧翼。无后座力炮架起来,对着坦克的侧面装甲就是一通揍。那地方装甲相对薄弱,一打一个准。迫击炮也没闲着,炮弹追着步兵的队形往下砸,炸得英吉利大兵抱头鼠窜。
正面,b师的机枪响了。压制射击,弹雨泼过去,压得敌人抬不起头。紧接着,冲锋号撕裂了硝烟,他们发起了反冲锋!
英吉利指挥官坐在“猎鹿犬”装甲指挥车里,隔着观察窗往外看,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情报不是说志愿军大部队还没到吗?他抓起无线电,想命令部队后撤。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车后方腾起一片火海。
那是不是志愿军总攻的信号?他的手抖了一下,无线电差点掉在地上。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志愿军的大部队……到了?如果大部队到了……那他这支部队……
“突围!撤回来突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什么体面,什么绅士风度,什么帝国的脸面,都见鬼去吧!保命要紧!
“集中炮火,给我炸开一条路!突围!”无线电里传来各连连长的回应,乱成一团。他缩在“猎鹿犬”冰冷的装甲壳子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忽然想起临行前同僚那句玩笑话:“东方那个地方,邪门得很。去了,可不一定回得来。咱们去过东南亚,黄皮肤的人都不好惹。”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如今看来,同僚说的恐怕是真的。
343团也动了。这支生力军从斜刺里杀出,横向截断了英吉利军队的退路。与此同时,另一支部队已经扑向花旗援军的方向,枪炮声从远处传来,阻击战也打响了。
四个步兵团,尽数上场!孔捷部,全员投入战斗!一时之间,战场上的声势陡然变了。枪声不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连成一片,像涨潮时的浪头,一波高过一波。冲锋号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分不清哪个方向是主攻,哪个方向是佯攻。
英吉利指挥官握着无线电的手在发抖。他隔着“猎鹿犬”的观察窗往外看,满眼都是志愿军的军服在硝烟里穿梭。他分不清来了多少部队,只知道到处都是,到处都是。
而此刻,在另一个方向的临时指挥所里,花旗军队的麦克上校也愣住了。他盯着战场上不断涌现出的敌人,听着参谋标注的敌情,眉头越皱越紧。
志愿军看样子是全线压上了,还有阻击部队……这阵势,不像是一次局部反击。他抬起头,透过指挥所的帆布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枪炮声密集得像炒豆子,没有停歇的意思。
难不成是志愿军的主力……到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种子落进土里,迅速生根发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望远镜。
参谋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到上校那双紧盯着地图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底下的军官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也许是上校刚才回话时慢了半拍,也许是他下命令时没有往日的斩钉截铁,也许只是他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的背影太久了。
总之,那股子犹豫,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漫进了指挥链的每一个环节。基层指挥员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但心里都有了点数。
花旗陆军顶着二战胜利者的光环,确实让人震撼、畏惧。可是光环这东西,照亮的只是过去……
当年的部队早就解散了,那些在北非、在诺曼底、在阿登森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要么埋在了异国的土地里,要么脱了军装回家过日子去了。
现在的队伍里,真正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没剩下几个。那些从军校直接分来的年轻人,战术背的滚瓜烂熟,图上作业完的十分熟练,可那都是从课堂上学来的。战场上,他们只打过顺风仗,哪里碰到过现在这样的情况。
麦克上校的犹豫,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也许连几秒钟都没有。可就是这几秒钟的功夫,那股子不一样的感觉,已经从指挥所漫到了前沿阵地,从军官的心里钻进了士兵的骨头缝里。
等麦克上校回过神来,重新挺直腰板,用斩钉截铁的声音下达新的命令时,他手下的士兵们已经在冷风里多哆嗦了十几秒钟。
十几秒钟,在战场上,有时候够改变很多很多了。
第450章 调整后的战术
1951年2月13日,傍晚。砥平里的天空被硝烟染成一片灰褐色,六个小时的血战,早已将这片前沿阵地化作修罗场。119师与b师协同作战,终于啃下了这块硬骨头。英吉利综合作战部队被毙伤三百余人,残余兵力大半举手投降。
孔捷站在刚刚攻克的阵地上,狠狠吸了一口烟。身旁的战士们正忙着打扫战场,有人弯腰收拢武器弹药,有人指引着俘虏排队集合,更多人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等候炊事班送水和食物过来。
“报告!”通信员快步跑来敬礼,“前沿阵地全部攻克!花旗陆军已经……”
孔捷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抬脚踩灭烟头,刚要开口,便看见徐师长从硝烟中快步走来。见对方脸色不对,孔捷的心猛地一沉。
“孔军长。”徐师长走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已经核对过了,这里只是敌军的前沿阵地。”
孔捷没有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他们主力在哪?”
“花旗陆军大部已经撤至腹地,被我军截成三段,其中一部仍在顽抗,但主力已经收缩进去了。他们的指挥官显然是下令收拢防线,等待援军。”
徐师长摇了摇头,继续汇报,“我们吃掉了他们两个连,另有一个连投降。目前376团和343团围住一股数百人的敌军,c师堵住了另一股撤退之敌,其余部队都已赶去增援。请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孔捷的目光越过徐师长,望向远方。天色渐暗,暮色中隐约可见更远处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工事。他沉默片刻,沉声道。
“集中全力吃掉包围圈里的敌人,命令部队速战速决。夜间安排轮流警戒,用冷枪冷炮袭扰,一整晚都别让他们安生。另外,他们不是喜欢缩在里面吗,那就给他们布上雷区,让他们出不来。东线指挥部刚下了最新指示,不必恋战,拂晓前全线撤出战场。”
这次的东线之战,志愿军的打法变了。根据军委的深入分析,此前几次战役暴露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对敌军实力的估算存在偏差。
那种以歼灭联合军师级单位为目标的打法,虽然气魄宏大,但在实际作战中往往力有不逮。敌军火力太猛,机动太快,即便被围,也能凭借装备优势支撑到援军抵达。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打法。新的战术思路,用教员的话来说,叫“零敲牛皮糖”。不贪大,不求全,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目标从针对英美军主力师级单位全力围剿,调整为营连级的小规模歼灭战,专挑联合军主力的两国军队的小部队下手,打了就跑,跑了再打,绝不恋战。而主要的作战目标,则转向南韩军。
这一调整,不是凭空拍脑袋想出来的。前三次战役的伤亡统计摆在桌上,这是经过计算的。林译送来的战术分析也写得明明白白:西方列强,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二战已经过去五年了,当年那场“正义战争”的光环正在褪色。半岛这场仗,远在欧罗巴的盟友,花旗本土的老百姓本来就没多大兴趣。
打胜了还好说,一旦打成持久战,一旦仆从军的伤亡数字不断传回国内。英吉利那边,花旗那边,那些家庭的哭声,迟早会变成报纸上的质问,变成街头的抗议,变成国会里的争吵。
到那时候,他们还能不能把这场仗打下去,就成了问题。
军委的判断是:不能。
只要志愿军这边不贪大求全,不急于求成,就这么一口一口地“零敲牛皮糖”,让联合军的伤亡一点一点积累,让那些被派来当炮灰的仆从军先打光。
到那个时候,英美联军就算想把自己压上来,也得掂量掂量国内的老百姓答不答应。部队伤亡剧增,友军伤亡惨重,联合军会慢慢瓦解的。
教员同意这一思路,并表示,“战争,不只是在阵地上打的。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
砥平里这一战,彻底颠覆了Ridgway将军的认知。他开始正视对面那支军队,不是当作“值得警惕的对手”,而是当作“值得尊敬的敌人”。
他们的战法,他们的意志,他们那种在绝境中依然能咬住不放的狠劲,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此前的判断。
Ridgway将军特意找到林译,私下里做了一次检讨。
“林,”他双手交握,语气沉重,“我判断失误了。我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的战术逻辑,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躬下身子把头埋进手掌里,沉默了几秒,“我军的历史上,一直有这样的认识:一旦被优势兵力包围,撤退是最优解,死守不是好的选择。”
“但砥平里这一仗让我意识到他们不一样。他们没有我们这样的火力,所以根本不可能快速吃掉我们团级以上的部队。”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译脸上,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今后,我要减少小部队出击。团级以上单位,必须集体行动。我不得不承认……多股穿插这种打法,我们实在不如他们。”
停顿了片刻,他似乎在思考之后又补了一句:“今后的作战,我军应该以大股部队诱敌。一旦被围,就不再撤退,依托强大火力固守,等待友军反包围。”
林译起初还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不得不承认,Ridgway将军是一位善于总结的指挥官。能快速承认错误,能准确找出症结,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调整,他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但林译此刻不想让他继续总结下去。
“将军,”林译开口,语气平静而严肃,“目前来看,第一阶段战斗已经结束。志愿军撤至汉江以北。接下来,我判断他们会转入运动防御阶段。这对双方来说,将是更大的考验。”
Ridgway的思路被打断,却也不恼。他点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的战局上。
“对。他们需要防守,也需要囤积物资,等待反击。”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我必须想一想下一步的计划。要快,必须趁着他们指挥部门遭遇重创的档口,立刻下手。”
林译心里猛地一紧,“志愿军的指挥系统……遭到重创了?”
他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好在他站在窗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第451章 转为守势
Ridgway将军没有察觉异常,随口答道:“消息应该可靠,之前战役中有整整一天时间,他们大后方没有一丝电波传出来。情报部门由此确认,志愿军指挥部一定是遭到了重创。可能……不少高级指挥官都被炸死了吧。”
林译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天崩地裂。他勉强维持着镇定,转过身去,不让自己的表情暴露在对方面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他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没有收到密电?还是太晚了?还是……根本没有破译出来?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但没有一个能得到答案。他只能站在那里,背对着一个刚刚向他袒露战术思考的将领,独自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恐惧。
战争,是他最厌恶的事情。有人为了某些人的一己私欲,就这么冒冒然发起战事。士兵和百姓被当作棋子,摆在这片冻土上,任由炮火收割。
而那些坐在棋盘另一边的人,只等着肩上的将星变成脖子上的领带,好站在白宫里指手画脚。
林译想起阿瑟将军,就是他全力推动了这个丧心病狂的战争。他想起抗战时期,那个人站在岛屿的废墟上,对着记者们慷慨陈词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将军。
现在呢?现在他只想问他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发动这场战争,会死多少人?
当然,不会有这个机会,所以也没有答案。果然,任何时候,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没有绝对的盟友,只有相对的利益。
他自然不知道,指挥部里大部分指战员都安然无恙。电台沉默,是因为谢廖沙同志不幸遇难。
炮弹没有长眼睛,不会因为谁更年轻、谁更有前途就绕道走。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年轻人,那个隐姓埋名毅然参战的谢廖沙,就这么没了。
指挥部里,坐了很久很久,没人说话。后来的仗,是所有老总强忍着悲痛打下来的。从指挥员到参谋,每一个人都咬着牙,把眼泪咽进肚子里,继续看地图、下命令、等消息。
远在京城的那个老人,也是在接到电报后,沉默了很久,才硬撑着走进会议室。没人来得及伤心悲痛,因为仗还没打完。
但战后的局势,对志愿军来说,依旧艰难。部队全线转入运动防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些老总打了那么多年的仗,都知道撤退比进攻更难。退快了,士气会垮;退慢了,会被咬住。以前的淞沪会战还有金陵保卫战,撤退时的教训就刻在那儿。一旦出问题,那就是大溃逃,就是兵败如山倒。
这还不只是军事上的事,放到政治上,一步走错,就会影响与同一阵营的关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志愿军正向“老大哥”申请支援。国际舆论也在盯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解读成“战局不利”。
说起来,“老大哥”这一次是真的在全力以赴。起初他们确实犹豫过。毕竟那不是自己的家门口,毕竟谁也不想直接和花旗正面撞上。
但支援一旦启动,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第一批米格-15上了战场,战绩不理想,数量不够,战术不熟,被F-84和F-86压着打。
但他们并没有撤,而是调整战术,调整机型,调来一批又一批的优秀飞行员。到如今,安东那边已经驻了六百七十名飞行员,四百四十五架米格-15在天上织出了一道“米格走廊”。
新调来的米格战机,性能上已经压过F-86A“佩刀”一头。而那些飞了一辈子的老飞行员,把这一头优势生生放大了两倍。
这就意味着,志愿军的后勤,终于有了一道安全的缓冲带。物资能运上来,伤员能运下去,前线的部队不用再饿着肚子打仗。在对峙的日子里,在防御的日子里,这条“米格走廊”,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如何体面地完成部队收缩?不能一退千里,那会露出败相;不能硬顶着联合军的强大火力硬扛,那会让部队伤亡较大。必须在撤退和防御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
军委的电报很快送到了彭老总手上。内容不长,但简单扼要:尽快完成运动防御部署,完成后回国,当面说明战场情况。
电报读完,彭老总站在地图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
“那就按咱们商量好的办,各部队自行参照下发的行动计划进行。来,你替我记录一下具体的作战准则。”
随即野司的命令一条条发出去,通过电波传向前线每一支部队:分散部署。不许挤在一起,不许给敌人一锅端的机会。形成多梯队,轮番阻击,交替撤退。你打累了,换我上;我撤下来,你顶上去。就这么一层一层地退,一层一层地打。
撤退的节奏,要卡死。以连排为单位,整体换补。每天最多退多少公里,定出指标来,一级一级往下传。谁退多了,谁退少了,都得说清楚。
最要紧的一条,是姿态:“敌不进,我不退;敌退,我还要进。”
这十一个字,被反复强调。撤退可以,但不能让敌人看出来你在撤退。敌人不动,你就钉在原地;敌人敢往后缩,你就往前拱。哪怕是佯攻,哪怕是虚晃一枪,也得让对面感觉到,这支部队,还憋着劲要打。不能一味撤退。不能露出败相。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参谋们在地图上标注新的防线、新的梯队、新的换防节点。彭老总站在人群外围,点起一支烟。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刚才电报里的那句话:尽快回国,当面说明情况。国内在等。老大哥在看着。对面的联合军指挥官,恐怕也在琢磨下一步怎么走。
他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战场上的事他三言两语就能交代清楚,可是他现在真有点不敢回去,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位极其信任他的领袖。
第452章 解决上一阶段问题
一九五一年二月下旬,彭老总奉命回国述职。按计划,他将在京郊玉泉山,向那一位汇报半岛战局。
车抵达玉泉山,警卫员引他走到门口,随即退到一旁,敬礼离去。彭老总抬手回礼,站在紧闭的门前,举起右手,正要叩门……指节悬在半空,又缓缓落下。
他在门口踱了两步,军靴踏在地毯上,只发出细微的声响。可他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既有愧疚,又有不安,更有不知如何开口的沉重。
“老彭,进来吧。”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声调不高,带着一丝疲惫,却让他悬着的心落了地。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进屋了。
彭老总轻叹一声,整了整军装,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柔和,那人坐在桌后,面容比去年又憔悴了几分。
彭老总的目光扫过桌面,烟灰缸早已堆满,烟蒂堆成了小山。他的眼眶瞬间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我……我,唉,主……”
话未说完,便被那一位一摆手打断:“莫要说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坐。”
那一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过去的事不提哒。现在比这更要紧的,是几十万人在半岛打仗。几十万年轻人在外头保家卫国,他们也是人民的儿子,保证他们更好的完成任务,减少他们的伤亡,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
他抽出一支烟点上,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来,坐下说。把眼下的情况跟我好好讲一讲。你们有么子困难,花旗军到底有好厉害,我们有法子改善不,打得赢不,都照实讲。
彭老总微微一怔,心里堵着的那些疙瘩、那些憋在喉咙里的情绪,瞬间化作满心感动。他点了点头,迅速稳住心神,在对面坐下。
那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也松了下来:“敞开了讲,想到哪里讲到哪里。只有一条,莫要瞒着,莫要漏掉,要讲得详细、讲的清楚。”
或许是受到了鼓舞,彭老总开始事无巨细地汇报起来。
他说起长津湖的彻骨严寒,说起缺少棉衣的战士们如何在风雪中坚守,又如何因非战斗减员而付出巨大代价。
又说起砥平里的血战,说起战士们因缺乏反坦克武器,只得端着步枪,义无反顾地向敌军坦克冲锋的壮烈场景。
他倾诉着敌人恐怖的火力优势,讲述着我军艰难的补给困境,谈及米格走廊上空的激烈空战,也诉说着战场上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他提到足智多谋的Ridgway将军如何对志愿军施展战术算计,也提到林译在关键时刻给予的有力支援。
那一位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询问,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又堆起了一层新的小山。
这一说,就说了整整一下午。从日头当空,一直说到日头偏西。警卫员进来添了两次茶水,晚饭端上来又热了凉、凉了热,终究没动几筷子。等到所有情况终于汇报透彻,窗外早已暮色四合。
晚饭后,两人在门前依依作别。彭老总站在吉普车旁,往后看了一眼,心里愈发坚定起来。
第二天的会议上,中央军委首次明确提出:坚决抗争到底,务必为新生政权筑牢稳固根基。
各部门也真正领会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深意。这是立国之战,不打,今后必是麻烦不断;一旦输了,列强更会得寸进尺。
可如今我们不仅打了,还打出了威风,“老大哥”也彻底转变态度,开始全力支援我国。尊严,从来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半岛三次战役之后,联合军再也没人敢小看志愿军,就连在岛上迷茫多年的那位,也终于挺直了脊梁。功德林里的那几位,更是主动撸起袖子做起了炒面。这般战绩,让他们也觉得,当年输给这样一支队伍,也算不得丢脸。
会议结束后,教员当即指示军委,务必结合彭老总汇报的内容,针对战场当前的严峻形势迅速作出调整。
他汇总各方情况,明确提出三点部署:第一,增兵接应撤退部队,及时实施轮换,全力保障部队安全;第二,在北韩修建机场,进一步巩固并守护米格走廊的制空权;第三,全面改善志愿军装备,结合下一阶段“敲牛皮糖”的作战方针,采购苏制武器时重点引进轻武器,尤其是机枪、迫击炮、火箭筒与反坦克手榴弹,务必先夯实基础,再逐步发展重火力。
与此同时,教员也要求后勤部门尽快摸清前线部队的实际短缺物资,第一时间予以补充,务必保障前线战士的补给供应稳定充足。
随即,第3兵团、第19兵团、第20兵团,总计9个军27个师作为第二番入朝部队,开赴半岛接应前线各作战部队。同时增调1个高炮师、1个战防炮师、3个火箭炮师入朝,大幅加强火力配置,提升我军应对高强度战争的能力。
针对彭老总反映的后勤难题,国内一边紧急调集御寒棉衣、被装,一边全力筹措绷带、纱布、消毒酒精与抗炎药品。半岛冬季气温低至零下几十度,不少志愿军战士染上伤寒与肺炎,广谱抗菌药物更是重中之重。同时,国内迅速抽调、招募一批医生与护士组成医疗队,奔赴前线救治伤员。
这一重任,最终落到了当时全国经济最富庶、轻工业最发达的沪市肩上。
经过陈老总两年内接连打响“银元之战”与“米棉之战”。沪市的投机资本已被狠狠打击,物价逐步平稳,爱国工商界和私营小业主也重新恢复了生产。
久违的工商业繁荣,为志愿军前线提供了坚实可靠的大后方支撑。也正因如此,陈老总接到电报后,第一时间召集各界商户,紧急筹备物资、加大生产力度,重点保障药品、医疗器械与各类医用耗材。
他又下令报社、电台广泛宣传,面向全市招募医疗志愿者,奔赴前线、跨过鸭绿江,为前线将士救治护航。
一时间,沪市各医科院校的学子、护校的姑娘、各大医院的医生纷纷挺身而出,响应号召,登上了一列列北上的列车。
第453章 三大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远在南韩的林译,遇到了三件大事。三件事接踵而至,像三块巨石先后落进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走到了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
第一件事,来自花旗情报机关。一封部分破译的电文,让联合军指挥部炸了锅。虽然花旗的技术人员并未破译全部内容,但根据已有的线索推测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志愿军指挥部,极有可能并未遭受之前认为的毁灭性打击。
这个消息太要命了。Ridgway将军当即召集紧急会议,并且把林译带了过去。这是林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他已经获得了Ridgway的信任,但被带入如此核心的会议,还是第一次。
他坐在会议桌上最显眼的一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站在投影幕布前,通过幻灯片向与会者解释他们的工作方式。“截获电文本身并不难。事实上,我们可以轻易收到几乎所有电文。”
他顿了顿,“但破译是另一回事。对方频繁更换密码本,往往我们刚有眉目,他们就已经换了。所以我们只能做另一种工作——收集大量电文,根据其中频繁出现的词汇做归类,再结合战场实际情况,推断出这些词汇对应的含义。”
他示意助手展示资料。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电文摘录,大部分被标记为“未破译”,只有少数词汇被红圈标出。
“这一次,我们或许有些收获。”负责人拿起指示棒,点在屏幕上的几个位置,“这是刚刚结束的战斗期间,通过收集频繁发送的电文。我们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数字组合代表“总司令”,也就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而这一组,代表“国内”。这一组,代表“撤退”,这些代表……将军阁下,组合起来的话,可以得出结论。”
他一路讲解下去,从词汇的分布频率,到电文的收发时间,再到对应的战场态势。林译坐在角落里,手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
最后,负责人做出总结:“可以肯定的是,志愿军正在快速撤退。而他们的总司令,要回国,或者说已经回国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Ridgway的大笑声和掌声,他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他日夜研究的区域,眼睛越来越亮。
志愿军要撤退,最高指挥员不在军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现在是强弩之末,意味着此刻的志愿军是最脆弱的时候。
“太棒了。”Ridgway转过身,脸上绽开笑容。那是踌躇满志的将军终于等到绝佳机会的笑容。
“这个消息很有价值。”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决定发动一次全面反击。对志愿军各部进行严厉打击,我们在半岛战场上扳回一城!动起来,快,都动起来,马上制定作战计划。”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参谋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已经开始翻找地图。Ridgway走到林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你我们一起商量。”
会议结束后,Ridgway把林译拉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几个高级参谋也跟了进来,地图铺开在桌上,铅笔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箭头。
“我将这次行动命名为屠夫作战。目标是对志愿军实施最严厉的打击。根据前线报告,我军喷气式战机对地攻击效果不佳。你们立刻去协调空军,此次配合作战的飞机,全部改用p-51。喷气战机只管去和米格缠斗,我要的是能死死压住地面部队、持续扫射的空中火力!”
Ridgway用铅笔在地图上圈出各作战区域,然后开始下达指令:“花旗的三个步兵师,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同时发起进攻。英吉利一个旅,作为预备队,从这个方向跟进。南韩四个师,负责侧翼掩护和清扫残敌。”
他停顿了一下,铅笔点在清川江边上,“尽可能打击他们正在撤离的部队。要驱离而不是围着,打到江边收手。再往后,我们可能就要面临失去制空权的问题了。”
参谋们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偶尔提出几个问题,Ridgway一一作答。这个参谋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然而,做完这一切之后,众人正要散去,Ridgway将军却又一次把林译留住了。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冲林译晃了晃:“我的解忧秘方,占边波旁威士忌。林,坐下喝一杯吧。”
林译愣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Ridgway倒了两杯,推给林译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没有立刻喝,而是握在手里,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片刻。
“我想,我们是朋友。”他开口了,语气与刚才会议室里那个踌躇满志的将军判若两人,“所以,我不瞒着你。”
林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由于你身份特殊,我一直派人监视你。”Ridgway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林译,而是落在酒杯上,“截流你的信件和电报。缅地派来的人,我也不让进来。”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林译。“你知道的……上次有些诡异。那个被烧死的军官,我醉得糊里糊涂。”
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回忆,又像是某种告诫,“一切,不得不让我谨慎起来。”
林译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他感觉到有人监视,但没想到Ridgway会这样亲口说出来。
Ridgway放下酒杯,拉开抽屉,取出一摞牛皮纸信封,推到林译面前。“这些是家书。这些是你朋友的来信。”
他又从抽屉深处抽出两封信,放在最上面。“这两封是刚来的。你看一下,该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
他靠回椅背,端起酒杯,目光望向别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如果你要走,我想,这是你的自由。”
林译看着面前那摞信,一时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两封“刚来的”。信封上的署名让他再次感到惊讶。
他目光扫过字迹,心跳开始加快。再拆开第二封,看完第一页,手已经微微发抖。
他没有抬头,直接把两封信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里,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一次重要的选择。关系着他日后要走的路,关系着他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454章 三万国军
他盯着手中的几页信纸,脑海里的念头此起彼伏,刚冒出来又迅速压下。信来自两位旧识,所说之事各不相同,却又隐隐关联。
第一封是闫森寄来的,那字迹他一眼便能认出。这段日子,闫森正带着游击队,在缅北的原始丛林里与法兰西远征军周旋。
信中的文字写得轻描淡写,可林译却能读懂字缝里的凶险。闷热窒息的雨林、深及腰腹的沼泽、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冷枪,这场战斗绝不可能轻松。但闫森在信中却说,法军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
法军武器装备精良,却完全不适应丛林环境,既不懂丛林战法,士兵的战斗意志也极为薄弱。骨子里还端着老牌殖民者的傲慢架子,以为大军压境,便能让当地势力望风而降。
可他们错了。自东瀛当年鼓吹所谓大东亚共荣圈起,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心中便已生出了祖国的概念。他们再也不甘于被殖民统治,同时又受到毛熊的影响,心底都盼着一场彻底的革命。
闫森麾下的一批士兵在数次战斗之后被法兰西人俘虏。在经过审讯和拷问后,对方终于猜出了这支游击队的来历。
他们没有发怒,也没有报复,而是派人来找闫森。带着一个条件,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只要闫森答应不再参与战事,法兰西人保证不越过边境线。而且还将释放并归还三万国军。
三万国军……林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信纸边缘。他知道这支部队,都是湘省子弟,原属第一兵团,司令官名叫黄达云。
此人资历不深,在国军序列里本就名不见经传。可那时国府已是强弩之末,像他这样表足了“忠心”的军官,反倒得了临危受命的机会。
只是这“命”受得窝囊。名义上统领几万人,实际上既无实权,也没人指望他能打仗。派他带兵,只有一个理由:听话,把队伍带回宝岛。可偏偏,就连这件事他也没能办好。
民国三十八年八月,“小诸葛”麾下五个兵团共三十万人渡江南撤。撤到半路,内部意见便分成两派。黄达云和另一位司令主张退入滇桂,继续周旋;另外三位则力主直接撤往海南岛,尽快赴台。
少数服从多数,黄达云的提议被当场否决。这也正常,在“小诸葛”眼里,他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可他心有不甘,想按自己的路子走一回,证明自己。结果却是两头落空,里外不是人。
“小诸葛”率主力撤退,半路撞上二野、四野的拦截部队,全军被打散,自己只身逃脱。黄达云也没选对路,三面被围,本想撤往滇省,可队伍还没赶到,卢主席便已通电起义。
他一夜之间成了丧家之犬,慌忙连发两封电报求救。“小诸葛”回电:解散部队,化整为零,分散突围。辞公回电:借道安南,再返宝岛。
这一次,他又没有听“小诸葛”的,选择了借道安南,还特意给驻越的法兰西高官写了信,自以为万无一失。可一踏入安南境内,对方只冷冷丢来一句话:缴械。
要说这人的脑子……有时候还真是个好东西,可惜他偏偏没有。
四年前,国府在安南北部接受日寇投降,仗着战胜国的身份气焰嚣张,压根不把法兰西流亡政府放在眼里。也不知是谁的主意,竟将一批武器留给了越盟——正是后来跟法兰西远征军打了四年游击战的那批人。
如今法兰西人正跟越盟打得焦头烂额,突然冒出来三万国军,张口就说借道,他们怎么可能轻信?何况解放军两个野战军已压至边境,接连发出强烈抗议。
法兰西人既要平息边境风波,又要保证自身安全,更不能丢了殖民者的面子。最省事的办法,便是把这三万人“妥善安置”。
部队被全部缴械,流放富国岛。三万三千多名军人,一夜之间成了孤岛囚徒。
日子过得如何?信里没有细说,只淡淡一句:有人主动去煤矿、去橡胶园干活,也不愿再等宝岛来人救援了。
宝岛不是没来过人。一位所谓“顾问”曾登岛视察,丢下一笔钱便匆匆离去。钱本就不多,摊到每个人头上,还不到八毛。这些人,早已不抱任何指望。
闫森在信的末尾写道,他希望能把这些人接到缅地去。一来是救同胞于苦海,二来,缅地也正缺人手。
林译将信纸仔细折好,缓缓放回信封。闫森的想法虽好,可这件事,终究还是出了变数。
第二封信,正是辞公亲笔所写。虽说洋洋洒洒数页,核心却只有两条:把困在富国岛的三万大军救出来,加以改编训练,准备配合联合军作战。
宝岛那边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指望林译带着这支人马,协助法兰西远征军击败越盟,以此换取经费和武器;再配合联合军向边疆施压,从花旗那边再套取一笔资金与装备援助。假以时日,便可打造出一支规模庞大的军事力量,形成实质性威胁,到那时再见机行事。
林译对此自然嗤之以鼻。一毛钱不出,只凭空画一张大饼,就想让他替人卖命,这种事他绝不可能答应。不过,那三万大军,他同样想要。
三万国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流落在富国岛上的同胞,有重获自由的机会;意味着他麾下,将凭空多出一支三万人的人马;更意味着,他将正式踏入西方列强的视野之中。
可他要是现在就去接手,这边怎么办?马上就要对志愿军发起反攻了,看架势,花旗短期内绝不会罢手。他这一走,志愿军岂不是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内应?
这一刻,他真的陷入了犹豫。是去夯实自己的根基,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牟利,还是继续留在这边,暗中支援志愿军?
他也清楚,真去了缅地,照样能想办法帮国内。可在各方势力之间勾心斗角、左右逢源,本就不是他的强项。
更何况,闫森在信里特意做了暗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把这三万人拿到手,立刻就跟各方翻脸。
第455章 最后的学习时间
虽然一时之间,林译还没能拿定主意,但基本的思路已经在心里有了框架。无论如何,那三万国军他一定要救下来,拉到缅北去。这是他的立足之本,不可动摇。至于眼下,立即回信等待回复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诚恳,既不显得过分热切,又让人感受到真诚。
“将军阁下,您是现在第一大国的四星上将,目前来说,是我的直接上级。您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感谢您对我的坦诚,更感谢您将这些交到我手上。这是您对我的信任,我非常的感谢。”
Ridgway将军看着他,沉默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林……我想跟你说一句实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的话:“军人的本事,只有在掌握军队的时候才有价值。如果你手里没有部队,那闲下来的你,比普通人都不如。尽管我们相处得很愉快,但我还是建议你接受法兰西远征军提出的条件。”
他伸出手,敲了敲桌上的地球仪。那圆球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自己看一看。”他的手指点在上面,沿着那条狭长的国境线划过,“你那块小地盘,和安南之间只隔着这么一条狭长的通道。中间的缓冲国跟一条肠子似的,起不到一点点作用。你必须联合西方,遏制他们。否则,一旦其出现野心,难保不会对你们下手。”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林译,“林,如果你想长期维持一块地盘,做一个军政府的首脑,就必须遏制周边。记住没有永恒的朋友,他们现在或许可怜,但你要知道,哪怕是刚刚救下的流浪狗,该龇牙时一样会龇牙。”
林译静静地听着,十分专注的听着这些话,每一句他都听得明白,也听得出其中的分量。Ridgway是真心在跟他说这些话,以一个老军人、或者是一个老朋友的语气,而不是以一个上级的姿态。
他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重,像是把这些话都接住了,收进了心里。
“我知道了。”林译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很感谢您推心置腹地跟我说这些。我还得回信看看双方的诚意,自己再考虑一下,最后做出决定。我想……我还有点时间,可以在您身边多学习。”
Ridgway听了,嘴角微微扯动,却不是什么笑容。他垂下目光,看着桌上的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别跟我学……我只会打仗。只有能力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才会打仗。”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林译心里微微一动。他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去:“嗯,我知道了。那咱们喝完这一杯,等下就去休息。毕竟明早我们就该行动了。”
Ridgway将军抬起头,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呵呵,来,喝酒。”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喝完这一杯也许就是枪炮声响起前最后的一个安稳觉了。
次日拂晓,横溪里的天色尚未透亮,第一波p?51战机已压到人民军第二兵团的阵地上空。
十六架野马式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直扑高炮阵地。航空炸弹的尖啸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它们目标明确,先扫清防空火力。轰炸刚过,p?51便盘旋一圈,顺势再次俯冲,机枪子弹如一道道火鞭,狠狠抽向地面。
航弹早已把高炮阵地炸得火力稀疏,不少炮管直接被炸上了天,弹药箱接连引爆,橘红色的火团在晨雾中轰然炸开。残存的高炮还想反击,可炮手还没冲到炮位,就被俯冲下来的战机扫成了筛子。
硝烟尚未散尽,南方天际已传来更沉重的轰鸣。十八架b-29超级堡垒编成整齐的编队,如一群银色巨鸟,缓缓压来。
它们飞得极高,地面上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那沉闷而压抑的引擎声,死死扣在人心头。随即,弹舱洞开。
炸弹如暴雨倾盆而下,先是尖厉的呼啸,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前沿阵地被生生掀翻,战壕炸成沟壑,掩体轰然坍塌,露出底下残缺的躯体和破碎的武器。大地被反复犁过,黑色烟柱直冲云霄,遮住了刚升起的太阳。
爆炸的余波还在震颤,南一军团的炮兵已接上火力。首都师两个炮营率先开火,炮弹如雨点砸在人民军第二兵团的防线上。
155毫米榴弹炮威力惊人,一炮下去,碉堡当即哑火。炮击整整持续二十分钟,每一秒都有炮弹落下,每一发都在啃噬防御工事。
炮火延伸的瞬间,烟尘中传来坦克履带的轰鸣。十几辆潘兴重型坦克稳步推进,90毫米主炮直指前方,炮口仍冒着青烟,仅凭高爆榴弹,就能为步兵提供强力压制。
跟在坦克后的步兵成散兵线推进,这些南韩士兵已熟练掌握步坦协同,此刻施展得有模有样。
人民军的t-34坦克从隐蔽阵地冲出,试图反击。可相距一千多米,潘兴的炮弹已然飞来。90毫米穿甲弹轻易撕开t-34的倾斜装甲,一中便燃起大火。而t-34的炮弹打在潘兴正面,只留下几道灼痕,弹头被硬生生弹开。
一辆接一辆t-34在千米之外被逐一击毁,炮塔被掀飞,车身燃起熊熊烈火。坦克兵浑身是火地爬出舱门,转瞬便被机枪扫倒。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人民军在兵力与火力上均不及南韩军队,再加上完全丧失制空权、花旗战机多波次轮番支援,战局早已一边倒。
第456章 不同的战况
与此同时,南韩第九师直插下珍富里,第三师向马坪里发起猛攻。两支精锐部队如两把尖刀,从侧翼狠狠楔入人民军第二兵团的防线。他们不求正面击溃,只为死死牵制,让第二兵团无法相互支援。
而更恐怖的打击,乃是从海上袭来。江陵外海,两艘花旗航母正在游弋。护航驱逐舰先用舰炮横扫岸防工事,随后航母迎风转向,舰载机一架接一架从甲板弹射升空,一部分为轰炸机护航,一部分直接扑向地面目标。
一天之内,战机起降高达八十架次,为五个轰炸机编队提供护航。制空权、制海权、火力优势,都在南韩一兵团这边。
他们将手中所有底牌尽数打出。人民军被死死压制,每一次组织反击,都会被从天而降的炸弹与密集炮火打散。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全是求援呼叫,却无一处能派出援兵。
第三兵团自身难保,南韩第七师与第五师正全力猛攻,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第五兵团有心增援,却撞上了更为恐怖的对手:花旗第二步兵师、第七步兵师。
两支花旗陆军主力师,在绝对制空权掩护下,对人民军第五兵团展开毁灭性打击。
这早已不是战斗,而是彻头彻尾的降维碾压。从空中到地面,从火力到机动,每一个维度都呈压倒性优势。人民军阵地被撕裂,建制被打散,士兵四散突围,军官找不到自己的部队。
仅仅一天半时间,三个突前的人民军兵团,全线崩溃。那些曾经不满志愿军收缩防线的人民军指挥官,此刻彻底沉默。他们此刻无力指责志愿军畏缩不前,一顿残酷暴打之后,心里比谁都清醒,眼神比之前清澈了许多。
人民军被迫下令后撤,退守至鹰伏山、桂芳山、广院里一线第二道防线,重新布防。可这条防线在联合军的狂暴攻势面前,形同螳臂当车。
两天后,联合军又是一番一模一样的攻势。人民军再次惨败,潘兴坦克的履带碾过一片废墟,步兵紧随其后清剿残敌,战机仍在道路上空盘旋侦察,随时准备俯冲打击。
防线一处处被攻破,阵地一个个失守。人民军被迫全线收缩,转入运动防御,且战且退,节节后撤。一路上被装甲部队追赶,被战机不断袭扰,伤亡惨重。
可他们仍在战斗,只是那硝烟黄昏里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悲壮。他们不过是想摆脱殖民,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可在西方列强的粗暴干预下,建国之梦,似乎就要破碎了。
南韩兵团的进攻是十九日发起的。那一天下午,彭老总刚刚上了车,返回国内向军委述职。他刚刚离开,南边的战火已经烧了起来。
就在南韩兵团全线出击的同时,联合军的其他部队也动了。但这一边的局势,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由于提前撤出,志愿军早已跳出敌军预设的战场。经过几天休整,将士们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士气正旺。
更关键的是他们早有准备。阵地已经构筑完毕,兵力部署到位,火力配置也反复推演过。敌军来势汹汹,可他们这一路打的异常艰辛。
况且,Ridgway将军只知道对面有个彭老总。他却不知道,彭老总身后还站着几位猛将!那一位邓副司令可是海南岛战役的指挥者,应付这种节节抗击的防御战,自然不在话下。
这一路,三十九军已经构建了梅居里、堂区里、东牟山、丰岩洞、瓦建洞这五大阻击阵地,像五颗钉子钉在敌军前进的路上。
阵地之间,还穿插着无数小阵地,小的只能放一个排,大的也就塞一个连。它们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山坡上、树林边、公路旁,让敌人走一段就要遭到打击,提心吊胆的前行。
进攻的部队是花旗陆军主力部队,第七步兵师。这支部队装备精良,刚替换上场,士气正盛。可他们一脚踩进来,就发现自己似乎陷进了泥潭。
39军的防御战术,严格遵照彭老总指示,执行多梯队、轮番阻击、整体换补、有序撤退的原则。邓副司令更给全军定下十二字作战要领:“兵力前轻后重,火力前重后轻”。
花旗军每撞上一处阻击阵地,正面往往只有一个班或一个排的兵力,火力却异常凶猛。敌军一踏入射程,我军便突然开火,掷弹筒、迫击炮劈头盖脸砸过去。雪地里还时常窜出巴祖卡小组,击毁坦克、炸断履带,得手后立刻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更是虚实结合,敌军常常以为只是小股部队阻击,可一旦冲进阵地,才发现早已落入陷阱。志愿军主力就在附近隐蔽待机,等他们完全进入预设火力圈,后方的榴弹炮、迫击炮、重机枪便同时开火,打得敌军抬不起头。激战过后即刻撤退,转至下一处阵地,如法炮制再打一轮。
各部队严格执行节节抗击、有序撤退的战术,让敌军疲于奔命,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却又不得不咬牙追击。
一路追下来,花旗第七师被死死拖住,进退两难,攻势彻底慢了下来。伤亡不断攀升,部队负担越来越重,士兵也陷入了极度的疲惫之中。
更绝的是三十九军顺道还帮撤退中的人民军第五兵团打了一场阻截战。
那边溃退下来的人民军正被花旗第七师一部追着打,眼看着就要被包了饺子。三十九军侧翼派出两个营,迎面截住了那股追兵。
轻重机枪一架,迫击炮一摆,硬是把追击的路给堵死了。人民军趁机撤了出去,而那股追兵被卡在原地,进退两难。捎带手的功夫,军长还组织一次穿插,把南韩第五师冒进的一个团给收拾了。
那个团正忙着追击人民军一部,没想到侧后方突然杀出一股志愿军。等他们反应过来,包围圈已经合上了。
不到两个小时,团长当场被击毙,高丽军士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降的降。消息一传开,南韩各兵团纷纷放缓了进攻脚步,人民军各部总算得以喘息片刻。
第457章 始料未及的战况
五十军撤出汉城外围第二道防线时,夜幕正缓缓落下。全军丝毫不乱,秩序井然地按照预定路线平稳后撤。
撤退途中,部队依次布设三道临时防线,用以迟滞追兵、稳住阵脚,随后继续向后收缩。抵达议政府地区时,新的阵地已然构筑完成——这正是邓副司令亲自划定的第三道防线。
遵照命令,五十军与人民军第一兵团协同作战,负责构建议政府、高阳、纹山一线的前沿防御。此战并非死守,而是且战且退、逐次抵抗。
每一步撤离,都严格遵循彭老总的核心指示:撤退计划清晰明确,何时撤退、后撤多远、先后顺序,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正是这样一丝不苟的执行,保证了全军后撤平稳有序,丝毫未乱。等到部队撤至全谷里、板门店一带,全新的坚固工事早已等候在那里。
正面压上来的,是花旗第三师与第二十四师。两个主力师刚完成部分补充,装备精良,士气正盛。
坦克沿公路稳步推进,步兵在两翼展开,战机在头顶盘旋侦察。而这片区域地处三八线以南,是低缓丘陵向平原过渡的地带,视野开阔、无险可守,极不利于大部队固守作战。
换作别的将领,或许会选择硬顶,甚至试图在此决战。可邓副司令只扫了一眼地图,便做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深谋远虑的决断:化整为零,隐于丘陵,分段袭扰,阻敌平原。
大部队后撤,小部队分散。以排、连为单位,悄悄潜入各处丘陵之中。那些丘陵不过几十米、上百米高,藏不住大部队,隐蔽百十来号人却恰到好处。敌人地面侦察难以察觉,空中飞机也不易发现,正好在这片丘陵地带布下十面埋伏。
火力配置上曾军长是费了心思的。那些缴获的英制火炮,被拖进了隐蔽工事。炮口朝向开阔地,标尺提前测好,射界清理干净。
前期不许开火,任由敌人推进。要让他们以为这一带已经没有抵抗。等步兵接近了,等坦克进入射程了,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让重炮突然开火,小股部队伺机穿插打击。
丘陵的相对高度,正好用来阻击宽阔平缓地带的敌军。炮弹从反斜面飞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砸进敌人队列里。一发炮弹就能掀翻一排步兵。打完了,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迅速转移。
邓副司令的指示写得很清楚:英制炮弹没有补充,打一发少一发。所以各部队领到的命令是:打完炮弹,就地炸毁火炮,人员立刻撤离。不考虑转移,不考虑保存,只为争取时间。
这就让花旗军队打得十分难受。推进吧,不知道哪儿会突然飞来一发炮弹。停下吧,又找不到敌人的位置。
派飞机侦察,丘陵背面什么也看不见。派小股部队搜索,往往有去无回。志愿军的小分队正等着他们。
而花旗第一军指挥官却做出了错误判断,打算动用空降部队发动一次突袭。岂料这一动向被五十军发现,官兵们都乐开了花——这分明是上门送菜来了。
更致命的是,当时空降兵是武器和人员分开投送的,漫山遍野的补给物资,送得实在及时。
空降兵在深夜被投下,天刚蒙蒙亮,战场上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一大清早,无线电里的求救信号便此起彼伏,让敌军指挥官头疼不已。
五十军之前缴获的几门高射炮,这回总算派上了大用场。花旗空军为了救援空降兵,不得不低空飞行、用机枪进行火力支援,正好撞进高射炮的射程。
战场上甚至出现了战士用轻机枪击落p-51战机的奇迹,这位战士也凭此战功,荣膺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等到花旗军调集重兵前来清剿时,那些空降小分队早已所剩无几。战场上只留下遍地尸体、满山空箱,以及还在冒着青烟的交战痕迹。
敌军主力往前追,就会撞上新一轮袭扰;往后撤,又怕错失战机。就这样被一点点牵着、拖着、耗着。两个装备精良的主力师,硬是被藏在丘陵里的一支支“小股部队”死死绊住脚步,想快都快不起来。
联合军其他部队就更不必说了。他们负责进攻中段,本是作为后备力量,计划快速推进、切断我军各部联系,同时有效支援两翼战场。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推进的区域,正是志愿军主力的调整集结地带——这里布防着38军、26军、40军,再加孔捷所部,早已构筑好坚固防线,严阵以待。
这支后备梯队,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我军重兵把守的核心区域。
战斗一打响,韩副司令当即对前来汇报的梁军长下令:放开手脚打,打的就是这帮帮凶!务必将澳、新两个营彻底吃掉,狠狠打痛他们。
梁大牙一听,顿时乐了,全军上下,怕是没人比他此刻更占优势。
春川地处江原特别自治道半岛东部,坐落于北汉江与昭阳江交汇的春川盆地,地形以山地为主,占到总面积的七成六,四周环山、中间河谷相对平坦。
而且,南北西三面被新渊江、春川湖、昭阳湖与衣岩湖环绕合围,地势起伏陡峭,既不利于装甲坦克机动突进,火炮的火力优势也难以施展,堪称天造地设的瓮中捉鳖战场!
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简直是八辈子都碰不上的好仗!要不是野司指挥部严令不许多恋战、必须快打快撤,以迟滞敌军、配合66军和26军支援两翼,梁大牙真想放开手脚,好好打一场大仗。
巧的是,就在这几日,第三次战役后还在四处发表演讲、宣称半岛战局“毫无希望”的阿瑟将军,听闻Ridgway将军取得重大进展后,也坐不住了。
他特意从东瀛飞抵高丽,先是在汉城拍照留念,随即转赴横城召集记者演讲。他将整场战役的战略与战术都归功于自己的深谋远虑,并大肆甩锅,指责国内未能给予他足够支持,说完便返回了东京。
岂料飞机刚一落地,他就被大批记者层层包围。众人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如晴天霹雳:
“将军,您得知空降团几乎全军覆没吗?对此您有何评论?”
“将军,袋鼠营近乎被全歼,这本是可以避免的吗?您昨天在横城不是说战役规划完美,志愿军必败无疑吗?”
阿瑟将军一脸茫然,他根本不知道短短两天内竟发生了这么多变故。经随从核实确认后,他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阿瑟将军强压下心头波澜,他立刻开始归咎战术失误,厉声责骂:“在山地空降投送兵力简直是蠢行!袋鼠营理应配合强力军团一同行动,我们绝不能分散兵力,必须整体推进!见鬼,Ridgway不是早就告诫过他们吗?”
第458章 迷茫的指挥官
当然,他这番话,在花旗军内部也成了一个笑话。这位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早已脱离战场实际,这番话不过是随口而出,根本没看过真实的战场部署。
事实上,这一仗打得一点也不轻松。进攻春川的主力,是联合军的麦滋战斗群,下辖袋鼠营、花旗一个步兵营、南韩辎重营、花旗一个坦克营,再加上英吉利一个歼击车连,兵力火力都堪称一流。若是在平原地带,就算是38军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副牙口。
这个部署真正的致命弱点,只在于地形彻底废掉了联合军赖以反击的装甲优势。
志愿军占据制高点,提前设伏、布设雷区,又悄悄安排巴祖卡小组,集中大量反坦克手榴弹组成突击组。
即便准备得如此周密,38军激战整整十六小时,也只是歼灭了袋鼠营、大部俘虏南韩辎重营,击毁并缴获部分战车而已。
三月一日,联合国军的阵线,堪堪推进至三八线以南五至十五公里处。部队已连续鏖战十日,可对面的志愿军,却丝毫不见崩溃之态。这与Ridgway将军此前预判的“礼拜攻势”,出现了截然相反的偏差。
这一刻,Ridgway久久伫立在地图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南线战场尚且进展顺利,北线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寸步难行。
这也是南韩军队第一次战绩优于联合国军,透着说不尽的诡异。他死死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的阻击阵地,眉头越锁越紧,心底疑云翻涌。
他们的总司令彭老总?不是早已撤离前线回国述职了吗?那此刻在对面坐镇指挥的,究竟是谁?难道……华夏还有能与彭老总比肩的顶尖将领?
Ridgway不愿再凭空揣测,当即沉声唤来警卫:“林那边谈妥了吗?去看看,若他得空,立刻让他到指挥室来。”
警卫员挺身敬礼,领命转身而去。他快步赶到接待中心,一眼便望见正谈笑风生的林译,上前立定敬礼,语气恭敬却带着急切:“巴德斯先生,抱歉打扰。请问您与林参谋的商谈结束了吗?将军有请林参谋。”
巴德斯无所谓地一耸肩,笑容轻松:“已经谈完了,我们相谈甚欢。回去转告将军,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吧,林先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感谢告知,我一定如实转达。”警卫员再次敬礼,转身退去。
林译也适时伸出手,与巴德斯郑重一握:“巴德斯先生,今日一见十分愉快,期待不久的将来,你我能真正合作无间。”
几句简短寒暄后,林译便跟着警卫员快步走向指挥室。他刚进门,还未及开口客套,Ridgway将军便已迫不及待,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林,华夏还有很多像彭老总一样厉害的将军吗?”
林译只是微微顿了一秒,眼神随即变得沉肃而认真,缓缓开口:“有,而且数不胜数。将军,我给您讲一段让我毕生难忘的经历吧。”
他迈步走到Ridgway身边,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感慨:“我印象最深的,便是滇缅战场。那几年,我身边尽是精锐善战的军官。可就在一场战役里,我曾认定的所有优秀指挥官,全都折戟沉沙。”
林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郑重:“邱雨庵是我的好友,普鲁士军校出色的毕业生;孙炳仁在抗战初期便是嫡系精锐师长,淞沪会战一战成名;黄军长、杜将军都是我的老上级,前线总指挥更是赫赫有名的“小诸葛”。可以说那一仗,指挥官无一不是当时公认的名将。”
“可就是这样一套豪华将星阵容,一场战役,数十万大军尽数覆灭。我们华夏千年兵法,《孙子兵法》写得明明白白: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可偏偏,对方粟司令指挥中野、华野,将数十万重兵围困在狭长地带,分段切割,逐一歼灭。这位粟司令,被称作打神仙仗的奇才,而他,根本没有来到半岛。”
“还有东野的101将军,刘邓大军的总司令……这些人,全都没有来。”
林译抬眼看向Ridgway将军面色凝重的脸庞,“将军,您必须考虑到,这是一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大国。数十年的民国战乱,磨砺出了无数能征善战之人。什么样的奇才,都可能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Ridgway将军低头沉吟,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他,话题一转:“林,你那边谈得如何?决定好了吗?你真的要与巴德斯先生合作?”
“是的,我慎重考虑过了。”林译微微颔首,语气沉了几分,“我确实该把自己的地盘,构筑得更牢固一些。身边若盘踞着这样一支部队,绝不是什么好事。巴德斯先生也坦言,一旦法兰西远征军取得胜利,那些所谓的“独立分子”,很可能会流窜到我的辖区。到时候,我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说的没错。” Ridgway将军微微感慨,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到时候,毛熊、法兰西、华夏,都会对你施加压力。就算那帮人散入乡间打游击,也会彻底搅乱你的治安,甚至可能派人来颠覆你的治理。林,你这一步,走得没错。”
感慨落定,他话锋一转,眼底露出几分急切,直切核心:“好了,咱们说正事。你觉得,我现在这个行动,还有成功的可能吗?”
林译闻言,脸上露出难色,微微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将军,您应当安排侦察机深入一线侦查。这么多天了,对面的指挥官绝非等闲之人,他们肯定早有防备。要是……”
话未说完, Ridgway将军 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当即拍案道:“对!我立刻安排空军侦查!”
第459章 宝岛代表团
侦察机群反复掠过志愿军有可能藏身的每一道山谷、每一片密林,但全都无功而返。空军与情报部门据此向Ridgway汇报:并未发现大量军队集结,可排除之前的担忧。可以看出志愿军虽仍在负隅顽抗,但补给断绝、退路被断,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参谋部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极度乐观。或许是这班幕僚大多沿袭了阿瑟时代的班底,仍旧信奉那位老将的作战风格与判断逻辑。
他们认为,眼下的局面无非是战术层面的小挫,整个进攻计划并无根本性问题。继续保持进攻势头,同时加强前线火力,调集更多火炮与坦克,以大兵团压上,确保战线稳步前推。这就是他们给出的建议。
而来自国会的电令也一条接一条地落到Ridgway的案头。措辞一次比一次直接:必须保持攻势,至少推进到三八线,以此作为未来谈判的筹码。
国会认为,西德模式的成功已经证明,在关键地带维持军事存在,是保障日后花旗能随时介入、持续对中苏施压的有效手段。因此,底线就是必须守住三八线。
一段电文就给整个战局的走向定了性。尽管Ridgway已有了忌惮之心,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必须执行。
他此刻伫立在地图前,望着那条被反复标注的纬度线,耳边回荡着参谋部乐观的研判,手中紧握着来自washington的强硬指令。
侦察机传回的“毫无发现”四字,反而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对手究竟是真的山穷水尽,还是早已在视线无法触及的暗处潜伏蛰伏?
他无从知晓,也无法确定。可眼下联合军各部皆有继续推进的意愿,国内又已下达明确命令,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心里清楚,此刻所有的决策,都只能建立在相信侦察机侦查结果的基础之上。沉吟片刻,他最终提笔在命令上签下名字,批准启动下一阶段的“撕裂打击”计划。
尽管心中仍悬着几分不确定,尽管一丝忐忑如细雾般在心头挥之不去,他还是缓缓压下了这份焦躁。
林译此刻正在会议室中进行关键洽谈,宝岛的代表团也已抵达,带着英吉利代表、法兰西代表、花旗代表,显然是诚意十足,事关重大。
对林译而言,这是至关重要的时刻,现在打扰可能坏了大局。这些疑虑、不安与隐忧,都暂且压在心底吧。
事实上,林译此刻实在无暇顾及旁人的情绪。时隔多年,他再一次领教了约翰牛那炉火纯青的祖传“搅屎棍”的技能。
摊在面前的这份计划书,长如老妇的缠脚布,又臭又长。通篇冠冕堂皇的废话之下,密密麻麻埋着无数陷阱。一个精心编织的阴谋,正不动声色地铺展开来。
与过往如出一辙:他们想将此地一分为二,像半岛那般,齐刷刷切开。不,准确地说,是切成四块。据说是为了“维持平衡”,为了“结束战争”。
可林译再清楚不过,这不过是他们和稀泥的老把戏。所谓的平衡,是为了日后随时伸手;所谓的和平,是为了确保资源以低廉价格源源不断地流出。实体殖民正悄然退场,经济殖民的大幕徐徐拉开。而这份计划,便是埋下的第一根暗桩。
英吉利代表面带微笑,手指轻敲着巨幅地图,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林,这是眼下最好的方案了。既能维持和平,又能让你稳住地盘。你所顾虑的一切,我们都能理解不是吗?你不过是想找一块地方安置部下,不想被拖进战火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指尖从墙上巨幅地图上缓缓划过,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从宾兑、敏巫、密铁拉,到南桑、孟宾、景栋,就以此线为界。南北分治,各安其命。过几年,再看情形调整。”
他抬眼望向众人,笑容愈发和煦:“再看这一片,我们称之为掸邦自治区,划出来作为缓冲带,暂时由你接管。与安南之间隔出区域,日后自然相安无事。”
“至于郎岱拉邦……”他的手指轻轻一点,“双方暂时共同接管。防止安南那边的独立派游击队流窜过来,也正好维护两边的和平。”
他收回手,环视众人,语调里添了几分慷慨的意味:“我们联合王国,将与花旗一道,为你们提供一揽子援助计划,助你重建家园。同时,我们还会提供武器,帮你们装备一支强有力的武装。确保你们能彻底剿灭游击队,建立起真正的和平秩序。”
话音落下,花旗代表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之色。他接过话头,滔滔不绝地赞美起这份“伟大而富有远见”的计划,毫不掩饰参与的意愿,又抛出一连串具体援助方案,语气热切得像在推销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有法兰西代表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林译也听出来了,什么援助计划?不过是抵押贷款的又一个好听名字罢了。
和当年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相比,不过是换了层皮:合作开发,共同经营,技术入股,开放市场……除了不再明目张胆地割地赔款,哪一样不是换汤不换药?
从前他们要驻军,要租界,要领事裁判权。如今倒省事了,让咱们自己管着自己,替他们把活都干了。
林译垂下眼,指尖轻轻叩着那份“老太太的裹脚布”,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真是一把好搅屎棍。这么多年,手艺倒一点没生疏。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说到底,他骨血里始终是华夏儿女。
如今时局晦暗难明,未来更是迷雾重重,能暂时握有一片自己说了算的地盘,便已足够。这片土地,大可以成为华夏边境的战略缓冲,替祖国挡去几分明枪暗箭,这般布局,难道不好吗?
至于日后天下乱与不乱,便由它去乱好了。他只要牢牢握稳军权,稳住眼前局面,天下纷扰,与他又有何干?
其实说穿了,百姓所求从来简单,不过是吃饱穿暖、衣食安稳。谁主政、谁掌权,对他们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第460章 无用的社交
此番宝岛派来的人不少,白日里开会轮不上他们说甚么话,到了傍晚酒宴上,便自然将林译围住,抓紧时机,要好好与他攀谈一番。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可每句话里,都藏着按捺不住的热切。他们喊着一串又一串口号,激昂之处声调陡扬,慷慨之时神情肃穆,仿佛下一刻便能挥师北上,一鼓作气。
可绕来绕去,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想让林译低头归附,再度效忠果脯、效忠党国,听从他们的调遣,伺机反攻。只待将来光复之日,少不了他的功名好处。
林译只是含笑静坐,静静听着,偶尔颔首示意,偶尔举杯浅酌,话接得滴水不漏,却从不往实处落,更不松半点口风。
他坦然说出自己的顾忌,也讲明眼下的难处:地盘未稳,人心未附,游击队四处流窜,再加上妻儿老小身体孱弱,不宜长途奔波,实在是身不由己,苦衷良多。他语气诚恳,态度谦和,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这帮人依旧是老样子,蠢而不自知,还自以为是地给他出起了主意,“林将军,这点小事算什么麻烦?不妨先把家眷送到宝岛安顿下来。我们那边各地的人都有,沪市的、浙江老家的也不少。让孩子在安稳地方长大不好吗?正好也让家人感受感受党国的诚意。”
说话之人一脸热切,仿佛这番话全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一般。林译端起酒杯,礼貌地回敬,却并未接话,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心中早已嗤之以鼻。这帮人的手段,和旁边的约翰牛如出一辙,都是一套老把戏了,偏偏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有人深信不疑。
“小诸葛”不就是这样被说动的吗?携家带口,风风光光地过去,对外宣称备受礼遇。可林译比谁都清楚,这一家人一旦踏上去宝岛的路,便立刻成了人质。任凭对方把宝岛说得天花乱坠,把未来描绘得金光璀璨,他也只是含笑不语,用酒杯挡住来劝的人,遮掩所有情绪,也不再有任何回应。
第一次会晤,本就谈不出什么实质结果。几方不过是各自亮明态度,像摊开底牌让人匆匆一瞥,便又迅速收回。
林译本就没指望一次就能敲定什么,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听听风声、探探虚实,摸清楚各方的真正心思而已。
酒宴散场时,已是深夜。林译与诸位代表一一握手,满面笑容地将人一一送走。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转身折回宴会厅。
林译走进去对着一旁的服务人员温和一笑:“这些剩下的食物,能不能让我收拾带走?我还有不少同僚在加班,想顺路给他们送点夜宵。”
“当然……当然可以。”服务员脸上掠过一丝落寞,有些不情愿地停下手,默默退到一旁。
林译心里自然清楚,这场看似普通的冷餐会,菜肴算不上好东西,可对眼下的南韩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好东西。但他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自顾自动手收拾起来。
用纸箱装好一包包剩菜和酒水,林译才抱着箱子离开会场。刚一出门,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是不是南韩的工作人员在背后暗自埋怨。
他先去了无线电部门,和苏珊闲谈几句,留下大半食物。又转去参谋部,和值班绘图的几名军官聊了聊近况,目光不经意扫过地图,简单过问了几句当日工作。
眼看再聊下去也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林译便与他们道别,只带着最后一点食物和酒离开。
好东西都分完了,手里只剩两瓶烧酒、一堆冷掉的斯帕姆午餐肉,还有几块煎蛋和培根。林译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自己凑合垫垫肚子吧。”
刚走出参谋部,便迎面遇上了南一军团的参谋朴金哲。对方在寒风里抽着烟,一脸茫然若失,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
“朴参谋,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外头做什么?”林译主动上前开口。
“啊,是你啊,林。”朴金哲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艳羡,“最近怎么样?听说不少洋人都争着拉拢你,真是让人羡慕。”说话间,他的目光不住瞟向林译手里拎着的食物。
林译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脑中灵光一闪,笑着叹道:“羡慕什么,还不是要带着部队给他们当马前卒。无奈得很……朴参谋,要是没事,不如陪我喝两杯?”
这话一出,朴金哲立刻热情了不少,像见到亲兄弟一般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当即拉着林译往自己住处走去。
朴金哲身为高级军官,住处还算宽敞,屋内是偏东瀛的风格,需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他升起炭炉,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倒进铝锅,加水、丢进辣白菜和圆葱,一锅乱炖,咕嘟咕嘟地煮了起来,倒有几分当年他和迷龙凑在一起煮折箩的样子。
“啊,天冷的时候,能吃上这么一锅,真是再好不过了。林,你要知道,辣白菜可是灵魂,一定要再加点这个阿妈做的辣酱。哈哈哈,配上烧酒,简直绝了。”
他给林译倒上酒,自己搓了搓手,提醒道:“林,小心点,我们的烧酒可烈,你未必受得了。”
林译淡淡一笑:“确实,那我少喝一点,你多喝点。”
不过一个时辰,朴金哲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恭谨谦卑,醉意上头,整个人都变得大大咧咧,拍着胸脯满口大话。一瓶烧酒下肚,也不知给了他多少底气,自顾自吹了半天牛。
林译见始终套不出有用情报,心中已是意兴阑珊,便打算起身告辞。
谁知朴金哲却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追问道:“林,说实话,那天你跟将军到底谈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我看将军最近一直忌讳部队继续深入,连着派了好几轮侦察机出去巡逻,是不是前线出了什么状况?”
林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也还没有确定。只是你不觉得这事蹊跷吗?我方战线已经回缩了这么多,再往前,联合军就要进入地形崎岖的地带了。之前春川一战你是清楚的,到了那种地方,坦克和火炮的优势都会大打折扣。”
林译话锋微转:“况且,将军之前不是反复说过,志愿军最大的弱点就是补给线太长吗?可现在的局面,你不觉得,情况已经变了吗?”
第461章 是敌是友
到这时,朴金哲才真正漏出了几句有用的消息。他眉头紧锁,转身进屋又摸出一瓶烧酒,自顾自满满倒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唉,心里实在不安啊。南一军团已经打到金刚、金化、高城一带,可英吉利29旅还在襄阳裹足不前。南韩一师在海康于里地区被死死阻击,花旗第三师也被拖在汶山、常澈、东场里的山谷里动弹不得。现在这局面,简直和上一场战役一模一样。”
朴金哲一拳狠狠砸在榻榻米上,又猛灌一杯酒,声音里满是焦躁:“我真怕咱们重蹈覆辙,再被人包围来一次歼灭战啊!”
别说,这胖子看着粗莽,脑子倒还清醒,一眼就看穿了眼下的危局。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结局恐怕真会和从前如出一辙。可林译只是淡淡一笑,轻声开导他。
“呵呵,朴参谋,你还没看明白吗?这条线,早已是双方的底线了。打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只不过仗打到这个地步,就这么草草收场,面子上不好看。联合军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一个体面收场的台阶而已。”
朴金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得好!我现在彻底明白了!对,只要守住这条线就行!嗯,我得找机会,好好跟司令汇报一下!”
林译见朴金哲已然听进了自己的话,不愿再多逗留片刻,当即起身,语气平淡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会议要开,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不等朴金哲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他心里清楚,这胖子酒劲已经上来,再喝下去怕是要进入胡言乱语的阶段,继续纠缠只会徒增麻烦,趁早脱身才是上策。
一路往住处走,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林译只觉得胃里翻涌,满肚子都是辣白菜和高丽烧酒,心头更是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懊恼。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累了,从白天的会晤周旋,到夜里的假意应酬、套取情报,全程挂着僵硬的假笑,脸颊都快僵得失去知觉,仿佛连面部神经都快要麻痹。
好不容易捱到住处门口,他刚想推门进去,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迎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将军,您可算回来了,看您今晚在宴会上几乎没动筷子,我特意带了些好东西给您。”来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双手端着一口沉甸甸的铁锅,刻意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股莫名的厌烦感瞬间直冲林译的脑门,心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强压着不耐,扯出一抹疏离的笑,语气冷淡地回绝。
“呵呵,您有心了,不过不必了,我已经吃饱了,麻烦您费心。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将军,您就尝一口吧,就一口,咱们进屋说,耽误不了您几分钟的。”那人依旧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死缠烂打的客套,半步不肯退让。
林译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又冷了几分:“真的不用了,我一点不饿。再说这东西放了这么久,早就凉透了,还要架在壁炉上加热,实在麻烦,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这可是家乡的味道啊,您就看一眼,说不定能勾起不少旧事呢。”那人还是不肯罢休,死死攥着铁锅不放,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林译彻底压不住心底的火气,语气骤然冷硬下来,甚至故意装作记不起对方名字,想要当众让他难堪,逼他知难而退:“你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姓张?”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躬身回话,“回林将军,我姓蔡,任职于国防部,现任招联办副主任,正是专门对接您这边事宜的。我……”
“知道了。”林译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抬手将他拨到一旁,转身就要推门进屋,“今天太晚了,有话明天再说。”
“林将军!”蔡副主任突然拔高了音量,一声喊住了他。
林译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脸色冷得像冰,只听身后那人一字一句,清晰地传来:“您不尝尝缅地的猪肉炖粉条吗?我这不是“蛇屁股”的原版,您尝尝,看看有什么区别。”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林译浑身猛地一震,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脚步死死定在原地,再也迈不开半步。
蛇屁股……这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带着炮火硝烟的味道,带着滇缅丛林的湿热,瞬间让他泛起了往日的一连串回忆。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冷漠与不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
蔡副主任上前一步,目光认真而郑重,紧紧盯着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缓缓说出一句足以撼动林译心神的话:“马大志同志,1949年10月,在粤北被俘,接受教育后加入十五兵团。现在,您能尝一尝了吗?”
马大志……蛇屁股的本名。这不是泛泛的试探,这是只有当年同一部队的弟兄们才知道的秘事,准确点说恐怕只有溃兵营那些人才在登记时知道。
林译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的寒霜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请进。”
他侧身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蔡副主任进屋后,才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屋外的寒风与耳目。
“坐吧。”林译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语气平稳,却难掩心底的波澜,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说看,他现在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蔡副主任坐下身,将铁锅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缓缓开口:“挺好的。他没有执迷不悟,更没有负隅顽抗。当年余司令死守粤省的时候,他带着一帮弟兄逃了出来,在外围主动丢下武器投降。后来经过思想教育,他自愿加入了部队,一直在炊事班干活,凭着踏实肯干,现在已经是炊事排的排长了。”
林译静静听着,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他听得明明白白,对方话里的用词:“同志”、“执迷不悟”、“负隅顽抗”,每一个词都带着鲜明的立场,直白得近乎把话挑明了。这是试探?是拉拢?还是钓鱼?
他不敢轻易接话,更不敢表露半分真实心绪。在对方拿出决定性的证据、彻底亮明底牌之前,他绝不能踏出任何一步。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将烟凑到嘴边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追忆一个普通旧友,淡淡开口。
“热一热吧,我还真有点想念蛇屁股了。”
说完,他便靠坐在椅上,不再多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以一句怀旧的话,轻轻带过了所有的试探。
第462章 三方谈判
蔡副主任将铁锅稳稳架在壁炉的火堆上,用火钩轻轻拨了拨炭火,确保火势均匀。随即,他不动声色地将火钩勾住靴底,猛地一用力,厚厚的靴底竟应声脱落。
他从夹层里取出一枚密封严实的蜡丸,递到林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我此行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交给你,再把你的回话带回去。”
林译却断然摆手,神色冷硬,没有半分迟疑:“我不要,你自己收好。来历不明的东西,看了只会徒惹祸端。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向来惜命,抱歉,我不敢冒这个险。炉子我自己照看,你带着东西走吧。”
蔡副主任脸色骤变,几番变幻之后,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无比。他不等林译再拒绝,抬手一掌拍碎了蜡丸,火漆印应声裂开,露出里面卷得极细的小纸条。
“按纪律,我绝不该看内容,但事态万分紧急,我只能违反纪律!”他低声说完,迅速展开纸条,一字一句清晰地读了出来。
这一读,林译瞬间僵在原地,心头巨震。他百分百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来自新生政权的密使。因为对方念出的,正是那封他背着苏珊、冒着天大风险发出的密电原文,连译文都分毫不差。
如果此人是假冒的,自己此刻早已被扔进审讯室,生死难料。一股刺骨的后怕瞬间席卷全身,在这步步惊心、四面皆敌的环境里,竟然真的有人敢冒着杀头的危险来与他接头。
“长话短说。”蔡副主任身体前倾,声音急促而郑重,“我是对台特科专职联络员,1949年起对接吴次长。1950年吴次长暴露牺牲,唯一认识我的同志为保护我潜伏,事发后自缢殉职。这是我第一次启动联络,专为与你对接。你有什么指令,尽快交代我!”
林译依旧沉默,只是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又指了指天花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屋内可能有监听。
“我提前两小时就到了,所有窃听装置都已拆除,走之前我会原样装好。你快说,我时间不多了!”对方急得声音发紧。
林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将碎蜡和纸条一把抓起,丢进壁炉的火中,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随即他从上衣内袋取出笔记本,快速画下一张简图,一言不发地递了过去,转身径直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示意他立刻撤离。
蔡副主任站起身,对着林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林译关上房门,走回壁炉边,掀开铁锅盖子看了一眼,忽然轻轻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与自嘲:“我就说不对劲,工作太不细致了。蛇屁股最拿手的是龙虎煲,什么猪肉炖粉条,真是的,工作不用心啊。”
翌日清晨,林译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眼底不见半分倦意。这一天他依旧按原定计划出席会议,只是这一次,议题不再是空泛的合作愿景,而是真正刺刀见红的利益博弈。
依照林译的要求,所有谈判不再公开进行,而是转为与各代表团一对一闭门磋商。没有旁人旁听,没有舆论裹挟,只剩下最赤裸的利益交换。
这一步,便是开价与还价,谈清了,就能合作,谈不拢,就得继续再等时机。这一次双方摊开底牌,掂量轻重,看彼此的诉求能否在利益的天平上达成平衡。
林译比谁都清楚,此刻若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一堆毫无约束力的口头承诺,于眼下合作没有半分裨益。
与其追求虚无缥缈的远景,不如务实到极致,把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
面对花旗代表团,他开口便要全方位的实质性援助。从工业基础的钢材、开矿设备,到关乎民生的化肥、汽车,再到维系安全的武器弹药,无一遗漏,无一虚言。
作为交换,他立刻应允矿产合营,准许对方入境勘探,以自身资源换实打实的物资。没办法,在初期阶段他不得不依赖花旗的帮助。
同样,与英吉利代表谈判,诉求大同小异,却多了一层地缘层面的合作。他坦然接受对方提出的军事训练方案,也应允协助维系印缅边境的和平稳定,以边界安宁为筹码,换取技术、装备与训练体系的支持。同样,也探讨了矿产合作开发的问题。
让林译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提到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东西。更让他意外的是,苏格兰场的高官也被唤了进来,手里还带着一份密封的密件。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对方的态度极为郑重,开门见山地与林译商讨一个条件。必须允许他们进入境内开采一处矿产,且无条件承诺保密。
所有设备由他们提供,开采全程由英吉利方面掌控。作为交换,他们愿意提供一笔可观数额的低息贷款。
林译渐渐明白了他们要的是什么。恐怕,与空间那次扩张脱不了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在空间角落中那被密封保存的神秘物质。
究竟是什么,他无从得知,但对方如此重视,可见绝非寻常之物。以林译对这帮英伦佬的了解,他们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玩意。既然对方如此志在必得,那这东西的价值可想而知,绝不能轻易拱手让人。
他略一沉吟,随即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头一年建设期免费租借,之后每年按协议价支付租金,二十年后完全收回开采权。
他心中清楚,即便那东西再好,以他目前的条件,根本没有能力开采、提炼。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对方占些便宜,也是一种无奈之下的权衡。
双方扯皮了好一阵,最终敲定:每年支付三十万英镑租金,允许英吉利独立开采这处矿产。林译在协议上签下名字,心里清楚,没有这个矿场,之前的那些诉求他们不可能这么爽快答应。
随后接洽的是法兰西代表团。相较英吉利方面的深谋远虑,“高卢雄鸡”干脆得多。他们给的条件简单,要的东西也直白。他们愿意交还三万国军战俘,换取林译的军事介入。法兰西方面承诺提供武器装备,协助组建一支旅级作战部队,外加两支团级边境维和部队。
条件只有一个:林译必须守住边境线,同时将旅级部队投入清剿作战。
第463章 骑虎难下
林译听完,并未急着回应。三万国军换他出兵,这笔账表面上并不算亏。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对方早已在越北的丛林里深陷泥潭、焦头烂额,所谓的清剿作战,根本就是一场看不到头的困局。
可转念一想,那三万同胞若能顺利收编,便是现成的兵源,稍加整训便可成军。更何况,那是他的同胞,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思忖至此,林译已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抬眼望向对面的法兰西代表,语气平静地开口:“武器、弹药、装备,何时能到位?”
“协议签署之后,一个月内全部交付。”对方立刻给出答复。
林译微微颔首,没有再继续讨价还价,当场接受了法方的条件,答应即刻签署协议。
这边两家已然谈妥,还有一家正在磋商,最后便轮到了宝岛代表团。这一刻,林译的态度骤然冷硬,直截了当,没有半分迂回,更无一句客套。他只认一个字:钱。给钱,一切好谈;不给钱,一切免谈。
他眉眼冷峭,语气决绝,连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懒得说。别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所谓“党国”的行事作风吗?那位委座向来口惠而实不至,惯会空口画饼,用几句空话、一点小恩小惠便把人架上去卖命。
沪市的杜老板被耍得团团转,最终一无所有,黯然离场;他的母亲在港岛,也常听沪上旧人说起这些事。
就连他的老上司杜司令,被坑入功德林后,家小也再无人照拂。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所以,他早已听腻了对方的空头承诺,也懒得再陪他们虚与委蛇。要么,真金白银拿军费出来;要么,就不必再多言。
四场谈判前后耗时整整两天,待第二轮谈判结束,林译终于得空抽身。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营地的气氛已然悄然变了模样。
往日里虽也紧绷,却透着有条不紊的秩序,可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凝重与焦躁,连往来士兵的脚步都急促了几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心头微疑,径直走向参谋部,想探知究竟。刚到门口,便见屋内坐满了神色凝重的军官,正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气氛肃然。
他刚要迈步而入,值守的卫兵却快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拦,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与歉意,低声告知:“林先生,眼下情况特殊,Ridgway将军吩咐,您暂时不便参与会议,请您即刻离开。”
林译猝不及防,硬生生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压下心头疑虑,悻悻转身离去。
他走遍了营地各处,四下打探,却始终没能得到半分确切消息,所有的动向都被严密封锁,这让他愈发意外与不安。
难道是前线战役出了重大纰漏?或是战事进入了最关键的决胜阶段?又或许,是部队取得了意料之外的重大胜利?他无从知晓,只能暗自揣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营地内的紧张,恰恰印证了朴金哲此前的推断。也正如林译自己曾经判断的那般,志愿军的底线,自始至终都是三八线。一旦越过这条线,性质便彻底不同。
三月四日正午,战情骤然紧绷。南一军团协同花旗第七师悍然越过三八线,一路突入高山、通川一线,兵锋直指人民军主力集结地域,攻势凌厉。
中路兵团集结重兵强渡清川江,却在邵阳江流域遭到志愿军顽强阻击,推进势头当场被掐断。西线兵团则相继突破汶山、场巨里防线,深入临津江防御纵深,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看似势如破竹。
可此刻的Ridgway将军,心头却涌上一股难以驱散的强烈不安。军人的直觉如同冰冷的预警,在无声地提醒他——联合军的致命危机就藏在这片战场之中。
因为,制空权已不再绝对掌握在己方手中,志愿军的补给线大幅缩短,早已跳出了联军空中火力的极限打击圈。更致命的是,联军正一步步踏入地理上的绝对劣势。
高丽半岛本就多山,而越过三八线之后,地形再无缓冲。不再是零散的长白山脉支脉,而是连绵不绝、纵横交错的群山体系。
联合军深陷广州山脉与马息岭山脉的夹缝之中,除西线地势稍缓外,东线、中路尽数被裹挟在层峦叠嶂的山区之内,地形崎岖复杂,河网密布,极度不利于机械化部队展开、机动与火力发挥。
一瞬间,联合军赖以制胜的装备优势被大幅削弱,而对手的战术优势却在山林间悄然成型。
这并非他无端多虑,而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基于当前战场态势做出的精准的判断。
事实证明,Ridgway的判断并没有出错。然而在这段时间里,志愿军司令部早已对全局做出部署,更何况他们还掌握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只是眼下,联合军各前线部队正打得兴起,攻势凌厉,几乎没有人能真正领会Ridgway那份居安思危的良苦用心。
更让他感到雪上加霜的是,花旗国内的报纸正将这场突破吹捧上天,铺天盖地地宣扬联合军“全面越过三八线、彻底扭转前序颓势”的伟大胜利。
营地里涌入大批记者,镁光灯四处闪烁。如果他此时不顺势接受这份夸赞,反而站出来唱反调,那就等于和议会唱反调——他很清楚,这个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于是他只能一次次接受专访,一次次站在镜头前微笑。远在东京的阿瑟将军也时常对局势高调发声,一时间,舆论造势如火如荼。
而这股喧嚣的浪潮,反倒让Ridgway将军感到几分骑虎难下。他也明白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唯有强化部队的突防能力,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关键。
如此一来,无论面临强攻还是突围,部队才能从容不迫,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他将机动防空连调到前线,以平放的双管防空炮提供压制火力,以加强其短时间火力密度。
为此,这一阶段他不惜频频向东京方面求援,抽调武器装备补充前线。以至于阿瑟将军为此屡屡发牢骚,直言驻日花旗驻军已几近被掏空。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三月五日清晨,西线的花旗军队终于憋足了劲,发起了本阶段战役最猛烈的攻势。
四门155毫米重炮团、五个坦克连、三个机动防空连,以及两个航空编队同时开火,对汶山地区实施了铺天盖地的饱和式攻击。
第464章 看破战局
战斗一打响,联合军便倾泻出无与伦比的强大火力。亲临前线的记者震撼不已,在电讯中写道:这世间,恐无任何军队能挡住如此毁灭性的打击。当天正午,联合军顺利拿下汶山,旋即乘胜突进。
中路兵团闻讯,当即调集部队发起猛攻。这一次,他们也将专属防空力量投入进攻。数十辆四联装勃朗宁重机枪防空车抵近前沿,以平射火力疯狂压制敌方阵地。
然而,西线兵团的顺遂并未在中路重演。激战持续整整一下午,联合军寸功未建。第五十军虽伤亡惨重,却始终死守阵地,一步未退。
诡异的是,地势更为险恶的东线反倒取得突破。南一军团再度撕裂防线,一路向北推进。这份战果让参谋部始终对战局保持乐观,认为全线突破,仅仅是时间问题。
林译今天没有会晤。他在收音机前坐了一整天,边听边画。各个电台播报的战况、推进的节点、被提及的番号,他都用铅笔落在纸上。渐渐地,一张粗糙的态势草图铺在了桌面上。
打仗久了,他越发明白当年普鲁士教官那番话的分量:高级军官该时常去前线。不然,再多的作战地图也只会困住一个人的脑子。那上面太满了,满到让你难以抓住战役的重心。
此刻,他盯着面前这张简陋的草图,忽然觉得豁然开朗。说来也巧,他现在手里能获得的消息是最少的。
没有详尽的地势,没有等高线,没有密密麻麻的部队标号,也没有各色通报此起彼伏地灌进耳朵。可偏偏是在这片寂静里,在这张潦草的图上,一切反而清晰得刺眼。
林译拿起铅笔,沿着各条战线轻轻勾勒。东线,南一军团突入的位置;西线,汶山已下的箭头;中线,久攻不克的僵持……他把几处关键点用线连起来,笔尖停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金元宝的形状,东线突出、西线突出、唯独中线深凹。他笑了。铅笔往东线一划,再一转。
那条突入的弧线此刻看起来,不像胜利的触角,倒像一个往里扔钱的豁口。笑容还在脸上,眼神也亮了起来——联合军这次攻势,注定得不偿失。
林译放下铅笔,目光却久久凝在草图上金元宝形状的三大兵团布局。他忽然意识到,这张潦草的图样,只要交到一名合格参谋手中,便足以推演出一套完整的反击方案。
压制中路兵团,死死拖住西线,集中优势兵力吃掉东线突前的南韩军,再顺势迂回包抄中路。一招落子,全局皆活。
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另一桩事便重重撞进他心底——志愿军总司令此刻并不在野司指挥部!
眼下指挥作战的,是两位副司令,他们是在仓促应战的局面下,临场布下了这盘大局。没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没有现成的参考方案,甚至可能连敌军的确切动向都未能完全掌握。
林译盯着那张草图,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他心里清楚,这局棋的骨架,大概率是总司令临行前便已搭建好的。
可偏偏是这两位副司令,在炮火连天的间隙里,硬生生把这盘死棋走活了。他们读懂了总司令的战略意图,却又不被框架束缚;他们承受住了战场的混乱,将其一点点梳理清晰,步步为营调整部署,最终布成了一记绝杀反包围。
林译缓缓靠向椅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沉甸甸的。他不是没见过能征善战的将领,可这般水准,实在罕见。
总司令不在前线,两位副司令临危受命,一边顶着前线巨大的压力,一边腾出手布下反击大局。这早已不是“善战”二字可以概括。
这不是单纯的指挥,这是手艺。是从无数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真本事,书本上学不到,旁人也教不会,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能力与天赋,也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惊。
林译忽然想起当年普鲁士教官说过的一番话:“林,你是这一届全甲最优秀的毕业生,但你必须到战场上实操。理论永远只是理论,等你见惯生死,能控制情绪、理清思路、忘掉地图、牢记开战之初的目标,并不择一切手段去实现它,你才能成为一名将才。而真正的将才需要天赋,努力只能让你达到合格,永远触不到上限。”
直到此刻,林译才真正明白。真正的将才,不是打赢了仗才让你看见,而是仗打到一半,你回头望去,才惊觉他早已将敌我双方的每一步都算得通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叹道:“真是大开眼界……厉害,两边都是顶尖高手。这一局,比我参加过的任何军事培训都来得真切。”
局势明朗了,林译拿起铅笔,很快便开始自己与自己博弈。他先假设自己是志愿军指挥官,在草图上落下第一天的反攻部署;随即又换到对面,以联合军指挥官的身份,推演应对之策。
就这样,他一个人在纸上厮杀起来。自己攻,自己守,越画越来劲,越推演越深陷其中。
铅笔在图纸上游走,箭头、防线、预备队位置、炮火覆盖区……一条条线交错延展,一个个回合在脑海中轰然展开。
他完全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忘了窗外何时暗下去,又何时亮起来。等有人敲门时,他的住处已经铺了一桌子的图纸。
林译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他盯着门的方向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他起身去开门,动作有些迟缓,像刚从另一个世界被人拽回来。
门拉开,蔡副主任笑呵呵地站在外面,朝他欠了欠身。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往屋里一瞥,顿时愣住了。
满桌满地的图纸,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桌上起码有十几张作战图。
“噢,林将军……”蔡副主任脱口而出的惊呼着,“您这是在干什么呢?还在关心着半岛战局?”
林译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松了松脖子。
蔡副主任摇摇头,笑里带了几分感慨:“林将军,您还是忘不了战场啊。”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不过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走吧,花旗代表要见您。看那架势,恐怕是好消息。”
林译回头看了一眼满桌的图纸,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走吧。”
第465章 拒绝的底气
会议室内,花旗代表笑容可掬,一见他进门便起身迎上来,热络得像见了老友。
“林将军,我方已答应您的全部请求,”代表伸手示意他落座,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我们马上就可以签约了。”
林译点了点头,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绷紧了一根弦。他太熟悉这种开场了,越是笑得灿烂,底下埋的坑越深。
花旗代表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林将军,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即刻签署。”
林译接过资料,没有急着翻,先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某种极力掩饰的紧张。他垂下目光,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林译越看越不对,一开始的条款确实优厚,贷款额度、利率、还款期限,样样都透着诚意。
但越往后翻,林译的眉头越不易察觉地收紧。公共建设承包权、铁路合营、公路运营、矿产联合开发,还有一条夹在附录里的“防务合作补充条款”,措辞模糊,但意思清楚:花旗希望在某些条件下获得驻军权。
林译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停。他想起年轻时听父亲悲伤的往事,铁路抵押给西洋人,矿产抵押给东洋人,借款还不上,就拿更多的主权去填。
一条一条,一步一步,等你回过神来,自家的东西已经攥在别人手里了。动不了,任人宰割。
他把这一页又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条款,他看得更快,因为套路他已经摸清了。每一条单独看都像是“合作”,连起来看,就是一张网,一张要把缅北一网打尽的绝户网。
花旗代表一直在注视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像一潭静水。
代表忽然有些不安。他见过太多签约的人,有人喜形于色,有人故作矜持,有人看不懂条款只顾点头。但眼前这个人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代表想起考察组递交的报告:缅地安定,百姓虽穷却能自给自足,没有乱象,没有债台高筑,也没有病急乱投医的紧迫。那是一个还没有被人咬过一口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最棘手的那种对手:一个清醒且理智的人。
十多分钟后,林译放下资料,从口袋里取出钢笔。他翻开第一页,在几个条款上轻轻划掉。又翻到中间,改了几处措辞。最后翻到附录,把那一条“防务合作补充条款”整个划去,在旁边写了两个字:不议。
然后他把资料合上,推了回去,“我只能接受这些条款,”林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对方的眼睛,“对不起,其他的条件我无法接受。”
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划掉的线条和修改的笔迹,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代表缓缓合上文件,抬眼望向林译,脸上先前的热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的签约,暂时搁置。”他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不过我提醒林先生一句,提条件,要在自己实力允许的范围之内。”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译静静望着对方,既不反驳,也不动怒,只是轻轻一耸肩,仿佛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也好,那就先这样。”他站起身,“我回去做事了。”
话音落下,林译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平稳从容,没有半分迟疑。
代表盯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动,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门在林译身后轻轻合上。门内,立刻爆发出西装革履之下压抑不住的暴怒嘶吼。
林译心里比谁都清楚,西方从来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文明体面。和东瀛人一样,他们骨子里,终究只认利益二字。
他没走多远,便听见一阵咆哮从前方传来。那是朴金哲。他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正疯了似的撕扯,纸片纷飞。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几乎破了音。
“不!害死的,不!我就知道突得太快了,上当了,我们上当了!”
林译停住脚步,笑着摇摇头,几乎不用问,他已经猜到了大概。昨晚推演了一整夜,那张草图还在他屋里铺着,那些箭头、包围圈、预备队的位置,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有些东西,也就隐隐约约浮出水面。仗打了这么久,已经整整两周了。有一个名字,从来没有在战报里出现过。
第九兵团!当所有人都在盯着西线的推进、中线的僵持、东线的突破时,当联合军参谋部为南一兵团的战果欢呼时,当记者们用“势如破竹”来形容这场攻势时——有一个兵团,始终沉默地隐在战场的阴影里,从未露头。
林译望着仍在咆哮的朴金哲,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他猜到了,南一兵团撞上的,不是溃退的守军,而是一张早就铺开的网。
志愿军的下一步,清晰得像他昨晚画下的那条弧线:引南韩军突前,集结优势兵力,包围,吃掉。然后极速南下,大迂回截断中路兵团的退路,给予重创。
也就是把那个“金元宝”,敲掉右边,再掏底。到那时,所谓的“撕裂计划”也就全部破产了。
这战术不难猜。柿子总挑软的捏。先打南韩军,把握最大,一击即溃,快速南下,突然性拉满。无懈可击。漂亮。
林译站在原地,看着朴金哲蹲下身,抱着头失声痛哭。他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看来如今的华夏,早已比从前硬气得多,这就够了。
祖国越是强大,洋人便越是忌惮。援助才会源源不断地到来,谈判桌上的底气也会越来越足。事实本就如此,当年若不是坚决抗日,毛熊怎会迅速伸出援手?若不是咬牙坚守数年,又何来花旗的援助?一切,都要靠自己争气。
所以林译坚信,自己今天没有错。只要坚持到底,争取更多利益,对方一旦心存忌惮,自然会答应条件。他心中一阵欣喜,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和家人一起回国了。
第466章 九兵团反击
三月六日凌晨,宋司令接到军委指令,当即命九兵团全线出击。全军自高丽黄海道拔营而起,分三路扑向夜色:东北路,穿阿虎飞岭,包抄南韩第九师侧后;西南路,借丘陵掩护,突袭南韩首都师驻地;中路则直插礼成江冲击平原,剑指南韩兵团指挥部。
没有月光。夜黑得彻底,也让行军中的部队更安全。二十七军新配属的两个炮团,正由卡车牵引着,在山路上缓缓蠕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战士们裹紧棉衣,沉默前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没有人咳嗽。每一丝声响,都可能是给敌人的预警。
侦察机无法穿透这样的夜。他们必须在今夜摸黑走完这二十里,才能在拂晓时分,把突然性变成现实。
至拂晓前,各部已陆续抵达指定区域。由于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没有人知道友军是否到位。他们只能盯着手腕上的表,等指针走到指定时刻,随后立即开始进攻。
这一区域位于三八线以北,海拔多在五百米以下,是典型的丘陵地带。东北、西南方向山丘连绵,中间豁然开朗,是一片冲击平原。南韩军队的驻地、指挥部、补给点,就那样摊开在平原上,从高处望去清晰明了。
师长收起望远镜,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军指挥部,嘴角微微一动,沉声道:“各部队注意。”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位团长吩咐:“炮火准备结束后,立即发起进攻。作战顺序都清楚了?迅速归队,半小时后总攻!都给我记住了!速战速决,不惜一切代价击溃当面之敌,不许追击,立即穿插突进,确保下一阶段任务顺利实施。都去准备!”
“是!”三位团长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政委踱到他身边,望向远处敌军驻地,忽然嘴角一抹笑意,轻声道:“瞧着吧,老大哥的火炮到了。打这帮伪军,真是大材小用。”
师长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不能这么说。狮子扑兔,亦需尽全力。咱们必须尽快击溃南韩军,才能完成大迂回。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此战的突然性优势就没了。”
政委摆摆手:“好好好,不说这个。不过依我看,这一回,三小时左右,足够解决战斗了。”
师长眯起眼睛,盯着平原上那些错落有致的帐篷。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在掌心轻轻掂了掂。“要不,咱俩打个赌。”
“噢?”政委闻言一挑眉,饶有兴致地问:“赌什么?”
“就赌这盒烟。”师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不起一丝波澜,“眼前这帮蔫巴货,一个小时的事。”
政委愣了愣,随即放声一笑,并未接话。
师长也不再多言。他自然不是托大。军属两个炮团,共计七十二门122毫米苏制“缩头炮”压阵;全军还补充了上百门大口径迫击炮、六百挺轻重机枪,以及一千多支“波波沙”冲锋枪。这样的火力配置,放在从前,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求。
如今手中有了这般家底,若是还打不好这一仗,他便立刻申请解职,编入尖刀连,亲自冲上去打。
他们是第一批完成换装的部队,是九兵团最锋利的矛头。这个开门红,他们必须,也一定能打好。
南韩第九师山口的防御是这样部署的:第九师b攻击群奉命驻守前沿,统一由金于全上校指挥。其下:b团二营携同一个坦克连,前出充当侦察部队;一营协同一个装甲车连、一个炮连,据守达拉山;三营随团部向东运动,控扼山口。三个营呈扇形展开,自认为封死了所有通道。
A团与辎重部队驻防庆芳村,向南控制另一侧山口,拱卫师指挥部,指挥权交予崔戊毅上校。其余部队则散落在中央平原区域,枕戈待旦。从军事角度上看,这部署纸面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炮击开始的瞬间,所有的“纸面”计划都瞬间碎裂。敌人毫无防备,第一轮炮弹呼啸落下时,大多数人还躺在帐篷里、缩在睡袋中,沉浸在睡梦里头。炮火掀起的尘埃遮天蔽日,视野里只剩漫天黄土与硝烟,什么也看不清。
惊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等他们终于摸到枪,志愿军的冲锋浪潮已经涌到了眼皮底下。山口的侦察部队最先崩溃,他们刚挨过第一轮炮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苏制120毫米迫击炮弹又追着屁股砸了下来。
这120毫米迫击炮的威力,堪比大口径榴弹炮。炮弹密集坠落,有人被炸得肢体横飞,有人死死抱头趴在地上。
几发炮弹过后,有些人看似没有外伤,实则早已被震出内伤,七窍流血。更多人在硝烟中疯狂乱跑,撒开腿就钻进山谷,根本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先保命要紧。
紧接着,尖刀连冲到了阵地前,波波沙冲锋枪的扫射声从三个方向同时炸开,子弹如同狂风般席卷了整个阵地。
二营长压根没有半点抵抗的念头,当即下令撤退,还振振有词地狡辩:“我们是侦察部队,任务是侦察敌情,不是死守阻击!你看看现在的局面,怎么可能挡得住?快撤,赶紧保命!”
他们连向上级发送预警信号的功夫都没有,便仓皇溃逃。
奉命前出支援的部队,迎面撞上了四散奔逃的溃兵,紧接着又撞上了乘胜追击的志愿军。两支队伍瞬间搅作一团,建制彻底溃散。有人胡乱开枪,有人拼命逃跑,还有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同样的混乱,同样的溃败。从炮击开始,到b战斗群彻底失去组织抵抗能力,仅仅用了十分钟。
十分钟前,金于全上校还在酣睡。他慌忙起身穿戴整齐,刚走出帐篷,就听见外面一片凄厉的嚎叫,硝烟弥漫,遍地都是炮击过后的断壁残垣。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任何指挥命令,一支冰凉的莫辛纳甘步枪已经顶到了他面前。“举起手来!我们是人民志愿军,立刻缴械投降!”
第467章 强势反攻
志愿军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从炮击开始到击溃东线南韩军,不过半天时间!
二十七军七十九师拔得头筹,率先啃下南韩第九师一个团;八十师直插中路,直接拿下第九师指挥部。前后不到一小时,毙伤五百余人,俘虏七百有余,第七炮兵团两个营的全部装备。连同配属第九师的汽车、装甲车,尽数落入志愿军手中。
与他们同步出击的八十一师,同样在书写辉煌。他们的任务,是穿插至黄海道东侧一处名叫“高山”的地域。那里是整片区域海拔最高的地带,山势连绵,一路向北直抵半岛屋脊,地形复杂、沟壑纵横。虽说便于隐蔽,却根本不适合大部队展开,更别提重装备机动。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以轻步兵的姿态,正面迎战韩军中最精锐的首都师。
最强的对手、最不利的地形、最简陋的武器。孔捷接到命令时,正蹲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抽旱烟。他把烟袋锅在鞋底轻轻一磕,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只淡淡说了一句:“还是用老办法吧,立刻组织开会。”
此战由孔捷统一指挥四个师,对阵敌军一支精锐。旁人都说他捡了便宜,可他依旧极为谨慎,把各团主官悉数召到跟前。
他没有多余的鼓动,只三言两语便定下了此战基调:“这仗用不上重武器,咱们就用解放战争的老法子!飞雷炮安排上,再给大炮上刺刀。火力不够,咱们就想办法凑!”
孔捷一声令下,辎重部队连夜把油桶往山上扛,炸药包在手推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工兵悄悄在前沿阵地附近埋好飞雷炮,藏好引线,全员趴在铁丝网前隐蔽作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日式山炮、步兵炮全部拆解,由战士们人抬肩扛,一寸一寸往前挪,一直推到敌军眼皮子底下。这就是“大炮上刺刀”。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为等待天亮那一刻的总攻。
“没什么好多说的,咱们还是老办法,”孔捷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是首都师的驻地,“打他个措手不及。夜间部署,悄悄推进,天亮前必须逼近敌军前沿,一丁点马脚都不能露。”
他抬起头,目光从十几个团长脸上扫过,“回去之后,抓紧时间。挑选最精锐的尖刀部队,提前摸上去。冲锋枪、轻机枪、巴祖卡、反坦克手榴弹,有什么好的,都给他们配上。别舍不得。”
他顿了顿,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搁,“炮声一响,就给我往里冲。第一时间打懵他们。我们要快,配合27军,先把敌人的一根钳子敲断!”
几个团长齐刷刷站起身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随即转身而去,抓紧部署。
夜色渐深,高山的轮廓隐入黑暗之中。一道道黑影在山脊上悄然移动,没有光亮,没有声响,只有偶尔压低的喘息和碎石滚落的轻响。
山的那一边,南韩首都师的营地一片祥和,只有几个大帐篷里不时传出嬉笑与留声机慵懒的曲调。
哨兵在哨塔上懒散的巡视,偶尔用手电扫向山脊,光柱在黑暗中懒洋洋地划过,什么也没有发现。
敌军上下一片松懈,乐观到了极点,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他们的师长刚刚下达通报:侦察机发现志愿军主力正在后撤,这两天部队无需戒备,没有进攻任务,东线兵团要等中路兵团突破后,再统一行动。
可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所谓的后撤,不过是之前的阻击部队奉命换防,接应国内新入朝的作战力量。这一轮佯装撤退、暗中休整,本就是为了彻底迷惑对手,让他们放下所有警惕。
没有人会想到,这一觉醒来,叫醒他们的不是起床号,而是震耳欲聋、天崩地裂的爆炸声。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懵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让不少士兵在睡梦中便直接殒命。侥幸惊醒的人慌慌张张冲出帐篷,迎接他们的,却是迎面泼来的一梭子子弹。
各师尖刀部队如尖刀般突防破阵,后续步兵团紧随而上,迅速将敌军分割包围、逐个蚕食。这套战术战士们早已烂熟于心,打得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某师侦察连更是顺着电话线一路摸进了敌军指挥部,南韩师长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丢下部队仓皇逃窜。即便号称精锐的首都师,也只勉强挤出最后一点力气,向兵团指挥部拨通了求救电话。
“指挥部!我们遭到毁灭性打击!是志愿军主力,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人!火炮不计其数,地面还在震动!我们顶不住了,首都师……完了!”
南韩兵团指挥部瞬间陷入震惊,所有人都来不及消化眼前的噩耗。第九师全线溃退、兵败如山倒,就连最精锐的首都师也传来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消息。
兵团司令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联络联合军指挥部,紧急请求空中支援,并请求中路兵团迅速向其侧翼靠拢。
联合军指挥部反应极为迅速,战斗机即刻从航母甲板升空,陆上机场也火速派出轰炸机编队,目标直指志愿军炮兵阵地,企图以空中火力扭转战局。
可等到机群飞抵作战区域时,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昔日的战场早已沦为一片瓦砾废墟,只有弥漫不散的硝烟,证明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
他们遍寻不见志愿军的炮团踪迹,只看到漫山遍野的敌军尸体、横七竖八还在冒烟的汽油桶,以及公路上大批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的南韩溃兵。
消息传回联合军指挥部,Ridgway顿时反应过来,他大惊失色,当即厉声下令:“传令下去,不准后撤!立刻组织防线死守,死死挡住志愿军!若是全军溃逃,中路兵团的侧翼将彻底暴露!”
他终于幡然醒悟,瞬间推演到了志愿军后续的全部部署。可一切都为时已晚,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身经百战的野司指挥部又怎会算不到这一步?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一时刻,我军二十军、三十三军早已完成战略大迂回,悄然进抵中路兵团侧翼,蓄势待发;二十三军也已成功完成战术切割,随时可以阻击敌军增援部队,一张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布成。
第468章 两大兵团参战
坏消息接踵而至:南韩第五师遭到人民军猛攻,防线告急,连发求援;大批志愿军部队直扑兵团指挥部,南韩第一兵团已顶不住压力,正式请求后撤。
这还仅仅是东线的混乱。几乎同一时间,东线其他方向也相继告急:由花旗装甲第3团一部、袋鼠团两个营组成的布兹德战斗群,已被我军合围。
中路兵团也出了问题,花旗第七步兵师紧急上报,正面之敌突然发起全线进攻,侧翼更出现不明番号部队突袭;南韩第六师也急电求援,称遭遇不明兵力猛攻,阵地岌岌可危。
而最致命的一封电报,来自西线兵团指挥部。他们赫然发现,志愿军大批援军已秘密抵达战场,并立刻配合前沿守军,发起全线反攻!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这样!”Ridgway将军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情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张几乎被他捏得变形。
他双目赤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歇斯底里,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指挥部里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一旁的情报处长。
他已经顾不得维持体面,用吼声发泄内心的愤怒,“我们派出了那么多侦察机,侦查频次前所未有,连无线电侦测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你告诉我志愿军第九兵团根本没有撤退。shit,你告诉我现在冒出来一个志愿军第三兵团!”
情报处长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低着头,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敢直视Ridgway将军的目光。
“对、对不起,将军。这、这不是我们侦测到的情报,是、是宝岛方面的情报组织传来的。据悉,志愿军第三兵团总司令是抗战名将,原解放军三八六旅的主官……(此时其实旅长因病未入朝,由王副司令员临时代行指挥。)此人极擅野战、穿插与围歼,是、是极难对付的对手。”
他越说声音越小,腰弯得更低,满心的羞愧与惶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该死!我的上帝啊!”Ridgway将军勃然大怒,胸口剧烈起伏,“我一定会追究你的责任!这是失职!严重到极点的失职!”
他暴跳如雷,几乎要掀翻桌上的地图,但多年的军旅素养让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猛地转向一旁的参谋长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迫在眉睫的恐慌。
“西线情况如何?他们所说的神秘部队,有眉目了吗?到底是什么情况?”
参谋长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看向情报处长,微微偏过头,摊了摊手。这无疑是表示一切,都要问这位情报处长。
情报处长的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将、将军……西线出现的,可能是志愿军第十九兵团……消息,同样来自宝岛方面。”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艰难地吐出最让他无地自容的真相:“事实上……这些消息,昨天一早就送来了。可我……我压根不相信黄种人的情报能力,以为是空穴来风,结果……结果全部都是真的!”
“见鬼!”Ridgway将军浑身一颤,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伸手指着情报处长,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是说……我们面对的敌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凭空多了两个兵团!”
怒火与恐惧同时冲上头顶,他猛地一挥手臂,厉声嘶吼:“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情报处长如蒙大赦,灰溜溜地快步退了出去。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剩下Ridgway沉重的喘息声。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狠厉与孤注一掷的冷静。他强打精神,扶住桌沿,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声音嘶哑,却十分迅速的下达命令。
“都给我听着!马上通知下去,停止一切进攻行动,全线转入防守! 立刻、马上收缩部队,所有单位向核心阵地靠拢,越快越好!预备队全部顶上去,支援一线缺口!空军全力出动,压制志愿军攻势!快快快快快!都动起来,快给我通知下去,这是命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场的主动权,已经彻底不在自己手里了。在敌军具体情况不明的时候,尽快减少损失才是合理应对。
Ridgway将军的临机决断,终究还是让大部分联合军主力从陷阱边缘抽身而出。各师团迅速聚拢,坦克装甲部队在前方撕开缺口,以火力与速度硬生生碾出一条生路。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从容撤离。东线战场已成修罗场。南韩第五师、第七师、首都师的旗子还在,可建制早已千疮百孔。
撤退路上,遗弃的重武器铺满了山谷,超过万人的伤亡让这三个师元气大伤,至少数月之内别想再上前线。
布兹德战斗群更惨,半数士兵永远留在了那片丘陵,大部分重武器成了志愿军的战利品。袋鼠团被迫撤下来休整,团长看着缺员过半的花名册,脸色铁青得说不出话。
东线一溃千里,中路兵团的侧翼已然完全暴露。尽管参谋部已下达撤退命令,但27军各部早已疾速穿插到位,死死封住了退路,一切都为时已晚。
中路兵团旗下的花旗第七师麦奎利战斗群,在撤退途中被牢牢咬住,先是被27军一部缠住拖滞,随即又遭81师迅猛分割包围。
第19步兵团拼死驰援,却被33军一部死死挡在防线之外,猛攻两日,始终未能前进一步。
在一条无名小河畔,麦奎利战斗群数次组织突围,均被硬生生打回。走投无路之下,整支队伍最终选择放下武器投降。
就连赶来增援的部队,也险些一同陷入重围。奥斯曼弯刀营、英吉利第二十九旅炮兵营,双双折戟在三兵团六十军手中,第19团拼死才得以突围撤离。
短短两天之内,东线彻底崩溃,中路也遭到毁灭性打击。Ridgway将军这两天几乎未曾合眼,拼尽全力维系着战场指挥体系的运转,试图力挽狂澜,阻止一场全面崩盘。
第469章 宝岛态度转变
三月九日清晨,正在撤退中的南韩第六师,忽然被山谷间回荡的志愿军冲锋号惊醒。第九兵团二十军与第三兵团十二军已从两翼完成穿插,将这支部队死死封堵在包围圈中,如瓮中之鳖。
突如其来的打击令南韩第六师陷入混乱。仓促间组织的反击毫无章法,完全不成体系。由于措手不及,该师未能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战况,而是匆忙就地构筑防线,试图稳住阵脚。
更致命的打击浮现水面,首轮炮火中,师部指挥车、通讯连等所有无线电单位悉数被毁。中路兵团指挥部对战场态势一无所知,也根本不可能对他们进行支援。师长朴友明意识到,通讯中断、死守必亡,当即下令全力突围。
南韩第六师效仿联合军模式临时拼凑出两个战斗群,但战斗力与花旗军相去甚远。尽管师长严令不惜一切代价撕开缺口,连续数次突围仍被志愿军硬生生堵了回去。
最终,朴友明化装成普通士兵,从山间小道侥幸逃生。仅少量兵力突出重围,大部被困于合围圈内,走投无路之下,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同一天,西线局势同样惨烈。南韩第一师被第十九兵团六十五军拦腰斩断,整整一个团就地覆灭。
奉命后撤的花旗陆军第三师、第二十五师,在撤退途中不断遭到志愿军穿插分割、袭扰阻击。虽主力未被全歼,但人员与装备损失惨重,士气跌入谷底。
被击毁的坦克与卡车密密麻麻堵满道路,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遮去半边天空。更致命的是,撤退途中花旗军队与溃逃的南韩军队撞作一团,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崩盘,全线陷入混乱。
第五十军、第二十六军从正面发起强势反击,第三兵团十五军则从右翼迅猛穿插切入,其火力强度远超敌军此前遭遇的任何一支志愿军部队。
敌军尚未从接连打击中回过神来,孔捷所部又从东线长途奔袭而至,狠狠楔入敌军防线,给予致命一击。
短短数日之内,东线全面崩溃,中路遭受重创,西线亦被打得首尾难顾。志愿军各部如尖刀出鞘,左右迂回、上下包抄,将联合军的整条战线撕得支离破碎。
Ridgway 严令各空军部队火速增援,一场惨烈的制空权争夺就此拉开序幕。
为在半岛战场牵制西方世界联合军,毛熊空军越过米格走廊,主动与花旗空军展开空战,全力策应志愿军作战,战役瞬间进入白热化阶段。
战争本就是政治的延续,亦是政治最尖锐的手段。战线越打越激烈,后方的角力也随之升级,花旗议会内部早已唇枪舌剑,吵得沸沸扬扬。
林译万万没有料到,一向吝啬计较的宝岛代表团,竟在这时主动找上了他。
对方一反常态,异常爽快地全盘答应了他此前提出的所有条件,只附带了一个要求:尽快整合部队,配合法兰西远征军完成作战任务,陈兵边境,向北平施压。
当天晚上的联合宴会散场后,花园里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在聊着天。
早春的夜风还有些凉,蔡副主任与林译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两旁的灌木丛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暗影。
方才席间推杯换盏的热闹已经散了,此刻四下里安静得很,只偶尔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蔡副主任不知说了句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夜色里传出很远。他顺势抬起手,亲热地拍了拍林译的肩膀,那姿态像是多年的老友。
“林将军啊,跟您聊天就是痛快。”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从兜里摸出了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林译,又给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时,他凑近了些,几乎是与林译头碰着头。
火光照亮两人面孔的那一瞬,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几乎听不清:“暂时不要泄露消息,太危险了。您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帮助我们,烟盒里纸条,快藏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打火机熄灭。蔡副主任直起身,深吸一口烟,脸上仍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两句话从未存在过。
林译没有动,他夹着那根烟,没有往嘴边送,也没有低头去看手里的烟盒。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某棵树上,像是在欣赏夜色。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呵呵,蔡副主任管的挺宽啊?”
他把烟叼进嘴里,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时顺手一摆,那姿态随意得近乎傲慢。“我自有打算,不劳您费心。”
说罢,他转身便走。脚步声沿着小径渐渐远去,那背影没有丝毫迟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蔡副主任愣在原地,他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着。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他盯着林译离去的方向,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那句话说得没错,烟也递过去了,周围没有人注意到。
不对!蔡副主任的目光猛地一凝。林译从头到尾,没有低头看过那只烟盒。他没有接烟,也没有把烟盒收起来。
那不是接收情报的姿态,那是在自保!
蔡副主任的呼吸顿了一拍。他没有做出任何突兀的动作。他只是保持着抽烟的姿势无奈的摇摇头,用余光扫向四周。
左侧那排树后面,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有一截树影的边缘,微微凸出了一点。
不是树,是人的肩膀!
蔡副主任把烟递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好险!
到底是丛林里打出来的将领,这种程度的埋伏,他竟一眼就看穿了。方才那样拂袖而去,哪里是什么翻脸,分明是在给自己提醒。
蔡副主任夹烟的手指微微收紧,鼻尖渗出一层极薄的汗。他不知道林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也不知道那条尾巴跟了多久。但他知道,方才那一瞬,自己距离暴露,只是瞬息之间的事。
他平静的离开,脸上带着不甘的表情,将最后一场戏演完。
第470章 谈妥离开
五百万美元,这笔数目在当时可是一笔大数目。按当年“党国”的标配,这足以供养一支整编军,不仅能全面增强武器配置,尚且足够维持长达一年的军费开销。显而易见,这次宝岛是下了血本,绝非寻常的空口许诺。
“委座这怕也是破天荒的手笔,是真金白银地掏家底了。”林译陷在沙发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往事涌上心头,当年为了拉拢少帅,投入的银钱也不过如此,那还是购买辽十三步枪的费用。
他心中暗忖:“倒是真看得起我……”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拆开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若有若无的密语,随即将锡纸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跳动的壁炉。火苗一闪,吞噬了所有痕迹。
“钱,我缺。但这东西我倒是不缺。”林译的眼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心里盘算得一清二楚:“只是来源不明,难以拿出来。况且眼下这点存货,对几十万志愿军来说,终究是杯水车薪,撑不了太久。”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死守底线了。他把自己彻底埋进柔软的沙发深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速流转。
看来,有些条件……是不得不应承了。下一步,该怎么走,得好好权衡一番。
接下来几天,林译沉住气,继续与各方代表团斡旋。其实其余几方早已谈妥,唯独花旗这边始终不肯松口。
好在战局渐渐对联军不利,联合军被迫后撤三十五公里,重新在三八线附近稳住阵脚,两军再度陷入战略对峙,战场硝烟暂时散去。
至此,第四次战役正式宣告结束。战后的部署调整也在悄然展开:志愿军第五十军、第六十六军完成作战任务,奉命换防回国;第三十八军、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第四十二军则撤至朝鲜北部,进入休整区域,补充弹药、救治伤员,静待下一场战事。
联合军各部随即进入补充调整阶段,补充兵员、抢修装备,同时紧急从本土调拨武器弹药。双方都在抓紧休整,战场一时归于平静。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平静,并不会长久。
此时,深知半岛战争进入持续阶段的花旗也开始着手准备全方面计划。而花旗议会的案头摆着三份建议书。
阿瑟将军的方案直截了当:有限度恢复东瀛军工体系,以此为跳板支援半岛战场,在亚太构筑坚实的桥头堡。西方的提议则着眼于更广阔的纵深:重建东南亚后方秩序,以新的格局牵制那个正在崛起的新生苏维埃政权。而来自宝岛的那份,勾勒的是两线作战的图景,梯次进攻,东西对进,将志愿军拖入两线作战泥潭。
三份方案,各有倚仗,也各有破绽。
争论的焦点,最终落在同一个问题上:这场战争,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打下去的收益在哪里?
就在此时,智囊团呈上了一份关键报告。这个由“最聪明的民族”为主组成的群体,向来以算经济账见长。他们的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
报告指出,随着marshall计划的推行,西方世界已渐渐恢复元气。而东欧诸国与毛熊始终拒绝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这意味着,欧罗巴大陆上,东西牵制的格局已经成形。既然如此,当务之急不在大西洋东岸,而在太平洋西岸。
他们建议:现在就应该着手构建亚太新秩序。
报告的分析层层递进:东方那个大国,如今孱弱不堪。它的北方邻国,或苦寒,或贫瘠,能提供的助力有限。但它的南方邻国资源丰饶,潜力巨大。日后若要拉拢,今日便需提前布局。
真正的核心,在最后那几行字。他们提出了一项被称为“全面限制”的构想:以半岛为支点,封锁北方的出海口;以东瀛列岛为锁链,困住中部的航道;以宝岛为屏,扼守南方的门户;再以东南亚后方为底,彻底封死最后一条退路。
四重锁链,层层收紧,将那个东方大国,变成一座内陆之国。
这份报告在议会中传阅良久,被拿出来反复推敲。
当时在场的人或许意识不到,这份纸上谈兵的方案,将在未来的数十年里,成为花旗坚定执行的国家战略。
这个组织在花旗内部分量极重,报告一出,不少议员也纷纷顺势附和。这也让花旗代表团对林译的态度悄然转变。与国家整体战略相比,些许眼前利益自然显得无足轻重。
况且缅北地形复杂、海拔偏高,基础建设投入巨大,又暂未探明有高价值矿产。将此地设为战略封锁区、扶持亲西方势力,才更符合当下布局。
因此这一轮谈判进行得格外顺畅,先前态度强硬的代表,转眼便换上了温和笑脸。林译看在眼里,心中暗叹:所谓政客真他娘的像孟烦了所说的“二皮脸”。
不过,即便对方嘴脸市侩,只要于己有利,林译也暂且按捺心绪,隐忍不发。眼下他亟需外部助力,更要尽快为前线志愿军筹措支援,既然早已脱离原本的参谋体系,不如放手去做更多真正有益于华夏的事。
心念既定,林译不再犹豫,迅速与各方代表敲定所有条款,当场签署正式协议,并对外发布联合公告,合作关系就此落定。
诸事了结,他也该启程返回缅北处理后续事务。简单的送别仪式上,Ridgway将军神色间满是不舍,两人并肩而立,从战场局势聊到军备建设,絮絮交谈许久,最终以一个郑重的拥抱,作了临别之礼。
林译登船远去之后,随从在他暂住的居所里,意外整理出了一沓厚厚的图纸。这些图纸辗转送到Ridgway手中,展开的瞬间,便让见多识广的他眼前一亮,深受触动。图纸上的战术构想、装备设计、防御布局精妙严谨,处处透着林译的军事智慧。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Ridgway将军几乎将所有空余时间都用在了钻研这些图纸上,反复推敲、细细揣摩,每每都有新的启发。
他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忍不住摇头轻叹,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感慨:“真是个难得的军事奇才,可惜生为华人,偏偏困在那样贫瘠落后的地方,这般才华终究没有施展的舞台,只能埋没了。”
第471章 安南交接
高卢雄鸡在历经二次战争之后的种种行事,着实让人唏嘘不已。其中,一战几乎耗尽了一代精英,乃至风骨渐失,行事既无担当,又颇多算计。
安南如今本应该与他们无甚干系,普鲁士败降、战事平息之时,并未见他们远赴东南亚,主持当地解放与安民之事。即便日寇仍在盘踞,高卢鸡也始终未曾敢正面前来。
待到日寇投降,盘踞安南的东瀛军负隅顽抗,高卢鸡也依旧忌惮其战力而迟迟未至。最终由滇省卢主席率部前往,平定乱局,在安南主持了东瀛受降仪式。
那场受降典礼场面隆重,会场高悬四大战胜国国旗,遍场寻视,却不见其三色旗飘扬。
对外只说,为体恤安南民众挣脱殖民统治、重获新生之情,故而未悬挂其国旗,亦未邀请其代表到场。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执意派专员前来,事后又与果脯多方交涉,最终商定换防撤军,由其赔付华夏战争损耗,并承担滇军出兵之军费。
可滇军依约撤离后,高卢鸡便立刻撕毁先前约定,对承诺的赔偿与军费绝口不提,一心扑在镇压当地反抗力量上。
此事一拖再拖,数年之后局势彻底反转。眼见果脯大势已去,高卢鸡更是肆无忌惮,甚至做出了缴械扣押国军的荒唐行径。
但殖民政府并非没有烦恼。安南局势始终未能安定,针对殖民军队的游击战此起彼伏,从未停歇。他们迫切希望早日肃清反抗势力、恢复秩序,好安稳地榨取当地资源。
林译愿意与之合作,无疑正中其下怀。高卢鸡方面满心期待能与其联手,若能让这支华人军队替他们解决所有麻烦,即便付出一些金钱、提供一批武器,也心甘情愿。
而他们这次之所以格外配合,正是因为早已尝过甜头。除了那三万成建制的部队外,此前已有不少零散溃兵退入此地。偏偏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残部,打出了让高卢鸡极为震撼的战绩。
1950年起,殖民政府因兵力不足、治安压力巨大,开始组建外籍兵团与安保部队,由法籍教官负责训练,成员以当地人与溃散士兵为主。
因本地居民抵触参军,主力部队仍以高卢鸡派遣军为主,只有一支小规模部队,由溃退至此的保安团半个营与流民拼凑而成。
就是这样一支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部队,却屡建奇功,四战四捷:两次主动出击大获全胜;一次营地遭游击队夜袭、全军濒临溃败时,正是他们稳住阵脚、扭转战局;更有一次硬生生顶住了对方两个团的猛攻,坚守至援军抵达。
若非那三万大军指挥权不在己方,当地殖民当局真想将其直接收编。若能掌控这般战力,治安之乱早已平定。也正因如此,此次与林译的合作,高卢鸡方面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林译的脚刚刚踏上码头,还未来得及打量这片陌生的土地,一辆军用吉普便已等候在侧。一位神色疲惫的法国少尉快步上前,确认身份后,不由分说将他请上车。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黄尘,径直将他送到了位于一座西式别墅内的前沿指挥所。
迎接他的是驻越军队高级指挥官旺热上校。这位上校身材魁梧,军装笔挺,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一见林译,他几乎是快步迎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林译的手,热情得有些过分,仿佛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噢!亲爱的林将军,您终于来了!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旺热上校用法语夹杂着生硬的英语,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他的倾诉。
“您不知道,这里简直就是一团糟。不,这里是战争泥沼、气候泥沼、疾病的泥沼!所有糟糕的东西都汇聚在了这里!”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林译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一股湿热而带着植物腐臭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指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浑浊的河道,语气愈发激动:“您瞧瞧这该死的天气!雨季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大雨会把这所有的道路都变成烂泥塘,车辆无法通行,补给自己断绝,然后就是蚊蝇滋生,疟疾、痢疾、登革热……”
他连珠炮般抱怨着,“您知道上个月我手下有多少士兵因为疟疾倒下吗?整整三百人!三百人躺在病床上打摆子,比挨了枪子儿的还多!”
他转过身,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像是要把这所有的烦恼都挥走:“三万大军,连同装备,全部移交给您。武器装备我还会想办法给配齐全套的,你全部带走。”
随后他双手合十,“我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请求:一周之内,请您务必先派一个营来接管几个关键据点,维持治安。只要一个营,就一个营!”
林译静静听着,嘴角微微牵动,强忍着没有笑出来。他打量着这位法兰西绅士,心中暗暗思忖:
这位上校恐怕是被殖民地的恶劣环境折磨得够呛,心态已经完全失衡,所以才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脱身。好歹也是军人,面对艰难困苦,竟至于此?
他礼貌地点头,并表示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
然而,旺热上校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苦笑着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年轻人,您很快就会明白的。”
林译当时只当那是一句牢骚。可短短几天之后,等他真正接手防务,才终于明白,那名上校的急切与崩溃,并非矫情,而是在炼狱中煎熬太久,终于等到脱身之机的狂喜。
而他,才刚刚踏入这片人间地狱。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漫长而无尽头的战争。三万大军不过是他组建新军的起点,是埋下的一粒种子,要等到多年之后,才能真正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第472章 组建保安营
两天后,林译率领三万国军抵达缅地。队伍疲惫不堪,许多人已在安南的湿热、疾病、饥饿与旅途颠簸中熬得面黄肌瘦。
他当即下令: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先让弟兄们吃饱睡足。统计造册的工作同步展开,文书们捧着花名册挨个登记姓名、籍贯、原属部队。
然而,每到关键处,比如询问过往经历、思想倾向。林译却摆手叫停。他对那些可能潜伏其中的宝岛眼线忌惮极深,不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打草惊蛇。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这话他虽没明说,但行事处处透着这股狠劲。抗战八年,他见过太多教训。
一个混进来的奸细,能毁掉整条补给线;一句不经意的话,能让情报泄露,赔上几百条性命。如今局势比当年更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更不敢有半分心软。乱世用重典,没什么好客气的。
有人劝他:三万人里总有些老弱病残,有些思乡心切的,不如先放一批回去,减轻负担。也有人提议:可以派人暗中甄别,把可疑的挑出来,其余的正常安置。林译一概驳回,脸色沉得像雨季前的乌云。
他把所有营级以上军官召集到临时指挥部。在这座四面透风的竹棚里,他站在竹桌前,目光如刀,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这三万人,一个不少,全给我留下。”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进每个人脑子里。“从明天起,集中隔离训练。早上开荒、修路,练的是力气,磨的是性子;下午军事训练,练的是枪法,保的是命。饭管饱,肉隔三差五有,我林译不亏待自己人。半年后,那些服从管教、没有异动的,打散了,塞到各民兵团去。”
他忽然加重语气,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兽:“都给我记住了!一个人,也不许放出边境线。我没有读心术,也没那个闲工夫一个个看透他们的心肝肺。有一条我先告诉你们:没有五年十年,别跟我提什么故土难离,放什么人回去!
林译厉声说道,“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鬼?有一个混过去的间谍,回国给我捅出篓子来,那就是在座各位监督不严!到那时,别怪我军法无情!”话音落下,就给这三万国军的未来定下了基调。
全军安置停当,林译总算抽出几天空闲,回家陪了陪家人。这是林译难得的喘息机会,硝烟、溃兵、猜忌、算计,暂时都被挡在院墙之外。然而他心里清楚,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数日后,他重返驻扎地。刚踏进指挥部,几位心腹已等候多时。林译没寒暄,落座便开门见山:“这几天,那帮人里可有刺头?有多少?”
闫森闻言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不少啊,将近一千。呵呵,阿译,还真让你猜着了。”
他往后椅子一靠,翘起腿,“据我了解,这三万溃兵里,有部分人早就溜出去谋生了。下矿的、打鱼的、做小买卖的,应有尽有。可你猜怎么着?现在一集合,满满当当的,跟编制表一对,一个没少。要说里头没猫腻,鬼他妈才信。”
旁边一个团长也笑起来,语气里透着过来人的熟稔:“确实,人数一点不差,这还没有算那些沉得住气的呢。我看数字翻一翻都有可能。”
“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咱们国军玩得溜啊。当年哪支部队里没有安插过眼线?面上规规矩矩,底下花样百出。”
几人都笑了,笑声里却没有多少轻松,更多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林译一摆手,截住话头:“别管这些。”他沉吟片刻,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抽一百人出来,再从民兵里调个三四百,给我组建一个营,送到安南去。”
闫森一怔:“阿译,你真要送?”
“不能不送。”林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我不能一开始就毁约。法兰西人把三万大军交到我手上,我总得做点事给人看。态度要摆出来,不然援助怎么落实?”
他转过身:“当务之急,是找个机会打一场小规模战斗。不打,援助永远在路上。但打仗之前,得让那边觉得咱们是诚心的。这个保安营,就是表明诚意的投名状。”
命令一下,动作极快。次日,人手便已齐备,编为一个营,当天开拔送往安南。按照约定,他们将在那里接受训练,领取全套法式装备,并尽快接手部分区域防务。
这支匆匆组建的部队,被殖民地政府正式命名为第166国民保安营。编制颇为精简:两个步兵连,一个火力排,一个通讯排,一个工兵排。
番号是有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它的归属很能说明问题。因为部队划归外籍兵团第81团管辖。而外籍兵团81团,属于二级部队,说白了就是后备队、二线兵团。
不过,再乐观的军官也不会轻易相信一支从未接触过的部队。信任需要时间,更需要战火检验。
眼下,第166营的任务很明确:训练,熟悉武器装备,对所属区域巡逻,维持治安,顺便熟悉这片湿热而陌生的土地。至于真正的战斗,那是以后的事了。
不过装备倒是很快送来了,甚至还配发了全套军装。当然,除了那顶标志性的绿色贝雷帽之外,其余全是援助物资,就连军靴都是花旗佬的双扣款式。
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恩菲尔德步枪、折叠托m1A1卡宾枪、m1917重机枪、mK2司登冲锋枪、7.5mm Fm 24/29轻机枪、oF-37手雷、m1型81毫米迫击炮……这批装备简直像是三国凑份子拼出来的大杂烩。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白旗举得太快,家底本就不厚实。林译看着刚送到的清单,嘴角微微一扯。
别说,虽然是万国造,可这批家伙件件都是实用的好东西。这些年他们不就是靠着各方援助撑着吗?如今总算拿回点主动权,自然巴不得赶紧把积压的装备一股脑甩出来。
第473章 熟悉的战术
然而,轻松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部队才刚刚开始训练四天,连最基本的队列和枪械操作都还没完全理顺,前方就传来了战报——打起来了!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一次大规模进攻。电报上的字句简短而急促:前方部队遭遇沉重打击,急需紧急支援。
林译放下电报,眉头微微皱起。这地方三天两头就要打仗吗?他原以为怎么说这法兰西也经营了几年,好歹也打压的七七八八了。再说了,这毕竟是西线战场下来的军队啊,怎么连这种没怎么打过仗的民兵都扛不住?
他没急着下结论,转身取来战报,摊开地图,一笔一划将战况标在上面。标着标着,他的手忽然顿住了。这作战态势……怎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盯着地图看了片刻,手指沿着战线缓缓移动,嘴里念念有词:“你瞧,23日午夜发起进攻,到24日凌晨。拢共就这么几个小时,克兰塔、陆内、芒内、松周,四个据点全被攻克。这说明对方人数不少,而且是集中优势兵力,专挑薄弱环节下手。再看时间,午夜进攻,这是标准的夜袭打法。嘿,一套一套的,挺熟练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腾营长脸上,又低头指着另一份战报:“再看这个,20号的战报,明确说是“越盟”在红河三角洲西北方向活动。结果呢?几天功夫,主力就跑到东南边来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有意思,这战术素养,跟谁学的?”
说着,他在几个被攻克的据点外围画了一个半弧,然后猛地一点,指向后方更大的目标,“再瞧瞧这地形,像什么战术?”
腾营长凑过来,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长官……我怎么瞧着,这像是八路的手法?外围拔点,诱敌出援,然后,这是围点打援啊。”
林译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醍醐灌顶。他猛然坐直身子,目光在地图和战报之间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腾营长说得在理。
这就对了!这种打法,这种节奏,这种夜间突袭、集中优势兵力、分割包围的战术,岂是那些没经过正规训练的民兵能打出来的?他们若是没有高人指点,没有成体系的训练,哪里来的攻城拔寨的本事?
林译靠回椅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慌乱,反而透着几分玩味和跃跃欲试。
“有点意思啊。”他轻声说,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既然是老朋友插手了……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几位心腹,声音不紧不慢:“这回咱们可得表现好一点。一来,得让洋人刮目相看,让他们知道这三万‘溃兵’不是吃干饭的。二来嘛……”
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也得让那边有些反应。咱们来了,总得打个招呼。”
腾营长闻言,会意地点点头,“您吩咐就是了,我听您的。”但他脸上带着犹豫,终究还是没憋住,“长官……咱们真要打八路?”
林译回到地图前,沉默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想了一支烟时间,终于开口说道,“我看他们不会亲自下场的。”
他语气笃定,“毕竟影响太大,那边现在也是要顾忌影响的。不过……毕竟同属一个阵营,抱团取暖是自然的。训练和战术指导,这些顺手的事,应该会做。我看最重要的援助应该是老毛子提供的,这个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他目光落在腾营长脸上:“我还是那句话,咱们来是证明自身价值的。这一仗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说着,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地图,“来吧,我是要走的,今后还得你撑场面。阿腾,你可是滇西军事培训班出身的老兵了,正儿八经赴印训练过的工兵排长。怎么样?露两手?”
腾营长闻言,也不推辞,接过笔来,俯身在地图前端详了片刻。他看得仔细,目光沿着战线缓缓移动,不时停顿,又继续向前。
“按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开口了,语气沉稳,“这一路佯攻已经可以确定了。我们看得出来,经过二战洗礼的守军也看得出来。之所以按兵不动……”
他抬起头,看了林译一眼,“我看,是存了怕遭遇伏击的心思。”
“对。”林译赞许地点点头,“摆出王八阵来,对手一点便宜占不上。他们这个思路还是可以的,扼住要道,从容调兵。赌的就是对方拢共就这三板斧,接下去就没把戏耍了。你判断的应该没错,继续说下去。”
腾营长得到肯定,胆子壮了些,“如果是我,必然会亮明底牌,主动展露出主力部队的位置。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把敌人吸引过来,逼对方驰援。”
他的手指在某处点了点,“所以,我判断他们下一步的攻击目标在这里。而且,会是大规模进攻。”
林译凑过去看了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这是理智的打法……在交通要道的中央部分插上一刀,逼对方动手。而且,这边是安南重要的煤矿区域,西临港口,东临公路,打这里最合理。”
他话锋一转:“但是,打下这里有什么意义吗?守得住吗?公路区,毫无遮蔽,一马平川。抢又抢不到什么东西,守又守不住。”
他抬眼看向腾营长,目光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阿腾,你不能习惯性思维啊。正规军肯定打这里。但他们不是正规军啊。游击队不打矿区,跑去打公路做什么?”
腾营长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林译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一敲,发出一声脆响:“冒溪。”
他加重了语气,“这边就是矿区。冒溪镇,是矿工休息、购物的地方,也是殖民者做交易的地方。”
他厉声说道,“A这里的煤矿,东瀛人时常采购。自华夏新政府成立之后,对东瀛禁运物资,他们严重缺乏能源,正四处搜刮资源。游击队拿下这里,就等于掐住了财源。煤矿能换钱,能换武器,能换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而且,这里只有护矿队,不过一个连的人马。软柿子,为什么不捏?”
腾营长怔了怔,随即恍然,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绕进死胡同了!”
林译叹了口气“所以说,打仗不能光想着怎么打,得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先想明白,对手到底想干什么。”
第474章 自负的越盟
林译的判断没有错,这支“越盟”部队的背后,确实有华夏指导团在手把手传授作战经验。只可惜这名学生颇有主见,只学了一两回便自认已得精髓,渐渐听不进劝告。
他们自行拟定的作战计划看上去有模有样,也自认为吃透了战法,完全有能力打赢这一仗。平心而论,这场小规模战役的部署还算周正,况且只是军级规模的战斗,参战兵力有限,难度本就不算高。
以这样的兵力级别,这种指挥官在国内也算能力出众。只是越盟方面的指挥官明显不具备同等水准。指导团本着负责的态度,提出了三条修改意见,却都被一一驳回。无奈之下,也只能由着他们自行作战。
一切都在朝着林译预料的方向稳步推进。
腾营长以不变应万变,及时将武器下发到位,配齐足额基数弹药,全军集结待命,只待对手露出下一步破绽。
果不其然,对方见外籍兵团按兵不动,很快便沉不住气,当即启动第二套方案,调集部队向冒溪方向推进,对外围防御据点发起猛攻。
可当各方战情汇总到林译面前时,他却微微一怔,眉头微蹙:“这是什么打法?前期攻势摧枯拉朽,如今却打得拖泥带水,章法全无……”
他转过身,神色骤然凝重,沉声对腾营长下令:“准备出发。先前我还只是推测,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志愿军绝没有插手。这种打法,讲究的是快进快出、速战速决,还得提前布下穿插部队,阻截河道及其他方向的援敌。”
他拍了拍手里的战报,“可他们一样都没做到,这绝不可能是咱们自己人的手笔。这水平放在早年军阀混战时期或许不稀奇,但历经这么多场硬仗淬炼,我绝不相信,华夏军队里还会留用指挥水准如此低劣的军官。”
林译之所以敢下如此判断,正是基于对当地整个防御体系的透彻了解。这一带表面上兵力空虚,守备部队尚不足一个营,单从纸面看,确实像是一处绝佳的突破口。
但真正优秀指挥官都清楚,打仗绝不能只看地图上的红蓝箭头。此地是安南重要的煤炭产区,产量占到全国的百分之十七,战略价值举足轻重,又怎么可能只靠一个营的兵力草草防守?
真正的部署,从来都藏在纸面之下。这里毗邻河道,顺流而下便处于内河炮艇的火力覆盖范围;不远处又有机场,战机从起飞到飞临战区,用时不过十分钟。
一旦战事打响,河道便是快速投送兵力的通道,登陆艇运载增援部队,几小时内便可抵达。此地看似是个软柿子,实则暗藏一整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以他对志愿军的了解,若要攻打此处,绝不会是眼前这般打法。真要是他们动手,第一步必然是集中优势兵力,提前隐蔽到位。拔除外围据点的同时,穿插部队早已纵深楔入,机场、河滩、交通枢纽,一个关键节点都不会放过。
这边战斗一打响,那边便奇袭机场、阻击来敌,彻底切断对方增援路线。等守军反应过来,早已陷入围点打援的圈套,在河滩一带形成全面阻击,牵制援军、策应主力夺取要点。
这是他们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打磨出的成熟战术。翻看战例,从东北到淮海,从华北到西南,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打法虽有变化,但其作战精髓始终未变。快、狠、准,从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反应的余地。
可眼前这支外籍兵团的表现却十分蹊跷,前期攻势看似摧枯拉朽,打到如今却变得拖泥带水。自二十三日夜间发起进攻,接连两天,外围防御点依旧未能清除干净。
外围还未肃清,林译便已接连收到战报:敌方各部已准备出击,机场附近调集兵力布防,队伍正向码头集结,准备搭乘登陆艇前来支援。
本该穿插阻截的地段毫无动静,机场也安然无恙,这哪里是志愿军的作战风格?就算是当年最不起眼的杂牌部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不至于如此毫无章法。
电话响起得比预想中更快。那头的声音已经顾不上客套,开口便是求援。腾营长放下听筒,没有多言,只朝等候的队伍打了个手势。
早已集结待命的士兵迅速登车,卡车发动的声音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朝着运输艇码头的方向驶去。车轮卷起尘土,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冒溪前线的阵地上,“越盟”318团正在为自己的自信与愚蠢付出代价。一切正如林译所料,打了整整两天,外籍兵团怎么可能毫无动作?
高空侦察机确认战场态势后,三艘内河炮艇从下游驶出,沿着运河向冒溪逼近。
这些炮艇算不得什么精良装备。当年国军撤走时带走了大部分重型武器,守军只能利用手头的东西,在成熟技术上自行组装。
但即便如此,三艘凑出来的炮艇,火力依然不容小觑:每艘搭载一门潘兴坦克的90毫米主炮、两门博福斯40毫米副炮、再加一挺勃朗宁12.7毫米机枪。三艘并排压过来,火力密度抵得上一个炮兵连。
炮艇在运河上列成纵队,主炮开始发言。炮弹呼啸着砸向318团的阵地,炸开的烟尘连成一片。
虽然没有造成重大杀伤,但炮火压制实打实地拖住了他们的脚步。每一次试图组织进攻,都被河面上的炮火硬生生打断。进攻节奏彻底乱了,原定的推进计划开始出现裂隙。
更棘手的状况接踵而至。数艘登陆艇借着炮火掩护,从后方迂回抵岸,一个整编步兵连迅速抢占预设阵地,守军原本单薄的防线,瞬间得到有力补强。
紧随其后,多架F6F“地狱猫”战机呼啸而至,对着“越盟”阵地狂轰滥炸。
对方的优势火力正层层碾压,318团吃尽了苦头,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指导团的规劝,“这一路很不好打,要打得先穿插再动手……”
第475章 旗开得胜
不仅如此,他们自己的部队也不靠谱。打起仗来毫无章法,就拿作为援军的209团来说,夜间驰援这一路,堪称是曲折离奇。
部队在运动途中就遭到炮兵拦阻射击。说来也怪,他们明明是要夜袭,却因为看不清路,时不时打手电照一下,直接暴露了目标。
为躲避炮击,部队蜷缩在狭窄的矿道附近,直到深夜才重新出发。可由于不敢打手电,也不敢出声,队形早已乱七八糟。等到要过河时才发现,完蛋了,炮兵过不去。
于是只得让步兵先过,再用绳索和浮排把拆开的火炮运过去。可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带队的尖兵迷路了。他挠着头对团长说:“团长,按地图看,咱们不应该过河啊。过了河,好像就到敌人阵地了。”
团长的智商也不太高,一听这话大发雷霆,带着部队又折回去,重新过河,急急忙忙往正确的方向赶。
这一番折腾,直到天快亮了,部队才进入预定攻击阵地。不仅体力消耗巨大,时间也根本不允许休整了。
若是华夏的指挥官,这一切本可避免。既然已经到了敌人阵地又未被发现,不如将计就计,直接摸过去夜袭。可偏偏他们就是这般“守纪律”,硬是又折了回去。
当天拂晓,209团向冒溪矿区发起全面进攻。守军是一个由当地近百名土族与外籍战士混编而成的轻步兵连,指挥官是一名本地中尉和三名外籍军士。
这样的部队按理说不难对付,可他们没想到,竟遭遇了猛烈的还击。这些当地土族原先一直被欺压,反倒在教堂里得到过一些救助,因此亲法。
他们用手头的57mm无后坐力炮猛烈还击,随后在机枪掩护下发起反冲锋,打得极为顽强。那名本地中尉连长开战仅几分钟就中弹负伤,另有两名军士阵亡,可令人意外的是,剩下的守军竟没有溃散。
他们在仅剩的一名军士带领下,退入矿区的核心据点,以一栋三层楼房为制高点死守。部队分布在两翼的坑道中,中心楼房的机枪形成交叉火力,连续击退了209团的两次进攻,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
赶来增援的,正是腾营长带领的队伍。其中两个排乘快艇抵达附近河道,迅速下船,直奔战场。
别看这群被法兰西人嗤之以鼻、唤作“溃兵”的战士,一进入战场,却远胜过他们外籍兵团的所谓正规军。
也怪不得闫森要怀疑他们的身份,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刺头,一出手就不一样。他们的战术动作流畅利落,卧倒、出枪、压弹、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上了战场后,A排原本的三个班长竟下意识退到一侧,由三个刺头直接接过了指挥权。他们口中没有半句废话,只有冰冷而决绝的战斗指令。
“机枪架上去,压住他们的头!你们三个从左侧迂回,我们三个从右面包抄,听见枪声就合围,把这个火力点给他端了!”
一个刺头把班长拉了回来,冲着火力支援班班长一点头:“嘿,伙计,帮忙用60迫击炮打两发,谢了。”
随即一扭头,下了命令,“枪一响就冲,进去先扔手雷,炸完之后咱们的人一窝蜂往上冲,听明白了吗?”
c排也是如此,刚刚冲上去,耳畔就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机枪声。一个刺头立刻厉声喝止慌乱的队伍:“趴下,都给我趴下!”
“迫击炮,打两轮。”
“嘿,你们别傻愣愣地绕!他们已经摸到小楼墙根下了,现在绕过去,正好把肚皮亮给人家的机枪口!”
“听我口令,炸墙!爆破!快,过去炸墙,用炸药把这堵夯土墙给我炸开个口子!”
尘土冲天,墙体轰然炸出一个大窟窿。趁着硝烟未散,他扑过去丢入两颗手雷,嘶吼道:“卧倒!”
爆炸声一起,他便端着冲锋枪跳了进去:“跟紧了,上!”
他们以远超外籍兵团的战斗力,迅速撕开了当面之敌的防线。投入战场不过几分钟,局势便被硬生生掰了回来。
一个刺头在硝烟弥漫的小楼里找到了那个皮肤白得扎眼的大个子,抬脚对着屁股就是一下,枪口往前方一指,厉声吼道:“GoGoGo!”
那洋人正是法兰西军士,此时也从最初的惊慌中镇定下来,大手一挥,领着士兵便冲了上去。
民兵突击手顶着对面倾泻而下的火力,硬生生把那门无后座力炮抢到了有利位置。他单眼一眯,屏住呼吸,“嗖”的一声,炮弹拖着尾焰射出,精准击穿了敌人藏身的煤堆,碎屑与血肉一起飞溅。
“上!装弹,准备冲刺二十米,目标,前方那个火力点!”
通讯组背着无线电台在弹坑间快速穿插。一个男子伏在掩体后,举着望远镜边观察边喊:“大地大地,我是惊雷!4号地块,3号区域,一号参照物西侧100至200米处,敌军集结,呈散兵线分布,请求迫击炮覆盖!”
话音刚落,炮兵组已架好测距仪锁定了目标。炮长扯着嗓子下令:“全体都有了,堑壕步兵,榴弹,延期引信,二号装药,表尺432,方向1-15,高低+2,三发急促射,装填!预备~~放!”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接连响起,精准地砸入敌群。火光与浓烟中,残肢与尘土一同扬起。这群人用近乎冷血的效率,对面前的209团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精确打击。随着登陆部队源源不断地涌上滩头,对方的防线开始一寸寸崩塌,处境愈发被动。
谁也不曾料到,他们的作战效率竟高到这般地步。短短时间内便彻底击溃了对方主力团。以四百兵力正面硬撼数倍于己的敌军,非但从容制胜、游刃有余,自身伤亡更是仅有十余人,战果堪称惊人。
经此一役,腾营长一战成名,迅速成为整个防区炙手可热的人物。而殖民政府也因这场大胜,对林译寄予了更高的期望。
第476章 亚太布局
不过战事并未结束。防区指挥部根据腾营长的汇报,果断投入一个伞兵营和一个炮兵营实施快速支援,同时调来两支治安部队。
侦察机已确认,当面之敌正是“越盟”主力319师的各部。由此可见,他们的核心意图就是拿下这处铁矿,进而直逼码头。
这在殖民政府的认知里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对方的意图并不难猜:这是安南北面唯一一座大型港口,一旦拿下,就有了稳定的外来支援通道。
真正不可思议之处在于:海上明明游曳着三艘驱逐舰。别的暂且不提,仅凭这三艘驱逐舰的火力,就足以把防御战打成一场反向进攻。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舰炮的威力吗?
实话实说……他们真的不知道。没见过的东西,你怎么形容,对方都无法感同身受。而这恰恰是最荒谬的地方。在他们的印象里,舰炮的威力大概也就和内河炮艇差不多吧。
海防,是安南北部的重要城市,也是当地北部最大的港口。这里可全年通行万吨级轮船,扼守京泰河下游入海口,铁路连通滇越铁路干线,河运又可直达红河三角洲,地理位置极为关键。
此地的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占据海防,也成了对方最核心的诉求。那位武姓将军之所以执意要拿下这里,正是因为他们迫切希望获得外部援助,以尽快扭转当前的不利战局。
彼时他们的处境已极为被动,战线几乎退至边境一带。若再无法获得有效支援,部队很可能被迫退入邻国境内寻求立足,形势岌岌可危。
尽管北方大国已与其建交并提供援助,但多为小规模物资,支持力度有限。华夏方面虽亦伸出援手,同样只能给予部分帮助。一方面当时正深陷半岛战事,另一方面国内经济条件也十分有限,除了在边境陈兵施压、形成战略策应外,所能做的更多是手把手传授作战经验与战术打法。
随着摩洛哥装甲部队与伞兵营投入战场,外籍联军方面兵力渐厚,战线逐步得以稳住。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空袭与密集炮火覆盖,攻势异常猛烈。
缺乏有效防空力量的越盟战士,在这般凶猛的立体打击下伤亡惨重,阵地岌岌可危。即便如此,他们仍不愿就此认输,迅速投入预备兵力发起反击,试图扭转不利战局。
可双方装备与火力差距实在悬殊,数次猛攻均未能撕开对方防线,战线始终无法推进。为避免全军覆没,部队只得被迫后撤,以保存有生力量。
此役,越盟方面投入四个主力团,另有多支配属部队协同作战,却依旧战至弹尽粮绝,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突破。残酷的现实下,他们不得不承认战局失利,有序组织部队全线撤退。
对殖民地军队指挥官塔西尼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自上次第3机动群驰援保竹这个小据点,却遭越盟伏击险些全军覆没后,全军便始终笼罩在恐慌的阴云之下。从那时起,每一支作战部队都在忐忑中艰难度日。
他们已然陷入两难:遭到攻击时只能死守,根本不确定援军是否会来;接到救援命令同样忧心忡忡,生怕路上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伏击圈。
这也正是一场小规模围攻战竟能持续数日的根本原因。守军打得异常坚决,因为他们清楚,援军未必会出现,不抵抗就只能任人宰割;而援军则始终犹豫不决,大多只敢动用舰炮、火炮与战机进行远程支援,投入步兵时格外谨小慎微。
如今这场大胜,无疑让全军士气大振。看来林译果然名不虚传,此番前来的,确是一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精锐。
法兰西如此看重林译,正是因为他这些年在东南亚屡立战功,战绩斐然。法兰西不惜耗费心力将他请来,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更何况,殖民当局急于彻底清除这些难缠的越盟势力,尽快恢复当地生产。这片土地与其他地区不同,资源分布极不均衡!
南部与中部有价值的矿产寥寥无几,唯独北部堪称名副其实的“聚宝盆”:铁、煤、铬、铝、铜储量丰富,再加上天然不冻港的优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足以成为法兰西战后复兴的重要输血基地。
这一战,让塔西尼重新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也让他对林译愈发倚重。接下来,他自然要与对方深化合作,着手组建更大规模的作战部队,争取尽快编成三个旅级战斗群,配合殖民地军队完成全境清剿。将安南牢牢掌控在手中,为战后法兰西的复兴铺平道路。
战斗刚一结束,他便迫不及待地动身去见林译。岂料刚赶到驻地,就撞见林译正要离去。他急忙上前,执意要林译务必抽出一天时间,好好谈一谈。
塔西尼已与国内电报往来多次,上级给了他明确的底线和授权,要求他务必敲定进一步的合作计划,建立两军协同作战体系,尽快完成全境肃清任务,确保殖民利益在这片土地上有效推进。
胸有成竹的塔西尼对着林译侃侃而谈,描绘着合作的美好前景,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未来大有好处。
“我们的合作将是完美的,相信我,林将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里的玩法。我可是早就对这里深度研究过的。”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法兰西需要这里吗?不需要。我们本土这些资源都有。说句不好听的,这里远没有非洲的利益大。但是……这里有好东西,有亚太需要的好东西。”
林译听得云里雾里:“既然这里不重要,你们费那么大功夫干什么?我不明白。而且你说的“亚太需要的好东西”是什么意思?”
“呵呵,这便是亚太大规划,一套在此地施行百年的布局。你眼下未必会知道,时间长了自然会明白。林将军,未来你就会知道自己所掌控的是何等重要的地域。当然,当下最紧要的事情,仍是尽快清剿安南境内的残余势力。”塔西尼语气微带深意地说道。
第478章 等价交换
林译急于弄清塔西尼那番话究竟暗藏什么玄机,可对方似乎无意继续深谈。塔西尼眼下最迫切的需求,就是让林译尽快组建部队,帮他维持治安,并在不久之后展开肃清行动。
在他的构想里,林译应当组建三支旅级部队,编入外籍兵团。当然,眼下最现实的,是先建起一个旅。
塔西尼还算务实,知道急速扩张只会削弱战斗力,反倒对整体战局不利,也会影响士气。他含蓄地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认为你应该组建合成营,六个合成营,配上炮兵和装甲坦克,组成旅级战斗群。这样的配置,足够扛住他们一个师。当然,在这之前,可以先从合成营搭起。”
他越说越来劲,手也跟着比划起来:“我是这样考虑的,两个一百五十六人的步兵连,一个加强火力连,一个辎重排,一个侦察排,一个工兵排,一个二十人左右的通信小队,再加一个十人的医疗分队。这样算下来,一个合成营的总兵力能有六百余人。”
塔西尼的语调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兴奋:“我们会全力保障部队的武器装备更新,一切都用最好的。这样的合成营可以随时支援各个战场,保证他们的偷袭毫无胜算。林将军,这次回去,请你尽快推动这项计划。”
林译听明白了……这家伙和宝岛那边那帮人一样,只会说漂亮话。神神秘秘地兜圈子,勾起人的欲望,可嘴上说的那些好处,一样也见不着。
整场谈话听下来,他只品出一层意思:赶紧派部队过来,替他们保障在安南地区的利益。这合成营说白了就是战场救火队,干的净是脏活累活。
林译摇了摇头:“尊敬的塔西尼先生,从整个谈话内容中,我始终没得到一个准话。我的好处到底在哪儿?我收回了三万溃兵,可按你这个计划,他们里头一半得撂在这儿替你打仗。那我……图什么?”
“哈,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塔西尼没有丝毫尴尬,反倒顺着话头自然地说起了早该摆上台面的好处。
“我知道宝岛给了你军费,但我们这边也会提供所有参战部队的物资。粮食、弹药、装备、服装、药品,全包。除此之外,每个士兵每月最低有六十法郎的津贴,军官更高,具体数额回头我给你张表。要是有战功,还有额外奖励……”
“打住吧。”林译随口打断他,“那是卖苦力的工钱,还比你们外籍兵团少一大截。说句实在话,你们这更像是招廉价劳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干脆起来:“我不喜欢这种相互试探的纠缠。开门见山吧,我想见到点实在的。”
林译把手一伸:“要么给钱,要么给物资。我说得直白点,药品、化肥、设备,这些是我急缺的。能不能给?给个痛快话。”
“可以,当然可以。”塔西尼当即应承下来,“我马上调一批药品给你。至于其他物资,随后也能到位。放心吧,林将军,我们的合作是持续的,请你相信我们的诚意。这次回去就尽快准备吧。”
“好,那我就带着药品回去。”林译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打这一仗,为的不就是这些东西,“我想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噢,请你稍等,我去打个电话,立刻给你安排。”
塔西尼眼见继续忽悠不成,终于松了口,着手安排起来。不过看那架势,他之前压根儿就没准备过。这个电话打了足足三四个小时,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语速飞快,时不时还暴跳如雷,嗓门拔得老高。
林译也不急,就那么在驻地等着,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日头从正午偏到了西边,一个车队才终于姗姗来迟,卷着尘土驶入驻地。塔西尼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脸上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几乎藏不住。
他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瞧,东西来了。看到了吧?我们一向很有诚意,请你相信我们。我想几天后,我们就会再次见面的——带着你的部队,不是吗?”
林译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一摆手,转身上了车。跟这些人打交道,他从不给什么保证。一切都以最后落进兜里的东西为准。到了缅地,他得先验验货。东西值多少,他就做多少事。
离开安南的路上,林译总算能松一口气了。尽管费了些周折,但药品总算是搞到手了,可以送出去了。
志愿军缺医少药,这本就是摊在台面上的事。别说国内穷、医疗条件落后,就是抗战时期,东瀛人也凑不出足够的药品。
战争时期,就连花旗国都有过药品断档的时候。这不光是生产的问题,沿途运输还得想方设法躲避联合军的轰炸,物资送到前线的比例一直上不去。
林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向志愿军供应物资了。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出神。
这一路很长。车子颠簸着行驶了许久,林译也渐渐困倦,不知不觉睡着了。
正睡得沉,车身突然猛地一顿,急刹的惯性把他整个人往前甩去,脑袋重重磕在前座靠背上。
“嘶~~”他捂着头,火气蹭地窜了上来。司机已经指着前方破口大骂起来。
林译抬头一看,前面横着一辆豪华轿车,不偏不倚堵在了路中间。车旁站着一个男人,正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姿态放得很低。看那模样倒像是个华人,言语谦卑,处处透着小心。
林译揉了揉额头,拍了拍司机:“算了,让他把车开走,咱们接着走。别为难人家,恐怕也是无心之失。”
谁知那人连说带比划,磨蹭了半天,车子还是横在原处没动。林译皱了皱眉,推门下了车:“什么事?怎么还不走?”
那人一听到熟悉的国语,眼睛顿时亮了,满脸惊喜地小跑过来:“你是华人啊?我问一下啊,这个车队的负责人在哪里啊?能不能让我跟他简单说几句话啊?不会打扰很久,几分钟就可以的啦。”
“你是粤省人?”林译听着口音像,随口问了一句。
“啊!真的是华人!”那男子大喜过望,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急切地说道,“那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呢?”
第479章 爱国商人
“这个车队我说了算。你到底什么事?”林译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这可是法兰西外籍兵团的军属车队,你这样拦着不走,不怕惹麻烦吗?”
他有些看不懂面前这个人。普通人见了军队都躲着走,有钱人更是如此。尤其是华人富商,最不乐意跟当兵的打交道。
多年战乱,百姓嘴里早就有了一句俗话:“虫过如梳,兵过如篦。”说的就是军队比蝗虫还可怕。为何这个有钱人,居然敢在荒郊野外拦军车?
“是您啊,太好了!”那男子眼睛一亮,连忙欠着身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霍,是一名港商。这车子上……是不是刚刚调过来的药品啊?”
林译接过名片,看也没看,只是盯着他,冷冷地应了一声:“是。怎么,你有兴趣?”
“不瞒您说啊,这批药品本来是我采购的。”霍先生立刻诚恳起来,语气急切,“都已经谈好了,今天临时就变了卦。我苦苦追问啊,才知道是车队给追过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姿态放得更低,近乎讨好地恳求道:“尊敬的长官啊,您可能不知道,这批药品里,纱布什么的都不多。大部分是我订的氯霉素。这东西啊,对您作用可能不大,对肺炎作用大一点。所以……能不能卖给我?价钱可以商量。”
“氯霉素?这车上都是氯霉素?”林译闻言,眼睛一亮,一拍手,喜形于色,“太好了!”
这药他认得。早年在沪上弄堂里,邻居叔叔得了伤寒,西医给配的就是这个。如今志愿军在半岛作战,天寒地冻的,肯定少不了受凉生病的弟兄,这药正好派上用场。
霍先生见他这副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只恨自己慌不择言露了底。这种广谱抗菌素,在亚洲都是紧俏货。看来这位长官已经有了想法。
“这位军官,您看看能不能卖给我……”他急了,伸手拉住林译的袖子,“多少钱您说!”
“对不起,这批药品我有用。”林译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语气却不容商量,“先生,再定一批吧。这批药,我是要用来救命的。”
“您是华人,应该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霍先生不肯放弃,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
“我不知道这批药是去救什么人,但量那么大,恐怕用不了吧?能不能匀出一半来给我?您放心,价钱不是问题。我也是救人,救的还是同胞。请您再想一想,行个方便。”
林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上车,上来说。”
车门一关,车厢里顿时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林译开门见山,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你说送给同胞?送哪儿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要命了?这是法兰西的车队,只要有个懂华语的,你就会被盯上。”
“顾不得了。”霍先生声音发紧,却透着一股执拗,“请您帮帮我。不会在这边出手的,我送到很远的地方去,我有船,绝不给你惹麻烦。”
林译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沉沉,像是在掂量什么。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了:“要东西的话,跟我走。你愿不愿意?不愿意,这事拉倒。愿意,咱们接着谈。”
霍先生身子一缩,明显犹豫了。他搓了搓手,声音也低了下去:“您说……去哪儿?要多远?”
“去缅地。”林译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我也不瞒你说,我叫林译,那边是我的地盘。荒郊野外的,我不想跟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做交易。要做的话,到我的地盘再谈。”
“您是林将军!远征军的林将军!”男子猛地睁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整个人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林将军,您的事迹一直激励着我们华商啊!我跟你走,我想您应该会理解我的!”
林译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车上。他吩咐司机启动车队,让那辆豪华轿车跟在后面,随后便再也没说一句话。只交代了一句:时刻注意着那辆车,没油了给他加,但绝不允许离开视线。
他这么做,自有全盘的考量。
即便他真把药品倒卖了,也不怕谁追责。只要到时候装傻充愣,人家也拿他无可奈何。一个在缅地立足的军阀,把用不上的药物换成钱,有什么可诟病的?这世道,这么干的多了去了。
他心里隐约猜出了对方多半是个爱国商人。假他的手去做或许更好,但他还是要把人带到缅地再说。
一来,不知此人底细,嘴上说得再好听,万一是投机客呢?这年头,空手套白狼的人他见得太多了。二来,这批药来之不易,如果不能尽快送到志愿军手里,那还不如自己走滇省的渠道。每一步都得掂量清楚,容不得半点闪失。
所以,这一路上,林译始终不动声色,只是隔着车窗,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里那辆紧跟不放的轿车。他在等,也在试,看看这位霍先生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到达目的地之后,林译并没有立刻去见霍先生,而是先着手查看车队物资。卸货、清点,一样一样过手,确认无误后,他心里有了底。
这批药品确实如霍先生所言,大部分是氯霉素和磺胺嘧啶,都是战场上最紧缺的消炎药。
这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去找霍先生,“你好。”林译推门进去,语气平淡。
“我刚清点完货物,确实和你说的一样,都是消炎药。这东西……用在战场上的。这么大量,你送到哪里去?”
霍先生站直了身子,目光坦荡,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热忱:“不瞒您说,我也是送给远征军的。林将军,您当年走出国门御敌,如今也有一批将士走出国门御敌,再一次抵抗外族侵略。作为华人,作为爱国将领,您忍心看他们缺医少药吗?”
林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里暗自掂量。这话说得漂亮,可这年头,光听漂亮话是活不到现在的。
“我可以给他们。”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不过,走滇省这条路不是更稳妥吗?何况这点药品,十几节车皮的事情。要不……你去一趟滇省,联系一下,走滇缅公路送到国内去?”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霍先生,想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反应。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药品能确保送到志愿军手上。
同时,也能试出这人到底是真心爱国的商人,还是趁机投机的掮客!真金不怕火炼,真心也不怕这一试。
第480章 构建新格局
真金不怕火炼,脚正不怕鞋歪。林译将清点整理完毕的货物,连同空间里秘藏的一批紧俏物资悉数搬出,连夜组建起一支由一百三十辆卡车组成的运输车队。
为保万无一失,他特意调拨出一个营的精锐兵力全程护卫,指派心腹亲信沿途押车,叮嘱“小四川”将这批重货全权交由霍先生处置,务必安全送往滇省。
霍先生看着这支护卫队伍,心潮澎湃。他清楚,车上的物资价值连城。原本计划的一千四百多箱广谱抗菌素已是难得,如今更添了上万支盘尼西林、数不清的磺胺注射剂。
这些在西方不算珍贵的药品,因严苛的国际禁运,在亚洲成了价比黄金的救命神药。别说这么大量,就是几十箱送到国内,都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车队在公路上颠簸数百里,一路翻山越岭、涉水穿林,终于抵达边境线。十多个小时的驾驶,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
负责押送的“小四川”见到边防站,轻轻拍了拍霍先生的胳膊:“先生,我嘴笨,不会说话,这边境交涉的事,还得劳烦您去跟边防部队说说。”
霍先生郑重点头,深知此刻分毫不能大意。他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下车,唯恐引起误会,高高举起双手朝着边防哨卡大喊:“同志!不要误会!我们是来运送紧急物资的!麻烦通融一下,让我打个电话,会有专人跟你们解释清楚!”
边防部队素来谨慎,边境线上这两年从未见如此规模的车队,平日里只有零星边民往来做小买卖。哨兵们立刻绷紧了神经,持枪警戒的同时,依规将霍先生先行接待安置,随即领着他去往哨卡的电话机旁。
霍先生快步上前,指尖因急切微微发颤,快速拨出号码:“请替我接廖主任,我姓霍。”
不过片刻,话筒那头便传来急促又紧张的问询,语气里满是牵挂:“霍先生,您可算来电了!药品一路都平安吗?”
“平安无事,物资分毫未损,而且这次的数量比预想中多得多!”霍先生压着激动,语速极快地说明情况,“只是我们现在到了滇省边防站,麻烦您尽快跟这边沟通解释,恳请部队放行,这批药实在耽误不得!”
“放心!我立刻安排!一刻都不耽误!”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激动,斩钉截铁的承诺透过话筒传来,让霍先生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地。
没过多久,边防部队便接到上级指令,当即解除警戒、顺利放行,还特意增派兵力为车队提供沿途护送,一路开道保驾护航。
车队不敢停歇,径直朝着火车站疾驰而去。得知这批紧急物资抵达的消息,滇省各级领导第一时间赶赴火车站等候。清点物资的工作人员开箱核验,核算价格的专员伏案疾书,接待人员忙前忙后,整个火车站场面隆重而肃穆。
所有人都清楚,这批跨越千山万水、历经重重艰险送来的抗生素,是前线志愿军战士的救命药,是爱国商人费尽心机才搞到的资源。
然而,此时负责与霍先生联系的廖主任却如坐针毡,心中十分焦虑。物资多了他自然高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
国家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却又不得不投入战争,压力可想而知。再加上国内货币在境外无法流通,所以除了真金白银之外,只有矿产、粮食才能用作交易。
尽管霍先生一直以平价微利与他们做生意,可多出这么多物资,实在是个甜蜜的负担。如何完成交易,成了让人头疼的问题。
从挂掉电话开始,涉外经济贸易办公室便忙碌了起来。电话、电报频繁联系,逐级上报,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了好几个。上级也高度重视,特别参与会议,力保不让爱国商人吃亏,积极想办法解决问题。
没办法,穷啊……货币不能用,物资前线也缺。粮食不多,金银矿产有限,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交易,而且还得看对方能否接受。这一切让各级领导头疼不已。
就在这时,“小四川”将林译的提议告诉了边防部队的长官:能凑到的货款都给霍先生,剩余款项无需现金和物资,希望大陆能抽调军事指导组帮助训练、管理缅地残兵;组织一批指导员进行思想教育;组织一批劳工到缅地从事农业农村、矿业工作。
这也是林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随着三万溃兵加入,加上缅北属多民族地区,又有若开地区的流民涌入,管理成了大问题。
要说团结群众的力量,哪里有人比得上国内这批战士和指导员?稳定才是林译当前的首要大事,目前已有多方援助,再索取资源,不如先夯实根基。
这一提议经边防站上报后,立刻引起高度重视。对于正陷入焦虑的对外经济贸易办公室而言,这无疑让他们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高层也传来消息:经确认,这批物资由缅地临时管理委员会主席林译提供,爱国商人霍先生负责运输。两人均为重要统战工作对象,必须尽力维护其利益、搞好关系,更有利于我军下一阶段工作的开展。
同时,上级对此高度重视,要求迅速抽调一批会说当地土话、工作踏实、政审合格的同志前往缅地工作,并组织一批劳工赴缅参与开发建设,全力支持林译在缅地的各项建设。
对于林译而言,眼前的局面无疑是双赢。他心中始终刻着那句古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缅地终究是境外之地,与中原故土风土人情、民心所向皆有天壤之别,单凭武力占据不过是昙花一现,若不深耕思想教化,不切实安顿民生、稳固根基,想要实现长久稳固的统治无异于痴人说梦。
用不了多久,地方势力反扑、民心离散、乱象丛生便是必然结局。枪杆子里出的是一时的政权,思想文化与民心向背,才能铸就长治久安的基石,军事威慑是守成的盾,文化融合与民生安稳才是立国的根,二者缺一不可。
正因看透此理,林译当下的核心方略,便是不遗余力地提升境内华夏族人的比例,以移民引进、集中划区管理、常态化思想教育三管齐下,层层推进、步步渗透,全力加速两地族群与文化的深度融合。
他要让华夏的礼义法度、生活习俗、价值理念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也要让本地民众逐步接纳、认同,最终实现民心相通、文化相融,从根源上消弭隔阂与动乱的隐患,让这片新拓之地真正成为稳固的疆土。
第481章 经济建设
而另一边,霍先生也凭借这次送药,彻底坐实了自己的身份,打消了林译最后的疑虑。更在此时为林译带来了一则至关重要的消息。
林译静静地听着霍先生的讲述,神情专注而认真。随着对方的分析一点点铺开,他脑海中原本模糊的认知渐渐清晰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缅地之所以分南北,却又必须成为一个整体,其意义究竟何在。和半岛一样,这里的资源分布差异极大,可谓缺一不可。
曼德勒以北盛产糖和矿产,以南则盛产盐和粮食。一南一北,恰好构成维持生计的根本。倘若分开,任何一方都难以长久支撑。
南部拥有全部出海口,大片平原铺展而开,尤其是伊洛瓦底江三角洲,乃是稻米的主产区,足以供应全境粮食,甚至还能大量出口。
北部则是内陆腹地,海拔高,山地纵横,丛林密布,矿产丰富,耕地却少,盛产花生、大豆、芝麻这类经济作物,粮食反而不多。
霍先生一边说,一边认真地掰着指头,把这些南北差异细细讲来。他见林译听得入神,便又接着往下讲。
“贸易不仅能促进发展,更能维系稳定与和平。一味防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积极打开市场,才是正道。”
“南部基本是日晒海盐,虽然劳动量大,但成本不高。”霍先生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慢慢的让林译便于理解。
“这是老百姓离不开的东西。你一定要跟他们做这笔生意,同时也可以跟国内做。你手里握着这些资源,交易换来的不光是必需品,还能有些收益。经济作物和糖的重要性,你可不能小瞧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看着林译,像是在掂量什么。片刻之后,他声音微微压低,语气却愈发郑重:
“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让我出去谈。我向你保证,一定倾尽全力,给你谈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来。”
话落,他郑重地欠了欠身,恳切地望着林译,等待答复。
林译当然巴不得由他出面去谈。他手下会打仗的不少,可能搞经济的一个也没有,如今送上门一个现成的商人,他高兴还来不及。
更何况,他心里还盘算着另一件事。那些逃入缅地的商人,也该有人管一管了。他们毕竟是华人,如果用好了,能大大促进缅地的经济发展。
“霍先生,”林译诚恳地看着他,“除了谈判的事,我还想请您帮忙。逃到这边来的商人不少,三教九流,良莠不齐,得有个人出面把他们拢起来。您看能不能帮着甄别甄别,把规矩立起来,成立个商业公会,也好规范行事。”
霍先生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他望着林译,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光想着打仗,还惦记着经济建设,倒是难得。他当即应承下来,语气干脆利落:“您放心,这事交给我。”
林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也松快了许多。霍先生果然不负所托,当天便着手张罗起来。
他本就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熟悉这一行的门道,也懂得如何服众。不过数日,他便将散落在缅地的商人一一走访甄别,该拢的拢,该劝的劝,雷厉风行地把商业公会的架子搭了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远渡重洋而来的花旗国勘探组,连同承诺中的援助物资,也顺利抵达了缅地境内。
消息传来时,林译正在营地里翻看物资清单,闻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亲自带人前去迎接。
码头上,几艘货船缓缓靠岸,船上的星条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物资卸下,码得整整齐齐。
勘探组的人员陆续下船,个个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带队的是一位身材瘦削、目光锐利的中年地质专家,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与林译握手寒暄。
好在林译的英语很好,这才化解了尴尬。双方交接的很好,林译将他们安置妥当,又特意安排了向导和护卫,确保后续工作能够顺利开展。
勘探组休整了一日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启了资源探测工作,扛着仪器钻进了莽莽群山之中。
这边刚安顿好勘探组,林译便转头去清点那批援助物资。他带着几个人,围着码头上堆成小山的货箱转了一圈,又打开几箱看了看,越看越皱眉。
开矿的设备倒是认得出来,几台钻机、一堆勘探工具,看着还算像样。可剩下的那些……他踢了踢旁边一堆锈迹斑斑的铁家伙,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都什么玩意儿?”林译拍拍一堆机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随手拆开箱子,只听一声“咔嚓”声,露出里面看不懂的机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不痛快地嘟囔:“花旗佬这是糊弄人呢?送一堆破烂过来,开矿设备还凑合,这堆废铁有什么用?”
旁边的几个手下也跟着面面相觑,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霍先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原本只是路过,随意瞥了一眼那堆“废铁”,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蹲下身子,双手在那堆锈迹斑斑的机器上仔细摸索起来。
“怎么了?”林译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愣。
霍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反复查看了几处关键部件,又起身绕着那堆设备走了两圈,忽然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宝贝!这是宝贝啊!”
“啊?”林译彻底懵了,瞪大眼睛看着那堆破铜烂铁,“这……这是宝贝?”
“有用!这套设备对西方来说可能已经没用了。大战结束,罐头厂产能过剩,他们低价抛售设备回笼资金,可对咱们来说,这是真正好的宝贝!”
霍先生越说越兴奋,干脆蹲下身,用手在那堆铁器里比划着,“您看,这是一条生产线,整条罐头生产线!禅邦那边盛产水果,您忘了吗?前线最缺什么?蔬菜、维生素!战士们打仗,光吃干粮怎么行?有了这个,咱们可以做糖水罐头,营养高、热量足,有些时候比药都管用!”
他一边说,一边抚摸着那台机器的外壳,眼里放着光。
林译站在原地,看着霍先生激动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低头重新打量那堆“废铁”,目光渐渐变了。
第482章 亚太战略的真相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林译趁势组织了两支合成营前往安南维持秩序,作为回报,大批煤炭和磷肥运抵缅地,码头上车来船往,一派繁忙景象。然而,平稳的水面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随着半岛战事不断深入,花旗国开始逐步放松对东瀛的管制,转而扶持其轻工业发展,意图将这块曾经的敌国土地,打造成联合军的后勤基地。为此,花旗在旧金山筹办对日和谈,广发邀请,请东南亚各地派代表出席。
消息传开,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地纷争骤起。究竟谁有资格代表一方水土?谁该坐上那张谈判桌?原本就不算平静的局面,顿时多了几分嘈杂与暗涌。
林译这边,也绕不开同样的问题。去,还是不去?
若派人前往,势必卷入这场关于“代表权”的纷争,与各方生出嫌隙;若不去……
他站在地图前,沉默良久,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看不真切。
大势所趋,无可奈何。半岛之上,花旗国再一次异动。不久之前,第二十五师、第二十四师的先头团已进至铁原附近,联合军指挥部的意图,已然摆在桌面。
野司指挥部与人民军协商之后,决定趁势反击。第一阶段防御战就此展开。进攻的锋芒被遏制在开城、长湍、高浪浦里一线,任凭如何冲击,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次日,西线敌军继续向铁原方向推进,其余方向则按兵不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而到了傍晚,志愿军与人民军十四个军,沿着两百多公里宽的战线,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夜色中,兵锋如潮,一波接着一波。部队采用多钳合击的方式向前穿插,东西两线突破之后,乘势向后退之敌猛追不舍。七天的攻势下来,战线向前推进了七八十里。
联合军再度受挫。至此,这场战争要拖多久,许多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而东瀛列岛的价值,便在这时如一枚被重新擦拭的棋子,悄然摆上了桌面。
花旗国此番动作,明面上是为促进亚太和平发展铺路,实则不过是将自身利益摆在最前头,至于东南亚诸方是否情愿,似乎并不在考虑之列。所谓促进和平发展,不过是有人替他们先做了决定罢了。
战争的账本,翻到了下一页。联合军开始算起了经济账。也是到这个时候,塔西尼口中那套“新秩序”与“游戏规则”,才渐渐浮出水面。原来所谓规矩,不过是换了一副面孔的算盘。
西洋人的棋盘上,从来不曾有过真正的规矩,只有掠夺的法子。只是相比从前设计的更精巧了些罢了。
塔西尼刚刚寄来的那封亲笔信,话里话外早已透出端倪。东瀛列岛地瘠人贫,本身并无多少家底。
华夏封锁出口之后,要想快捷地填饱肚子,发展工业,安南便成了绕不开的去处。于是乎,殖民地的旧账,又被翻了出来。
安南有亚太最好的煤铁。那些露天煤矿,品质冠绝亚洲;铁矿品位四成六以上,搁在哪儿都是抢手货,对于东瀛来说是绕不过去的刚需。
再看缅地,佤邦的锡矿,克钦西部的钨与锑,莱比的大型铜矿,缅老交界处的铝矿……这一处处矿脉,如同一颗颗棋子,被悄无声息地摆上了棋盘。
这一切,既是法兰西远征军出征的理由,也是其亚太战略棋盘上,不曾明说的那一笔。有些账,算在明处;有些账,藏在地下。
林译虽然已经有了几分理解,却始终未能勘破这盘棋的全貌。直到商会在一次讨论之后,才有人为他揭开了谜底。
那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资源地负责供给,东瀛则作为亚太唯一的工业国,被牢牢嵌在中间。
它受制于资源的匮乏,不得不引进;和谈又给它压上了沉重的赔款,逼得它不得不开动工业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下去。生产出来的东西呢?廉价的产品,廉价的劳动力,源源不断地流向西方。
而花旗驻军,恰如其分地卡住了发展的咽喉。生产资料也始终捏在列强手里。这样一来,便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资源、工业、市场、控制,四个环节彼此咬合,滴水不漏。棋盘之上,一切尽在算计中。
林译犹如醍醐灌顶,脑海中那团迷雾霎时散尽。原来,自始至终,这帮洋人从未把这片土地当作别处。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块自留地罢了。是供他们吸血充饥的地方,是棋盘上早已划定的一隅。
这里哪有什么规矩?他们的规矩,就是唯一的规矩。所谓促进独立、维护主权,说到底不过是嫌管理成本太高,索性换了个法子——经济殖民,轻便又体面。嘴上说得动听,关键处的手却从未松开过。
此刻林译才恍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代表团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他们关心的,哪里是缅地的建设?
是这里的锡、钨、锑、铜,是那些能让机器转下去的资源。而他林译,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链条中被算定了的一节。
想通了这一层,许多事情便一目了然。只是这清醒里,终究带着几分苦涩。
“是棋子也是好事。”霍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利用价值,就不是废物。这总比被抛在一边、无人问津要好吧?人贵在自知,一个地方也是一样。能看清自己的位置,抓住机遇发展,才是正途。”
他目光落在林译脸上,语速慢下来,“林将军,你要知道,华人是最勤劳的。甚至可以说是全球最勤劳的民族,远胜过其他地方、其他民族。这不是我自夸,是走南闯北几十年,亲眼看到的。”
“只要这份勤劳用对了地方,我相信,我们的将来不会差。你问我为什么要支援华夏?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家啊。”
霍先生的声音微微沉下去,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国家强大了,作为这个国家的人,才能不被人欺负。这一百多年来,咱们头一回挺起腰杆跟洋人硬碰硬,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林译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缓缓移向桌角那份刚刚记录完毕的电台消息: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战斗结束,我军歼敌三万余人,将联合军驱赶上百里,取得阶段性胜利。
短短几行字,墨迹未干,却重若千钧。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准备装船吧。这一回,还得辛苦您跑一趟。”
第48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战败国的日子并不好过。东瀛列岛上一片萧条,城市里随处可见轰炸后留下的废墟,军队被解散,港口停泊着花旗的舰船,街巷间弥漫着贫困、饥饿与不安。战争结束了,但活着的人仍在承受着余波。
不过,半岛的战事改变了一切。花旗陆续抽调驻军北上,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战场。阿瑟将军于是调转了方向,亲手拆除了自己曾设下的禁锢。
那些封锁东瀛发展、限制军事实力的条条框框,一纸一纸地被撕开。特需订单如雪片般飞向东瀛本土的企业,治安警察的编制也被批准了。
松绑是渐渐发生的。起初并不引人注意,后来却悄然变了味。
第一陆军复员省把大批士官和军官塞进了警察队伍,第二海军复员省也不甘落后,陆战队、海岸巡逻队的人员鱼贯而入,编制一点一点地扩大。名义上还是警察,骨子里却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在西方人眼中,这是构建新生态链的最佳时机。聪明的政客和商人早早嗅到了气息,悄无声息地布下了棋子。
到了如今,这一局棋,已经摊在了桌面上,任谁都能看得分明。由此激发的连锁效应也渐渐浮现,东南亚作为生态链中的一环愈发重要。
机遇与实力叠加之下,林译突然之间变得举足轻重起来。一周之内,腾营长率领新组建的合成营接连击退了“越盟”的两次进攻。而外籍兵团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在谅山附近被316师包了饺子,三千余人折损殆尽。
与此同时,花旗勘探组有了重大发现。他们在腾冲附近探明了两处中小型黑钨矿,报告上写得详尽:成矿带可能与滇省相连,与锡、钼共生;矿体多产于燕山期黑云母构造破碎带,呈脉状、浸染状热液石英脉型,只能分散开采。
但这恰恰有利于缅北低技术型的开采方式。至于后续,选矿筛查之后,由花旗负责精炼。
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脏活累活全是林译派苦工去干,结算的只是矿石的价钱。而精加工掌握在花旗佬手里,他们凭着技术,轻轻松松拿走高附加值的那部分。
换作旁人,或许要掂量掂量。林译却爽快地应了下来。他想起霍先生那番话,“有利用价值,就不是废物”。
这话他深以为然。更何况,他心里早有自己的计较:自己手下管着这么多境外百姓,让他们免于战乱、有口饭吃,如今出点力、干点活,又怎么了?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林译的军队能打,这一点,法兰西人看在眼里。他也“拎得清”,这一点,花旗人同样看在眼里。于是,那个困扰他许久的谈判代表问题,忽然之间,就不成问题了。
花旗代表登门拜访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靠在椅背上,夹着雪茄,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林将军,您无需担心,条件在纸上写好就行。到时候自然会安排妥当,保证对您有利。”
说完,代表站起身,笑呵呵地走了。桌上留下三样东西:一张报纸,半截雪茄,一杯喝完的咖啡。
林译本没在意,目光无意间扫过报纸的标题,却被牢牢吸住了。他伸手拿起来,展开一看是一份东瀛的报纸。
上面刊登着一篇采访,对象是在前线负伤的一位中校。文章写得很详尽,战况、伤情、对战争的看法,一字一句都透着某种微妙的倾向。评论栏里更是话里有话,字里行间藏着不少东西。
他往下翻,目光忽然定住了。紧挨着的,是一篇阿瑟将军的专访。措辞得体,官样文章,可细读之下,有些话的味道却不太对劲。
林译的手指停在纸页上,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咖啡杯里残留的渍痕已经干了,雪茄的烟灰散落在桌面上。而那张报纸摊在他手中,像一块忽然亮起的警示牌。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快!立刻去把这几天洋人看过的报纸,全部给我收集起来!”
他又补了一句,语速更快了:“再去安南问问,有没有刊登半岛战事的报纸,一张都不要漏,都给我拿来!”
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房间里弥散开来。林译坐在桌前,目光死死钉在手中的报纸上,已经拔开钢笔帽,开始在纸页的空白处画起图来。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条线,两个箭头,几个标注。他画得很慢,经过反复斟酌之后,他的笔尖停住了。
图纸上隐约勾勒出一条脉络,他盯着看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但还不够……这还只是猜想,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印证。为此,他生生按捺住性子,等了足足两天。
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桌上堆满了搜集来的各式报纸,有些纸张已经起了毛边,边角被他翻得卷了起来。
他一份一份地比对,一条一条地勾画,偶尔停下来,盯着某段文字反复推敲,又低头在手绘的地图上添上几笔。
到了第二天深夜,他终于把所有的线索拼在了一起,“坏了!”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声响在深夜里炸开,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跳。
他霍然站起身,“这个老小子有一套啊!终究姜还是老的辣。Ridgway将军的手段,不可小觑!”
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站定,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来人!把小四川给我叫来!”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促。
脚步声很快响起,小四川一路小跑进来,在门口立定站好,腰板挺得笔直:“报告!请您指示!”
林译早已把那张手绘的地图和那份报纸叠在一起,塞成厚厚的一摞,大步走上前,一把塞进小四川怀里。
“你熟悉边防站的军官。把这个交给他们,告诉他们这是重要情报,立刻转交上级,请他们务必引起重视。”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是!”小四川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立刻出发,”林译又补了一句,语速飞快,“跟运输队一块走,最快速度送出去!”
“是!马上执行命令!”
小四川转身就跑,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不多时,远处便传来车队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第485章 局势不利
自半岛战事爆发至第四次战役结束,华夏志愿军始终凭借无畏的牺牲精神与顽强的意志,以最简陋的武器装备,与当时世界一流的军事力量展开较量,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战果。
这一系列战斗,使毛熊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新生政权。彻底调整态度,全力支援中方作战。中东铁路昼夜不停,大量装备经由铁路运抵东北。
至第五次战役时,志愿军在北韩的总兵力已达七十余万人,其中包括新组建的大批特种兵,以及四个地面炮兵师、三个高炮师。
第三、第十九兵团已完成苏式装备换装,各师成立炮兵团与炮兵营,各团增设无后坐力炮连、高射机枪连及120毫米迫击炮连。
各类火炮增至六千余门,其中大口径火炮一千余门。火力配置已今非昔比,这为大战前奠定了坚实底气。
根据军委指示,此次战役目标为歼灭敌军数个师,将战线推至三八线,以战促谈,最终实现问题解决。
而对联合军而言,前四次战役也使其逐步摸清志愿军的战术特点与作战习惯,意识到我后勤方面的短板,并据此制定了“磁性战术”、“链式防御”等应对策略。
针对志愿军擅长的夜战,Ridgway将军作出相应部署,命令各部队在志愿军发起进攻之初,联合军先行撤退至一夜行军距离,日间则依托飞机与重炮优势发起反攻。
他还联系阿瑟将军,对东瀛下了两批特需订单,要求东瀛军工企业迅速生产探照灯与照明弹,并运至半岛战场,以应对志愿军的夜袭战术。
可见,双方均在战争中成长与演进。这也是第五次战役陷入胶着状态的重要原因。
战役开始之前,军委制定的目标较为审慎。不过,志愿军司令部与教员对此战仍持乐观态度。我军火力从未如此强大,可谓长缨在手,部队上下跃跃欲试。
彭老总亦踌躇满志。新锐部队大量入朝,改变了此前兵力捉襟见肘的局面。第五次战役的发起,是他回国述职期间商议决定的。
长期战争不利于国内经济建设,短期内解决半岛问题,是有利于华夏进入与毛熊合作建设祖国构想的。所以二人一拍即合,意图以战促谈,争取将后续战事控制在局部战争范畴。
值得关注的是,十三兵团在向新入朝部队介绍经验时,信心十足,称联合军如同鸡蛋,外硬内空,只要发狠敲破外壳,打起来便不再棘手。
受此影响,不少部队面对新装备产生了轻敌思想。手握如此强大的武器,还怕敲不碎“鸡蛋壳”?于是,全军上下在满怀必胜信心的同时,也弥漫着一股轻敌情绪。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三大意外接连而至,为战役蒙上了阴影。
第一,是指挥层在作战方针上产生分歧。总参谋长洪学智认为,鉴于联军仍处于攻势状态,主张将敌人放至金化、铁原地区再行打击。先诱敌深入,再拦腰截断,更易于全歼。同时,新入朝部队可借此以逸待劳,争取更多时间熟悉战场,粮草补给也更有保障。
而彭老总则持不同看法。他认为铁原一带为平原开阔地带,若我军一再后撤,敌军坦克趁势涌入,届时将极难应对。此外,若放任敌人深入,物开里一带储备的大量物资与粮食也将陷入险境,对我军极为不利。
第二,是对敌军行动判断不足。就在指挥部尚在争论未决之际,联军先头部队已悄然推进至距上甘岭指挥部不足五十里的位置。
志愿军司令部紧急从上甘岭向伊川以北的空寺洞转移途中,因躲避敌机轰炸,洪参谋长不幸遭遇车祸受伤。而彭老总与邓副司令员在空寺洞的住所,亦遭到b-26轰炸机空袭。
为确保指挥中枢安全,战役进入后半段时,志愿军司令部不得不深入地下坑道,在幽暗潮湿的地洞中指挥作战。
第三个意外,是三登仓库区遭到联军毁灭性空袭。近十个小时的持续轰炸中,凝固汽油弹将这片后方补给枢纽化作火海。
近三百万斤粮食、三十多万斤豆油、四十多万套单衣军服、二十万双鞋袜,以及九十余车皮的其他军用物资,尽数付之一炬。
整个第二阶段战斗尚未打响,志愿军便已磕磕绊绊,三大意外环环相扣,令第五次战役在开局之初,便已举步维艰。
而就在这时,最大的意外也降临了。因阿瑟将军屡屡指手画脚、大放厥词,忍无可忍的花旗政府高层终于出手,直接解除其所有职务,勒令其回国。
这位东瀛“太上皇”就此结束了他的统治,黯然归国,并发表了那场十分着名的演讲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Ridgway将军则奉命赴东京,接替其职责。由于南韩那位李总督与这位老派将领亦不合拍,矛盾频发,花旗方面便需另择一位更合适的人选前来接掌。
换言之,不久之后,志愿军将临时面对一种截然不同的打法。而这将让他们极不适应,因为此人既不鲁莽,也不似Ridgway那般长于谋略,他信奉的,是火力至上。
最致命的问题在于——泄密。联合军已预判到志愿军的意图,并提前做好了准备。
毛熊在欧罗巴方向强势增兵,陈兵柏林墙以东,虽然牵制了西方主力,却也令联合军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Ridgway将军随即在作战室画出简图,很快发现联合军阵型凌乱,从形态上判断,极适合发动一场大规模战役。结合以往经验,他推断志愿军很可能即将发起反击。
基于这一判断,他迅速调派侦察机展开大规模搜索,并开始秘密调兵遣将,一方面增强空中力量,一方面请求增援。
实际上,在战役正式打响前,联合军兵力已从第四次战役时的23万增至34万。地面作战部队达17个师又3个旅、1个团,各类飞机也增至三千余架。
联合军以一部兵力继续在铁原、金化、金城地区保持进攻,其他方向则暂时转入防御。而这一系列行动,志愿军司令部并不知晓,也未曾察觉。
第486章 危机浮现
林译获取的消息,是在西方报纸上公开的一些祝福,一些战前对选民的安抚与鼓励之辞,却也真实反映了战场局势的变化。
最关键的有四条消息:4月17日,李总督宣布,已完成训练的三万部队正式入伍,补充各部队在战役中的损失。
4月19日,奥斯曼宣布重建远征军作战旅,调集精锐一雪前耻,重塑帝国形象,再现弯刀军团风采。
4月22日,英吉利增兵三千,重新武装格劳斯特郡团。部长在仰光发表演说,祝愿战士们凯旋而归。
4月24日,东瀛港口,花旗参谋长慰问奔赴前线的战士,并发表演讲,称半岛战事是重塑战后格局的关键性战役,将为亚太地区的未来稳定奠定基础。
四则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联合军在增兵。再结合零碎情报可知,联合军增强了夜间照明能力,调运了大量弹药,并拟定了阿瑟将军的“三段线计划”。种种迹象表明,联合军已对第五次战役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些资料连同草图送到陈司令手上后,他很快察觉出了问题。
军委基于第一阶段的战果,为继续歼灭联合军有生力量,使其难以抽出兵力实施侧后登陆,制定的计划依旧是打击南韩军以孤立西方主力部队,决定第3、第9兵团隐蔽东移,实施第二阶段作战。
目前,第19兵团和人民军第1军团在汉城东西地区渡江佯动,第39军主力南渡昭阳江,掩护第3、第9兵团东移。
计划集中兵力歼灭县里地区南朝鲜军第3、第5、第7、第9师,尔后视情况再歼南韩军首都师和第11师。
而联合军的应对是反攻。自月末起,他们强势进占高阳、议政府、于论里、麟蹄、龙浦里一线,并于八日完成战斗目标,结束阶段性作战。
但陈司令根据林译在报纸上划出的红线,发现了一个异常。在勿老里至西海岸部署的联合军,足足有花旗六个师、英土军队两个旅、南韩三个师。
怎么会这样?联合军不过了?这地方将近十个师,按之前掌握的情报,这几乎是联合军的全部家底了。
Ridgway将军不是傻子,他一定会留预备队,而且数量不会少。这就说明增兵几乎可以坐实。问题在于,这些部队在哪?
志愿军没有空中侦察,老大哥的飞机不会越线。这就意味着,我方根本不知道对手的预备队埋伏在什么位置!
现在的问题在于,第二阶段打得太好、太顺了。第九兵团展现出卓越的战斗能力。他们联合人民军第2、第3、第5军团,采取正面突破、两翼迂回、层层包围、多路钳击的战法,在勿老里至雪岳山地段实施主要突击。
15日下达命令,16日凌晨发动进攻,17日晨便突入纵深25至28公里,抢占后坪里、砧桥、镇东里、旺盛谷诸要点,切断了南韩军第3、第9师南逃退路,并在上南里战斗中将南韩军第5、第7师击溃,歼其5个营。
军委虽接到陈司令的电话,但基于大好形势,依然判断战局有利于我军。身体抱恙的陈司令在电话中反复强调,“一定要通知三兵团,一定要告诉彭老总。”
放下电话,他久久没有移开按在话筒上的手。他身在局外,反而看得更清楚。是的,老大哥援助了,我军战力的确提升了不少。
但开场两次战役,九兵团拿下一个师都费劲。现在只不过加上人民军三个兵团,仅仅两天时间,就能撵着联合军十个师往后跑四五十里?他心里猛地一沉,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这说明了,双方根本没有鏖战。基本全是接触战,一触即退。敌军的兵力并未遭到实质性打击,战力也未曾受损。而与此同时,我军补给线越拉越长,敌军却在主动收缩。
这不就是前一次战役中出现的“磁性战术”吗?
他太清楚了。“敌进我退,伺机反击”——这是华北抗日游击战中极有名的战术。如今,这套打法被人学去,用在了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他眉头越皱越紧。这其中要是没有问题,他是不信的。可问题是,电话那头,是否能真的听进去。
他的担忧没有错,因为全线都太顺了。战役目标基本全部达成。南韩军几个师遭到沉重打击,缴获的重装备堆积如山,俘虏更是不计其数。
甚至连英吉利刚刚组建的两个营也被重创,花旗三个营被吃掉,法兰西的主力营更是顺手被端掉。全程平推,势如破竹。
然而,由于司令部深藏于地下山洞,信息明显滞后于实际战况。当彭老总终于拿到完整情报时,他的脸色骤变。
“战线太突前了。”他盯着地图,眉头拧成川字,声音低沉而急促,“敌军主力明显是逐次后移,这是Ridgway的磁性战术,不可不防!”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沿着敌军可能的调动路线快速划过:“看看老陈这张图,花旗第3师如果调到丰岩里地区,就能堵住缺口。南韩二军团北调平昌,建立纵深防御。至此,东西防线又将连成一体。到那时候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我们接下去推不动了!激战五天,部队已经疲惫到了极限,补给也快耗尽。敌人这时候只要反扑,我们的速度根本比不上他们,一旦被咬住就麻烦了。”
作战室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的致命威胁。一旦局面真的演变成那样,部队必将陷入苦战,一旦被敌军咬住,必将付出惨重代价。除了分段阻击、梯次撤离之外,已别无他法。
“不行!”他猛地一拍桌案,“赶紧通知他们往回撤!”
见参谋们还在发愣,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愣着干嘛!快制定撤退计划!要求部队立即停止进攻,相互掩护,交替后撤!快!”
第587章 逆转时刻
志愿军的战场反应看似迟缓,却实在无法苛责前线指挥官。Fleet将军已于4月14日接任指挥权,历经一个月的磨合交接后正式走马上任,而彼时的志愿军野司指挥部,因战场消息彻底闭塞,全然不知敌军已临阵换帅。
摸清一名敌方指挥官的指挥风格与作战逻辑本就需要时间,这也成为此次战场判断失误的核心根源。
作为新任指挥官,Fleet将军素来崇尚火力至上、陆空协同作战,他身经一战、二战,曾在巴顿将军麾下亲历诺曼底登陆,所率部队是首批冲上犹他海滩、也是第一批攻入普鲁士本土的精锐,其指挥实力毋庸置疑。
此人更极擅战场沟通与战局研判,在充分吸取两位前任的经验教训后,他迅速透析战场态势:敌军最强战力集中于中路,志愿军的作战意图,理应是中路突破后实施迂回包抄;左翼三个军围攻汉城实为佯攻,攻势不顺恰是为与中路形成钳形攻势,一旦拿下汉城,志愿军便将手握首个高价值、强兵力的进攻支点,彻底打开战局;右路部队则与中路并肩推进,负责掩护中路侧翼安全。
据此,Fleet将军断定,战局的生死关键点就在汉城。作战部署火速铺开:南韩一师在永登浦阻击志愿军渡江,花旗第一、第二十五师在汉城正面布防阻击,英格兰第二十八旅负责东侧防线防御。
总攻打响后,Fleet将军刻意放开防线,放63军突破深入,待64军渡江之际,突然出手切断其退路,调集炮兵团发起猛烈火力压制,将64军死死钉在江边。
65军接获战报火速驰援,不料同样陷入敌军炮火覆盖。Fleet将军眼见两支志愿军被挤压在狭小山区,当即下令轰炸机编队轮番空袭。
志愿军准备不足,又对地形地势与敌军的快速反应毫无预判,64军、65军瞬间损失惨重。狭窄的山地间,凝固汽油弹成为致命杀器,战士们几乎无处可藏;没有米格战机空中支援,花旗空军更是肆无忌惮地反复狂轰滥炸,短短时间内便将64军、65军彻底打残。
击溃这两支部队后,联合军立刻腾出手,全力围攻孤军深入的63军,志愿军左路大军被迫全线转入防御,连汉城的前沿阵地都未能触及。
右路志愿军初期攻势顺利,可战场突生惊天变数——南韩第九师!这支号称“白马师”的南韩部队竟单骑救主,不仅死死守住阵地,更协同友邻部队牢牢牵制住右路兵团的推进脚步。
就在这一刻,战场局势悄然逆转,第五次战役最惊心动魄的反转,正式拉开帷幕!
中路志愿军稳扎稳打,严格执行野司指挥部的作战指令,却在右路意外大捷后,敏锐捕捉到联合国军的防御薄弱点,成功突破敌军第一道防线。
指挥部随即根据左路围攻汉城受挫的实际战况,果断放弃原围攻汉城计划,改向37线挺进,与联合军主力在中路第二道防线形成对峙。
至此,战场三路态势截然分化:左路遭敌军强力压制,中路与敌主力僵持对峙,而原本一路高歌的右路,骤然陷入绝境!
右路志愿军被南韩第九师死死顶住的同时,联合军按预定计划投入潜伏的预备队。这绝非普通作战部队,而是重装机械化劲旅!
Fleet将军与前任Ridgway将军交接时,曾就战局进行深度研讨,作战计划早已针对志愿军机动性差、依赖米格走廊保障制空权、单兵补给仅能支撑七天的核心弱点精准布局。联合军指挥部当即判定:全线反击的时机,已然到来!
志愿军徒步撤退100公里需整整三天,若是在三八线以北,敌军尚且无可奈何,可此刻战线大幅前推,联合军的机械化部队完全有能力死死咬住撤退大军,更何况,他们还手握绝对的空中优势。
Fleet将军果断下达死命令:重甲机械化部队全力突击,分割包围右路志愿军!同时派遣主力师分段切断右路军的所有撤退路线。
战场的胜负天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倾斜!
尽管志愿军前一日便已接获情报,火速组织全线撤退,侦察部队也已探明右路出现敌军伏兵,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从下达撤退命令的那一刻起,志愿军三个兵团、几十万大军的无数电报、作战指令,在落后的通讯系统中疯狂拥挤、争相传递,海量信息在极短时间内彻底淹没了整个指挥体系。
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撤退前夕,指挥部已无人能厘清无数道指令之间的关联与矛盾。
就在此时,陈司令星夜赶赴高丽,径直冲入第三兵团前线指挥部。
他脚步未稳,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与焦灼:“情况怎么样?能不能顺利撤退!”
代理指挥官王司令紧攥着手中电报,面色凝重如铁,只沉沉吐出一句:“恐怕有问题了,咱们之前,太乐观了。”
陈司令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死死抓住他:“怎么回事?快说!立刻告诉我!”
“唉,老陈,你自己看吧……这是发给60军韦军长的作战指令。”王司令叹了口气,坐下低着头抽烟。
陈司令一把夺过指令记录,目光急速扫过。命令内容清晰明了:“第60军3个师归建,并担负掩护全兵团向后转移的任务。”
单看这条命令,并无半分不妥。志愿军全线后撤,3兵团代理指挥官命60军担负阻击任务、全力掩护兵团主力撤退,部署合情合理,看似无懈可击。
可真正致命的问题,就藏在韦军长随后的回复之中。与这条命令截然相悖的,是一个足以葬送全军的残酷现实:60军麾下的三个主力师,此刻根本不在军指挥序列之内!
第二阶段战役打响后,为全力强化主攻方向的突击力量,前线总指挥已先后将60军的179师、181师紧急调出,分别配属给主攻方向的15军与12军。
按照战前原定部署,60军仅需负责牵制当面的南韩第一师、花旗军步兵第七师,阻止联合国军东援即可。
而此刻,要让60军扛起掩护全兵团转移的重任,他手中能调动的兵力,只剩下军里战斗力最弱的一支部队——180师!
第588章 陈司令的调整
更危急的是,总攻发起之时,180师郑师长已率部强渡北汉江,向联合国军阵地发起猛攻。彼时,志愿军几十万大军全线总攻,攻势如潮,联合国军采取逐级后撤、诱敌深入的战术,节节后退。
在这样的战局之下,180师一路猛打猛冲,当面的花旗第七师且战且退,这支本无兵力优势的孤军,竟一路攻至洪川江北岸!
“坏了!”陈司令瞳孔骤缩,一声惊喝脱口而出,双腿一软竟重重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坏了……坏了!这怎么可能……一个师,竟在兵力火力全处劣势、顶着敌机狂轰滥炸之下,追着花旗主力步兵师打成这样!打出如此耀眼的战绩……可我们,怎么能如此轻敌!”
他猛地撑地起身,手臂剧烈颤抖着伸向半空,嘴唇哆嗦数次,却久久吐不出一个字。
半晌,积压的惊怒与悔恨骤然爆发,他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哐当作响,转身大步扑向作战地图,声音撕裂般嘶吼:“把六十军各部队的位置标出来!快!立刻!”
参谋不敢怠慢,指尖飞快在沙盘上移动定位,标记落定的一瞬,指挥部内所有人齐齐噤声,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眼前这战局,对任何一名指挥官而言,都是彻头彻尾的地狱开局。第二阶段战役打响三天,韦军长竟一直是个光杆司令。部队抽调本是战场常事,可将一个军下辖的三个主力师尽数抽走、不留一兵一卒,实属罕见至极。
直到两天前,180师才奉命归建,艰难向军部靠拢。而整个60军的三个师,此刻零散散布在一百五十多公里宽的漫长战线上,想要重新收拢集结,必须在敌军眼皮底下做横向移动,步步凶险。
“哎呀,这个韦军长……”身旁一名参谋忍不住皱紧眉头,低声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陈司令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厉声呵斥打断了他:“他怎么了?他受的委屈还少吗?全线战场打得热火朝天,他手里空空如也,无兵可派、无事可做!如今战局崩陷,反倒要怪他?是何道理!他不曾叫苦,不曾推诿,依旧在拼尽全力执行命令!我敢说,若能圆满完成任务,60军的功劳,半点不比“万岁军”差!”
一腔怒火与焦灼汹涌翻涌,他的嗓门越拔越高,震得指挥部嗡嗡作响,几乎是吼着下令:“快!把周边所有部队的动向全部标出来!立刻!”
陈司令紧盯沙盘上星散的部队位置,大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一连串指令斩钉截铁、脱口而出:“命令179师火速向春川靠拢!39军抽一部接替阵地,坚决阻击来犯之敌,死守侧翼安全!”
“命令180师立即北渡北汉江,39军一部在江北强援掩护,保障渡江通道!”
“电报告知韦军长:待179师、180师抵达后,立刻在春川西北构筑防线!181师全速回援,担任第二梯队!15军梯次展开阻击,死死拖住花旗军队!”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让60军各部完整归建!”他最后定下基调,各部队按命令行事,务必确保六十军及时到位。
陈司令的部署果断及时,堪称逆境中的神来之笔。韦军长接到命令后一刻未停,当即展开调度。若一切能按计划执行,尚可亡羊补牢,战局仍有挽回余地。陈司令的部署,可谓万无一失。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情况再一次断崖式恶化。
命令刚一发出,15军的紧急告急电波便传到了指挥部:部队粮秣彻底告罄,最多再撑三天。
陈司令眉头猛地拧成死结,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上推三阻四!他们闹什么名堂!天大的困难,也必须给我克服!”
一旁的参谋脸色惨白,双手颤抖着递上一份数日前的战场记录,声音发紧:“司令,您看……”
陈司令一把夺过,目光扫过的刹那,浑身一僵。纸上冰冷的字迹刺目惊心:花旗空军于19日在华川南部炸毁15军核心大型粮仓,存粮尽数焚毁。这意味着,15军早已断粮两天!
“后勤呢?为什么没有立刻补给!”陈司令勃然大怒,吼声几乎掀翻指挥部的顶棚,青筋在额角暴起。可怒吼未落,他自己猛地僵住,满腔火气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透。
他比谁都清楚,离开了毛熊空军维系的米格走廊,制空权就无从谈起。联合军的战机可以肆无忌惮地撕裂志愿军的每一条运输线,轰炸、阻断、摧毁,根本防无可防……
空气骤然凝固,指挥部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所有人都明白,刚刚抓住的一线生机,又要断了。
“老陈,能不能,设法调兄弟部队过来帮帮忙?”王司令猛地起身,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目光死死盯住沙盘。
陈司令目光如炬,死死钉在地图那密密麻麻的箭头之上,指尖在纷乱的局势里找到可行的两支部队。
他片刻都不敢耽搁,猛地抄起电话,刚刚接通,那头就传来隆隆炮声,震得人耳膜发紧。对面的局势也不怎么样,电话里尽是诉苦的声音。
陈司令一手撑着桌子,语气不善:“我以前跟你开过这种口吗?怎么,如今要你帮个忙,反倒跟我哭起穷来?”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爽朗大笑,“好好好,不说这个,我给你想办法。还是你老部下,我把孔捷的部队,先调一部分过去顶上去。这已经是离得最近的了,算上赶路,少说也有二百里。你得先顶得住、他才能帮上忙,你们自己拼尽全力,我这边全力配合!”
一通斡旋下来,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准信。陈司令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放下听筒。
他坐下点了根烟,等抽完了,用力掐灭,操起电话,“孔捷!是我!接到命令了没有?能不能及时赶到!”
电话那头,孔捷的声音沉稳有力,“请老领导放心!我们军,出了名的铁脚板!区区一百八十里而已,顶多两天,保证按时赶到!”
“好!”陈司令只觉一阵欣慰,“全靠你了!务必赶到!配合三兵团调整防御部署,让战士们安全撤离战场!”
第589章 生死抉择
5月19日午时,三道加急电报从3兵团直扑180师,命令该师即刻转为兵团预备队,由兵团部直接指挥。军令如山,180师上下迅速调整部署。彼时,无人预料到,这道命令将给部队带来后续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短短一天后,即5月20日下午,陈司令风尘仆仆抵达兵团指挥部。在梳理完现有情报、摸清兵团整体态势后,他正式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
时间来到5月22日,战局看似暂时趋于平稳:179师、180师成功渡过北汉江,在春川地区完成集结;181师也正星夜兼程,快速向主力靠拢。各部队严格执行命令,行军序列井然有序,一切尚在掌控之中。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虚假安宁。
联合军的嗅觉,远比想象中敏锐。21日便侦测到志愿军右路开始后撤的动向,联军指挥部立刻向上汇报,Fleet将军几乎是秒速下令。
空军即刻升空拦截,三个炮兵团连夜驰援前线;同时抽调机械化部队,将24辆m7“牧师”自行火炮火速派往花旗第七师,强化其对志愿军中路撤退部队的阻击。
次日,联合军各部如饿狼扑食般全速前插。坦克碾过泥土的轰鸣、火炮的轰鸣、战机的呼啸,瞬间撕碎了汉江以北的宁静。志愿军的撤退节奏被彻底打乱,队伍开始出现拥挤、延误,撤退的困局,陡然收紧。
直到此刻,野司指挥部才惊觉一个致命隐患。高丽东部的道路,本就狭窄崎岖,坑洼难行。此前几次部队转移,就已暴露出道路挤占、行军拥堵的问题,如今数十万大军要全线后撤,这顽疾如利刃般横亘眼前,避无可避。
要想减轻道路负担,让大军有序撤离,唯有分批快速通行。可分批撤离,就意味着必须从各部队抽调兵力先行脱离战斗。这在本就兵力吃紧的当下,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
一边是联合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前锋部队已与志愿军后卫交火,步步紧逼;一边是必须在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分兵组织撤离。两难的抉择,像两座大山,同时压在每一位兵团指挥官的心头。指挥室里,空气冷得像冰。
“老陈,撤!必须撤!”王司令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疲惫,“野司的撤退命令必须执行,这是大方向!之前行军途中规避敌机,部队扎堆铺在路上,遭空中频繁打击的教训还在眼前,部队不能再怎么白白损失在路上。分批撤出,保存实力,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伤亡统计,声音沉了下去:“15军现在弹尽粮绝,战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再拖下去,非战斗减员只会更严重。不如让15军先撤,我们立刻调整防御部署。就算春川侧翼因此暴露,只要盯紧敌军动向,提前做好准备,后撤的部队随时能向北机动,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陈司令缓缓摇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不能草率下令,春川侧翼一露,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春川西北的一处标注上,“联合军是全线压上,我们这边一撤,他们立刻就会衔尾追击。到时候,181师的退路极有可能被他们快速切割,中路大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王司令脸色骤变,俯身凑近地图,愁眉紧锁:“不撤也不行啊……水泗洞一带,有2000名无法行动的重伤员;60军军部还积压着1000余名伤员;其他兄弟部队在此区域的伤员,也有五千之多。这些战士,我们绝不能丢下!15军缺粮断炊已是事实,现在不走,后续敌军合围,连撤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焦灼与恳求:“我建议,从63军、15军各抽调一部分兵力,组成护送纵队,优先把伤员转移出去!这是眼下唯一能兼顾伤员与大部队的办法!”
陈司令的手指沿着敌军阵地快速划过,一支支三角旗标记着南韩二师、六师,以及花旗第六师的位置,声音里满是无力的沉重。
“分兵?谈何容易。右翼敌军主力就在眼前,一旦抽走兵力,他们势必趁虚而入,直逼63军防线。以63军现有的兵力,根本挡不住敌军的优势攻势,到时候除了仓促撤退,别无选择。”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红色箭头,那是联合军的进攻路线,再看向蓝色的部队标识,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成一张危局之网。
“届时,联合军右路第一师、中路第七师必将集中兵力,切割我军两翼,围堵60军。这是典型的集中优势兵力围歼一部的经典战术布局!无论181师还是180师,都将被拖入绝境,万劫不复!”
“而且,”陈司令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就算分兵,无论抽调哪支部队,都挡不住联合军的兵锋。这一步棋,走哪里都是死局。”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电报机不断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司令一言不发,背着手站在地图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凝重,鬓边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图上,晕开了几处墨迹。
他肩上的担子,比春川的群山还要沉重。他不能只想着保全第三兵团,更要全盘考量整个战场的局势,顾全其他兄弟部队的生死。可眼下的局面,哪里还有万全之策?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逡巡,指尖划过纵横交错的道路与阵地,仿佛要在那密密麻麻的线条间,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来。
可眼前的局势,早已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三兵团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第590章 拖延战术
三兵团指挥部就这样在死寂中沉默了整整两个小时。电报机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空气黏稠得近乎凝固,压抑的气息扼住每个人的咽喉,所有人都在等待陈司令的决断。
突然,陈司令猛地掐灭手中烟头,火星在昏暗中骤然迸灭。他霍然起身,大步跨至作战地图前,“春川是整个道路网的咽喉枢纽!联军一旦攻占此地,便能顺着公路长驱直入,一路衔尾追杀,彻底打乱我全军后撤部署,断送全盘计划!”
“野司的顾虑我明白,东线道路尽是峡谷穿山单车道,路况极差,大部队撤退极易拥堵瘫痪。”
他话音稍顿,脸色骤然转厉,一双眼眸迸出凛冽寒光,“但此刻绝不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各部队必须死命令执行。要撤,可以,但必须留下强力阻击部队,绝不能一窝蜂溃退,置友邻兄弟部队于绝境不顾!”
话音未落,一连串雷霆命令已脱口而出,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传我命令!15军必须留下两个团,携行现有全部粮食固守!先炸毁关键桥梁、封堵主干道,配属全部地雷,分段布设、层层迟滞敌军!”
“把损毁的坦克、火炮悉数推至路边,稍加伪装,不定时开火袭扰。能把敌军空中力量吸引过来,就是最大成功!边打边撤、逐次向181师靠拢,稳步收缩至春川一线!”
他指尖在地图上狠狠一划,指向春川前沿的水利山系:“此处标高四五百米,南韩军此前已构筑以碉堡为核心的坚固野战阵地,人民军与韩军都曾反复加固!立刻找出阵地图纸,令一线指挥官吃透地形、死控要点。我不想问过程,只给一个结果:死守三天!”
目光旋即跳至63军前沿阵地,语气更沉:“此处是南北3.5公里、东西1公里的盆地,地势绝佳!南侧470米高地,因敌军加农炮无法展开,被人民军与韩军弃之不用。”
“但我们可以!立即部署四一式山炮抢占制高点,120迫击炮构筑反斜面炮兵阵地;正面阻击部队以手榴弹、巴祖卡近战死守!给19兵团指挥部发报,要求63军策应我部防御作战。就说我建议:不必急于撤退,以最大限度拖住敌军进攻锋芒!”
“再令15军主力持重后撤、掩护伤员同步转移!即刻接通孔捷部,全力配合15军撤退,梯次轮换、交替阻击,务必保证主力与伤员安全脱离!”
“还记得39军三月放水破敌吗?如今虽做不到水淹七军,也要给联合军狠狠上一课!传令前沿阻击部队,即刻开闸放水!土路遇水即成泥泞,这是天助我们的天然屏障!不惜一切代价,把联军死死堵在前沿!”
一道道指令疾风骤雨般下达,逻辑清晰、杀伐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所有命令直指一个核心:以空间换时间,以顽强阻击死死拖住联合军全线推进的步伐,为数十万大军后撤,劈开一条血路。
刚刚还死寂沉沉的指挥室,瞬间被这股雷霆般的意志点燃,参谋们飞扑向电台与电话,急促的传令声此起彼伏。困境之中,终于有了应对之策。
命令传至前沿,15军留守部队即刻行动。六个团分三路出发,接运伤员开始撤离。各师抽调主力协同工兵,利用山地地形迟滞联合军推进。
同时令工兵部队尽力破坏茶平洞、青松山、平江一带的桥梁与道路,袭击联合军的侦察部队。
地雷被分段埋设在公路两侧与山路转弯处,损毁的坦克与火炮被推至显眼位置。战士们依托地形稍加伪装隐蔽,时不时打出几发冷炮,制造出重兵固守的假象。
工兵连极速穿插,在桥梁节点、隘口要道快速布设炸药、设置雷区。由于行动迅速,两座关键桥梁被炸毁坍塌,山路关键位置被滚石堵塞,暂时阻断了联军机械化部队的突进路线。
军部又令辎重支队在各地区之间有序布置无法行动的火炮、坦克。地雷分段埋设,损毁的装甲车辆被推至显眼位置,稍加伪装,辅以冷炮射击,俨然一副重兵把守的态势。另留下小部队配合袭扰任务。
孔捷部接到命令后,即刻向15军侧翼靠拢。撤退部队闻讯后立刻主动接近,沿道路昼伏夜出,两支队伍形成交替掩护的防线,一步一撤、步步为营。
伤员队伍在护送部队的掩护下,沿着山间小路艰难转移。担架兵踩着泥泞快步前行,医护兵紧紧护着伤员,在敌机轰炸的间隙快速穿插。全程必须隐秘行动,不仅要隐藏撤退的迹象,更要以分段阻击的态势迷惑敌军。
水利山系的碉堡阵地中,官兵们连夜翻出老旧的防御图纸,逐段加固工事、储备弹药。每一处射击孔、每一座暗堡都被充分利用起来。
470米高地上,四一式山炮被战士们拆开抬上山顶,120迫击炮在反斜面构筑起隐蔽阵地,炮口直指盆地入口,只待联合军踏入伏击圈。
b团经一日激战,于24日将当面联合军压迫于河东岸;d团于拂晓进攻其侦察连,歼其一部。联合军一时无法确认三兵团各部具体部署。
24日20时许,王司令亲率直属部队至前沿督战,并快速穿插夜袭敌军油库,随后极速撤退。王司令对各部队做出指示:各部队自行决定作战计划,无需上报,只有一条原则。不惜一切代价,阻敌三天!
63军接到19兵团指挥部“开闸放水”的命令后,立刻打开阀门。浑浊的水流顺着沟渠涌向公路,原本坚硬的土路瞬间化作泥泞沼泽。联军卡车与坦克驶入其中,车轮深陷、履带空转,推进速度骤然放缓。
阻击部队严阵以待。官兵们伏在战壕里,紧盯着伏击路段,只待联合军机械化部队陷入泥泞,便立即发起进攻。
在战场上,前线部队根本不会知道后方物资转运、伤员撤离的真实情况。阻击部队唯一清楚的,就是上级下达的命令,在这里坚守多久。
在他们的心里,除非命令更改,否则绝不可后撤。因为他们明白,一旦自己后退,敌人很可能直扑后方,撕开正在转运伤员的那道口子。
这一切都有明确的指令。接受命令的部队,视之为信任,也视之为光荣。绝没有什么欺瞒,也绝没有什么未曾吹响的集结号。
第591章 艰难的后撤
尽管部署得相当详尽,但预判之中最坏的消息,还是一步步得到了证实。
先是189师俘获了花旗军第9师的几名俘虏,经审问得知,敌人正企图切断我军在汉江以南的退路。几乎同一时间,188师向军部报告:在他们左侧的64军已经撤退,从汉城方向开出的敌军,正向188师发起进攻。
此时,63军指挥所设在187师后侧横川江北岸。傅军长紧急联系十九兵团指挥部,同时召开军党委会,商议是战是撤。
军委会上意见不一。有人主张必须请示志愿军司令部和兵团批准后方可撤退。但眼下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若要请示,等批复下来,一切都来不及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紧急情况下,前线指挥官有权做出有利于全军的部署。
傅军长当时已有了撤退的打算。由于63军属于19兵团,与60军分属不同部队,相互之间没有通报的义务,因此63军即便立刻撤退,也不会马上通知60军。
好在陈司令早已预判战局,而且当年在晋察冀作战多年,且在大同济宁一战后受朱老总点帅,前往冀中军区协调聂帅调解过工作,提前给19兵团打了电话。
他的请求很简单:“63军可以撤,但不是立刻。哪怕是退,也得留下阻击部队。至少要给春川地区留下侧翼防御。”
与此同时,三兵团指挥部向60军发出指示:“鉴于180师是志愿军整个战线上唯一一支突出的部队,不仅两翼毫无掩护,身后还是北汉江,情势万分危急。命令其抓紧时间渡江,并在江边组织拦截部队。具体情况,由指挥官自行决断。”
这一系列提前部署,对180师至关重要。因为就在第二天,当他们试图联络友军时,才发现63军早已撤离。所幸侧翼还有兄弟部队留下的一个加强团,勉强撑起一道屏障。
做完这一切,三兵团指挥部便撤收电台,开始向后方转移,也因此与下属各部失去联系。这正是在危急关头,各部队需自行决断的原因所在。
然而,不幸接踵而至。指挥部由古滩岭向沙金鹤转移途中,行至山阳里以东道路时,突遭敌机连续封锁轰炸。火光冲天,电台与汽车被熊熊烈焰吞没。
警卫营拼死护送司令员突围撤离,不过电台人员与机要人员在轰炸中跑散,译电员下落不明。三兵团指挥部的电台,彻底沉默了。
而此刻,60军军部已接到电报。韦军长当机立断,第一时间便准备调整180师的部署。命令他们立刻渡过北汉江,火速在江岸建立防线,全力阻止联合军渡江追击。
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战场局势也在悄然变化着。
此时180师的侦察部队发现,左翼和右翼均有大量联合军正在向前运动。由此可推断,180师马上就要陷入包围!
24日夜,汉江南岸的战斗没有前两天那么激烈。180师的指战员们立刻按照命令渡江。
然而,北汉江渡口此前遭遇空袭,只有一些小船幸免于难。180师全师近万名官兵,绝不可能依靠这几艘小舢板一夜过江。
郑师长只能先派出先头部队,携带汽车连的防滑链渡江,在对岸拉起三根连环铁索,部队开始强渡北汉江。
涉水渡江,仅靠几根并不牢固的铁索,其中凶险可想而知。但形势逼人,180师已三面环敌,背靠大江,只有快速渡江,否则就只能背水一战!
可上万人渡江,谈何容易。铁索的结构决定了它无法一次性承载太多人,上万人的部队加上装备,又岂能轻轻松松渡过去?一直拖到天亮,仍有部分战士还在涉水强渡。
敌人可不会客气。江面上的异动很快被空中侦察机发现,江防线与渡江的战士随即遭到空中打击。
北汉江的这一段,瞬间笼罩在战机的火力网之下。联合军战机的机炮不断在江面炸开,溅起高高的水柱。江水肉眼可见地渐渐泛红……
战士们只有脖子以上浮出水面,双手死死拽着架设在江面上的铁索,拼尽全力向前挣扎。
他们根本无处可躲。敌机一轮俯冲,江面上便划开一道血线。浑浊血污的江水翻涌而起,无数伤亡战士被激流卷走,整段江面,都被鲜血染红了。
江面上的惨烈屠杀还在继续,侧翼也远不轻松。
联合军指挥官不是傻子,更非慈悲为怀之人。Fleet将军很快根据情报锁定了关键节点,当机立断投入袋鼠营、自行炮编队、坦克连和29团,猛攻侧翼。
同时急令空中支援,全力向北汉江推进。他的目标很明确:各部队联合行动,一口吃掉志愿军一个师。
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背后还有政治博弈与舆论造势。全歼志愿军一个师,不仅是一次沉重的军事打击,更是绝佳的宣传素材!这足以鼓舞己方士气,稳住议会的支持,更能在未来的谈判桌上,压上沉甸甸的一枚筹码。
侧翼炮声震天,空中战机嘶鸣。Fleet将军的意图已再清楚不过,他要的不是击退,而是歼灭。
63军在侧翼的部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以一个轻装步兵团硬抗联合军的集成化机械部队,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
敌军不仅有空中支援,还有自行火炮提供火力掩护。地面上,十余辆潘兴坦克滚滚推进,步兵紧随其后,用迫击炮和机枪压制前沿阵地,一步步向前碾压。
而巴祖卡很难敲开潘兴坦克的正面装甲。办法只有一个:冲到近前,用苏制反坦克手榴弹。这东西威力虽大,却十分沉重,只有推进到十来米才有机会。一个人不可能接近,于是便如抗战时期那般:一队人掩护,几个人冲锋,伤亡在所难免。
当攻势终于被遏制住时,前沿已是尸横遍野。数百名战士,再也没有机会后撤了……
第592章 赴京援助
案头的报纸摊开着,油墨味混着屋子里潮湿的霉气。林译单手撑着额角,指尖陷进发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地碾过去。
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花。可这疼又不全是从头上来的,记忆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浑浊的江水,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身后推搡,粗粝的嗓音喊着什么。
同样的江边,同样的被堵,同样的被后头的追兵撵着。过江不容易,那一段他真的记得。林译心里忽然漫上来一股酸涩,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留声机就在桌角搁着。他欠身过去,把唱针搭上那张唱片。唱片转了半圈,沙沙的底噪先响起来,接着是铜管乐的声音,亮堂堂地铺开。
这曲子他太熟了,熟到每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身体里总有什么地方跟着应和。以前阅兵的时候,他就站在队列最前面,扯着嗓子领唱,身后几百号人跟着吼,尘土扬起来,脚步踏下去,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是扛不住的。
他跟着唱起来,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唱到“好男儿报国在今朝”的时候,他忽然哽了一下。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淌下去,他也不擦,就那么任它流着。
脸上是热的,心里是凉的。他想起那些飞机从头顶上轰过去的时候,地上的人只能趴着,只能躲着,只能拿血肉去填。
国家孱弱啊……就只能挨欺负,不团结就不会有胜利。这是他在江边上就懂了的道理,一辈子都忘不掉。
闫森是循着歌声进来的。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林译佝着的背脊移到桌上摊开的报纸,又移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是多余的。那报纸他早上也看过,前线的事,字里行间全是血。
“阿译,”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打搅了林译,“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林译已经抬起了头。眼眶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格外沉,格外定。
“兄弟,”他说,嗓子还是哑的,“我想拿点钱出来,买些飞机送过去。”
闫森没接话。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根烟来,叼在嘴上,又没点。屋子里就剩留声机还在转,铜管乐一浪一浪地推过来。
“行,”他点了点头,烟在嘴唇上微微地跳,“你拿主意就行。”
林译看着他,没动。
闫森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慢慢地捏着。“咱挨欺负久了,”他说。
“难得硬气一回,说什么都撑到底。说实话咱们不怕熬,打他个十年八年又怎么样。咱们熬得下去,以前能熬,现在也能熬。只要硬气,总归有办法的。”
他抬眼看了看林译。“你看,老毛子不就帮手了么。”
语气里带了一点笑,那笑却是苦的,“咱们现在有条件,帮一帮吧,自己同胞在前线有啥说的。”
林译听完,慢慢地把头转回去,目光落在留声机上。唱针还在槽纹里走着,那曲子快到头了,声音里带出一点疲乏的暖意。
他叫来了沈孝文,这是林译一路带出来的老部下,跟了他快十年,话不多,心思也细。林译把事情交给他,是因为信得过。直接购买手续繁杂,而且容易被盯住。直接把钱给内地组织,更稳妥一些。滇省的报纸上登了,不少富商名流也捐了飞机。
沈孝文接了信和款子,当天夜里就上了北上的火车。信是林译亲笔写的,把事情说清楚了,末尾只添了一句:“此系私谊,不敢言他,唯愿微薄之力,于国有用。”
款子是用油纸包好的,裹了三层,塞在一件旧衣服的夹层里。打扮的苦哈哈,放在人群里不起眼,这样才稳妥。
火车走了一夜。到滇省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沈孝文一刻没停,召集部下清点人数,径直按地址找了过去。
地方不难找,明晃晃的政府招牌。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信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
信看完,他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问沈孝文:“你们长官是叫林译吧?你坐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去了,门虚掩着,沈孝文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辨出几个字,什么“对”、“人在这里”、“东西也带来了”、“是”、“好”。
过了一会儿,中年人推门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说了句:“上面要见一见你们。”
沈孝文问:“去哪里?”
“北平。会有人接。”
沈孝文当即应下,片刻不曾耽搁,径直赶往机场。飞机一路向北攀升,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划破天际。
随行的三十余人个个神色凝重,手中紧握着箱子,每一只箱子都用手铐牢牢锁死,与手腕紧紧相连,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
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跑道尽头亮着几盏灯。沈孝文眯了眯眼,拎着皮箱跳下舷梯。
停机坪上站着三四个人,清一色的军绿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上面没有军衔。为首的一个走上前来,没有寒暄,只低声问了句:“沈先生?”
沈孝文点头。
那人朝身后一抬手,立刻有十余辆吉普开了过来。他欠了欠身子,“请各位上车,我们马上去见领导。”
沈孝文上了第一辆车,其他人分乘剩余车辆,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机场,融进了北平的夜里。
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速度慢下来,经过两道岗哨,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胡同很窄,两侧是高墙,墙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几步就有卫兵警戒。车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来,门没有开,旁边的小门开着,有人站在那里等着。
第593章 京城一叙
沈孝文被带进一间偏厅。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有人端来了一杯茶,沈孝文坐下,由着士兵将三十多个箱子拿了进来,在面前一一打开检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位上了年纪的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头发已经花白了,身量不高,穿着和旁人无异的灰布衣服,但腰板挺得很直,自有一种分量。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沈孝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桌面上的一排箱子。箱子已经打开了: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不刺眼的黄;钞票一沓一沓捆着,珠宝首饰散落在几只箱子里,在灯光下转出温润的光泽。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好啊。”花白头发的老人终于开了口,他面对沈孝文,目光温和而郑重,“该怎么表达咱们的感谢呢。林将军这么久以来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
“请你们回去一定要转达咱们的谢意。”他伸出手来,和沈孝文握了握。
“另外,”他看了沈孝文一眼,目光忽然深了一些,“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说一下。”
他朝沈孝文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跟自己走。两个人穿过偏厅侧面的一个小门,走进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很厚。
老人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台灯。
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他才神色严肃地开口:“您回去之后,请务必原封不动转告林将军,我们出手相助安南,绝非一时之举,而是基于国家全局的战略考量。想必你们还不清楚,一个被西方势力掌控的安南,对我们而言,究竟是何等致命的威胁。就在不久前,西方操控下的安南,已然在联大会议上公然宣称夺回西沙群岛,对我国周边海域肆意宣誓主权,野心昭然若揭。”
说到此处,他眉宇间涌起难掩的怒意,语气愈发沉重:“西方妄图封锁我国的野心,从未有过丝毫消减。北方有半岛扼守咽喉,东部有东瀛封堵中段,若是再让安南沦为西方的棋子,我国的海域将被彻底锁死,彻底失去出海通道,寸步难行。你一定要把我的意思清晰转达给林将军,告诉他,若是丧失了出海的权利,我们便只能困于一隅,自力更生都举步维艰。安南地区的局势,恳请他务必慎重权衡。当然,我们也充分理解他基于自身立场,选择维持现有局面的考量,只是由衷建议,他能进一步加强与我方的合作,共御外部威胁。”
沈孝文郑重地点头:“请您放心,这番话,我必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林将军。另外,我这里有一张唱片,是送给曾在长官麾下效力的诸位战友的,麻烦您帮忙转交,以解长官思念之情。”
“呵呵,”老者轻笑一声,目光沉沉地扫过沈孝文,“我看还是你亲手给他们送过去更妥帖。就定在明天吧,你们一路劳顿,先好好歇着,一应事务全都交给我来安排。”
翌日正午,阳光透过梧桐叶,在车队扬起的尘土里投下斑驳光影。沈孝文随车队驶入军属医院,白墙映着肃静的氛围,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迷龙几乎是瞬间就从病床边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粗糙的手掌攥得发紧,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期待:“你来啦?长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
“咳,你这张嘴,真不会说话。”上官戒慈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眉眼间带着温柔的埋怨,转而对沈孝文温声道,“小沈,别理他,快坐快坐。”
话音刚落,身后一名佩戴着肩章的军官快步上前,对着迷龙郑重敬了个军礼,语气庄重:“迷龙同志,这是上级特意送来的奖状与牌匾,还有诸位领导准备的慰问品。”
迷龙的目光落在牌匾上“荣耀之家”四个烫金大字上,又扫过那枚二等功奖状,指腹轻轻摩挲着奖状边缘,粗糙的掌心微微发颤。
原本硬朗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眼眶一点点泛红,连喉结都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话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关内打到半岛,枪林弹雨里滚了多少几回,总算有个正经证明了!这伤没白受,没白瞎这些年遭的罪!”
他猛地转头看向上官戒慈,眼神里满是雀跃与骄傲,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媳妇,快回家把这牌匾挂门上,再把奖状贴上去!让街坊邻居都瞧瞧,咱们迷龙,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是守着家国平安的汉子!”
“老哥,这个给你。”沈孝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双手递了过去,“是长官特意让我捎来的。他说,你一听这唱片,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哎!好!”迷龙一把接过唱片,指尖都在颤抖,转头冲上官戒慈急喊,“媳妇!快去找留声机!我现在就要听!”
不多时,病房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是长官阅兵时的那支老歌。迷龙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眶里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砸在唱片封面上。
他跟着旋律高声唱了起来,声音沙哑又哽咽,混着泪水,唱得一字一顿,满是藏不住的思念与牵挂。
旋律渐渐落下,病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满是伤痕的手上,也落在那张泛着岁月痕迹的唱片上。
迷龙沉默了许久,指尖死死攥着唱片,指节泛白,憋了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萧瑟。
他声音低沉,“长官……怕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这唱片,我用不上啦。”
他猛地攥紧拳头,语气决绝又怅惘:“把它送到前线去吧!那里用得上!还有咱们几个老伙计,在那边等着呢……”
话音落下,他别过头,不去看沈孝文的眼睛,只任由泪水无声滑落,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落寞与诀别之意,冻得发寒。
第594章 致命的误判
25日,已经全部过江的180师在加德山南部构筑起阻击阵地,与追击而来的联合军部队展开苦战。
中午时分,军部的最新命令传到师部:着令180师派出两个团,沿公路抢占马坪里背后的大山;另以一个团沿土山路向加德山推进,从两面对联合军实施阻击,掩护兵团主力后撤。与此同时,179师奉命即刻赶往史仓里至马坪里一线,就地建立阻击阵地。
韦军长的这道命令,实质上是要将180师与179师在马坪里地区会合,形成一道纵深防线。据当前情报判断,马坪里一带仅有少量联合军部队驻守,只要两师能够及时赶到,从两面夹击,打通道路应无悬念。
这是军长为部队争取到的最佳撤退窗口。郑师长接令后迅速作出部署:538团、539团依次向北后撤,540团担负掩护阻击任务,全师向史仓里方向开进。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180师主力刚刚动身向北之际,军部收到了已失联三天的3兵团发来的电报。电报的内容,让军长瞬间僵在了原地。
“180师应以两个团在加德山一线阻击敌人。”短短一句话,字字千钧。
这意味着180师不能撤退,必须原地坚守!而就在几小时前,军部刚刚下达了截然相反的命令,让部队向北突围,与179师会合。
两个命令,一南一北,一撤一守。而180师主力,已经出发了。军长盯着电报,久久没有出声。
他太清楚了。一旦这道命令传达下去,就等于亲手关上了180师逃生的最后一扇门。那扇门原本已经打开了,可他现在要亲手合上。
马坪里只有少量敌军,179师正在赶来,两下夹击,道路就能打通。那是他为部队争取到的最好机会,也是唯一的窗口。可现在……
军长的手微微发抖。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东西。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块割下去不疼?这道命令从他手上发出去,往后余生,每一夜都别想睡安稳。
第二根烟。第三根。指挥部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烟雾缭绕中,军长的脸色看不真切。他闭着眼睛,眉心的褶皱深得像刀刻出来的。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狠狠一跺脚,像是要把什么念头踩碎在脚下。
“去,”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把兵团指挥部发来的电报,原原本本地转给180师。”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缓缓坐下去,再也没有出声。
180师指挥部接到电报时,短暂的沉默之后,便炸开了锅。参谋和几位指挥员闻讯涌向师部,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师长,不能这样打啊!”
“部队已经断粮好几天了,战士们饿着肚子在阵地上扛了两天,现在战斗力……”
“这不是送死吗?明明可以撤出来,为什么非要原地停留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挤在一起,急切、焦躁、不甘。郑师长站在那里,手里捏着电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那条向北的路线。那是他们刚刚准备走的路,现在,已经被一道命令封死了。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隐约传来炮声。那声音像在提醒每一个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级这样安排,必然是基于全局考虑。”
郑师长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之前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也没有人敢问。
围在师部的指挥员们看着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眶微微泛红,在昏暗的灯光下转瞬即逝。
“服从命令。都下去准备吧。”
众人沉默片刻,一个接一个转身离去。脚步沉重,踩得地面闷响。
当夜,浓黑如墨的夜色中,538团已经朝着北方连夜行进了数个小时,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行。忽然,加急的命令火速传至团部,要求全队即刻掉头折返。
军令如山,没有丝毫迟疑,整支队伍在漆黑的夜幕中悄然调转方向。全军依旧整齐有序,唯有空气中多了几分压抑的凝重。
团长站在队伍前端,望着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战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紧绷的脸颊,迅速收敛起心底的复杂情绪,迈步走到队伍中间,拔高声音,朝着麾下战士们朗声喊话,语气里满是铿锵的坚定。
“弟兄们听着!上级把任务交给咱们,就是信得过咱们538团,咱们绝不能怂,不能丢了军人的脸!咱们穿上这身军装,就没资格怕死!我看这地方挺好,山清水秀,是块安生地,真到了那一步,老子就埋在这儿!”
话音落下,团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又坚毅的脸庞,周身的气势陡然一振,那股舍生忘死的军人血性,在漆黑的夜里燃得热烈,瞬间驱散了队伍里的些许沉闷,战士们的眼神也随之亮了起来,跟着燃起赴战的决心。
180师全师在加德山一线重新部署,就地建立阻击阵地。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掘进土里的声音,在山谷里响了整整一夜。
5月26日,天刚放亮,联合军主力便扑了上来。那是花旗两个整编陆军师与南韩军配合发起的正面攻势。
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空军以六个编队的规模轮番扑来,炸弹从天而降,炸得山石崩裂、泥土翻飞。
数百辆坦克在地平线上排成一道铁幕,履带碾过之处,大地都在颤抖。火炮的轰鸣连成一片,密集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炮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相比之下,180师的阵地单薄得像一张纸。火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第一轮轰炸还没结束,前沿阵地就已经被撕开了口子。
通讯线路被炸断,报话机里充斥着刺耳的杂音和各部队断断续续的呼叫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沉默下去。
阵线崩溃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从战斗打响到防线出现缺口,不过一两个小时的功夫。这条被寄予厚望的阻击阵地,几乎没能发挥任何作用,就像沙堆垒起的堤坝,潮水一涌,便荡然无存。
三兵团的这道命令,最终没能带来任何积极的变化。相反,这道命令给180师带来了灭顶之灾。
第595章 陷入重围
陈司令是在看到那份战况汇总时猛地醒过来的。他原本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落了一膝头都浑然不觉。
参谋送来最新的态势图时,他还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目光从图上一扫而过。然后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
“三天没联系各部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三天……”
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火星溅出来,烫了手背也没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个标注着“180师”的红色标记,看着那三面包围的箭头从三个方向严严实实地合拢过来,而马坪里那条唯一的生路,已经被一面蓝色的敌军标识死死封住。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不能草草了解一下情况就急着下命令!”
他突然一拍桌子,声音骤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满屋子的人齐齐一颤,谁都不敢出声。
“你们看看这份报告!”他把那几张纸抓起来,在手里抖得哗哗响,“两个师,两个师顶得住吗?花旗两个整编师加南韩军,六个编队的飞机,几百辆坦克!他们拿什么顶?拿什么!”
他把报告狠狠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缺粮少弹,刚遭打击的部队,让他们就地阻击?乱弹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指挥部里嗡嗡回响。几个参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来没见过陈司令发这么大的火。
平日里他再生气,也不过是沉着脸骂几句,随后就笑呵呵的调侃几句了事。可今天骂完了,他却没有停下来。
他猛地转向地图,目光在那一带的山川河流间急速游走,像是在这片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的地形上,硬生生要找出一个缺口来。
“快,”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冷得发硬的急促,“给六十军发报。告诉他们,立刻让180师突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各部队,有条件的,安排支援一下他们。”
这句话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所谓“有条件的”,此刻大概谁都没有条件。可他还是说了。
“你们几个!”他转头看向身边几个作战参谋,手指点了一圈,“去看看周围还有什么部队,立刻联系。打电话、发电报、派人去,无论用什么手段,能联系上谁就联系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打配合,哪怕只是佯攻,哪怕只是放几炮,也要想办法给180师争取一丝机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重,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那双发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容置疑,也不容推脱。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脚步声、呼喊声、电报机的滴答声瞬间响成一片,整个指挥部像一台被猛然启动的机器,哐当作响。
陈司令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地图,一动不动。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后怕。如果他没有看到这份报告,如果这份报告再晚来两个小时,如果……他不敢想下去。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桌上那截摁灭的烟头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此刻,战局急转直下,三面合围之势已成。左翼方向,花旗陆军第七师悍然攻占马坪里,直指180师侧后要害,断去了部队的侧翼;右翼战线,花旗第四师强势拿下松亭里、甘滩里,彻底封死了部队向东突围的所有通道;正面战场,南韩第六师更是全线推进,鸡冠山主峰已然落入联合军之手,居高临下俯瞰着180师的全部阵地。
至此,最后一丝逃生缺口被彻底堵死,180师,深陷敌军重围,再无半点回旋余地。
加急电报传至师部时,郑师长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军用作战地图前。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图上,那支原本标注着北撤路线的蓝色箭头,此刻已被三支猩红刺眼的敌军推进标识死死钳制,像再也无法向前延伸分毫。
所幸,军部的联络及时传来,一道突围命令火速下达,要求180师当夜即刻组织兵力,拼死突围。
韦军长还是在下命令之后布下后手,为深陷绝境的180师留下一线生机,他在指令中明确部署:命180师集结全师所有可用作战力量,借助夜幕笼罩、阴雨连绵的天然掩护,趁着夜色与雨幕的隐蔽,不惜一切代价向西北方向的鹰峰突围。
同时,他即刻调遣179师、181师主力部队,向鹰峰方向全力攻击前进,撕开敌军防线,接应180师顺利撤离。
深陷重围、早已士气低落的180师官兵,连日苦战、粮弹匮乏,满心都是沮丧与绝望,近乎陷入绝境。
可当“突围至鹰峰即可获救,军部已派援军接应”的消息传遍阵地时,死寂的队伍瞬间燃起生机。
尤其是得知军部将派部队前来驰援的明确部署后,战士们眼中重燃希望,倍受鼓舞,疲惫不堪的身躯里再度迸发出求生与奋战的力量。
180师当即调整部署,兵分两路,顶着漫天阴雨,向着鹰峰方向发起殊死突围。
可即便官兵们士气重燃、奋勇冲锋,180师面临的局势依旧凶险到了极致。四周敌军兵力雄厚,层层设防,死死咬住突围部队。
更致命的是,花旗军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战机轮番轰炸,配合摩托化步兵高速机动推进,行军速度远超徒步作战的志愿军,包围圈被不断压缩,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突围之路,注定是九死一生的死战。
第596章 绝境之路
可驰援与突围的命令,传达到各作战部队时已然太迟。将士们要连夜攀爬海拔一千四百多米的崇山峻岭。
山路崎岖陡峭,荆棘丛生,夜色与雨雾更是遮住了前行的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万分。为了抢在夜色散尽前冲出山口,抓住这唯一的生机,各级指挥员根本来不及对道路、敌军布防进行实地侦察,更无暇向下属部队明确细分作战任务,做出周密的战术部署,只能攥着拳头,对着麾下将士高声疾呼:冲出去,抵达鹰峰,就是胜利!
这句简单的指令,成了突围部队唯一的信念,可这条求生路,每一步都铺满了鲜血,付出的代价惨烈到令人心碎。
突围途中,敌军早已用密集的炮火构筑起严密的封锁线,炮弹呼啸着砸向突围队伍,炸起漫天泥雨与硝烟,前路被死死堵死。
为了撕开通往鹰峰的第一道口子,尖刀连的战士们毫无惧色,全连将士挺着刺刀、抱着炸药包,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朝着敌军坦克集群发起决死冲锋。
轰鸣声震彻山谷,火光冲天而起,尖刀连全员与敌军坦克同归于尽,无一生还,用整条连队的性命,炸出了一道微小的突破口。
尖刀连的身影刚消失在炮火中,五连立刻顶了上去,直面拦路的潘兴坦克。没有重武器抗衡,战士们就靠着炸药包、手榴弹与钢铁巨兽死打硬拼。
一番血战过后,整整一个连,只剩下十二人,连长、指导员全部壮烈牺牲,用生命守住了突破口,没有让敌军重新合拢防线。
先锋营的将士们紧接着冲上公路,与迎面袭来的敌军摩托化步兵展开白刃混战,喊杀声、枪炮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旷野。
战士们踩着战友的遗体奋勇冲杀,可敌我力量悬殊,炮火与机械化部队的碾压下,全营伤亡惨重,活着的将士寥寥无几,彻底失去了持续作战的能力,整个营的建制完全被打残,再也无法作为独立作战单位冲锋陷阵。
但正是这些先锋部队以命相搏,用血肉之躯筑起屏障,硬生生挡住了敌军的围剿,为后方梯队的安全通过换来了生机。
在先锋将士的拼死掩护下,历经一夜的浴血奋战,天边终于泛起拂晓的微光,180师各支突围部队,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从不同方向,先后冲破重重封锁,踏入了鹰峰山的地界。
部队虽拼死撕开一道血路,可当180师官兵精疲力竭地望向鹰峰峰顶时,眼前的一幕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鹰峰山区,硝烟早已遮蔽了每一座山头。
那场暴雨,是180师突围的生机,也是致命的羁绊。它虽为部队换来雨夜逃生的机会,却也将负责接应的179师、181师困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等援军星夜兼程赶到,敌军也已接踵而至。
联合军的机械化部队抢先一步,牢牢占据了鹰峰阵地。为了给180师守住最后一线生机,179师与181师不顾自身安危,与强敌展开殊死争夺战。
对面是整建制的花旗陆军第24步兵师,这样的对手,即便投入一个兵团强攻都不算轻松,仅凭两个轻装突进的师,难度可想而知。
连日苦战,粮弹断绝,战士们早已逼近生理与意志的极限。面对装备精良的机械化敌军,180师已无退路,只能向前。兄弟部队正浴血为他们拼杀,这个时候,谁又能只顾自己逃命?
可前一晚的突围太过混乱,仓促间只做了简单动员,一句“过了公路就是自己人阵地”便仓促发起冲锋。未及周密部署,部队刚冲过马坪里、扑向公路,便失去统一指挥,陷入各自为战的溃散状态。
先头部队抵达鹰峰时,全师建制已彻底打乱,再也无法组织起成规模的有效反击。率先赶到鹰峰的部队不足两千人,人人都已体力透支。
师长望着眼前的绝境,心如刀绞,却也清楚此刻绝不能退缩。他必须率部拼死向前,为身后三分之二的战友,搏出一条突围的生路。
三兵团指挥部得知消息后,顿感局势棘手。除了命令部队迅速组织突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从三天前开始,志愿军面临的局面持续恶化。花旗第9军主力从19兵团和3兵团之间的缺口地带疯狂涌入,将中部志愿军的防线彻底撕开。
同一天,由于志愿军15军已按计划提前撤走,东线第9兵团与3兵团之间同样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隙。
此时,已然察觉志愿军部署破绽的Fleet将军开始积极动作。他一边命令第10军立刻组织特遣队全速向麟蹄方向穿插,一边调派189空降团直接空降中间地带。
彭老总只扫了一眼地图便明白,联合国军这是要切断东线全部中朝联军的退路。而Fleet将军的这个计划,几乎就要得逞。
三天前,伞兵成功空降。与此同时,花旗第2师的急先锋——纽曼尖兵队,正以四辆坦克、一个步兵连的兵力,在洪川通往麟蹄的大道上实施堵截。
另一支全机械化先遣队“盖尔哈特打击支队”,也以一个坦克营、一个步兵营的兵力,在其后不远处紧追而来。
一旦“盖尔哈特”先遣队与空降兵成功会合并攻占麟蹄,第9兵团后撤的所有退路将被彻底封死。第9兵团,危在旦夕。
客观而言,Fleet与Ridgway的这次配合堪称完美。Ridgway选准了最正确的反攻时机,Fleet则运用了最恰当的反攻战术。
然而,受制于志愿军落后的通讯体系,直至伞兵成功落地的那一刻,无论是志愿军总部还是第9兵团,都还未能来得及向东线正在后撤的部队发出任何应对指令。
联合国军司令部已经准备开香槟了。Ridgway将军与众人握手拥抱,随即登上飞机,离开半岛,前往东京接任新职务去了。
他们太放心了,地球上任何一支部队,走到这一步,都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他们确信,志愿军完了。
第597章 临阵换帅带来的压力
从表面上看,志愿军的后撤部署确实暴露出了重大问题。虽然路线、时间、阻击部队,该有的都有了,但整个部署的漏洞相当多。
首先,九兵团只安排了一个师在后面阻击。这点兵力,怎么可能覆盖九兵团的整个后撤路线?
其次,兵团看起来好像放了一个六十军,但六十军的179师、181师此前都被划给其他军指挥,实际上六十军手上能用的只有一个180师,和九兵团如出一辙。
最后,十九兵团虽然确实放了一个军,但放的是兵团里最弱的六十五军。粗看之下,似无问题;细看之下,却略显轻敌。
此时,整个志愿军的心态都很轻松。在撤退开始前,志愿军司令部甚至下令预备队三十九军提前一天先行撤离,“避免和大军挤占道路”。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造成眼下这样的局面?问题就在于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惯性思维。
因为根据之前与联合国军交战的“经验”,志愿军部署的阻击计划,不能说问题很大。
在第四次战役后半段,志愿军与Ridgway指挥下的部队打了一个多月的阻击战。那时志愿军就发现,这位指挥官进攻时特别强调战线的完整。只要战线上有几个要点被志愿军守住,整条战线都会停下,一直到所有要点全部打通,才会继续前进。
他这套战术采纳自林译,是为了防止志愿军穿插吃掉小部队,所以强调整体行动。正是因此,这一次,志愿军也按照“固守要点”的方式部署,打算靠着几个师守住要点,阻挡联合国军推进。
本来,如果这次战役还是Ridgway指挥的话,志愿军的撤退部署其实是没有问题的。然而,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联合军的指挥官,已经换人了……
两个顶级军事家凑到了一起,局面顿时不一样了。在志愿军撤退前,Ridgway将军冷静地分析了眼前的局面:大家的兵力就那么多,志愿军集中力量进攻东线,西线兵力必然随之薄弱。东线有危机,西线就有机会。
他很清楚,志愿军缺乏载具,部队调动能力有限,东线的部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调回西线。
而更关键的是,他深知志愿军一次攻势只能维持七到十天。一旦携带的弹药粮食耗尽,就必须后撤休整。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指挥,问题还不大。偏偏这个时候,Fleet将军来了。
他是跟着巴顿将军一路打出来的,对运动战情有独钟。普鲁士的闪电战让他着迷,他并不认为前任那套一线平推的打法能有多大的收获。
在他的认知里,坦克高速切入、分割敌军,步兵紧随其后、穿插包围,才是能在短期内决出胜负的最佳战术。
而他手上,恰恰就拥有执行一场闪击战所必需的一切条件。这是西线花旗军再熟悉不过的模式:强大的装甲部队和空军、能够高速推进的摩托化部队,以及可能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无线电通讯体系。
Ridgway将军之前增兵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满足他的需求。现在,这里有大量战机,有他的嫡系部队,还有他梦寐以求的契机。一切都顺着他的心意来了。
这一次,志愿军在短时间内连续发动了两次全面攻势,这意味着他们的补给极大概率即将耗尽。
此前东线志愿军打得最狠,突得最深。而Fleet将军偏偏就把反击的重心,放在了刚刚被痛揍过的东线第10军身上。
可以说,他的作战思路,几乎处处与志愿军司令部反着来。这一记出其不意的重拳,让彭老总防不胜防。
在两军对垒时,突入敌阵的阵线,并不一定是好事。你往敌军阵营里突得越深,就离自己的部队越远。当你试图包围敌人的同时,敌人也获得了包围你的最佳机会。
第五次战役中,突得最猛的是东线的第9兵团和人民军第5军团。而这意味着,他们在后撤时需要走更远的路。
Fleet认定这是最好的机会。他特别要求第10军迅速组织装甲力量突入东线,一举包围突出部中的中朝联军。
他狠狠切中了志愿军的所有痛处:就在志愿军弹尽粮绝、按计划后撤之际,他狠狠扑了上来。
五日前,西线第1军率先发起反攻;四日前,中部第9军发起进攻;三日前,东部第10军发起全面反攻;昨日,南韩第1军团也随之发起反攻。
对比两军的作战计划,一个恐怖的现实清晰浮现:就在志愿军离开坚固的防守阵地,带着家当与后勤部队开始向北后撤时,联合军的钢铁洪流正恶狠狠地扑来。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他们史无前例地绕开了志愿军预设的阻击阵地,寻找防线上的一切漏洞,用坦克直插纵深。志愿军最黑暗的日子,开始了。
此时,摆在陈司令面前的现实是:既没有部队可以增援,又不能让180师撤得太快。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地图就明白,180师阵地以北,就是华川。
华川由五十八师驻守,九兵团以为华川南部有三兵团在打阻击,可实际上,那里只有正在撤退中的180师。
现在,180师若是就这么撤了,联合军只要突前,那么连同五十八师在内的整个九兵团退路,都将被彻底堵死。
突围是一定要的,但又必须再撑一天。可一天之后,敌人说不定就把这里围死了。这,可是整整一个六十军啊!
所有事都是反着来的,可想而知,陈司令肩上的压力,有多重。
第598章 完结前的自述
如果把东线这批志愿军,换成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打到眼下这个地步,恐怕早已无力回天,只能准备后事了。万幸的是,这是全球最擅长打逆风局的部队。
这支军队自诞生之日起,就从未有过顺风顺水的开局,几乎每一战都是天崩开局。可越是身陷绝境、腹背受敌,他们之中越能涌现出力挽狂澜的英雄。
这一次,出身华野的27军站了出来,180师也站了出来。正是他们的拼死坚守,为志愿军主力铺平了最后的退路与生机。
这里需要说明,为何要用这么多笔墨写180师。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这支部队?它大概是抗美援朝战场上,最憋屈、最令人扼腕的一支部队。
毫无疑问,180师遭遇了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以来前所未有的严重失利,是整场战争中最为惨痛的一笔,也是志愿军唯一一次整师建制被打散的战例。
但我执意把它写出来,恰恰是出于本心。中国能有今天,从来不是轻轻松松、敲锣打鼓走过来的。往前翻100多年,历史满目皆是令人窒息的沉重。我如今连载的《一家老茶馆民国三代人》,写的就是那个吃人的时代。
自第一次鸦片战争以后,华夏从未如此正面地与列强正面抗衡。自清末到民国从没有,从来没有。
举个例子,民国九年,雨帅在珲春第一次强硬对日,这在当时已是军阀中最有骨气的举动。有兴趣的人可以去查一查这段往事。
自那以后,便只有粤军在淞沪的血战,再到后来全面抗战。严格来说,这些都属于被动还手,而非主动出兵、御敌于国门之外。
也正因如此,抗美援朝这一战,才显得意义格外重大。
有些伤痛,不该被遗忘。当年跨过鸭绿江的征程,并非一帆风顺,更不是什么人海战术,这与很多人的固有印象相去甚远。
阿美利卡从来不是软柿子,那是一支击败过纳粹和东瀛的强军。阿瑟对日作战时何等凌厉,Ridgway的战术分析何等缜密,Fleet在东线运用的火力战术何等凶悍,很多人并没有直观概念。
举个例子,抗战初期,东瀛全国战机加起来也就3000架左右,和第5次战役时“联合国军”的空中力量相当。
淞沪会战中,小鬼子投入战机还不到400架,就几乎铺满了沪上的天空。由此可想而知,志愿军在半岛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压力。
而在半岛第5次战役里,志愿军全线发射的炮弹总量,加起来还不及Fleet手下1个师1天的弹药消耗量。
西方有多强?这是对索姆河战役(1916年)的形容。实际上英法军队是在7月1日进攻首日发射了约25万发炮弹,整个战役高峰期约1400门炮发射150万发(一周之内)。数据可以看一看一本叫《一战全史》的书。
对比一下志愿军,第五次战役,这里仅统计了机动炮兵(军以上直属)的消耗:一阶段:15个营发射2673发;二阶段:10个营发射5192发;合计:约7865发!
那么回归Fleet将军成名的弹药量,高峰期是单日三十万发,简单作战期是单师单日一万二千发。
扪心自问,有资格苛责180师吗?他们本可以选择突围自保。就算撤出来了,又会有人指责他们吗?滑头仗不难打的,难的是有牺牲精神的部队。
一旦180师选择滑头仗,他们安全了。东线的9兵团就将彻底陷入绝境。恐怕后来那部家喻户晓的电影也不会存在,因为那段历史,只会剩下一段彻头彻尾的悲惨结局。
再回到文中的历史脉络来看,1951年的安南正处于动荡变局之中。彼时的联合国并无新华夏政府的合法席位。
参会的却是安南当地的殖民地傀儡政权,该政权公然宣布收复西沙群岛及周边海域,由此埋下的领土争端隐患,我们耗费了数十年时间去应对,相关主权主张在当时的国际名义层面,始终未得到应有的认可。
除此之外,林译部队驻守的江心坡地区、所谓的麦克某线等诸多领土争议地带,无一不是西方列强在抗战结束后,刻意埋下的地缘政治陷阱。
西方列强的这些行径,本质上就是居心叵测。原本同属一块版图的南亚地区,被硬生生拆分,导致印巴两国的矛盾纠葛至今未能化解;巴以地区也曾有过平和岁月,如今的连年冲突,也正是西方这些“搅屎棍”恶意挑拨、刻意制造分裂的恶果。
不知是否有人关注过“鱿鱼”在华夏大地上的隐秘图谋?想必很多人知晓他们曾在东北地区私下商谈过一笔利益交易,可又有多少人清楚,他们还曾妄图在滇省谋取不当利益,敲定过另一笔肮脏交易?
当时的当权者已然点头应允,若非龙将军断然拒绝、坚决抵制,如今不知会给我们留下多少难以解决的历史后遗症。
所以写到这里,我始终觉得,即便这本作品的读者寥寥,我也有义务将这些被尘封的过往真相讲述出来。
洋人对我们从来都未曾怀有半分善意,这个世界的本质向来是弱肉强食,所谓的美好与公平,不过是虚幻的假象。
那些口口声声宣扬的契约精神,又有几分真心?不妨去问问那位当年走下飞机,挥舞着文件宣称换来多年和平的政客,这份所谓的契约精神最终去往了何处?他签字落笔时,究竟出卖了怎样的国家利益,又是在牺牲谁的利益来换取一时的苟安?
第599章 华夏自有英雄
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结束后,志愿军已连续作战半个月之久,无论是粮食、弹药,还是战士的体力,都已滑落到极其危险的地步。
以58师为例,开战前全师编制近万人,经过两个阶段的进攻,撤出战斗时已减员三成,三个团均出现编制不全的情况。
唯一称得上庆幸的,是师长本人的谨慎。撤退开始前,黄师长便命令58师各部“多带弹药,少带笨重装备,北移途中随时准备独立作战”。
与联合军地面部队遭遇后,师部立即命令58师进入战斗状态,同时要求各部掩护附近后方医院的伤员转移。
就这样,58师一路边走边打,在这一天上午抵达华川北部。再走一天的路程,便可到达后撤目的地附近,完成撤退任务。
然而,就在途经华川附近时,58师四周接连响起炮火爆炸声。炮弹虽未直接落在队伍中,部队却停下了脚步。
如此密集的炮火,不对劲!经验丰富的师长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按照志愿军的部署,华川南部应有60军在打阻击,联合军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使用如此密集的炮火!
敌人炮声如此之近,那便意味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黄师长的脑海:60军出事了,志愿军,出事了!
这就是清醒者的代价。勘破全局的那一刻,最棘手的抉择便扑面而来!是顾全自己,还是保全全军?
此刻,全军上下,但凡看清全局的人,无不陷入深深的痛苦。
陈司令痛苦,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一撤便是满盘皆输。三兵团安全了,九兵团就完了,全盘棋输了,敌人在谈判桌上占据绝对优势了。
180师痛苦,是因为后方大部队尚未赶到,他们既要突围,又得死守。
58师痛苦,是因为倘若装作没有听见炮声,径直北撤,便可避开此后所有的凶险。可60军分明正在遇险,他们又如何袖手旁观?
有担当的人,注定是痛苦的。就在志愿军全面后撤的同一时刻,联合军向志愿军发起了全线总攻。
这一次,志愿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联合军的大部队已经杀到跟前。两军在每一处阻击阵地上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然而,令志愿军措手不及的是,联合军除了正面进攻之外,还祭出了“闪电战”式的打法。
由装甲车部队和摩托化步兵组成的突击支队,采取快速穿插、直插结合部的战术,直扑志愿军防线上的各处要害。
这种史无前例的打法,取得了极佳的战果。在许多地方,敌人的先遣队甚至未经战斗便直接拿下了阵地——因为正面的志愿军刚刚后撤,根本无人设防!
几乎是一夜之间,我军防线便被敌人全面渗透。
更要命的是,盟友也靠不住。最先被正面击退的,便是人民军第1军团。五天前,第1军团就撤了。
而逼退他们的,仅仅是刚刚重建起来的南韩一师。没错,就是白某人那个师,仅凭一己之力,便打穿了第一兵团。
前文提到,19兵团只留下了战力最弱的65军负责垫后,所以侧翼就此暴露无遗。中线方向,63军已向北撤去,19兵团与3兵团之间撕开了一道缺口,敌军先遣队趁势穿插而入。后撤第一天,志愿军的整条防线便被拦腰斩断。
局势,已凶险到了极点!但华夏从不缺挺身而出的英雄。关键时刻,各支部队站了出来!
58师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他们尚不清楚60军究竟出了什么事,却隐约意识到,有远比自身安危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因为,如果60军的防线已然崩溃,那么华川此刻极有可能已经失守。而华川,是九兵团撤退的必经之路。在58师身后,第九兵团的主力,以及行动缓慢的炮兵、伤员、补给,仍在艰难地向北转移。
如果58师按计划继续北撤,他们自己固然可以全身而退。可一旦离开,华川方向的联合军将再无阻碍,长驱直入,一举切断志愿军后撤的唯一生路。
他们没有走!58师留下阻击,就地加入60军战斗序列。60军也没有退,拼死挡住了联合军的冲击。
他们当时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呢?
这一天,联合军摆开的阵势是:花旗陆军第一、第二、第七、第二十四师,南韩军第六、第一、第七师,再加上“袋鼠”、英吉利、“猕猴桃”等六个营的兵力,以及天上数不尽的战机。
这一天,鹰峰一个山头就落下了七十六发炮弹,相当于每片篮球场大小的区域,被反复轰炸了两次。
但,他们挡住了!
“敌人这是要把咱们九兵团一口吃掉,咱们能不打吗?告诉每个指挥员,这是咱们的最后一战!”这就是58师最后的动员。
“敌人想吃掉180师,先从咱们179师身上踏过去!”
“身后就是老总,咱们拼光了,也不能让他们前进一步!”
“我们师还有四千多战友在赶路,顶住,没说的,顶住!”
这一天,志愿军展示了什么叫神迹。就这么寥寥几个师,在数百里的战线上,硬生生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这一点,是Fleet将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再精妙的战术,在这样一支军队面前,也终究是无解的。
那一场华川阻击战,就这样打响了。
仅仅一天,战局就此扭转。志愿军大部队安全撤离,全军抵达了预定区域。而联合军方面,不会相信自己在全盛状态会打不穿志愿军薄弱的防线。
Fleet将军在前线视察时,发表了鼓舞人心的演讲:“我们的追击战术被证明是有效的,我们现在已经突破了大量的志愿军阵地。我们下一步的主攻方向,是铁原和金化一带。请所有人放心,顶多一周时间,他们就会屈服,我军将凯旋归国!”
第600章 双方的反思
第五次战役临近尾声时,敌我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对整场战役的反思。对手反思的结论是:这一仗,打得毫无意义。
从地理上看,华夏对他们毫无威胁;从资源上讲,南韩也毫无价值。为这么一块破地方,耗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实在不值得。几位政府高级官员纷纷倡议停战,不少人认为亚太地区根本不值得投入。
然而,“鱿鱼”开始活动了。他们在高层之间往来游说,反复传递一个信息:西方靠不住,亚太才是未来的聚宝盆。
这便是亚太策略的由来!这个群体在全球转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个亚洲地方,最适合被压榨。
说得直白些,亚洲没有资源,但老百姓勤劳肯吃苦。这不是局部现象,而是整个区域共同的特质。因此,亚太地区将成为外来花旗的核心利益来源地。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费尽周折,通过种种渠道与华夏展开谈判。
而在我们这边,军委也对第五次战役进行了全面回顾。虽然前几次战役取得了较大胜利,但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长期作战是不可行的。
随着战事推进,志愿军未来将面临极为不利的作战条件。
首先是装备差距太大。没有海空军,只有少量炮兵,即便包围了敌人大部队也无法全歼,只能敲掉小股力量。
其次,后勤全靠国内保障,运输条件极其困难,而且老大哥并不能提供多少帮助。当时的一封电报,便足以说明所有问题:大林子的意见很明确:华夏耗费几年时间,购买武器,消耗西方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部队,为苏维埃争取扩张的机会。
这意味着,华夏要用鲜血,去铺一条对毛熊极为有利的路出来。
因此,教员的建议是:除非必要,否则不建议再发动第六次战役。
此时,教员下达了全面的战略部署:明确今后作战为有限局部战争,歼敌目标要考虑实际,每个军一次战役以歼灭一至两个营为主;推进距离要顾及供应能力,不宜过远;同时加强指挥力量,任命三兵团陈司令为第二副司令,九兵团宋司令为第三副司令,由洪将军担任后勤司令员,成立统一的后勤机构。
在此基础上,确立了“以战促和”的总体方针:不发动大规模战役,以三八线为华夏的最后底线。
从这些部署中,可以看出国内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打,不怕,但要控制,不能沦为别人的工具;谈,可以,但必须达到心理预期,守住三八线,保障边疆安全。
与此同时,陈司令离开安南之后,从12月开始的近半年时间里,“越盟”方面先后在红河三角洲地区发起了“陈兴道战役”、18号公路战役和“光中战役”。三次战役的结果,均不理想。
法兰西人对林译的表现极为满意,他们认为收服安南全境指日可待。整个西方代表团也一致认定,投资林译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就在此时,林译收到了沈孝文带来的建议,已准备收手。然而,一个全新的问题,又摆到了面前。
这个时候,志愿军的后勤出了大问题!即沪市劣质药事件,这是当年影响深远的大事件!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超想象。沪上大康西药房拿下了志愿军的巨额订单,总价值超过三百万大洋。这笔采购,承载着志愿军维系所有伤员的全部希望。
然而,送上前线的,竟是一批彻头彻尾的劣质货色。
黄凡士林是民国二十八年日占时期的积压库存,纱布已在仓库中搁置了十五年之久,霉迹斑斑;氯霉素造假,早已被小鬼子损毁的x光机,竟也被当作完好设备卖给了志愿军医院。即便如此,他们连订单都无法完成。最终送到前线的物资,不足订单的一半!
性质之恶劣,后果之惨重,可想而知。彭老总震怒,教员更是直接干预,要求严惩不贷。雷霆手段随即开展,涉案人员一律公审枪毙,涉案场所一律充公,整改。
可怒火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物资,总要有人来出。是继续恳请霍先生拼上一切,还是启用那条更稳妥的渠道?
霍先生是港岛富商,却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殷实。他一共只有四条船……简单来说,西方想要毁掉他,轻而易举。这条线太脆弱了,他是拿身家性命在搏。这一位,担得起“伟大”二字。
而林译那条线,则完全不同。量大、稳定,而且——林译不要钱。取舍,由此而生。哪一边是底线,哪一边可以托付?
更深的症结,在高层内部引发了讨论。教员在内部会议上罕见地发了火:华夏是华夏,毛熊是毛熊,他们那一套,不能照搬。如今出的问题,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明明是高丽的事,他们就指望着华夏和毛熊;明明是安南自己的事,他们也跑来要我们支援。
出于团结、建交、明确立场,这些都没有问题。可走到现在,味道已经有些不对了!依赖强邻,渐渐变成了理所当然,甚至隐隐有了躺平耍赖、无底线要挟的迹象。
仿佛在说:你必须帮,否则,我们就什么都不干了。
一九五一年六月,教员的态度明确了下来:出兵,是不可能的。其他援助可以有,但要靠我们替你们实现目标,这条路,走不通。
教员将底线划得清清楚楚:自建党以来,即便没有共产国际的丝毫援助,我们依旧澎湃发展,从未依附于人。要建成真正的苏维埃,既要有牺牲精神,也必须有群众基础。缺了这两样,便是无根之木,注定长不大。
这一切,都在告诉林译——如今时机尚不成熟,继续蛰伏,或许才是最好的应对。
第601章 缅地秘密磋商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暗中前来接洽林译,所求之事,正是前线紧缺药品与各类作战物资的补给事宜,来人正与他进行着一场隐秘的磋商。
“塔西尼将军下令,要在雨季来临之前,彻底清剿整个红河三角洲地区,力争数月内肃清所有越盟游击根据地。我已向将军递交了药品补给申请,物资不日便可运抵,您大可放心。”林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如此便好。陈司令已赶赴前线指挥,韦将军也已递交申请,离岗就医调养。”特派员先是应声回道。
话音未落,林译便径直插话:“这些我已然知晓。我只想问,如今越盟兵力究竟几何?依我观察,其兵力规模,怕是早已不下五个师了?”
“眼下,我们不便插手越盟的指挥作战事宜,所以……”来人语气顿住,只摆明了自身立场,余下的话尽数藏在了顾虑之中,不愿多言。
林译见状轻笑一声:“是我考虑欠妥,此事便不再过问。”随即话锋一转,笑着问道,“那前线战事如今进展如何?我这儿的电台消息实在不可轻信,同当年国民政府的电台如出一辙,日日报捷,仿佛战事转瞬便能落幕。”
“前线局势凶险至极。敌人推进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我方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不少部队仓促应战,连基本的作战准备都未完成,更遑论后备应急方案。”特派员满脸凝重地说道。
说着,他看向林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将军,您当年麾下带出的老兵,个个都是硬骨头,实在令人敬佩。”
“张师长此次指挥得当,立下赫赫战功。除却他的师部,掩护81团突围撤离的64团团长张立宪,也是难得的将才。”
林译听闻此言,骤然一愣:“张立宪?他竟也去了前线?我分明听闻,他早在抗战时期就已阵亡了。”
“那不过是外界谣传罢了。当年他成功突围,在敌后外围坚持了许久游击作战,后来加入我党,一直追随我方作战。此次前线战役,他表现十分出色。81团当初身陷险境,一度被敌军逼至37线,即便一路回撤,也全靠他率部接应掩护,才得以顺利脱险。此前我们做过背景调研,知晓他与您,曾有过不短的共事交情。”
“是啊,我们确实有过一段朝夕相处的日子。”林译轻声应道,神色间泛起几分复杂。
特派员心有余悸地接着说道:“他们绕了极大的一个圈子才勉强脱困,一路艰险至极。咱们整个九兵团也同样深陷险境,差点就被敌军狠狠插入部队结合部,一旦被彻底分割包围,后果不堪设想。若非那场惨烈的华川阻击战死死拖住敌军,咱们这一仗,早就陷入全盘被动的绝境了。”
“部队究竟是怎么组织起来顶住这波猛攻的?照你所言,当时前线阵线基本已然濒临崩盘,说句不好听的,彼时就算想亡羊补牢,都怕是来不及了。难道全靠各部队自行应变、各自为战?”林译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自然不是。”特派员语气陡然多了几分自豪,沉声解释,“多亏陈司令临危受命担任副总指挥,第一时间出手干预,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线。全体将士顶着敌军丧心病狂的炮火猛攻,在阵线中灵活穿插、密切配合,这才堪堪化险为夷。”
“更何况,咱们阵中也有真正的英雄挺身而出。一边是提前预判敌情、拼死构筑防线的阻击部队,另一边是一支奇兵突然穿插突进,硬生生救下了身陷重围的180师。当真是万幸,若是一个整建制的师被敌军打垮击溃,对全军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特派员转过身,神色无比郑重地看向林译,一字一句道:“那支冲破敌军层层封锁、硬生生撕开突围缺口的部队,带队指挥的正是您的老部下,邓宝邓副团长。”
“不辣?”林译眼中骤然亮起光,难得地放声笑了出来,“好小子,真是好样的!”他顿了顿,又感慨道,“他当年打仗就天生一股狠劲,唯独纪律上散漫了些,说到底,还是你们调教得好。”
笑意渐渐淡去,林译神色凝重起来,郑重提醒道:“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熬。联合军新来的将军绝非等闲之辈,据我多方研判,从西线调过来的这批花旗军将领,个个骁勇善战,战术指挥更是精妙卓绝,远比当年只会压着鬼子打的阿瑟将军难对付得多。”
特派员闻言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唉,其实早在这场战役全面打响之前,我方就有意坐下来和谈。对方国内的反战舆论也愈演愈烈,民众普遍认为这场战争毫无意义,纯粹是无谓的牺牲。Ridgway将军那边原本也松了口,双方原定的和谈地点,就选在开城地区的来凤庄。”
“这本就是常理,他们向来不打无利可图的战争,这一仗对西方阵营而言本就毫无价值。而我们也实在没必要再硬打下去,双方装备火力差距悬殊,即便成功包围敌军大部队,也因火力和补给问题无法做到全歼。前线后勤全靠国内千里迢迢输送,运输条件又极端恶劣,我也始终觉得,坐下来协商停战才是最好的出路。”林译缓缓点头,深表赞同。
“可问题就出在,前线的军人根本无心和谈!”特派员苦笑着摇头,语气满是愤懑,“Ridgway将军仅仅派了四个人前来谈判,甚至没有带上联合军其他参战国的代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根本就是来刻意拖延时间的。他的态度,与花旗政府的立场截然不同,完全是两码事。”
“他执意要将联合军所谓的战场优势纳入谈判条件,而非以当下实际战场局势为依据,甚至放话,若是重新划分军事分界线,也必须按照他的诉求来定。”
林译眼神一沉,低声叹道:“这么说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和谈……”
第602章 有限战争
这番对话,让林译大致摸清了前线的真实战况,也误以为战局已然趋于稳定、再无大碍,便放下心来,与身旁的特派员专心商议起物资秘密供应的具体方案。
眼下的局势已然明朗:物资补给本身并无缺口,林译麾下的六个营,是此次红河三角洲清剿行动的绝对主力,他不仅顺利申领到大批精良武器装备,还配齐了充足的药品补给。
要知道,如今西方军队里,每名士兵都随身配备制式急救包,包内除了医用纱布,还备有提神的咖啡与消炎救命的磺胺粉剂。眼下最难的难题,便是如何将这批物资悄无声息地转交出去,既要保证足额交付,又要做到绝对隐蔽,不留半点痕迹。
“物资数量上,我能从中周旋,大不了多上报一些战场消耗,便能把缺口补齐。唯独交接与运输环节,还需特派员费心谋划一个万全之策。”林译目光诚恳,看向对面的特派员,语气满是郑重。
“将军尽管放心,只要物资运抵指定地点,我方自会安排专人前去接应领取,届时只需……”
特派员的话还未说完,林译骤然抬手,果断打断了他,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你该不会是打算让越盟的人直接出面领取吧?”
他沉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你务必清楚,此次围剿战事胶着,越盟那边势必会出现大批伤员,若是让他们直接露面,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全盘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问题上级早已提前考量周全,所以接手任务的是我方自己人,会化妆潜入接应,绝不会引发任何误解,更不会留下把柄。”特派员连忙回道。
“咱们自己人直接介入,反倒更容易引人怀疑,不妥。”林译微微蹙眉,当即否决了这个方案,指尖指向桌案上地图的一角,沉声敲定,“索性改从缅地迂回运输。我先将空物资箱集中堆放在此处,再故意泄露假消息,借机制造一场仓库失火的假象,以此掩人耳目。”
双方洽谈氛围融洽,各项交接事宜也已基本敲定,一切看似步入正轨。可谁也未曾料到,半岛战场的局势,竟在此时骤然生变,迎来了一场足以扭转战局的重大转折!
彼时的半岛战场之上,58师将士浴血奋战、拼死阻击,成功为九兵团撕开突围缺口,使其彻底脱离险境;深陷重围的180师,也在穿插策应部队的全力配合下,顺利撤出大部兵力,暂时摆脱了覆灭危机。
陈副司令连日奔赴前线阵地勘察,亲眼目睹在敌军密集炮火狂轰与持续空中火力压制下,志愿军地面表面阵地极易失守,战士们连基本的作战立足之地都难以保全。而坑道工事的实战运用,却能极大抵消敌军火力优势,有效扭转这一被动局面。
当即,他果断下达作战指令,全军调整战术思路,确立以地下坑道工事为核心、表面阵地为辅助的作战方针。命令逐级下达落实后,志愿军依托坑道工事顽强阻击,终于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前线阵线。
战局似乎正朝着利好方向稳步推进,只需等待大部队有序撤离至安全区域,这场战事危机便能彻底尘埃落定。
但战争从来都是敌我双方的博弈,从来不是单方面的顺势而为。这边陈副司令刚凭借精准决策化解前线危局,敌军指挥部便已萌生全新作战企图,一场激烈的战略博弈,正在密不透风的作战会议室里激烈展开。
历经前两轮进攻作战,志愿军弹药、后勤补给已然消耗殆尽,步入第五次战役最后的转移阶段时,部队遭遇了入朝参战以来最为惨重的一次挫折。
此番战果,让第8集团军司令Fleet将军欣喜不已。在第一阶段反击作战暂告一段落后,他亲临前线发表公开声明:“事实已然证明,我们的追击战术卓有成效,眼下我军已突破志愿军多道前沿阵地……下一步,全军将以铁原、金化一带作为核心主攻方向。”
攻占铁原、金化、平康构成的“铁三角”区域,本就是Fleet将军开战之初便精心筹划的战略意图。在他的战略判断中,这片区域是志愿军前线至关重要的前进补给基地,一旦成功占领,便能彻底切断志愿军后勤补给线,一举瘫痪志愿军前线作战体系。
但这一进攻计划,遭到了Ridgway将军的明确反对。他的反对理由十分直白:绝不希望战事规模进一步扩大。彼时花旗国会始终担忧,过于激进的进攻策略会大幅拉长联合军后勤补给线,非但会造成部队更多无谓伤亡,更会让花旗彻底深陷战争泥潭难以抽身。
在花旗国会议员的战略规划里,彼时的半岛战争,注定是一场目标受限的局部战争,只要能够收复南韩亲西方政府所辖领土,便已然达成了战争的预期目的。
即便联合军具备打过鸭绿江的军事能力,国会高层也绝不会允许这般行动。强行攻占整个高丽半岛,除了让花旗陆军付出惨重的人员伤亡代价,还会导致后勤补给线被无限拉长,更会让花旗深陷前所未有的政治风险之中。
在花旗高层看来,全域占领半岛,意味着直接与中苏两国正面对峙,将自身彻底推到国际矛盾对抗的最前沿,反倒给西欧各国留下喘息休整的机会,这般举动毫无战略价值可言。
正是秉持着这种有限战争的核心思路,Ridgway将军为花旗陆军划定了一条明确的作战战线,并将其命名为“堪萨斯线”,以此作为陆军全线推进的最终目标。
他所划定的“堪萨斯线”,恰好落在涟州、华川、杨口、大埔里一线以南,哪怕再向前推进一步,都是Ridgway坚决不愿触碰的底线。为此,他专门向Fleet将军下达了一道严苛的作战禁令:无全体参谋团正式决议,全军一律不得越线进击。
第603章 铁原阻击战
然而,Fleet将军却认为,联合军的反攻推进得极为顺利,几乎未付出重大伤亡,便顺利收复了“堪萨斯线”全境,这一战果远超战前的战略预期。在他看来,眼下正是乘胜追击、采取更为激进作战策略的绝佳时机。
在Fleet的战场研判中,铁原、金化以北地区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绝佳的地形条件极适合联合军摩托化部队展开纵深突击;同时,这片区域极有可能是志愿军前线核心后勤补给枢纽,一旦成功攻克,或许能直接提前终结整场半岛战争。
基于这番战略判断,他当即联合作战参谋部,向东京司令部发出紧急电报,提议召开联合军事会议商讨作战事宜。
Ridgway将军在听取前线战况汇报后,也察觉到各支部队高涨的求战战意,最终批准了这一进攻方案,下令全军先在“堪萨斯线”一线集结待命,暂缓推进,集中全部兵力向铁原、金化一带发起重点进攻。
对刚刚摆脱险境的志愿军而言,此刻的战局突然又到了生死一线、不容有失的绝境!铁原、金化以北,是一望无际、无险可守的广袤平原,这片地形注定了,此处就是志愿军阻击联合军北上的最后一道防线,再无任何退路可言!
一旦让联合军顺利攻占铁原,其机械化部队便会彻底挣脱束缚,在这片开阔的平原地带横冲直撞、疯狂肆虐,届时志愿军将再无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敌军的铁蹄!
而比战场地形更致命的,是志愿军陷入的双重绝境:趁着花旗军队发起猛攻的间隙,志愿军主力部队仍在分批后撤转移,整支主力彻底撤离铁原-金化区域,至少还需要整整一到两周的时间!
这意味着,铁原一旦失守,志愿军失去的绝不只是核心后勤补给基地,整支正在后撤的主力部队,都将陷入敌军的合围绞杀之中,面临全军覆没的灭顶之灾!刹那间,铁原这座小城,成为了维系志愿军全军生死的命脉所在,分毫不能丢!
雪上加霜的是,扑向铁三角地带的敌军,竟是花旗陆军在朝鲜战场的全部主力!花旗第1军与花旗第9军,再加上其他战区战事全面停摆,敌军几乎所有空中火力都尽数集结于此,铺天盖地的轰炸直指这片区域!
一场关乎全军生死、决定战场走向的铁原阻击战,就此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这是一场输不起的生死决战!
就在敌军发起最后猛攻不久,彭老总向全军下达了死命令,要求全军死守现有阵地,坚决遏制联合国军的推进势头。
“各部必须就地展开,坚决阻敌冒进,严格按照各兵团划分的防御区域与作战分界线,牢牢控制阵地,由各军乃至兵团首长亲自督导检查。尤其要确保与左右友邻部队的防线衔接紧密,万无一失。若此刻挡不住敌人进攻,必将酿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各阻击部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坚决顶住敌人!”
可敌我实力悬殊已然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敌军主力攻势凶猛、势如破竹,负责正面阻击的65军在涟川以南的阵地接连失守,铁原一线瞬间告急。
当天,彭老总直接向已撤至铁原附近的志愿军63军下达严令:“敌人追击式进攻速度极快,你部须在文岩里、朔宁、铁原之间地域,坚决实施坚守防御,死守朔宁、高公山一线阵地,无志司与兵团命令,绝不许放弃!”
自入朝参战以来,志司直接联系基层部队并发出语气如此决绝、严峻的电报,实属罕见。足以想见,此刻志愿军的战局,已危急到千钧一发。
彭老总当即拨通19兵团司令员的电话,语气斩钉截铁:“杨司令,就是把63军打光,也要在铁原坚守十五天!”
杨司令深知这道命令的千钧之重,19兵团旋即向63军发出措辞同样严厉的电报: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阵地,坚决阻敌进攻,无上级命令,不准后退一步。
为给63军争取宝贵时间抢修工事、布防设垒,19兵团与志司又接连向65军发出急电,命令其立即组织兵力袭扰敌军侧后,全力迟滞敌军推进速度,为63军抢修工事创造条件。电报中更是直言:如若不然,铁原一旦失守,唯你部是问。
不仅如此,彭老总还将志愿军最后的预备队——39军,调至铁原以北,随时准备顶上去。所有底牌尽数压上,一场决定志愿军生死存亡的铁原阻击战,就此拉开序幕。
林译万万没有想到,半岛战局竟在须臾之间天翻地覆。他此刻仍按照事先约定,与法兰西远征军周旋交涉。
“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说好的物资怎么能说换就换?”林译勃然大怒,“这分明是你们内部的标准配置,药品份额硬生生少了一大截,拿什么应对不断增加的伤亡?你心里清楚,自受命以来,我部已在河谷地区完成首轮清剿。游击队昼夜袭扰,我部虽推进顺利,可伤员数量居高不下。眼下正值雨季,天气湿热,没有足量消炎药品,部队非战斗减员将会极其严重!”
“实在抱歉,我们也未曾料到会突发此等状况。林,你请看这份电报。东京方面已发来指令,要求临时征调全部库存药品。联合军即将发动全面进攻,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林译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对方话中深意:半岛战场,必定又出大事了。如此大规模紧急抽调药品,足以说明前方战事规模空前,惨烈异常。
“我已经从本土紧急征集药品,放心,最多十余天便能补上。另外,天竺方面订购的药品也会安排运输机运送部分药品前来,我会尽最大努力保障供应。”
林译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他心中了然,一旦战事全面爆发,仅凭这批应急药品,根本不足以支撑前线消耗。
第604章 种子山
自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六十三军傅军长便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有生以来最残酷的一场恶战。时间紧迫,他没法在军部安坐,当即跃上吉普车,直奔前线。
六十三军摆出的防御阵型本是经典的“品”字形:一八七师守右路涟州,一八九师守左路种子山,一八八师在高台山担任预备队。
可等傅军长赶到一八九师阵地时,眼前的部署却让他猛地一怔。一八九师并没有按志愿军惯常的套路将三个团摆成品字,而是三个团一字排开,全部推上了前线。
不止如此。蔡师长把自己的部队拆得七零八落,围绕种子山主阵地化整为零,设下大大小小上百个阻击阵地,像一颗颗钢钉,死死楔在敌军前进的路上。
但凡懂些军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样反常的部署,只有一个主题:拼命。
傅军长站在山脊上,望着那些散落在前沿的阵地,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沉默了片刻,走到蔡师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小蔡,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这是要把部队打光啊。咱们稳妥一些,品字形布置,怎么样?”他已是做好了拼光的心理准备,可真看到老部队被这样拆散,心里还是像被刀剜了一下。
蔡师长转过头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倒像是早就想通了什么似的。他抬起手,朝远处的山头胡乱一指。
“军长,咱们顶着这么光荣的任务,还说什么呢?身后是大部队,是首长,是国家对咱的期望。这地方不错,老子就死这儿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有声,“种子山,一把种子撒下去,多少年后,肯定会在咱祖国的土地上开花结果。”
说完,他侧过身,拍了拍身边一个军官的肩膀,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他叫龙文章,打仗是一把好手。当初,我以为他是个兵痞子,后来才发现小瞧了他。自入朝以来他跟打了鸡血似的,什么疯疯癫癫的仗都打过。这一回他说了,死这儿挺好。”
那个叫龙文章的军官闻言,也不看傅军长,只把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他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死在战场上。在一个合适的时候,以为国捐躯的方式去死——死得值,死得其所。现在正合适,相当合适。”
他忽然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我没想过,居然真的让我等到了。太好了。太好了。”
山风从阵地上刮过,卷起尘土和硝烟味。傅军长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笑着谈论自己的死,一个为能死在战场上而欢欣。
山风猎猎,吹得人衣角翻飞。傅军长站在种子山前沿阵地上,目光从那一处处散落的阵地收回来,落在蔡师长脸上。他张了张嘴,似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看懂了。
这样摆阵,不是疯了,是不得已。
军属炮兵全部调给了一八七师。这是军部的决定,因为情报判断敌军的主攻方向在右路涟州。而一八九师自己的重火力,入朝以来几经花旗军空袭轰炸,此时只剩下四门四一式山炮和四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就这么点家当,在敌人的坦克、飞机、重炮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傅军长心里清楚:真要打起来,敌人的火力一开,一八九师整个阵地会在几分钟内被炸成火海。
如果按照常规打法,把部队聚拢起来死守几个主要阵地,那便是把弟兄们扎成一捆柴火往火里扔。敌人一轮炮火覆盖,什么都没了。
唯一的办法,是散开。
散成钉子,散成刺猬,散成敌人拔不完的肉中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们的任务不是守住某条线、某个山头,而是守住时间。志愿军需要时间,哪怕用命去换。而花旗陆军的作战风格,恰恰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那些花旗大兵,装备再好、火力再猛,骨子里却怕极了侧翼和背后的冷枪。他们打了一整套精密的教科书式战术:正面推进之前,必须先把战线两侧的威胁清理干净。只要有一个阵地上还响着枪,他们就不会安心往前迈一步。
蔡师长布的这盘棋,正是吃准了这一点。一百多个阻击阵地,像一把碎石子撒在敌军前进的路面上。敌人的火力再强大,也没法同时对一百多个目标开火。他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啃,一个阵地一个阵地地拔,等把最后一个钉子拔完,时间早已流走了大半。
这是用空间换时间,用命换时间。
傅军长沉默了很久。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异国的土地。风里已经隐隐传来炮声的闷响,像是远在天边的闷雷,又像是死神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行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小蔡,你这一百多个钉子……我准了。”
话出了口,他心里反而松了一些。不是觉得稳妥了,而是知道,这已是唯一的路。给他的选择太少了,给一八九师的选择也太少了。
蔡师长闻言,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朝着阵地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忽然笑了一下:“军长,等仗打完了,要是种子山上还能长出草来,那就是咱六十三军的魂。”
傅军长没有应声,转身就走。蔡师长看着他那瘦削的背影渐渐走远,好似突然间脚步沉重了不少。一步一步渐渐消失在山脊线的那一头。
决策一定,整个六十三军便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预备队一八八师奉命移防,悄然楔入一八九师身后的纵深地带,随时准备填补前线被打穿的缺口。
几乎同时,志司和十九兵团的增援也陆续赶到。志司给六十三军额外配属了一个师(一九四师),整建制的生力军;十九兵团则从兵团部直接抽出了五百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充实到六十三军的各连各排。
这五百人,每一张脸上都刻着之前几场血战的痕迹,他们是战场上最值钱的宝贝,是能稳住阵脚的定盘星。
傅军长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新添上去的番号,沉默了很久。兵力多了,可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知道,这些弟兄,多半是要交代在这片土地上的。
第605章 铁原阻击战前夕
而在六十三军紧锣密鼓地构筑防线时,前方的六十五军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地替他们买时间。
六十五军面对的是远比自己强大的花旗陆军主力。没有取巧的余地,也没有退让的空间。他们能用的办法只有一个:白天死守,晚上反击。
在通往铁原的每一条山脊、每一道沟坎上,六十五军的战士们把阵地守成了钉子。
天一亮,敌人的飞机、坦克、重炮、步兵便如潮水般涌上来,阵地往往在午后就丢了。
可天一黑,六十五军又组织起反击的队伍,摸黑摸上去,用冲锋枪、用驳壳枪、用手榴弹,把阵地再抢回来。
白天失守,晚上夺回;夺回了,第二天再失守,第二天晚上再夺回。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没有人问“还能撑多久”,没有人说“差不多了”。从上到下,从师长到班长,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多拖一天,身后的六十三军就多一天挖工事、多一天布阵;多拖一个小时,铁原后面的主力就多一个小时调整部署。
硬是以一副残军之躯,和花旗陆军打得有来有回。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等到六十三军的阻击阵地终于从图纸变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战壕,等到无数颗钉子全部楔进了预定的位置。六十五军才拖着残破的身躯,趁着夜色撤出了前线。
他们撤下来的时候,很多连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有的连甚至只剩下了番号。
但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的土地,没有一个人说后悔。
他们替六十三军挣来的那四天,后来被写进了很多份战报里,只有短短一行字。但每一个经历过的人都明白:那四天,是用命堆出来的。
那四天,是六十五军用命换来的。六十三军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在铁原以北的丘陵与山脊上,铁锹、镐头与夯土碰撞的声音日夜不停。
战士们轮班作业,前一批人累得抬不起胳膊,后一批人立刻接上。汗水混着泥土,把军装糊成了铠甲,没有人停下。四天之后,整片地下区域已被他们硬生生打通。
以往的阵地防御,依托的是一条连续的地面战壕。指挥官要考虑的无非是如何布置火力点,如何处理侧翼,隐蔽所和弹药所设在哪儿才能提高步兵在战壕里的机动速度。这些,已是相当吃功夫的学问。可这一次,六十三军挖出的不止是战壕。
地下掩体连成了网。前线观测点通过坑道与纵深相通,炮兵观察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最前沿,又能在敌人炮火覆盖之前缩回地下。各阵地之间有了隐蔽的通道,兵力调动不再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哪一处吃紧,预备队立刻从地下钻出去,像从地底涌出的暗流,悄然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反坦克阵地也做了精心伪装。那些反坦克小组藏身的地方,从空中看下去和普通的山坡没有两样。雷场、陷阱、反人员障碍,一道道布置下去,又一道道用植被和浮土盖好,连老侦察兵来了也未必能一眼识破。
而最重要的,是地下全部连成了一体。哪一块阵地被啃出了缺口,精锐兵力就能从地下快速调集过去,在敌人还没来得及扩大突破口之前,像一剂强心针般打上去。
那些从十九兵团调来的五百名老兵,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他们不打第一枪,不守第一道防线,而是像最锋利的尖刀一样藏在地下,等着被投放到最关键的那个点上去。
傅军长走过一处坑道入口时,看见几个老兵正靠着洞壁打盹,怀里抱着枪,脸上是洗不净的硝烟色。他放轻了脚步,心里却翻涌着一个念头:这地底下埋着的,不是工事,是六十三军完成任务的希望。
数字是最冰冷的,也是最残忍的。如果做一番最简单粗暴的对比:花旗陆军一个师的火力,大约相当于志愿军一点五个军。这还是在不算空中支援的情况下。那些从航母和基地起飞的轰炸机、战斗机,还没有被算进这笔账里。
而那些伪军,也就是南韩部队,虽然装备战力不及花旗陆军,却得到了美式武器的全力填充。一个师的火力,也远远超出志愿军同级别的部队。
更让人透不过气的是,其他方向的战事此时已基本平息。进攻铁原的联合军,将得到空军最大程度的集中支援。天上的飞机不会再被别处牵制,它们会全部扑向这里,把能炸的都炸一遍,炸完了再炸一遍。
六十三军的阵地上,只有临时抢挖的野战工事。弹药也不充裕,粮食早已按顿掐着吃。无论从哪个角度计算,这支部队都不可能撑过三天。
可是命令写在那里:坚守十五天!十五天,直到志愿军主力安全撤离。
傅军长把那张写着命令的电报纸又看了一遍,叠好,揣进胸口的口袋里。他没有说什么“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豪言壮语,只是转过身去,面对着地图上那片即将被炮火犁翻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十五天对三天,这是将近五倍的差距。数学上不可能,军事上不可能,逻辑上不可能。可他们偏偏就要让这件事变成可能。用六十三军的血肉之躯,把不可能的任务,硬生生的完成。
次日,天刚蒙蒙亮,炮声便从东南方向轰然炸响,像是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联合军对铁原南部六十三军阻击阵地发起总攻。铁原阻击战,正式打响!
然而,这场战役从第一声炮响起,就走向了最令人担忧的方向。
傅军长在地图前猛地站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被炮火标记出来的位置,手指微微发颤。他的判断错了……
他原以为花旗陆军会沿着涟川方向的铁路和公路推进。那是坦克和重装部队最熟悉的打法,也是兵家必争的通道。为此他把军属炮兵全部配给了一八七师,把重兵把守在右路。
可敌人偏偏没有走那条路。他们把主力投向了铁原东南部的山区,那是一片沟壑纵横、山脊交错的复杂地形,机械化部队最不擅长的地方。但对手偏偏选了那里,选了种子山,选了一八九师。
那个被蔡师长撒下一百多颗钉子的地方。
第606章 范弗利特弹药量
傅军长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地图,仿佛要望穿层层山岭,落在那片他此刻最不放心的阵地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八九师,重火力最弱的一八九师,被拆成了碎片的一八九师,将首当其冲承受联合军最猛烈的拳头。
而那个他本以为会从公路扑来的敌人,正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最薄弱的侧翼,然后张开大口,狠狠咬了下去。
傅军长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时间懊悔,甚至没有时间愤怒。他只能转过身,冲着通讯兵低吼出声:“接一八九师!告诉蔡师长,敌军主力在他那里!”
话音未落,远处的炮声又密集了几分,像是种子山那边,天已经塌了下来。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敌人的火力真正倾泻下来时,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
这是一位崇尚火力的指挥官,第一次在战场上祭出他日后臭名昭着的“范佛里特弹药量”。仅仅一个小时,花旗陆军便向一八九师的阵地倾泻了整整四千五百吨弹药。
四千五百吨。这是个什么概念?淞沪会战,中日双方血战三个月,日寇总共发射了三十万发七十五毫米炮弹。按平均值换算,一吨大约一百五十三发。四千五百吨,相当于六十八万八千五百发。是那场惨烈大会战日寇总消耗量的两倍还多。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内。种子山在颤抖。不,是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炮火连成了片,连成了幕,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铁幕。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把天空映成了惨白。泥土、碎石、残破的枪支、甚至人的身体,被气浪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
阵地上的战士们蜷缩在刚刚挖好的坑道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张到最大。可炮声还是钻了进来,钻进骨头里,钻进脑髓里,震得人牙根发酸、眼眶发胀。有人被震得口鼻流血,有人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
这只是第一个小时,而他们要守的,是十五天。整个晚上,炮弹的用量是让人目瞪口呆的四万四千发。
没法形容。真的没法形容。落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先后的间隙,耳朵里只剩下持续的轰鸣。炮弹打过来,就跟刮风似的,不是一阵一阵的风,是那种要把房子掀翻的、无休无止的狂风。战士们后来回忆,说那个晚上,他们感觉整个山都在被人拿大锤敲。
如此恐怖的火力,让六十三军上下都吃了一惊。可战斗真正打响之后,更吃惊的却是花旗大兵。
他们发现,那铺天盖地的炮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扫清面前的一切障碍。一八九师的“钉子”战术,把上百个小型阵地像撒豆子一样撒在了山岭之间。
他们的重炮再狠,也没法同时精准覆盖每一个散兵坑、每一条岩缝、每一处反斜面的掩体。大炮一响,钉子们就缩进地下;炮火一延伸,他们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端着枪朝逼近的步兵招呼。
陆军不得不停下履带和脚步,从坦克的掩护下爬出来,在一个个山包、一块块岩石之间,和那些不要命的华夏人打近身战。
拔一颗钉子,要付出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的代价。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用锯子锯石头,慢得让人发疯。
仗一开打,花旗大兵就陷入了一八九师那无穷无尽的阻击阵地里,无法自拔。他们本想借着前期大胜的士气,一鼓作气拿下铁原,直捣志愿军后方。
可现实恰恰相反,在缓慢而痛苦的拔钉子过程中,那股锐气被一寸一寸地磨钝了,磨秃了,磨得只剩下疲惫和焦躁。
这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对手。
那些参加过瓜岛、硫磺岛夺岛战役的老兵,那些在北非、在诺曼底、在许特根森林跟普鲁士死磕过的西线老兵,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
鬼子的狡诈,普鲁士的坚韧,他们都领教过。只要炮弹管够,只要火力足够凶猛,那些对手的反抗终究会被压制住,会被打散,会溃退。
可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似乎并不想活。
一个人,一支枪,一个炸药包,就敢守着一条岩缝打到死。弹药用尽了,就端着刺刀冲出来;刺刀断了,就用石头砸,用牙咬。他们的连队被打散了,就各自为战;阵地被炸平了,就趴在弹坑里继续射击。没有人投降,没有人后退,甚至没有人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们眼里只有一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你,挡住你,让你一步也迈不过去。
花旗士兵后来在日记里写:“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像是在用自己这条命,往我们的齿轮里卡。一个卡住了,还有下一个。永远有下一个。”
进攻受挫的消息传回后方时,Fleet将军沉默了许久。次日,他签发了一份内部声明,措辞克制,却字字沉重:“志愿军凭借超强的意志力,尽最大努力在铁三角及周边地区进行了抵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才是此刻战场上最致命的武器。如果部队不能在短时间内撕开铁原的防线,志愿军主力和囤积在铁原的物资将全部撤走。到那时,即便拿下铁原,也不过是一座空城,毫无意义。
于是,他随即向各部下达了一道命令:“尽最大可能发起进攻。”
措辞依旧隐晦,可底下的人心知肚明。这道命令背后,是一个曾经不可一世、志在必得的指挥官,第一次露出了焦躁。那股初到半岛的锐气,被一座叫种子山的阵地和一百多颗不要命的钉子,硬生生卡住了。
消息传到更高层。Ridgway将军亲自拨通了电话,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子扎进桌面:“如果这场战役无法达到预期目标,那么将终止日后一切大规模作战。”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铁原这一仗,已经是联合军在半岛大规模机动作战的最后赌注。打不穿,就到此为止。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八九师的防御部署被证明是绝对有效的。它让敌人急,让敌人疼,让敌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胜算。
然而,有效,从来不等于没有代价。
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明白这套打法的代价。它必然带来两个结果:第一,敌人无论如何无法快速突破一八九师的防区——这是用命换来的时间;第二,由于部队被拆散到上百个孤立的微型阵地中,没有足够的兵力组成强大的预备队和接应力量,随着每一个小阵地被敌人逐个击破,伤亡将惨重到令人不敢细想。
没有别的办法。实力做不到的,战士们只能拿命来换。
蔡师长站在种子山的主阵地上,看着远处敌人卷土重来的烟尘,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掌心。他身边那个叫龙文章的营长正蹲在地上擦枪,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第607章 高台山
三日后,傅军长再次接通了一八九师的电台。话筒里枪炮声嘈杂得像一锅滚粥,蔡师长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傅军长问他战况如何,他只说了一句:“你们把二线阵地准备好。”
没有诉苦,没有要兵,没有提任何要求。傅军长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不是不需要增援,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阵地可以增援。那些撒出去的钉子,每一个都在各自为战,敌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援兵连送都送不进去。能撑多久,全看那颗钉子上的几个人能活多久。
第二天,战报摆到了傅军长的桌上:一八九师全部战斗人员,除去重火器操作手之外,只剩下数百人。数百人……一个师仅剩数百人。
命令当即下达:一八九师撤出阵地,向铁原以北转移。一八八师全部进至高台山、金鹤山及以南地区,接替防务,继续阻敌。
蔡师长走下阵地的时候,身上的军装已分不清原来的颜色,脸上是硝烟熏出的黑,嘴唇干裂出血。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片洒满了他弟兄鲜血的山岭,只是哑着嗓子,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不要让我们白白牺牲。”
他没有说“为我报仇”,没有说“守住阵地”,甚至没有说“我部完成任务”。他只说,不要让我们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一八九师的官兵们,用自己的命,在铁原南边那道门户上,死死卡住了花旗陆军最锋利的进攻箭头整整四天!
以一个师的血肉之躯,硬抗花旗两个军。为了挡住敌军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那一波攻势,他们把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口气,全都留在了那片焦土上。
如今,他们撤下来了。而阻击敌人、挽救志愿军的千钧重担,在这一刻,交到了一八八师的肩上。
一八八师中,最能打的,是主力五六三团。这支部队有着丰富的以弱胜强的经验,打过硬仗,啃过硬骨头。团里的老兵多,鬼点子也多,什么样的敌人都见过,什么样的绝境都闯过来过。
因此,当高台山被确定为阻击战线的核心时,团里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最硬的阵地,自然要交给最能打的队伍。
高台山,将是铁原战役的决战之地。
而此时,他们的对手也换了。Fleet将军把最精锐的骑兵第一师拉了上来,替换下前线疲惫的部队。
骑兵一师,他们刚刚经过补充,不但有着大量老兵,更带着刚刚补充的弹药和燃料,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扑向高台山。
而在他们身后,志愿军的主力正在铁原以北的群山间争分夺秒地构筑二线防线。每一道战壕,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只要六十三军能扛住,能扛到那道防线建成,联合军这倾尽全力的一击,终将化为泡影。对作战双方而言,这就是铁原战役的最后决战。
总攻开始了!骑兵一师挟着铺天盖地的火力压了上来。飞机俯冲的尖啸,重炮排山倒海的轰鸣,坦克集群扬起的烟尘。
整个高台山仿佛被一只巨手反复揉搓,岩石被炸成粉末,树木被连根拔起,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如此恐怖的火力,确实造成了一些伤亡。可五六三团打得极为沉着冷静,沉着得不像是一支正在被全世界最强大火力碾压的部队。
他们的打法,是反复演练过、也反复验证过的:先放敌人的步兵进入山区复杂地形,让花旗的重装备施展不开;然后集中反坦克手榴弹、炸药包、爆破桶,猛敲坦克装甲车的侧翼和尾部。
那些铁王八的正面啃不动,就揍它的软肋;等敌人的队形被坦克残骸堵住、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乱之后,再以步兵小队发起迅猛突击,从侧翼和背后插进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更绝的是坑道。五六三团把地下工事充分利用起来,甚至挖出了新的通道。花旗陆军刚拿下一个表面阵地,还来不及喘口气,志愿军就从背后的坑道口钻了出来,兜头一顿手榴弹,打得他们晕头转向。这边打完了,人又缩回地下,等敌人反应过来组织反击时,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一时间,骑兵一师被这种神出鬼没的打法搅得极不适应。坦克不敢脱离步兵太远,步兵不敢轻易进入山沟,飞机炸不准藏在地下的目标,重炮轰完了上去一看,阵地上又冒出了华夏人。
花旗军官在无线电里气急败坏地吼:“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五六三团的战士们只是沉默地蹲在坑道里,就着硝烟味啃几口炒面,听着头顶上炸雷般的炮声,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高台山上,决战正酣。而高台山下的团指挥所里,团长正盯着地图,用手指缓缓划过每一条坑道、每一处火力点。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声音却稳得像一块铁:“再拖他们一天。一天就够了。”
正面强攻屡屡受挫,骑一师终于换了打法。他们绕开高台山正面那些坑道密布、火力交织的死亡地带,将矛头转向了两翼。
侧翼的枪炮声骤然密集起来。五六三团的战士们拼尽了全力。可兵力上的差距终究是无法用意志填平的。
三个昼夜的血战之后,侧翼阵地在敌人潮水般的冲击下失守了。更致命的是,前出阻击阵地上的一个连二排和八连,被敌人的钢铁洪流重重包围,退路已断,援兵难至。
消息传回团部时,团长正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按在那片被红色箭头围困的阵地上,久久没有动。他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与痛苦之中。
被围的两支部队,单靠自己的力量是突不出来的。要想突围,必须有另一支部队从外面打进去,接应他们杀出血路。
可这就意味着,负责掩护接应的那支部队,要迎着敌人的炮火、坦克和机枪往里冲,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他闭了闭眼。战场上,时间不以秒计,每一分钟的犹豫都可能让更多的人死去。
命令很快下达了:八连首先突围,一连二排负责掩护。理由只有一个:八连的人更多。五十多人对二十多人。他选择救出更多的人。
第608章 战役生死关头
没有人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团长的心像被人拿刀子剜了一下。一连,是他当排长、当连长时一步步带出来的队伍,是他军旅生涯的根,是他最心疼、最牵挂的那支血脉。
团里的人都知道,团长对一连的感情不一样,那是他的老连队,那些战士的面孔他闭着眼睛都能叫出名字。
可战争太残酷了。残酷到没有资格讲感情。
在二排舍生忘死的掩护下,八连的五十多名战士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成功撤了出来。当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回己方阵地时,身后二排的方向枪声已经渐渐稀落,最后归于沉寂。
二排撤不出来了。二十多个人,被围在那片焦土上,打到了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
站在团部门口,朝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卷着硝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忽然蹲了下来,肩膀剧烈地抖动,泣不成声。
“救不了……没人……”他哑着嗓子,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要是有人,就能把敌人打退了……没人,也没有炮……”
身边没有人敢说话。通讯兵红着眼眶别过脸去,参谋长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远处,敌人的炮声又响了起来,沉闷地滚过高台山的上空,像是为那三十多个再也回不来的弟兄,送上的最后一声叹息。
像这样悲壮的英雄事迹,在铁原前线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沟壑、每一块岩石背后,都藏着一个或一群不肯后退的人。
面对敌人毫无节制的恐怖火力,无数的志愿军战士在近乎无穷无尽的拼杀中战斗、倒下、再战斗,直到最后一个人。
有的阵地上,最后的幸存者拉响了手榴弹,与涌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照片,甚至没有人知道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的事迹,连同他们的血肉,永远埋在了异国他乡的焦土之下。
而那些指挥官的生死抉择,比普通战士承受的还要沉重。团长的痛苦只是冰山一角。在铁原的每一个团部、每一个营部、每一个连部,都有人在地图前咬着牙关,用颤抖的手指划下一道道命令。这道命令意味着谁去死,谁能活。每一道命令都像一把刀,先捅在自己心上。
然而,尽管六十三军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尽管每一个人都拼到了最后一口气,双方实力上的差距终究过于悬殊。血肉之躯挡不住钢铁洪流,意志再坚定也无法凭空变出炮弹。两军的阵线,仍然在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向北移动。
九天过去了。花旗主力的坦克和步兵,沿着八十七号公路,已经逼近了铁原近郊。那条公路笔直地通向铁原城,公路上弥漫着硝烟和尘土,坦克的履带碾过弹坑和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铁原城,就在眼前。
城里的民房已经隐约可见,再往前推进几公里,联合军的旗帜就可以插上铁原的街头。而志愿军的主力,还在后方加紧构筑那道决定命运的防线。时间,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六十三军的手掌心里溜走。
消息传到后方时,林译正在灯下翻看这几天的报纸。他把那些零散的战讯一条条拼凑起来,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将报纸拍在桌上,召集心腹议事。
屋子里很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微微晃动。
“这一回,让我深感震撼。”林译的脸色沉静,声音不高,“凭心而论,就是把咱们全部人马拉上去、聚拢在一处,恐怕也挡不住花旗两个军的打击。志愿军这一仗,势必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骤然变得果决:“通知将军,我部已基本肃清红河三角洲的残敌,请求法兰西军队驻守。”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冷冷地补了一句:“明晚,突袭码头!把运去半岛前线物资给我抢回来!”
屋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几个心腹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长官,这是要和洋人翻脸吗?您考虑过代价吗?”
闫森站在一旁,闻言却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漫不经心,“怕什么?翻脸又怎么样?咱们把人都退回来就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自己的底气,“他有什么底气跟咱们斗?越盟那点兵力都打不赢,他敢跟咱们碰一碰吗?别说咱们明面上就有七个旅了,就是只留一半,都足够守家了。”
林译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少见的狠劲:“对,咱们实力足够了。”
他的脸色愈发狠厉,“换上衣服偷袭。他们装傻最好,要是敢挑明,咱们也不怵他们。”他直起身,大手一挥,“都做准备去吧!”
众人领命散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屋子里只剩下林译和闫森。灯花爆了一下,光影晃动间,闫森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不再轻佻,多了几分认真:“想好了?阿译,这一步迈出去……咱们的好处,可能就没有咯。”
林译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又透着一股执拗,“到了这个时候,还计较别的吗?先顾着咱们同胞吧。”他又吸了一口烟,幽幽地吐出,“要不是隔着老远,我真想调一个师过去帮帮手。”
闫森听了,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倒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认同:“呵呵,是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还是应该一致对外,先保障咱们自己的利益再说。”
林译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远处隐约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像这个夜晚一样,幽深而绵长。
第609章 最后的牺牲
林译为什么着急?因为他太清楚了。八十七号公路沿线,除了内外加山那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丘,几乎全是一马平川的平原。
这个地方无险可守,无处可藏。充其量能依托山头打一场阻击战,可那片区域巴掌大,了不起安排一个连上去。面对花旗的钢铁洪流,一个连算什么?螳臂当车罢了。
事实上,林译的担忧一点没错,实际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凶险。
此时,铁原外围确实只有一个连在拼死阻击。那是五六四团最能打的一个连,全连上下没有一个孬种。
可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单薄的兵力去堵那样一个巨大的缺口?因为铁原城内,还有几千名志愿军伤员来不及运走。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意味着多一个伤员能从死神的镰刀下抢回来。他们必须前出拦截,用胸膛给战友争取最后的时间。
然而,一旦内外加山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内外加山,标高不过两百多米,放在地图上只是平原上一颗不起眼的疙瘩。
山体不大,坡度不陡,既没有悬崖峭壁可以依仗,也没有深沟幽谷可以藏身。这样薄弱的防御,能在敌人的机械化部队面前撑多久?一个小时?半天?没有人敢想。
团长站在山脊上,死死盯着北面。他的目光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落在一处安静的水面上。那里有一座水库,静静地躺在内外加山以北的丘陵之间,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像是这片焦土上最后一块干净的镜子。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了他的脑海——炸开水库。只要炸开堤坝,洪水就会奔涌而出,淹没内外加山周围整片平原。
到那时,花旗的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那些钢铁巨兽将全部陷进泥沼,寸步难行。没有了机械化优势,敌人的进攻势头就会被硬生生斩断,铁原就能多撑一天,伤员就能多撤一批。
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团长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因为他同样清楚,这一炸,意味着什么。洪水不会分辨敌我。大水漫灌之下,自己的连队也无一幸免。
那个正在前沿死守的、全团最能打的连队,将连同他们的阵地一起,被冰冷的水流吞没。没有退路,没有救援,甚至连一块干燥的立足之地都不会剩下。
炸,还是不炸?
团长站在那座小山丘上,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花旗的炮火正在向内外加山延伸,爆炸的闪光一下一下地照亮他的脸。
他望着那座安静的水库,又望了望前沿阵地方向。那里,他的兵正在用血肉之躯,一秒钟一秒钟地替他争取着犹豫的时间。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团长正望着那座水库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电话铃声骤然炸响,像一记鞭子抽在脊背上。
“团长,电话——前线秦连长!”
传令兵的声音又急又哑。团长猛地收回思绪,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营帐,一把抓起话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开口:“我是曹步墀,请讲。”
话筒那头枪炮声炸成了一锅粥,隐约能听见子弹撕破空气的尖啸和手榴弹沉闷的爆炸。秦连长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生死无关的事:“团长,炸吧。”
团长闻言后手指猛地收紧,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们肯定顶不住,”秦连长继续说,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抓紧时间,炸了吧。别让我们死的没有价值……给兄弟们留条命回家。新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我希望我的战友能亲眼瞧一瞧。”
团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只能死死攥着话筒,听那头战友的声音——那声音里有枪炮的轰鸣,有风声,有某个战士远远喊了一句什么,可秦连长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印在他心口上。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话筒那头忽然嘈杂起来,似乎有好几个人凑到了电话旁,七嘴八舌地喊着什么。然后秦连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笑意:“团长,炸吧!我们全连都通过了。请您放手去做吧。”
全连都通过了。
团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群人在电话那头随随便便点了头,而是一个连的弟兄,在敌人的炮火下,在随时可能倒下的阵地上,用眼神、用点头、用沉默的举手表决,一致同意了自己的死亡。
他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终于从胸口搬开,又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永远地放下了。
“好。”他哽咽着,只说出了这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那声“好”卡在嗓子眼里,带着撕裂的沙哑,几乎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营帐里所有等待他下令的人。他的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吼出了那句话:“去把水库给老子炸了,掩护伤员撤离!”吼完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微微晃了晃,伸手撑住了桌沿。
营帐外,命令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迅速向水库的方向卷去。
而他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望着桌上那张被铅笔和泪水画花的地图。地图上,内外加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圆圈。那个圆圈里,有一个连的人,正在用他们的命,替几千名伤员铺一条回家的路。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水库的堤坝猛地碎裂开来。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是数百公斤炸药裹挟着堤坝,一起被抛向天空,又砸向大地。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而比这一切更骇人的,是那股从裂口中奔涌而出的洪流。水像一头发狂的巨兽,咆哮着冲下河谷,卷起黄褐色的泥浆,铺天盖地地漫向内外加山四周的平原。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花旗正在推进的坦克纵队还没来得及反应,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履带。钢铁巨兽们先是减速,然后打滑,最后彻底陷在了没膝深的泥沼里。
发动机徒劳地轰鸣着,排气管喷出黑烟,履带空转,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和淤泥。步兵们更是狼狈,连滚带爬地向高处跑去,枪支、弹药、电台散落一地。
一个坦克兵从舱盖里探出头来,望着眼前一片汪洋,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绝望。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Fleet将军的进攻计划,就这样被一汪泥水泡了汤。
第610章 战后的反思
志愿军再次用空间换取了时间,大批部队和补给得以安然无恙地成功撤离。基于这一事实,Ridgway将军下达了停战命令。
这一仗结束后,双方都看清了一个现实:再打下去,依然是拉锯战。于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和谈,希望尽早结束这场战争。
半岛战争是一场规模越打越大的战争。从志愿军参战到第五次战役结束,联合军在半岛的人数从42万激增至69万;坦克从880辆增加到1120辆;战斗机从1200架增至3000余架。海面上,还部署着包括5艘航母在内的整整270艘军舰。
即便是财大气粗的花旗,此时也已拿出了自己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为了满足半岛战争的需要,花旗几乎将现役陆军全部调到了亚太地区。高丽半岛上有8个师和1个空降团,东瀛还有2个师和1个团。
而本应是战略核心的欧罗巴地区,只剩下可怜的4个师;花旗本土更是仅剩临时招募、严重缺乏训练的6个师。
即便如此,部队的战斗力仍然无法满足高丽战场的需求。花旗不得不大量招募南韩男子直接加入其军队编制,军部为此甚至颁布了明确标准:每个花旗师可编入2500名南韩人。
与之相对应的,志愿军当然也不可能有丝毫懈怠。初期的动员之后,各预备部队便源源不断地跨过鸭绿江。
目前,中朝联军的总兵力已从41万增至112万,其中志愿军从30万增加到77万;人民军也在不断恢复元气,从入朝时的11万回升至34万。
虽然在人数上对联合军占有明显优势,但在装备方面却恰恰相反。中朝联军与联合国军根本没有可比性。
除了火炮数量大致相当之外,坦克、装甲车和飞机均不到联合军的十分之一,舰船更是几乎为零。
打到现在,两个主要对手都已亮出了全部家底。花旗人找不出更多兵源了,而华夏也拿不出更多装备了。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获得更多盟友的支持,无疑将成为未来战场的最大变数。而在这一点上,双方的前景截然不同。
从一开始,本应是主角的“老大哥”就一直埋头不语,从未正式出面干预。或许,大林子还寄希望于西方能遵守所谓的“雅尔塔体系”。
然而,当一切被证实不过是空想之后,他开始注意到了华夏的抗争。在志愿军取得一系列胜利之后,他改变了态度!西伯利亚的铁轨自此从未停止过运输。
米格-15、t-34坦克、Zis系列火炮、“喀秋莎”等最新式装备源源不断地运往中朝边境。
尽管前期不太靠谱,但此刻却非常给力。毛熊的确成为了一个强有力的后援,以至于花旗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能力与之对抗。
相比于志愿军对盟友支援可以预见的美好预期,花旗对未来的预期几乎没有任何令人高兴的地方。
与“联合军”这个容易引人误解的称号相比,花旗陆军在高丽半岛的实际盟友实在是少得可怜。尽管他们一直认为,联合国里起码有十个左右的国家有能力派出超过一个师的部队参战,但事实却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为高丽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截至目前,除了花旗军和南韩军之外,真正派出兵力“大规模”参战的,只有约翰牛的两个旅和哈士奇的一个旅。其他地区要么没有派出部队,要么像是约好了一般,仅仅送出一个营的兵力。
严格来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回应他们的求援。从花旗加入半岛战争的第一秒起,“岛主”就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口口声声说自己这里有的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随时可以加入战局。
问题是,一看到蒋某人发来的请战书,上面的要求也让人无比熟悉:我们国军出人,你们出装备,此乃天作之合,大事可成。
花旗一想到自己不久前刚刚打了水漂的几十亿援助,心疼得不行。他们已经开始调查,而且有可靠情报证实:四大家族在花旗隐藏了大量的钱财!
哪怕报纸上四处都是“放J出笼”的宣传,政府心里清楚得很:这帮玩意儿还是不要出来凑热闹了,他们实在不靠谱得很。
这让花旗高层着实有些纳闷。参战一年后的今天,看着“孤军奋战”的自己,他们忍不住想起一个问题:我们一开始,是为啥跑到这来的?
花旗介入半岛事务的核心考量,归根结底是毛熊。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出于对毛熊可能向亚洲伸出触手的顾忌——当北韩的军队几乎要席卷全境时,华盛顿的高层们认定,这背后一定是毛熊在暗中推了一把。
偏偏阿瑟将军是个神经过敏的狂热战争分子。在几乎毫无准备、连情报都没摸清楚的情况下,他就稀里糊涂地带着花旗大军一头扎进了半岛战争。
出发时的阿瑟将军,满脑子想的都是:咱这支无敌大军一出现,那些土包子敌人还不立刻被吓回老家去?
可惜,现实对于这帮大兵来说,过于残酷了。登陆半岛之后,被人民军当头一闷棍打晕,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连串的败仗、失利和慌忙撤退。
在一整年里,焦头烂额的花旗政府忙着用各种办法抢救自己的军人,始终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思考人生的终极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一直等到不得不把首任联合国军司令给撤职的时候,才终于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对手:哎?咱不是来打毛熊的吗?不是来打北韩的吗?现在和花旗人在打个什么鬼?
1951年4月11日,老杜第一个回过神来。在解除阿瑟职务时发表的演说中,他明确宣布了一个重要政策:花旗在高丽打的是一场“有限战争”。
这也是Ridgway将军为什么再三阻止部队前进,并且在离开前设定了“堪萨斯线”的核心原因。因为,政府明确了不扩大战事,尽快解决此处问题,快速脱离战场。
第611章 寻求和平
花旗始终将建立统一、独立、民主的高丽作为其最终政治目标。北韩发动战争以来,花旗在联合国的军事目标是抵御侵略、建立足以维护国防与地区安全的秩序。
然而,随着中方军事力量介入,局势立即发生了改变。通过政治途径建立一个统一、非共产化的高丽半岛政权,在军事上似乎已不再可能。花旗开始反思: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与愚蠢且政治头脑为零的阿瑟将军不同,花旗国会里充斥着思维敏捷、政治嗅觉出色的政客。他们很早就意识到:对华作战实属不智,过度投入更是赔本买卖。眼下无人跟进,光靠自己往里砸,那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很清楚,阿瑟将军是错的。扩大战争、轰炸华夏、甚至动用宝岛兵力以及释放核武器,都是极其弱智的选择。
“进攻华夏并不是一个能起决定作用的行动,”他说,“既不能保证半岛战争的结束,也不会使华夏屈服。”不仅他有这样的认识,还进一步补充道:“这一战略将让我们在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间,同错误的敌人,打一场错误的战争。”
国防部长marshall先生更是直言:阿瑟将军初期的胜利把国会带偏了。联合军压根就不该越过三八线北进,更别说什么进攻华夏了!如果把战争扩大到华夏,就会给毛熊一个合法的借口介入这场战争——中苏之间的条约具备这样的性质。届时,花旗将陷入一场进退两难的长期战争,最终受益的将是东瀛和欧罗巴。
停战的决心定下之后,花旗才发现一个重大问题始终没有解决:他们已经失去了与华夏直接通话的渠道。
这个问题在第三次战役时就已经暴露过。那时,花旗停战的需求比现在还要急迫,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正式与华夏谈判的渠道。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通过热心的天竺大使向北京传递信息。然而,这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众所周知,两个交战国在谈判时,无论心里到底虚不虚,嘴上说的话一定是硬邦邦的。
那些本来就生硬的语言,再经过第三方转达,即便原本传递的是和平鸽,对方听起来也会像战斗机。
吸取了上次的惨痛教训之后,花旗此后用尽一切可能的办法,试图找到一个靠谱的直接沟通渠道。
中央情报局拿出了全部手段,结果却是在全世界范围内到处碰壁。他们尝试了一系列秘密渠道,最终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绝望之下,甚至找到了国务院的毛熊问题顾问乔治·凯南。
5月,凯南受命前往拜访毛熊驻联合国大使马立克,以“朋友间谈话的形式”,郑重地向对方提出了花旗政府的请求:希望能够找到与华夏谈判的渠道,以结束半岛战争,任何方式都可以。
事实上,这并非马立克第一次听到类似的消息。花旗此前已通过各种非正式渠道找过他,但作为毛熊驻联合国大使,他对花旗有着天生的不信任。幸运的是,马立克对凯南本人是信任的。他很快将这个重要消息报给了莫斯科。
然而,这条刚刚建立起来的沟通渠道,随着之后的铁原三角阻击战而中断。而当时那场仅有四人出席的谈判,也让华夏方面极为反感。
就在花旗各方四处奔走、急切寻找联络渠道的时刻,一份机密卷宗悄然摆上了中情局副局长的办公桌。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翻开封面,只扫了几行,手指便顿住了。咖啡杯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
有意思,卷宗里躺着一个人:林译。原国军指挥官。最新情报证实,此人竟是一名长期潜伏的“通共份子”。
资料写得清清楚楚。就在第五次战役的最后阶段,此人突然脱离红河三角洲战场,毫无征兆地调转枪口,奇袭法兰西远征军码头仓库,硬生生抢走上千吨物资。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去向:这些物资,全部被运往了华夏。
副局长翻过一页,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潜伏者,在生死关头不惜与西方势力彻底翻脸,甚至爆发激烈战斗,只为了把物资送到北边去。
这份决绝,这份胆量,这份连退路都不要了的狠劲。他见过太多间谍、叛徒、两面三刀的人,但像这样的,还真不多。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法兰西远征军吃了大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们派出了赫赫有名的“北非英雄旅”,气势汹汹前来讨要说法。
结果呢?林译手里不到一个团的兵力,正面击溃了这支精锐之旅。打得法兰西人满地找牙,狼狈逃窜。
副局长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叩了叩那份薄薄的资料,一下,两下,三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指针滴答作响。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档案页那张模糊的照片上。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沉静,看不出半点亡命之徒的影子。
“或许……”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随即又停住了。他在斟酌,在掂量,在把那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揉搓。
片刻之后,他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只有猎手发现猎物时才有的、微妙的笑意。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号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电话接通的一瞬,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自信,但尾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给我接局长。告诉他。他要我办的头等大事,有眉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局长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在拆解一局棋。
“听你这么说……”局长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边想边说,“他这个级别的潜伏者,不应该是单打独斗的孤狼。能在国军里藏这么久,还能在关键时刻调动部队、策划突袭。他背后一定有条线,一条能直通北京的线。”
副局长没有接话,他知道局长还没说完。果然,沉吟片刻后,局长的声音陡然干脆起来,“立刻想办法联系上他。不管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人,我要你把他变成我们和那边之间的一条线。”
他顿了顿,“这件事,比我们现阶段任何事重要。你必须清楚,如果我们不能马上找到和平谈判的渠道,很有可能再打好几个月的仗。”
“明白。”副局长应得很快。
“我去一趟白宫。”局长说着,听筒里已经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这种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也不能让别人先知道。我得当面跟高层讲清楚。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打开那扇门的人。”
“局长,”副局长忽然叫住他,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这个人……他愿不愿意传话,还不好说。毕竟他是那边的人,而且刚刚跟我们的盟友动了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正因为动了枪,才更有意思。”局长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老练的笃定,“一个肯为了物资跟法兰西翻脸的人,他心里装的一定不只是钱和地盘。这样的人,是可以谈的。”
“去办吧。”最后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得像一颗落定的棋子。
电话挂断了。副局长放下听筒,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份卷宗。照片里的人依旧沉静地望着他,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通讯录,开始拨打那个刚刚送来的联络方式。
第612章 中间的桥梁
林译原本以为,自己这一回是彻底把西方给得罪死了。抢了法兰西的仓库,打了北非英雄旅,还明目张胆地把上千吨物资送往北边。桩桩件件,都是捅破天的事。
他心里清楚,从今往后,自己在这片土地上只能苦哈哈地守着那点家当过日子,再想从西方人手里拿到一颗子弹、一粒米,都是痴人说梦。
然而,一个突然到访的男人,把这一切都改变了。
来人是母亲的表哥,南浔人,早年做绸缎生意发家,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富商。东瀛投降之后,他的绸缎庄被认定为敌产没收,一时万念俱灰,辗转找到母亲求助。
那时候,正是林译在国军中风头正劲的时候,靠着自己的力量帮他周旋,最终收回了部分资产。后来世道越来越乱,这位表舅便带着剩下的家当逃去了港岛。
此番前来,表舅说是探亲。可林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探亲?他从港岛大老远跑来,出手阔绰得不像话,备的厚礼件件精致。林译帮过他大忙不假,可这礼数未免太重了些,重到让人心里发虚。
更让林译起疑的是另一件事:表舅根本不可能知道,小醉刚刚产下女儿。这件事他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还没怎么声张,远在港岛的表舅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可偏偏,他带来的礼物里,赫然有一副做工精细的金锁,专门给新生婴儿的。
太巧了。巧到不像探亲,倒像是有人把一切打听得清清楚楚,再让表舅照着单子备的礼。
林译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陪表舅吃饭、喝茶、叙旧,心里却把那点疑虑翻来覆去地掂量。他没有点破,只是暗中吩咐人盯紧了些。
谜底终于在夜深人静时揭晓。家人都已睡下,堂屋里只剩林译和表舅两个人。烛火摇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表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望向林译。
“小译啊,你别多心。”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慢条斯理,“我是真的感激你,也是真心想来见一见妹妹。你在国军那会儿帮了我大忙,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林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等他继续。
表舅叹了口气,送出一张纸条。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语气变得更加直白:“这个任务……我也是实在推不掉。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是借这个机会,捎个话。”
灯火跳了一下。林译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他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笑着说:“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说起来您是我的舅舅。咱们老家说娘舅最大,这不是开玩笑的话。您带话来了,我就听着。”
表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的笑容里找出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找到。于是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说道:“仗打到现在,是该停了。”
林译的手微微一僵,茶盏悬在唇边,没有放下。
“志愿军的口号,你听过吧?”表舅的声音很轻,“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一切的目的,在于保护国家利益。如果花旗能收手,他们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着林译,“我觉得,这事可以谈一谈。”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放心吧,”林译终于表了态,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愿意做这个中间的桥梁。”
林译放下茶盏,缓缓靠向椅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跳动的烛火,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为难,倒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他答应了下来。不是草率的应承,而是认认真真地想过了。
一来,要给母亲面子。老人家身处异乡,思乡心切,对许久不见的亲戚格外热情。若他当场拂了表舅的面子,母亲面上不好看,心里更不好受。林译不是那种让母亲为难的人。
二来,这也是好事。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筋疲力尽。一旦停火,以人民军如今的实力,震慑南韩军绰绰有余。
新的国家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建设,需要和平的环境,需要喘息的时间。能早一天结束战争,就能少死多少人,就能早一天让那些在战壕里熬了无数日夜的士兵回家。
这是双赢的好事。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成。”林译端起茶盏,朝表舅举了举,笑意从眼角漫开,“舅舅大老远跑来,又带了这么重的礼。这点面子,我得给。”
表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畅快。他也端起茶盏,和林译的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静夜里格外分明。
表舅得了答复,也不多留,起身拱了拱手,便消失在夜色里。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林译站在堂屋门口,目送那道背影被黑暗吞没,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他默不作声,心里却早有计较。
那天特派员来的时候,说过一席话,他记得每一个字。国内为了支撑这场战争,愣是先停下了第一个五年计划,把四成的经济收入投了进去。四成。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他胸口。
继续打下去,对那个刚刚站起来的政权,未必是好事。不是打不过,是不值得再这样耗下去了。新生国家最怕的不是强敌,是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长期战争,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一点一点磨光。
华夏已经打了太久太久的仗了。从民国元年开始,军阀混战、北伐、中原大战、抗日、内战,几乎没有一年是消停的。
一代人打完了,下一代人接着打,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被战火啃光,学堂里的孩子一批一批地扛起枪。这个民族太累了,该歇一歇了。
如今,能停,最好还是停了吧。
第613章 无聊的反复横跳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舅,林译也并非百分百信任。他信得过母亲的亲情,信得过表舅当年求自己帮忙时那份走投无路的真诚。
但林译信不过这个“捎话人”!他背后还有没有别的线,信不过港岛那边到底是谁在牵这根线。
一个绸缎商人,能在中美之间传这样的话?背后没有更深的影子,打死他也不信。
林译走出院子,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他沿着木梯上了缅地特色的吊脚楼,脚步很轻,没有惊动已经熟睡的人。
楼上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向一侧,伸手推开那扇木窗。窗轴有些锈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夜色涌了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扶住窗框,望了出去。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谁在黑暗中打着信号。
林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盘踞在心头的所有顾虑都吐了出去。他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表舅这技术确实拙劣,演技也有些浮夸了。”
尽管心里早已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事情也得办妥。他随即转身去了通讯室,找到联络员小高。
林译语气不轻不重:“给特派员发报,让他明天一早给我打电话。”说完,他拍了拍小高的肩膀,便自行回去歇息了。
小高是特派员专门留下的联络员,手里握着唯一的那本密码本。由他经手联系,万无一失,林译对此十分放心。
翌日清晨,电话如期而至。林译接起话筒,三言两语,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至于上面如何定夺、怎样处置,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消息很快送到了中南海,立刻引起决策层的高度重视,随即被呈交中央进行商议。
与打来打去、几乎快要忘了最初为何而战的花旗不同,华夏的高层始终清醒: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如今,敌人已被推回到了三八线以南,人民军也在中朝两国的帮助下迅速恢复了元气。即便中美就此停战,当初入朝参战的战略目标“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也已经稳稳地完成了。
收到愿意和谈的消息之后,中央立刻召集会议讨论,大家的意见非常一致:“同意和谈,边打边谈。”
教员第二天便与高丽的金同志探讨了停战的问题,双方得出相同结论,明确了未来的战略是:在充分准备持久作战的同时,争取和谈结束战争。
同日,毛熊发来回复电报:“关于停战,我们认为,现在停战是好事。”
十天后,毛熊大使马利克在“和平的代价”节目中发表演说,以毛熊代表的名义,呼吁半岛交战双方立刻停止战斗,谈判停火与休战。
两天后,《人民日报》发表社论,表示完全赞同和平解决半岛问题的建议。
得到回应的花旗高层极为兴奋,他们意识到现在就是最佳的时机。于是立刻召开会议,并迅速通过行政令,要求驻亚太地区军队必须克制,同时责令联合军总司令Ridgway将军尽快释放善意。
五天后,Ridgway将军奉命通过广播电台向中朝联军发表声明:“本人以联合国军总司令的身份奉命与贵军谈判下列事项,因为我得知贵方可能希望举行一次停战会议,以停止半岛的一切敌对行动及武装行动,并愿适当保证此停战协议的实施。”
经过几次电文来往,双方约定,7月10日在开城进行首次谈判。至此,半岛战争的一个全新阶段开始了。
按理说,双方都想要停战,谈判本该顺顺利利,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才是。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谈判桌上的Ridgway将军再一次展现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傲慢。更令人诧异的是,整场谈判中,在场的盎撒人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不明所以的傲慢与偏见。仿佛不是来求和,而是来施舍的。
这种姿态,再次激怒了华夏代表。而且,不仅仅是Ridgway,连政府代表乔埃也展露出非常不专业的态度,言语间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在三八线停战,一切回归起点,本就是最好的安排。可对方觉得,打了这么久,一寸土地都没捞着,实在说不过去,便死活要根据所谓的“实力”,要求中朝方面让步。
第二天,中朝方面的反馈掷地有声。
“我很惊讶地听到贵方令人难以置信的意见,并顺便看了你方那张草图。”中方代表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锋芒。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张花花绿绿的地图,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里有讥讽,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一个稍有文化的人都会用三色铅笔画出这种东西。”他说,“其中的这一条,显然就是你所主张定为军事分界线的。对于这种随意划出的线条,当时我就已说不足重视。而当我听完了你用以建议这些线条的论点之后,就更觉得它们值不得多加重视了。因为你所说的那些论点,天真而又不合逻辑。”
代表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张微微涨红的脸,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们说,你们的停止海空攻击,所给予我方的利益,将比我方部队退到元山、平壤一线所受的损失还要大?”
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躲闪的爽朗:“我倒要问你?你们的形势既然如此有利,你们为什么不在你们的海空军掩护下,在你们曾经达到过的平壤、元山一线站住脚?而却一路退到汉江以南呢?”
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我很诚恳地劝告你,这种幼稚的话,既吓不了人,对于我们的谈判也没有好处。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你!”乔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明显被讥讽得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既然你们没有带着诚意而来,我们就不要再谈了!”
说罢,花旗方面拂袖而去。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文件散落一地,脚步声急促而愤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双方不欢而散。
第614章 中朝方面的一再让步
我方代表走出院子时,午后的阳光正烈。他微微眯了眯眼,正盘算着如何向上级汇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克农同志,您有什么要吩咐的?”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克农同志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预演。他缓缓走过来,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把那张图和会议记录带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咱们的声音轻,要用证据来证明。第一时间,我们会谈内容捅出去,争取更多人了解真相,更同情我们。”
代表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啊,对!还是克农同志细心啊。我这就去办。”
克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开城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老树,不动声色,却把根扎进了大地深处。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已经散去,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果然,新华社将谈判现状公之于众后,全世界一片哗然。西方记者纷纷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种谈法。花旗这哪里像是来谈判的,分明是来刁难华夏代表的。
事实证明,克农同志的妙计给花旗谈判组带来了巨大压力。乔埃在8月4日不得不改口,声称自己“从未说过要在中朝一方占领的区域上划线”。
巧的是,就在同一天,联合军总部公布了Ridgway将军的另一份声明:军事分界线应该划在现在的战线和鸭绿江之间。
这下可好……花旗谈判组在同一天发表了两份互相矛盾的声明!Ridgway将军一下子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左脚刚说完的话,右脚就被人打脸回去。
这本该是中朝一方发起进攻的号角。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同一天,中朝一方自己也闹了个乌龙:一支警卫部队误入了双方划定的开城谈判区域,而且好死不死,正好被美方谈判组看在眼里。
虽然中朝方立刻道歉,但Ridgway将军岂肯放过这个挽救自己的绝佳机会?他当即宣布休会,装出一副被冒犯的愤怒模样,借机把自己刚刚犯下的错误遮了过去。
一直到8月10日,Ridgway觉得那点尴尬劲儿差不多散干净了,这才慢悠悠地宣布恢复和谈。
这一次,大家干脆不绕弯子了,直接亮底牌。
乔埃上来就是一句硬邦邦的话:“别的可以谈,拿三八线当分界线?绝对不行。你们别说了,说了我们也当没听见。”
中方也立刻顶了回去:“不行,我们就是要拿三八线当分界线。”
这下好了,连桌子都不用拍了。8月10日下午1点38分开始,谈判双方一言不发,就这么干坐着。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肯先松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钟从1点38分走到2点,从2点走到3点,又从3点走到3点50分。整整两个小时零十二分钟,双方唯一的动作就是:瞪眼。
世界谈判史上,绝无仅有的奇闻。两个多小时的沉默,比任何唇枪舌剑都更响亮。
和谈完全陷入僵局。双方在军事分界线这个问题上,已经像两块撞在一起的石头,谁也不肯让半分。
花旗之所以寸步不让,是因为对于花旗谈判组来说,“不谈三八线”恰恰就是他们的底线!
这话听起来荒唐,可白纸黑字写在那里。花旗政府在谈判前制定的原则中明确写道:停战线必须以双方实际阵地为基础,决不能以任何纬度线为依据。
这条人为的纬度线,最开始不就是他们自己随手画的吗?三八线,当年他们提出、他们认可、他们写进了条约。
可如今,他们明知理亏,却还是期望能赢回点面子。毕竟作为刚刚上位的老大,这一回输得实在有些难看。面子和里子都丢了,总得捡一样回来。
而中朝方面却并没有这么死板。前方谈判组试探明白了对方的态度之后,没有继续在桌上硬碰硬地争吵,而是立刻将情况上报中央。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已是深夜。可教员桌上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那把旧藤椅里,手里捏着电报,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那条横贯半岛的三八线,在地图上只是一道细细的红线,可在他心里,却重若千钧。他沉默了很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有弹掉。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给克农同志起草电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他在为下一轮谈判铺路:将三八线与现有战线联系起来,将军事分界线与非军事区也联系起来——每一个概念都咬合紧密,像齿轮一样,为下一个原先商定的折衷方案做足伏笔。
写完了,他又从头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上了谈判组的底线:除非敌人决心破裂,否则,他只能在“三八线”和“就地停战”这两个问题上做出一个让步。
短短一句话,却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既留了余地,也划了红线。
放下笔,教员往椅背上一靠,轻轻舒了一口气。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有诚意、有原则地想要促进和谈。不是软弱,不是退让,而是在坚守底线的前提下,给对方留一扇可以推开的大门。
他也画下了规矩方圆,清清楚楚地告诉谈判组:在这个范畴里去谈,大胆去谈。
教员的意思,说穿了并不复杂。既然对方忌讳“三八线”这三个字,那我们不必死守着这条线不放。绕着它画一条大家都能接受的线,不就得了?不叫三八线,但线的位置,就在那附近。面子上给他们留一点余地,里子上一分不少。
应该说,这个方案是当时和谈框架下最务实、也最精巧的一步棋。它既照顾了双方的合理利益(中朝保住了战略底线,花旗方也卸下了“不能用三八线”的政治包袱);又解除了对方最大的顾虑,把一堵死墙变成了一扇虚掩的门。
在僵持了两个多月、瞪眼瞪了两个多小时之后,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向了。不是退让,是向前走了一步。
第615章 傲慢的谈判代表
令教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中朝方面递出的这个合情合理的方案,对方竟然一口回绝。
更令人费解的是,花旗代表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那份本应是双方唯一共同出口的方案,就那样被冷冷地搁在桌上,像一叠废纸。他们拒绝得干脆利落,仿佛连敷衍的客套都懒得装。
教员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谈判桌还在摆着,椅子还在坐着,话也还在说着。可整个谈判的氛围,越来越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对方到底想不想停战?如果真想停,为什么要堵死每一条路?如果不想停,又为什么要坐到这张桌前来?
疑云,像开城夏末的阴天,一点一点地压了下来。
随后发生的事,更加证实了他老人家的疑虑。
8月19日。中朝方负责担任中立区警卫任务的九名军事警察,像往常一样在划定的区域内巡逻。山间的路不平,草很深,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枪声是从路边突然炸响的。三十多名伪军从隐蔽处探出头来,朝着这九名毫无防备的军事警察开了火。不是警告,不是驱离,是明明白白的偷袭。子弹扫过草丛,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打在人的身上溅出血花。
志愿军的姚庆祥排长,当场倒在了血泊里。
消息传回时,整个中朝谈判组的愤怒几乎压不住。他们立刻找到花旗方面,要求一个解释:是谁下的令?为什么要破坏中立区?到底还想不想谈?
花旗方面的回答,轻飘飘得像一阵风,却又冷得像一块铁:都是南韩地方势力自己自作主张干的,不关我们的事。
他们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轻描淡写。
教员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发火。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叫开城的地方,眉头越锁越紧。烟夹在指间,燃了很长一截,灰烬无声地落下。
他隐隐感觉到,这场谈判,恐怕没那么简单。
中朝方还没有从姚排长牺牲的愤怒中缓过神来,对军居然又生事端。
8月22日,一架花旗空军战机,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地直接扑向中朝代表团住所。发动机的轰鸣撕开了开城上空的宁静,炸弹落下,火光冲天。
代表们从瓦砾和硝烟中爬出来时,脸上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这里是谈判的中立区,是双方白纸黑字划定的安全区域。他们居然连这里都敢炸?
中朝方当即向花旗代表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一个交代。
对方的回答,依旧轻飘飘得像在背书:“没有,不是我们的飞机。我们回去查了记录了,没有飞机起飞过。”
没有起飞过?那天空中那个铁疙瘩是从哪冒出来的?是鬼在开?
这份敷衍到了极点的答复,让中朝方彻底愤怒了。这是什么地方?是谈判桌,是中立区,是双方坐下来试图结束战争的场所。没有上峰的授意,一架战机会无缘无故飞到这里来?会精准地朝代表团住所投弹?
教员纵横沙场数十载,从井冈山的篝火到陕北的窑洞,从三大战役的运筹到跨过鸭绿江的决断,什么样的伎俩没见过?
他听闻此事时,没有暴怒,甚至没有高声。他只是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方的天际,像是看穿了那架飞机背后所有的鬼祟与盘算。
然后,他拿起了笔,给克农同志起草电报。笔锋沉稳,一字千钧:“此次敌机夜袭,其意甚明。我方必须不怕破裂,予以坚决回击。我方应于今日提出暂时停开谈判会议,以压敌人气焰。另外,我们在军事上应加紧准备,迎接敌人的可能进攻。”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愤怒的宣泄。每一句都是刀,每一字都是钉子。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不是在谈判,是在试探。试探中朝的底线,试探谈判破裂的可能性。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底线。
别说这种小伎俩,就是再大的风浪,教员都经历过。长征路上的围追堵截,抗战时期的艰难困苦,解放战争初期敌强我弱的危局。哪一次不是比这凶险百倍?他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既然没有诚意,我们也没有必要非得贴上去。谈不拢,就打。打,不是为了打下去,是为了更好地谈。一直打到团结胜利。
电报发出去的那一刻,远在开城的克农同志读罢,久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也是决心的方向。
他缓缓点了点头,把电报纸叠好,贴身收起,转身走向谈判组的会议室。脚步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其实,他们在谈判桌上流露出的那份傲慢与无礼,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脾气。很大一部分,源自双方国力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具体来说,是对华夏当年孱弱国力的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藐视。
从战事初期的惊慌中稍稍缓过神来之后,花旗方面便从心底认定了一件事:自己必然要取得胜利,无非是代价大小的问题。
即便他们已经不得不承认,志愿军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对手,可他们也同时咬定了另一件事。以华夏的国力,志愿军在那里撑不了太久。
他们的观点,并不能说全错。
为了打这一仗,新生的政府把自己本就不多的财政中能拿出的每一分钱都拿了出来。军费一项,就占到整个财政决算的四成。那是勒紧裤腰带、咬碎了牙根才凑出来的数字。
可这个数字,在花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在战争的第一年,就砸下了整整一百多亿美元的直接军费!这个数字,是一九五〇年整个华夏财政收入的四倍!
花旗方面简单粗暴地算了一笔账:光靠华夏新政府那点家底,是撑不起一场长期战争的。只要他们拖下去,拖到志愿军的弹药见底、粮食断顿、补给跟不上。华夏那边,应该比他们更着急才对。
他们就是这么想的。也正是这么想的,才有了谈判桌上那些令人窒息的傲慢与偏见。
第616章 家国同心 共御外侮
花旗终究是小瞧了华夏儿女,更低估了中华民族抵御外敌、扞卫家国的坚定决心。
倘若他们曾亲眼目睹九一八事变后,中华大地燃起的抗日星火,曾见证七七事变时,四万万同胞同仇敌忾的铮铮傲骨,便会明白,这个民族从来不乏心忧家国、敢为人先的有识之士,只是长久以来,缺少一位能凝聚万千力量、引领众人同心向前的领路人。
而如今,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终于寻得了真正的领航者。当亿万人民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所凝聚起的磅礴力量,足以震撼天地。
这绝非昔日蒋氏政权勉强拼凑的松散合力,而是全体人民发自肺腑、渴盼国家独立、民族强盛的赤诚心愿,是刻在骨血里的家国担当。
1951年5月下旬,第一届赴朝慰问团圆满完成慰问任务归国,前线志愿军的真实作战困境,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全国人民面前:
没有先进的飞机护航,没有坚固的坦克冲锋,重型火炮装备更是极度匮乏;以花旗为首的侵略者,凭借制空权在高丽上空肆意横行,炮弹、炸弹如雨点般狂轰滥炸,可我们的志愿军战士,却常常面临子弹供应不足的窘境,饿着肚子在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早已是寻常事。
前线将士的艰苦卓绝,瞬间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无需刻意动员,更没有强行施压,各地民众自发涌上街头,纷纷呐喊着要捐款捐物、全力支援前线,一股滚烫的爱国热潮,在神州大地迅速席卷开来。
顺应民心所向,1951年6月1日,抗美援朝总会正式发出《关于推行爱国公约、捐献飞机大炮和优待烈属军属的号召》,号召全国人民以实际行动,做志愿军最坚实的后盾。
令人震撼的是,仅仅十天时间,单是首都北京,各界民众认捐的飞机就达到了数十架!京剧艺术大师梅老板、戏剧名家常老板等,更是义无反顾地私人认捐一架战机。
工商界的响应尤为热烈,京城各大老字号纷纷挂出醒目招牌,郑重承诺:自即日起,每日将营业额的一成捐至抗美援朝总会,直至战争胜利结束。
这份爱国热忱,迅速蔓延至全国每一个角落。工人们捐出自己的血汗工资、年终奖金,主动投身义务劳动与加班生产,用双手为前线多生产一份物资。
作家们倾尽稿酬,艺术家们举办义演、义卖、义展,以各自的方式贡献力量;全国各地工商界纷纷跟进,捐出营业额、捐献物资,各行各业、各界人士全员行动,用点滴善举汇聚成支援前线的滚滚洪流。
彼时的林译,也始终心系前线、未曾停歇。他不愿向生活本就拮据的华侨伸手募捐,一心想着凝聚海外华人中的富裕力量。
他深知,直接劝捐未必能得到回应,便另寻良方,凭借自身的地方优势,将数百块优质矿石精心切开,甄选其中的玉石原料,委托特派员找寻国内顶尖匠人精心雕刻加工。
随后,他安排专人带着上千件翡翠精品首饰,在海外各地开展巡回展出,以展销结合的方式,一步步聚拢资金。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他便成功募集到上百万美金的巨款,其中宝岛地区的同胞最为踊跃,争相购买饰品,成为“捐款主力”。
林译分文未动这笔来之不易的资金,悉数交给特派员,再三叮嘱,务必将所有款项全额捐给前线浴血奋战的志愿军将士,助力他们打赢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
花旗方面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高傲地盘算着“华夏撑不了多久”的时候,华夏国内正掀起一股怎样澎湃的捐款捐物浪潮。
截止谈判停开当天,国内捐款数额已达数万亿(旧币)之巨!换算下来,相当于上千架战机,或数千门大口径火炮!这是一组令人动容的数字,它沉甸甸地证明了一件事:华夏儿女,从来不会被什么“纸老虎”吓住。
同一天,教员在会议上发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让那些内外反动派在我们面前发抖吧,让他们去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吧,中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努力,必将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花旗方面,却始终靠着蒋氏那边残存的旧情报和老眼光来揣测这个新生的政权。他们以为自己看透了华夏的底牌,实则一步步被自己编织的偏见,拐进了死胡同。
1951年8月,半岛的雨季正进入尾声。连日的暴雨将山间的碎石土路冲刷成一片泥沼,车轮碾过,只留下深深的沟壑和空转的泥浆。
空气中混合着草木腐烂的气息与浓重的金属氧化味道。那是弹药、铁锈和血混合在一起,被雨水泡开后散发出的、属于战场的独特气味。
在开城,关于停战的谈判正在帐篷里艰难推进。每一句对话都像石头砸在石头上,双方互不相让,已经陷入僵局。而在北纬三十八度线附近的山峦间,炮火声从未真正熄灭。谈判桌上的人在说话,阵地上的枪炮也在说话。
教员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眉头微锁。他清楚,谈判桌上的每一句争吵,都离不开战场上的每一寸得失。
他提起笔,给志司写下一行字,字迹刚劲有力,像是刻上去的:“谈判要谈,军事上也不能有丝毫松懈。谈判桌上谈不下来的,就在战场上确定下来。”
这句话不是空洞的鼓劲,而是一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统帅,对战争与和平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理解。
此时的志愿军,正处在入朝以来最严峻的阵地转型期。第五次战役结束后,部队在连续半年的高强度运动战中损耗巨大。
那些从鸭绿江边一路打到三七线附近的战士们,脚上的鞋磨穿了,衣服破了,枪械都继续保养更换,他们咬着牙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可疲惫像水一样,从每一个毛孔里渗进来。
尽管后方不断补充兵员,但主力师团大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老兵们一人要带三四个新兵,连长要操着一个连的心,营长要看着一个营的阵地。
官兵们不仅要面对联合国军不间断的空中绞杀,头顶上随时可能俯冲下来的敌机像秃鹫一样盘旋,还要在缺乏重型火炮支撑的情况下,用步枪、机枪和手榴弹,守住那道漫长到望不到头的防线。
第617章 矛头指向金城
志愿军的这种疲态,没能逃过第八集团军司令Fleet的眼睛。作为典型的强硬派军人,他奉行火力至上,性格偏执,进攻欲极强。
此刻,在他的作战室里,一份名为“有限目标攻势”的作战计划书正摆在案头。Ridgway将军已然判断,谈判已难有实质突破,打算通过一场局部攻势,在谈判桌上换取有利筹码。
而Fleet恰好从战前侦察中察觉,在高丽东线金城至文登里一带,志愿军的防线隐约出现了几处“裂痕”。
金城以南的山地,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对防守一方而言,这里是天然的屏障;可对拥有绝对机械化优势的花旗来说,一旦以坦克集群沿谷地公路强行楔入,便能如热刀切黄油般,将志愿军防线切割成彼此孤立的碎块。
他在呈给Ridgway的报告中写道:“对手的补给线已濒临崩溃。他们的士兵虽作战顽强,可在钢铁集群面前,这种顽强并无实质意义。”
很显然,Ridgway将军被他的报告打动,当即批准了这一计划,并赋予他极大的指挥权限与极为奢侈的作战资源。
为了这场局部攻势,仅从本土调运炮弹便动用了两艘大型运输船,更不必说为此战专门集结的坦克与装甲力量。
为保障计划实施,Fleet将军在后方囤积了数量惊人的弹药。他下令,进攻发起后,花旗各炮兵营无需顾及弹药基数限制,唯一的任务便是将预设目标阵地的土层彻底翻掘三尺。
与此同时,他将126辆m4“谢尔曼”坦克编为前进梯队,78辆m26“潘兴”坦克定为突击主力。以潘兴坦克的厚重装甲撕开防线,以谢尔曼坦克快速纵深突贯,步兵部队则紧随其后,负责清剿与占领。
事实上,自58师完成华川阻击战之后,心有不甘的花旗陆军并未就此止步,依旧沿着山路持续推进,企图一举抢占金城地区。
面对敌军的持续进攻,志愿军20军、27军先后奉命阻击,各自顽强顶住了对手两个月的攻势,让花旗始终未能得手。但连续苦战之下,这两支部队也已疲惫不堪,急需轮换休整。
对此,国内早有部署。1951年5月,华北平原上,一支战功卓着的部队正处于整训状态,这便是被誉为“御林军”的二十兵团。
该部当时驻扎在石家庄、保定一带,担负着拱卫京畿的重任。其前身是晋察冀军区主力,是实打实的老八路根基;建国后划归华北军区建制,长期驻守京津地区,承担着护卫首都的使命。
5月中旬,司令员杨将军从北京带回了军委的命令:20兵团整体入朝,接替已连续作战数月的第19兵团,防守东线战略要点。
该部的调动在极度保密的状态下展开,首先便是换装。为适应半岛战场环境,这支部队优先配发了刚刚运抵的苏式武器,其中包括着名的“波波莎”冲锋枪、莫辛-纳甘步枪,以及大批苏制反坦克枪。在林译的提议下,还增配了大量120毫米迫击炮,以及24门Zis—3型76毫米加农炮。
官兵们换上了土黄色的厚实棉服,虽已是初夏时节,可人人心里都明白,穿上这身衣裳,便意味着即将跨过那条江。
随后是静默集结。火车站在深夜实施严格的交通管制,站台上没有欢送的锣鼓,也没有亲人的泣别,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的声响。一列列闷罐车停靠在侧线,士兵们背着崭新的行囊,列队有序进入车厢。
为避免暴露行踪,列车白天停靠在偏僻的山间隧道或密林遮蔽的岔线,只在夜幕降临后才全速向北开进。
6月初,列车抵达安东。跨过鸭绿江大桥的一瞬,车厢内的气氛骤然肃杀。窗外不再是华北平原的万家灯火,取而代之的是被炸得焦黑的废墟与密密麻麻的弹坑。
不少老兵登车后,便开始向各级指战员传授战术经验,告诫他们必须摒弃以往八路军惯用的冲锋、拼刺打法,所有人都要学会“挖洞”,在山体中构筑相互连通、可抵御重炮轰击的防御体系。
尽管部分指战员心存不解,杨司令仍严令各部必须向刚下战场的部队学习,凡有抵触情绪者,立即革职遣送回国。
所有性子刚烈的官兵都闭了嘴。光荣出征奔赴战场,若被革职遣返,与逃兵何异?可以牺牲性命,这般丢脸的事,他们绝不肯接受。
因此部队入朝后,在后方整整进行了三个月的训练,熟悉各类战场环境,提前从前线伤员口中汲取实战经验,感受真实的战场氛围。
九月来临,这支庞大的部队借着雨季的掩护,以纵队编制向金城南部的东线阵地开进。
行军极为隐蔽,白天潜伏在密林深处,入夜后便在泥泞的山路上疾速推进。
远东司令部的电子监听系统虽捕捉到一些杂乱信号,却始终无法判定,是否有新的部队入朝,并部署在这一区域。
与此同时,Fleet将军正坐在指挥所内,望着地图上的金城缺口,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他以为自己即将撞上的,不过是一块松软的豆腐,却浑然不知,那里早已立起一块坚硬的磐石,一块足以让他撞得头破血流的磐石。
9月下旬,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内气氛异常亢奋。司令官Fleet正推行一项在他看来足以扭转战局的战术试验,并将其命名为“坦克劈入战”。
实际上,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普鲁士战术,他却丝毫不顾及脸面,将照搬而来的战法标榜为自创。
在早前的欧洲战场,坦克集群多在平原上实施大纵深穿插突击;而在半岛的崇山峻岭间,坦克一直被当作移动碉堡使用。
他决意打破这一常规:利用金城至文登里一带南北走向的山谷公路,集中数百辆重型坦克,编成纵队强行楔入志愿军防线。
他认定,志愿军缺乏有效的反坦克火炮,只要坦克集群沿公路纵深突进,便能切断山头守军的补给线路,迫使志愿军放弃坚固的高地阵地。
显而易见,他刚到战场时那点算计早已耗尽,到此时,与历任指挥官并无二致——傲慢自大、脱离战场实际、对真实战况一无所知。
即便Ridgway将军多次提醒他,毛熊已经介入,即便参谋长反复告诫,公路地形狭长,务必警惕地势风险,他依旧一意孤行,全然不听劝阻。
第618章 军接防备战
10月初,金城南部气温骤然下降。Fleet将军在巡视前线时,特意带上了多名战地记者。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为“金城南”的高地,语气自信满满:“我们不需要投入太多步兵进行肉搏,钢铁和火药会替我们完成一切。”
此时,通过阵前的望远镜望去,对面的志愿军阵地一片沉寂。从表面看,那些被炮火反复翻耕的土坡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现代化工事的痕迹。
可在对方视线无法触及的地下,志愿军指挥员们正进行着异常冷静的部署。驻守在此的正是67军,李军长这些天在阵地上反复勘察,心中早已了然:若是按照传统步兵战术正面硬拼,在花旗陆军这般超强度火力打击下,部队很快便会损失殆尽。
李军长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年十月初,他们奉命换下兄弟部队、接防金城前线的那一幕。当第67军先头部队真正踏入那些被称作“高地”的防御阵地时,这群在京津卫戍区历经严苛训练、素以军纪严明着称的精锐士兵,尽数被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彻底震住。
金城以南的连绵山岭,全然被一层厚重压抑的暗灰色裹挟,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苍凉。这哪里还是什么完整的防御阵地?
原本漫山茂密的针叶林,早已在敌军重炮的狂轰滥炸下,被削成了一根根焦黑突兀的枯木桩,更有甚者,连片木桩都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炮火反复翻掘、松软黏稠的浮土。
战士们一脚踩下,泥土瞬间没过脚踝,指尖捻起的每一把土,都混杂着经年不散的硝烟、滚烫的炮灰,还有早已渗入土层深处、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被成千上万发炮弹犁了一遍又一遍的死亡之地。
过去整整一个月,驻守在此的兄弟部队,硬生生扛下了敌军四个师的轮番猛攻。以美七师为主力,搭配三个南韩师,对这片山岭发起了丧心病狂的持续炮击,一波波步兵如同潮水般反复冲锋,妄图夺下阵地。
浑浊的空气里,泥土翻涌的腥气混杂着浓烈的硝烟味,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是炮火撕裂血肉、硝烟裹挟尸骸的刺鼻味道,浓重得让人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砂砾,近乎窒息。
作为曾隶属“首都师”的199师,战士们顺着战壕边缘往下走时,惊愕地发现,原本构筑坚固的掩体、交通壕,早已在炮火轰击下大面积坍塌,断壁残垣间满是碎石与焦土,根本找不到一处完整的隐蔽之处。
缓缓撤下阵地的兄弟部队士兵,每个人脸上都糊满了硝烟与尘土,黑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布片被炮火燎得焦枯,早已辨不出布料的底色。
唯有一双双眼睛,在漆黑的面庞上亮得惊人,那是历经无数次生死厮杀后,淬炼出的疲惫却依旧锐利、不屈的光芒。
两军交接的时刻,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激昂的叮嘱,撤防的老兵只是缓缓抬起布满血泡与伤痕的手,重重拍了拍接替战友的肩膀,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躲好炮,洋鬼子的炮子儿,不值钱。”
李军长伫立在一处彻底坍塌的前沿观察所里,稳稳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敌军阵地的动向。
这位年仅37岁、身经百战的指挥员,望着眼前焦土遍野的战场,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心中已然明晰:眼前这一仗,必将是他从军生涯以来,面临的最为严峻、最为残酷的考验。
也正因看透了这场战斗的凶险,从接防部署的第一时间,李军长便将“不能死守,要活守”的核心命令,火速传遍全军上下。
从接防的第一天起,第67军便展开了一场与死神抢时间、与炮火争生机的赛跑。除了留下必不可少的前沿警戒哨,全军上万名官兵悉数放下手中步枪,纷纷抄起沉重的十字镐与锋利的铁锹,一头扎进了山岭之中,开启了昼夜不停的工事修筑攻坚战。
他们摒弃了极易被敌军炮火摧毁的传统正面挖掘方式,严格遵照兵团作战指示,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反斜面工事的构筑中。
这种工事依托山脊天然形成的地形屏障,将屯兵洞、作战掩体、交通壕尽数开凿在背向敌军火力覆盖的山体一侧,巧妙避开敌军重炮直射的锋芒,成为藏兵御敌的天然屏障。
战士们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在坚硬的山体中掏挖洞穴,各个洞穴之间再用深挖的交通壕紧密连通,洞顶层层铺设粗大结实的原木,再覆盖数米厚的夯实泥土,构筑起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这些深入地下数米的掩体,防御能力极强,即便直面敌军105毫米、乃至威力更猛的155毫米榴弹炮直接轰击,也能牢牢护住洞内官兵的生命安全。
修筑工事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为艰苦卓绝。金城一带的山体,多是坚硬无比的花岗岩与破碎的风化石,一镐下去,震得双臂发麻,岩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碎石都震不下几块。
为了躲避花旗夜间侦察机的高空侦察,杜绝任何光源暴露,战士们只能在洞口牢牢挂上厚实的毯子,隔绝洞内灯火,借着微弱的光线,通宵达旦地轮番挖掘,一刻也不敢停歇。
那段日子里,全军战士的双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肌肤,厚厚的血泡磨破了又起,层层叠叠,虎口震裂的伤口不断渗血,就简单用胶布缠紧、咬牙忍着,攥紧工具继续奋战。
没有人叫苦退缩,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工事多挖一寸深,掩体多垒一层土,战场上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与此同时,李军长运筹帷幄,同步下达了布设大量假阵地的命令。他指挥战士们在山头敌军直面的正面阵地,巧妙布设草人,给草人戴上破旧军帽,再用木棍支起报废步枪,刻意营造出兵力驻守、工事密布的假象。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战术小动作,目的只有一个:在敌军即将倾泻而来的钢铁炮火洪流中,诱使敌军浪费弹药,最大限度消耗其炮火优势,为我军坚守阵地、保存实力赢得生机。
第619章 决战金城:敌军倾巢来犯
九月完成接防后,67军便直面敌军四个主力师的轮番猛攻,在整整一个月的惨烈鏖战中,硬生生顶住了敌军数十次冲锋,将所有进攻悉数击退。与之激战数月的美七师,终究难以承受持续的惨重伤亡,无力再战,被迫撤出战场。
表面上看,敌军攻势渐歇,战场局势似乎重回相对平静,双方也相继开启谈判磋商,和平的曙光仿佛近在咫尺。
然而,一封加急电报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这份看似平和的氛围。电报中明确告诫李军长:当前谈判局势晦暗难明,军委下达指示,全军绝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时刻紧绷军事警戒之弦,做好万全准备,全力迎击敌人即将发起的更为疯狂的反扑。
收到电报的第一时间,李军长当即召集全军团级以上干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场规模空前的新一轮攻势,已然箭在弦上。
会议上,李军长着重强调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战术细节:敌军坦克机动性受限,只能沿公路推进,根本无法翻越山地。
这是过去一个多月浴血奋战总结出的实战经验,他明确部署,当下首要任务是解决部队躲避敌军炮火的问题,再针对性制定反坦克作战方案,只要牢牢把控这两点,后续便能依托战术优势形成全面压制。
遵照这一作战思路,67军迅速行动,在敌军坦克必经的公路沿线,秘密布设了大批苏制反坦克地雷,同时将战场上缴获的巴祖卡火箭筒下发至每一个班组,夯实基层反坦克作战力量。
更为关键的是,全军上下全力动工,大规模修筑起纵横贯通、互为依托的立体防御工事。这些工事深挖于山体之中,任凭敌军炮火如何狂轰滥炸,驻守士兵都能在地下工事内安然避险,还能依托工事实现兵力的快速调度与灵活支援。
“我再重申一遍,全体将士务必不怕苦、不怕累,挖掘出的巨石全部堆砌到阵地前沿,只要能拦下敌军一辆坦克,所有付出就都值得!各部队务必做好全方位伪装隐蔽,万万不可有半分松懈,我军必须严阵以待,坚决不打无准备之仗!”
会议尾声,李军长再次向各级指挥员强调了时刻备战、严防敌军突袭的核心要求,字字铿锵,尽显临战决断。
事实证明,上级的顾忌绝非杞人忧天。话音刚落,战局便如期而至。12日拂晓,沉寂多日的战场瞬间被打破,美24师、韩军2师及第6师集结重兵,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扑金城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李军长稳坐指挥帐,秉持以逸待劳的战术要诀,迅速敲定部署:令第201师驻守金域以北,进一步夯实底层防线的同时,作为全军总预备队枕戈待旦,随时准备驰援一线;以东西夹山公路为枢纽,第200师全权镇守右翼防线,第199师则固守左翼阵地,构建起左右互援的铜墙铁壁。
领命之后,各师即刻调整部署。第200师下辖三个团横向铺开,各团纵向纵深展开,层层阻击;第199师以两个团横向展开迎敌,留一个团于金城川北岸纵深待命,作为机动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前美七师的持续施压、见好就收截然不同,此刻的战局已然异变。彼时花旗参谋部认定,志愿军主力已撤,拿下金城得一空城意义不大,故而仅以试探性进攻不断消耗我军。
但如今,面对Fleet将军下达的死命令,局势彻底反转。这位新任指挥官身负上级号召,一心要将有限战争的胜果,转化为谈判桌上的绝对筹码,故而下达死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拿下金城!
当日,集团军司令部军令速传:南韩第2师向右翼发起主攻,充当先锋;美24师则沿公路长驱直入,直插金城核心。
这样的部署,尽显西式作战逻辑。为保障主力部队侧翼的绝对安全,美24师竟将装备相对战力较弱的南韩第2师推至最前沿,当作抵挡侧翼火力的“人肉盾牌”。
南韩士兵在此刻,命运尤为悲苦。每当冲锋陷阵时,他们是前线的战斗力量,被视作“人”;而统计伤亡损耗时,他们却在军方的统计体系里被简化为数字,甚至被忽略不计。
正因如此,关于这支部队的真实阵亡人数,始终迷雾重重,留存下的仅有零星的伤亡估算。
此番花旗军彻底摒弃了此前轮番攻击的战术,选择全军压上、倾巢而出。左翼的南韩第六师也同步发起猛攻,敌军依托南北纵横的公路,将全部坦克部队投入战场。
凭借完备的部署牢牢护住侧翼,形成了进可全力猛攻、退可从容固守的有利态势。一旦开战,他们能倾尽全部兵力发起冲锋,即便战事不利,也能依托公路快速撤离,我军根本难以追击。
可战斗真正打响后,南韩军队的表现却尽显颓态。想必是此前华川阻击战中遭遇重创,南韩第六师依旧心有余悸,士气低迷、畏缩不前。
该师将指挥部设在北汉江南岸的大利里,即便前线部队已经向前推进四十余里,师部依旧稳坐南岸,全程依靠远程通讯遥控指挥。
就连向来以谨慎着称、极力规避风险的美二十四师师部,所处位置都比南韩六师师部更为靠前。如此对比,足以看出南韩部队早已被我军打怕,全然没了正面作战的底气。
南韩第六师的进攻方向,对交战双方而言都是凶险万分的绝地。我军597团驻守此地,陷入三面临山、正面直面敌军猛攻的绝境,几乎是背水一战,毫无退路可言;而对敌军来说,此番作战需深入山区地形,机械化部队难以展开,且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夺取金城,如何顺利渡江突破天险,才是横在他们面前的最大难题。
第620章 金城保卫战打响
敌军的进攻手法,翻来覆去就那一套。过去我们常嘲笑小鬼子“炮兵轰完步兵冲”,可实际上,那些武器装备遥遥领先的部队,打法也逃不出这个窠臼。
外围试探结束后,三个师正式做了战前动员。随后各部队进入进攻区域,请求空中支援。
四个编队的战机呼啸而来,首先对左翼阵地展开轰炸。一百二十八架b-29轰炸机将整片区域犁了个遍,紧接着七十六架战斗机俯冲而下,投弹、扫射,前沿阵地瞬间被硝烟吞没。
一轮轰炸过后,敌军才真正动了手。南韩第十七团率先向1-5-1高地发起进攻。他们循着老规矩,先用配属的六门美制75毫米山炮打掉了半个基数的炮弹,这才将步兵派了上去。
按理说,此刻的高地上该是寸草不生的。可迎接他们的,依然是滚烫的子弹。
敌一营刚摸上一号阵地,就遭到我军八连战士的迎头痛击。他们一次又一次冲锋,一次又一次被打退。激战四个小时,丢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地撤了下去。
一营够惨了,可二营更惨。他们攻打的是山脊区域,从下往上仰攻。守在阵地上的七连,用两挺m1910重机枪死死卡住路口,用“大盘鸡”把散兵线压制得抬不起头。战士们甚至冲出战壕,端着波波沙把进攻的小分队一个不剩地留在了山坡上。只打了两轮,敌人就知难而退了。
三营稍微好点,可打了四五个小时,连山头长什么样都没瞧见。除了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他们一无所获。
十七团打了一整个上午,折损五百余人,寸土未得。师部终于把他们撤了下来——他们要炸山了。
随着申请通过。四个编队的战机再次升空。这一次,轰炸机的机腹下挂满了凝固汽油弹。他们按照南韩六师的要求,放火烧山。
一轮轰炸过后,山头化作一片火海。其他阵地尚可躲避,唯独七连所在的山脊无处可逃。由于是山脊的关系,地下的工事只有零星几十个猫耳洞,在凝固汽油弹面前形同虚设。
老战士们最先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那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反应,一脚将身边的年轻人踹下阵地,自己则坦然转身,面对那片铺天盖地的火浪。因为他们太清楚了:面对凝固汽油弹,外面那些猫耳洞根本救不了命。
飞机掠过。摔在岩石上的十来个年轻战士,泪如雨下。他们声嘶力竭地吼着:“不~不~!”眼睛里映出的,是那些朝夕相处的老大哥在火海中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全连一百六十多人,只剩下他们这几个。
可南韩军不会给他们伤心的时间。轰炸刚过,敌军便卷土重来。十几个年轻人,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几乎是红着眼打完这场阻击的。有的战士身中十几弹才轰然倒下,有的炸断了胳膊,仍抱着爆破筒扑向敌群。
十分钟后,中央山脊失守。七连,全军覆没。南韩第十七团沿着山脊推进,向两边高地包抄而去。
中央阵地失守,五连和八连的处境顿时变得异常艰难。他们不得不两面接敌,防守面积陡然扩大,火力都要掰成两半用。
更糟的是,南韩第十七团把预备队也压了上来。团部直属部队迂回到五连阵地侧后,形成三面包夹之势。敌人从三个方向涌来,喊叫声、枪声响成一片。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能踏上山顶半步。
关键在营部还在。那一门120毫米迫击炮,时不时就能吼上一嗓子。往往只需两三发炮弹,就能把敌人刚刚组织起来的冲锋炸得四分五裂。
那些南韩兵端着枪刚冲上几步,炮弹就在人堆里开了花,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剩下的人便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战斗从午后一直鏖战到夜幕沉沉。天边最后一抹血色残阳被夜色彻底吞没,山头上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在刺骨的夜风里断断续续地回荡。
十七团伤亡已过半,南韩士兵一次次冲锋、拼杀,却直到最后也没能亲眼看清那座山头的全貌。
进攻的号音终究没能再次吹响。残存的将士们拖着满身伤痕与疲惫,在黑暗中默默后撤,等待着次日注定更加残酷的冲锋。
辉煌的战果之下,是志愿军难以言说的惨烈牺牲。作为最前沿的阻击阵地,这里缺粮少弹、后援难继,每一场厮杀都只能靠战士们以血肉硬扛。
阵地上几乎没有伤员能被救下,三个连拼到最后,残存兵力连一个完整的排都凑不齐。阵地虽死死攥在手中,可整个营,已然几乎打光。
南韩六师打得狼狈,那花旗的陆军又如何呢?答案是——半斤八两。
美五团向六号、七号、八号阵地发起攻击,以优势兵力猛攻600团一部。按理说,花旗出手,该是碾压一般的存在。
更猛烈的轰炸,更凶的炮击,坦克掩护,步兵跟进。在他们看来,拿下山头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结果却叫人跌碎眼镜。
b连,二百三十七名全副武装的美军士兵,在四辆“谢尔曼”坦克的掩护下冲了上去。坦克轰隆着爬坡,突然,领头的一辆车身一歪,陷进了土坑。还没等它倒出来,四发“巴祖卡”从不同方向同时命中。黑烟伴着火光腾起,钢铁巨兽顿时瘫在原地。
就在这一瞬间,四周突然响起密集的机枪压制声。志愿军端着波波沙从隐蔽处冲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话。压制、投弹、冲锋、拼刺,一气呵成,几乎没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b连的队形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掀翻,士兵们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与尘土之中。
直到他们成了俘虏,才终于弄明白。自己整整一个连,竟是被对方一个排打垮的。对手是三营九连二排。
当然,这只是孤例,其余方向敌人还是给我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第621章 地狱所在
花旗的师部倒是十分给力,就设在离战场不远的地方。眼见部队啃不动山头,当即责令第五团:加强进攻力度,不惜代价。
花旗一个步兵团有足足三千多人,除去一线进攻部队,直属部队也相当庞大。增援立刻派了上去,火力掩护紧随其后。炮弹像不要钱似的砸向志愿军阵地。
黄昏时分,敌军展开炮击,598团一营三连的阵地,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全连上下拼死顶住。敌人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炮火把阵地翻了一遍又一遍。战士们守在焦土之上,枪管打红了就换,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没有人后退一步。
他们就这样死死钉在那里,三连已经把最后一个排推上了阵地。肉体躯壳终究难以抵抗钢铁激流。在敌军猛烈的炮击和优势兵力之下,三连就快要全军覆没了。
一直到营部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爬进阵地,嘶吼着让他们撤退:“退守八号阵地与桥梁结合部,继续与敌周旋,我部援军立刻就到。”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能撤了,不过,三连撤下来的时候,全连仅存十余人。一个连的建制,几乎拼光了。
他们身后,是烧焦的山脊和满地的弹壳。还有那些永远留在阵地上的、沉默的名字。
真正的地狱,在右翼。美第二十一团协同南韩三个团,外加一个哥伦比亚营,向此处压来。兵力之厚,攻势之猛,远非左翼可比。
守在这里的是199师。
九号阵地上,596团二营六连,硬生生扛住了敌军一个整营的进攻。对面是三倍于己的兵力,是压倒性的武器优势,可六连死战不退。
整整一天,阵地岿然不动。但当战斗终于沉寂下来,全连上下仅剩九人生还。
十号高地那边,哥伦比亚营打得格外卖力。这支部队本就是为讨好南美老大哥才拉来的,自然要在主子面前好好表现。炮火支援下,七百五十五人的一个营,向596团一营一连发起了猛攻。
一连多少人?不到对方的五分之一。
炮弹把阵地翻了一遍又一遍,敌人从三面涌上来。一连的战士们打光了子弹就拼刺刀,拼断了刺刀就用石头、用拳头、用牙。阵地最终失陷了,可一连撤出来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其余所有人,全部阵亡。
而哥伦比亚营的伤亡清单递上去之后,他们迅速向国内求援,要求补充兵力。这一仗,把他们打疼了。
美二十一团顺势拿下了十一、十二、十三号阵地。可当他们继续向前推进时,被击溃的志愿军残部却死死钉在了十四号阵地。
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山包。可就是这个山包,死死卡住了敌军前进的路。因为山包后面,是金城川桥头堡。桥在,路就在。
596团进入阵地时,主力布置在十五、十六、十七号阵地上。可这个位置,等于背水一战——身后是江,补给过不来,援军上不去,退路随时可能被切断。
南韩十九团向十六号阵地发起了大大小小二十次攻击。二十次,没有一次能站上山头。
可这支常年挨揍的部队,如今已经不简单了。他们的师长,那个出了名怕死的南韩军官,却并非无能之辈。怕死的人往往更惜命,也更肯动脑子。
他早已悄悄总结出一套战术。此刻,他命令十九团暂时撤下来。不必急着啃硬骨头,只用小部队持续骚扰,让阵地上的守军片刻不得安宁。真正杀招藏在后面!
他派出第二十团,沿江西岸攻击所有桥头堡,切断道路。另派第七团强攻十五号阵地的同时,占领汝乃谷,一举分割597团的联系。
不难看出,这位师长是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战事翻来覆去研究透了。他布下的,是一个缩小版的包围圈。其用意,就是要重现之前围困180师时的场景。
战事打到这个份上,就算是常年挨揍的伪军,也终于冒出了战术老辣的指挥官。
硝烟弥漫的江岸上,枪声此起彼伏。志愿军的阵地被一块一块地啃噬、压缩,但每一块阵地被吞掉之前,都要先崩掉敌人满嘴的牙。
而那位南韩师长站在地图前,目光阴冷地扫过每一个标注着红色箭头的方向——他知道,网正在收紧。
汝乃谷失守的消息传到师长耳中时,他猛地站起身,地图上那几个红蓝箭头像一把正在合拢的铁钳。这局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全部后撤,立刻!”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不撤,就来不及了。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敌人这次的合围动作快得不像话。铁桶阵已然成形,将志愿军这一部死死地箍在了汉江南岸。江面上的月光被炮火搅得支离破碎,对岸的工事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当天晚上,师部里爆发了一场激烈到几乎掀翻屋顶的争论。
师长情绪激动,拳头砸在桌面上,茶缸子蹦了起来:“撤吧!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只要队伍还在,我们退到北岸,依托工事照样能打!再拖下去,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是哀求的焦灼,那是经历过太多生死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政委皱着眉头,语气沉稳得多:“我看形势还没恶劣到那个地步。是不是再等一等?我们已经上报军部了,等上级指示下来再撤也不迟。况且,我们现在一动,敌人必然全线压上来,到时候半渡而击,反而进退两难。”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军部那边确实也在激烈讨论,电报往来如雪片一般,可每一条指令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此刻最缺的东西。
事实上,那一个夜晚,就是唯一的机会。夜色浓重,江水沉默。如果当夜果断渡江,597团完全可以借助黑暗的掩护,趁着敌人合围的最后缝隙,跳到北岸。
那里有现成的工事,进可攻,退可守。哪怕拼掉一半,至少建制还在,火种还在。可就是这一晚的犹豫,让这个团没有跟上其他兄弟部队的脚步。
一步慢,步步慢。等军部终于达成一致,同意他们撤离的电报送到师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师长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微微发抖。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嘴角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晚了。江对岸,敌人的炮口正在校准。铁桶阵的最后一道缝隙,已经无声无息地合拢。
第622章 金城 血肉磨盘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团终于开始后撤时,南韩六师的炮团已经就位。炮弹呼啸着砸向北汉江所有渡口,江面上水柱冲天,渡船被炸成碎片,浮桥断为数截。火光映在浑浊的江水里,像一条条扭动的火蛇。
597团,被完全割裂在了阵地最前沿。江北咫尺,却如天涯。
敌人没有让步兵闲着。南韩第七团向十五、十六号高地猛攻,十九团兵分两路扑向十六、十七号高地,二十团也在侧翼协助推进。三面夹击,步步收紧。597团的形势,已岌岌可危。
战斗从拂晓一直打到下午。打到后来,已经没有“阵地”可言了。志愿军和南韩军完全搅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从高空俯视,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前沿,哪里是纵深,哪里是攻,哪里是守。战线上处处是缺口,缺口里处处是厮杀。
597团拼了!既然过不了江,那就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战场上几乎看不到投降的人。有弹药的,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拎着手榴弹扑向敌群;没弹药的,抱着敌人滚下陡峭的山崖;陷入绝境的,宁愿纵身跳崖,也不肯举起双手。
一个华夏战士倒下去,又一个冲上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那是被逼到绝路上之后,燃烧到极致的决绝。
南韩军肝胆俱裂。他们见过拼命的,没见过这样拼命的。那些浑身是血、断了一条胳膊还在往前爬的人;那些抱着爆破筒冲进人群、与七八个士兵同归于尽的人;那些被包围后大笑着跳崖、临死前还在喊“华夏万岁,人民万岁”的人。这一切,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们的记忆深处。
自此之后,战局再有利,他们也不愿包围志愿军了。
因为就算胜了,也是惨胜。自身的损失不下于对方,建制被打残,番号差点消失。那种胜利,和失败又有什么区别?
北汉江的江水默默流淌,带走了硝烟,带走了鲜血,却带不走那些长眠在江岸上的英魂。而对岸的敌人,从此再也不敢轻易张开那张包围的网……他们怕了。
与此处的悲壮相同,左翼阵地,同样是一片血海。
南韩第二师打出了入朝以来的最佳战绩。他们换了打法:不再全线铺开,而是集中兵力猛攻一点。攻破之后,再以点破面,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一号阵地,全体殉国。
二号阵地,全体殉国。
三号阵地,全体殉国。
消息传回时,指挥所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说出话来。那些阵地上的人,他们认识,他们叫得出名字,他们昨天还在一起抽烟、开玩笑、说打完仗回家盖房子。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其余各处,也只是惨胜,用生命换来的惨胜。
两天。仅仅两天时间,两个师全部投入了预备队。直白点说,一线防御的四个团,基本打没了。
七千多条鲜活的生命。七千多个曾经会笑、会疼、会想家的人。七千多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这是入朝以来最惨烈的一仗,没有之一。
尽管联合军势如破竹,已经拿下前滩阵地,但指挥部根本高兴不起来。前方送来的战报显示,在最初的几个小时接触战中,部队的伤亡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跳动。
到14日下午,Fleet将军面前的战损表已经堆成了厚厚的一叠。他死死盯着那组刚刚送达的数字,由于过度用力,眼眶凸起布满血丝。
仅仅不到48小时的时间,前线报告的伤亡及失踪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这在花旗的陆战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惨烈数据。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情报官咆哮:“查到了吗?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派来的哪支部队?为什么我们的上万吨炮弹杀不死他们?他们到底是藏在土里的幽灵,还是根本不需要呼吸的魔鬼?”
情报官面色惨白,颤抖着递过一份刚刚截获并破译的秘密电码。当他看清电码中那个反复出现的神秘代号,以及这支部队背后的真正来历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冷汗顺着脊梁流了下来。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的气氛降到了冰点。Fleet将军死死盯着桌上那份破译的电码,“二十”这个代号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瞳孔里。
机要官在一旁低声汇报:“长官,根据情报局(G2)的最新确认,这个代号代表的是志愿军第20兵团。指挥官是杨司令,此人曾是华北军区的主力将领。而守在金城南侧最坚固那个缺口的,是他们下辖的67军,也就是所谓的“御林军”。”
Fleet将军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此前收到的侦察简报。情报官曾断言,这支部队刚从京郊训练场拉过来,缺乏山地防御经验。
“缺乏经验?”他猛地睁开眼,指着窗外震天动地的爆炸声,“谁能告诉我,如果他们缺乏经验,那我们的步兵为什么伤亡惨重?为什么我们的坦克集群会像陷进泥潭的甲壳虫一样被他们一个个敲掉?”
没有人敢吱声,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判断失误。彻头彻尾的判断失误。
可事到如今,除了继续进攻,别无他法。如果贸然停下来,那就是直接承认失败。而失败,需要一个交代。组织者可能要接受军事委员会的质询。
那怕硬着头皮,这场战役也不得不继续打下去。这些参谋和情报人员清楚,Fleet将军自己心里也清楚。
如果说前两天的战斗是钢铁与意志的试探,那么从10月15日开始,金城南部的防御战则演变成了一场纯粹的、毫无遮掩的消耗战。
每一次夺取阵地,都意味着志愿军一个编制的战士大半殉国。与此同时,花旗陆军的指挥手册上,也会被迫添上一串冰冷的数字。那是他们自己的伤亡。
金城,不是一个战略要地,它是一台血肉磨盘。每一天,都有近千条人命填进去。双方的鲜血汇在一起,渗进焦黑的泥土里,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切都在朝着Ridgway最不想要看到的结果狂奔而去。那是一个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的终点。
第623章 战术破产
从此之后,金城对双方而言,都成了一场艰难的攻坚战与防御战。
67军的阵地防御,已然形成一套自动运转的杀戮机器。志愿军的观察哨趴在焦土里,通过随时可能被炸断的电话线,悄无声息地引导着后方炮兵群。
炮弹精准地砸下来,将步兵与坦克生生切断。每一个高地都不是孤立的,相邻阵地之间织起了交叉火网,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撕咬。敌人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一整排士兵的代价。
而联合军的打法,一如既往。海量的炮弹去炸,铺天盖地的飞机编队去支援,然后坦克轰隆隆地碾上去,步兵跟在后面往前冲。
对他们而言,每一天都只有零星的收获。尽管地图上的红线确实在一点一点往前推,但那是在血泊里一寸一寸蹭出来的。
Fleet将军在上呈东京的作战报告中,写下了一句冷到骨头里的话:“我们的进攻,像撞在了一道冰冷的石墙上。”
战事渐渐推向尾声。12军接手防御的那一刻起,整场战役的结局其实已经注定。当第20兵团与花旗陆军的情报部门将各自的统计数字摆在桌面上汇总时,惨烈的战果让双方都沉默了……
花旗方面伤亡总数超过一万七千人(含花旗、南韩及少量约翰牛),被毁坦克五十七辆。而志愿军的伤亡,约九千六百人。
这场仗,打到最后,是两败俱伤。没有赢家。只有那些永远留在金城焦土上的名字,和那道至今仍在风中呜咽的、冰冷的石墙。
其实,联合军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办法。Fleet将军是一个不轻易认输的职业军官。金城南的惨烈战报虽然让他心惊肉跳,但在他的战术字典里,如果一个方向撞了墙,那就用更猛烈的炮火去撞另一扇门。他把目光投向了金城西侧——文登里。
文登里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谷,绵延几十公里,谷底躺着一条平坦的公路。相比于金城南部那些让人绝望的险峻山脊,这里的地形,更适合坦克集群舒展筋骨。
Fleet将军的判断很清晰:只要他的坦克群能从文登里实施纵深穿插,就能从侧翼直插金城腹地。到那时,那支代号“二十”的坚韧部队将不攻自破,侧翼一崩,正面再硬的防线也会像退潮一样垮掉。
这一次,他调来了美2师的精锐步兵,以及大量坦克。他要打一场决定性的“装甲闪击”。
然而,负责防守文登里的,是志愿军第20兵团的另一支铁军——第68军。
68军进入阵地之前,已经翻来覆去地研究过67军在金城血战的通报。师部的指挥员们连夜研判,得出的结论很简单:敌人大概率要打文登里。既然他们迷信坦克的厚甲和公路的机动性,那好,我们就把那条公路,变成坦克的棺材。
于是,204师在文登里公路上布下了一道极其罕见的“地雷阵”。这不是随随便便埋几颗雷,而是分层次、分种类、分梯次的专业布防。
反坦克雷咬履带,防步兵雷撕血肉,大量的集束手榴弹被串在一起,埋在拐弯处、桥梁下、涵洞中……每一处都是坦克无法绕开的死穴。
当美2师的坦克群傲慢地驶入文登里山谷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开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拆车场”。
战斗一开始,志愿军并没有急着开火。他们沉住气,放任敌军的铁甲长龙深深扎进山谷。直到领头的两辆坦克触雷瘫痪,黑烟腾起,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这时,埋伏在公路两侧山腰上的“反坦克大组”才骤然发威。
这是68军在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绝活。一个反坦克大组,由射击员、掩护员、弹药员组成,装备着苏制反坦克枪、缴获的巴祖卡火箭筒,以及苏制反坦克手榴弹。
他们像猎手一样伏在山体的褶皱里,利用坡度攻击坦克最薄弱的顶部和侧部。那些地方,装甲再厚也挡不住一颗精准灌进去的反坦克步枪弹,也顶不住反坦克手榴弹的爆破。
美2师的坦克兵被困在狭窄的公路上,炮塔左转是岩壁,右转是深谷,进退两难。他们被堵在中间,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坦克里的士兵甚至不敢掀开舱盖。因为只要一露头,山脊上志愿军狙击手的子弹就会精准地吻上来。
后方的指挥官不断接到急电,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心:“巴祖卡!”
“1号车被击毁!”
“4号车履带断裂!”
“步兵无法跟进!我们被困在山谷里了!”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10月15日。敌人集结了四十余辆坦克,试图强行冲过文登里的一处山口。
204师的一名班长带着战士们,抱着炸药包直接从山坡上滑下来,翻身跃上坦克的顶甲板。在炮塔还在旋转的瞬间,将炸药包死死塞进履带的结合部。
一声闷响。钢铁的躯体猛地一颤,随即瘫了下去,燃烧的黑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在山谷里。
这种近乎惨烈的战斗方式,让那些习惯了躲在装甲后面射击的花旗大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崩溃。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毫不犹豫地扑向钢铁巨兽。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它变成一堆废铁。
连续一周的血战。花旗陆军在文登里这条小小的山谷里,竟然损失了四十多辆潘兴坦克。那些残破的钢铁躯壳层层叠叠地堆在公路上,黑烟经久不散,烧焦的橡胶和油漆的气味顺着山谷飘出几十里。
文登里,从此获得了一个令花旗大兵胆寒的名字——“坦克坟场”。
Fleet将军彻底沉默了。他在金城损失了一万七千名步兵,在文登里又丢掉了几乎两个坦克营的家底。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坦克劈入战”。那种用钢铁洪流劈开防线的战术,在这些不仅不怕死、而且极度擅长利用地形的志愿军步兵面前,完全是一场战术上的盲动。坦克不再是劈入防线的利剑,而成了志愿军枪口下被围猎的猎物。
文登里的胜利,标志着联合军在1951年秋季发动的规模最大、寄予厚望的装甲攻势,彻底破产。那些锈蚀在文登里的坦克残骸,像一座座无言的墓碑,永远地钉在了花旗陆军的战史里。
第624章 花旗国会的考虑
不出意外的,双方又回到了谈判桌上。
这一回,他们是被生生按回来的。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国际舆论。而是因为,哪怕花旗财大气粗,他们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了。
金城和文登里的硝烟还没有散尽,账单已经递到了五角大楼的案头。每一辆被击毁的坦克,每一具裹着裹尸袋运回本土的尸体,都在无声地提醒着这场战争的代价。
将目光拉远一些,从志愿军入朝算起——第一次战役,歼敌一万五千;第二次战役,三十八军“万岁军”一战成名,重创陆战一师,歼敌三万六千;第三次战役,突破三八线,解放汉城,歼敌一万九千;第四次战役,汉江南岸血战不退,横城反击战凌厉如刀,歼敌七万八千;第五次战役,战线最终稳定在三八线附近,双方转入战略对峙,歼敌八万二千。
五次战役打完,联合军拢共折损二十三万余人。这已经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为之震动的数字。
可谁能想到,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自八月起,到十一月结束:Fleet将军接手后,连续发动了“夏季攻势”、“秋季攻势”、“金城绞杀战”。短短四个月,志愿军歼敌十五万七千!
没错,这几仗打得十九兵团、二十兵团很疼。金城方向九千六百人的伤亡,文登里山谷里的殊死搏杀,每一寸阵地都是用血换来的。可花旗大兵自身更不好受。
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对于花旗国内而言,却是另一番滋味。
二战已经结束了。珍珠港的仇报了,法西斯垮台了,花旗大兵们本该脱下军装,回到家乡的工厂、农场和写字楼里。
半岛上发生的事情,对于地理普遍不好的花旗人而言,并不重要。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民众看了也只是一声叹息。
同情是有的,但真要轮到自己的亲人被送上那片陌生的土地,甚至装进黑色的运尸袋回来,他们的“博爱”便迅速冷却了。
没有人愿意为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源源不断地送上自己儿子的性命。
Ridgway深知这一点。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标注着红色箭头的进攻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再打下去,就不好收场了。不是打不赢,而是打赢了也收不回来。政治上的成本,民意上的反噬,远比战场上多丢几块阵地更可怕。
而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个新调来部下。
Fleet将军。每每都有大计划,每每都调集了空前的火力、坦克、飞机,每一次都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次一定能劈开防线”。
可结果呢?金城碰了一头血,文登里丢了几十辆坦克,秋季攻势打下来,战线几乎没怎么动,伤亡数字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往上蹿。
赔了夫人又折兵。Ridgway在心里默默念着林译曾告诉他的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但那份不满,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他紧锁的眉头里。谈判桌的灯光昏黄地照在双方代表的脸上,谁都知道,这场仗暂时打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双方都已经在这台血肉磨盘里,碾得太疼了。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到花旗国内开始认真考虑,甚至已经在私下讨论,另一种可能。
说来,这事跟林译还有些关系。自他率部突然转向、撤出战斗之后,安南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法兰西远征军趁势对红河三角洲展开大规模围剿,成果相当不错,游击区被基本肃清,战略目标逐一达成。塔西尼将军站在地图前,终于能松上半口气。
可败退回去的越盟,反倒因祸得福。失了原本的心高气傲,缩进山里的他们,终于低下头,开始接受中方指导组的“三查三审”工作。
中方工作组进驻之后,审查之严格、批评之严厉,远超越盟的预料。因为这支部队从一开始就不那么纯粹:
军中指挥官虫豸丛生,贪污腐败、欺压基层士兵的现象比比皆是;好大喜功、虚报战功的恶习也屡禁不止。一次次的清查,一个个的问题被翻上台面,整改的刀切下去,疼是真疼,可筋骨也在一点点硬起来。
就在越盟埋头整肃的同时,法兰西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塔西尼也没有停下脚步。丧子之痛尚未散去,那份悲伤深埋在军装之下,可他终究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司令官的责任。他带着一颗沉甸甸的心,直接飞往了花旗。
在华盛顿,他使上了浑身解数。国防部副部长的办公室、国务卿的会客厅、甚至是白宫椭圆形的总统办公室。他一次次地求见,一次次地陈情。
哭诉、哀求、甚至不惜隐晦地威胁,所有能用的手段,他全用了。目标只有一个:争取援助。
到后来,他索性把话挑明了。
“如果没有中方指导组的帮助,”塔西尼盯着对面花旗官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将在一年到两年之内,彻底解决安南问题。”
他顿了顿,让对方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补上了最关键的筹码:“这,是有利于花旗的。相信我,半岛问题搁置下来,最底线……安南依然可以是花旗在亚细亚的一个桥头堡。”
这番话,终于撬动了国会那扇沉重的门。他们开始认真研究这个问题。
倒不是真的担忧塔西尼描绘的那些威胁,法兰西人的眼泪和哀求,在国会山那帮精于算计的老手眼里,远不如一份利益评估报告来得有分量。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安南本身。
东南亚地区,安南的底子最好。资源丰富,物产丰饶,港口天然,地理位置更是扼住了南海的咽喉。这是一个可以保障长期收益的地方,甚至可以用来——重建东瀛,拿捏宝岛。
从另一个角度想,一旦安南稳定下来,法兰西大军陈兵华夏南境,那份实实在在的威慑力,恐怕足以让华夏人在谈判桌上不得不做出让步。
账,越算越清。利益,越盘越明。
华盛顿的会议室里,地图上的安南,从一个遥远的殖民地,渐渐变成了一个闪烁着的、写满了“机会”二字的新棋盘。
第625章 塔西尼的野望
国会最终通过了申请,同意塔西尼清单上的大部分物资。对于战后产能爆表的花旗来说,最不缺的就是军需品。
二战时期,工厂流水线日夜不停,仓库里堆满了尚未开箱的枪炮,那些数字写在纸上只是一串零,搬上货轮却足以武装一整片大陆。
数万支步枪、一万二千支自动武器、六百五十辆装甲车、五千余万发弹药,悉数装船,运往安南。
花旗只有一个要求:日后,安南须对花旗开放市场及军事基地。塔西尼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一刀切下去,他知道法兰西的殖民旗帜终有一天要降下一半,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远。
他带着沉甸甸的承诺飞回安南,几乎没有休息,便着手整备军务。先是用这批装备大肆扩军,把那些衣衫褴褛的殖民部队武装到牙齿;随后又调来钢筋混凝土,在红河三角洲的要害处一处处浇筑坚固工事。碉堡、炮台、永备火力点,像水泥蘑菇一样从稻田和丘陵间冒了出来。
塔西尼心里清楚,越盟不擅长攻坚。他也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在花旗期间,他认认真真地翻阅了Ridgway将军的战术报告,几乎是一页一页地啃下来的。
他发现越盟组织一场战役需要整整两个月!从集结到补给,从动员到发起,每一次的时间窗口都清清楚楚地摆在纸上。他还看穿了越盟的软肋:缺少攻坚武器,战术水平低下,不善持久作战。
回到安南后,他根据这些研判,有针对性地调整了布防。他把重兵摆在要点,把工事修得密不透风,把火力配置得层层递进。一切都按照“反游击、反攻坚战”的标准来设计,几乎是教科书式的完美防御。
可以说,这段时间塔西尼耗尽了心力。丧子之痛压在心底,昼夜不眠地推演、巡视、督促,只为了完成他最深切的梦想——成为法兰西安南政权的奠基人。他想要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为法兰西留下一座不朽的丰碑。
然而,事实证明,经过他这一系列煞费苦心的操作,更加证明了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法兰西人,是真的不会打仗。
因为他忙了整整一圈,从西贡到巴黎,从华盛顿再到红河三角洲,他自认为算无遗策,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样的段位。
惨遭三次打脸的文哥,终于低下了头。他主动找来了中方指导组,态度谦逊得近乎卑微。坐在简陋的竹棚里,他摊开地图,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下一步,该怎么办?”
法兰西的军队正在急速膨胀,规模已经逼近三十万人。坚固的工事在红河三角洲密密匝匝地立了起来,碉堡连成线,炮台咬着炮台。
而越盟,丢了那片最富庶的地区,粮食、兵源、税收,全都断了。作为越盟军队的总指挥,他盯着地图上那一片被蓝色箭头覆盖的三角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下去了。
竹棚里安静了片刻,中方两位代表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们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轻轻往西北方向一点。
“往这里发展吧。”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地方大得很,不拘一格嘛。别只盯着那一块。”
四两拨千斤。越盟的视线,从红河三角洲那片淤塞的泥沼里,猛地抬了起来,投向了苍茫的西北群山。那里山高林密,那里法军薄弱,那里天高任鸟飞。
塔西尼瞬间被整不会了。
他准备了那么久,修了那么多工事,囤了那么多炮弹,日日夜夜盘算着怎么在三角洲把越盟磨成粉末。结果,对手忽然变了路数,绕开了他苦心经营的铁壁,像一股水银一样无声无息地渗进了西北山区。这让他如何接受?
可人越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十月,312师自谅山出发,翻山越岭,直插西北。他们的目标,是越西北重镇——义路。
消息传来,塔西尼气得浑身直哆嗦。对手偏偏挑了他防御最空虚的地方下手,像一记精准的勾拳,狠狠捣在他的软肋上。
他一边急令驻军稳住阵线,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越盟的进攻步伐;一边火速调集三个空降兵营,飞机引擎轰鸣着升空,伞花一朵朵绽开在义路上空,紧急驰援守军。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312师并没有趁势猛攻。他们打了几个照面,试探性地放了几轮枪,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整支部队迅速撤出了战斗,遁入莽莽深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塔西尼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反复研判,最终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越盟这是要在大西北搞大动作。他们不可能无端端出动一个师,打两枪就跑。一定是积蓄力量,准备更大规模的进攻。
他决定先发制人。一边调兵驰援西北,稳住那条漫长的防线;一边另辟蹊径,集结重兵,向和平地区发起了猛烈进攻。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趁越盟主力被牵制在西北、后方空虚之际,一举端掉他们的核心利益区。
只要和平地区到手,越盟的根据地就被拦腰斩断,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退化成一支四处流窜的游击队。
三个伞兵营、十五个步兵营、二十多艘炮艇,组成了一支杀气腾腾的攻击兵团。炮火开路,伞兵突袭,步兵跟进。和平地区在猛烈的攻势下很快陷落。
塔西尼站在刚刚占领的阵地上,望着硝烟未散的远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一切,似乎正在朝着他最想要的目标,稳步前进。
但是……他的对手从来不是文哥。文哥不过是个站在台前的学生。真正执棋落子的,是那两位始终不动声色的中方指导组。
他们坐在竹棚里喝茶,轻描淡写地在西北方向点了一指,就让塔西尼带着三万精兵,一头扎进了莽莽群山。
塔西尼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调兵北上、挥师西进、大张旗鼓占领和平地区的那些天里,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红河三角洲,正在发生一件让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越盟带着一个师翻山越岭,走小道,趟河而入,立刻组建起游击队。这些小部队像雨后疯长的野草一样,从稻田、沼泽和丛林里重新冒了出来。
重建。不是骚扰,不是渗透,而是整建制的重建。
第626章 惨遭戏耍
消息传到指挥部时,塔西尼愣了好几秒。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他盯着地图上红河三角洲那片他亲手浇筑了钢筋水泥的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从西北到和平,从312师的佯攻到主力不知所踪,全都是圈套。他以为自己在围魏救赵,没想到自己才是那头被牵着鼻子走的牛。
他调走了三角洲的主力,人家就华丽丽地回来了。他辛辛苦苦修了一年的碉堡、炮台、封锁线,此刻全成了摆设,因为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守。
“欺人太甚!!”塔西尼暴跳如雷,拳头砸在桌面上,茶杯蹦起来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这是耍猴呢?拿人当猴子耍吗?”他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一招声东击西,打得太狠、太准、太恶心了。他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拳击手,每一拳都抡空了,而对手的巴掌却轻轻巧巧地扇在他最疼的地方。
没错,由于他调走了大部分主力,红河中段地区兵力空虚得像一张纸。越盟就这样在他最骄傲的三角洲,在他最坚固的工事群之间,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塔西尼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戏耍到极致的屈辱与愤怒。他以为自己在下棋,殊不知,从第一步起,他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事实上,中方的招数远不止声东击西这一手。那些重新潜入三角洲的游击队,像是换了一个脑子。
他们压根不去碰塔西尼引以为傲的碉堡群。那些钢筋水泥的大家伙,就让它空荡荡地蹲在那里好了。
游击队专打运输线:公路上一铲子挖断涵洞,河道里一捆炸药掀翻炮艇,补给车队刚开出营地就被路边伏击打成了筛子。
法兰西远征军的后勤链条被一寸一寸地咬碎,前线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士兵的口粮一天比一天薄。
而游击队自己,却能在稻田里种粮、在山林里养猪,自给自足,活得比法兰西人还滋润。
与此同时,和平地区那支“大部队”也没有闲着。他们不跟法兰西主力硬碰硬,你集结一个团,我就钻进山林;你分兵搜索,我就吃掉你一个连。专打小部队,专挑软柿子捏。
几仗下来,法兰西的连排级单位再也不敢单独行动了,出门必须抱团,行军必须重兵护送。控制区域急剧萎缩,坦克和火炮被困在据点里,成了一堆不能动的铁疙瘩。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塔西尼彻底懵了。他不知道的是,这哪里是什么越盟的新战术,这是八路军用鲜血和生命磨了几十年的老经验:
正规战为辅,游击战为主;正面战场与敌后战场相结合。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只求拖垮、拖死、拖疯你。驾轻就熟,炉火纯青。
可怜塔西尼,在法兰西军中称得上王者级别,战术素养出类拔萃。可放到中方指导组眼里,不过是个青铜菜鸟。
他还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摆阵、布兵、修碉堡,殊不知人家玩的,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游戏。
不仅如此,在正面接触中,塔西尼也渐渐察觉到,他的老对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场战斗的报告摆上他的案头:越盟竟然集结了整整一个师的兵力,只为了围剿两个摩洛哥连。一个师对两个连,杀鸡用牛刀,可结果却让他背脊发凉。
越盟不再像以前那样蛮打蛮冲,而是变得极其务实、极其高效。战术目的明确,火力组织严密,包围、突击、清扫,一气呵成。打赢了,拔腿就走,绝不恋战,绝不给你反扑的机会。
这种打法,让塔西尼难受得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他空有三十万大军,空有飞机大炮,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决战的对手。持续一个月的拉锯,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长期的神经高度紧绷,再加上那根始终扎在心底的刺——丧子之痛,终于把他压垮了。
塔西尼倒下了。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彻底撑不住了。军医反复检查后,给出了不容商量的结论:必须立刻回巴黎接受治疗,不能再继续指挥战斗。
他走了。带着未竟的梦想,带着被戏耍的屈辱,带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离开了安南。
继任者沙朗将军到任后,没有塔西尼那种执念,也没有那种赌上毕生荣光的冲动。他冷静地审视了一番战局,很快便发表了一份声明,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远征军已无力维持多线作战,必须立刻撤军。
他率先申请的,就是从和平地区撤出部队。
此时,不过是1952年1月。
也就是说:从十月塔西尼将军意气风发地飞往花旗、慷慨陈词争取援助,到战局再度陷入危机,仅仅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肃清红河三角洲,争取来海量援助,加固了固若金汤的防线,夺取了和平地区。三个月。撤出和平地区,红河三角洲游击队再度出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塔西尼将军用三个月的时间,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过山车。从谷底冲上云端,又从云端重重地摔了下来。而那个让他摔下来的推手,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过几次。
而更懵的,是花旗方面。事实上,到这个时候,援助物资都还没有完全交付完毕。共计十三万吨的军需品,漂洋过海只运到了七成。剩下那三成还堆在码头仓库里,还没来得及装船,战局就已经翻了天。
花旗人的心情也跟着坐了一回过山车。起初是犹豫,然后是期待,塔西尼那趟华盛顿之行,慷慨激昂,差点把国会的老爷们说动了心。
接着是短暂的兴奋:红河三角洲肃清了,和平地区拿下了,法兰西远征军的战线看上去稳如磐石。
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过山车便猛地俯冲下来。和平地区要撤了,三角洲的游击队又冒出来了,塔西尼病倒了,布朗将军公开承认无力维持多线作战。
三个月。兜了一大圈,安南的局势,又恢复到了当初的样子。
第627章 边打边谈
这算是最恶劣的情况了吧?法兰西远征军前途渺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退兵,不甘心……三十万大军,海量的援助,那么多条人命投进去,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怎么向国内交代?
可留着呢?留着就得继续和越盟耗下去。可越盟已经不是从前的越盟了,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把塔西尼耍得团团转,把法兰西的三十万大军摁在碉堡里动弹不得。再耗下去,还要耗掉多少炮弹、多少法郎、多少条命?
花旗人坐在华盛顿的会议室里,脸色铁青。一大票物资撒下去了,沉甸甸的十三万吨,光运费就是天文数字。
结果呢?一无所获。安南没有成为他们预想中的那个“桥头堡”,法兰西人没有兑现任何承诺,反倒是那个隐在幕后的对手,轻飘飘地在西北方向点了一指,就把整个棋局翻了个个儿。
他们不得不重新将目光,投回了半岛战场。
那里虽然也是一台血肉磨盘,虽然也填进去了上万条人命。但至少,那里的对手是摆在明面上的,是硬碰硬地打,是看得见的战线、摸得着的阵地。不像安南,你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棋盘就已经被人掀翻了。
华盛顿的灯光彻夜不熄。地图上的箭头,开始从安南那片泥沼,缓缓地、沉重地,重新指向了半岛。
事实上,自十一月开始,半岛战场上搁置了许久的停战谈判,便已再次开启。这一次,双方的态度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交战双方虽然都有停战的意愿,却并没有那种“必须”停下来的切肤之痛。谈判桌上,大家客客气气地坐下来,心里却各自揣着算盘,谈起来分外别扭。
我方一向务实,对和平的意愿也算诚恳,可花旗那副死要面子的架势,再加上军方内部不愿放弃战争红利的声音,两边磕磕碰碰,没多久就谈不下去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坐到一起,彼此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脾气。更何况,夏秋季那几场血战打下来,金城、文登里的伤亡数字像一盆盆冷水,把花旗人的脑门浇得冰凉。停战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起来。
双方很快略过了那些繁文缛节,进入具体谈判阶段。这一次,进展出奇地顺利。
11月23日,谈判双方达成约定:按照双方现实际占领区作为军事分界线,有效期三十天。若三十天内停战协议顺利签订,双方军队在此基础上各后撤两公里,作为非军事区。
随后,双方各自派出观察人员,一个阵地一个阵地地校正、核对、确认。军事分界线,就这样一厘一厘地画了出来。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人意料。花旗这次居然没搞什么幺蛾子!这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消息传回国内,教员听了汇报,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们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他慢悠悠地说,“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
事实很快证明,他老人家说得太对了。花旗之所以低下头来,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夏秋季那么多人的伤亡,像一记闷棍,把他们打懵了。疼,是真疼。疼到不得不坐下来,好好说话。
然而……好景不长。华夏有句老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句话用在花旗身上,似乎格外贴切。
才正常了没几天,伤疤还没结牢,他们就已经把之前的疼痛忘得七七八八,又开始恢复胡搅蛮缠的老套路了。
先是对条约抠字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你磨;后来又提出要志愿军先撤出半岛,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一点面子;再后来,连北韩今后的走向都要横加干预。军队要限制规模,机场不许修建,经济建设也得按他们的想法来。
这一连串无理要求,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谈判桌转,赶都赶不走。中方谈判代表头疼不已,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回国内。
教员的答复却只有寥寥数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稳住。先让部队把坑道工事全部修完。大不了一拍两散,再打一回。”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军事上,指挥官应该进一步考虑,如何持续保持敌人身上的压力。让他们的弦一直绷着,不敢松下来。花旗国内压力大了,自然就好谈一些。”
于是,志愿军一边挥锹抡镐,把山体掏空、把坑道连成网;一边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研究下一阶段的打法。
不扩大战事,不搞大规模进攻,但要让敌人一天都不得安生。子弹从哪座山头飞过去,炮弹落在哪条补给线上,都要算得精精细细。
不久之后,一封名为“积极开展冷枪冷炮运动”的倡导书,摆到了军委的案头。
那是志司对下一阶段作战的定调:用零敲碎打的狙击和炮击,把敌人钉在阵地上,一天也松不下那根弦。战争没有扩大,压力却从未减轻。这,才是让花旗人真正坐不住的那把火。
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么一晃眼,过去了。军事分界线,白画了。双方又回到了原点,隔着谈判桌,大眼瞪小眼,艰难地、徒劳地,继续瞪着。
这一瞪,又是两个月。教员坐在案头翻看谈判记录,越看越不耐烦。电报往桌上一撂,眉头拧了起来:“怎么回事?真以为只有你们会玩这些谈判技巧?”
于是,冷枪冷炮运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那是半岛战场上一种独特的战争形态。没有大规模的冲锋,没有铺天盖地的炮火准备,只有潜伏在阵地前沿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对面阵地上露出的每一顶钢盔、每一截人影。枪声零零星星,不像打仗,倒像是在打猎。
可就是这种“打猎”,在短短几个月里,把对面打得神经崩溃。上厕所不敢露头,换哨不敢直腰,连晒太阳都成了一种奢望。
第628章 不一样的外交
志愿军中,一大批神射手就这样冒了出来。他们用的不是高精度的狙击步枪,只是普通的水连珠、莫辛纳甘,有的甚至只是老式的三八大盖。
可这些人,愣是把一杆普通的枪,打出了艺术的味道。二百米外打钢盔,三百米外打了望孔,五百米外打机枪手,弹无虚发,例不虚收。
花旗方面的伤亡数字又开始跳动了。不是成百上千地跳,而是一个、两个、三个……像蚂蚁啃骨头,一点一点地啃,啃得你心烦意乱,啃得你坐立不安。
前线士兵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后方指挥部被一份份“冷枪伤亡报告”逼得焦头烂额。
关键是,南韩军也受不了了,他们不比花旗大兵。花旗人好歹能窝在暖和的营房里,缩在睡袋里不出头,饿了有罐头,冷了有军大衣。
南韩军不行,他们是实打实要被赶出去站岗放哨的。前沿阵地的了望哨、公路关卡的值勤点、铁丝网旁边的警戒位。哪一个不是寒风里戳着?哪一个不是雪地里蹲着?
而且,他们没有花旗人那样丰厚的后勤保障。
仗打到这个份上,劳动力的减少直接后果就是农业欠收,物资一天比一天差。起初还有米饭和泡菜,后来变成一天两个土豆,再后来连土豆都供不上了,两根烤玉米就是一整天的口粮。
掰开嚼一嚼,玉米粒在嘴里干巴巴地转一圈,咽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胃里空空荡荡,像塞了一团棉花。
三八线附近的冬天,冷得不讲道理。零下二三十度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白天站岗,棉衣被风吹透了,骨头缝里都是凉的;夜里缩在掩体里,两个人背靠背挤着取暖,还是冻得牙齿打颤。消耗远远大于摄入。吃进去那点东西,连维持体温都不够,更别说还有体力消耗。
饿。冷。饿到发慌,冷到发疯。他们没办法了。不知道是哪一支部队最先开的头,某天夜里,几个南韩士兵摸到了花旗军营后厨的泔水桶旁边。
花旗大兵的伙食一向好得离谱。午餐肉吃一半扔一半,培根煎焦了整片倒掉,剩饭剩菜堆得满满当当。那几个士兵站在泔水桶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第一次,是羞耻的。第二次,是沉默的。到了第三次,就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日常。
他们把泔水收集回来,架起铁锅加热,再把省下来的土豆、玉米芯子一股脑儿丢进去。咕嘟咕嘟煮上一阵,加上辣白菜,油脂的香气混着淀粉的甜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那是他们一天当中,唯一能感觉到“暖”的时刻。这款诞生于饥饿与屈辱中的杂烩,后来有了一个名字:“部队锅”。
名字好听,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泔水桶里捞出来的一点体面。喝下一碗热汤,胃里暖了,心里却凉得彻底。他们端着碗,蹲在寒风里,望着北边那片黑黢黢的山脊线,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前沿阵地的窘迫,最终还是会被发现的,迫于无奈,他们又被按回了谈判桌。
这一次,花旗方面换了个思路:提出选取中立国入朝,组成巡视组,对停战后的各项约定进行监察。听起来冠冕堂皇,公平公正。
中方代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同意。然后,不紧不慢地,提了三个国家。
花旗代表低头一看名单,一个头两个大。三个全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这跟现在的谈判桌有什么区别?
你们的人来监督你们,我们的人来监督我们,那这“中立国”三个字,岂不是白写了?
他们原本的算盘是塞进三个西方阵营的国家,三对三,好歹能僵持。可没想到中方动作比他们还快,嘴比他们还严,话一出口就没了商量余地。花旗的计划再次流产,像一颗哑火的炮弹,在发射筒里憋出一股黑烟,什么都没炸响。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双方继续僵着,谁也不肯先松口。谈判桌上的茶杯空了又续,续了又空。窗外是半岛的寒冬,北风呼啸着掠过两军对峙的阵地,卷起的雪沫打在铁丝网上,沙沙作响。那声响,像极了一个漫长的、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叹息。
闹心的是,安南那边也没闲着。越盟主席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地跑到了桂省,要求面见中央领导。
一路上翻山越岭,躲过了多少次法军的巡逻,钻过了多少片莽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争取更多支援。
可当他带来的那份申请摊开在桌面上时,在场的人看了,无不摇头。清单长得惊人。大量的武器,从步枪到火炮,要得又急又多;然后是现金、粮食、药品,连被服和汽油都列了上去。
最扎眼的,是最后那几条,他甚至要求我方直接干预,出兵助战。这已经不是“求援”了,这是想把整副担子撂过来。
对于他的到来,教员倒是拍手欢迎,热情得很。坐下来,茶端上,慢慢谈。对于他的要求,也可以尽量满足。
武器,给;粮食,给;现金,也可以商量。能帮的,一定帮。可话锋一转,到了那最后一条,教员脸上的笑意收了,语气轻却硬:“直接干预?对不起,这是底线。绝不干预。”
底线就是底线,谁来求也没用。这边厢越盟主席带着半口袋承诺、半口袋遗憾回去了。
那边厢沙朗将军也没闲着。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拼命切断越盟的补给线,逼得越盟走投无路,自然就得向北方大国求援;一旦北方大国按捺不住直接出手,花旗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跳下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家就是不上这个套。要枪给枪,要粮给粮,要钱给钱,就是不出一兵一卒。布朗的补给线切得再狠,越盟的物资从另一条道又悄悄渗了进去。他等着的那根导火索,怎么也点不着。
于是,两线都陷入了僵局。
半岛那边,谈判桌上瞪着眼睛,阵地前沿冷枪冷炮;安南这边,法兰西远征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越盟在山里越打越精。两盘棋,下到最后,都是谁也吃不掉谁。
回过头来看,不得不说,华夏这一次在外交上,走的是最正确的一步棋。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小聪明,没有声东击西的虚张声势,就是认准了一条线:不直接介入,但暗中支撑。干净,利落,不给任何人落下口实。
那些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王者”:塔西尼也好,沙朗也好,花旗的决策层也好。一个个按着自己的剧本精心布局,可演到最后才发现,对手根本就不在你的剧本里。维度不同,棋路自然不同。你还在琢磨着怎么将军,人家已经把棋盘换了。
第629章 两边局势维稳
华夏真的不打算帮越盟取得优势吗?答案是否定的。
就在胡先生风尘仆仆赶到华夏的时候,中方教练已经悄悄下场,亲自指挥了。文哥他们眼巴巴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像学生一样认真学着。他们要亲眼看看,这位“教练”是如何把劣势一点一点掰成优势的。
中方没讲什么大道理,翻来覆去就两句话。“抓住机会,打一把。要把这个继任者打疼,打怕!”
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重得像锤子砸在桌面上:“此战,需无所畏惧,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机会,就是沙朗将军从和平地区撤军。
越盟火速集结了十五个营,外加炮师一部,布下了天罗地网。不跟他打阵地战,不跟他拼火力,就在他行军途中、队形拉长、不便展开的那一刻,迎面痛击,两翼夹击。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了法军的软肋。
这一战,越盟调集了全部精英,拼上了一切。
“教练”站在地图前,指着那条蜿蜒的行军路线,一字一顿地说:“这一仗,足以扭转未来局势。你们能不能站稳脚跟、建立根据地,就看这一仗了!”
此话一出,越盟上上下下,像被点燃了一样。他们开启了参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最强状态”。猛打猛攻,令行禁止,冲锋号一响,没人犹豫,没人后退。所有的战术动作,都严格服从“教练”的指挥,仿佛换了一支部队。
结果,是好的。开战不久,一个沉重的消息便从前线传到了法兰西远征军的耳朵里。他们的精神支柱、那位在安南呕心沥血、最终被病魔拖倒的塔西尼将军,在巴黎不治身亡。
全军陷入了一片深重的悲伤之中。他们占尽了优势。火力、训练、装备,样样碾压越盟那个“草台班子”。内河上二十多艘炮艇一字排开,炮口黑压压地对着两岸;天上的战机呼啸着俯冲投弹,炸得越盟阵地烟尘滚滚。可这些优势,在那一刻全都不管用了。
他们毫无斗志。且战且退,无心恋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撤。尽快撤。不要再跟这帮人纠缠了。
于是,这一战,越盟赢了。赢得虽然惨烈,但终究是赢了。
他们重新夺回了整个和平地区——那块他们赖以生存、倚为屏障的核心地盘,终于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此战,法兰西远征军折损近七千人。越盟的代价更大,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可他们夺回了和平地区,重创了法兰西远征军,更重要的是,他们打出了士气,打出了信心,也打出了那支西洋军队“刻在骨子里”的某种传统。
什么传统呢?从此战之后,法兰西远征军老老实实地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状态。以前靠一条马奇诺防线,现在靠一条“塔西尼防线”。
钢筋混凝土碉堡,永备火力点,铁丝网,雷场,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看上去固若金汤。
沙朗将军,与1940年的那些前辈们如出一辙。没有了塔西尼那种赌上毕生荣光的执念,也没有了“横扫安南”的野心。
有条防线守着,就老老实实守着。太太平平过日子,不好吗?有空的话,就多呼吁呼吁,请国际社会多给点援助。打仗的事,能不打就不打了。
而越盟,则可以大摇大摆地发展游击队,向西北方向从容进发,开辟一片又一片新的根据地。山高林密,天高皇帝远。
塔西尼防线以内的红河三角洲,是法军的。防线以外的茫茫群山,是越盟的。各过各的,相安无事。至少沙朗将军希望在他的任期内,是这样的。
此战结束,“教练”便回了北京。身体需要休养,安南的局势也暂告一段落。该教的教了,该打的打了,剩下的路,得靠越盟自己走了。
同一时间,半岛方向的谈判也波澜不惊。双方代表团大眼瞪小眼,从冬拖到春,一直拖到四月,所有人都觉得:继续这么吵下去,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车轱辘话来回讲,像两台坏了的留声机,各放各的唱片。翻译员都懒得张嘴了,因为谁也没在听对方说什么。
这个无聊到令人发指的会议,在4月11日至16日达到了高潮。六天时间,开了六次会议,合计用时:五分钟。
为什么这么短?因为会议的内容,翻来覆去就四个字:宣布开会,宣布散会。主持人后来都说顺嘴了,最快的一次,从敲槌到再敲槌,只用了二十五秒。
也就是在四月,军委安排彭老总回北京治病,休养身体。由“旅长”接替他在前线的职务。
说来也巧,两位从海外战场待过的指挥官,居然在同一家疗养所里碰了面。
这一碰面,可不寂寞了。两个老战友,两张藤椅,一壶茶,有聊不完的话题。
“教练”详细地给彭老总汇报安南的情况:越盟的底子有多薄,文哥有多着急,那两招声东击西是怎么打出来的,塔西尼如何被气回了巴黎,沙朗如何缩回去修防线……讲着讲着,声音就大了,手势就多了,大有一吐为快的意思。
彭老总听着,笑着,不时点点头。
等“教练”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他们还稚嫩。这没什么关系,咱们不也是一点一点总结出经验来的吗?”
说着,他转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旧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递了过去。
“来,我这里有一本笔记,是当年晋西北根据地向我汇报战况时做的记录。你拿给他们看看,也好做点启发嘛。”
“教练”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纸已经泛黄了,字迹密密麻麻,有战情分析,有经验总结,还有彭老总随手批注的几行红字,简明,干脆,一刀见血。
这本笔记后来被转交到了越盟手中。
说来也有意思,本是借出去的东西,却如泥牛入海,再也没见着原本。谁也没想到,那本普普通通的、纸页泛黄的笔记本,后来竟成了越盟的“作战宝典”。
再后来,被安放在他们的军事博物馆里,作为重要展品,静静地躺在玻璃柜中,接受一代又一代人的注视。
纸页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可那段岁月里的智慧和情谊,却清清楚楚地留了下来。
第630章 谈判桌上的底气
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花旗怎么这么好的耐心,能从十一月忍到四月,始终坐在谈判桌前,陪着中方耗垃圾时间?
其实,教员早就说透了。他们但凡可以不讲道理,是绝对不会讲道理的。现在这副低眉顺眼、耐着性子坐在谈判桌前的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有了不得不讲道理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防空打出来的。谈判刚开始那阵子,花旗代表可是趾高气扬得很。他们不断在谈判桌上叫嚣:“我方的海空实力无与伦比,这是你们必须认真考虑的!”言下之意:天上是我们说了算,地面上的事,你们最好识相点。
可到了这会儿,他们闭嘴了。为什么?因为志愿军的防空力量,让他们那张嘴再也张不开了。
时间倒回1951年7月10日,双方刚刚坐上谈判桌的那一刻。Ridgway将军私下里给花旗空军下了一道命令:“谈判期间,应采取行动,以充分发挥空中力量的全部实力,取得最大的效果。”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谈归谈,炸归炸,做两手准备,为谈不拢做准备。
于是,整个7月,花旗空军的轰炸机几乎把北韩的天空遮黑了。最疯狂的一次,他们出动了445架飞机,对平壤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大轰炸。谈判代表在板门店敲着桌子炫耀“海空优势”的时候,炸弹正齐刷刷落在运输线上。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彻底摧毁志愿军的后勤补给线,把前线的六十个师活活饿死、渴死、弹尽粮绝而死。
他们的账算得很精:六十个师,每个师每天需要四十吨补给,一天就是两千四百吨。如果用卡车运,至少需要六千辆卡车。
他们知道,志愿军没有那么多卡车。但火车不一样,两千四百吨物资,一百二十节车厢就够了。答案呼之欲出:炸火车,炸铁路,炸桥梁,把每一根铁轨都炸上天。
不得不承认,刚开始那阵子,他们确实得手了。
铁路线被炸得千疮百孔,桥梁断了又修、修了又断,补给车队在弹坑累累的公路上艰难爬行。前线的战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弹药一度紧张到数着子弹打。志愿军吃了不小的亏,志司的指挥员们急得嘴上起泡。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大网,正在悄悄地收拢。志司紧急向军委求援,要求组建防空力量。
这个时候,整个东野最爱擦皮鞋的那位站了出来。他深知,光靠地面高炮是被动的,必须有自己的空军。可毛熊始终不愿意让他们的空军“直接”参战,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帮华夏训练一支自己的空军。
这一次,大林子的诚意倒是给足了。第五次战役后,他大概也觉得自己之前出尔反尔的表现实在不太地道,于是主动免费送来了372架米格15,把志愿军手里那些老掉牙的米格9全部换掉。
飞机有了,人从哪儿来?刘总对得起自己的职责。他几乎是咬着牙,把志愿军空军从一张白纸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
到九月份,志愿军空军已经有了十二个歼击机团。可说实话,飞行员们的训练时间少得可怜,实战经验更是离谱。只有两个团真正上过战场。
可战争不等人。刘总做了一个大胆到近乎冒险的决定:把最精锐的队伍拨给志司,以战代训,以老带新,让年轻飞行员在实战中成长。天上不是课堂,没有重来的机会,每一场空战都是用命在交学费。
其中,最耀眼的就是空九团。带队的叫王海——这个名字,后来让花旗飞行员闻风丧胆。
11月18日,空三师在老大哥空军的配合下,首次与花旗空军展开大规模空战。那天,天空被喷气机的尾迹划得支离破碎,格斗从万米高空一直打到树梢高度。硝烟散尽后,战报传来:一举击落敌机六架。
其中五架,是王海率领的九团一大队拿下的。
五比零。这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那些叫嚣“海空优势”的人脸上。
从此,志愿军有了底气。底气不只来自天上,还来自地面。
高炮部队也来了。他们同样高效,同样让花旗空军吃了大亏。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问题:炮弹金贵。每一发炮弹都是老百姓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打一发少一发,容不得半点浪费。
怎么办?战士们拼命地学,拼命地练,把高射炮使出了“狙击枪”的效果。他们像猎人一样潜伏,像刺客一样隐忍。
敌机不来,纹丝不动;敌机进入射程,突然开火,快、准、狠,打完就走,绝不给敌人反扑的机会。
他们善于伪装,阵地藏在山沟里、树林中,从空中看下去,连影子都找不到。花旗飞行员常常是前一秒还觉得“这片区域很安全”,下一秒就被突如其来的弹幕打得凌空开花。
为了集中力量打击花旗空军,志愿军高炮部队从机场防御中抽离出来,把有限的火力全部压到最关键的“三角地带”。到12月,后方高炮部队的三分之二,都部署在了那里。
硬碰硬的结果,在十二月的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击落敌机三十八架,击伤六十八架。
攻守之势,正在一点一点地逆转。花旗飞行员开始发现,那片曾经可以来去自如的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危机四伏。
高射炮像长了眼睛,战斗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们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低空扫射,再也不能大摇大摆地轰炸铁路桥。
于是,谈判桌上那些叫嚣“海空优势”的声音,渐渐地、不情不愿地,低了下去。直到彻底闭嘴。
这就是他们从十一月忍到四月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忽然学会了讲道理,而是因为,不讲道理的代价,他们开始付不起了。
自打我们自己的空军真正成军、飞上蓝天,很多事情就彻底不一样了。
即便对手满心不甘、百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谈判桌前,勉强撑着场面。
与此同时,他们从国内抽调精锐狙击手,成建制派往半岛战场,在无声的硝烟里,同志愿军的神枪手展开了一场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
第631章 反击 秋季大反攻
1952年9月,半岛战场的僵持僵局终于迎来打破的契机。志愿军代司令员邓司令、副司令员杨将军、朴将军联名致电中央军委,正式提出对“联合国军”发起全面战术反击的作战建议。
电文中,三位指挥员清晰阐述了作战构想:“为争取谈判主动权,狠狠打击敌人嚣张气焰,我方计划以第三十九军、第十二军、第六十八军为核心作战力量,各选取三至五个预定目标,展开持续性战术反击作战。一方面力争歼灭敌人有生力量,另一方面在与敌人的反复拉锯争夺中,大量杀伤其兵力;其余各军同步选定一至两个目标,配合主力部队发起攻势。预判我军全线反击打响后,敌军必然拼死争夺,甚至会发动报复性局部攻势,这恰恰能为我军创造大量歼敌的有利战机。以上作战方案是否可行,恳请军委迅速批示,以便各部即刻开展战前准备。”
这一反击提议,有着极为紧迫且复杂的现实背景。彼时,美方凭借所谓俘虏人数占优的片面优势,自以为掌控着谈判主动权,顽固要求中朝方面接受俘虏“自愿遣返”的无理条款,全然无视国际公约与谈判基本准则。中朝代表团对此严词拒绝、寸步不让,双方谈判彻底陷入破裂,战场局势再度剑拔弩张。
而经过此前一段时间的充分休整、装备换装与针对性实战训练,志愿军各部队战斗力实现大幅提升,加之志愿军空军力量日渐成熟、逐步投入战场协同作战,我军已然具备了发起战术反击、主动出击破局的雄厚实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深埋全军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悲愤缘由。在冷枪冷炮运动全面开展之际,第六十七军李军长不幸染病。当时六十七军正召开军党委会议,他满心期盼病情尽快好转,能亲自参会听取战况汇报、亲临一线指挥战斗。
可事与愿违,李军长的病情持续加重。与此同时,“联合国军”发起的“春季攻势”全面打响,此次攻势投入的兵力规模、武器弹药数量,远超1951年的“秋季攻势”,敌人更是丧心病狂地动用了化学武器、细菌武器。
在残酷的战场环境中,李军长不幸遭到细菌感染,病情急速恶化。军政委多次劝说他立即前往后方医院接受专业治疗,可他始终坚守在指挥岗位上,强忍病痛统筹指挥作战,坚决不肯撤离火线。
最终,李军长因细菌感染引发败血症与脑膜炎,头部肿胀异常,虽经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多方医治,依旧没能挽回生命。1952年7月8日13时,李军长壮烈牺牲,从发病到离世仅仅8天,年仅38岁。
军长的牺牲,成为第六十七军乃至全体志愿军将士心中一根深刺的钢针。所有人都清楚,他的离去,是美帝国主义悍然使用灭绝人性的生化武器所致,全军上下满腔悲愤,复仇的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将士们只能将这份悲痛与愤恨深埋心底,静待作战时机。
直至美方在俘虏问题上不断要挟中方,甚至做出有损国格的挑衅举动,彻底引爆谈判矛盾、导致和谈完全破裂。邓司令等志愿军指挥员敏锐判断:反击的时机已然成熟,随即向中央军委呈上了这份反击作战申请。
9月12日,也就是收到电报的两天后,中央军委正式作出回复:同意此次反击作战计划。
当然,邓司令选择在这个时机发起全面反击,绝非单纯为了泄愤出气。得益于坑道战术的逐步建立与完善发展,志愿军彻底解决了阵地防守、后勤补给等核心难题,成功将前线战线牢牢稳定住。
1952年全年的前八个月里,敌我双方的战线始终处于僵持状态,没有出现任何实质性变动。而正是在战线稳固的前提下,志愿军终于迎来了自身最为熟悉、却一直没能大规模投入使用的陆战之王——火炮!
在接到中央军委的作战许可后,志愿军司令部立刻下达详尽的作战指导意见:所有作战行动必须在充分准备完备后再发起,绝不能仓促攻击;贸然开战非但无法取得作战胜利,还会让部队遭受不必要的重大伤亡。
为此,承担反击任务的各级步炮指挥员,必须对预定攻击目标、敌军部署情况、战场地形地势开展反复侦察,还要专门派遣侦察兵深入敌军前沿,实地勘察摸清敌情。
作战指令中着重强调,步炮协同的成效直接决定战斗胜负,要求各部务必制定周密细致的步炮协同作战方案,建立统一的指挥体系,调配多种通信设备,全力保障作战期间联络畅通无阻。
同时明确,各军均配属有一定数量的t—34坦克,各部可结合战场地形条件,充分发挥坦克的机动突击优势,配合步兵发起冲锋,或是迂回至敌军侧后,切断敌人退路、阻击敌方步兵与坦克的增援部队,借此锤炼这支尚处于成长阶段的年轻坦克部队。
另外,针对战后防守作出明确部署:一旦攻击成功,必须提前做好充足准备,全力击退敌人的连续反扑,应对敌我双方长达数天的反复拉锯争夺。
要认清这正是诱使敌军脱离坚固工事、借机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绝佳战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作战效益最大化,要大力倡导开展阵地前歼灭战。
志愿军司令部的这份战前指导,让各参战部队的战前准备工作更具针对性、更加充分完备。各部队严格遵照志司指示,全面铺开战前筹备工作,同步开展战前动员,凝聚全军作战士气。
一时间,近百支侦察兵小队受命出发,深入敌军前沿阵地细致勘察敌情、地形,随后就地潜伏,为部队即将打响的全面反击作战,做好了万全的前期准备。
第632章 雷霆打击
9月18日,半岛战场上骤然响起了久违的震天炮火,而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是,此番发起炮击的,正是志愿军部队。
花旗方面惊恐地意识到,战场局势已然彻底改变,如今的志愿军,与一年前相比有着天壤之别。早已习惯牢牢占据绝对火力优势的花旗大兵,突然在阵地上遭到志愿军强势火力的猛烈打击,瞬间被打得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在震耳欲聋的炮火掩护下,担负主攻任务的39军、12军、68军,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敌军阵地迅猛扑击。毫无悬念,所有联合军阵地,都在志愿军的第一轮凌厉攻势下悉数失守。
用摧枯拉朽来形容志愿军的进攻态势,丝毫都不为过,我军展现出的攻击力势不可挡。
以915、316、723三个高地为例,从炮火齐鸣到火力延伸停止,再到步兵成功攻克阵地,全程耗时不到半小时。
此前阵地战中,联合军但凡丢失阵地,几乎都会立刻发起反击,妄图在志愿军筑牢坑道防御之前,将阵地重新夺回。
敌人的这一作战特点,被邓司令精准洞悉,也成为此次秋季反击战的关键破局点。志司此前下发的作战文件中,明确提出的“诱敌脱离工事,大量杀伤敌人有生力量”,正是针对敌军这一特性制定的战术。
志愿军选定的总攻时间更是精妙无比,9月18日当天恰逢大雾天气!敌军引以为傲的火炮火力难以发挥精准打击优势,空军战机也因视线受阻无法升空作战,而我军侦察兵早已提前完成所有地形、敌情的测绘标定工作。
也正因如此,联合军对各失守阵地发起的第一波反击,只能以小部队偷袭为主要方式。他们没有炮火掩护,仅依靠机枪、迫击炮、无后座力炮作为基础火力支援。
作战初期,在大雾的遮掩下,花旗大兵推进得颇为顺利,一路悄悄摸到了志愿军阵地前沿。可就在距离战壕仅剩几十米的关键时刻,他们脚下的绊雷轰然引爆。
这声巨响仿佛成了全线反击的信号,上百个大小阵地几乎同时察觉敌袭,立刻展开近距离猛烈开火。志愿军支援炮火早已蓄势待发,先以机枪火力牢牢压制敌军,随着指挥口令下达,Zis-3型76mm炮与迫击炮同步展开密集精准射击,整片山坡瞬间被炮火全覆盖,花旗大兵被打得无处躲藏,只得仓皇撤退。
仅仅第一波反击作战,联合军就折损兵力上万人。这一天,是Fleet将军战报统计最为混乱的一天,他根本无法理清前线部队的具体伤亡人数。指挥部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加急电报源源不断,内容全是各阵地的求援与告急信息。
他瞬间乱了阵脚,既无法掌握前线真实战况,又因天气因素无法派遣战机升空支援,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各部队依托坦克装甲,继续发起反击。
可失去了空中支援的花旗军队,已然全然没了章法,连最基本的作战节奏都彻底混乱。他们无法锁定志愿军阵地的精准坐标,只能凭着大致方向盲目开火。
即便明知收效甚微,却还是为了自我安慰,按照惯例朝着阵地方向胡乱倾泻了一圈炮弹,炮声轰鸣却毫无准头,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徒劳之举。
在这番毫无章法的狂轰滥炸过后,花旗大兵才僵硬地跟在坦克身后,踩着一成不变的标准战术队形,慢吞吞地向前推进,全程动作机械,全然没了以往的嚣张气焰。
若是换做以往的志愿军,面对敌军这般步坦协同的装甲攻势,受制于火力差距,往往只能被逼到绝境,被迫展开近身肉搏,这是花旗大兵最不愿面对的局面,他们对志愿军悍不畏死的冲锋印象深刻,可形势逼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但这一次,敌军万万没有想到,志愿军连一丝近身肉搏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留下。即便部分防守阵地仅有一个连的兵力,可每一处驻守高地,都提前配备了专属的炮兵火力支援,步炮协同早已严阵以待。
朝着阵地缓缓逼近的花旗军队,还没来得及靠近战壕,迎来的就不是志愿军倾泻而下的手榴弹与近身拼杀的刺刀,而是迎面呼啸而来的巴祖卡火箭弹、无后座力炮直射火力,还有放平炮口、直瞄轰击的Zis-3型火炮!
炮弹精准命中坦克装甲,火光瞬间冲天而起,一辆辆坦克接连中弹起火,履带断裂、炮塔损毁,沦为一堆废铁;失去坦克掩护的花旗步兵瞬间慌了神,死伤一片,剩余的人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哭喊着向后溃退,队形彻底溃散,全然不顾指挥官的阻拦。
守在阵地上的志愿军步兵,抓住战机端着波波沙冲锋枪,顺着敌军溃退的方向一路追击掩杀,机枪火力持续压制,打得敌军抬不起头,全程对敌军形成绝对碾压,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无疑是志愿军入朝作战以来,打得最为畅快淋漓、大快人心的一仗。
一轮接一轮的惨败,彻底击垮了联合军的作战意志,前线官兵战意全无,大批基层指挥官纷纷放弃反扑,仓促下令收缩兵力,就地退守营地固守。
美65团、19团、17团等主力部队更是彻底放弃抵抗,直接向部下下达死命令:“前沿阵地全部放弃,能守住后方营地就感谢上帝吧!”
士兵们听到指令,更是毫无留恋,扔下大量武器装备仓皇后撤,阵地上遍地都是丢弃的枪械、钢盔与弹药,一片狼藉。
美三师师长无法得到前线情报,只能亲自赶赴前线,顶着炮火现场指挥兵力收缩,反复严令各部队禁止贸然出击,全力加固防御工事,勉强稳住溃败的局面。
没过多久,第一军军长乘坐直升机急匆匆飞抵前线,直升机低空盘旋着降落,他刚下飞机就心急如焚地拉着前线军官询问战况,迫切想要亲临战场看清这前所未有的溃败局势。
紧接着,Fleet将军也搭乘直升机火速赶到,直升机旋翼卷起的尘土还未散去,他就快步冲向指挥部,这位一向沉稳的联军最高指挥官,是真的陷入了极度的焦灼与慌乱之中,脸上再无半分从容。
彼时志愿军正趁着胜势发起全线反攻,联合军却一反往日常态,从头到尾都无力抵挡志愿军的凌厉攻势,战线上的制高点一个接着一个失守,前沿阵地接连易主,整条防线都在不断后退,身为联军最高指挥官,他又怎能不心急如焚。
倘若只是小规模的零星战斗失利,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这类局部摩擦本就无伤大雅。可眼下,整条战线都呈现出一边倒的全面溃败态势,前线求援告急的消息源源不断,士兵毫无斗志、指挥官束手无策,问题的严重性已然超乎想象。
若再任由战局持续恶化,整个半岛战场的局势将彻底倒向志愿军一方,原本占据优势的谈判筹码也将荡然无存,直接影响到双方停战谈判的最终走向,甚至彻底扭转整个谈判格局。
第633章 硬着头皮反攻
b高地,赫然成为Fleet将军选定的核心战略高地之一。他亲自赶赴美65团驻地,向团长下达死命令,要求其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夺回这座至关重要的高地。
在最高指挥官亲临督战的重压之下,美65团全体官兵强打精神,倾尽全力调动全部兵力,朝着b高地发起了疯狂反攻。
这支花旗军团以整整一个团的兵力,猛攻仅由志愿军一个连坚守的阵地,敌我兵力对比悬殊至18比1,火力差距更是天差地别,八连将士所承受的生死重压,难以用言语形容。
战事刚起,敌军的空中优势便再次展露无遗,花旗军精准锁定了支援八连的志愿军炮兵阵地,随即展开铺天盖地的狂轰滥炸。
但历经战火淬炼的志愿军,早已今非昔比,在躲避敌机轰炸上积累了炉火纯青的实战经验。只要一听见敌机螺旋桨的轰鸣,炮兵战士们便立刻将火炮迅速转移至山洞隐蔽。虽炮兵部队伤亡微乎其微,可通往b高地的通信联络线路,却在轰炸中被彻底炸断。
失去炮火支援的八连,瞬间直面花旗军在坦克掩护下的凶猛冲锋,最前沿的1排战士,面对十倍于己的蜂拥敌军,毫无惧色,凭着一腔热血奋勇反击,死守阵地寸步不让。激战至上午11点,1排战士几乎全员壮烈伤亡,仅剩的几名勇士,勉强编成一个战斗小组,依旧坚守在阵地上。
就在骄横的敌军以为胜券在握、即将拿下高地之时,耳畔再次响起了他们最恐惧、最不愿听闻的轰鸣。志愿军的炮火,竟奇迹般恢复了!
原来,炮兵连的通信兵们,为了第一时间恢复与步兵八连的通信联络,全然不顾敌机仍在头顶疯狂轰炸,义无反顾地冲向被炸断的线路,冒着枪林弹雨奋力抢修。在付出多名战友壮烈牺牲的沉重代价后,断裂的通信线路终于以最快速度重新接通。
伴随着震天撼地的火炮轰鸣,八连指挥员果断抓住战机,迅速组织预备队发起凌厉反冲击。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花旗大兵,瞬间溃不成军,仓皇逃窜,彻底失去了夺回阵地的最后一丝机会。
在此后的整整三天里,美65团在长官的严令督促下,发起一轮又一轮疯狂反扑,却始终没能再靠近b高地半步,所有的疯狂进攻,都在志愿军猛烈的炮火阻击下,彻底化为泡影。
这场惨烈的战斗,最终将美65团逼至彻底崩溃的边缘:战至最后,团长厉声下令发起攻击,麾下两个连的士兵竟公然抗命,全然无视团长的指令,自顾自地仓皇撤离战场,死活不愿再前往b高地白白送死。
即便团长亲临前线施压,士兵们也只是摊手回绝:“对不起,谁愿意去送死谁去,我们绝不去!”
一支部队,已然打到士兵公然战场抗命的地步,这场战役的胜负,早已尘埃落定。而这,也正是整个战场局势的真实缩影。激战持续到第六天,万般无奈的Fleet将军,最终只能黯然下令停止所有反扑行动,命令部队重新集结、原地待命。
因为他心底无比清楚,这一仗,已经彻底无力回天。战场上,不仅39军将士勇猛无敌、势如破竹,担负主攻任务的12军、68军,同样斩获了震撼战局的辉煌战果,打出了极为傲人的敌我伤亡比。
即便占据着兵力、火力、空中支援的绝对优势,Fleet将军苦心谋划的所有战术,在志愿军面前尽数失效。
他甚至不敢对抗命的美65团施以责罚,只因该团伤亡人数已突破六百余人,按照花旗军的标准,这支部队早已沦为重创部队,必须立刻撤出战场休整,还要开展全员心理辅导。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坚守阵地的志愿军八连,仅仅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用钢铁意志与无畏血性,牢牢守住了b高地,铸就了以少胜多、以弱克强的战场传奇!
在志愿军发起的秋季反击战整个第一阶段作战中,以39军、12军、68军为主力的志愿军部队,共计对联合军防守的18个阵地发起进攻,无一例外,全部成功拿下。
经过反复争夺之后,志愿军主动撤出了其中6个阵地,巩固占领了其余12个。而在这些阵地的反复拉锯中,志愿军以自身伤亡2000余人的代价,合计毙伤俘虏敌军9000余人!
敌我伤亡比超过4:1,完全实现了预期目标。正如Fleet将军所担心的那样,这次进攻战结束之后,胜利的天平重新向志愿军一方倾斜。
他不是那种坐等战局变化的被动性格。为了扭转不利局面,他立刻开始策划,决定在战线上发起一次关键性反击。
尽管Ridgway将军得知后开口提议,敦促他稳固防线、不可冒险,但Fleet将军心意已决,再三坚持要重振旗鼓,决不能让花旗在战场上丢了面子。
沉寂了许久的半岛战争,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迅速白热化。决战,即将开打!
为什么Ridgway将军会轻易妥协?这一切背后,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事件:二人共同的老上级,正式接受共和党邀请,投身竞选。这位老上级虽已退出现役,却仍身兼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会长、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盟军总司令要职。
自5月提出参选后,他便辞去了北约盟军司令的职务。接替者正是Ridgway将军。此刻的Ridgway不过处于两头交接的过渡期,并非直接领导。
而续任者克拉克,受彼时现任总统的嘱咐,迫切需要一场体面的战绩,为民主党之后的竞选之路筑牢筹码。
至于那位老上级,素来是立场强硬的主战派,其铁血指挥风格,曾给Ridgway与Fleet两人留下极为深刻的烙印。无论哪一位掌印,都不会允许这一仗打得太难看,更不会允许就此草草转入防御。
正是在这样的政治与战事双重背景下,一方强硬要求发起反攻;另一方即便深知当下战场局势不利,持续反攻带来的兵力伤亡扩大,势必对国内政局造成反噬,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第634章 黑云压城白马山
这一时期,花旗国内的报纸、电台对半岛战事进行着连篇累牍的报道,而舆论的核心导向,竟是铺天盖地的反战抨击之声。
各大主流报纸纷纷发声,直言这场战争毫无意义,根本没必要投入数十万本土士兵远赴异乡作战。战争消耗的海量资源触目惊心,更让无数普通家庭付出亲人流血牺牲的惨痛代价,国内反战情绪已然愈演愈烈。
那位前北约盟军司令dwight,此番携手的竞选搭档,正是共和党政坛新星尼克松。尼克松在公开采访中直言不讳地表态:“从九月中旬至十月的战场局势来看,我们正逐渐丧失地面优势,就连空中优势也在不断削弱,我认为,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
他的这番言论绝非空穴来风。从欧罗巴归来的dwight深知,西方阵营早已不愿这场战争持续消耗,一边是半岛战场的无尽缠斗,一边是毛熊在东德带来的巨大军事压力,西方各国都迫切希望花旗尽快抽身,将战略重心重新转回欧罗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Fleet将军全然缺乏这般政治敏锐度。他看到国内的负面舆论后,竟片面认为这是在斥责前线军队作战不力、战绩不佳。为此,他在写给clark的信件中愤然表态:
“当下我们始终被动应对敌人的进攻,全程采取防守态势,这也让我们遭遇了五次战役以来,所有战斗中最为惨重的伤亡。想要彻底扭转战场颓势,我们必须率先发起小规模主动进攻,迫使敌人陷入被动防守的境地,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
而此时,怀揣着作战盘算的远不止Fleet一人,浴血奋战的志愿军,也早已在紧锣密鼓地谋划下一步作战部署。
彼时的半岛战场,可清晰划分为西部、中部、东部三大核心作战区域。
东部区域尽是连绵山区,地形崎岖复杂,主要由人民军驻守驻守,这里完全不利于花旗机械化部队展开部署、发挥作战优势,自然而然成为最先被放弃的作战选项。
西部区域则坐落着双方停战谈判的所在地开城,倘若在此地爆发大规模战事,不仅会引发难以预估的连锁政治反应,于谈判道义上也站不住脚,显然绝非合适的作战选择。
如此一来,各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战场中部,也就是那场战事至关重要的“铁三角”区域。这片由铁原、平康、金化三地合围而成的地带,是整个半岛中部极为罕见的平原地形,既堪称花旗机械化部队大展拳脚、发挥战力的绝佳战场,也是志愿军誓死坚守、绝不容有失的战略要地。
也许是命运使然,这块六十七军曾奋战过、承载着李军长无限思念的土地,再度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区域。
第五次战役后,联合军趁势攻入这片地区,占领了可直接控制铁三角西南的白马山;而志愿军则守住了东部的西方山、五圣山,牢牢控制着铁三角的东北部分。
铁三角特殊的地形决定了,在这片区域,每个高地的得失都直接影响着一大片区域的安危。
以白马山为例,这个高地直接控制着脚下的多条关键公路和铁路,并能监视东侧整片平原区域。一旦白马山回到志愿军手中,花旗的部队便无法使用这些公路和铁路,也无法顺利通过东部平原。
占领白马山,等于占据了东面一大片平原的主动权,花旗的整个阵线将被迫后退很长一段距离。
在双方都已不打算继续大打出手的情况下,铁三角区域的高地同时吸引了中美双方前线指挥官的目光。
此时,旅长已经奉命回国组建军事工程学院,接替他的正是邓司令。邓司令在给志愿军各部队下达的第二阶段作战命令时,要求各部队根据自身情况决定进攻目标。唯一的例外,就是明确要求夺取白马山!
拿下白马山,意味着铁三角区域将尽数重回志愿军掌控,在教员提出的“零敲牛皮糖”战术指引下,这场进攻无疑是一步极具战略性价比的妙棋,既能狠狠消耗敌人有生力量,又能牢牢掌控战场主动权。
担负主攻重任的38军,自然深谙此役的重大意义。全军上下枕戈待旦,从作战方案推演、火力配置部署,到战士们的战前训练、物资筹备,每一个环节都在紧锣密鼓、细致入微地推进,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誓要一举拿下白马山,打出志愿军的威风。
此前秋季第一波攻势,志愿军各部队进攻时间参差不齐,未能形成协同合力,给了联合军集中火力、逐个防守的喘息之机,让战场攻势大打折扣。
为彻底扭转这一局面,分散敌军防御火力,志司果断下达命令:第二波全线攻势,统一于10月6日准时发起。
全军上下迅速校准时间,进入最后的战前静默备战状态,大战的硝烟已然在空气中弥漫,只待总攻号角吹响。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进攻倒计时的关键节点,一场足以颠覆整场战役布局的大祸,突然在38军爆发。
为鼓舞士气、振奋全军的作战意识,军部要求各部队开展战前动员。政委也循例组织了一系列活动,以提振战士们的信心。岂料,正是这项在各部队看似再正常不过的活动,竟引发了一场极大的战前危机!
10月2日深夜,夜色笼罩着冰冷的前线阵地,战火的硝烟还未散去,38军340团7连文化教员谷某,却趁着夜色掩护,背弃了战友、背弃了家国,鬼鬼祟祟地逃离志愿军阵地,主动投向联合国军的怀抱,沦为了可耻的叛徒。
第635章 功败垂成于一叛
这个叛徒的所作所为,堪称战场上最丑恶的闹剧。身为部队文化教员,他平日里满口家国大义,张口便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一副心怀天下、慷慨激昂的模样,仿佛将家国使命扛在肩头,赢得了不少战友的初步信任。
可剥开这层虚伪的外衣,他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投机钻营的懦夫,与历史上那些空谈误国的东林党徒别无二致。
此前部队掀起请战热潮,战士们纷纷写下请战书,誓死奔赴战场,他一眼便盯上了这个“博表现”的机会,丝毫没有上阵杀敌的决心,却学着战友的样子,一封接一封地递交请战书,字里行间堆砌着热血誓词,演足了积极求战、奋勇争先的戏码。
他打的一手如意算盘:自己是文职人员,并非一线作战兵力,部队断然不会真的派他上战场拼杀,这般故作姿态,既能赚足好名声,又无需承担丝毫风险,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然而,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春秋大梦。当时志愿军部队战士们普遍文化水平不高,请战书大多简短质朴,多是一句“愿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奉献生命”的赤诚誓言。
而谷某堆砌辞藻的请战书,反倒显得格外突出,竟真的打动了38军军部,最终敲定将他编入突击队,直面白马山战役最惨烈的一线厮杀。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谷某彻底崩溃了。这个贪生怕死、毫无气节的软骨头,从未想过自己的投机取巧,会把自己推向枪林弹雨的战场。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此后的日子里,他整日魂不守舍,独自蜷缩在阵地角落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对死亡的畏惧,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从来不是如何奋勇杀敌,而是如何苟且偷生。
终于,在跟随突击队前往前沿阵地勘察地形、熟悉作战路线时,他抓住了一个战友疏于防备的空隙,全然不顾军人的尊严与同胞的性命,不顾一切地撒腿狂奔,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一头扎进了联合国军的营地,彻底沦为叛徒。
更致命的是,作为即将冲锋的突击队员,他掌握着此次白马山战役核心的绝密情报:志愿军总攻的精准时间、炮火准备的发起时刻、炮火覆盖时长、突击队兵力配置、后续梯队跟进规模、甚至是部队的进攻路线与作战部署……所有关乎战役胜负的关键机密,全都被这个懦夫尽数泄露给了敌人。
原本胜券在握的进攻计划,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缺口,一场精心筹备的大战,还未打响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战场局势陡然逆转,浓重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在了整个38军的头顶。
在此情形下,38军究竟该不该按原计划发起反击?这个尖锐而沉重的问题,沉甸甸地压在了军长江将军的心头。身为一军之长,他对这场战斗负全责,每一个抉择都关乎万千将士的生死与战役成败,容不得半分轻率。
他也曾暗自思忖:谷某叛逃刚过不久,敌军或许尚未完全消化这名叛徒,更来不及据此调整布防。若能抓住这短暂的窗口期提前发起进攻,未必不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可偏偏在谷某投敌的次日,志司的作战命令正式下达:第二阶段全线战术反击,必须统一于10月6日准时发起。
如此一来,提前进攻已然不可行,推迟行动又会打乱整个战场部署。摆在38军面前的,只剩下两个极端选择:打,或是不打。志司将最终决断权交予江将军,让他结合实际情况自行定夺。
江将军反复权衡:部队士气高昂、求战心切,又配属了充足的火炮与坦克,各项战前准备均已就绪,他依旧相信部队有攻克白马山的实力。再加上兵团司令员也支持按计划发起进攻,几经思量,他最终下定决心:按期出击,按原计划打响战斗。
就这样,38军终究没有舍弃连日来的艰苦备战。10月6日黄昏,随着全线统一的进攻信号,38军与兄弟部队一同跃出阵地,向白马山发起预定战术反击。可军长江将军万万没有料到,谷某叛变所埋下的祸根,远比他预判的更为致命、更为深远。
谷某叛逃投奔的,正是当面驻守的南韩第9师。巧合的是,彼时该师正组织官兵举办运动会,阵地上一度气氛松弛。师长在接到“志愿军有人投诚”的密报后,当即下令中止一切活动,亲自对这名突如其来的叛徒进行审讯。
南韩军队在审讯逼供上手段阴狠,多年承袭旧日日军的一套伎俩,手法极为纯熟。在一番威逼盘问之下,谷某将所知情报和盘托出。当师长听完完整供述,当场脸色剧变,惊出一身冷汗。志愿军的进攻计划,竟如此出其不意,而这人居然全部清楚!
他当即下令全师放弃一切休整,全力加固防御工事。仅仅一夜,南韩9师便突击抢修出150余个坚固掩体,将原本单薄的交通壕深挖至一人多高;防御前沿的铁丝网从3层骤然加至7层,密密麻麻封锁所有进攻通路;通信线路全部改线深埋地下,避免被炮火炸断;阵地内外更是布雷无数,布成了一片死亡陷阱。
无需细想谷某究竟出卖了多少机密,单看敌军的疯狂反应便已一目了然。南韩9师对他提供的进攻时间、突击方向、兵力部署深信不疑,甚至连美军方面也未存半点怀疑,全盘采信了这一致命情报。
从10月2日叛变,到6日总攻打响前短短四天时间里,联合军如同惊弓之鸟,又似饿狼扑食,火急火燎地将周边可调动的兵力、火器尽数增援白马山。原本计划中一场出其不意的攻坚,还未正式打响,就已经变成了硬碰硬的血战死局。
除了南韩9师把预备队全部调到前线之外,花旗还增派一个土耳其营、一个澳洲营增援。最为关键的举动是:联合国在白马山背后摆下了一个惊天炮阵!
花旗陆军参战炮兵多达6个营,南韩军参战3个炮兵营,光是明面上就有九个炮营参战!这还不算火箭炮、迫击炮各1个营,以及更加零散的火力连和迫击炮连!
第636章 万岁军的绝地冲锋
正在暗中筹划对华反击的Fleet将军,很快也截获了这一关键情报。他当即下令中情局小组介入核实,反复确认情报的真实性,同时指示后勤人员迅速调拨资金,用以收买这名叛徒。
短短数小时之内,这个平日里满口家国大义的“读书人”,便将所有气节抛诸脑后。他像历史上那些屈膝投敌的南明败类一般,卑躬屈膝,将38军的进攻部署、突击方案、兵力配置等核心机密,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Fleet将军审阅完口供后,当即大笔一挥,大幅加强对白马山方向的支援:紧急调遣两个花旗坦克营与一个自动武器营驰援。南韩军也不甘示弱,同步增派一个坦克营投入战场。
至此,表面上驻守白马山的依旧只是南韩第九师,但其背后依托的火力与支援强度,已然达到花旗陆军两到三个步兵师的级别。38军即将发起的进攻,无异于一头撞向一块提前焊死的钢铁壁垒。
而这一切,38军上下浑然不觉。作为志愿军的王牌劲旅,被彭老总盛赞的“万岁军”,更是历次战役中表现最为突出的主力部队,38军上下普遍认为,当面仅有韩军防守的白马山,已是志在必得。
军长江将军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这支威名赫赫的部队交到他手中,既是上级对他能力的肯定,更是沉甸甸的信任。梁司令员已从二十兵团代司令升任西线总司令,足见志司对38军的倚重与厚爱。尚未开战,江军长便已背负上了巨大的压力与无形的包袱。
10月6日,高丽半岛上再一次燃起漫天战火。志愿军在西起临津江、东至北汉江长达一百八十公里的战线上,发起全线战术反击。
作为此次攻势的重要箭头,38军与兄弟部队一道,凭借娴熟的隐蔽机动技巧,悄无声息地向敌军阵地逼近。
在整条战线的绝大多数地段,这种隐蔽突袭收到了奇效。联合国军大多毫无防备,被志愿军摸到近前。一阵猛烈炮火覆盖之后,志愿军战士如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在阵地之上,敌军防线纷纷在瞬息之间易手。
唯独在白马山方向,38军精心筹划的隐蔽机动彻底失效。这并非部队战术失当,而是敌人早已洞悉了全部计划。在对方严阵以待、张网以待的情况下,再高明的隐蔽也失去了意义。
黄昏时分,配属38军的一百一十六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精准地砸向白马山d高地。硝烟尚未散尽,114师的突击部队便已冲上敌军阵地。
可战士们很快愕然发现,阵地上几乎空无一人。迎接他们的不是残存的守敌,而是来自联合军铺天盖地的炮火反击。
此情此景,恰似楚云飞贸然突入李云龙阵地时的惊呼:“糟糕,中埋伏了!”
谷某叛变带来的恶果,远不止兵力对比失衡这么简单。
敌军早已精准掌握志愿军的进攻路线与冲击方式,南韩第9师提前全部转入纵深工事隐蔽。在志愿军首轮炮火准备下,对方仅伤亡三人,所有通信线路完好无损,指挥体系丝毫未受动摇。
更为致命的是,花旗炮兵早已提前标定了白马山所有阵地、通道与制高点的射击坐标。当38军官兵攻入阵地的瞬间,迎接他们的是哪怕在半岛战场上也极为罕见的密集火网。敌军炮火不仅覆盖阵地,更死死封锁了每一条进攻与撤退通道。
以崇尚极致火力着称的Fleet将军,在此集结了九个炮兵营,囤积炮弹多达十四万发。敌军根本无须观测目标,每隔几分钟便按预定计划打出一个基数,持续覆盖志愿军必经之路。若要强闯这片炮火封锁区,必将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这意味着,38军彻底失去了所有战术先机,再也没有任何出奇制胜、以巧破局的可能,唯一的路,就是顶着漫天炮火、踩着累累伤亡,硬生生向前冲锋。
已然攻上白马山阵地的志愿军战士,处境堪称绝境。脚下是敌军提前密布的雷区,稍有不慎便是血肉横飞。
一人多深的交通壕纵横交错,成了阻碍冲锋、便于敌军伏击的天然屏障;头顶是敌军提前标定坐标的炮火,无休止地狂轰滥炸,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在阵地每一处角落,弹片裹挟着土石四处飞溅,硝烟与尘土呛得人无法呼吸。
烈火灼烧着每一寸肌肤,战士们始终被笼罩在敌军精心设计的死亡火力圈里,寸步难行。
即便如此,他们还要顶着南韩9师层层叠叠的密集防守,与依托坚固工事疯狂反扑的敌军展开贴身肉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与生命的代价。
而后方赶来的增援部队,更是还未抵达主战场,就在奔赴阵地的必经之路上,遭遇敌军持续不断的炮火封锁,一路冲锋一路倒下,还没接敌就已蒙受巨大伤亡。
这般近乎绝境的战局,换作任何一支部队,都早已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这仗根本无从打起。
可他们面对的,是38军,是威震半岛战场的万岁军!在这支铁军的骨子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更没有“打不了的仗”。
梁司令率领先辈们浴血奋战,拼来的“万岁军”金字招牌,是刻在每个战士血脉里的荣耀,这份沉甸甸的荣誉,他们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绝不能在自己手中蒙尘,更不能丢了先辈们用生命打下的赫赫威名。
即便身前是刀山火海,是无休无止的死亡炮火,即便每一步都踩着战友的鲜血,战士们依旧攥紧钢枪,嘶吼着、冲锋着,前仆后继地冲上阵地,用血肉之躯向着敌军防线发起一次又一次冲击。
阵地上的南韩9师官兵,彻底陷入了震惊与惶恐之中,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所有进攻计划尽数掌握,花旗支援的压倒性火力全部部署到位。
能做的防御、能设的埋伏、能调动的火力全都用到了极致,本以为能将这支志愿军部队轻松困死、一举歼灭。
可眼前这支衣衫染血、满身伤痕的部队,竟然还能顶着地狱般的炮火,冲破层层封锁,硬生生冲上阵地!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军队,更无法理解,究竟是何等的信念,能让这群战士在必死的绝境里,依旧选择冲锋向前。
第637章 白马山十日血战
这场发生在白马山的残酷战斗,整整持续了十天,注定以其惨烈无比的战况,被永远载入战争史册。
短短十天时间,联合国军近乎疯狂地投放了近70万发炮弹,密集的炮火将整座山头反复犁扫,土石都被炮火炸成了齑粉,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气。
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足以窥见敌军的火力恐怖到何种地步。横向对比便知其分量:
1945年4月16日,朱可夫元帅率领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第六集团军,猛攻柏林外围的泽劳弗高地,整整四天的强攻,才累计发射炮弹、火箭弹一百多万发。
两大集团军决战柏林的东线硬仗,耗费的弹药量也不过如此,足以想见,联合军将何等压倒性的火力,全部倾泻在了38军这支孤军身上,每一寸阵地都沦为了人间炼狱。
即便身处这般地狱般的恶劣战局,38军的战士们依旧没有退缩。他们顶着永无止境的炮火,踩着遍地的弹片与战友的血迹,一次又一次向着白马山的山头发起决死冲锋。
山头阵地在双方之间反复易手,每一次争夺都伴随着无数伤亡,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
而手握全部情报优势、坐拥绝对火力支援的南韩第9师,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他们依托加固完毕的坚固工事,负隅顽抗到底。
两军就在这并不算宽敞的山头上,展开了寸土必争的生死搏杀,刺刀见红、血肉相拼,厮杀声、炮火声响彻山谷,没有片刻停歇。
一天的血战落幕,夜幕笼罩下的山头依旧硝烟弥漫;又一天的冲锋打响,惨烈的拉锯战仍在残酷延续。38军为了拿下阵地,不惜倾尽兵力,一个团的兵力拼光了,立刻抽调下一个团顶上去,前赴后继,毫无惧色,将士们用血肉之躯不断冲击着敌军的钢铁防线。
另一边,南韩第9师早已伤亡惨重,自身兵力彻底见底,只能发疯一般向后方指挥部疯狂呼叫增援。韩军司令部被逼无奈,只能源源不断从后方抽调新兵,紧急送上白马山战场,填补前线的兵力缺口。
鏖战至10月14日,38军已先后投入5个团的兵力,发起无数次冲锋,可敌军依托炮火与工事构筑的防线,依旧纹丝不动;而南韩军也已然投入6个团的兵力,同样被拖入了消耗战的深渊。
双方都在这场无休止的血战中耗尽了力气,心底都清楚,这场两败俱伤的残酷对决,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眼见战局已然陷入无法逆转的消耗僵局,第三兵团当即向志司紧急请示,建议38军全线撤出战斗,放弃对白马山阵地的争夺。
在获得志司批准后,兵团指挥部立刻下达撤退命令,苦战多日的38军,随即含泪撤离这片洒满热血的山头。
这场战役,也成为志愿军秋季全线反击战中,极少数未能攻克的阵地。十天惨烈搏杀,38军付出了超五千人伤亡的沉重代价,无数将士长眠于白马山,最终还是没能拿下这座战略高地。
白马山,就此成为威名赫赫的万岁军,战史上一处难以释怀的伤心地。但将士们的鲜血与牺牲,从来没有白费。
尽管38军最终未能达成既定作战目标,却也给据守的敌军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用血肉之躯重创了对手。
南韩第9师被彻底打残,部队建制完全崩坏,多个参战连队伤亡殆尽,不得不撤回后方进行全面重建;数十辆坦克被击毁,敌军囤积的海量弹药被疯狂消耗一空,看似守住了阵地,实则已是伤筋动骨。
正是38军在白马山这场艰苦卓绝、浴血奋战的恶战,实实在在牵动了整个秋季反击战的战局,成为整场战役至关重要的一环。
联合军一方,尚且沉浸在白马山“防守胜利”的盲目兴奋之中,大肆宣扬战绩,却全然忽略了自己为了守住这座山头,近乎挥霍无度的弹药消耗,以及被彻底耗干战力、再无还手之力的南韩第9师。
花旗的军备实力固然强悍,可战争资源从不是无限取用的。为了围剿38军,他们在白马山倾泻近70万发炮弹,集结大批增援兵力、堆砌压倒性火力。这也必然导致战场其他方向的兵力、火力、物资被大幅抽调、削弱,战场态势此消彼长,这是亘古不变的战争法则。
战争从不会说谎,所有的兵力部署与资源倾斜,都会在战场上留下最真实的痕迹。白马山这场超乎想象的激烈鏖战,如同推倒了战场边缘的一块多米诺骨牌,随着骨牌接连倒下,一连串的战局影响不断传导,最终狠狠撬动了另一场关键战役的走向,改写了整场秋季反击战的最终格局。
白马山这一仗,彻底将联合国军司令clark打醒。他原本就压根不打算批准这场作战行动,自他接手联合军指挥权之时,前任指挥官Ridgway便结合战场实况,给了他一整套详尽的战略建议与预判。
clark司令从一开始,就决意不再主动发起任何大规模地面攻势。上任之初,他便敲定了自己在高丽半岛的核心战略思路:以空军轰炸为主要压制手段,地面部队固守阵地、减少主动出击为辅助,采取全面保守的战场策略。
他定下这般谨慎的打法,原因再直白不过:Ridgway在交接指挥权时,结合当时朝鲜战场的真实态势,做了全面且细致的战局评估,最终给出明确结论:联合军在高丽半岛的地面战场上,根本无法占到任何优势。
Ridgway直言告诫clark,除非花旗国会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将战线打到鸭绿江边,否则,任何地面进攻都捞不到半点好处,贸然出击远不如按兵不动,一动不如一静。
他甚至拿出了此前林译整理的战斗记录,明确告知clark:华夏军队在抗日战争中,积累了大量防御作战与持久战经验,全国上下抵御外敌侵略的决心从未动摇,陷入长期地面战争,对花旗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也正是基于此,clark始终坚持自己的作战主张:绝不能为了争夺几座山头,就白白付出士兵的生命、消耗海量弹药,这种毫无战略价值的进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第638章 摊牌行动
尽管clark将军心中早有定见,并且也已按此部署兵力,可他的立场却在短时间内骤然逆转。彻底改变他想法的,是一封来自华盛顿的密信。
信中措辞直白而强硬:“高丽半岛停战谈判势在必行,而谈判的最终结果,完全取决于战场态势。花旗陆军在半岛取得的军事进展,将直接决定我们在谈判桌上的地位。”
信件的末尾,赫然是现任花旗大统领harry·S·truman的署名。
这是来自最高当局的指令,clark将军没有任何推诿或拒绝的余地。即便花旗国内已进入大选白热化阶段,但只要truman先生仍在任,他的命令就是不容置疑的最高指示,必须执行。
万般无奈之下,clark只能硬着头皮,寻找一份能够向上交差的作战方案。就在此时,Fleet将军将一整套拟定好的作战计划呈报了上来。
在众多方案里,一份代号“摊牌行动”的计划,立刻吸引了clark将军的注意。这份计划时机恰当、目标明确,恰好能为谈判制造足够的军事压力。
该计划又称“金化以北攻势”,目标清晰而直接:对上甘岭方向的三角形山与狙击兵岭发起猛烈进攻,一举夺取这两处战略要点。
从军事角度看,三角形山是志愿军防线前出的尖锐据点,如同悬在金化驻军头顶的一把利刃,时刻构成威胁。更重要的是,扼守山头的志愿军部队,可以清晰监视美七师与韩二师的布防动态,让联合军的一举一动几乎完全暴露。
事实上,Fleet将军早已对这两处高地虎视眈眈,此前已多次提交进攻方案。花旗集团军参谋部围绕这两个山头,前前后后拟定过十余份作战计划。
但这一次的“摊牌行动”,远非以往可比。Fleet为它倾注了全部心力,并信心十足地向克拉克阐述优势:
“陆军刚从本土运来大批作战物资,前线弹药储备极为充足,足以支撑起压倒性的炮火支援;再配合空军持续轰炸,火力优势将是决定性的。”
基于此,Fleet将军断言:只要行动顺利,仅需投入两个营的兵力,就可以轻松拿下这两座山头。
加之地形条件对花旗陆军的机械化推进有利,一旦联合军控制三角形山,志愿军后方阵地将无险可守,被迫全线后退1500至2000米。总而言之,此战风险小、成功率高、战略回报巨大。
这对clark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他大为心动,当即召集参谋部高级军官召开紧急会议,研讨方案可行性。
会上,多数参谋经过推演,一致认为计划具备极高可操作性。集中近二十个炮兵营,配合数百架次空中打击,再以坦克引导步兵推进,整场攻势将极为顺利,不会遭遇顽强抵抗。
然而,参谋长却摇了摇头,直接打破了众人的乐观预期:
“不要只停留在纸面上。你们从军校起就习惯了兵棋推演,但志愿军从来不是一套数据就能衡量的对手。近期战例还不够清楚吗?即便缺乏重火力支援,华夏军队依旧表现出超乎预料的韧性。我们曾为一个只有一个连防守的小高地,付出过惨重代价。事到如今,你们难道还要仅凭数据来判断这场战争吗?”
参谋长的话,让全场陷入沉默。
可clark急于完成最高层指令,迫切的心情以及心底那一丝侥幸,最终压过了审慎的顾虑。这是他眼下最贴合白宫意图的方案,他实在不愿放弃。
“不妨一试。”他沉声拍板,“不可能每次都遇上他们的主力精锐,难道志愿军的每一支部队,都拥有那样的战斗力吗?”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正式批准了“摊牌行动”。他必须遵照最高指令发起攻势,而眼前这份计划,是他唯一可行的选择。
10月8日,clark批准了Fleet将军的战术行动。但他在给Fleet将军的回复中,特意强调了两点:
一是此次行动只进行例行新闻报道,不得大肆宣扬。言下之意便是进攻务必低调,切勿夸口,免得久攻不下反陷自身于难堪。二是他再次重申了夺取高地的战略意义。这也间接表明了他的态度与隐忧。仗可以打,但拿下之后便即刻收手,不再展开后续行动。
这实则是矛盾心理的体现,clark司令显然被参谋长的提醒所影响,特意告诫部下,发起进攻前务必想好后续局面该如何收场。若有后续部署,便一次性尽数施展,既不能将战事规模扩大,也不要打完之后嫌战果微薄而颜面尽失。
就这样,Fleet将军终于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进攻许可。这位早已不甘于固守阵地的将领,迫不及待地指挥部队向上甘岭发起了攻势。
但是,Fleet的运气实在不佳,此时驻守上甘岭的正是第十五军,主将是以善战闻名的秦将军!
秦将军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敌军的调动,大敌当前,连空气都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气息,身为高级指挥官,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结合当前敌我态势与整个区域的布防情况,他一眼便洞悉了敌军的企图,并立即向志司上报。
“从目前情况看,敌人可能采取报复性的进攻。今晚,我将给各部队发出紧急指示,提高警惕准备粉碎敌人的任何报复行动,争取在敌人进攻我们的战斗中打歼灭仗,更大量的杀伤敌人和缴获敌人的武器。估计敌人的报复可能以44师阵地为重点,但必须估计到敌人会寻找我未发动攻势的方向和阵地突出的点进攻我们。”
也就是说,在敌军发起进攻之前,他已然预感到了危机将至。由此可见,秦将军并非没有预料到联合军会实施反攻,甚至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只是他没有料到,联合军的进攻目标会选定在上甘岭。
第639章 未雨绸缪
在芝浦里战斗结束后,15军奉命开赴后方休整了九个月。随后,志司下达命令,由15军接替26军,负责换防西方山、五圣山一线防区。
接到命令后,秦将军当即率领15军大批基层指战员前往26军学习交流。26军军长热情接待了他们,并详细介绍了该军在防御作战中的经验心得。
26军防御经验的核心思路是:不死守阵地,可以暂时将阵地让给敌人,待其占领后,以集中炮火予以打击,再伺机夺回。
这套战术正是Fleet此前所熟悉的模式。但秦将军在实地勘察阵地后,心中却暗自疑虑。兄弟部队固然有许多长处值得学习,但他认为,该军的阵地构筑与战术指导思想存在明显问题。
26军在指导思想上并不主张大规模构筑坑道工事,可实际上,该军团、师两级在西方山、斗流峰一线修筑的工事大多仍是坑道,只是这些坑道规格并不达标。
坑道顶部仅有六至八米厚的自然覆土,一旦遭遇敌军集中炮火轰击与飞机重磅炸弹轰炸,极易被直接摧毁,不仅会造成大量伤亡,更会使部队失去立足抗击的依托。
其次,26军强调反复争夺,表面上看指导思想积极主动,实则并未真正经受过大规模、高强度的敌军攻势。
秦将军判断,在敌军占据炮火与技术优势的情况下,我军若脱离坚固工事与敌反复争夺,一方面会付出更大的伤亡代价,另一方面阵地一旦失守,再行夺回将极为困难。
与其如此,不如提前将阵地工事修筑得足够坚固,在阵地前沿大量杀伤敌军,从根本上阻止敌人攻占阵地,这样更为有利、主动,付出的代价也更小。
秦将军自然深谙这一战术,反复争夺的作战方式,从战术指导层面来看,本就带有一定的被动性。这套战术在过往对国军作战中,曾发挥出显着乃至极佳的作战效果。
可当下的战场客观条件早已与过去截然不同,若是不能认清这一现实、树立正确的作战指导观念,势必会犯下致命错误。
正因如此,结束此处的学习后,秦将军一刻未曾停歇,即刻赶赴12军阵地展开深入学习,而这一趟学习,也为他带来了极为深刻的作战启发。
事实上,15军本身就具备极强的防御作战实力。在第五次战役后撤阶段,志愿军仓促后撤,恰好被Fleet将军率领的部队迅猛穿插截击,东线大部分部队陷入联合国军的重重包围,战场局势一度危急到极点。危难之际,正是63军与15军挺身而出,扛起了阻击突围的重任。
彼时的15军,建制完整、战斗力充沛,各部队始终保持着顺畅的作战联络。部队在铁原一侧的芝浦里展开顽强阻击,以伤亡千余人的代价,毙伤敌军近六千人,硬生生坚守阵地十个昼夜,成功为九兵团主力的安全转移筑起了坚实的屏障。
由此足以看出,秦将军带领15军基层指战员学习这一举措,尽显高度的作战责任感。他从未因志司与彭老总的表彰心生骄傲,更没有躺在过往的功劳簿上摆老资格、固步自封,而是主动向兄弟部队虚心求教,进一步优化完善部队的防御部署,让整体防御配置变得更加丰富完备。
26军采用的是掘开式坑道防御工事,12军则打造了以多坑道为据点、依托交通线连接的坑道体系。
秦将军结合两支兄弟部队的工事优势,将坑道构造与掘开式工事融为一体,再通过交通沟、地堡、地下工事实现地面全域连通,这套工事体系既能最大程度保存部队有生力量,又能充分发挥火力优势有效杀伤来犯之敌。
在军委商讨会议上,秦将军清晰阐明了自身的防御作战理念:核心在于坚守阵地,将敌人牢牢阻击在防线之外,坚决开展外线防御作战。
落实到具体作战部署上,便是从工事构筑上寻求突破,在26军阵地建设经验的基础上,全面改造阵地工事,发起大规模筑城作业,全力打造以坑道为核心骨干的坚固防御体系。
15军进驻指定阵地后,声势浩大的筑城运动全面铺开。全体官兵一边奋勇抗击敌人的轮番进攻,一边争分夺秒、紧锣密鼓地构筑防御工事。
截至1952年9月底,15军以坑道为骨干、支撑点式的防御体系基本搭建完成。全军共构筑坑道近700条,坑道总长度突破100公里,堑壕总长达到230余公里,交通壕总长更是接近500公里。
在前沿阵地前方,部队还根据作战重点,针对性布设了雷区、鹿砦、铁丝网等多重辅助防御设施;坑道内部也进行了完善规划,配备了厕所、厨房、水池等基础生活设施,为部队长期坚守阵地提供了充足的保障。
其中地下工事最深达30米,防御强度极高,即便遭遇105毫米炮弹直接轰击,甚至是舰炮打击,也丝毫无法被撼动。正是凭借这样牢不可破的防御体系,秦将军才有十足的底气,直面任何来犯之敌。
10月14日,联合国军正式发起猛烈进攻。后世回望,这一天正是上甘岭战役最凶险的时刻。从实际态势看,防线在那一刻险些全面崩溃。
或许有人会不解:秦将军早已运筹帷幄,对阵地工事做了万全的构筑与准备,为何连战役首日都显得如此窘迫,险些顶不住?
究其原因,关键在于秦将军对敌军的研判过于周全,甚至对Fleet将军的军事素养与战略思维做出了过高估计。
第640章 水无常势
秦将军曾根据之前Fleet将军指挥的战斗预设,联合国军的进攻规划将达到战术上的完美形态。
在秦将军的推演中,两支防御部队的防区交界处,往往是整体防线的薄弱环节,历来是进攻方确立主攻方向的最佳选择。
而自己防区的西方山、五圣山,正处于整个战线的突出位置。若敌军从这两处结合部的缝隙发起进攻,一旦得手,便能顺势对15军主力形成包围态势,在战略上占据极大主动权。
基于此,他推断联合国军的主攻方向极有可能落在两处:其一,以西方山为主攻目标,从西侧实施侧击;其二,以五圣山为主攻,从东侧进行迂回。
尽管这两个方向都能达成包围15军的战略目的,但其战术价值与实施难度却天差地别。西方山西侧紧邻平康谷地,地形开阔平坦,极其利于敌军机械化部队快速展开、迅猛突击,志愿军在此方向阻滞敌军机动的难度极大。
反观五圣山地区,全为崇山峻岭,地势险要,志愿军的阵地依山就势,易守难攻。敌军在此发起进攻,不仅行进困难重重,更难以施展机械化部队的机动与火力优势。
从地形利弊的角度清晰可见,若联合国军依托机械化部队,强行对15军侧翼发起侧击,将给防线带来空前危机。
倘若15军未在该方向部署专门的防御力量,敌军便能充分发挥其装备与机动优势,以极小代价突破防线。一旦防线被撕开缺口,敌军后续部队便可长驱直入,最终完成对15军的战略包围。
从这个层面来讲,此方向的进攻对敌军而言,战略价值与意义均极为重大。
而上甘岭地区的战局则恰恰相反,此处山谷纵横,地形先天易守难攻,联合军发起进攻,本就是在硬着头皮直面自身的装备与战术劣势,几乎注定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伤亡代价,才有可能勉强攻占表面阵地。
即便拿下阵地,也无法对15军的有生力量造成实质性威胁,最多只能展开毫无战术纵深的平推式消耗战,说白了,这场进攻的战略意义微乎其微。
可秦将军纵然算尽万般战局变化,也万万没有料到,联合军此番行动,早已抛开了所有战略层面的考量。究其根源,在于clark司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这场战事扩大化,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
联合军这套进攻方案,完全是一锤子买卖的打法,发起攻势后便再无后续作战部署,打完即止,毫无长远战术规划,这般打法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正所谓水无常势,兵无常形,真正的用兵者,始终都在谋划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战法。
秦将军将对手视作深谙兵法的军事高手,可敌军并非愚钝之辈,只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跳出了常规的战略博弈逻辑,打了一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战事。
敌人发起进攻的这一天,所有条件都对我军极其不利。首先,面对联合军的进攻箭头,负责防守上甘岭地区的并非15军的最强部队44师,而是稍弱一些的45师。
由于秦将军认为联合国军将会以西方山为主要进攻方向,因此把军中的“拳头”44师派往西方山,还专门给44师加强了一个团。
在同样的思路引导下,上甘岭的防御体系也远不如西方山完备。虽然同样完成了主要坑道的挖掘工作,但上甘岭的坑道全部都是屯兵坑道,并没有构建战斗坑道。
屯兵坑道与战斗坑道最大的区别在于:屯兵坑道的坑道口全部朝向志愿军后方,而战斗坑道的坑道口大多朝向敌人方向。
战斗坑道后方的坑道口连接表面阵地,前方的坑道口则相互形成交叉火力,在战斗中能发挥巨大威力。
而屯兵坑道,顾名思义主要用于储存物资和士兵,许多坑道口与表面阵地之间还有一定距离。这种坑道固然具备躲避炮击的功能,但用于战斗则显得较为被动。
除了防御部署本身的问题,预备队也同样捉襟见肘。由于15军需要防御的正面宽度比其他志愿军部队更大,导致秦将军在完成正面防御部署后,手上只剩下一个团可以当作预备队。
这意味着,一旦战事吃紧,秦将军能够调动的部队十分有限。
除了防御重点不在上甘岭之外,主观上,15军当时也并未将重心放在防御上。和当时其他所有志愿军部队一样,15军正在策划着第二次秋季攻势。
他们以五圣山东边的注字洞南山为目标,摩拳擦掌地做了半个多月的充分准备,预计在10月18日发起进攻。当时全军上下,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打好这场规模并不大的进攻战。
这份进攻计划,对上甘岭战役造成的影响堪称立竿见影。敌军发起进攻当日,15军主力炮火全部瞄准注字洞南山方向,能够抽调支援上甘岭阵地的山炮、野炮,仅仅只有15门,火力差距悬殊到了极致。
而联合军此番的全力以赴,恐怕连Fleet将军本人都始料未及。为了推进这场“摊牌计划”,clark司令直接调集美7师、南韩第2师共两个师的主力兵力,更配备了足足16个炮营的压倒性支援火力,这样的火力配置堪称夸张离谱。
要知道,最初Fleet向上级上报作战申请时,仅仅请求调配两个营的兵力,眼下这份远超预期的兵力与火力配置,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想。
不仅如此,此次进攻的指挥权,被全权交给了计划制定者摩西上校。要清楚的是,摩西彼时的身份只是美31团团长,还在军中有着“战场上的疯子”这一骇人称谓。
而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为联合国军进攻c高地的前线总指挥。称他为战争疯子,绝非夸大其词。单单是针对597.7高地的首轮冲锋,摩西就一次性投入整整两个营的兵力,可驻守在c高地上的志愿军部队,仅仅只有一个加强连,兵力对比极度悬殊。
除此之外,为了彻底迷惑志愿军、掩盖真实进攻意图,联合军还布下了声势浩大的迷惑战局。在向上甘岭阵地发起猛攻的同时,敌军在整条中线战场同步展开全线进攻,一时间让志愿军难以在短时间内精准判明其真正的主攻方向。
第641章 地狱的开端
联合军此次进攻可谓声势浩大,唯一让Fleet将军不满的,可能就在于进攻太过仓促。他原本打算轰炸五天再动手。
但dwight明确告诉他:之前在白马山为了挡住38军,已经消耗了太多弹药,现在不可能让他肆意挥霍了。
最终,Fleet只好无奈接受,任由指挥部轰炸了两天,便匆匆派部队上阵。这也足见花旗陆军的实力雄厚。
12日、13日两天时间对全区域实施覆盖打击,可想而知消耗了多少弹药。即便如此,Fleet将军仍不甚满意。
14日,所有进攻部队进入出发位置。42辆谢尔曼坦克伴随两个营发起进攻。无需多说,联合军为这次进攻拿出了毋庸置疑的十二分诚意。
由此可见,凶恶的敌人处心积虑,准备狠狠地对志愿军发起一次出乎意料的偷袭,妄图一击制胜。
而志愿军正处在高昂的进攻态势之下,一时未能察觉敌军的企图,眼看就要遭受一次意料之外的巨大损失。
但是,华夏这个民族不一样——从古至今,每到这样的关头,就会出现一批英雄。
1952年10月14日夜,花旗陆军发起总攻,炮火准备正式开始。324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发出恐怖的怒吼,火光冲天,如同千百道闪电撕裂夜幕,将整个夜空烧成了一片惨白。
硝烟与尘土瞬间吞没了天地。空气在颤抖,大地在痉挛,爆炸的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碾过山岭,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呛人。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一天,上甘岭地区的天气本是大晴天,但所有人都只觉得是阴天。因为爆炸掀起的尘土遮蔽了整个天空,太阳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
在火力准备的两个小时里,花旗炮兵共计向上甘岭地区这两个小小的山头发射了整整20万发炮弹!
每一秒,都有近三十发炮弹落下。岩石被炸成粉末,树木连根拔起,飞溅的弹片与碎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前文说过,老大哥打普鲁士的关键性战役中,朱可夫元帅拢共才打了多少?那还是四天对着整整一个集团军开火的弹药量。
而20万发这个数字,仅仅是对着两个山头、不足一个营的兵力发射的。这种密度,远远超出了志愿军指挥官所能想象的范围。
许多战士后来回忆说,那一夜,耳朵里只剩下一种声音。不是爆炸,而是整个大地在持续地、不停地碎裂。
因此,这场炮火的威力,让所有幸存者终身铭记。
阵地上的战士像坐在船上一样,尽管他们躲在十几米、二十多米深的地下工事里,依然觉得晃得不行。耳膜震得生疼,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压得喘不过气。
45师的九连连长石头,打了不少年的仗,硬是没见过上甘岭这么凶恶的炮火。石头和那个年代千千万万贫苦农民一样,穷得连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他十六岁加入解放军,从解放战争开始打到现在,从新兵打到连长,身上多处负伤。但他觉得值,家里分了地,多了盼头。要是没有参军,或许十七八岁他就饿死在村里了。
所以到了抗美援朝时,得知部队要秘密入朝,石头主动要求归队。他有个梦想:打了胜仗,戴着大红花回村里,让爹娘也抬头挺胸一回。
九连是全师的英雄连。在掩护九兵团撤离时立下赫赫战功,单连阻击南韩军一个营,阻敌七天,造成敌军四百多人伤亡。
冷枪冷炮时期,全连涌现出三十名神枪手!都是枪法极准的老兵,曾单日狙杀美40师二十人,打得对方连上厕所都不敢出帐篷。
随后前来交接的南韩二师也是吃尽苦头,把对面的山头称作“咬人峰”,传得十分邪乎。以至于每次开饭,第一件事就是先安排炮兵开火,趁机把伙食送上阵地。
然而,在10月14日这一天,团部也没了把握。在这么猛烈的炮击下,九连还好吗?
135团部在炮击停止后立即联系前线营指挥部:“九连怎么样?石头还活着吗?”
指挥部也在拼命联系两个山头的部队:“9连,9连,听到请回答!”
“1连,1连,听到请回答!”
“石头,石头,能不能听到?听到回答!”
135团王团长按捺不住,亲自跑到营部,操起电话机直接喊话。可他喊得嗓子都哑了,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一点声音……
在如此凶猛的炮火下,志愿军的电话线早已被全部炸断。只剩下步话机可以试着联络。
而此时坚守在上甘岭阵地的一连、九连,同样也在拼命地尝试架起天线联络营部。然而敌人的炮火密集得连立天线的那一点点时间都不给。
一连的备用天线全被炸光,九连的无线电设备也被炸毁。两个连最终都没能和营指挥所联络上。
眼看前线战士就要在毫无指挥的情况下孤军作战,营部电话班副班长二牛站了出来:“团长,让我去试试吧。”
没等王团长应声,二牛转身走出坑道,一头扎进了敌人漫天的炮火中。炮弹在他身边炸开,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但他没有回头。
过了一阵,电话突然通了。
王团长立刻向上甘岭上的一连、九连下达紧急作战命令。命令刚刚下达,电话又再次断开,再怎么叫也叫不通了。
在紧急战事中,能来得及给前线下达命令,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事情。王团长深深吐出一口气,一抹汗,刚要表扬二牛。这才发现,人一直没有回来。
警卫员低下头,声音很轻:“团长……他再也回不来了。”
坑道里忽然安静下来。远处,炮声依旧隆隆。那个冲进火海里的背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只有那短暂接通的一瞬电话,成了他留给全团最后的、也是最重的命令。
第642章 决战初日
英雄书写了历史。他们以前只是普普通通的战士,但当国家需要他们时,一个个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二牛被发现时,全身布满弹片,双脚已被炸断。他嘴里死死咬着电话线的一端,一手拽着另一头,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搭起了那短暂接通的一瞬。正是这一瞬,王团长得以向一线下达命令。
而这样的例子,在上甘岭太多了。
此时此刻,一连、九连正在遭遇五倍以上兵力的攻击,而且对方还是在坦克的掩护之下。
“疯子”摩西上校在炮火刚刚延伸时,就命令美31团1营、3营左右开弓,向着两处高地猛扑上去。
联合军毁灭性的炮火,几乎把15军在上甘岭精心准备了两个月的野战工事夷为平地。铁丝网、鹿砦、反坦克壕、陷阱……所有防御设施被一扫而空。
通讯线路全部炸断。不单是营指挥所联系不到前线,后方的师部同样很难与营指挥所取得联系。
那一天,师长正在酣睡,被震天的炮火声猛然叫醒。他翻身冲出门去,只见上甘岭方向漫天烟尘。
在那烟尘之中,志愿军驻守的两个高地依稀可见。敌人过于集中的炮火几乎点燃了这两座山丘,高地犹如火山口一般,发出炙热得令人心悸的光芒。
与前方营指挥所的电话始终无法顺畅接通。师长听到的,是一个又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高地各处阵地上出现敌人!”
“敌人坦克出现在西侧高地北山上!”
“2号阵地……已经没有了枪声。”
“敌军各出动了一个营,师长,一连、九连的形势不容乐观。”
心急如焚的师长焦急地原地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部队呢?全打光了?赶紧准备预备队,给我上!”
他所记挂着的战士们,此刻正在上甘岭高地与数倍于己的敌军浴血奋战。
花旗3营负责左翼正面进攻,其下属的L连是第一个遭遇志愿军的部队。
挡在他们身前的,是防守九号高地的九连3排,由副连长指挥。副连长的防守策略极其灵活:他知道敌人的炮火凶猛,便在表面阵地上只放三个战士。有人伤亡,再派人补充,始终保持三人作战的状态。
然而,花旗大兵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他们通过步话机向后方的求援声嘶力竭:“一大批志愿军出现在我们连头顶的高地!这群志愿军在炮火停止之前就已经上了阵地,因此我军伤亡很大!”
也就是说……区区三个人的战斗小组,用一挺“大盘鸡”轻机枪,两支波波沙,就打得敌军吓破了胆。他们被形容为“一大批”,而且对方还大胆预测这三人“伤亡很大”。
只能说,这一阶段的花旗大兵,战力甚至已不如南韩士兵。他们极度厌战,对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感到厌倦,不愿意拿命去拼。
而志愿军的阵地上,那三个人依旧在轮换着射击,沉默、坚韧,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炸烂了的山头上。
面对始终只有3个人坚守的阵地,L连付出了惨烈的代价。由于九连老兵主动要求上场,作用也极为明显。
老杨是冷枪冷炮时期的神枪手。在打退第一波进攻后,他便取出莫辛纳甘,精准的“点名”开始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三人小组里还配有全连最好的机枪手和神投手。一挺机枪打得敌人抬不起头,时不时投掷出的手榴弹,精准地在敌军头顶凌空炸开。
仅仅30分钟后,L连所有军官非死即伤,全连被困死在高地下方的一个小坑里,连头都不敢露。
眼看L连被打到崩溃,后面紧跟的K连连长急忙收拢残兵,以两个连的兵力继续“猛攻”。
或许是志愿军的三人小组实在太厉害,K连连长多次呼叫炮火支援。他对着步话机喊道:“敌军防御兵力很多,至少有一个连!他们的火力很猛,手榴弹像雨点一般!坦克开不上来,我们需要支援!”
两个连兜兜转转打了一个小时,依旧没能拿下阵地。坦克排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让车组下车用石块垫高前履带,以大仰角对阵地展开炮击。
然而,一切无济于事,垫高后的坦克只能开几炮就偏离了位置。何况,三人小组随时可以转移到地下工事。还有侧翼工事的火力可以提供掩护。
9号阵地之所以能让美31团左翼的3营猛攻多次无功而返,一方面,是副连长安排的老兵三人小组作战极为成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充分利用地形,在阵地两侧构成了交叉火力阵地,两挺苏制马克沁重机枪交叉扫射,让敌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火力很猛”。
但不是每个阵地都如此幸运。因地形不佳、又难以获得支援的桑德山阵地,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在敌人的猛攻下,这座孤悬在外、无法得到任何支援的阵地很快失守。驻守的3排伤亡惨重,仅数人撤出战斗。
罗素峰阵地同样如此。负责防守2阵地的一排,在排长率领下拼死抵抗敌军一营三个连的轮番攻击,整整八个小时。最终寡不敌众,全排伤亡殆尽。排长带着仅剩的几位伤员,退守坑道。
与此同时,高地北山的一连也迎来了南韩军32团3营的进攻。1连连长刚走出坑道,心里便已明白,这将是惨烈的一战。
眼前的战壕已被完全炸平,战士们只能在毫无遮蔽的阵地上拼命阻击敌军。连长干脆找了个高点就地一趴,端起机枪,一边射击,一边趴着指挥大家阻击敌人。
一连防御的高地北山,原本地形就不算险要,与南韩军战壕的距离又极近。战斗一开始,各个方向的阵地几乎同时遭遇敌人进攻,北山的作战很快便变得惨烈无比。
这还不是最糟的。北山阵地平坦的地形,成了敌军飞机最好的轰炸目标。就在志愿军和南韩军打得焦灼之际,敌军四架战机突然飞临上空,瞅准机会投下八枚500磅航空炸弹,随后不停地对着阵地俯冲扫射。
5号阵地上的战士在一瞬间就被冲击波震晕过去,其他阵地上的战士也被扫射压得纷纷躲避。南韩军抓住空中支援的有利时机,命令坦克开上去,从刁钻的角度开炮压制;士兵登上坦克,利用上面的重机枪猛烈开火掩护,步兵借机冲了上来。
由此可见,现阶段南韩军的战力已经超越了花旗大兵。与初期阶段相比,他们已不可同日而语,渐渐成为战场上的主力。
第643章 熬过黑暗
看到阵地上的战友们被那挺重机枪压得抬不起头,狙击位上的机枪手心急如焚。他端着枪在阵地上奔走,却因为射击位置不够高,始终找不到角度压制敌人的火力。
眼看阵地危在旦夕,他猛地一跺脚,蹲下身,把马克沁机枪扛上了自己的肩膀。“连长!你来!狠狠打这帮狗日的!”
连长一愣:这哪行?他整个人蹲在阵地前,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敌人枪口下,那是送死!
他刚要开口劝阻,一颗子弹已经击中机枪手的身体。那人身子一歪,却死死咬着牙稳住肩上的枪身,冲着连长怒吼:“快点!再不打来不及了!我中枪了,现在也没法治!连长,别管我……敌人上来了!”
连长眼眶一热,扑上去握住机枪。他知道,此刻大局为重。每扣一次扳机,他都能看见鲜血从机枪手身上的伤口里往外喷涌。一排子弹打完,机枪手脚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染成暗红。
他眼睁睁看着一颗颗子弹朝自己射来。不过好几发都被机枪手用身体挡住了。他亲眼看着机枪手的头盖骨被步枪弹掀开,亲眼看着他像一团被抽空力气的布一样,软绵绵地倒下去。
然而,就是这十几次长点射,让阵地缓过了气。战士们重新抬头,开始阻击敌人的前进。突击组趁机用无后座力炮配合炸药包,打掉了那辆坦克。
连长心里涌上一丝欣慰,可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满手是血。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整个上午过去了,南韩军以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在坦克、飞机和后方炮火源源不断的支援下,硬是没能拿下志愿军任何一个阵地。
着急上火的南韩军指挥官,顾不上许多了。他们骨子里自带一套自我理解的“灵活变通”基因。哪怕战前花旗方面三令五申“只能使用一个营,不得扩大战事”,他依然我行我素,强行下令增援。
这,便是战役扩大的前兆。他率先撕开了口子,敌人便源源不断地涌上阵地。而高地上的志愿军,却已经接近山穷水尽。
说来讽刺:口口声声向花旗方面承诺遵守规则的人,却是最先打破规则的。而那个被他们仇视的对手,却始终守住了最后的防线。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未曾后退半步。
在挡下敌人的又一次冲锋后,6号阵地上只剩下老陈在内的五名伤员。大家互相搀扶着准备退守坑道,却在坑道口被南韩军的机枪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老陈咬牙抬头,朝那挺机枪的方向望去。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敌人机枪手的身后,竟缓缓站起来一个“血人”。
那是连文化干事小孙。战斗中他已多处负伤,敌军压上来时,他失血过多昏了过去。等他再睁开眼,才发现敌人的机枪就架在自己身边,枪管还在发烫。
他浑身是血,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动手,南韩军的机枪手一回头,正对上一张被血糊住的脸。那双眼却亮得吓人。机枪手吓得魂飞魄散,连枪都不要了,一溜烟跑没影了。
可敌人不止他一个。十几名南韩士兵很快反应过来,端着枪扑向小孙。
小孙没有后退。他大笑一声,那笑声在硝烟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痛快。他拉响了手中仅剩的两颗手雷。
“不~~”老陈嘶声大喊,被战友们拼命拖进坑道,扑倒在地。
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老陈回头时,只看见漫天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
南韩军彻底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往前压一步。阵地,居然就这样保住了。
同样是文化人,有的愿意为了祖国奋不顾身,把最后一颗手雷留给自己和敌人;有的只会投机取巧,一见要流血牺牲,便低头投降,做了叛徒。
由于误判敌军真正攻击方向,加之联合军接连释放的“烟雾弹”,主要的炮火支援力量来不及调转方向。
14日当天大部分时间里,志愿军战士们只能用轻武器与敌人周旋,在钢铁与烈焰的夹缝中苦苦支撑。
下午15时,与敌人血战整整十个小时之后,一连的装备已损坏七成,减员高达八成。在这十个小时的血战中,一连扔出了三千枚手榴弹,打出了上万发子弹。此时,弹药基本已经打空了。
连长心里清楚:一连再也打不下去了。继续在表面阵地上硬撑,恐怕熬不了多久。他带着剩下的二十余人,退守2号阵地的坑道,准备做最后的防御。
所幸就在这时,师部终于看清了敌军真正的主攻方向,果断下令炮兵提供支援。一轮炮火呼啸着砸向敌群之后,阵地总算是守住了。
血腥的白天终于过去。在火力、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面对联合军出其不意的偷袭,志愿军硬是守住了三角形山十二个阵地中的九个。狙击兵岭虽然丢了不少阵地,但高地最关键的咽喉区域,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最危险的一天即将过去。对志愿军来说,白天的战果是守住了阵地。但战斗的胜负,绝不只是这么简单。
因为夜晚,才是志愿军的天下!
下午四点,师部侦察连两个排分别抵达一连和九连阵地。他们冒着炮火和敌机的搜索,背着沉重的无线电,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仍在坚守的防御部队。
看到两个连的阵地依然没有丢失,侦察兵们既欣慰又心酸。他们立即与师部建立无线电联系,并派出测绘组前出侦察敌军动态,标定敌军坐标参数。
一番仔细侦察之后,测绘组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联合军内部兵员素质两极分化严重。
那些经常被花旗大兵视作“废物”的南韩军,反而戒备森严。也许是挨打的次数多了,他们变得更加谨慎。营地前沿架着探照灯,布设了岗哨,拉起了铁丝网,还早早挖好了机枪阵地。
反观花旗大兵,或许是长期被南韩军“保护”得太好,营地防御明显松懈。除了前沿摆着几挺机枪、数十个大兵在警戒外,其余人简直像是来度假的。
营地里四处燃着篝火,大兵们烤着罐头、火鸡翅膀和火鸡大腿,喝着咖啡和茶水,围着篝火取暖、说笑,浑然不觉夜幕之下正有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第644章 英雄铺就的道路
测绘组立刻将情况报告师部。师长当机立断:今晚发起反击,争取把丢失的阵地全部夺回来!
14日夜,志愿军的反击部队悄然摸到了两个高地的山脚下。由于此时上甘岭作战仍属局部战斗,反击部队的规模并不算大。
师部总共安排了四个连:135团2连、3连、7连,以及师部侦察连,支援炮火也仅有一个炮营。
但师部做了统一规划:两个炮连集中火力打击南韩军前沿阵地,第一时间端掉探照灯和机枪阵地,配合部队反击;一个炮连打击花旗营地前沿,为反击部队争取冲锋时间。部队集中装备国产81毫米迫击炮,抓紧一切时间冲上去。压制火力,就靠几门迫击炮、机枪和冲锋枪。
虽然支援火炮不多,兵力也不足,但志愿军夺回这几个阵地的信心却无比坚定。师长的命令简洁而决绝:“不惜一切代价,都给我拿回来。要是敌军不扩大战事,就到此为止;他们想搞大,我们奉陪到底!”
反击三角形山的7连没有埋怨炮火支援不足。事实上,他们甚至并不怎么需要炮火支援。因为这片阵地,就是7连的战士们一锹一镐亲手挖出来的,每一道战壕、每一个暗堡、每一条捷径,他们都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当花旗大兵在黑夜中隐约察觉到志愿军战士的身影时,炮火打击骤然降临!他们刚刚呼喊警戒,炮弹就已经砸到了营地前沿。
7连的战士们早已摸到了战壕边缘。此刻,正是发起进攻的最佳时机。他们不顾己方炮火仍在打击敌军,先下手为强。手榴弹、迫击炮弹朝着敌人的机枪阵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花旗大兵战术素养不差,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照明弹和信号弹也迅速升空。然而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大忌:在这个时候打照明弹,不等于主动给炮兵侦测组报参数吗?
炮弹随即开始延伸,快速落向花旗营地。整个阵地笼罩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敌人的交叉火力网随之暴露无遗。7连一下子看清了敌军的全部部署。
趁你病,要你命。就在花旗大兵陷入混乱之际,7连发起了总攻!
不过,花旗军毕竟刚刚经过二战的洗礼,其部队的纵深防御做得相当到位。加之敌军自动火器普及,即便机枪阵地失守,凭借加兰德步枪和卡宾枪也能打出密集的弹雨。
尤其让7连头疼的,是花旗军极为依赖的环形防御。六辆谢尔曼坦克、六辆m8装甲车围成一个椭圆形的钢铁围栏,中间用沙袋隔出射击位,便于架设机枪和步兵射击,形成了一道对兵营的绝对防御圈。
在几年前,林译就曾评价西方反坦克武器时明确指出:纵观各国装备,花旗的巴祖卡最差。
普鲁士的“铁拳”一按就射,碰上就炸,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约翰牛的pLAt反坦克榴弹虽然笨重,虽然需要压弹簧,但也是一按就射。更不用说普鲁士的“坦克杀手”,只需提前准备,立即就能发射。
唯独巴祖卡需要搭线,反应时间需一到两秒(不明白的,可以看看美剧《兄弟连》。)
这个特点意味着,射手必须暴露在敌人枪口下整整几秒钟。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这几秒钟就是生死之隔。防御战中尚不明显,攻坚时便成了致命弊病。
7连就这样在环形防御前止住了脚步。接连好几个射手被敌军打中、打伤,急得连长要亲自上阵。
战士们拼命阻拦,他却义无反顾地跳出散兵坑,冲了上去。他抄起巴祖卡,可敌人不会管你是连长还是什么人。
两发子弹透胸而过,连长的身子猛地一颤,鲜血瞬间洇透了军装。可他咬着牙,手指死死按下了发射扳机。一发火箭弹呼啸而出,正中m8装甲车,顿时冒起滚滚黑烟。
“连长!你奶奶的,老子跟你拼了!”
二班长大吼一声,眼眶几乎瞪裂,拿着爆破筒就冲了上去。子弹击中他的肩膀、大腿,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拖着血淋淋的身子,一头扎进敌军的工事。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环形防御被炸开了一道口子。
7连的危机瞬间解除。以点破面,这是解放军的拿手绝活。有了突破口,再各个击破就简单了。
连长和二班长,用自己的命,为全连打开了局面。他们倒下了,可7连冲过去了。
2排长带着战士们从突破口杀入。谢尔曼坦克调转炮塔,对着缺口就是一炮。
“冲!快冲!”他大喊一声。话音未落,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
2排长的双腿被当场炸断,血肉模糊。但他不敢喊疼——战士们要是停下来管他,就会错失大好机会。他咬着牙,用胳膊撑着身体,继续一点一点爬向战壕,坚持指挥。
当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去,眼前又出现了敌人早已架设好的火力点。7连前进的道路仍然被封锁。他立刻叫来身边的战士:“你们几个,去把这几个火力点给我干掉!我拿机枪掩护你们!”
战士们领命而去。2排长用尽力气撑起身子,端起“大盘鸡”轻机枪,为他们压制敌火力。老兵带着战友们在战壕中机敏地穿梭,上下翻飞,竟然一连端掉了敌人三个火力点,直接扫清了2排前进的道路。
正当老兵端掉最后一个火力点,兴奋地回头想要庆祝时,他才猛然意识到,排长的机枪,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
等战友们回到排长原先趴着的散兵坑,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眼前只剩下遍地的鲜血,和几个花旗大兵的残肢断臂。
原来,2排长的持续压制早就被敌军发现。一个三人小组摸到了他身边。排长没有犹豫,拉响了身上肩带里插着的四枚木柄手榴弹,拉一个,炸四颗。
他笑着带走了三个敌人,也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他是整场夜袭中牺牲的七个排长之一。
没有天生的英雄,也没有凭空而来的胜利。
那条用鲜血铺就的道路,从来都要靠无数平凡人,以血肉之躯撞出奇迹。
七连长是英雄,二排长亦是英雄,这场夜袭里,无数无名身影皆是英雄。
正是他们,以生命为砖,以热血为路,共同托起了最终的胜利。
第645章 战争迷雾下的上甘岭
由于各部队不断涌现的英雄,敌军阵地上接连爆发出巨大的爆炸。每一声巨响,都意味着一个英雄的诞生。或成功拿下目标,或以命相搏。一个个火力点、一个个要隘,就这样被硬生生拔除。
志愿军悍不畏死,奋力拼杀,吓得联合军直接下令撤离阵地。“疯子”摩西上校也吓破了胆,他向指挥部汇报:“报告,我军遭遇敌人优势兵力打击。志愿军派了一个加强营过来反击,我军寡不敌众。现在志愿军又派出了另一个加强营,我军再不撤就晚了。”
事实上,摩西上校嘴里的第一个“加强营”,不过是7连的两个排;而“另一个加强营”,则是师部侦察连。
就这样,摩西上校带着两个营的兵力撤离了三角形山阵地。几乎同一时间,南韩军也撤离了狙击岭。他们的汇报如出一辙,也是遭遇了两个加强营的进攻。
这两份报告严重影响了Fleet将军的判断。他本就焦头烂额……在这一天时间里,联合军调集了整个在朝花旗陆军的力量,集中了一切可以集中的火力,用最出其不意的战略,找到了志愿军并未放置主力的区域。然而,整整一天下来,联合军甚至连一个高地都没有拿下。
耗尽了心力,做足了准备,消耗了海量资源,最终全军折损上千人,一个阵地也没拿下。如果clark司令要追究责任,他Fleet责任最大。
如今,他就像是被困在山岗上,进退两难。作为高级军官,他心里很清楚:花旗军队要是甩起锅来,别说一个陆军将军,就是阿瑟将军又如何?
当下,他只能不顾一切地打下去。Ridgway不也打得并不怎么样吗?可他还是坚持了下去,最后当上了北约司令。自己又怎能轻易妥协?
更何况,从目前情况看,志愿军也动用了主力。四个加强营,再加上预备队,看来他们至少派了一个师上来。这一仗,必须打下去!
事实上,在进攻发起的第一天,无论是志司还是15军,都没有立刻把目光聚焦到上甘岭地区。因为联合军并非只进攻上甘岭一个点。
10月14日,联合军在进攻上甘岭的同时,还对44师防守的91号高地、芝村南山、上佳山西北高地、419高地等多个目标发起进攻,摆出一副全线进攻的架势,意图扰乱志愿军的注意力。
就14日而言,上甘岭的攻势除了炮火最为猛烈之外,与其他地方并无本质不同。最关键的是,志愿军当晚的反攻还把阵地夺了回来。这一切都让秦将军觉得,上甘岭只是敌军佯攻的目标。
这一天,激烈的战斗在五圣山的前沿阵地全线展开。美40师在同一时间向志愿军80华里防御线正面进犯。然而,无论敌军兵力大小、进攻规模如何,都毫无例外地被击退。看起来,敌军的战术素养似乎下降了不少。
从黎明前后开始,美七师、南韩二师抽调三个团的步兵,在大炮三百余门、飞机五十余架、坦克两个营的掩护下,向我上佳山、芝林南山阵地发起进攻。
其中,以五圣山前沿A、b两个高地的战斗最为激烈。敌人仅在这两个阵地上,便使用了花旗两个营外加南韩军四个营的兵力。
但仅仅一上午,敌军便退出了战斗,战局显得有些蹊跷。唯独上甘岭地区,依然在激战。
稍有军事经验的将领不难看出,此时联合军的意图已初步显露。然而,秦将军却想不明白:联合军为何要放弃对他们优势最大的平坦区域,偏偏选择了他们自己最不擅长的山头仗?
秦将军站在沙盘前,久久没有出声。灯火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也映照着沙盘上那片起伏的山岭与谷地。他的目光在五圣山和西方山之间来回游移,手中的红蓝铅笔被捏得微微发颤。
他有一千个理由怀疑上甘岭只是联合军的佯攻。沙盘上的地形不会说谎。平康谷地一马平川,是坦克集群最理想的突破口。
一旦敌军从这里撕开防线,机械化部队便可长驱直入,直插15军侧后,整个军的防御体系将瞬间崩塌。
而西方山,正是扼守这道门户的关键。他把44师放在那里,把加强团放在那里,就把全军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因为他赌不起。
可现在,上甘岭方向的炮火已经响了整整一天。那324门大口径火炮的轰鸣,即便隔着几十里,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两个小小的山头,被倾泻了二十万发炮弹。这种火力密度,绝不是随便打打的样子。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不能轻举妄动。万一……万一这正是敌人想要的呢?
秦将军太忌惮对手了。他认为联合军不是只会蛮打的莽夫。他们会在白马山真真假假,也会在这里虚虚实实。
如果自己因为上甘岭的激烈战况就把主力从西方山调走,那平康谷地方向一旦出现缺口,敌军坦克潮水般涌进来,谁来堵?拿什么堵?
他是一军之长,不是一营之长。军长的肩膀上,扛着的是数万战士的性命,是整个防区的安危。
他可以冒险,但不能拿全军的存亡去赌一个尚未明朗的判断。哪怕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直觉,他也必须等!等更多的情报,等更清晰的信号,等敌人把真正的意图彻底暴露出来。
“再等等,我们静观其变。”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身边的参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等”字里藏着多少煎熬。前方的战士在用血肉之躯扛着敌人的钢铁洪流,而他却只能站在沙盘前,死死按住手里那支还没有调动的预备队。
静观其变,这四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很大的决心。万一错了,就是上千战士的性命,但大局又让他不得不谨慎。
第646章 一场精心准备的骗局
其实在这个时候,邓司令也和秦将军一样,对上甘岭地区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太大反应。
看完了14日的战场报告后,邓司令手握电报,沉吟许久。他不是不关心那两个小山头上的战士,但作为统观全局的指挥员,他必须克制住每一丝感情冲动。
电报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反复权衡后的冷静。不能因为一处烽火,就调动全盘棋局。上甘岭的炮火再猛,在他眼里也只是整条战线上的一个点。他要看的,是敌人真正的拳头会落在哪里。
第二天一早,志司向15军发去电报:“根据38军反击经验,目前要全歼敌一个加强营的阵地所付代价太大。而且,敌军必然拼死夺回,最后战场局势亦难控制。目前,敌军经夜袭后,必然增强防御,且敌军正在向你军正面发动局部进犯。因此,你军应集中力量,组织防御,准备粉碎敌人的任何进犯,并组织不断的小反击作战,求得大量毙伤敌人,多取得经验。”
从志司的电报中不难看出,邓司令同样认为不宜扩大战局。电文中所说的“局部进犯”,指的也根本不是上甘岭,而是14日联合军全线发动的整体进攻。
而且,这份电报明确了15军当前没有进攻任务,首要任务是守住阵地,粉碎联合军的攻势。从这个角度看,志司的电报本身是非常及时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联合军最大的佯攻动作开始了。
早在“摊牌行动”获得批准时,Fleet将军就向clark司令请求发动一次侧翼的登陆行动作为策应。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所以在电报中特意加了一句:“若无法通过,能否请求海军搞一场演习配合?”
Fleet将军没想到的是,这个随口提出的请求,居然与参谋长的计划高度重合。以至于clark司令很快便批准了这项计划。
参谋长的假设是这样的:鉴于此前多次战斗的结果可以推断,花旗陆军与志愿军作战并无优势。所有像样的战绩都不是陆军取得的,主要优势来自海空军。因此,建议搞一次假登陆,引出志愿军的增援部队后,用大量战机予以杀伤。出动快,介入直接,而且志愿军的空军未必敢来;即便来了更好,正好来一场空中对决。
可以说,参谋长的这个计划更为务实,也更靠谱。但clark司令将两个计划合而为一,目的只有一个:至少取得一点进展,好向上级交差。
身处东京的clark司令,同样在承受着来自华盛顿的压力。他需要胜利,哪怕只是纸面上的一点进展。两个计划合二为一,看似精明,实则透着焦躁。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战事的齿轮一旦加速,就很难再停下来。
要知道,这时候国会的老爷们还不怎么盯着预算。花旗战后富得流油,花点军费根本不是问题。于是,战事不可避免地在进一步扩大。
10月15日,包括“爱荷华”号战列舰在内的一百多艘战舰出现在高丽北部库底村的海边。这次行动被花旗远东司令部命名为“库底登陆”!要知道,这场所谓的“演习”,规模甚至超过了仁川登陆!
库底登陆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完全是按真实两栖登陆的要求来进行的。联合第七舰队负责扫雷,并配合两栖部队在江陵的海滩进行了多次预演。
10月9日以后的四天里,大邱机场上的数十架c-46和c-119飞机,在洛东江的河谷地区进行了营级规模的伞兵和重型装备空投演习。
10月15日上午,联合两栖作战第七特混舰队逼近库底。这是1945年对日进攻之后最大规模的海上集结。
第八骑兵团在下午14时整登上登陆舰,向海岸进发。然而,这些登陆舰在距海滩大约4000码的地方调转了方向,返回了运输舰——库底登陆,就此完成。
负责支援的第七舰队飞机,在10月12日便已出动数百架次。从那天起连续四天的密集活动,海军航空兵共计出动了两千架次。
面对如此阵势,志司怎么可能只当它是一场演习?
邓司令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敌军的战舰密密麻麻地标在侧翼海域,每一个标注都像一根刺,扎在他最担心的位置上。
他知道,如果敌军真的从这里登陆,整个战线后方将面临灭顶之灾。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盯住那片波涛之下的杀机。
每一次情报更新,都让他的眉头紧锁一分。敌军这是真打算和志愿军拼到底,谈判是假,开辟真正的第二战场是真?
各部队如临大敌,都在准备迎接敌军一波雷霆般的攻势。高丽西海岸总司令梁将军更是直接从志司调了一个兵团,用于防备敌军大规模登陆。
然而,别说志愿军被戏耍了,就连所有参与了这场登陆作战的花旗士兵和军官,在得知这居然是一次假登陆之后,无不破口大骂。
“好人理查德”号航空母舰舰长事后说道:这次行动之后,他的飞行员全体士气低落。他们为了一场假行动,冒了巨大的风险,还遭受了不必要的损失。
飞行员们回到甲板上,摘下头盔,脸上写满疲惫和愤怒。有人狠狠地把手套摔在地上,有人一言不发地望着大海。他们不是怕死,而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勇敢和牺牲被用作一场骗局。
尽管花旗海军自己极其讨厌这次行动,但这次登陆确实达到了出人意料的效果。至少在这几天里,志司的注意力有很大一部分被分散到了侧翼那个薄弱的软肋上,暂时无暇顾及上甘岭战事的发展。
而邓司令,依然站在那幅大地图前。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无法确认。敌军的舰队已经退去,可那份压迫感还留在心头。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上甘岭的方向那里炮声未停,而且愈演愈烈。此刻,他不得不考虑一下,是不是花旗故布疑阵,目的仅仅是这块小阵地?
第647章 浴血鏖战
邓司令的疑惑不无道理,因为就在花旗大肆上演“库底登陆”这出大戏时,上甘岭地区已经悄然变成了两军的绞肉场。
最初,联合军的计划写得清清楚楚:“最多不使用超过2个步兵营”来完成夺取上甘岭的目标。
clark司令为了不扩大战事,对Fleet做了严格限制。不过吗……话是这么说,但命令到了前线,往往就变了味道。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发起进攻的第一天,南韩军就率先打破了规则。在第一天战后的会议上,这件事被当众曝光。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集团军司令Fleet将军没有任何训斥,甚至连一句责备都没有。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大的纵容。
前线攻势不畅,美7师也开始偷梁换柱。他们悄悄撤下了损失惨重的31团,换上32团继续进攻。与此同时,部队编制也在悄然“升级”,把普通的步兵营改编成了加强营。
这事并不难。花旗军中有支很特殊的部队,叫“马润”。这支部队的编制普遍大于陆军,而且更适合攻坚。既然如此,按着对方的编制表改一改就是了。
于是,进攻的步兵营摇身一变,成了马润E字头编制。全营近千人,下辖三个步兵连和一个武器连。每个班扩充到13人,配备一挺轻机枪、三支bAR自动步枪,全员加兰德步枪。营部还挂着医疗分队、情报小组、后勤小组、通讯排、侦察排,整个营名头齐全,兵强马壮。
武器连更是不含糊,不仅有m2hb 12.7毫米重机枪,还装备了大量60毫米迫击炮、超级巴祖卡、无后座力炮,以及充足的冲锋枪,随时可以下发到进攻部队。
名义上,每次出动的兵力就是两个营。这两个营打残了,就换另外两个营上。就这样,“疯子上校”摩西把手头所有的十个营,一个接一个地送上了上甘岭。
而前线汇报里,永远写着那两个字:两个营。纸面上的规矩,终究挡不住战场上的贪婪。战事毫无意外的悄然扩大,而两位最高指挥官却一无所知。
然而,无论联合军怎样费尽心思调配兵力,无论后方的支援炮火如何凶猛,上甘岭的阵地始终打不下来。
因为我军也适时做出了调整:一连和九连虽然撤了下来,但负责反击的四个连顶了上去。除此之外,军部紧急调来了两个营,一个连一个连地往上顶。
白天,联合军用重炮硬生生轰下来的阵地,到了晚上,志愿军一个冲锋,敌军便拔腿往山下跑。
打到16日,连打红了眼的“疯子上校”都被撤了下来。指挥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美7师、南韩2师的师长声嘶力竭的把手边能叫动的部队疯狂地往前线派。
仅仅一天之内,就往山甘岭投入了整整15个步兵连,相当于三个加强营、三千多人涌上了战场!
正是在这一天,秦将军终于看清了战局。他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在上甘岭那两个小小的山头上。
连日来的炮火报告、兵力调动、敌军进攻的烈度,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里的犹豫和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将帅才有的锐利与坚定。
“敌人对上甘岭的进攻不是佯攻,是主攻。”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声音拔高,斩钉截铁,“他娘的,Fleet就是看准了这里防守薄弱,准备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洋鬼子的花样真多,费那么大功夫搞这么一出!”
思路理清,秦将军不再有丝毫迟疑。他转身面向参谋们,语气急促而清晰,一道道命令如连珠炮般脱口而出:
“来人,传我命令!44师从主攻师改为助攻师,负责牵制当面之敌,用兵重心转向45师防御地带!调集所有兵力、火力向上甘岭方向集中,军、师炮兵联合指挥,统一调度上甘岭方向炮兵群,全力支援步兵战斗!立刻建立后方供应机构,加强后勤保障。除按额定数量储备弹药外,45师一线每个连再加配八千枚手榴弹,迅速向上甘岭坑道补充食物和水!”
命令下达完毕,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拳头重重砸在沙盘边缘。他知道,这一把,赌上了全军的家底。
可以说,正是从这一天开始,上甘岭战役才真正打响。原本花旗计划中的小规模战斗已不复存在。
随着美韩两军不惜违背命令也要挣回“面子”而不断加码,再加上志愿军面对敌人疯狂进攻所展现出的坚决守备决心,这场发生在高丽中部一个小村庄的战斗,逐渐演变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一战,是用血肉堆砌的生死防线,是用意志抗衡的绝境厮杀,惨烈到足以撕裂每一个亲历者的心肺,让天地都为之动容悲戚。
炮火的轰鸣从开战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裹挟着硝烟、尘土与血腥气,将上甘岭的每一寸土地都碾成了焦土。
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阵地在反复的轰炸中崩塌、碎裂,弹坑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原本坚硬的山体被削平了数米,焦黑的泥土里混杂着破碎的枪支、撕裂的军装,还有来不及收敛的战友遗骸,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味、血腥味与焦糊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入滚烫的砂砾。
开战仅仅两天,残酷的伤亡就达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上甘岭这片狭小的阵地,前后紧急增派了十五个连的兵力。
可这些奔赴前线的铁血将士,无一例外全都在惨烈的厮杀中被打残,每一支队伍都付出了近乎毁灭性的代价。
七连拼杀到最后,阵地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班,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要么永远倒在了炮火之下,要么身负重伤失去战力,寥寥数人守着满目疮痍的阵地,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决绝。
侦察连在穿插、侦察、阻击的反复鏖战中,全员浴血奋战,最终只剩二十余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满身血污艰难撤离战场。
二连拼尽全力坚守阵地,厮杀过后仅余下三十名战士,不少人身带重伤,依旧紧握钢枪不肯后退。
三连的伤亡更是触目惊心,活着的战士东拼西凑,连一个完整的步兵班都无法组建,曾经士气高昂的连队,如今只剩残兵弱卒,在炮火余威中苦苦支撑。
其余各个参战部队,同样是伤亡惨重,士兵们非死即伤,建制被彻底打乱,再也无力坚守一线,只能被迫撤下阵地进行短暂轮休,可即便是轮休,耳边依旧回荡着战场的炮响,眼前全是战友牺牲的模样。
第648章 上甘岭的悲壮史诗
比前线厮杀更让人揪心的,是陷入绝境的后勤补给线,这是前线将士的生命线,却早已被敌人的炮火炸得支离破碎。
自九号伪装登陆训练打响,联合军的空军部队便发起了疯狂的空中打击,四千多架次战机轮番起降,铺天盖地的炸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对着志愿军的前沿阵地、后方补给线展开无死角的覆盖式轰炸。
公路、小道被彻底炸断,桥梁坍塌、路基碎裂,原本通畅的补给路线,变成了布满弹坑、遍地残骸的死亡地带。
后勤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赶着骡车队、推着运输车向前线进发,出发时浩浩荡荡上百辆运输队伍,一路顶着敌机的轰炸、炮火的拦截,往往还没抵达阵地,就被炸毁大半。
历经九死一生,最终能将物资送到阵地的,仅仅只有寥寥几辆。每一次物资运输,都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后勤战士们用自己的生命铺路,只为给前线战友送去一丝生机。
也正因如此,从这一刻起,但凡能将物资完好送上阵地的战士,都能荣立二等功。这份荣誉,是用无数次穿越炮火的勇气,是用无数后勤将士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每一份送上阵地的物资,都重若千钧。
可即便拼尽全力将物资送到了前线,这些用生命换来的给养,却往往无法让坚守阵地的战士们尽数吃到。
炊事班的战友们顶着炮火,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灶台前忙碌,烟熏火燎中,他们用尽办法为前线将士做好热饭热菜,每一碗饭菜、每一口干粮,都藏着他们对战友最深的牵挂与期盼。
他们盼着战士们能吃饱喝足,能有力气继续坚守,能平安从阵地上下来。可当他们做好饭菜,满心期待地等着战士们轮换下来就餐时……
曾经整支整支奔赴前线的连队,归来时却只剩下寥寥数人。炊事班的战士们捧着热乎乎的饭菜,看着眼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人数锐减的战友,看着那些再也无法回来的熟悉面孔,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痛。
炊事班战士无数次背过身去,偷偷抹着眼泪。上去一个满编的连队,带着满腔热血奔赴战场,下来时却只剩一个残缺的班,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并肩的战友永远长眠,这样的生离死别,这样的惨烈牺牲,任谁看了都心如刀绞,谁又能承受得住这份锥心之痛。
在这片焦土之上,没有退路,没有畏惧,志愿军将士们在缺衣少食、弹药匮乏、炮火连天的绝境里,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坚不可摧的防线,用无畏的牺牲、钢铁般的意志,对抗着敌人的狂轰滥炸与疯狂进攻。
他们明知前路是生死绝境,却依旧义无反顾、冲锋在前,用自己的青春与生命,守护着家国安宁,用最悲壮的牺牲,诠释着志愿军的铁血与担当,他们的英勇与坚守,在这片浴血的阵地上,铸就了永不磨灭的伟大丰碑。
炮火吞噬到了第三天,上甘岭的血肉磨坊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联合国军依仗绝对的火力优势,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波浪式冲锋,那是不计成本的人海挤压。
45师的处境岌岌可危,每一寸地表都在被钢铁撕裂。因为敌军的狂轰滥炸,我军的炮兵阵地每发射几次就必须紧急转移,再无稳固的火力支点支撑。
此时,45师已成了一座孤岛,全凭手中仅剩的钢枪与血肉之躯,在焦黑的山体上死死钉住不退半步。
敌人的强大,远超最初的想象。在火力完全不对等的悬殊对比下,45师以一师之力,正面硬扛着美第七师与南韩第二师组成的两个精锐师的围攻。
这是一场以寡敌众的绝境鏖战,兵力火力差距如天堑般横亘在面前,战士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却也渐渐感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无力。
就在这即将被压垮的危急关头,援军的脚步冲破了炮火的封锁。这一天,运抵45师阵地的,不仅仅是日制步兵炮、山炮等救命的火力支援,不仅仅是堆积如山的补给物资与满怀希望的新兵,更有一封秦将军的亲笔信。
在此之前,作战科科长曾拿着全师伤亡的惨烈报表,连夜向秦将军汇报。当报表上那些冰冷的数字,被逐一念及45师各个连队的残编现状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从枪林弹雨中滚爬出来、性格刚烈如铁、悍不畏死的汉子,此刻竟再也无法控制眼眶,背过身去,双肩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砸在满是硝烟味的军装上。
他是全军的主心骨之一,他的眼泪,意味着这场仗到底有多残酷。
替科长擦干泪水,秦将军提笔挥毫。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而有力。
信纸上留下的,是字字千钧的坚毅:“告诉各机关的同志,我们15军流血不流泪,谁也不许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了全局,即使伤亡再大,我们也要接着打下去!”
这封信,是一封军令,更是一颗压在全军心头的定海神针,它传递出必胜的信念。整支15军,就在那一封信的感召下,在炮火连天中,重新拧成了一股绳,誓要用血肉之躯,守住这道关乎国运的防线。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仗早已不是单纯的阵地攻守,它步步紧系着国家的尊严与民族的未来。
此战,关乎国运,半步不能退。彼时双方博弈的核心焦点,落在了战俘交换之上,这背后,是大国角力的尊严,是民族底气的较量,更是新生政权不容践踏的底线。
彼时的战俘格局,确实有些悬殊。联合军手中,扣押着共计十一万战俘,其中志愿军被俘将士仅有两万人;而我军俘获的敌方兵力,不过两万余人。
令人愤懑的是,受制于极端恶劣的后勤补给与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我军俘获的敌军士兵,大多遵循人道主义就地缴械释放。
真正被我方关押的,皆是敌军核心军官、王牌飞行员等关键人员。花旗方面不顾国际公约,妄图强行推行一比一的战俘交换方案。
赤裸裸的不公背后,是对新政权国力孱弱的轻视,是居高临下的霸凌,是妄图用冰冷的数字,践踏我万千被俘将士的性命,践踏一个刚刚站起来的民族的尊严。
第649章 关乎国运的战斗
面对这般蛮横无理的欺压,教员在大会上拍案而起,掷地有声的话语穿透会场,直击每一个人的心底,更成为整个战场、整个国家的精神脊梁。
“这不是一万个俘虏两万个俘虏的事情。不是因为我们人口多就不要紧,就是一个俘虏都要争取。不管他们今后是选哪个上台,我们一定争取。就是说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团结胜利!”
没有丝毫退让,没有半分妥协,这不是意气之争,是守护每一个为国征战的将士,是守护新生政权绝不低头的骨气。教员必须告诉全世界,新生的华夏,再也不会任人欺凌,每一个同胞的生命,都值得拼尽全力去扞卫。
与此同时,周公与克农同志,在谈判桌上日夜斡旋,顶着巨大的压力,与花旗方面展开外交博弈。
他们拼尽一切,只为促成一件关乎国家科技未来、关乎民族复兴大计的事。以被俘的美国飞行员,换回钱老归国!
钱老乃是国之重器,是新中国科技崛起的希望。他的归国之路,被花旗方面百般阻挠,如今身陷囹圄。
而这场战场上的每一次坚守、每一次不退让,都是谈判桌上最硬的底气,是换回钱老最坚实的筹码。
上甘岭的每一寸坚守,每一次浴血奋战,都在为家国尊严加码,为被俘同胞抗争,为民族未来铺路。
正因如此,这场仗才必须打,必须打赢,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哪怕前路再凶险,也绝不能退。
这是为了家国尊严,为了同胞性命,为了民族的前途命运而战。这也是一场输不起的国运之战,志愿军将士们在前线流尽鲜血,正是要用血肉之躯,撑起华夏的脊梁,守住属于中华民族的底气与未来。
崔师长双手捧着信纸,神色肃穆地将信缓缓合上,随即挺直身躯,朝着来人郑重敬礼,铿锵的声音穿透阵地上的硝烟,“告诉军长,我们一定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盼。”
来人望着师长眼底布满的红血丝,看着他满身的硝烟与疲惫,神色也瞬间动容,心头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沉重。
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把军长的原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军长说了,丢了阵地,你可没脸再见他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分的退缩,崔师长斩钉截铁地开口,声音里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丢了阵地,我亲自带队打回来。45师只要有一个人在,就绝对不会把阵地丢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门外传来,师政委开完会匆匆赶回。他额头上紧紧缠着渗血的纱布,纱布边缘早已被硝烟熏得发黄,显然是返程途中不幸被流弹弹片击中,即便身负轻伤,他依旧步履匆匆,满脸焦灼地火急火燎找到崔师长。
“兵团指挥部交代了,45师尽力顶住,援军会派来的。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给予美七师和南韩二师重大打击。”政委快步走到师长面前,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向崔师长,眼底翻涌着视死如归的狠劲,一字一句道:“老崔,咱们就算打残了,也要狠狠咬伤他们。给兄弟部队增加一份把握。”
崔师长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凌厉的战意,他猛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最后一口,随即一把将烟丢在地上,抬起沾满尘土与血渍的军靴,重重一碾,将烟蒂彻底掐灭在焦黑的泥土里。
“打!哪怕打的最后咱们打剩一个连,那也是尖刀连,我带着全连冲锋!咱们45师还有家底,够让这帮洋鬼子喝一壶的!”
当夜,师指挥部里,一场关乎上甘岭阵地存亡的作战会议紧急召开。昏黄的灯光下,地图上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阵地前沿,映着每一位参会指战员凝重的眼前。
连日鏖战的疲惫压不垮他们眼底的战意,经过反复斟酌、周密推演,最终作战方案敲定:18日夜间暂不发起反攻,争取一整天时间全力筹备作战物资、休整兵力、摸清敌军布防,待到19日入夜,将师里剩余的6个连全数投入战场,倾尽全部力量,全面收复上甘岭每一寸失守的阵地。
会议落幕的话音刚落,崔师长便立刻留住134团、135团两位团长,神色肃然地部署下生死命令。
他的声音带着连日指挥作战的沙哑,“我决定把8连、12连拉上去。他们上去只负责攻,反攻打完你就让他们下去休息!”
而这两个被师长时刻挂念、格外叮嘱战后休整的连队,正是45师拼至此刻,仅剩的最后一点精锐家底,更是全师里历经无数硬仗、所向披靡的尖刀连,是此次反攻作战里,最锋利的矛头。
这两个连,是实打实秦将军在抗战时期亲手带出来的部队,是根正苗红的纵队老班底,更是全军树立标杆、争相学习的英雄模范。
冷枪冷炮运动休整阶段,中南军区专门赴朝学习作战经验,首选的就是这两个连队,一心汲取他们的制胜战法。只因从抗战烽火里一路走来,这两支英雄部队,就从未有过完不成的任务,从未打过一次败仗。
彼时前线局势已然恶劣到极致,部队连日作战损失惨重,师长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这支压箱底的王牌劲旅派上前线,再不动用这支家底,全线战局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10月18日晚,8连、12连领命出征,他们肩负的使命,是提前潜入两处高地的主坑道,为次日发起的全面大反攻筑牢根基、埋下制胜伏笔。
横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难关,便是如何从高地山坳突破前行。这片区域早已被联合军的密集炮火死死封锁,凭借着充足的弹药储备,敌人的炮弹不分昼夜、狂轰滥炸,将这条必经之路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正如此前所见,敌人毫无章法却又凶狠至极地肆意开炮,目的只有一个,把这片区域化作寸草不生的人造死亡地带。
在他们出征之前,已有好几个连队前赴后继发起冲锋,却始终未能冲破封锁,战士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高地,怀揣着满腔不甘与热血,永远倒在了这片死亡禁区里。
而今,攻坚的重任落在了这两支英雄连队肩上,此去唯有一往无前、势在必得。若是他们无法成功突破、完成任务,整个师的作战计划,便会彻底失败大半。
第650章 上甘岭坑道
万幸的是,这两支久经沙场的部队对当地地形、路况早已烂熟于心,战前更是派出精锐侦察小组,把敌人的炮火轰击规律、照明弹发射时间摸得一清二楚,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处火力破绽,都被战士们牢记于心、倒背如流。
出征前夕,8连率先派出尖刀班开路,战士们凭着过人的胆识与精湛的战术,沿着预定运动路线,将沿途敌军七个地堡逐个精准炸毁,为大部队扫清了前路障碍,随后全连战士义无反顾,毅然硬闯这九死一生的炮火封锁线。
在漫天炮火的肆虐间隙,8连的勇士们身姿矫健、进退有度,时而疾速穿行,时而就地卧倒隐蔽,时而俯身匍匐前进,任凭炮火轰鸣、硝烟弥漫,他们始终沿着半山腰,沉着冷静、坚定不移地向着高地稳步挺进,用血肉之躯向着死亡地带发起最无畏的冲锋。
然而,即便两支英雄连队凭借过人胆识与精准判断,尽数闯过了死神盘踞的炮火封锁线,火速抵达预定作战点位,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坑道口消失了……
明明标记的位置分毫不差,那道关乎生死、承载着全师希望的入口,竟在硝烟弥漫中凭空没了踪迹。
战士们的心瞬间揪紧,焦灼的情绪在队伍里飞速蔓延。先前尖刀班的爆破突袭,必然已经惊动了敌军,用不了多久,敌人的巡逻队就会前来查探,密集的炮火也会再次朝着这片区域疯狂倾泻。
若是不能在极短时间内找到坑道口、隐蔽潜入,仅凭一个连的单薄兵力,在敌军压倒性的火力与兵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顷刻间就会被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关头,一名战士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声音带着沙哑却斩钉截铁:“连长,就在这下面!我敢肯定,这个坑道口,三个月前就是我亲手挖的!”
连长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集全员动手。战士们含着热泪,徒手搬开一具具冰冷的战友遗体,奋力刨开混杂着鲜血与硝烟的沙土,挖开层层淤积的泥土,终于在一片狼藉中,露出了那道期盼已久的坑道口。
真相残忍得让人窒息:并非位置有误,而是先前奔赴此地的兄弟连队,也同样认准了这个隐蔽坑道。
可他们在冲破封锁线后,与蜂拥而至的花旗大兵展开了殊死搏杀,激战过后,无数战士壮烈牺牲,永远倒在了坑道口旁。
战况太过惨烈,后方根本无暇赶来清理遗体,层层叠叠的英雄身躯,连同炮火炸落的泥土,硬生生将这道生命入口彻底封堵。
另一边的12连,也陷入了一模一样的绝境。战士们围着预定区域翻找许久,却始终不见坑道口的踪影。
最终还是靠着老兵多年的战场经验,在一片松软松散的土层下,一点点刨出了被掩埋的坑道。
连日来无休止的饱和炮击,早已把整座高地山体炸得面目全非,半米多厚的浮土覆盖在地表,将原本清晰的坑道口,彻底埋进了死寂的泥土之下,藏进了漫天战火留下的废墟之中。
历经生死考验,坑道口终于被成功找到,8连、12连以共计折损11人的微小代价,顺利拿下两处高地坑道,属于志愿军的坑道战术,即将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绽放出震撼人心的威力。
陈司令调赴高丽半岛之时,便在全军范围内大规模推广坑道作战。为了统一各兵团对坑道战的作战认知,消除部分指战员心中的抵触与反对情绪,他特意将九兵团身经百战的老兵、晋察冀边区的老战士、决死一纵的指导员悉数调至半岛,让这些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骨干力量,深入一线助力坑道战术全面推广。
坑道战术推广之初,质疑声此起彼伏。部分指战员认为,依托坑道作战是消极避战、被动防御的打法,更有甚者直言,挖坑道无异于自掘坟墓。
但随着这批经验丰富的老战士抵达前线,局面彻底迎来转机。他们结合抗战时期地道战的实战经验,深入浅出地讲解坑道作战的积极战略意义,同时手把手向一线部队传授构建坚固牢靠、纵横贯通的坑道体系的实操方法,彻底打破了大家的认知误区。
那些看似朴实无华的坑道工事,在日复一日的残酷战斗中,一次次展现出惊人的防御威力,扛住了敌军一轮又一轮饱和炮火的轰击。
志愿军全体将士很快领悟到坑道战的精妙之处,此前的质疑声彻底烟消云散,全军上下都以满腔热忱,投入到坑道工事的挖掘与构筑之中。
在血与火的实战磨砺中,志愿军官兵不断摸索、精进坑道作战的使用技巧,也渐渐参透了最核心的作战道理:倘若一味躲在坑道里消极固守、坐以待毙,坑道便失去了真正的作战价值。
坑道是志愿军防御阵地的核心骨干,既是抵御敌军炮火轰击、掩护作战人员的坚固掩体,也是前线指挥所、弹药储备所、伤员救护所的重要依托。
但这一切作战功能的实现,都离不开表面阵地的坚守、坑道外围兵力的主动作战,唯有内外配合、攻防一体,坑道战术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
10月20日,上甘岭的志愿军战士们不得不退守坑道。整个上甘岭阵地上,15军共构筑了23条坑道:长50至100米的大坑道4条,10至30米的小坑道19条。大坑道为连级坑道,小坑道为排、班级坑道。其中大部分仍在我军控制之中。
李连长率领134团3连进入三角形山一号坑道。这是阵地上最大的坑道,全长70米,高1.5米,宽1.2米,嵌在山体的斜坡之内。
坑道内左右各有一个岔洞,顶部是厚达35米的石灰岩。当李连长带着仅存的60名战士赶到时,坑道里的情况已十分糟糕。
3连刚退进来,便发现里面早已挤着8连的一百多人,此外还有上百名从各处撤下来的战士,以及高地上来不及转移的55名伤员。
李连长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人员建制理清楚。原来,共有16个连队被打残后来不及撤退,都是仓促间就近撤进这条坑道的。
这一下,思路倒是理清了:兵力不愁了。当务之急是收集武器、重新分配,并尽快形成新的战斗编制。随后要迅速转移伤员,同时设法与团部取得联系。
李连长找来8连的指战员商量,决定各带一部分残兵分头作战:先派一个排配合医护兵将伤员转移出去,同时把坑道内的情报带回团部。
第651章 要命的坑道
为了战斗胜利这个共同目标,避免各部队之间出现混乱,8连连长率先站了出来。
他环顾了一下昏暗坑道中挤满的战士们,目光沉稳而坚定,朗声说道:“各位弟兄,眼下咱们十几支部队挤在一起,必须分清主次,顾全大局。我建议:先主坑道,后排班坑道。我们连建制还算整齐,主坑道就交给我们。其余各部队以班排为单位,分别占据各处要点。大家有没有意见?”
坑道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几声低沉而有力的回应:
“没意见!”
“听8连连长的!”
李连长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这位老兄弟的果断。安排妥当之后,各部队迅速进入预定位置,原本拥挤混乱的坑道渐渐有了秩序。
终于,通讯恢复了。134团首先收到了8连的汇报:“坑道内尚有数百名战士,急需支援。”
当晚,134团2营教导员便带着以师警卫连为主的百余名支援战士,趁着夜色摸进了一号坑道。与此同时,135团支援连也抵达了12连驻守的三号坑道。
至此,上甘岭的战斗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坑道战。
没过多久,联合军就发现了一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事实:尽管志愿军暂时没有发动大规模反击,但只要坑道中的那些身影还在,上甘岭的阵地就一天也不算是他们的。
原因很简单,坑道里的志愿军,从没有一刻想过消极防守。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像地底下钻出的幽灵,猝不及防地给联合军致命一击。
联合军的阵地上,冷枪冷炮开始像幽灵一样出没。不是这里忽然炸开一朵火花,就是那里有人闷声倒下。白天变得和黑夜一样危险。
一名南韩士兵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溜出掩体,准备找个角落解决内急。他刚蹲下,还没来得及放松,几只黝黑粗糙的大手突然从地下伸出来,一把将他拖进了某个不起眼的洞口。
几声闷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那条裤子孤零零地扔在地上。这名士兵光着屁股当了俘虏,甚至连喊都没喊出一声。
另一天夜里,一名花旗大兵实在熬不住烟瘾,缩在散兵坑里点了一根烟。火光刚亮起来,远处“啪”的一声枪响,他应声倒地,香烟滚落在泥土里,还在冒着青烟。
到了晚上,联合军更是倒了大霉。整夜整夜地无法合眼,神经被拉扯到极限。
12连似乎专门跟他们过不去,动不动就打一发信号弹。红色的光球腾空而起,照亮半边山岭,敌军阵地上立刻炸开了锅。
哨子乱吹,军官吼叫,士兵们从睡袋里滚出来,慌慌张张地抓起枪冲入阵地。所有人瞪大眼睛盯着黑暗,心脏狂跳,手指扣在扳机上,等了半天,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刚放松下来,又一颗信号弹升起。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如此反复,一夜折腾三四回。有人崩溃地骂娘,有人瘫在战壕里两眼发直。可他们不敢不防,因为12连从不只是吓唬人。
有时候,信号弹和照明弹会突然改变节奏。头几发只是虚张声势,等敌军麻木了,志愿军已经借着夜色匍匐前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前沿。
紧接着,一颗照明弹猛地升空,刺眼的白光将整个阵地照得如同白昼。就在这一瞬间,坑道里的迫击炮开火了,炮弹精准地砸向早已标定好的火力点。
敌军的机枪手本能地扣住扳机,火光从枪口喷出,曳光弹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而这恰恰成了最好的靶标。
黑暗中,一发无后座力炮弹顺着枪口焰的方向飞去,轰的一声,机枪连人带枪被炸上了天。运气好的时候,炸掉的甚至是一辆装甲车。
照明弹暗去,阵地重新沉入黑暗。只有硝烟味和血腥气在夜风中久久不散。坑道四通八达,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紧紧缠住联合军的每一条神经。
有一次,3连一个班趁着夜色,顺着坑道悄悄摸了出去。他们早已把地面上的每一处地堡、每一条战壕的位置烂熟于心。
黑暗中,十来个身影无声地从某个不起眼的洞口钻出,匍匐前进,像夜猫子一样贴近了目标。地堡里的南韩士兵正缩在工事里打盹,浑然不觉死神已经爬上了头顶。
班长轻轻一挥手,七八颗手榴弹同时从地堡的通风口、射击孔和顶部滚了进去。沉闷的爆炸声在地堡内炸开,火光从缝隙里挤出来,伴随着惨叫和碎裂声。
还没等烟雾散尽,战士们已经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一通扫射,将残存的抵抗彻底粉碎。
前后不过两分钟,一个地堡的南韩军被全部歼灭。最后,爆破手塞进一包炸药,轰隆一声,把地堡炸得面目全非,碎石和扭曲的钢筋散了一地。
从此以后,虽然工兵修复了那座地堡,换了新的射击孔和铁门,可再也没有一个南韩士兵敢踏进去半步。
他们宁可挤在露天的散兵坑里挨冻挨炸,也不愿走进那个“被诅咒”的混凝土棺材。谁也不知道,下一批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志愿军,会不会就出现在自己脚底下。
还有一次夜袭过后,天色微亮,一名花旗大兵在巡视阵地时,发现一具志愿军战士的遗体倒在了阵地前的陷阱里。
那具身体已经一动不动,军装被弹片撕得破烂,露出的皮肤苍白而僵硬。大兵壮着胆子走上前,本能地抬脚想把这具“碍事”的尸体踢翻到一边。
脚刚碰到身体,那具“尸体”的手指却死死拽着一根细细的拉绳。那是手榴弹的拉火绳!原来,这位战士在倒下之前,用最后一丝力气拔掉了保险盖,把弦攥在了手心里。
“轰!”
硝烟散去,大兵和他身旁的同伴,两死三伤。鲜血溅在陷阱边的泥土上,和晨露混在一起。
从此,联合军再也不敢轻易翻动志愿军的遗体。哪怕是已经确认死亡的,他们也忍不住怀疑,那紧闭的手指间,会不会还攥着一颗“最后的问候”。
志愿军的突击队,对夜战有着近乎本能的方位感。三角高地的每一道沟坎、每一块岩石、每一个地堡的位置,都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即便没有月光,他们也能在黑暗中摸出最安全的路线,绕过雷区,避开探照灯,悄无声息地贴近敌人的心脏。
往往是午夜最深的时候,敌军刚刚从连日的疲惫中沉入短暂的梦乡。突然间,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同时响起,像平地惊雷。
手榴弹在帐篷里炸开,冲锋枪扫过战壕,照明弹把营地照得雪亮。等敌军从混乱中抓起枪,志愿军已经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消失在黑暗和坑道之中,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和尸体。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突袭都不大规模,却刀刀见血。联合军的神经被反复拉扯,绷到极限。他们不知道下一个晚上,哪一段阵地会突然炸开锅。
哨兵瞪大眼睛盯着黑暗,耳朵竖得像受惊的兔子,稍有风吹草动就是一梭子子弹。可大多时候,那只是风声,或者自己的心跳。
联合军被这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战术折磨得苦不堪言。白天提防冷枪,夜里提防冷炮和突袭,连上厕所、抽烟都要拿命去赌。
士气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漏。而坑道里的志愿军,像一根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掉,也压不住。你越用力,它扎得越深。
第652章 杯弓蛇影
在那段日子里,几乎每一个花旗士兵都像绷到了极限的弓弦,神经脆弱得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偶尔掠过。
不知是谁碰落了什么,一个铁罐或是一截弹壳,“哐当”一声滚落在地,那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刹那间,整个阵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机枪、步枪、自动武器齐齐开火,弹雨朝着想象中的敌人倾泻而去。
直到一名军官从掩体里探出头来,脸上写满疲惫与恼怒,扯着嗓子大吼“停火!都他娘的给我停火!”,枪声才稀稀拉拉地歇下来,留下一片呛人的硝烟和嗡嗡的耳鸣。
搞成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那些深嵌在高地上的坑道,早已成了联合军眼里的钉子、喉中的刺,不拔掉便一日不得安宁。为了彻底清除这些顽强的地下堡垒,联合军司令Fleet下定决心,调集重兵,准备发动一场大规模的集中攻击。
22日清晨,天色刚泛鱼肚白,联合军的攻势便拉开了序幕。迫击炮炮弹尖啸着砸向坑道周边,炸开一团团黄黑色的烟尘;坦克隆隆地驶近,炮管压低,对着洞口连轰数发。
硝烟尚未散尽,花旗大兵们便在掩护下猫着腰摸到洞口附近,架起无后坐力炮,一发接一发地轰击坑道口,碎石和泥土飞溅如雨。
工兵紧接着冲上前,把成捆的炸药塞进炸裂的缝隙,引信“嘶嘶”作响,随即一声闷响,大片岩石坍塌下来。他们还嫌不够,又拼命地往黑黢黢的洞里甩手榴弹,爆炸的闪光一次次照亮洞口,气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到了下午,联合军调来了喷火器。士兵背着沉重的油罐,在掩护下逼近一个个洞口,扣下扳机。一条条炽烈的火龙呼啸着钻入地下,烈焰舔舐着岩石和泥土,洞口立刻腾起滚滚黑烟,带着焦糊与硫磺的刺鼻气味,久久不散。
坑道深处,被爆炸和火焰震得耳膜生疼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热血上涌,有人大喊:“冲出去跟狗日的拼了!”
李连长一把按住身边那个要起身的小战士,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别慌。”他指了指坑道壁上临时加挂的隔板,“隔板挡着,浓烟往下走,到不了咱们这儿,问题不大。”
他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丝冷峻的笑意,“通讯员,赶紧呼叫师部,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敌人全扎堆在坑道口,让咱们的炮兵好好招呼他们。”
但是,搭天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坑道口被火力死死封住,外面是坦克、喷火器和成片趴伏的步兵,天线伸出去,要立直升起才有用。而要呼叫师部的炮火,步话机必须把天线搭到洞外开阔处,才能捕捉到那一缕微弱的电波。
为了抢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一个班站了出来。没有多余的动员,班长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低声说了句“跟我上”,便带着人摸到了坑道拐弯处。外面爆炸的闪光一阵接一阵地映进来,把每个人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照得发亮。
第一个战士纵身跃出坑道口。他没有丝毫犹豫,横端着冲锋枪,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硝烟与碎石之间,与近在咫尺的花旗军面对面地开火。“
哒哒哒”枪口喷出的火舌几乎舔到了对面钢盔的边缘。一名花旗大兵惊叫着倒下,但更多的子弹如暴雨般回射过来。
战士胸口中弹,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仰面倒在了洞口边缘。冲锋枪从他手里滑落,枪托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前一位战士刚倒下,第二个身影已经冲了出去。他几乎是踩着前一人的血泊扑到洞口,俯身捡起那把还在冒烟的冲锋枪,半跪着继续扫射。
子弹打光了,他拔出腰间的手榴弹,拉开引线就朝敌群扔去。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个花旗兵,但他自己也连中数弹,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战士们在洞口前筑起了一道血肉的屏障。他们甚至来不及瞄准,只凭着直觉朝最密集的人影扫射、投弹。
战士们前赴后继,要的只是那么一点点时间。几秒钟,够步话机员把情报传出去即可。
步话机员蹲在坑道深处,怀里紧紧抱着那台伤痕累累的步话机,手心里全是汗。他看见一名掩护的战士用脊背堵住洞口一侧,朝他猛一挥手,便立刻从土坎后面窜了出去。
他把早已准备好的天线拴在一枚手榴弹的木柄上。用尽全身力气朝洞口外扔去,手榴弹带着天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碎石堆里。
两个战士立刻扑上前去,不顾子弹在耳边尖啸,死死扶住那根天线,把它举到最高。
步话机员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将步话机的话筒贴紧嘴唇,旋开开关。电流的“嗡嗡”声在听筒里响起,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那句约定好的暗语:
“老家!老家!我是牧童,我是牧童!家门口全是苍蝇,赶紧泼水!重复,家门口全是苍蝇,赶紧泼水!”
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微弱却急切,电波穿过硝烟与山峦,传向师部。
师部的电台旁,报务员耳机里猛地炸开这串嘶哑的呼叫。他浑身一震,顾不上确认第二遍,扭头朝指挥所里大喊:“上甘岭呼叫,炮火准备,目标坑道口。”
值班参谋一把抓起电话,抓住摇柄里猛摇。几个炮连连长几乎同时接到了命令。那些早就标定好射击参数的炮兵们,早已把炮口对准了坑道口外围的预定区域,炮弹上了膛,引信拧到了位置。
“放!”
三个炮连,十几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怒吼。大地猛地一颤,炮口焰连成一片耀眼的红云。
第一批炮弹呼啸着越过山脊,精准地砸在坑道口周围的联合军阵地上。爆炸连成了片,弹片、碎石、钢盔、断枪被气浪掀上半空。
南韩军和花旗陆军正围在坑道口附近,有的在灌汽油,有的在往洞里塞炸药,密集得像集市上的行人。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抬头。炽烈的冲击波将他们成片地扫倒,惨叫声淹没在连绵的爆炸声里。
整整五分钟。师部炮兵按照事先演练过的方案,以最快的射速将炮弹倾泻出去。头两分钟是急促射,后三分钟转为压制射击,把试图救援或撤退的后续部队也纳入了火网。每一声爆炸都像是铁锤砸在钢板上,震得坑道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第653章 坑道反攻
五分钟一到,炮声戛然而止。炮兵们二话不说,推着炮轮,把火炮迅速推入旁边挖好的掩体里,盖上伪装网。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就这五分钟的炮火打击,坑道口的危机便被彻底解除了。原先密密麻麻围在洞口的联合军,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早已被炸得失了魂。
南韩军丢下枪支和弹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花旗陆军也好不到哪里去,钢盔歪了,一瘸一拐,只顾抱头鼠窜。
满地都是丢弃的装备,无后坐力炮、喷火器、炸药的引线卷、散落的手榴弹,还有几顶被炸得变了形的钢盔在余烬里冒着烟。
坑道里,李连长听见外面的爆炸声渐渐稀疏,又听见溃退的脚步声和哭喊声混杂在一起。他一把抓过波波沙,猛地站起来,朝身后那些早已憋红了眼的战士大吼一声:“就是现在!跟我冲!”
坑道口处,战士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他们踏过还在燃烧的碎石,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朝溃逃的敌人猛追过去。
冲锋枪和步枪在背后开火,打得逃跑的联合军成片地倒下。有人边追边喊:“狗日的,别跑!”
“刚才不是挺横吗?来啊!”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痛痛快快的追歼。那些几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的进攻者,此刻像被暴雨浇透的蚂蚁,四散奔逃,恨不能多长出两条腿。
联合军指挥官在远处的高地上目睹了这一切,脸色铁青。他抓起无线电话,几乎是咆哮着下令:“空军!立刻出动空军!炸平那个坑道!”
二十分钟后,十二架F4U战斗机呼啸着俯冲下来。它们在山体上投下几枚炸弹,又用机炮扫射了几轮,炸得岩石崩裂,泥土翻飞。
但志愿军的炮兵阵地早已转移到了几公里外的反斜面掩体里,连炮管上都盖好了伪装网,从空中看下去只是一片灰黄色的山坡。
至于坑道,炸弹落在山顶和洞口周围,炸塌了几处出口,但坑道主体深埋在山体岩石之下,那些几百磅的航弹根本伤不到分毫。
战机在低空盘旋了十几圈圈,又草草地朝山脊扫射了一通,直到燃油告警灯亮起,便拉起机头,朝海面方向飞走了。
一切依旧是老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上甘岭地区的一号坑道和三号坑道作为主坑道,工事坚固,联络顺畅,能够得到志愿军后方的全力支援。炮弹、粮食、药品,虽说不算充裕,好歹能续上那条命。
但志愿军的资源终究有限,并不是每一个坑道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那些散落在山腰、岩缝里的小型屯兵洞,没有步话机,没有固定的炮火支援,甚至常常连水都送不进去。
它们像一颗颗孤零零的钉子,扎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全靠洞里那一个班、一个排用轻武器硬撑。
22日这一天,联合军在上甘岭连续翻出了好几个这样的小型坑道。他们先是用无后坐力炮抵近直射,炸塌洞口,然后往里面灌汽油、扔手榴弹、喷火。
两个排的战士被堵在洞里,弹药打光,洞口被彻底封死,最后无一生还。还有三个班的战士,全员牺牲。
有的抱着手榴弹冲出去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在浓烟中窒息而亡,枪口始终朝着洞口的方向。仅有十一名重伤员被俘,被拖出来时浑身焦黑,有的已经意识不清。其余的人,全部殉国。
消息传到师部,指挥所里一片沉默。45师师长攥着电报,指节发白。他抬起头,语气沉重却坚定:“必须打一场大规模反击,把这些坑道重新夺回来,不能再让敌人轻轻松松的一个一个地拔钉子。”他当即向军部反映,请求借兵。
要是搁在以前,秦将军还真有些为难。手头的兵力早已撒在了整个战线上,每个阵地都喊着缺人,哪里挤得出多余的部队来组织一场像样的反击?但这一天,他有把握得很。
原因无他,此时恰好有一支部队,正攥在他手里。
原来,某兵团奉命启程回国,留下了一个团的兵力。这支部队不一般,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刀,个个都是在战场上滚过几遭的老兵,战斗素养和士气都高得吓人。
而且指挥员们积极要求继续作战,不愿就这么回国休养。上级便把他们配属给了志司,准备用在关键的反击作战上。如今,正好调到了上甘岭前线。
更巧的是,这个团下面的三个营长,彼此一见面,都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拍着肩膀热络的很。
原来他们全认识,都是当年在缅甸丛林里跟日小东洋拼过刺刀的老战友。三个人,三个名字:龙文章、不辣、要麻。
当年在缅北,他们一个锅里搅过马勺,一条战壕里躲过炮弹。后来林译建议他们回家,各奔东西。有人回了老家,有人被抓了壮丁,有人去了国军。
谁也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隔着大半个中国,居然在高丽半岛的炮火硝烟里又碰到了一起。
这天傍晚,三个老友蹲在一截炸断的树干后面,就着凉水吃炒面。要麻最先开口,他嘴里嚼着炒面,含混不清地说:
“格老子的,老子回去实实在在安逸了一盘。讨了婆娘,生了娃儿。就是村里人嚼舌根,说老子是反动派的军官。老子当年是打日本鬼子的,搞啥子嘛。老子心头憋屈得很,就报名参军了。这回说啥子都要打出个名堂来,不然老子的娃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杆。”
他说完使劲咽了一口,又掰下半个土豆塞进嘴里。
不辣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哈哈哈,我也是咯。我以前是俘虏噻,被你们那边抓过的。不过现在仗打得好,一样是为国出力。哪个还管你以前是么子人咯?打得鬼子就是好汉!”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聊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可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龙文章一直没吭声。他蹲在那里,手里捏着水壶盖子,目光穿过前方的山脊,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坑道口。炮声一阵紧似一阵地传过来,火光在天边忽明忽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句:“这挺好。这仗打得值。就是战死沙场,也值了。”
不辣和要麻同时安静下来。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蹲着,各自把手里剩下那点干粮慢慢嚼完。晚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硝烟和焦土的气味。远处又响起一阵猛烈的爆炸,像是大地在沉沉地咳嗽。
龙文章把水壶盖子拧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他说,“同志们还在坑道里等着我们支援呢。”
第654章 上甘岭反击战
为策应部队反击,秦将军特意向上级做了申请。志司那边不但爽快地调来了人,还破例同意将刚刚运抵前线的“喀秋莎”火箭炮团暂借给15军。
消息传来,指挥所里所有人一阵振奋。那可是“喀秋莎”啊,一打出去就是一片火海,够敌人喝一壶的。
反击的计划几经推敲,最终定了下来:先由火箭炮团进行两轮齐射,摧毁敌地面工事,随后坑道中刚刚整合完毕的8连配合一营,先打1号阵地,再向8号阵地开进;5连从后方出发,配合二营打2号阵地;2连则配合三营形成夹击之势,先打8号阵地,然后与一营夹击2号阵地。三道箭头同时插出去,一环扣一环,算得上周密。
应该说,计划还是很完美的。可战场上的事,往往出人意料。
当晚,喀秋莎火箭炮团如约进入了发射阵地。那些架在卡车上的导轨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一枚枚火箭弹昂首指向天际。
指挥员一声令下,大地猛地颤抖起来,上百条火龙拖着炽烈的尾焰尖叫着掠过夜空,在上甘岭方向炸开一片连绵的火光。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又是上百枚火箭弹倾泻而出。整整三百枚火箭弹,像一场华丽而暴烈的流星雨,砸在了上甘岭的土地上。
然而,炮击的效果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理想。大部分火箭弹偏离了目标,落在了山体周围和反斜面上,炸得碎石横飞、尘土遮天,却没能伤到敌人核心工事的分毫。
只有寥寥几十发火箭弹砸在了敌人山脊阵地上,炸塌了几处浅表掩体,但那些用圆木和钢板加固的地堡、坑道,几乎完好无损。
这就给进攻部队造成了极大的困扰。炮击效果不佳,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各部已经按计划进入了攻击出发阵地,总不能因为没炸着敌人就打退堂鼓。军令如山,进攻照样发起。
135团5连在此前的战事中表现并不突出,一直窝着一股劲,想找机会证明自己。而这一次,他们接受任务比较仓促,从接到命令到开拔,不过几个小时,连战场侦察都没来得及做,就急匆匆地上了前线。这让配合他们作战的要麻很是不满。
要麻蹲在路边,皱着眉头看5连的队伍从面前经过。他拉住5连长,压低声音说:“老哥,你们这连地形都没摸清楚,敌人的火力点在哪、地堡怎么分布,一概不晓得,咋个打嘛?”
5连长倒是满脸自信,拍了拍要麻的肩膀,咧嘴一笑:“老哥,放心吧。咱们全连上下都有信心,绝对能拿下阵地。你啊,就看老弟拔个头筹!跟着咱们冲上去就是了。难得有炮火支援,这一仗要是打不好,俺就没脸带队伍了。”他说得豪气冲天,丝毫没有考虑到炮击不利的因素。
要麻还想再说什么,5连长已经转身带着战士出发了。雄心壮志之下,终究是准备不足。
5连刚离开集结地域,沿着山沟往上甘岭方向运动,就被花旗军E连的观察哨发现了。几乎是立刻,敌人的迫击炮和榴弹炮开始了拦阻射击。
炮弹呼啸着落下来,炸开的弹片在夜色中发出尖利的啸声。5连的队伍被炸得七零八落,战士们卧倒在碎石和弹坑里,有的就再也没能爬起来。还没抵达上甘岭,光是这一路上的炮火封锁,5连就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十人。
5连长咬着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摸。等他们终于摸到2号阵地前沿时,惊讶地发现。阵地上静得出奇,花旗军的营房里没有灯光,没有说话声,甚至听不到枪栓拉动的声响。
“好机会!”5连长心头一喜,以为敌人被炮火打怕了已经转移。他没有多想,压低声音传令:“全连准备,冲锋!”一声令下,战士们从地上跃起,呐喊着朝2号阵地扑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已经跑过了半片开阔地,距离敌人的战壕只剩下十几米。
就在这时,阵地上骤然亮起三颗照明弹,惨白的光把整个山头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打开,雪亮的光柱死死罩住了冲锋的5连。
所有的地堡突然活了过来,机枪、自动步枪从每一个射击孔里同时开火。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横扫过来,弹道在夜色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冲在前面的战士成片地倒下,有的被打得飞了出去,有的闷哼一声栽倒在碎石里。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在泥土里噗噗作响。
5连长趴在一截土坎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个倒在距离敌阵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却什么也做不了。
迫击炮弹跟着落了下来,急促得像夏天的冰雹,一颗接一颗地在5连的队形里炸开。弹片、碎石、泥土混在一起,把活着的人死死压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仅仅一波冲锋,5连就只剩下三十多人,连伤员都算上,也不过这个数。5连长满脸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呆坐在弹坑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不得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残部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退了下来。
要麻在后方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气得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莽夫!真是磕到了头!哪有这样打仗的?一不侦查,二不试探火力,一股脑儿往上冲。这不是冲锋,这是送死!”
骂归骂,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敌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向,探照灯还死死地照着开阔地,机枪还在哒哒哒地扫射。要是再拖下去,退下来的那些弟兄一个都活不成。
要麻猛地扭头朝身后喊道:“刚子!石头!你们两个,把探照灯给我打掉!位置记住了没有?”
刚子和石头是他营里最好的两个狙击手,历次战斗中立了大功。两人同时应了一声,各自端着一支莫辛纳甘步枪,猫着腰蹿上了一块斜卧的巨石。
两人架枪,观察,几秒钟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对面山头上,两盏探照灯应声而灭,玻璃罩碎裂的声音随即传来。
要麻又朝迫击炮班吼道:“迫击炮!对着敌人机枪阵地,急促射!快!”
四门迫击炮早就架好了,炮手们飞快地装填、击发。炮弹带着尖啸砸向敌人的地堡群,炸开一团团火光,几挺机枪顿时哑了。但敌人的火力点太多,这边刚压住,那边又响了。
要麻知道,机会只有一瞬间。敌人的机枪手正在手忙脚乱地更换弹链。他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朝空中一挥,嗓子都吼破了:“弟兄些,跟老子冲!他们机枪要换弹链了!搞快点!搞快点!搞快点!”
他从巨石后面一跃而出,第一个冲进了那片开阔地。身后的战士们三个一组呈三三制跟了上去,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后退。弹片在耳边飞,子弹在脚边溅起尘土,可他们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要麻边跑边喊,“冲冲冲,冲的上杨六郎!”
第655章 拿下花旗阵地
相比之下,8连配合一营的进攻,就打得好太多了。
8连还是那个8连。尽管在几天的惨烈战事中,连队里补充了些新兵,面孔还带着几分稚嫩,眼神里却已经没有了初上战场时的慌乱。
因为8连有一个好连长,更有一群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兵。那些老兵话不多,可每一个动作都是教科书:怎么弯腰跑,怎么利用弹坑,怎么在敌人机枪换弹的间隙往前跃进。新兵们跟着老兵,打上几仗,淌过几回硝烟,也就成了真正的8连人。
火箭炮的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焦土的味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副连长把驳壳枪往前一指,低声吼了句“跟我上”,便第一个从1号坑道里跳了出去。
8连的战士们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散开,贴着弹坑和岩石的阴影往前摸。对面就是花旗军d连,装备精良,火力凶猛,早已严阵以待。
可8连没有犹豫,也没有停步,他们就这么直挺挺地撞了上去,轻武器对轻武器,意志对意志,硬碰硬,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营也从侧翼同时发起了进攻,死死咬住了敌军剩下的两个连。火炮没有发挥预期的效果,阵地上的工事大多完好,敌人的机枪点一个个吐着火舌。志愿军战士只能凭借着手中的步枪、冲锋枪和手榴弹,一米一米地往前啃。
每一道堑壕,都要反复争夺。常常是志愿军刚冲上去,敌人的增援就到了,一顿炮火把人压下来;等炮火一停,志愿军又发起反扑,再把阵地夺回来。就这样,一号阵地在两军之间像一把拉锯,来回易手了整整九次。
六小时后,一号阵地终于被牢牢地攥在了志愿军手里。阵地上满是弹壳、碎石和血迹,活着的人靠在堑壕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人累得连水壶盖子都拧不开。
8连的伤亡也不小,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后退。副连长清点了人数,把还能动的战士重新编组,挥了挥手:“不要停,走,下一个目标。”
8连脚步不停,转身猛地扑向八号阵地。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5连在二号阵地面前被打退了。是要麻带着自己的人,硬着头皮顶了上去,一边骂着“莽夫”,一边用自己的方式把阵地拿了下来。
他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先让刚子和石头敲掉探照灯,再用迫击炮压制机枪点,然后趁着敌人换弹链的那几秒钟,亲自带着弟兄们冲上去。
二号阵地上的花旗军被这一波不要命的冲锋打懵了,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要麻的人像水银一样灌了进去,手榴弹在战壕里接连炸开,敌人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了下去。
不辣带着队伍匆匆赶到的时候,二号阵地上还冒着烟。他看见要麻正蹲在一截炸塌的堑壕边上,浑身上下全是灰土,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老哥蛮厉害噻,阵地搞下来哒噻?”不辣跑过来,欣喜地上前打趣。
要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寒暄的意思。他一跃而起,边跑边说:“现在莫扯空话,搞快点跑!洋鬼子的炮弹马上就要炸过来了!冲上去,打八号阵地!把他们炮兵打退了,躲进坑道头才安全。”
他说着已经跑出去好几步,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人喊:“冲!下一个目标!想活命就往前头冲,莫停!”
不辣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扭头朝自己的人一挥手:“听到冇?跟到来!莫歇气!”
两支队伍在二号阵地前沿汇合,没有停留,没有整队,像两股山洪汇成一股,猛地朝八号阵地压了过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打击,令联合军大吃一惊。美32团虽然提前做了准备,在八号阵地周围布置了多道防线,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志愿军的进攻会来得如此迅猛,战斗力彪悍得完全超出了预期。
前沿的两个营在8连和要麻、不辣带领下发起了联合冲击,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部队溃散,建制混乱,指挥系统几乎失灵。
更要命的是,就在他们拼命顶住正面进攻的时候,侧翼突然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支志愿军部队像鬼魅一样摸到了他们的侧后。
那是龙文章率领的突击营!他带着自己的人,没有走正面,而是沿着山脊的背斜面,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
他们攀过陡峭的岩壁,爬过碎石遍地的陡坡,从一条敌人认为“根本不可能走人”的路线摸了上去。
当正面的枪声打响,敌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的时候,龙文章的人已经摸到了团指挥所的边上。
他们突然杀入营地,枪声、喊杀声、爆炸声混成一片。花旗军的军官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连文件都来不及销毁,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
龙文章亲手俘虏了敌军一名中校营长,那是个白人大个子,双手举过头顶,脸色煞白,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懂。
然而,战场上的优势往往是短暂的。龙文章没有继续追击,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飞机轰鸣声。
敌军的空中支援马上就要到了,而且敌军的炮兵肯定已经开始校准坐标,大规模的炮击随时可能落下。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一面组织部队就地隐蔽,一面紧急向兄弟部队发出信号,“注意隐蔽,敌机来了!”
就因为这片刻的顾忌,美32团的团长得以在卫兵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爬上一辆吉普车,趁着混乱逃离了战区。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在夜色里,龙文章远远地看见那两盏尾灯转过山脚,咬了咬牙,没有追。
他蹲在坑道里,看着天上的飞机投下一串串照明弹,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悠哉悠哉的唱着小曲,“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扶保在朝纲。”
可他心里清楚,仗不是一个人打的,保全部队比抓一个团长更重要。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身后的人喊:“别愣着,找地方隐蔽!等这一波过去,咱们还得接着打。”
第656章 打与不打
然而,23日的反击虽然取得了成功,但困难也随之而来。打得越顺利,敌人的反扑就越猛烈。这几乎是半岛战场上颠扑不破的法则。
Fleet将军不可能承受整场战役一无所获的结局。尤其是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之后。如果到头来什么进展都没有,这份战绩交上去,他的前途将一片灰暗。
那些阵亡通知书会像雪片一样飞回国内,报纸会用头版头条质问他是谁把国家子弟送进了绞肉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截止24日晨,他全力支持的“摊牌计划”,已造成联合军3000余人伤亡。尤其是花旗兵方面损失就已上千,这是极为严重的事件,足以让任何一位将军摘下将星、卷铺盖走人。
Fleet将军坐在指挥部里,盯着地图上的上甘岭三个字,眼睛布满血丝。他把拳头狠狠砸在桌上,下令调集上百架次战机展开地毯式轰炸,七个炮兵营同时对阵地进行毁灭性炮击,又从后方紧急调来南韩军两个团协助进攻。
此外,还配属了两个坦克营、四个步兵营协同作战。他要把上甘岭从地图上抹掉。到了这一步,战事规模急剧扩大,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志愿军这边,对23日的反击也抱有较大的信心。秦将军专门要求坑道主力配合三个突击营全体出击,力求夺回几个阵地,把战线往前推一推。
谁也没想到,虽然战略目标达成了。该拿的阵地拿了,该拔的钉子拔了。可反攻的部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5连被打残,那个出发前还拍着胸脯说“俺要拔头筹”的连长,带着剩下不到三十个人撤下来时,一言不发,蹲在掩体角落里,把脸埋在手掌里。
8连伤亡过半,那些老兵们一个个倒在了冲锋的路上,新兵们擦干了眼泪,接过老兵的枪,继续往前冲。三个突击营,每个营都有上百人的伤亡。
这一方面,跟志愿军炮火支援不到位有关。喀秋莎的火箭弹打偏了大半,后续的压制炮火也没能跟上节奏;另一方面,也充分说明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联合军在防御上已经越来越精进,他们学会了怎么布设交叉火力网,怎么用照明弹和探照灯封锁开阔地,怎么在丢失阵地后第一时间组织反扑。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经过这次反击,上甘岭地区的伤亡总数已经超过了4000人。4000人!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齐装满员的一个步兵师,在仅仅3.7公里宽的两个小山头上打了十天,居然已经接近建制崩溃的边缘!
那些曾经生龙活虎的面孔,那些喊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年轻生命,有将近三分之一永远留在了这片焦土上。
当3兵团代司令员王将军看到秦军长发来的战报时,沉默了许久。当天,他发来回电,提出两个方案让秦军长考虑:
一是接着打,坚守阵地,等待志司进一步安排;二是收缩防线,放弃山头,集中兵力,诱敌深入,待兵团集中兵力围剿。
两个方案,两条路。一条是硬碰硬地顶下去,代价会更大;一条是主动后撤,保存实力,但意味着之前流的所有血,可能都白流了。
当天,秦军长在道德洞召开军作战会议。不大的屋子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空气沉闷。
长条桌上铺着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和圈圈,那些线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紧绷的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军长身上。
会议只讨论一个问题:打,还是撤?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有人抽烟,有人低头看地图,有人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每一个人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个念头:伤亡4000人了,还要不要继续填进去?
再打下去,整个军可能都要打光。可要是撤了,上甘岭丢了,战线后移,那些牺牲的弟兄们……怎么交代?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份资料被匆匆送进了会场。
原来,龙文章在突袭花旗团指挥所的时候,不但俘虏了那名中校营长,还顺手缴获了大量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这些文件被连夜翻译、整理,此刻摊在了会议桌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联合军的作战计划,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证明了:“摊牌行动”就是针对上甘岭地区展开的小规模作战,目标是拔除坑道、改善防线,战略意图就是以打促谈,争取华夏在战俘一事上对联合军妥协。
所有的战争迷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敌人跟咱们一样难。原来,Fleet也在硬撑。原来,交战双方都在赌一口气,看谁先撑不住。
秦军长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被硝烟和疲惫刻满的脸。那些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失去战友的悲痛,但没有犹豫。
“打不打?”他说。
各级指战员,从师长到团长,从营长到连长,意见出奇地一致:打。坚决打下去。
一位师长站了起来,把烟头摁灭在桌沿上,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目前整个半岛最多的炮营都集中在上甘岭打。这是15军的光荣!我们打得苦一点,兄弟部队的反攻就轻松一点。这个账,我算得过来。”
另一位师长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已经打出了很硬的作风。咬着牙再挺一挺。战争最考验一个民族的韧性。咱们八年抗战都熬过来了,敌人比不了这个硬劲。上甘岭打胜了,能把联合军的士气彻底打下去。他们怕死,我们不怕。这就是差别。”
一位副军长放下手里的铅笔,抬起头来,目光沉着:“我同意两位师长同志的意见。战场上常常是这样,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敌人有可能更困难。这时候,较量的是胆魄和意志。所以,上甘岭地区战斗要坚决打下去,就是要跟花旗人比这个狠劲、凶劲!”
最后作战科长的发言最短,声音最大,血性最足:“打!坚决地打!我把师部直属部队全部调到上甘岭去,一个不留!”
屋子里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沉默而坚定的点头。那些目光交汇在一起,像钢铁碰在一起,发出无声的回响。
秦军长把决心逐级上报后,兵团和志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给予了全力支持。志司和第三兵团司令部直接参与指挥上甘岭作战,调兵、调炮、调物资,一切资源向上甘岭倾斜。
从此刻起,志司这次组织的反击战开始围绕上甘岭运转。这个不到四平方公里的小小山头,成了整个战线的重心,成了两支军队意志对决的磨盘,也注定要成为半岛战场上最惨烈的战事之一。
第657章 驰援与坚持
15军彻底敲定战斗意志、下定死守上甘岭的决心后,道德洞指挥所内的气氛反倒骤然沉凝下来。千钧决心既已落下,余下的,便只有义无反顾的执行。
各部队闻令即刻行动,12军率先响应志司命令,当即决定抽调91团全员奔赴支援。这支团队是12军的主力劲旅,自解放战争打响以来,无数场硬仗恶仗淬炼,早已练就一身钢铁战力。
接到调令时,91团正处于后方休整阶段,官兵们刚换上整洁的军装,连一顿安稳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团长将作战电报重重拍在桌案上,只掷地有声地吐出一句:“走,支援上甘岭。”
短短三个小时,全团便完成全员集结,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公路火速向上甘岭战区开进。
与此同时,44师也将师属直属部队:警卫连、侦察连、工兵连、通信连,连同师部所有能抽调的战斗人员,尽数调往上甘岭前线。
师长伫立在师部门口,望着一队队战士背负武器弹药,跑步奔赴战场,他将指间烟头狠狠碾灭在脚下,转头对身旁参谋沉声下令:“告知秦军长,44师师部不留一兵一卒,全员开赴前线!”
29师则就地转为预备队,随时待命准备接应支援。各团、营、连干部齐聚地图前,纷纷主动请战,争抢第一波冲上阵地的名额,争执得面红耳赤、情绪激昂。
可各路援军尚在奔赴途中,此刻的上甘岭,正独自承受着开战以来最严峻的生死考验。
Fleet将军的报复攻势,来得比预想中更为迅猛、更为狂暴。上百架次战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地席卷而来,炸弹与凝固汽油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山头阵地,坚硬的岩石被尽数炸成齑粉,地表的土壤被烈火炙烤成一片焦黑。
敌军七个炮兵营同步发起轰击,炮弹不分昼夜、连绵不绝地砸向志愿军阵地,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剧烈的声响足以震破人的耳膜。
花旗人撤下阵地后,南韩军第二师接手了表面阵地。千万别以为换了对手,志愿军的处境就能稍有缓和,常年在战场屡遭打击的南韩军,身为东方军队,反倒有着远超花旗大兵的耐心,也更能耐受战场的艰苦。
长期的挨打经历,让他们积攒了十足的作战经验,此时的南韩军,实战战力着实比花旗大兵更为强悍。刚一接手阵地,他们便使出了比花旗大兵更加阴狠歹毒的作战手段。
炮火延伸刚一停止,南韩军两个团便在坦克的掩护下,朝着志愿军阵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士兵们不要命般朝着山头疯狂涌来。
长期殖民,让他们从小鬼子那里学来了诸多阴损招数,用迫击炮死死压制坑道洞口,步兵快速逼近后,直接往坑道内投掷手榴弹;将硫磺粉混合树叶点燃,把浓烟强行灌入坑道;在坑道顶部凿孔安放炸药爆破,甚至推动巨石封堵坑道出口,种种毒辣手段层出不穷。
坑道内的志愿军战士,已然被敌军围困数日。水源彻底断绝,粮食消耗殆尽,药品更是早就用光。伤员们的伤口逐渐发黑溃烂,不少人高烧不退,陷入昏迷呓语的状态。
战士们唯一能入口的,只有坑道壁上渗出的点滴水珠,只能用舌头一点点舔舐解渴。步话机的电池即将耗尽,报务员将通话时间压到最低,生怕耗费一丝一毫电量。
外界的爆炸接连不断,震得坑道顶部的土石簌簌掉落,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出一个“撤”字。
要麻倚靠在坑道拐角处,用刺刀挑开麻袋,将里面的土豆逐一分给身边的伤员。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却依旧沉声鼓舞:
“弟兄些,再咬紧牙巴撑哈子!等援军赶过来,我们就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回切的时候,个个都戴大红花,老家的爹娘、婆娘,都能跟到我们扬眉吐气!”
这番话,他自己也记不清重复了多少遍,可每一次开口,坑道里那双浑浊、疲惫的眼睛里,总会重新燃起一丝不屈的光亮。
要麻的处境万分艰难,可弟兄们从来没有忘记过深陷坑道的他。
不辣一次次组织突击队发起冲锋,却全都被南韩军猛烈的火力击退,看着久攻不下的阵地,他急得团团转,满心都是焦灼,嘴里不住念叨:
“遭哒!后勤物资压根送不克,坑道里头又缺粮又缺药,还有嫩么多伤员,这要搞墨子咯?”
他正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时,掩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没过多久,龙文章就跟着几名战士快步走了进来。
他半句废话都不曾多说,一开口就直接说出作战计划:“事不宜迟,下午你再组织突击队发起一次冲锋,记住,只需要拖住敌军、吸引他们的炮火,给我争取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够了。”
不辣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太了解龙文章了,心里清楚他定然是想到了应对的办法,立刻急切地追问道:“死啦死啦,你到底要搞么子咯?跟我讲撒,是不是有法子救他们哒?”
“还是老办法,从山脊绕过去,我们要翻越山岭,其中有一段路会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只有你们在正面开火牵制,才能为我们争取突围的时间。”
龙文章说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三叮嘱,“就半个小时,务必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不辣随即转向身后来自8连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名8连连长已猛地站起身,胸脯挺得笔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邓营长,你们8连已经帮了我们太多太多了。”他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8连还撑得住,现在,该换我们上了。不能总让你们一门心思护着我们。”
话音落下,他恳切地盯着不辣,身后所有8连战士也齐刷刷地站起身,一个个紧咬着牙关,脸庞被硝烟熏得黝黑,眼神却亮得像火,每一张脸都写满了刚毅与决绝。
不辣看着他们,眼里是信任,也是凝重。他重重地点下首,“你们上,要得。但这一仗,我也要跟到你们一路冲。动静搞得越大,敌人主力就越乱,坑道里的弟兄才越安全。”
他顿了顿,扯开嗓子向一旁的一连长沉声下令,“一连长,准备战斗!”
第658章 龙文章的执念
此次参与反击作战的志愿军部队,排布清晰分明:左翼阵地由八连驻守,中路主力为一连,右翼尖刀力量,则是龙文章亲自带队的突击连。
这支突击连,是全营实打实的精锐之师,战士皆是层层筛选、优中选优的骨干,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身手不凡,此番正是要直插南韩军阵线最薄弱的命门之处,打出致命一击。
整场战役的核心思路,早已在两人心中明晰:以正面部队牢牢吸引南韩军的火力与全部注意力,为龙文章的突击连创造战机,让其悄无声息快速穿插到位,再以雷霆之势突然发起突袭,力求一举冲破南韩军的封锁线,撕开战场僵局。
不辣望着远处敌军的防线,心里把龙文章的盘算摸得透亮。他清楚,若是按照原定计划,半小时后部队准时撤退,龙文章充其量只能安全攀爬至山脊,根本来不及完成突袭部署,所谓的进攻突然性,不过是镜花水月,难以发挥半点实效。
多年枪林弹雨里淬炼出的战斗直觉,让他在龙文章说出作战计划的那一刻,心底就已然生出了更稳妥的应对之策。
他当即下定决心,前期不与敌军硬拼,先以佯攻扰乱敌军判断,再持续展开袭扰战,死死拖住南韩军的脚步,为龙文章的穿插行动争取足够的时间。
随即,他向部队下达命令:不必发起强攻,先由八连集中火力,猛烈轰击敌军前沿阵地,再派出数个战斗班组佯装冲锋,待引得敌军火力全开、戒备拉满后,立刻偃旗息鼓、迅速回撤。
静待数分钟间隙,再由一连接力发起新一轮佯攻,两支部队交替袭扰、轮番牵制,既能最大程度减少部队战损,又能长久拖住敌军,为突击连的纵深穿插筑牢铺垫。
单从作战可行性来看,不辣的方案步步稳妥、兼顾伤亡,远比原定计划更贴合战场实际;而龙文章的部署,却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心思。他自始至终都在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龙文章的心底,藏着旁人难以窥见的沧桑与挣扎。他打心底里珍视这些一同走过无数生死战场的老战友,这份情谊,是战火里淬炼出的过命交情,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长久以来,他早已陷入了心灰意冷的迷茫之中,自内战打响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数次在心底叩问:这样无休止的打仗,究竟意义何在?
从前他深恶痛绝军阀混战,看着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满心都是愤懑与无力,直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他终于找到了奔赴的方向,找到了为国奋战的主心骨,一腔热血尽数倾注,只盼能驱逐日寇、守护家国。
可战火肆虐,短短一年,华夏半壁江山相继沦陷,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国土,心中的热血被无尽的悲伤包裹,那份痛苦与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远赴缅甸的远征军征程,曾让他再度燃起救国的希望,可希望过后,却是更深的迷茫,果脯在约翰牛撤军之后消极防御,只顾着向外索取物资,各部大佬急着谋取利益,让他看不清战争的终点。
他无数次在梦里憧憬,盼着有朝一日能意气风发、披坚执锐,彻底赶跑侵略者,让华夏大地重振雄风、再展荣光。
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抗战胜利,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却并未迎来真正的新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又重回了纷争不休的旧模样。
那场解放战争,他从心底里提不起半点兴趣,没有了保家卫国的信念支撑,再激烈的战斗,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厮杀,让他愈发消沉。
那段日子,他的意志跌入谷底,整个人都笼罩在无尽的迷茫之中,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直到抗美援朝的号角吹响,保家卫国、抵御外侮的使命摆在眼前,他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全部力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终于,这场战争,是为了守护家国安宁,是为了扞卫民族尊严,是华夏多年以来直接对列强宣战!这是真正值得他抛头颅、洒热血,拼尽一切去奋战的正义之战!
这一战,他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于他而言,能为家国、为正义而战,即便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意义非凡。
他甚至可以带着身边这群志同道合的战友,为了这份崇高的使命,义无反顾地奔赴生死战场。
所以他方才只说了半截计划,他笃定,早已经历战火淬炼的不辣,定然明白怎么打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为了就要麻,不辣也一定会配合他完成这场突袭。
他冷静地分析着战场局势:南韩军队不同于花旗军,他们早已依托地形构筑起了稳固的防御阵线,唯有先从正面施加持续火力压力,打乱敌军的防御部署,才能为自己带领突击连翻越山脊、快速穿插创造条件。
再者,一旦南韩军感受到志愿军正面的猛烈攻势,误以为我军主力全力进攻,必然会将高地驻守的主力部队尽数抽调出来应对正面战场。
如此一来,敌军侧翼便会彻底暴露,他便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带领突击连直插敌军侧翼薄弱处,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除此之外,营里另外两个连队也早已蓄势待发,时刻紧盯战场动向。只要他的突击连发起总攻,这两支部队便会立刻配合,从正面全力猛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务必将这支南韩部队彻底打垮击溃,从根本上解除上甘岭地区的战场危机。
这,也正是第15军高层谋划已久的战略意图,后方增援部队正星夜兼程赶往战场。只要能顺利拿下这片阵地并牢牢守住,整个上甘岭战场的被动局势,将迎来彻底扭转。
至于敌军早已构筑完备的防御工事,我军能否快速突破;正面牵制的八连、一连,将会付出多大的伤亡代价;若是南韩军发起疯狂反扑,部队是否会陷入重围、遭遇重创……
这些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龙文章通通抛在了脑后。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胜利,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必须拿下这场战斗!
第659章 破隙之战
果然,龙文章赌赢了。他带着部下刚攀上山脊,便立刻伏下身,举着望远镜死死盯住前方战场。仅仅一眼,他紧绷的嘴角便微微上扬,眼底翻涌着笃定。不辣,果然是按他预想的打法在打!
“快!全体猫腰快速前进,十分钟内必须抵达进攻阵地!”龙文章猛地挥下大手,身边的捷克式轻机枪被他顺势拎起,脚步蹬着山石率先冲了出去,尘土在他脚下簌簌扬起。
“快快快!只有跟上队伍,才能啃下这场硬仗!”他放声大笑,疯癫的模样一如数年前,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偏执又炽热的战意,“全军上下,再没有比咱们更绝佳的位置!这一仗,咱们直接活捉南韩军团长!”
他跑得飞快,身形矫健得如同山林里的猎豹,浑身都透着破釜沉舟的亢奋。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龙文章这股舍我其谁的疯劲与锐气,瞬间点燃了全连战士的热血,每个人都攥紧手中的武器,眼神坚毅,浑身战意翻涌,紧跟着他的脚步朝着预定位置疾速奔袭。
而战场另一侧,不辣也着实没让人失望。他沉着地指挥着部队,牢牢把控着进攻节奏,以班为单位轮番发起冲击,交替推进、持续施压,始终让对面的南韩军喘不过气,丝毫不敢松懈。
被死死压制的南韩军彻底乱了阵脚,慌乱之中接连发出求援信号,疯了似的申请炮火覆盖,乞求空中支援。可所有的求救电报、紧急通话,全都被花旗军方无情驳回。
观测完战场态势的斯蒂文上校,握着电话听筒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鄙夷:“你们口中的进攻,规模小得不值一提!不过就是营连级别的小规模袭扰,凭你们团级火力完全能压制,就算顶不住,你们的师属炮兵难道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很显然,斯蒂文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给南韩军任何支援。在他眼里,这群南韩军队不过是听命行事的仆从、不值一提的伪军,被派到这里,本就是用来掩护花旗军队撤退的棋子,他从未指望过这群人能打出半点像样的战绩。
再加上平日里南韩部队的指挥官惯于酗酒吹牛,虚报战况,他们送来的战报,斯蒂文向来不屑一顾,甚至连看都懒得仔细看,更从未将其上报给上级司令部。
果然,不辣这仗打得如鱼得水。上甘岭的地形本就破碎,遍地都是零零碎碎的小山头,我军的防御部署本就是“一个连守一个山头”,把阵地拆成了无数块硬骨头。所以到了反攻阶段,这套战术就是优势。
尽管不辣是以两个连的兵力,正面硬撼南韩军两个团的兵力,但交战真正激烈的,始终是那几个核心山头。
南韩军摸不清我军的真实兵力部署,只能疲于奔命地不断抽调连队补充前线,硬生生被拖入了“添油战术”的泥潭,全无还手之力。
坑道深处,外面震天动地的枪炮声,哪怕隔着厚重的土层,也清晰地传进要麻的耳朵里,瞬间勾起了他浑身的血性。
他强撑着那条刚刚还在隐隐作痛的伤腿,一把按住身边正要上前的通讯员,哑着嗓子骂道:“木头啊!搞快些出去看哈,是不是我们援军到咯!”
话音刚落,去打探消息的侦察兵便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嘴里高声喊着胜利的讯号。要麻顿时一扫之前的疲惫与沉闷,双眼瞬间爆发出精光,整个人像是被注满了热血。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腰间的驳壳枪,枪柄在掌心一转,随即高举过头顶,声如洪钟:“老子遭憋惨咯!弟兄些,跟到我冲出去!今儿个好生收拾这帮高丽棒子,出这口恶气!”
随着他这一声怒吼,原本沉寂的坑道瞬间沸腾了。所有战士都被这股必胜的信念感染,纷纷从掩体后跃出,握紧手中的钢枪,眼神里燃烧着冲锋的怒火,紧跟着要麻的脚步,如同一股冲出牢笼的洪流,向着阵地外杀声震天的战场呼啸而去。
要麻将望远镜往胸口一按,黑黢黢的瞳孔里映着沙盘上跳动的红色箭头。他常年观测阵地,目光如炬,此刻一眼便看穿了战场的虚实——来的未必是军部派来的大部队!
然而,前线的冲锋号已经吹响,战士们的嘶吼震落了崖壁上的碎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视线死死钉在阵地上:南韩军2营像一根孤军深入的尖刺,最前方的两个连正顶着炮火死守阵地,后方的预备队连也被悉数顶了上去,侧翼暴露无遗。
“间隙!是致命的间隙!”要麻大手一挥,粗粝的手掌在沙盘上狠狠劈过一连的进攻区域。
“三连打龟儿子的侧边,二连打他的肚皮!机炮连给老子压上去,把敌人火力点掀咯!”
此刻,前沿阵地的硝烟正浓。三连突然加入八连的进攻队伍,顿时如虎添翼,双方合力顺势端掉了南韩军三处火力点,并在机炮连的配合下一举冲上山头。
一连正在猛攻,要麻带着二连上前帮忙,直插两部之间的结合部,切断敌军联络,并顺势选择敌军布防较弱的地带猛攻。
局势瞬息万变。要麻猛地扭头,脸上抹满了黑灰与汗水,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一把抓过通讯兵,厉声喝道:
“马上联系师部!立刻告诉师长!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电池耗完就耗完,现在是保伤员、保补给的最佳时机!”
敌人的封锁网越收越紧,坑道里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对坚守在这里的战士们而言,真正可怕的早已不是正面的枪炮,而是悄无声息啃噬生命的伤病、干渴、饥饿与弹药匮乏。
伤员无法及时后送,只能在坑道里苦苦支撑,重伤员拖延救治已近一周,伤口在黑暗中不断恶化。
坑道救护本就简陋,连带基本生活都陷入绝境。九十多名伤员挤在冰冷的岩石上,没有足够的纱布药品,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粮食也所剩无几。
坑道内阴暗潮湿、遍地泥泞,血污与汗臭混杂在一起,大小便无人清理,不少伤口已经化脓生蛆,惨状令人不忍直视。敌人还时不时向坑道口发起偷袭,内外交困之下,生存的艰难与紧张已到了极点。
此刻,要麻心里只有两个要求,转移伤员,要求补给。他必须让师部知道坑道里真实的绝境,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
无线电仅剩最后一丝电力,话务员咬紧牙关,抢在信号彻底中断前,把坑道内的危急情况一字不落地发往师部。
45师指挥部当即决断,立刻调集全师所有卡车追上增援梯队,严令部队加大负重,尽最大可能多携带物资驰援。
同时,师部一声令下,全师火炮齐鸣,向着南韩军纵深阵地发起猛烈轰击,用铺天盖地的火力为前线突击部队撕开通道、保驾护航。
第660章 艰难的胜利
在炮火的持续压制下,各部进展顺利,南韩军被迫不断向前沿增兵。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文章率部赶到了!
同样是一片毫无防御的反斜面,两支队伍狭路相逢。胜负就全看谁下手更快、更坚决。突击连全员装备波波沙冲锋枪,另配六挺轻机枪。
龙文章临时建议全部换用捷克造。他心知肚明:比起苏制“大盘鸡”,捷克轻机枪精度更高,点射更稳,尤其利于压制迫击炮阵地。
他的意图非常明确,先端掉南韩军的机炮连,打断敌人的火力脊梁,再直捣其团部指挥所。
突击连行动如风,枪声骤起。第一波火力便精准覆盖了机炮连阵地,机枪手交替掩护,弹道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短短几分钟,机炮连被彻底打哑,敌人的火力支援骤然中断。紧接着,突击连毫不停歇,转向南韩军增援部队,一波波交叉火力死死拦住去路,阻敌前进。
与此同时,要麻和不辣率领的人马也怒吼着冲杀上来。一部分人迅速控制俘虏,另一部分人如饿虎扑食般扑向南韩援军。
两面夹击之下,敌人阵脚大乱,指挥联系中断,士兵四散奔逃。一时间,南韩军被打得措手不及,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这块阵地,居然就这样被拿了下来!
龙文章一步不停,嘴里低吼着:“继续冲!不打掉他们团部,这阵地守不住。与其窝在高地上挨炸,不如先把他们杀退再说!”
他的眼神灼热而执拗,像一头嗅到猎物气味的猎豹,根本不顾前方还有多少敌人。
这一冲,让要麻和不辣顿时愣在原地。按原计划,他们只是要收回坑道,现在大部分坑道已经夺回来了。
再往前冲,不就杀进突出部了吗?那是敌人的腹地,三面受敌,退路狭窄,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龙文章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一旦上了战场,脑子里就跟装了地图和兵法似的,很少有人比他更清楚该怎么打。
“同志们,跟我上!”要麻和不辣对视一眼。那一刻,两人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彼此的信任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命令脱口而出,几乎是不假思索。
这其实是一场豪赌。龙文章心里明白,他赌的不是运气,而是师部那十分钟的炮火支援。
45师这次打出了真火,整整十分钟,每门炮都打掉了超过一个基数的炮弹。山谷里地动山摇,南韩军的纵深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泥土、碎石、残肢飞上半空。正是这片火海,给了龙文章冒险的底气。
趁着南韩军还在炮击下抱头躲避,龙文章带着突击连像一把尖刀,直直劈入敌阵。波波沙和捷克轻机枪交替嘶吼,弹雨贴着地面扫过去,敌人还没从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回过神,就被撂倒一片。
与此同时,他麾下另外两个连也顺势加入战斗。一个连迅速收拢并看押俘虏,另一个连填补了因减员而火力削弱的进攻缺口。三路齐头并进,彼此呼应,进攻节奏行云流水。
战局推进得出奇顺利。南韩第二师第六团的防线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慌乱中不得不紧急向第五团求援。但龙文章没有继续往里钻,参战的志愿军各部也极有默契地停了下来,就地转入巩固。
并非是龙文章不想继续进攻,而是不辣察觉到不对劲,从侧面猛扑过来,死死抱住龙文章的胳膊。
他的声音又急又硬:“冲不得了!再往前就是平地,咱们这点人拼不掉一个师。你疯够了没有?快组织防御!敌人不会给咱们多长时间的!”
他喘着粗气,满脸硝烟和汗水,眼睛死死盯着龙文章。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战场上才有的、近乎本能的清醒。
龙文章也迅速冷静下来,摇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就地加固战壕,挖交通壕,不要停下来。”
说罢拍了拍不辣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谢谢。”
不辣却皱了皱眉,他预判的反攻并没有到来。阵地上安静得有些反常,远处只有零星几声冷炮。
出乎意料的是,南韩军没有组织反攻,而是再度联系花旗方面,请求火力支援和空中支援。
与此同时,花旗那边已经起了分歧。有的参谋和军官拍着桌子说,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了。本来就是一份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有限目标攻势”,规模要控制、战果要可控。
可现在呢?一无所获,战火却越烧越大,像脱了缰的野马。正是这个分歧,给我军撕开了一个难得的缝隙,一个获得补给的机会。
当增援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战士们从背上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个水萝卜,翠绿的缨子还带着泥。坑道里那些眼睛已经饿得发绿的战士们,一瞬间全亮了。
团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幸好这一路没有轰炸,也没有炮击。要不然……咱们没这么快赶到,这玩意也送不上来。”
要麻接过一个水萝卜,啃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他嘴里含着满口的清甜汁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安逸惨咯……安逸……水嫩得很撒。老子渴得都喝尿咯……总算正儿八经沾到点水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狠狠咬了一口,仿佛要把这几天的干渴和憋屈全部嚼碎咽下去。
不辣蹲在一旁,看着手里的萝卜,忽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安:“搞墨子咯?我们滴补给线……又被别个洋鬼子截断哒?”
团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身上的重量突然重了几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通往上甘岭的那条运输线上……洒满了萝卜、包子、馒头、弹药、药品,还有不少来自祖国的慰问品。这些宝贵的物资,和无数运输人员一起,永远留在了那里。整条路……几乎被浸泡在血泊里。咱们是一路捡着过来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目光空洞而疲惫:“实在背不动了。晚上……咱们再摸黑回去捡一些吧。”
说完,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北韩帮忙的群众,就牺牲了二千多……咱们的后勤部队,损失也很大。实在是……唉……”
这一声“唉”,比任何哭喊都让人心里发堵。坑道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士兵们啃萝卜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
第661章 进退两难的Fleet
从24日开始,南韩军仅维持低强度的进攻,但频率极高,以袭扰为主。毕竟,他们都不知道联合军高层在盘算些什么。
其实,此时花旗方面的争执已经惊动了clark司令。他已看完了整份战斗报告,陷入了沉思。
如实上报,对目前的竞选形势极为不利,甚至很可能成为dwight将军竞选的攻击利器。但说实话,再这么打下去也毫无意义。一时间,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犹豫再三,他给Ridgway将军写了一封信,交给即将去欧罗巴学习的参谋戴维,嘱咐他一定要亲手转交给北约总司令。
三天后,戴维经过转机抵达欧罗巴,见到了Ridgway将军,并将信件交给了他。
Ridgway只看了一眼,便嘱咐副官:“发电报去东京,让clark将军看一看昨天的报纸。提醒他一下,要看纽约时报。我相信他会马上做出正确的选择。”
收到电报后,clark毫不犹豫,立刻命人去找这一天的纽约时报。可惜的是,当天的报纸还有,隔了一两天的就难找了。毕竟,在东京很少有人看纽约时报,旧报纸早已被丢进了垃圾桶。
正是这样阴差阳错,直到29号,他才真正看到了报纸。上面赫然写着:dwight先生已经开启了巡回演讲,行程达上万英里,作了上百次演说。他在演讲中指出,部分人曲解了前总统的深意,让和平成为奢望,没有接稳权利的手杖,甚至接纳了更多的不良分子。他发誓要清除白宫里的污秽,并在候选人辩论中,凭着随意的态度和亲切的微笑赢得了选民的支持。目前,dwight的得票率遥遥领先于民主党竞争对手。
一下子,clark司令全都明白了。他握着报纸的手微微发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dwight的胜势已成定局,自己却还在为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犹豫不决。他的思路彻底转变了过来,可紧接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或许,他醒悟得太晚了,实在是太晚了。
他想要及时止损,想要从这摊泥沼中抽身而出。但远在前线的Fleet将军却不甘心。
Fleet输不起了,从初来半岛战场时的踌躇满志,到如今的一地鸡毛,他的胸腔里翻涌着懊悔与不甘,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每次合上眼,他都仿佛看到那些战报上冷冰冰的数字,看到自己亲手签下的命令,看到士兵们倒在那些无名高地上的身影。他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肯承认失败。
上甘岭一无所获。他组织南韩第五师和美第二师对983高地和773高地发起进攻,结果也被人民军白虎山部顽强击溃。
那片不大的山头,最终被花旗军人和媒体称为bloodyRidge——染血岭。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狠狠扎在Fleet的心头。
他没有扩大地面部队的进攻规模,却展开了规模庞大的空中打击。他幻想着,至少能用轰炸和袭扰换回一点战果,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过两手空空。
一时间,上甘岭成了花旗战机疯狂轰炸的区域。交通线持续处于花旗侦察机的监控之下,只要发现运输队,立刻呼叫战机轰炸。坑道里的战士虽然弄到了一些食物,可萝卜吃多了烧心,胃里翻江倒海。有同志小声提议:能不能送些苹果上去?既能解渴,也能充饥。
于是后方费了老大的功夫,采购了四万斤苹果,想尽办法往坑道里送。然而,炮火封锁得太严了,运输队一批批上去,一批批倒在路上。最终,真正送到阵地上、送到战士们手里的,只有一个苹果而已。
可是,狂轰滥炸并没有给Fleet带来任何进展。不管是南韩军还是补充上来的花旗军队,试探性进攻多次,均无功而返。炸得越狠,志愿军的阵地越稳;炸得越久,坑道里的意志越坚。
相反,这样的行径彻底惹恼了志愿军。鉴于援军和炮兵第九师均已到位,志司决定:让15军在近期发起全面反攻!
为了向上甘岭战场运输大反击所需的物资,45师调集了一切能调集的力量。从志司后勤部、第十五军和炮第九师调来了185台汽车。
这些卡车在35公里长的急造公路上昼夜连轴转。满脸油污、胡子拉碴的司机们,往挎包里塞一包炒面,拎上一壶水,钻进驾驶室,几天几夜都出不来。
第45师后勤部的441匹骡马全部上阵。北韩的民众也自发赶来帮忙,从家里推来推车、牵来骡马。驭手们肩上扛着一箱弹药,还要腾出一只手帮牲口推着上山。
牲口累得走不动了,运输员急得用棍子抽,白棍子硬是被抽成了血红色。一个骡马连里的八十多头牲口,短短几天之内全部倒下了。
从后勤基地到上甘岭的十公里羊肠小道,是上甘岭的火线运输区域,也是整个运输环节中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段。
这里山道盘曲,崖壁陡峭,几千吨物资弹药全靠人背肩扛,而且还要横穿联合军设下的几道固定炮火封锁线。
为了加快抢运速度,一箱重达18公斤的八二迫击炮弹,战士们一扛就是至少三箱!
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累得倒地不起,大口大口地吐血。就连文工团的女团员们也不肯闲着。她们每人背上背着一两颗炮弹,一边走,一边打着竹板给大家鼓劲。
尽管头顶有敌机扫射,身旁有敌炮轰炸,但大家想尽了办法。弹药物资仍如大河滔滔,奔腾着向五圣山流去。
那几天,整个北韩区域回荡着一个共同的口号:一切为了五圣山前线!
第662章 上甘岭反攻之战
10月29日,驰援而至的91团团长接到军部电报,命令简短而明确:次日7时发起进攻!
此时的上甘岭,已集结起91团全体官兵、师直属部队及坑道内所有残余兵力,总兵力近5000人,规模堪比此前一个旅。全军上下众志成城,人人都盼着全力出击,痛击敌人,狠狠出一口恶气。
同一天,clark司令致电Fleet将军,询问他是否还有信心打赢这一仗,若是不能,不如尽早结束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但身为集团军司令的Fleet拒绝了这一建议,反而要求继续增派兵力、扩大战事。二人意见相悖,爆发了激烈争执。
挂断电话的两人都未曾料到,这通电话,本是遏制战役规模继续扩大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有可能迎来良好结局的一次转机。
10月30日上午七点,沉寂多日的上甘岭战场,终于被震彻山谷的炮声彻底打破沉寂。伴随着火炮一次次震天怒吼,无数大口径炮弹拖着灼目的尾焰划破灰暗的天空,狠狠砸向敌军盘踞的上甘岭阵地。
顷刻间掀起漫天尘土与碎石,化作滔天巨浪席卷整片战场,敌军苦心修筑的工事、掩体,在密集重炮的无情摧残下尽数坍塌、灰飞烟灭。
这本该是上甘岭战役打响以来,早已司空见惯的炮火覆盖场景,可这一次,战局却彻底反转。倾泻而下的猛烈炮火,并非来自联合军,而是属于志愿军,沉寂已久的上甘岭,终于吹响了震撼人心的反攻号角。
为打赢这场至关重要的决定性反击战,志愿军炮九师108门苏制122毫米重炮、喀秋莎火箭炮团24门火箭炮悉数列阵,全部瞄准联合军阵地,打响了志愿军战史上规模空前、火力最猛的一次炮火准备。
阵地上的南韩军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炮击打懵,一个个蜷缩在残存的掩体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志愿军的炮火,何时变得如此凶猛?炮弹又怎会这般源源不绝、铺天盖地?
这场毁灭性的炮火轰击,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丧胆的南韩军早已趁着炮火间隙,仓皇逃离阵地;所谓的花旗军本就战意全无,此刻更是争先恐后地四散溃逃。
龙文章没有躲在坚固的坑道里避险,反倒主动请缨,拿下了率先发起冲锋的攻坚任务。他伫立在坑道出口,双眼紧盯着被炮火吞噬的联合军阵地,眸中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兴奋与必胜的锋芒。
身旁不少志愿军指挥官与身经百战的老兵,也纷纷走出坑道,望着前方被自家炮火覆盖的敌军阵地,眼眶瞬间泛红。
唯有熬过此前漫长艰苦的防御战、历经无数次炮火洗礼的他们,才真正懂得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那是扬眉吐气的自豪,是积压已久的解气,这般强势的炮火反攻,曾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如今却真切地在眼前上演,任谁都无法保持平静。
骤然间,连绵不绝的炮火戛然而止,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龙文章猛地挥出握拳的手,嗓音铿锵有力:“冲!都给我记住,一百五十米处停下卧倒!”
冲锋指令落下,战士们如猛虎出笼般冲出阵地,朝着敌军方向迅猛突进。而另一边,南韩军听见炮火停歇,以为志愿军步兵即将发起冲锋,忙不迭地从后方仓皇折返阵地,妄图依托工事组织阻击。
可这群南韩军士兵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刚跌跌撞撞摸回阵地、还未站稳脚跟,那令他们魂飞魄散的炮声,竟再次轰然炸响!
志愿军第二轮炮火精准覆盖阵地,来不及躲藏的南韩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这便是龙文章严令战士们冲到一百五十米便就地卧倒的缘由。
军部早已制定三段式炮击战术,用层层炮火压制敌军,硬生生为冲锋部队缩短五百米直线冲击距离,全力掩护步兵快速逼近敌军阵地,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待到第二轮炮击终于向前延伸,阵地前沿瞬间响彻志愿军震天的喊杀声,还有那划破硝烟、辨识度极强的嘹亮军号声。
南韩二师师长心头一沉,当即断定此次必是志愿军主力冲锋。他立刻抽调两个营的兵力,火速奔向前沿阵地。
可当这批南韩军士兵气喘吁吁、慌不择路地冲进阵地,举目望去,阵地前依旧空空荡荡,半分志愿军的身影都寻觅不到,哪里有半点冲锋部队的踪迹?
这第二批沦为炮灰的南韩军,终究还是没能瞧见志愿军将士的影子,反倒和第一批踏上阵地的同伴一样,只迎来了志愿军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致命“大礼”。
呼啸而至的喀秋莎火箭炮拖着炽烈的火舌,裹挟着无数大口径炮弹,如暴雨般倾砸而下,密集的炮火瞬间将整片阵地吞没。
又一批南韩军当场葬身于漫天火海与轰鸣炮火之中。硝烟弥漫里,志愿军的火炮再度“狡黠”地归于沉寂。
那骤然停下的炮声,仿佛化作无声的嘲讽,狠狠戳中敌军的痛处:不是向来热衷狂轰滥炸吗?如今炮火落在自己头上,滋味究竟好受与否?
事到如今,南韩军早已看穿这是志愿军精心布设的战术陷阱,却偏偏束手无策。这边炮火刚歇,花旗军的督战电话便紧追不舍打来,强硬勒令他们必须死守阵地,半步不得退让。
身为依附的附庸军,他们毫无反抗与推脱的余地,即便明知是飞蛾扑火,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次次将士兵往这片夺命的阵地里派送。
就这样,志愿军的火炮轮番出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接连往复打了三个来回。时而炮火骤起席卷阵地,时而骤然沉寂引敌入套。
几番折腾下来,南韩军驻守的阵地早已被轰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残破的工事倾塌在地,侥幸存活的士兵惊魂未定,大批倒霉的南韩军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阵地各处,硝烟与血腥气弥漫在整片阵地之上。
时针指向10点15分,三轮精准的炮火打击彻底结束。志愿军先锋部队借着炮火掩护步步逼近,已然推进至距敌军阵地仅四百多米的位置,先头尖兵离南韩军前沿哨点,甚至不到五十米距离,全员蛰伏待命,只等总攻指令。
等候此刻已久的龙文章,双目赤红、战意滔天,扯着嗓子发出震天怒吼:“机枪压制,迫击炮准备!敌军机枪一开火,立刻给我狠狠打!弟兄们,冲啊!”
话音未落,他率先从前沿隐蔽的散兵坑里猛地纵身跃起,端起冲锋枪便朝着南韩军阵地迅猛扑去。
蛰伏已久的战士们紧随其后,纷纷从坑道里、掩体中纵身冲出,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敌军阵地发起决死冲锋,上甘岭战场上这场迟来已久的决定性反击,正式拉开战幕!
第663章 王牌出手
上甘岭的战场空间逼仄狭小,连绵的山岭与沟壑将作战区域牢牢框定,容不下大规模兵力展开,若是贸然投入重兵,只会在敌方密集火力下沦为活靶子,徒增无谓的伤亡。
基于这一战场现实,进攻部队始终以连级为基本作战单元,采用车轮战术,展开波段式轮番进攻,既最大程度降低冲锋伤亡,又能对敌军阵地持续施压,牢牢掌握进攻主动权。
冲锋号骤然划破上甘岭的硝烟长空,号声穿透炮火轰鸣,响彻整片阵地。龙文章攥紧手中的冲锋枪,当即振臂一挥,率领麾下战士朝着敌军前沿阵地发起迅猛冲锋。
第一波攻势投入两个连的兵力,所有战士都攥紧武器,踩着滚烫的焦土,朝着目标阵地迅猛突进,誓要一举拿下敌军前沿防线,撕开进攻突破口。
91团团长坐镇后方指挥所,拿着望远镜紧盯战场态势。当冲锋号吹响,他当即调集全团所有迫击炮,全力掩护步兵冲锋。
三十多门大口径迫击炮迅速列阵,炮口直指南韩军前沿阵地,随着一声令下,瞬间发起一分钟急速射。
密集的炮弹拖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天际,如同骤雨般砸向敌军阵地,漫天尘土与硝烟瞬间升腾而起,将敌方阵地笼罩其中。
按照作战部署,这短短一分钟的密集炮火压制,足够冲锋的战士冲破不足百米的开阔地带,冲入敌军堑壕,速战速决拿下阵地。
而他们对面的南韩军,早已依托地形构筑工事,严阵以待。为了死死守住山脚这片关键阵地,南韩军倾尽心力,在阵地内修筑了大大小小、星罗棋布的数十个明暗火力点。
交叉构筑的工事暗藏杀机,每一个火力点都死死锁定着进攻路线。更为棘手的是,敌军为了筑牢火力防线,每五个火力点之间,便部署一辆装甲车作为火力支撑点,装甲车厚重的装甲抵御着炮火冲击,车载重机枪喷出密集火舌,以绝对火力优势掩护周边火力点,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如此一来,龙文章所部看似只是攻打一处普通前沿阵地,实则承担着整场进攻中最艰难的任务。第一波冲锋,必须直面敌军所有前沿压制火力,硬生生闯过这道死亡防线。
我方发起的迫击炮集火射击,正是为了精准压制南韩军的火力点,用炮火炸开一条冲锋通道,为龙文章所部创造进攻契机,帮助部队率先拿下前沿阵地,建立起至关重要的进攻立足点。
可南韩军历经多场战事,早已在炮火中摸出了应对经验,面对突如其来的迫击炮压制,其阵地指挥官丝毫未乱,当即果断下令己方炮兵阵地开火。
炮口直指志愿军纵深地带,妄图切断我方步兵增援路线,同时精准打击我方迫击炮阵地,瓦解我方炮火支援。
岂料91团团长早已预判出了敌军战术套路,对敌方的反击手段早有预判。在一分钟急速射刚刚结束的瞬间,便立刻下达命令,让所有迫击炮班组迅速转移阵地,有条不紊地后撤至安全坑道内,避开敌方炮火反击。
同时立刻派出观测组奔赴前沿观测点,精准测算南韩军炮兵阵地的方位、距离等各项参数,第一时间传回军部。
短短数分钟后,军部收到精准炮击参数,当即果断下令炮九师发起反击。伴随着震天动地的炮响,我方炮火精准覆盖南韩军炮兵阵地,火光冲天、碎石飞溅,敌军整个炮营的12门美制75毫米火炮瞬间被摧毁,炮口彻底哑火,非但没能实现反击目的,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惨重。
龙文章牢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丝毫没有耽搁。在我方迫击炮发起急速射的同时,他便率领战士压低身形,借着炮火硝烟的掩护,快步朝着敌军前沿阵地猛冲。
南韩军的火力点很快反应过来,十余挺机枪很快集中开火。他全然不顾,带着战士们呈三三制冲锋,飞速逼近敌军堑壕。当眼前只有十余米距离时,他率先甩出手榴弹,战士们也立刻明白过来,纷纷投掷手榴弹。
手榴弹带着弧线落入敌军阵地,伴随着一连串剧烈爆炸,火光与硝烟瞬间吞没敌方堑壕前沿。
龙文章甩出手榴弹后,当即大声呼喊战士们俯身卧倒,迅速拉动冲锋枪枪栓,待爆炸硝烟稍稍散去,便纵身跃起,率先冲入堑壕,扣动扳机朝着敌军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横扫敌军阵地。
战士们紧随其后,奋勇拼杀,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成功拿下多处敌军战壕,站稳了脚跟。
龙文章刚喘匀气息,正要抬手发布后续进攻命令,要麻已经率领两个连的战士迅猛压了上来。
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欲要再次冲锋的龙文章,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莫动,我来!咱们整场进攻的节奏千万不能乱,那些火力点我来搞定!”
龙文章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反驳,要麻已然转身,率领战士们朝着敌军纵深猛扑上去。
要麻本是排头兵出身,历经无数场硬仗,最清楚第一波攻坚的凶险与艰难。他深知,龙文章的战术指挥能力远超自己,是整场进攻的战术核心。可论起一线突防、近身攻坚的本事,他当年远赴印度受过专业训练,有着旁人不及的经验与狠劲。
此刻必须由他顶在前沿冲锋,稳住进攻节奏,才能让龙文章安心指挥,拿下整场战斗的胜利。
要麻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临阵指挥半点不含糊,实战经验早已刻进骨子里,行事干脆利落又极具章法。
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敌军阵地,当即扯着嗓子厉声下令,声音穿透战场喧嚣直抵每名战士耳中:
“机枪手!轻机枪赶紧冲上来!给老子把这三个火力点死死压住,长点射别停!掷弹筒装烟雾弹,全都集中往装甲车跟前打,把那铁疙瘩视线给我挡严实咯!巴祖卡,搞快点!老子要你立马把那辆装甲车炸翻!尖刀排做好准备,趁着眼下装甲车成了瞎子,直接冲上去,把那些火力点给我连根端了!”
他压根没想着逐个清理敌军火力点,而是深谙支撑点战术的精髓。必须同步出击、一并拔除,绝不给敌军半点相互支援、反扑的机会。
这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独有的战场智慧,是无数次生死拼杀换来的宝贵经验,更是战场上高效执行战术、撕开敌军防线的核心关键。
第664章 英雄路
战事已然打到白热化,枪炮声、嘶吼声、爆炸声搅成一团,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整片阵地都在炮火中震颤。
6班作为尖刀排的先锋小组,领下了最凶险的任务,必须拿下敌军左侧火力点。
战士们顶着横飞的弹片奋勇冲锋,可脚下是陡峭湿滑的斜坡,南韩军早已占据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即便被我方烟雾弹遮挡了部分视线,很快就调整了战术。
守军猛地拔掉m1917重机枪的底座销子,将原本固定射击的机枪转为限界射击。枪身牢牢锁定15度扫射角,密集的弹雨瞬间铺成一道死亡火网。按照战前测算,这个角度足以彻底覆盖整个进攻坡面,但凡露头,便会被瞬间撕碎。
刹那间,冲在最前头的班长双腿猛地一震。7.62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双脚。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裤腿瞬间被滚烫的鲜血浸透,破碎的骨肉混杂着泥土。
可他愣是没吭一声惨叫,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冲锋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震彻耳畔:“卧倒!全都卧倒!炸药包给我!老子废了,你们还有用,把炸药包递过来!”
身边战士红着眼眶拼命反对,可班长依然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把冲锋枪甩给战士,一把抢过炸药包。拖着断腿,不顾钻心的剧痛,硬生生在满是碎石、弹坑的斜坡上匍匐前进。
每挪动一寸,破碎的双腿就划过尖利的石块,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在身后的坡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十余米的距离,仿佛是生与死的漫长征途,每一步都浸染着决绝。
终于爬到火力点下方,班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炸药包,颤抖着拉开导火索。刺眼的导火索瞬间燃起火花,他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的战友发出最后的呐喊:“同志们,冲啊!拿下阵地!”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敌军的火力点瞬间坍塌,重机枪的嘶吼戛然而止。
“同志们,冲啊,为班长报仇!”全班战士怒吼着冲了上去。
这只是上甘岭惨烈战场的一个小小角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藏着志愿军战士最赤诚的血性与无畏。
短短三分钟过后,敌军前沿阵地被成功攻克,红旗终于插上了阵地,可放眼望去,曾经浴血冲锋的八连,从一个连打成了一个排,现在上上下下仅剩五名战士还能站立。其余战友全都永远倒在了这片上甘岭之上,用生命换来了阵地的胜利。
这支拼至最后的英雄连队,在战后被授予集体一等功,幸存的战士均被授予二等功。历经重建后,更是被设为全军标兵连,那段浴血奋战、以命护国的战场荣光,永远镌刻在连队的史册之上。
硝烟把天空染成暗沉的灰黄色,炮弹炸起的泥土混着弹片簌簌坠落,每一寸阵地都成了生死修罗场。
6连副连长老宋,在冲锋路上早已全身五处挂彩,子弹擦过肩头、小腹,弹片划伤臂膀与双腿,伤口翻着红肉,鲜血浸透了军装,黏在身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可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顽抗的地堡。
眼见战友接连倒在地堡火力前,他咬牙拔出手雷奋力掷出,趁着爆炸的硝烟,抱起炸药包猛地扑向地堡墙体,不顾滚烫的砖石与飞溅的火星,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死死顶住炸药包。将整个人贴在冰冷坚硬的地堡外壁,只为让炸药包牢牢贴合目标,不给敌军反扑破坏的机会。
另一侧,敌军的潘兴坦克横冲直撞,履带碾过阵地,并列机枪喷出密集火舌,多名战士抱着巴祖卡轮番射击,却始终无法击穿坦克装甲,反而一个个倒在坦克火力下。
5连连长老张看着牺牲的战士,双目赤红,嘶吼一声,抄起一旁的爆破筒就朝着坦克猛冲。子弹如雨点般袭来,坦克并列机枪的扫射瞬间穿透他的身躯,数道血花迸溅而出。
他踉跄着往前扑,每一步都洒下鲜血,却死死攥着爆破筒不肯松手,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将爆破筒狠狠塞进坦克履带缝隙之中,身躯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用生命为部队扫清了钢铁障碍。
战场中段,一营指导员死死按住想要带头冲锋的龙文章,厉声让他稳住指挥节奏,自己则带队冲在前沿掩护部队推进。
可前进的道路瞬间被敌军密集火力封锁,机枪手接连中弹倒下,看着陷入火力阻击、寸步难行的战士,指导员毫不犹豫,快步冲上前,一把接过阵亡战友手中滚烫的捷克式轻机枪,攥着发烫的提把,侧身架起机枪疯狂扫射,用猛烈的火力压制敌军,为冲锋的战士撕开一道生路。
就在他全力掩护战友的瞬间,也被南韩军狙击手盯住。一颗冰冷的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击中他的头颅,他手中的机枪应声落地,身躯直直倒在焦土之上,壮烈牺牲,至死都望着前方的进攻方向。
短短几分钟的血战,恍若熬过了漫长的生死轮回,志愿军将士凭着血肉之躯,硬生生拿下敌军前沿阵地,一举拔除三十二个明暗火力点,毙伤南韩军五百余人,击毁装甲、坦克共计十三辆,捷报伴着硝烟在阵地上弥漫。
可这份胜利,是用无数战友的生命换来的。此次进攻部队,折损人数高达二百余人,参战的四个连队,有三个连永远失去了连长,一线班长几乎全部壮烈牺牲,排长也折损了一半。
曾经并肩作战、喊着口号冲锋的战友,大半都倒在了这片浸满鲜血的阵地上,活着的人望着身边空荡荡的战位,耳边只剩炮火的余响,心中满是撕心裂肺的悲痛,胜利的旗帜,是用战友的血肉高高撑起的。
第665章 攻与守
军部指挥所内,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空气仿佛凝固一般。终于,前沿通讯兵攥着电话,快步奔来高声汇报:“报告首长!电话线通了!”
秦将军一把接过电话,按住情绪说道,“是91团吗?前面的战况如何?有没有拿下阵地?”
“报告,2号、8号阵地,外加外围11号阵地,还有597.9高地,已全部成功收复!南韩守军全线溃退,我部共计毙伤敌军近六百人,俘虏四百余人!请上级指示后续行动!”
听闻战报,秦将军紧绷的眉宇终于舒展,缓缓长出一口气,随即沉着下达命令:“全力固守现有阵地,立刻测量精准坐标,为军部炮火支援做好准备;加派多层警戒哨,全线严阵以待。敌人绝不会甘心落败,随时可能发起反扑,务必提高警惕,绝不能掉以轻心!另外,前沿战况务必第一时间上报!”
“是!”前沿团长应声挂断电话,眼神坚毅、意气风发,转身对着指挥部内的参谋人员厉声下令:“马上组织部队构筑防御工事,炮兵观瞄组即刻行动,精准记录前沿所有阵地坐标!”
好在全军将士并未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的作战意识与冷静的战场判断。
果不其然,遭遇惨败的南韩军心有不甘,第一时间向联合国军司令部求援,在获批作战指令后,于次日天刚破晓,便纠集兵力向我军收复的阵地发起了疯狂反扑。
天色微亮,破晓的晨光刚洒向上甘岭的焦土,两个航空大队便呼啸着飞抵阵地上空,引擎的轰鸣撕裂清晨的寂静,密密麻麻的炸弹裹挟着尖啸,朝着志愿军坚守的阵地狂轰滥炸,土石飞溅、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头。
空袭刚过,美第九军立刻集中所有炮火,对志愿军阵地展开无差别覆盖打击,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将原本崎岖的坡面炸得支离破碎,遍地都是翻卷的泥土与炸裂的岩石。
炮火延伸之后,南韩2师倾尽全部剩余兵力,朝着上甘岭阵地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冲锋,士兵们端着步枪蜂拥而上,攻势连绵不绝。
可志愿军的防御固若金汤,每一次冲锋都被顽强击退,整整一天的惨烈厮杀过后,南韩军拼尽全力,竟没能夺回哪怕一处阵地,阵前横尸遍地,进攻彻底宣告失败。
美9军军长站在后方观察所里,亲眼看着南韩军一批批悍然冲锋,又一次次狼狈溃退,伤亡惨重却毫无战果,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色阴沉得可怕,最终沉声下达命令:“算了,你们别上了,明天我调其他部队过来。”
这一场激战,他不仅将南韩军的溃败尽收眼底,更真切领教了志愿军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心底满是震惊与凝重。
为了扭转颓势,他当即调来了南韩9师,以及花旗第30团。这支南韩部队曾在白马山战役中表现尚可,也是那一战里联合国军阵营中唯一算得上可圈可点的力量,因此被寄予了极高的厚望,指望他们能攻破志愿军防线。
完成兵力换防,撤下南韩2师后,重整完毕的南韩部队立刻向597.9高地发起了猛攻。或许是白马山一战的小胜让他们自信心爆棚,这些南韩士兵在联合国军的炮火掩护下,如同疯魔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不要命地向上甘岭阵地冲锋,攻势远比此前更为凶猛。
南韩军始终保持着强劲的进攻势头,一边不停组织兵力增援,一边持续对志愿军阵地实施炮击,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惨烈程度不断升级。
经过整日的浴血恶战,下午三点钟,南韩军终于撕开一道缺口,一个连队的兵力侥幸突破志愿军前沿防御,冲上了6号阵地!
消息传回南韩军团部指挥所,团长瞬间喜形于色,得意洋洋地放声叫嚣:“啊,我们果然是英雄的部队,华夏的战士怎么能和我们的部队相提并论!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可是比花旗军还要抢先一步,是不是?”
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满脸都是狂妄与骄纵,浑然不知,坚守6号阵地的志愿军部队,正是威名赫赫的“钢七连”!
1952年10月17日,原134团7连在阵前歼敌800余人,战至弹尽粮绝、援军断绝,全连官兵全部壮烈牺牲。战后,中央军委授予该连集体一等功,同时授予“钢七连”的至高荣誉称号。
45师上下都不愿让这支英雄连队就此只存在师部战史里。重建这个英雄连对全军士气也是一种鼓舞,所以,师长当即下令从各部队抽调骨干力量,着手重组七连。
军部得知消息后,立刻从警卫连抽调一个排火速补充至七连;志司也在邓司令的坚决要求下,为七连增补了部分作战兵力,同时下达命令,尽可能满足七连的所有作战需求,保质保量配发各类武器弹药。
正因如此,如今重组后的七连,虽说建制刚恢复不久,但连队老兵占比极高,全员配备苏式装备,不仅有机枪、反坦克手榴弹、反装甲步枪,还配备了迫击炮,各类弹药储备更是十分充足,战斗力远超普通连队。
冲上6号阵地的南韩军,压根没能占到半点便宜,他们所谓的“突破”,不过是七连刻意施展的战术迷惑。
不辣仔细研判战场态势后认为,单纯居高临下防守看似有地形优势,实战中却难以彻底重创敌人,当即向七连长建议不如诱敌深入,依托坑道工事,抽调坑道内隐蔽的战士配合前沿兵力,狠狠痛击来犯之敌,只有让敌人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彻底打退他们的疯狂进攻。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南韩军,对此全然不知,冒冒失失冲上6号阵地,还以为拿下了关键据点。可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就遭到七连官兵的猛烈火力打击,同时坑道内的志愿军战士迅速出击,果断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将这股敌人死死包围在阵地之上。
第666章 消耗战的教科书
另一边的南韩军团指挥部里,那位还沉浸在胜利狂喜中的团长,还没来得及平复得意的心情,就看见一名参谋神色慌张地狂奔进来,声音带着慌乱与急切:“不好了!团长,进攻6号阵地的连队发来求救信号,他们已经被志愿军彻底包围,请求团部立刻派兵支援!”
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缓不过来。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啊西八!怎么会有这么废物的家伙!赶紧救援,立刻救援!一群废物、垃圾!”
他暴跳如雷,指着指挥部里的官兵厉声呵斥,怒火冲天却又无可奈何。被包围的部队绝不能见死不救。
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暴怒,他当即下令派遣一个营的兵力火速前往接应,同时立刻接通师部电话,急切请求对6号阵地实施小范围炮火支援,试图解救自己的部下。
但他没有料到,此番攻势竟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只因他自己指挥失当,将一个营的兵力拆分多路推进,全然忘了集中火力突破一点的基本战术。
这恰好给了占据有利地形的志愿军绝佳的歼敌时机。以往挨揍的教训,南韩军倒是刻在了骨子里,可轮到自己出手,那进攻的章法却半点没学来。
上甘岭阵地狭窄,局促得容不下大部队展开:按常理,一个连正面进攻恰如其分,两个连尚可交叉轮换;可一个营扎堆涌上来,无异于自己往火力网上凑。
阵地上的志愿军早有准备。他们先在坑道里躲过敌军铺天盖地的炮击与空袭,待敌军逼近,便分批跃出坑道、抢占阵地。炮兵早已获得了相关参数,见南韩军黑压压扑来,通讯排即刻向军部发报请求炮火支援。
转瞬之间,炮火精准地拦截了敌军退路,守军迫击炮随即发威。一轮急速射轰然落下,瞬间搅乱敌军阵型,硬生生掐断了其攻势。
紧接着,不辣率战士们冲杀而上。南韩军尚未反应过来,头顶已是一波手榴弹呼啸而至;随即,轻重机枪、冲锋枪、卡宾枪的火舌齐齐倾泻,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队伍切割开来。
尖刀连的战士压根不给对方半点喘息、反击的机会,快速压制打击,不投降就坚决击毙。
不过十分钟,这个营便彻底被打残。三成兵力当场阵亡,上百人沦为俘虏,仅有少数残兵侥幸狼狈逃回。
这一场败仗,直接将一个团打的丧失了战力,这彻底激怒了南韩二师师长。他当即调集增援,誓要夺回阵地。
可这位指挥官依旧执迷不悟,再犯大错:一次调动四个营,依旧分四路孤军推进,而且选在黄昏时分发起进攻。
坑道内,龙文章将这荒唐的部署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死脑筋,这一套早过时了!如今是近代战争,咱们双方都有这般强劲的炮火。他这样用兵,还他娘的搞密集冲锋,难不成是他嫌手底下士兵命长,恨不得一下子都死不完了是吗?”
这是最痛快的一天。敌军累计死伤一千五百余人,我守备部队仅伤亡七十人,阵地依旧牢牢握在我们手中。只要敌人敢来反扑,阵地上的战士们反倒个个求之不得。
既然他们死要面子,又拿麾下无数士兵的性命当儿戏,那正是志愿军求之不得的良机。能在这两个连驻守的狭小阵地上,接连敲掉敌人好几个营,真是舒心解气!
战至11月2日,敌军的指挥昏招非但未止,反而愈发荒唐。先前的接连碰壁,没能让南韩军醒悟,反倒催生出其更疯狂的执念。
都说南韩军官莫名其妙的死倔,莫名其妙的自信,果不其然,这位师长死磕“范弗利特弹药量”,坚信只要火力够猛,就能砸开上甘岭守军的防御线。
该师咬着牙向联合军求援,一口气调来了六个炮营,又调来上百余架次飞机提供支援,把上甘岭的山头炸得硬生生削平了数厘米。
为了让步兵能贴近冲锋,他们疯狂投掷烟幕弹,浓白的烟雾像一堵堵移动的墙,把阵地裹得密不透风。
就在这烟幕的掩护下,五个营的南韩军被赶鸭子上架,一波接一波地朝着阵地扑来,妄图用密集的人数冲垮防线。
上午八时,第一波烟幕刚笼罩阵地,枪炮声便炸响了。从晨光微露到夕阳西下,南韩军足足发起了十八次冲锋。
每一次,他们都喊着震天的口号,顶着炮火、踩着烟雾往前冲,眼里满是对“夺回阵地”的执念。可每一次,迎接他们的都是我军如暴雨般的炮火打击和战士们奋不顾身的反冲锋。
坑道里,九十一团的增援战士攥紧了枪,听着外面的枪炮声,眼神里满是急切。团长站在作战图前,盯着不断传来的战报,大手一挥定下决策。
“连日苦战,阵地守住了,但他们也累了。现在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随即,91团各部与守军轮换,使战场上始终保持战力旺盛。同时,精干的小部队悄悄钻出坑道,借着地形绕到敌军侧翼。
他们不与正面南韩军军硬拼,而是切断敌军补给线、打击营部、击毁坦克装甲车、切割敌军阵型。每一次迂回都能打乱敌军的冲锋节奏,为正面阵地的防守争取先机。
阵地上,守军们伏在工事里,盯着烟幕中隐约出现的黑影,等敌军靠近到数十米内,才猛地扣动扳机。
手榴弹接二连三地在敌军人群中炸开,冲锋枪的火舌织成密网,把冲在最前的南韩军成片扫倒。
敌军前一波刚被打退,烟幕还没散尽,后一波又黑压压地涌来,可无论他们换多少波人,都没能突破防线半步。
每一次冲锋落幕,阵地上都会留下一片尸体。南韩军的士兵们,要么被炮火炸得血肉模糊,要么倒在战士们的枪口下,三四成的人永远留在了这片焦土。
那些侥幸活着的,要么拖着被炮弹炸伤的肢体,要么满身尘土和血污,灰头土脸地往回逃,连头都不敢回。他们心里清楚,下一次冲锋,该换人了……
第667章 精锐对精锐
坑道内,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硝烟味。战士们靠着坑壁或蹲或坐,手里攥着刚从后方送来的水萝卜,咔嚓咔嚓啃得清脆。
有人一边嚼一边咧嘴笑,有人用袖子抹去嘴角的汁水,眼里却亮晶晶地闪着光。几盏马灯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疲惫被压在眉梢底下,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振奋。
战报一份接一份传进来,伤亡数字、歼敌人数、阵地坚守情况……每报一条,坑道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或痛快的大笑。
“志司已经下达了作战指示,咱们守得住阵地,更要杀得狠!”指导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声音洪亮得让所有人都听的清楚。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胸膛微微挺起,脸上的泥土被汗水冲出道道痕迹,却掩不住那股子意气风发。
战士们顿时安静下来,齐齐望向他。
指导员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有力:“在后方谈判的克农同志,已经把局势剖析得十分透彻。美方正面临换届选举,联合军在半岛战场的每一次惨重伤亡,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其高层心头。舆论的压力、国内的质疑声,会逼着美方在和平谈判桌上不得不低头。”
他顿了一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瞬,“同志们,你们在阵地上浴血拼杀,不是无谓的牺牲,而是在为和平谈判铺就道路。只要我们坚持住,就能让帝国主义低头。今后我们边疆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他抬起右手,攥成拳头,微微颤抖着在空中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问:“大家说,我们这么做,值得吗?”
话音刚落,坑道内像炸开了锅。
“值得!”前排一个满脸烟灰的小战士第一个喊出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值得!我们一定完成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更多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几乎要把坑道震得嗡嗡作响。
战士们异口同声,表情异常坚决。有人攥紧了手里的萝卜,有人下意识握住了枪托,年轻的眼睛里映着马灯的光,像燃着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火。
指导员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朝大家竖了个大拇指。
指导员的一番话,恰恰戳中了联合国军当下最残酷的现实。这一场惨败落幕,海量的伤亡、彻底的溃败,让Fleet将军彻底输红了眼,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当即下达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命令——将花旗军空降兵187团投入上甘岭战场。
这支空降兵187团,隶属于威名赫赫的第82空降师505团,是花旗军最早组建的老牌伞兵团,更是敌军手中压箱底的王牌精锐。
在二战当中,它先后征战四方,亲历西西里岛战役、诺曼底登陆、萨勒诺登陆、挺进荷兰等多场震惊世界的重大战役,历经战火淬炼,是盟军公认的精锐之师。
花旗军对这支部队的极度重视,从指挥官军衔便能窥见一二:寻常步兵团团长仅为上校军衔,可187团的团长,赫然是准将军衔,规格之高、器重之深,足以说明这支队伍的分量。
可是,但凡通晓战场战术的人都明白,空降兵天生就不适合在上甘岭这般狭窄逼仄的阵地投送,更绝不该被当作普通步兵投入正面攻坚。
这支空降精锐的核心优势,在于凭借空降突袭,快速穿插抢占战略要地、切断敌军后路,配合主力部队完成合围作战,一旦脱离了空降突袭的战术优势,便等同于自废武功。
而Fleet将军被败局裹挟,全然不顾战术常理,做出了荒唐至极的决策:硬生生将这支王牌空降兵推上阵地攻坚,彻底抛弃了他们最擅长的突袭优势,把训练有素的空降精锐,全然当成了普通步兵用来填线冲锋,这般用兵,堪称是对精锐力量的极致浪费,也注定了后续的惨败结局。
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这支顶着光环的空降精锐,不仅要以最不擅长的方式上场,还撞上了最倒霉的战局变化。
在上甘岭这台前所未有的战争绞肉机里血战半个多月后,秦将军在187团开赴战场的同一天,果断下达了换防命令。将已在阵地上咬牙死守十八天、早已精疲力竭的45师撤下休整,取而代之的,是士气饱满的44师,以及战斗力强悍的3兵团教导团。
一场精锐对精锐的碰撞,就此悄然拉开。
可敌军不知道的是,我军这支教导团,本就是为地面硬仗而生。精通工兵作业、擅长破袭突袭,攻防兼备,战术极为全面。
反观对方的空降兵,优势全在远程突袭、垂直投送,论起阵地硬碰硬的陆战,不过是训练更严苛一些的步兵罢了。
11月1日深夜,接到出战命令的教导团,连夜与91团胜利会师。两位团长在昏暗的坑道里碰头,借着马灯微光摊开简易地图,略一合计,当即定下部署:先将长期苦战的部队分批撤下,同时组织人手掩护伤员,安全后撤至后方医治。
教导团观察后发现,连日拉锯,阵地早已打成了一锅粥,各个连队犬牙交错、建制混杂,极大影响了指挥效率。于是向师部提了意见,希望这一情况得到改善。
44师副师长当机立断,“前沿不必堆太多人,全部有序撤下,重整建制,方便统一指挥。”混乱之中,这一道清晰的命令瞬间稳住了局面。
具体作战命令如下:91团下辖九个连,被编成九支梯队,在防守线打车轮战。一个连接着一个连轮番上阵,当日投入战斗的连队,不论伤亡轻重,次日一律撤下休整,只留下连长交接阵地、交代敌情。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与此同时,团里挑选精干战士,在高地反斜面、距山顶仅十米的位置,连夜掘出三条小型坑道,每条足以隐蔽两个班的兵力。教导团的部分战士就埋伏在这几条暗哨坑道里,静候战机,随时准备前出支援,防备阵地突发险情。
正是这一系列冷静果决、丝丝入扣的部署,让后续的厮杀即便再惨烈、再混乱,我军的指挥始终有条不紊、从容不乱,为即将到来的硬碰硬对决,埋下了制胜的伏笔。
对花旗空降兵来说非常不幸,尽管教导团只留下了四个班,但这四个班都来自同一个连。那便是红四军第三纵队,原井冈山31团,秋收起义部队的老班底!说起来,这正儿八经是志愿军的老前辈。
第668章 关门打狗的战术
11月2日,这场精锐碰撞,正式拉开帷幕。战斗刚一打响,坚守在阵地上的志愿军战士们,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来犯之敌,与此前的南韩军、普通花旗步兵截然不同。
花旗军187空降团甫一登场,便展露出行伍精锐才有的高水准战术素养。
进攻阵型排布极为考究,队伍前锋是身手矫健的突击队,步步试探向前推进;中间梯队架起重机枪、60毫米迫击炮与无后坐力炮,组成火力强劲的支援队;火力队后方又拉开五六十米的安全距离,部署第二冲击梯队,三层阵型层层递进,形成了极具持续性的纵深攻击配置,章法分明。
发起正式冲击前,187团的士兵动作娴熟地施放烟幕弹,白茫茫的烟幕瞬间笼罩前沿阵地,借着烟幕掩护,他们以班、排为单位,分成数股小队伍,采用疏散队形,悄无声息地展开试探性进攻,步步摸索我军的防守虚实。
一旦探明志愿军的守备兵力分布与火力点部署,立刻呼叫后方发起密集的炮火弹幕,厚重的炮火死死覆盖阵地,再依托炮火掩护,发起连、排规模的正式冲锋,攻防节奏拿捏得极为老练。
即便进攻失利,也丝毫不乱,能果断有序退回冲击出发阵地,迅速摆出t字形对空指示板,精准引导航空队轰炸机前来轰炸,有条不紊地筹备下一轮攻击。
阵地上的志愿军指挥官伏在工事里,一边沉着阻击,一边低声交流。
“有点意思啊……这伙人的战术,比之前那些花旗大兵清晰多了。”连长盯着阵地前沿,沉声说道。
“可不是吗,我瞅着连军装都不一样,手里的自动火器也多,进攻节奏把控得稳稳当当,不好对付。”旁边的班长紧跟着附和,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我看未必,也就那样罢了。”一道淡然的声音,突然从坑道角落传来,打破了众人的议论。
说话的正是龙文章。因为要麻连日困守阴冷潮湿的坑道,连日苦战加上水土不服,早已体力不支病倒,被战友们护送到后方休整;不辣每次都冲在最前线,几番拼杀后身上带了伤,本该撤下阵地休养。
可龙文章却执意留在前沿,哪怕身心俱疲,也始终不肯退后半步。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阵地前方的一举一动,心里牵挂着这片浴血坚守的土地,总怕错过每一场战斗,更怕自己一旦离开,阵地便有分毫闪失。
方才敌军全程进攻的套路,早已被他尽收眼底、细细剖析,此刻开口,字字都是切中要害的判断。
他斜倚在坑道石壁上,看似神色慵懒、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看透战局的锐利,缓缓开口:“依我看,这支部队火力够猛,自动化程度高,士兵人手一把加兰德步枪,班组里汤姆森冲锋枪配得足,轻武器火力确实强。但他们也就这点优势,花旗大兵向来靠的是飞机、大炮、后勤的体系化作战,单论士兵个人的战斗意志,根本不值一提。”
“咱们若是分散兵力,降低火力密度,故意诱敌深入,再派精干小部队绕到他们侧翼和后方包抄,找准时机发起反冲锋,直接贴上去打贴身近战,他们还有什么优势?”
他笑了笑,“一旦离开了飞机大炮的掩护,没了炮火支援,他们跟普通士兵没两样。更何况,我看明白了,这帮人作战意志弱得很,兵败投降是常事,压根没有咱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死守阵地不退的决心!”
一番话字字铿锵,看似漫不经心,却精准戳中了敌军的致命短板,让周遭战士们瞬间豁然开朗,眼底的凝重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必胜的斗志。
龙文章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给在场的指战员们点明了思路,精准戳破了敌军空降精锐的弱点与优势,让我军彻底找到了克制这支王牌部队的制胜战术。
91团团长听闻这番透彻的战局研判,当即眼前一亮,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教导团所在的坑道,找到该连连长紧急商议作战部署。
恰巧这支教导连队,有着极为辉煌的战斗履历,早在早年反围剿斗争、抗战的烽火岁月里,便凭借灵活多变、骁勇凌厉的小组突击战术打出赫赫威名,是久经沙场考验的连队。
如今奔赴上甘岭战场,面对敌军这支看似不可撼动的空降精锐,正是将这门拿手战术再度发扬光大、再创战功的绝佳时机。
“龙营长这招高,高的很啊!”连长听到了龙文章的战术,猛地一拍大腿,眼底瞬间燃起精光,随即转向团长。
“明天咱们就依计行事!逐步减弱正面火力,故意露出破绽,让敌人以为咱们弹尽粮绝、撑不住了。再打两颗信号弹上去,虚张声势,诱他们加快节奏冲上来!”
他指着简易地图上的高地,手指重重一顿,“前沿阵地的弟兄们往两侧撤退,给他们让开通道;咱们正面的部队稳住不动。这群花旗大兵做梦也想不到,反斜面的死角里,还藏着咱们两个班的伏兵!”
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团长压低声音,道出了决胜的杀招:“等他们全部钻进阵地,哼!你们正面先死死顶住,我派两边的部队迅速收拢合围,正好给他们包个大饺子!到了近距离拼杀,他们那些大炮、飞机还有什么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哈哈哈,好!这就叫瓮中捉鳖,插翅难飞!”教导团连长听罢,顿时精神大振,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常年征战的脸上,此刻竟洋溢着一股必胜的豪气。
“没错!这就叫关门打狗,叫他们有来无回!”旁边的7连连长也忍不住高声附和,语气里满是对这一精妙战术的赞叹。
“哈哈哈,是吗?也行也行!”团长放声大笑,笑声在坑道里回荡,带着历经沙场的豪迈与自信,“不管叫什么名,总之得让这群所谓的空降精锐,尝尝咱们志愿军的厉害!叫他们有来无回,把上甘岭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坑道内,众人相视一笑,士气高涨,一场以计取胜、精准歼敌的好戏,就此定下基调。
第669章 精锐之间的攻防战
次日天刚蒙蒙亮,联合军的攻势便如期而至,依旧是那套屡试不爽的三板斧战术。第五航空队的轰炸机群率先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扑来,成吨的炸弹倾泻而下,在上甘岭的阵地上炸起漫天尘土与火光。坚硬的岩石被炸裂,焦土四溅。
紧接着,数个花旗军炮兵营轮番开火,密集的炮火持续狂轰了整整半个小时,整个阵地都在炮火中剧烈震颤,硝烟彻底笼罩了这片焦土。
直到轰炸与炮击的硝烟稍稍散去,花旗第187空降团才正式出动,以一个营的兵力分成两个作战中队,朝着志愿军坚守的两处阵地,步步为营发起了进攻。
这支187空降团,不愧是花旗的精锐部队,官兵个个战术素养娴熟,作战意志也远比普通部队顽强,进攻时更是凶狠狠戾。一波波攻势如同汹涌的浪涛,接连不断地朝着志愿军阵地猛冲,枪炮声混着吼叫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部队发起没多久,空降团发官兵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往日里密集且凶狠的志愿军火力,此刻变得稀疏无比。阵地上也几乎看不到多少晃动的身影。看起来在方才那场毁灭性的炮击中,志愿军的兵力损耗极大,已然难以形成有效的抵抗。
前沿部队发现的异常情况,很快通过步话机传到了187空降团团长耳中。这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眉头紧锁,指尖紧紧攥着望远镜。
他绝非轻敌冒进之辈,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志愿军向来擅长以弱示敌、设伏歼敌,眼前这般看似防守薄弱的局面,极有可能是刻意布下的圈套。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严令前沿部队保持进攻节奏,持续施压,绝不给志愿军喘息之机,一边立刻抓起战地电话,语气凝重地向指挥部致电,要求空军立刻派遣侦察机升空,彻底摸清志愿军阵地的真实情况。
不过片刻,两架花旗侦察机便腾空而起,在上甘岭的上空盘旋盘旋,低空掠过两处阵地,反复侦查。
飞行员死死盯着地面,把整个区域看的清清楚楚。还未等驾机返航,便迫不及待地通过机载电台向指挥部急切汇报:“报告指挥部!我机已侦查完毕,志愿军阵地人员稀少,防守空虚,山坡后方能看到骡马车队正在转运伤员,请求指示是否出动战机实施轰炸!”
指挥部接到这份侦查报告,一众指挥官顿时喜出望外,当即把消息转达给了187团团长。得知空军的侦查结果,团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侥幸,暗自笃定志愿军是真的在炮击中元气大伤,再无反抗之力。
他立刻放下电话,俯身趴在作战地图前,正凝神思索着该如何排兵布阵、一举拿下两处阵地。猛然间,眼前的志愿军阵地骤然亮起两道信号弹,一先一后划破被硝烟染灰的天空,格外刺眼。
看到这一幕,团长浑身一震,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瞬间涌起复杂的思绪:志愿军难道是真的撑不住了?还是志愿军另有阴谋?可侦察机的情报清清楚楚,阵地上战士不多,山坡后还有伤员转运。眼下正是一举破阵的绝佳时机,战机稍纵即逝,若是此刻犹豫退缩,等志愿军援军赶到,再想拿下这两处阵地,必定难如登天!
短短数秒的迟疑后,侥幸与求胜欲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疑虑,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直起身,对着通讯兵厉声下达命令,一边催促前沿部队全力猛攻,一边果断抽调麾下两个连的兵力,火速增援前线。并呼叫炮火支援,妄图一鼓作气,彻底拿下志愿军的防守阵地。
硝烟尚未散尽,敌军便再次席卷而来。铁桶般的攻势一波紧接一波,密集火力交织成密集的网。
面对敌人这样的猛攻,志愿军守军却始终沉着应对。仅以少量兵力扼守阵地核心,与敌人正面周旋。
很快,两个排的花旗步兵呈包夹态势逼近,企图分两路突破防线。前沿的志愿军步兵迅速分散,仅以两个班的兵力迎敌。
机枪手架起枪身,冷静地用长点射朝着冲锋的敌人倾泻;手榴弹频频投掷,在敌军前进道路上炸开朵朵黑烟。短短几分钟的交火,密集的进攻便被硬生生撕碎,敌军丢下十余具尸体,狼狈后撤。
这一幕落入187空降团团长眼中,更让他笃定了心中的判断:志愿军绝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在拼命死守阵地。没有溃败的迹象,也无放弃阵地的打算,眼下的防守,便是他们拼尽全力的抵抗。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对着通讯兵厉声下令:“赶紧增援前线!全力增援前方进攻部队!”
战斗进入白热化,时间一分一秒流逝,187团的进攻力度不断升级。仅仅一个小时的激战,187团便不得不直接投入两个营的兵力,分别朝着两处阵地猛冲而去,妄图以绝对兵力优势一举压垮防线。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攻势,坚守阵地的志愿军5连、7连也仅各派出两个班的兵力,分头迎击。
就是这寥寥数十名战士,竟硬生生扛住了敌人两个营的冲击。战斗结束后统计,187空降团折损上百人,而我方仅付出4人受伤、1人阵亡的微小代价,便将敌人的猛攻彻底粉碎。
这一结果,让自诩为花旗军中王牌,已经是空降师招牌的187团颜面尽失。如此小小的山头,竟久攻不下,精锐的光环被狠狠击碎。
团长站在指挥所里,看着前沿传来的战报,怒不可遏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一拳砸在作战地图上,“为什么?!志愿军只剩这么点兵力,究竟凭什么守住阵地!”
他不知道,这正是红军老兵积淀的作战智慧,也是以少胜多的关键。他们作战从来不在兵力多寡,而在“精”与“准”。
后方阵地早已布下火力网:多摆两挺重机枪,便将火力密度拉满,足以形成持续压制;阵地两侧各架起两门60毫米迫击炮与81毫米迫击炮,炮弹只需持续打击,便能精准撕碎敌人的密集进攻。
战士们的枪法也都不错,几乎三四发子弹就撂倒一个花旗大兵,硬生生扼住了敌军的冲锋势头。
更关键的是,部队出战前,阵地上始终摆着两部缴获的步话机。通讯员藏身于幽深的坑道中,借着步话机的信号,与后方炮兵紧密联动。
他们时不时呼叫炮火,细致地修正炮击参数与目标,让炮弹精准落在敌人的进攻路线上。
正是这迫击炮的持续打击,成为了守军最坚实的后盾。有时,敌人刚刚踏上阵地前沿,便被突如其来的迫击炮炸得队形溃散,哭喊声、惨叫声瞬间淹没了进攻的嘶吼。
趁此间隙,机枪手展开火力压制,神枪手沉着瞄准、精准点名,每一发子弹都终结一名敌人的冲锋。
在这样环环相扣的配合下,187空降团的攻势被层层粉碎,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最终都化作了徒劳的溃败。
第670章 心态崩坏
在志愿军严密的严密防守下,第187空降团折腾了整整一上午,轮番进攻,却始终没能占到半分便宜,每一次冲锋都被牢牢堵在阵地之外,徒增伤亡。
万般无奈之下,前沿指挥部只得再次紧急呼叫炮火支援,妄图用密集的炮火轰开志愿军的防线,为重新组织大规模进攻扫清障碍。
震耳欲聋的炮火再次席卷两处阵地,硝烟与尘土遮天蔽日,借着炮火覆盖的掩护,187团的进攻部队拼死冲锋。
这一次,竟侥幸冲破了前沿防线,硬生生攻进了志愿军10号与13号阵地!
消息火速传回花旗后方指挥所,团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狂喜,悬了一上午的心刚要放下。可下一秒,他抬眼望见的场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志愿军的火炮终于开火了!并非朝着前沿进攻部队,而是精准锁定了187团进攻部队的后方指挥所,喀秋莎火箭炮带着刺耳的呼啸从天而降,精准砸在营部指挥所上,瞬间炸起冲天火光,指挥所的帐篷轰的炸上了天,通讯设备、作战地图等等尽数被炮火吞噬,指挥体系瞬间瘫痪。
几乎在炮火落下的同一瞬间,两个志愿军突击小队如同出鞘的利刃,迎着自家炮火的弹着点迅猛冲锋。
战士们全然不顾身边炸开的弹片与硝烟,玩命般突进,每一步都踏在炮火冲击波的外围,浑身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杀气,直扑花旗营级指挥部。
这正是龙文章提前布下的两个排精锐突击队。他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与敌军在阵地前做无谓的对射,只凭借迫击炮打击和机枪掩护一个劲的跑。目标极其明确,直插敌军指挥核心,斩断对方的指挥命脉。
与此同时,坚守阵地的教导团战士瞬间发起反击。阵地上的迫击炮迅速调整角度,朝着刚冲上阵地的抵近集结处猛烈轰击,炮弹接连落地,在敌群中炸开团团血雾。
紧接着,预先埋伏在反斜面坑道的两个班战士从正面猛然杀出,轻重机枪架起,火舌狂喷。两侧隐蔽的伏兵也同时发难,交叉火力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将闯入阵地的敌人牢牢困在中央。
这两处阵地地势狭窄,顶破天也只能容纳一个连的兵力布防,可此刻187团却硬生生挤上来一个营的兵力!人员密度极高,完全挤成了一团。
志愿军的迫击炮每落下一发,便有三五个花旗士兵应声倒地,密集的人群根本无处躲避。再加上正面与两侧轻重机枪形成的密集火力网,持续不断的压制火力彻底封死了敌人的进退之路,让他们完全陷入动弹不得的绝境。
他们手里的bAR自动步枪即便性能尚可,可在志愿军轻重机枪这种稳定持续的压制火力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是能形成固定火力压制、封锁整片区域的重火力平台,一个只是单兵手持的自动步枪,火力差距天差地别。
陷入合围的空降兵们,进无反击之力,退无突围之路,伤亡数字飞速攀升,彻底陷入全面劣势。
即便这支187团是花旗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可在必死的绝境面前,所有的战术素养与傲气都荡然无存。
他们投降得十分干脆,没有丝毫顽抗,纷纷慌乱地丢掉手中武器,高高举起双手,有的还扯出身上的白色丝巾拼命挥动,彻底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眼见187空降团接连折损两个营的兵力,反复冲锋却落得个无功而返的惨败下场,Fleet将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理智已荡然无存。
他红了眼般将战区内所有还能调动的部队尽数拼凑,又从后方紧急调集了整整48门8英寸榴弹炮与36门155毫米榴弹炮,朝着上甘岭的两处高地,倾泻出前所未有的火力。一场足以毁灭地表的猛烈炮击,就此拉开序幕。
要知道这155毫米榴弹炮,绝非寻常火器:一发炮弹落地,炸出的弹坑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形成一个齐腰的深坑;而8英寸榴弹炮更是约翰牛当家重火力。
炮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砸向阵地,所到之处,无论是钢筋混凝土工事还是天然岩石掩体,都被轻易撕裂、吞噬,威力之恐怖,足以碾碎一切抵抗。
整整四个小时的狂轰滥炸,炮火密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炮弹如同暴雨般覆盖阵地,爆炸的火光与浓烟交织成一片灰黑色的巨幕,遮天蔽日。
上甘岭原本的工事、坑道入口、交通壕尽数被炮火夷为平地,坚硬的山体被削去数米,原本凹凸不平的高地被轰成了一片平坦的焦土,每一寸土地都被反复碾压、轰炸,连最坚固的掩体都被炸得粉碎,碎石与泥土混合着覆盖了整片区域。
就这样,他还不满足,依旧派遣四个航空队进行覆盖轰炸。直到轰炸结束后,第五航空队的侦察机率先返航,飞行员传回的侦查消息,更是将这场毁灭级炮击的恐怖程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趴在机舱舷窗上,看着下方被彻底抹平的高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对着电台嘶吼:“上帝啊!山头都被炸平了!整整削去一层啊!这地方别说活人,就算是一只蟑螂,都不可能存活!”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由约翰牛“圣威廉荣耀营”、花旗187空降团800余名精锐,以及南韩军两个营组成的联合进攻部队,便蜂拥着冲了上来。
他们踩着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硝烟味,朝着这片看似“毫无生机”的高地发起进攻。
各支部队轮番交替,持续猛攻了一个多小时,足足发起了五次密集进攻,却依旧如先前一般,被牢牢挡在阵地之外,铩羽而归。
前沿战报传到Fleet将军手中时,他彻底被激怒了,一拳砸碎了面前的作战地图,指节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他满脸狰狞与困惑,嘶吼着质问下属:“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这么两个小小的山头,我投入了这么多兵力,打光了数万发炮弹,出动了数千架次轰炸机,怎么就拿不下来!”
满腔的怒火与困惑交织,他始终无法理解,在他眼中已然被炮火彻底摧毁的阵地,为何依旧能屹立不倒?为何己方的雷霆攻势,始终无法踏足半步?
第671章 最艰难的一天
11月3日,是整条上甘岭防线最艰苦的一天。联合军的集中火力像铁犁一样,一遍遍翻耕着志愿军的阵地。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此起彼伏,碎石、泥土、残肢被炸得满天飞。防御部队伤亡惨重。
到下午两点钟,阵地已经开始轮换防御,这意味着一线连队已经打光了,不得不把预备队和教导团的兵力重新填上去。
前一天两个阵地刚刚撤下来的两个连,这一天内补充了整整四个连。团长站在坑道口,看着伤员被担架抬下来,一个接一个,担架不够就用门板,门板不够就用人背。他咬着嘴唇,心里像被钝刀割着。
阵地上的兵,快没人了……教导团上去的补充部队几乎全军覆没。那些刚穿上军装没多久的小伙子,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倒在了炮火里。
战术再好,也经不住敌人拼消耗。炮九师的炮弹储量已经见底,“喀秋莎”和那些重炮没有足量的炮弹,就像猛虎没了牙齿。这是死穴,谁都知道,可谁也没办法。
15军上上下下都动员了起来。后勤部队在山路上来回跑了十几里,摸黑把伤员往后送。山路被炸得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不是碎石就是弹坑,担架员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身上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伤员的。
秦将军亲自到医务所慰问伤员。说是医务所,其实就是几顶被弹片撕得千疮百孔的帐篷,地上铺着稻草,伤员们挨个躺着,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烧得迷迷糊糊。
秦将军蹲下身,看着一张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声音有些发紧:“同志们,你们打得好,我代表全军感谢你们。”
他顿了顿,“现在的条件很艰苦,为了照顾前线的伤员,暂时没有足够的人力把你们转运到更好条件的医院。请大家谅解,我已经和志司联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伤员们安静地听着。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战士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首长,没事儿!前线要紧,我们挺得住!”
旁边几个伤员也纷纷点头,有的甚至挣扎着想坐起来:“对,先把阵地守住!我们不要紧!”
秦将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拍了拍那个战士的肩膀,站起身来。他只能如此,前线需要援助,全军都在拼尽全力守住防线,真的调不出人手来了。
这就是志愿军的作战性质:党员、指导员、连排干部带头冲锋。所以这个时候,前线最缺的不是兵,而是基层指挥官。
91团的9个连,在这一天里打残了5个,最后活着走下高地的不到一百人。干部死的死、伤的伤,建制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想再有91团这个部队,只能由上级宣布重建才行。
幸好,这样的牺牲不算白费。这一天,敌人也不好受。付出近千人的伤亡的代价,依旧没能拿下阵地。
夜幕降临时,联合军的攻势终于歇了下来,战场上只剩下零星冷炮和伤员的哀嚎。团长低着头走进坑道。他的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脸上糊满了黑灰和干涸的血迹。
团长一屁股坐在空着的弹药箱上,摸出一根烟,划了几根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坑道里慢慢散开。他半天没说话,所有人也都不说话,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远处沉闷的炮声。
半响,他把烟头碾灭,抬起头,眼眶微红:“同志们,明天……明天的形势可能会更艰苦。”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我代表团党支部要求大家:能动的,都跟我走。我们一起回去,再接着守住阵地。我跟大伙一块上——再坚持坚持,上级会来支援我们的。”
坑道里安静了一瞬。“我跟你上去。”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干脆利落。
龙文章站了起来,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龙文章,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眉眼间全是肃杀之气,“你们团不能打光了。我这里还有点人,我们上。”
教导团团长也站了起来,“我们教导团也不是摆设!我马上给你调人!”
“团长,我们行!我们上!”91团剩余的战士们呼啦啦爬起来,有的拄着枪,有的靠着坑道壁,相互勾着肩膀,互相支撑着站稳。
三四十个轻伤员,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腿一瘸一拐。他们也拄着枪托,相互搀扶着,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轻伤不下火线,我们也可以!”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团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没让泪掉下来。他看着这些浑身是伤、满脸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战士,心里翻涌着一股热流: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兵,什么样的敌人打不赢?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却格外有力:“同志们,跟我上阵地!”
11月4日凌晨,上甘岭的夜空被时断时续的炮火映得忽明忽暗。教导团侦察连摸黑上了阵地,龙文章也带着队伍趁着夜色悄然抵达。
他猫着腰钻进坑道,找到了赵连长,蹲在角落压低声音说:“老赵,我已经观察了好几天了,你有没有发觉……敌人都是早上七点轰炸,八点发起进攻?”
赵连长皱着眉,不以为然地回道:“是啊,那怎么了?不是天一亮就开打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神神叨叨的,战场上按钟点轰炸进攻,那是老套路了,值得这么神秘兮兮?
第672章 奇谋破局
龙文章不急不慢,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部队总归要集结吧?他们在哪里集结?你看啊,最近这段时间,敌人被咱们的炮火打怕了,从不在正面集结兵力。军部不是还有些炮弹吗?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我说是不是……”他话没说完,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像夜里的狼。
赵连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眼里猛地放出光来。他转了一圈,朝前方眺望,“我明白了,你是说咱们阵地前面无遮无挡,都已经被炸平了,只有那里这片树林子能藏住人!这个情况你注意到了!”
龙文章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到底是老战士了,一点就透。我说咱们摸过去确认一下怎么样?确认了向军部申请,给咱们打一个基数炮弹,不不不,半个,半个也好啊。”他笑得有些猥琐,眼底却全是战场上的精明。
“好!我马上派人去确认,等下我来向上级申请。”赵连长说着就要抄枪往外走,步子又急又猛,带起一阵土灰。
龙文章笑呵呵地一把拉住他:“这事我去吧。我习惯了,穿插、侦查那是我的强项。”
“龙营长,你这话我不乐意听了。”赵连长转过身,眉毛一拧,好胜心被激了起来,“我们教导团可不是摆设,这活我们拿手的很!”
龙文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收起笑脸,认真地看着赵连长,语气诚恳而沉稳:“只要一个班老兵,一个班的人手就够了。给我一个班,我来带队。老赵,你管着阵地,你比我稳重。”
赵连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盯着龙文章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突击营打仗猛,穿插也利索,可那都是靠老兵撑着。打到现在,突击营除了休整的,没剩几个老兵了。龙文章这家伙,肯定是早就看好了教导团的老底子,只是怕侦察路上出意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拐着弯跟自己借人手呢。
想到这里,赵连长不由得笑出了声,伸手在龙文章肩上重重拍了一掌:“哈哈,你啊你,行!一句话,你自己挑人手,快去快回!”
龙文章咧嘴一笑,转身消失在坑道口的夜色里。身后,赵连长望着他模糊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龙文章……”
龙文章连夜带着一个班潜入夜色,去寻找敌人的集结地。山风裹着硝烟和寒气,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他们贴着地面摸行,不敢打手电,不敢大声喘气,全靠经验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辨别方向。
负责侦察的战士格外给力,像猎犬一样嗅着敌人的踪迹,几次差点被巡逻人员发现,硬是靠着草丛和弹坑藏住了身。
凌晨四点,侦察兵气喘吁吁地爬回临时观察哨,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找到了!就在高地正南边那片树林里,黑压压的全是人,看上去上千人,还有装甲车和山炮!”
龙文章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火星:“看清楚了?”
“错不了,我摸到林子边上听的,韩语和英语都有在说,绝不会搞错!”
龙文章二话不说,带着侦查班猫着腰往回撤。等爬回我方阵地,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
他直奔赵连长的掩体,一把掀开雨布:“老赵,找着了!正南那片林子,敌人天亮前在那儿集结!”
赵连长腾地跳起来,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扣好,抓着枪就往外跑:“走,找团长去!”
两个人一路小跑冲进团部。团长正对着地图皱眉,听赵连长三言两语说完情况,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寒光。
他抓起电话,摇了好几圈,声音沉稳却急促:“接师部,快!有紧急军情!”
电话一通,团长三言两语把情况讲清楚,对方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等着”,电话那头便传来更高级别的命令声。
消息一路往上递,最后摆到了秦将军面前。秦将军正盯着沙盘,听完汇报,没有犹豫,大手一挥:“不留了!立刻向志司申请,让火箭炮团做一笔大生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副官转身就跑,电台的电键声嘀嘀嗒嗒响了起来。
这不是小事。一发“额秋莎”火箭弹,当时需要全款向老大哥购买,卖价是一枚八两黄金。一次齐射就是上百两黄金!
以咱们当年的条件,这真不是随意可以批准的。所以每次开火都是慎之又慎,没有志司的批准,任何人都不能下令开火。电报发出去,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志司的回电很快到了。只有四个字:“同意开火,务必确保阵地安全。”
团部的气氛瞬间像烧开的锅。赵连长攥着电报,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龙文章靠在坑道壁上,脸上又露出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可眼角的肌肉却在轻轻跳动。
他转头看向正南方,那片树林里的洋鬼子恐怕还在准备着对我军动手,里面的敌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死亡的请柬已经在路上了。
清晨七点整。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线上透出一线灰白。火箭炮阵地上,指挥员高高举起的红旗猛地落下。
刹那间,大地剧烈颤抖起来,几百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一群发怒的巨龙扑向正南方的天空。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那一瞬间,连星星都被吓得躲进了云层。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大地像被一只巨拳反复捶打。火光、烟尘、泥土、树枝、残破的军装和武器,一起被掀上了半空。
那片树林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舔舐着天空,浓烟翻滚着升起,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
南韩军和约翰牛集结的队伍被炸得七零八落,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连远在几公里外的我方阵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龙文章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嘴角慢慢咧开了。他没有笑出声,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这一下,够他们喝一壶的。”
赵连长蹲在他旁边,脸上全是灰,眼里却全是光:“八两黄金一发啊……贵是贵了点,可这效果也好啊。”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11月4日当天,联合军一直拖到中午十二点才发起进攻,而且攻势明显疲软。稀稀拉拉的炮火,断断续续的冲锋,士兵们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像是被抽走了魂。
这一天,守军仅仅伤亡了五十个人,就打退了敌人的所有进攻。
傍晚时分,赵连长坐在坑道口,抽着烟,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笑了。他扭头对龙文章说:“龙营长,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多找找这样的“生意”?”
龙文章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还在冒烟的树林,摇了摇头,“没有了,军部有电话来过,暂时要我们坚持一下,等待军部补充炮弹。”
第673章 上甘岭战役结束
11月5日,这是一个值得被永远铭记的日子。这一天,志愿军诞生了一位英雄,一位被载入史册的英雄!
他姓胡,大家都叫他小胡。他是个新兵,只参加过训练,从未真正上过战场。这次轮换到一线,说实话,他心里紧张得不行。手里攥着枪,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怕发出太大的声音。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很能打。而且,事后证明,他真的太能打了。
战斗打响后,班长见三号阵地告急,便让他和另一名战士前去支援。小胡领了命令,猫着腰冲了出去。刚到阵地上,就看见南韩军三辆装甲车正掩护着步兵,轰隆隆地压过来。
小胡二话不说,操起巴祖卡就冲了上去。两人配合默契,一发接一发,转眼间就打掉了两辆m8装甲车。他头也不回地大喊一声:“装弹!”
可是没有回应。
他猛地扭头,这才发现身边的战友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牺牲了。
小胡脑子里“嗡”的一声,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他没有时间哭。他原地一个打滚,滚进旁边的弹坑里,泥土和硝烟呛得他直咳嗽。
他咬着牙,自己装弹,自己瞄准,自己发射。最后一发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正中最后一辆装甲车,火光冲天。
装甲车报销了,可敌人的步兵还在往上涌。小胡把巴祖卡一扔,端起冲锋枪,猛地跳出弹坑,一个人迎着敌人杀了出去。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他不管;弹片在他脚边炸开,他不顾。他打出一个又一个点射,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甩出去。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竟然硬生生把敌军的一次进攻打了回去。
等硝烟稍稍散去,他拖着枪回到阵地,却愣住了。阵地上,已经没有活着的战士了。
满地都是战友的遗体,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有的手里还攥着手榴弹。小胡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丢了家的孩子。可敌人不给他哭的时间,新一轮的冲锋又开始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一把抓起机枪,把悲痛全压进枪膛里。他边打边骂,边骂边打,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甩出去,机枪一梭子一梭子地扫过去。
南韩军一次次冲上来,又一次次被他打下去。他一个人,像一块钉子,死死钉在阵地上。
就这样,他坚持到了援军到来,才撤回10号阵地喘了口气。
可没等他歇够,10号阵地上的援军也几乎全部折损。最后只剩三个人还在苦苦支撑。
小胡一咬牙,抄起手榴弹和冲锋枪,一个人摸出去,端掉了约翰牛的迫击炮火力点。等他浑身是血地爬回来,发现3号和10号两处阵地上,所有战友都已经牺牲了。
两处阵地,只剩下他一个人。新兵小胡,成了两座阵地唯一的主人。他没有退。他也不能退。
3号阵地上来了敌人,他就跑去3号阵地架起机枪猛扫;10号阵地来了敌人,他又飞奔回10号阵地,手榴弹像雨点一样砸下去。他来回奔跑,一刻不停,整整跑了41次!
衣服被弹片撕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灰和血痂,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喊哑了,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他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阵地不能丢,战友不能白死。
等到战友们终于前来轮换时,小胡全身上下焦黑一片,衣服早已破碎不堪,整个人像从煤堆里刨出来的一样。只有牙齿是雪白的,白得刺眼。
他一个人,粉碎了敌军夺取阵地的全部希望。战后清点战果,他一个人,整整消灭了280个敌人。
一个人消灭280个敌人!他以血肉之躯,创造了世界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战后,小胡被记特等功,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北韩金主席特意邀请他出席战斗英雄代表会议,授予他“北韩战斗英雄”称号,并颁发北韩金星奖章、一级国旗勋章。同时,军委授予他“特等荣誉勋章”。
他是真正活着一等功、一级战斗英雄。活着,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共和国战斗英雄的军史。
这一天之所以值得纪念,还有一个原因。这一天,在东京的clark司令看到了详细作战报告。当天的《纽约时报》也刊登了一则消息,dwight howard先生的得票率遥遥领先,以76.2%的支持率碾压对手。
他不再犹豫,随即停止了Fleet将军的职务,并且命令花旗第九军军长下达停止作战的命令。
这一天,上甘岭战役正式结束!
而第二天,联合国军司令部正式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联合国军在上甘岭地区的行动已然失败,已于当天上午正式撤出阵地,转入固守防线,并重启谈判!
志愿军司令部在得到消息后,当即向15军发出嘉奖令:敌军集中了空前优势的炮火、飞机、坦克及大量步兵集团冲锋,非但未能夺取我军阵地,反而损失一万五千余人的有生力量及大量炮弹。15军发扬坚韧顽强的战斗作风,愈打愈强,战术愈打愈灵活,步炮协同愈打愈密切,战斗伤亡亦逐步减少。特向你们祝贺,望激励全军再接再厉,坚决战斗到底,直至取得胜利。
教员也亲自拟发电报,为15军的胜利致贺:此次五圣山附近的作战,已发展成为战役规模,并取得巨大胜利。望你们鼓励该军,坚决作战,为争取全面胜利而奋斗。
这一战对后世影响极大。一来,它造成了花旗方面对我国的忌惮,这一点在不久之后便清晰显现;其次,这场战斗也坚定了老大哥援助我国的决心。
最后一点,则颇有些意味。花旗在战前便已为南韩建立了军事学校,使得南韩军越战越勇,兵力也能得到及时补充。
然而,这一战之中,南韩军每天需要向前线补充近一千人。几乎仅此一仗,就把储备的士官和义务兵打光了。
也正因此,从同年开始,南韩士官学校开始面向平民招生。只要愿意长期加入军队服役,便可接受高等士官教育。
于是,日后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南韩大统领得以进入军校,也为日后南韩军的那句“忠诚”奠定了基础。
第674章 不安定的亚洲地区
这么长一段时间,林译在干什么呢?难不成他现在什么都不管不顾,安安心心的做他的土皇帝?
其实不然。这段时间里,林译忙得很,甚至可以说是危机四伏、疲于应付。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地球上有两根“搅屎棍”,从没停下搞事的脚步。
事实上,东瀛投降之后,世界本该回到一个和平安定的环境中去。然而,西方人并不安分,他们不断插手亚洲事务,使得这片大陆在此后数十年间从未真正安宁过。
1945年8月,东瀛宣告投降。当月底,越盟发动“八月革命”,一举夺得了安南大部分地区。
按理说,安南该进入统一发展时期了。但几天后,远东盟军统帅阿瑟将军发布《总命令第一号令》,将安南分为南北两个受降区:北纬16度线以南由约翰牛接管,以北由果脯军队接管。
这便是安南地区长期战争的诱因。更阴险的是,约翰牛后来把北部交给了法兰西,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就此揭开序幕。
同一时期,约翰牛见战争结束,试图在阿三那里卷土重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维持对天竺的殖民统治了。
民族主义思想在这里爆发,独立和自主的呼声越来越高。聪明的约翰牛明白,如果再介入一场大规模战争,帝国就真的完蛋了。与其被天竺的革命者赶走,不如自己体面地离开。
于是,约翰牛决定放弃对天竺的统治。但他们也不想留下一个完整统一的天竺。要做到这样的事情,对约翰牛来说不难,毕竟他们“大陆搅屎棍”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1947年,总督蒙巴顿正式提出“印巴分治”方案,史称“蒙巴顿方案”。根据该方案,天竺次大陆暂时被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为印联邦,人口2.25亿;另一部分为巴巴羊,人口7000万;还有一部分是562个王公土邦,占据天竺的五分之二,人口8100万,可以自由选择加入哪一部分。
既然是分两个国家,就要先勘探、研究、画好国境线,再进行有序迁徙。可缺了大德的约翰牛似乎等不及了,也没这个耐心去好好结束这段殖民历史,派了个非专业人员去画国境线。
此人之前从没到过这片大陆。蒙巴顿为此辩解:“只有派一个对天竺一点都不了解的人来划分边界,才能保障公平和公正。”于是,他派了从没到过天竺的一名律师,雷德克里夫来完成这个“任务”。
这位仁兄也确实“专业”:他没有到当地交流调查,也没有做过实地科学勘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资料,十分卖力地将边界图于8月12日完成。不过他没有向外界公布。
8月14日,巴巴羊宣布独立;8月15日,天竺宣布独立。8月17日,约翰牛才将边界图公之于众。
这一下,天竺和巴巴羊正式取得独立,印度次大陆被分裂为三部分。一个完整国家的命运,居然是他们说说就划分了,神不神奇?完不完美?而且国家成立了,边境线在哪里却没人知道!
由于这是按教派、信仰分割的国度,国家成立时,上千万人还不知道自己归属于哪个国家。但他们立刻就要被迫迁徙了,因为按照规定,他们必须走,去他们宗教信仰所在的国度,甚至很多人连往哪个方向搬迁都还不知道。
这时,最可怕的后遗症来了。首先是大规模迁徙中引发的教派仇杀,上百万人被屠杀,这就造成了两国之间数十年的仇恨。
其次,那些本可自由选择的土邦,被约翰牛主动划给了天竺。更离谱的是,后来发现因为图画得不够精细,出现了一点偏差……
于是,克什米尔地区的归属被随意的让两国另行决定。甚至还出现了一块“国中之国”——东巴!
约翰牛把锅甩给了双方。这条边境线被画得漏洞百出,埋下无数雷之后,他们拍拍屁股,离开了这颗所谓的“王冠明珠”。
所以,缅地的这个咖喱邻居从来消停不了,常年处在战火之中。偏偏这个咖喱邻居还十分自大,自己也不怎么样,却时常喜欢挑衅生事。
林译有多忙?西面是天竺和东巴的纠纷,东边是安南、老挝、法兰西的纠纷。偏偏在这个时候,缅南的政府军也开始找麻烦了!
这一年11月,越盟人民军向莱州进军,拉开了冬季作战的序幕。随着人民军节节胜利,莱州之敌纷纷向奠边府溃退,莱州地区获得解放。与此同时,法兰西远征军正式进入老挝。
而在此前的1952年10月,刚刚完成国内整理的缅南政府军便开始得瑟起来。他们已经得知宝岛对缅北的态度是“自力更生、自生自灭”。
此时,法兰西远征军与缅北的林译正势同水火,约翰牛、花旗的援助也已断绝。缅南方面觉得,可以正式下手了。
于是,缅南军事长官坎丹最先跳了出来。他向林译下达了一封“最后通牒”,要求林译在十天内缴械投降,否则将“彻底完全地摧毁其武装”。
因此,从十月中旬开始,林译便已与缅南政府军开战,根本顾不上其他事情。
不过,这一战彻底颠覆了林译的世界观。他实在没搞明白,这个来势汹汹的坎丹到底算不算军人?
这所谓的政府军,战力怎么跟伪军……不,保安团?不不不,简直跟土匪差不多啊……
坎丹制定了一项军事计划,自己取名为“八莫围攻计划”,又称“缅北肃清行动”。计划内容为:一部自腊戍出发,占领八莫,切断缅北与大陆之间的运输线;另一部从曼德勒出发,攻占南索。两部随后派遣主力横向扫荡,将缅北军主力部队一举消灭。
坎丹狂妄地提出,要在18天内围剿林译所部主力,夺回缅北交通要道。10月11日上午10时,缅南政府军第6步兵团、第1步兵团抵达腊戍,第2步兵师抵达曼德勒。
“缅北肃清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第675章 出乎意料之外的弱
林译获悉后立刻派遣主力部队严阵以待,不过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毕竟自己打了这么多年防御战,从来没虚过。
况且,这些年他也没闲着,在重要地区修筑了多处不逊于南天门的坚固工事。加上火炮充足,他估摸着,这防线的硬度,应该比记忆中的南天门还要牢固几分。
可一开战,林译就发现自己高看了这帮猴子。这些人钻钻树林子还行,真打起正规战来,跟猴子也没什么两样。
两个步兵团刚从腊戍出发,就自作主张地分了兵,在相距8英里的两个方向,同时朝八莫扑来。林译拿着侦察兵带来的情报,忍不住笑出了声:“本来就不怵你们,还分兵?这不是找死吗?”
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进攻有坚固防御工事的地区,要么有绝对优势火力,要么有绝对优势兵力。
空中优势?缅南政府军压根没有。火炮?林译这边更强。八莫守军有第一混成旅,加上由溃兵新组建的独立旅,兵力是对方的五倍。林译甚至有点恍惚,这个坎丹,到底进没进过正规的军校?
第1步兵团的运气尤其不好。他们冒冒失失地发起进攻,没有侦察,没有火力准备,一个不到两千人的步兵团,配上2个75毫米炮兵连、1个迫击炮连和1个医疗小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冲了上来。
他们进攻的方向上,有七千多人的重兵防守。而且,火力点全是坚固的混凝土工事,前沿摆着16门英制qF-25磅炮,反斜面还藏着16门bL 5.5英寸炮。
守将闫森站在指挥所里,端着望远镜,眉头微皱。他实在没搞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也懒得多想。他这人,只认一个理:来了就揍,揍服了就消停了。
中午12点半,缅南政府军正式发起进攻。炮声还没响几下,闫森的反击就砸了过去。第一轮火力就端掉了对方的炮兵阵地,紧接着,前沿轻重机枪同时开火,迫击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敌群。
不到十分钟,缅南政府军就被打懵了。士兵们趴在泥地里不敢抬头,军官的喊叫声被枪炮声吞没,伤员在地上翻滚惨叫。伤亡数字飞速攀升,进攻队形彻底散架。
下午一点,仅仅开战半小时后,第1步兵团就开始仓皇后撤。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丢盔弃甲。
闫森这边打得还算保守,按部就班。可另一边,那些国军溃兵组成的部队,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些人,憋屈太久了。被小鬼子揍过,被解放军揍过,在安南还被法兰西军队缴过械。士兵们常年士气低落,眼里没光,心里没底。
可今天不一样了!
开战没多久,他们竟然能够牢牢占据着上风!炮火压着对方打,阵地纹丝不动,敌人一波冲上来,一波被打下去。
团长站在战壕里,看着溃退的敌军,猛地一把扯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仰天大笑:“痛快啊!痛快!”
他转身跑向旅长,眼睛亮得像着了火:“长官!让我亲自带些人上去,痛打落水狗!弟兄们憋了这么多年,今天,让咱们都出口气,行不行?”
旅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战场态势,点点头:“只能给你一个营。记住,穷寇莫追,意思意思就行了。”
团长二话不说,点了五百多人就冲了出去。三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身后压着黑压压一片俘虏——整整七百多人。还缴获了八门炮、十二辆小鬼子的坦克,甚至活捉了一个中校营长。
五百人出去,带回七百多俘虏。这仗打得,连林译听了都愣了半天。
缅南政府军第一天就损兵折将。坎丹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的“八莫围攻计划”,怎么第一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不等坎丹反应过来,自曼德勒出发的那一路也传回了消息:全军溃败,仅伤亡就达六百多人,另有五百多人被俘虏。
这绝不是玩笑。南索地区,林译驻守的兵力就有两个旅,将近一个师的规模。他把南索外围建成了铜墙铁壁。仅仅第一道防线,就包括49个支撑点,分为7个据点集群。
林译在建设时,将南索分为北、中、南三个防御分区,每个方向有两个据点集群,以中央集群作为预备队和储备士官的腹地,随时支援各处。此外,他还建立了两大火力打击炮群,部署了两个炮兵团。
这些国军老兵,你可以说他们不擅长运动战,可论防御,就连解放军都要竖起大拇指。十多年了,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守。
打防御战,国军在任何地方都排得上号。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决心和战术,而是火力。
如今,对上火力同样不足的缅南政府军,又依托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打不好才是见了鬼。
战斗打响不到半个小时,敌军就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林译感到非常意外。他还没准备发力,战斗就结束了,甚至连炮兵都没怎么用上。他站在指挥所里,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硝烟,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仗,赢得也太轻松了些。
他回到营房,脱下外套,刚点上烟,电话就炸响起来。
林译接起电话,沉声道:“我是林译,请讲。”
听筒对面传来急切而兴奋的声音,是闫森:“阿译!我是闫森!反攻吧!你不是老念叨志愿军打得好吗?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停下来等着林译消化他的话,随后才开始劝导,“阿译,既然那帮猴子起了这个心思,他们就是想灭了咱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就别客气了,狠狠揍他们一顿!给他们来个去军事化,打残他们的部队!柿子还挑软的捏呢,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干吗不要?总不能让他们回去总结经验、卷土重来吧?”
电话那头,闫森的声音像一把火烧了过来。
林译没有说话。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营房里缓缓散开。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敌人的虚实、己方的兵力、夜袭的路线、炮火的配合……所有细节像地图一样在眼前铺开。
两三秒后,他把烟狠狠摁灭在桌沿上,斩钉截铁地说道:“通知各部队做好准备,把预备队调上来。今晚发起夜袭!炮兵全力支持,侦查部队全部派出去,迂回包抄,刺探敌军部署。今天晚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咱们包个饺子!”
第676章 缅南外围反击战
夜色如墨,呼啸的山风卷着燥寒意,刮过崎岖的山路。当晚,闫森在旅部指挥排与警卫排战士的严密护卫下,趁着夜色掩护一路疾驰,终于顺利抵达前线指挥阵地。
临时搭建的战地指挥所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帆布帐篷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硝烟与草木混合的厚重气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前线侦察的关键消息。
直到凌晨时分,侦察连、测绘分队、工兵排的情报终于接连不断地传至指挥所。
值守的通讯员立刻俯身,握着铅笔在军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指挥所里格外清晰,随即挺直身板,“九横,三、四;十横,五和六;九横三四一块,十横四五两个半开。前沿有几个零碎铜板。石头搬掉了。”
这是国军后期因专业测绘、通讯人员极度匮乏,无奈之下摸索出的土办法。不少将领效仿普鲁士军事测绘模式,将提前测绘完毕的战地地图想象成围棋棋盘,以横、竖坐标简单划分地界。
通讯员只需报出几横几竖的坐标,指挥者便能快速在脑海中测算出敌军方位、兵力部署等关键参数。
而通讯密语更是直白易懂:“一块”代指一个团,“半开”就是一个营,“铜板”指代班排级零散兵力,“石头”则是敌军布设的雷区。
这套看似简陋的通讯方式,不用复杂的密码本,极易理解记忆,又能最大程度避免敌军破译,在实战中格外实用。
后来“克虏伯”培养炮兵与探测人员时,也沿用了这套笨办法,基层士兵文化水平有限,便用这种死记硬背、简单直接的方式快速形成战斗力。毕竟当时炮兵技术有限,作战本就是依托火力覆盖的概率性打击,实用便是最好的策略。
闫森站在铺着军用地图的木桌前,眉头微蹙认真听完通讯员的汇报,指尖轻轻点在地图对应的坐标位置,脑海中瞬间勾勒出敌军完整的部署态势。
没有丝毫迟疑,他当即沉声下达指令,命令旅部通讯兵立刻向各部队传达作战命令:两个步兵团即刻全线出击,全力猛攻腊戍方向来犯之敌;同时下令炮兵团,十分钟后准时对敌军阵地发起炮火覆盖,持续炮击十五分钟,为步兵推进筑牢火力掩护。
此次进攻,闫森派出了麾下最精锐的突击力量。其核心矛头是由法兰西远征军出资组建的两个摩托化步兵营,外加两个装甲营。
这支部队配备着全军最精良的武器装备,从枪械到载具都远超普通步兵部队,官兵更是之前历经严苛训练、实战打磨的老兵,单兵素养与团队配合都堪称顶尖,是撕开敌军防线的绝对矛头。
进攻命令下达的瞬间,前线阵地瞬间动了起来。装甲引擎的轰鸣声、步兵的集结口令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炮兵团迅速前出至预设炮击阵地,炮手们快速校准炮口,装填弹药,严阵以待;两个步兵团排成战斗队形,借着地形掩护快速向前推进。
短短几分钟后,前沿侦察部队率先行动,战士们如鬼魅般穿梭在草丛、沟壑之间,悄无声息地摸向敌军外围警戒点,出手迅猛利落,迅速清剿掉那些零散的警戒兵力,为主力部队推进扫清了第一道障碍。
十分钟转瞬即逝,随着指挥信号发出,数十门bL-5.5英寸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这款140毫米口径的重炮威力惊人,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天际,如密集的流星般砸向缅南政府军阵地。
刹那间,敌军阵地火光冲天,浓密的硝烟瞬间腾空而起,尘土、碎石伴着炮火四散飞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整片阵地都在炮火中剧烈震颤。
密集而猛烈的炮火覆盖,直接将缅南政府军的防线炸得支离破碎。这些所谓的政府军,本质上都是由伪军拼凑而成,
平日里维持治安尚可,从未经历过真正惨烈的阵地战,既无系统的军事训练,也无半点实战经验,面对如此毁灭性的炮火打击,瞬间溃不成军。
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抵抗,要么蜷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要么丢盔弃甲四处逃窜,全然没了半点战力,能在炮火中稳住身形、不仓皇逃跑的,都算是其中的“精锐”。
整场战斗推进得摧枯拉朽,毫无悬念。原本预想中的激烈拉锯战并未出现,我方部队凭借火力优势与精锐战力,一路势如破竹。
看着前线不断传回的捷报,负责指挥步兵团的两位团长站在临时观察哨里,看着敌军溃败的场面,都不由得陷入了片刻恍惚。
两个团长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讶异与难以置信:这仗打得也太顺利了,什么时候,咱们的部队竟然强悍到了这般地步?
尽管眼前的战绩听起来荒诞至极,但向上级汇报终究躲不过。几名军官抓阄后,派出代表回指挥所汇报战况。
作为代表,阿男营长挺直僵硬的脊背,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犹豫与忐忑,一字一顿地向闫森汇报:“报告长官,我部……打赢了。我方阵亡七人,重伤三十八人;毙伤敌军七百余人,俘虏足足上千人……”
他看着闫森波澜不惊的侧脸,心底越发发虚,咽了咽口水,额角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卑微补充道:“长官,这绝不是虚报战绩!所有俘虏和敌军伤员都已控制,随时可以押回阵地,请您相信我!”
闫森抬眼扫了他一眼,没有丝毫质疑,也没有多余的追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良久后缓缓开口:
“老话说的好,穷寇莫追。立刻放出外围警戒哨,侦察兵前出十公里,摸清敌军残余动向,部队就地休整两小时。我会即刻派人过来接收俘虏。休整完毕后,全员做好准备,全力推进,我们务必拿下腊戍!”
第677章 影响极深
打发走了阿男营长,闫森在指挥所里踱步走了许久,正想拨通林译的线路,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急促响起。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从容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轻松:“是阿译吗?我猜就是你,你那边战况如何?”
听筒那头传来林译略显凝重的声音,“老实说顺利得有些离谱,不到半个小时,对面一个师就彻底溃散了。老闫,我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心里不踏实,没敢下令追击,已经让部队就地固守休整,先派侦察分队往前探清敌情了。”
闫森闻言朗声大笑,“巧了,我这边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依我看,这些所谓的政府军,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草台班子,和咱们早年打过的那些军阀部队没两样,全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阿译,你没在旧军阀部队里摸爬滚打过,不懂他们的虚张声势。听我的,别犹豫,咱们一鼓作气向南打,你直接带队拿下曼德勒!”
“曼德勒?”听筒那头的林译猛地一惊,握着电话的手骤然收紧,心头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曼德勒可不是腊戍,那是缅地核心的战略重镇,是整个区域的交通与政治枢纽,一旦拿下,势必牵动整个缅境战局,影响之大难以估量。
他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谨慎与迟疑翻涌而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原本就沉稳的性子,此刻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考量与纠结。
林译缓缓落座,指尖抵着眉心,强迫自己从方才的震惊中抽离,沉下心来冷静剖析局势。
他在缅地驻守多年,对这片土地的复杂局势看得通透,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若是没有彻底拿下缅地全境的决心与部署,贸然攻打曼德勒这座战略重镇,根本毫无实际意义。
可一旦想要攻克全境,随之而来的就是繁重的属地治理压力,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缅地地形复杂、派系林立、宗教、族群众多、民情纷乱,压根不是能长期安稳治理的地方。
他暗自思忖,若是这片土地真的易于管控,约翰牛当初怎会心甘情愿放手?难道是那些自诩体面的绅士大老爷心怀善念?简直是天方夜谭。
约翰牛向来是全世界最精明、最逐利的势力,他们之所以选择撤离,恰恰是看透了这片土地的本质。除了短期的压榨掠夺,根本没有任何长远经营的价值,强行管控只会得不偿失。
心底的犹豫与顾虑翻涌不休,贸然进军风险难测,贸然放弃又错失战机,林译权衡再三,终究不敢独断专行。
他立刻抬手招来身旁的通讯员,沉声吩咐道:“马上去请特别联络员过来,让他立刻给特派员发加密电报,问问他,这种情况,国内有没有好的建议。”
电报发出后,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林译守在通讯室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沿,眉头始终微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反复推演战局,既盼着尽快得到指示,又暗自担忧指令与战局相悖。
足足煎熬了三个小时,通讯兵终于攥着一封加急电报快步跑来,神色郑重地将电文递到他手中。
林译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简短却有力的一行字:围而不攻,围点打援,消灭其有生力量,待后事发展再做打算。
看完电文,他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轻松,林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份方略与他的思路不谋而合,既避开了贸然攻城的巨大损耗,又能牢牢牵制敌军、精准歼灭援军,远比强攻曼德勒更为稳妥。
林译当即站起身,语气果决地向全军下达命令:“全军即刻出击,全速挺进,直逼曼德勒城下!但切记,严禁主动发起攻城作战,以合围之势围困城池,彻底切断城内对外的所有公路、铁路交通线,扼死敌军补给与外援通道。”
缅南政府军看似兵力雄厚,兵员数量远超林译方面的戍边部队,却全然没有与之匹配的战斗力,军心涣散、战术僵化,在战场上毫无章法可言。
林译方面的作战部队仅凭借灵活的穿插突进、精准的夜袭扰敌战术,就将其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敌军毫无还手之力,阵地接连失守,溃败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为期七日的关键作战中,闫森率军强势攻克腊戍,一战俘虏敌军数千人,还缴获了十余门重型火炮,大批军械物资尽数落入我方手中。
经此一役,缅南战场的局势彻底扭转,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我方牢牢掌控了战场主动权,再无任何翻盘可能。
缅南政府军被彻底打垮,接连的惨败让他们军心尽丧、士气全无,在我方攻势下抬不起头,再也无力组织起有效抵抗,只能慌忙派出议和特使,主动寻求停战谈判,试图挽回濒临覆灭的局面。
就在双方谈判之际,约翰牛的记者闻讯赶到战场与谈判现场,全程跟进报道战事进展,还在谈判现场对双方核心人员展开了实地采访。
谈判桌前,林译身着简洁军装,身姿挺拔,面对敌军使者与外媒记者,始终神色淡然、从容不迫。全程用英语回答问题,每一句发言都条理清晰、沉稳有度,尽显大将风范。
而一旁的闫森则气场凌厉,眼神锐利如刀,言辞铿锵有力、咄咄逼人,在谈判中寸步不让,死死拿捏住谈判主动权。两人截然不同的气度与表现,给这位西洋记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返回驻地后,记者连夜撰写连载新闻,将缅南战场的战况、谈判现场的细节悉数刊登在国际报纸上。
报道一出,瞬间在西方各国引发轩然大波,各大媒体纷纷转载,这一系列新闻迅速传遍西方各地,一股来自东方缅北的陌生军事势力,陡然闯入了西方各界的视野。
战事收尾阶段,林译审时度势,决定见好就收,稳妥布局,最终同意大部队有序撤回原先的驻扎区域。
但与此同时,他也立下硬性规定:要求缅南政府军不得在曼德勒、腊戍两地驻扎任何作战部队,而林译则可以派驻警察部队,负责当地的治安管控、维护地方秩序。
这份协议,本质上就是缅南政府军被迫签下的不平等条约,起初林译尚有斟酌,可闫森态度坚决,执意坚持此项条款,思虑再三后,林译最终选择了默许。
第678章 宝岛知悉
经此一战,林译与闫森率领的部队,彻底在缅北地区站稳了脚跟,拥有了稳固的立足之地,势力范围与话语权都得到了极大巩固。
这场缅南战事的最终结果传开后,不仅西方各国密切关注,远在宝岛的那位,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股异军突起的势力。
看着报纸上关于缅北战事、林译部队大胜的详细报道,他难掩心中振奋,手指重重点在报纸版面之上,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期许。
扭头看向身边侍从厉声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这是我们的人!究竟是谁在指挥这支队伍?立刻给我查清楚,一刻都不要耽误!”
身旁侍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恭敬呈上,身姿站得笔直,朗声汇报。
“报告委座,毛局长已经派人彻底调查清楚,统领这支部队的,是咱们以前的得力干将林译。此人当年在内战时期,装病悄然逃离。之后隐居缅北,暗中积蓄力量,渐渐培养出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只不过,他手下如今的主力部队,正是李将军当年在滇省作战时,失利后在安南被法兰西方面缴械的国军主力部队,请您过目。”
那位闻言,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还是伸手接过资料,低下头逐字逐句认真翻阅起来。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感慨:“我记得这个林译,当年在军中确实是一员难得的虎将,有勇有谋,能力出众。可惜啊,说到底还是他们那边的渗透太过严重,戴雨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监管不力,才让这般人才流落至此!”
说罢,他抬眼吩咐身旁侍从:“你去,立刻把炳仁给我叫来,我有要事要与他商议。”
侍从应声快步退了出去,待房门关上,那位立刻抬手,按响了办公桌上的电铃。不过片刻功夫,一位身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人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进门后便垂首肃立在一旁,身姿恭敬至极,沉声开口:“委座,请您指示。”
那位看着眼前之人,面上虽无半分怒意,眼神却冷了几分,言辞之中的不满溢于言表,指了指门口:“这个人,也是毛人凤的手下?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眼线都安插到我身边来了,难不成连我,都要被他时刻监视?简直岂有此理!”
中年人闻言,后背瞬间冒出层层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衫,连忙弯腰低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请罪:“卑职严重失职,有负委座信任,请委座重重责罚!”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那位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现在实在是太过分了,行事越发没有分寸。你去,私下里提醒提醒他,让他收敛几分,尾巴不要翘得太高,认清自己的位置。”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便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周身散发出不容打扰的气场。
中年人心中一松,连忙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又恳切:“多谢委座体恤,卑职这就去处理相关事宜,必定彻底调查清楚,亡羊补牢,绝不让此类事情再发生,还请委座安心处理公务。”说罢,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站在走廊上,暗自思忖,心中早已了然:自从今年年初,委座接连下达三道手令,对岛内军队的政工、财政、情报三大系统进行全面重新洗牌,还将情报口子协调人定为老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把毛局长彻底移出情报核心圈子。
可偏偏这个老毛看不清形势,仗着自己是情报部门的老资格,有些肆意妄为。平日里口无遮拦也就罢了,竟然还一手策划闹出“毛邦初案”。
要知道,那个人可是小蒋先生的表亲,虽然空军贪腐案是真的,但此举无疑是捅破了窗户纸!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三两重。
当年沪市查贪腐的惨痛教训,他半分都没有记在心里,原本或许只是被弃用,可经他这般折腾,恐怕覆灭之日,已经不远了……
中年人离开后没过多久,办公室外再次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那位故意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慢慢翻阅着,语气平淡无波,淡淡回了一句:“进来。”
房门被推开,李将军快步走入,神色带着几分局促与愧疚。那位这才抬眼看向他,眼神缓和了几分,开口道:“炳仁来啦,坐。”
说着,他亲自起身,走到桌旁,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为李将军斟上一杯热茶,笑着说道:“这是上好的西湖明前龙井,刚送来的新茶,尝尝看,尝尝这家乡的味道。”
李将军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慌不迭地起身,双手微微颤抖,欠着身子小心翼翼扶住茶杯,连连推辞:“卑职不敢劳烦委座亲自倒茶,卑职实在受不起!当年卑职有负委座多年栽培,辜负了您的殷切期望,打了败仗,丢了主力部队,我就是个败军之将,愧对领袖,愧对国家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满是自责与愧疚,头垂得更低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比什么都好,先喝茶,静下心来。”那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劝他品茶。一边将那份关于林译部队的资料,轻轻推到他面前。
他的语气郑重起来,“西南地区,向来是我们的战略大后方,当年抗战时期,我们立足西南,即便处境万分艰难,最终也赢得了胜利。如今,正是我们重整旗鼓、组织反攻的大好机会。炳仁啊,这茶的味道,可还合口?我们真正该喝的,是家乡故土的茶,我们终究是要回去的。”
他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将军,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命令:“这般能征善战、战力强悍的一支部队,当年就白白折损在安南了?你与这支部队的官兵朝夕相处,感情深厚,而且你与林译本就相识,这次,你亲自前往缅北,去和林译好好谈一谈,务必把这支整训完毕、战力强悍的部队,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
第679章 忐忑不安的李炳仁
然而此时的李炳仁,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若是此刻缅北那边的军队,依旧是原先那几个团营级军官执掌大权,他半分慌乱都不会有,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动身前往。
可如今,掌管那边所有军事行政事务的人是林译!这让他实在是心里没底,半点把握都没有。
想当年在滇缅驻军之中论资排辈,他李炳仁根本排不上号,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底子如何,明眼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要说他这个人此生的际遇,也着实令人唏嘘,但凡关键机遇次次错过,但凡阵营抉择回回站错,自身的能力本事也实在平平无奇,拿不出什么亮眼之处。
说起来,他虽说入学时间稍晚,却也正儿八经是黄埔四期生,位列黄埔前五期之中,论资历倒也算得上是有根基之人。
可他偏偏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一辈子都没遇上好机缘,行事还时常糊涂犯浑,一步步把自己逼入窘境。
想当年,他可是驻守英雄城的军官,朱老总彼时以军官教导团团长的身份,还曾苦口婆心、推心置腹地与他谈心劝导。
可他却在起义的关键时刻,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亲手错失了这至关重要的人生转折点。
按理说,他虽然错过了成为我党元老的绝佳机会,可在国军阵营里,这番举动已然算是递上了投名状,往后理应平步青云、混得风生水起才对。
事实也曾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没过多久,辞公便看中了他,有意将他纳入麾下,正式将他划入土木系。若是他当时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如今的地位待遇,也绝不止这般潦倒境地。
可他偏偏鬼迷心窍,在辞公着手吞并地方军队的关键节点,公然选择了拒绝。这一举动来得真有些莫名其妙,甚至直接闹到了最高层。
好在他凭借着百般表忠心、极力撇清关系,最终才得到了校长的原谅,可也彻底得罪了辞公,断了自己一条重要的仕途门路。
不过,抛开其他不谈,抗战时期的李炳仁,倒也有着不少可圈可点之处。凡事都要分两面看,这一点毋庸置疑,彼时的他,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军人,在战场上也尽到了军人的本分。
可抗战胜利之后,他又开始糊涂昏聩,做出了一连串错误抉择。当年武力阻挠前往境外接受东瀛投降的卢将军回国,逼迫龙主席被迫下野,他便是其中的核心参与者之一,这也成了他口中所谓的“功劳”。
也正因如此,当时的第八军捞到了不少实际好处,花旗为了拉拢这支势力,前期也为其提供了大量精良装备。在国军换装部队中,第八军的美械装备含量极高,妥妥的主力部队配置。
国军第一批调往北方战场的部队,第八军便赫然在列,由此也足以看出,这支部队在当时的国军战斗序列中,是实打实的主力美械部队。可老话常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分晓。
这支部队一到北方战场,与解放军正面交锋,外强中干的老底便彻底暴露无遗。先是挑起小规模军事摩擦,结果直接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连营级指挥官都全部被歼灭,毫无还手之力。
正式开战时,166师在沙河陷入重围,部队差点被彻底打残。之后第八军改编为整编第八师,全军完成美械换装,本以为凭借精良装备能大展拳脚、扭转战局。
谁料首次出战便遇上南麻战役,部队再度陷入重围,一场战役打下来,直接损兵折将六千余人。好在他最终没有选择投降,拼死突围成功,才躲过了国军内部的严厉责罚。
后来他配合另外两个整编师出兵胶东,结局更是一败涂地,直接被解放军歼灭两个团。整编第八师从完成整编到被彻底打残、编制溃散,仅仅用了四个月时间。反倒成了国军战斗序列里,溃败速度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可偏偏李炳仁运气不算差,靠着阿谀奉承、上下打点,仅仅过了两个月,部队便重新恢复了建制,这也算是给了他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
只是这份看似难得的机会,不要也罢,因为他被调往了徐州。刚到徐州没多久,黄焕然的第七兵团便在碾庄陷入解放军的重重包围。
他与邱雨庵奉命率军前去救援,可战场局势早已注定,最终的结果也显而易见,救援行动毫无成效。
之后上级交给他的任务同样艰巨,让他与黄将军率军南北对进,打通部队撤退的退路。可到了关键时刻,他却独自率军逃窜,把“不会打仗”的黄将军留在了战场之上,任由其自生自灭。
本以为能侥幸逃脱,可最终还是没能跑掉。当时国军兵败如山倒,各级将领纷纷开始为自己谋求后路。李炳仁本就没什么强硬背景靠山,最终被杜司令安排率领13兵团负责断后。
得知这个命令,他心里满是愤懑与不甘,暗自嘀咕:“几十万大军哪里是一时半会能撤完的?偏偏让我率部断后,我看分明就是想让我当替死鬼!”
心里揣着这样的抵触心思,李炳仁自然不肯乖乖执行杜司令制定的撤退计划。他私下确定好撤退路线后,直接率领手下部队甩开主力大军,靠着昼夜急行军、夜行百里的速度,眼看着就要抢先一步逃出生天。
可偏偏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手下一名营长坏了他的全盘大计。这名营长根本不知道上级在刻意躲避总司令的追查,竟在行军途中擅自发送电报,直接暴露了部队的位置,这让杜司令顿时勃然大怒。
就这样,13兵团被勒令立刻停下,转而执行新的任务——解救被围困的黄将军。李炳仁只能硬着头皮率军前往,可终究回天乏术,部队在永城北陷入重围。
没过多久,邱雨庵的部队也被包围,有着“飞将军”之称的老孙所率部队几乎被全歼。李炳仁彻底没了抵抗的心思,一心只想逃命,至于远在双堆集的友军,他早已顾不上分毫。
他一边对着下属假意宣称,自己要前去面见总司令,商议后续作战对策;一边暗中安排几名亲信,私下寻找解放军代表,秘密商议起义投诚的相关事宜。
布下这两个迷惑众人的烟雾弹之后,他趁着夜色渐深、众人疏于防备,将自己伪装成受伤的士兵,带着两名亲信,抛下麾下所有部队,独自仓皇逃命。后来还真让他靠着一系列投机取巧的计谋,侥幸逃出了解放区。
也正因如此,他对自己带过的这些部队,哪里有半分真情实感?如今林译已然表明了自身身份与立场,李炳仁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做下的桩桩件件丑事、老底,林译大概率全都知晓。
毕竟功德林里,当年的国军将领纷纷写下回忆录,过往种种秘事、错事,哪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番前去找林译,事情能不能办成?若是办不成,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这些问题萦绕在李炳仁心头,让他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底气。
第680章 李炳仁来了
但事到如今,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明知这一趟前去,大概率难有圆满结果,可他别无选择,必须动身。若是退缩不去,宝岛他便彻底待不下去,再无容身之地。
当然,他也并非全然没有半点依仗,校长终究还是给了他几分助力。李炳仁手里不仅攥着一笔筹备好的资金,还揣着一封校长的亲笔信,以及一份正式的委任状。
按照给出的条件,只要林译愿意接受改编,第一笔军费便是十万美金,后续每个月,还会按期拨付十万泰铢作为日常运作资金。
只不过,这笔钱从来都不是白给的,校长对林译的核心期许,便是让他率军反攻滇西,光复西南要地,这也是拿钱的唯一条件。
除此之外,还许诺给林译一个头衔——驻缅复国军副总司令。这其中的门道再明显不过,总司令的位置,注定是他李炳仁的。
说白了,委座打心底里,就不信任林译这个明确倒向华夏新政权的“叛变者”,始终留着十足的戒心。
说句实在话,这次动身前往缅北,李炳仁心里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把握。他甚至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提前想好了若是林译断然拒绝,自己该如何回去向委座请罪。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刚踏入缅北军营,林译便对他热情款待、礼数周全,甚至对他提出的所有建议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不仅再三追问细节,到最后更是全盘接受,没有提出半点异议。
李炳仁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地离开了军营,径直前往提前备好的别墅歇息。而他前脚刚走,林译脸上的热情笑意瞬间消散。神色骤然变冷,转头看向闫森,语气冰冷地开口:“我就说这事必有蹊跷,果不其然。”
“一开始,我都准备直接翻脸了,幸好你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静下心来仔细一想,越发觉得不对,美金我能想明白,怎么平白无故冒出来个泰铢?这么一琢磨,才反应过来,原来暹罗也在背后插了一脚。”闫森脸色铁青,语气不善地说道。
林译点燃一根烟,缓缓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后,语气深沉地开口:“有句话你说得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看这个国家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背地里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没一个省心的。”
“不管怎么说,咱们先把他留在身边就行。此人志大才疏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论本事,和以前的虞啸卿不相上下。嘴上喊的全是主义,心里盘算的全是利益。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闫森闻言顿时笑了,爽快应道:“得,我全听你的。这么多年过来,你看人向来精准。再说了,咱们平白无故能拿到一笔钱,这等好事何乐而不为?”
林译看了他一眼,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意,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好在李炳仁亦有自知之明,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缅北这一亩三分地上,耍耍长官的威风、摆摆架子倒是可以。可真要逼着手下那些弟兄们“为党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他自个儿晓得,这种强人所难的差事可不能随意开口。
正如他日后劝林译时那套说辞一样,所谓的“反攻”嘛……不过是面上做做样子的态度罢了。打仗这事儿,终究是靠实打实的硬实力说话,不如先在这里扎根养精蓄锐,等攒够了家底,再谈其他不迟。
按李炳仁最初的如意算盘,本是攥着校方给的援助资金,在这缅北地界当个逍遥的“山大王”。
他本就是个屡战屡败的败军之将,如今成了光杆司令,反倒落得个清闲:仗让林译他们去前线拼杀,自己只需要在后方做做样子、表表忠心,成天喊着空洞的口号,在这远离宝岛高压漩涡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几年自在日子,便心满意足了。
可惜,世事往往难如所愿。林译这支在北方的军事力量还是让缅南政府军感到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矛盾再度激化,大规模冲突再次爆发。由于缅南政府军这段时间一直在国际舞台上四处奔走斡旋,最终寻到了一个不安分的帮手!那就是好大喜功的天竺。
天竺方面满口答应,为缅南政府军提供大规模军事援助,不仅输送了大批武器装备,甚至还直接派出了军队助阵。
这波援助给了缅南政府军极大的底气,他们随即卷土重来,集结重兵向林译的驻地发动了疯狂的大规模进攻。
然而,令缅南政府和天竺援军都始料未及的是,阿三派来的这支所谓的“咖喱军”,虽说凑齐了五千之众,战力却实在菜得抠脚。
他们来时一个个牛皮冲天、大言不惭,扬言要踏平营地,结果在林译布下的天罗地网面前,仅仅三天激战,便被打得伤亡惨重、尸横遍野。
最终,五千大军撞得满头是包,锐气尽泄,只能灰溜溜地狼狈撤退,成了整场战局中一个贻笑大方的笑柄。
林译能取得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绝非偶然。他常年扎根于此,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势力盘根错节了然于胸,且一直与周边各方保持着融洽的关系。
缅地本就局势复杂,除了势力最大的缅族之外,还盘踞着掸邦等众多土司部族。这些人向来不接受外界管束,自成一派,拥有极强的独立性。
这些土司部族,恰恰成了当地反政府武装的中坚力量。因利益诉求一致,加之长期以来与缅南政府的矛盾积怨,在闫森的游说与斡旋下,他们果断选择与林译结成牢固同盟。
有了这支地头蛇力量的加持,林译一方瞬间占据了绝对优势。缅南政府军的处境顿时变得举步维艰。
正面战场,林译构筑了铜墙铁壁般的坚固防御,阿三的那个旅打了三天损兵折将,最终只能狼狈退却。
侧翼迂回的计划也彻底落空,因为那些存在地图上的林地、山路,早已被土司的武装死死占据。
他们以灵活的游击战方式,将缅南政府军派出的小股迂回部队打得措手不及、晕头转向,使其根本不敢贸然深入。
一时间,战场主动权完全易手,林译的军队牢牢把控了局势。为了打压林译及其同盟的势力,缅南军政府在这一时期接连祭出狠招:先是实施全境军事戒严,试图封锁补给、切断联系,随后又悍然宣布取消掸邦土司制度,妄图从根本上瓦解这股反政府力量。
可这一切,对林译他们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毫无影响。缅南政府军既然没能将他们逼出工事,那所谓的军事戒严,又有什么实质威慑力?反而,政府军自身时刻得小心翼翼,提防着封锁区内外无处不在的偷袭与袭扰。
别看每次偷袭只是袭扰一个排的兵力,但这种防不胜防的持续消耗,让政府军苦不堪言:军费开支早已不堪重负,部队的士气更是遭受重创、一落千丈。
到了后期,没有一支部队愿意主动去执行封锁道路的任务,因为在他们眼里,这无异于自投罗网的送死行径。
至于那项取消掸邦土司制度的命令,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家土司部族本就自成体系,我行我素,管不管制度,人家都是那副模样。
这一强硬举措,非但没能起到分化瓦解的作用,反而硬生生将他们与林译、闫森的关系绑得更紧,也让他们对缅南政府军的憎恨愈发深刻,彻底站到了对立面。
第681章 缅地战事扭转
天竺这个国家独立后的轨迹,实在耐人寻味。独立之后,它便自诩为泱泱大国,始终未曾忘记昔日的“洋爹”,那位曾经统治它的西方宗主国对它的一句盛赞:“工业王国的明珠”。
这句评价如同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被天竺小心翼翼挂在胸口,当作未来能够跻身世界强国的凭证。
然而,真相往往藏在光鲜辞藻的背面。在鸦片战争之前及随后的那段岁月里,天竺曾占据全球经济体系四分之一的总量,富庶得令人侧目。
可当它终于迎来独立之时,这一比重已跌至不足4%。更致命的是,经过约翰牛一手操弄的分割与剥离,天竺的经济根基被削至历史最低点。
正因如此,约翰牛才乐于摆出一副“遵从民意、支持独立”的姿态,顺水推舟地让其脱离殖民体系。毕竟,当时的天竺,已然榨不出多少油水了。
那时,天竺国土仅由十五个邦构成。但独立并未让它安于现状,相反,一轮疯狂的扩张序幕就此拉开。
奥斯曼·阿里·汉,曾被誉为全球最富有的人,也是海德拉巴王国的最后一位君主。当时他尚未决定究竟倒向印巴哪一边,而天竺替他做了选择。以铁腕手段冻结、侵占其巨额财产,顺便吞并了整个海德拉巴。
类似的故事接踵而至。曼尼普尔土邦,刚独立不过两年,便被印军突袭,背叛了最初的独立意志,沦为天竺领土。
此后,天竺一路攻城掠地,像极了自己曾经痛恨的“义父”——约翰牛,用同样的殖民逻辑完成了原始积累。
对内兼并土邦,对外则频频向邻国伸手。建国伊始,天竺便发动了第一次印巴战争(1947年)。
同年,通过《维持现状协定》悄然掌控锡金的外交与国防;1949年,又签订《永久和平与友好条约》,将不丹的外交与国防纳入控制范围。
此后,天竺根据那条臭名昭着的“麦克马洪线”,自1951年起逐步派兵进入达旺、梅楚卡等地,企图占据藏南地区。
这个阿三对领土的贪婪程度,远远超过了西方笔下丑化了的毛熊。如今竟有人疑惑:天竺此番协助缅南政府军,莫非是湿婆神点化,让他们来做善事的?
显然不是。他们之所以后来缩回去,无非是被打怕了而已。在半岛战争期间,天竺就因为局势剧变而在藏南缩回了爪子。
若非如此,他们绝不会客气。要知道,这个国家刚刚建国时仅有15个邦,到1952年就已膨胀为22个邦!如此扩张速度,足以令任何对手侧目。
在意识到自身部队战斗力存在明显差距后,天竺军队并未死心,而是转而与缅南政府军达成协议:由天竺提供武器弹药,协助后者继续作战。
与此同时,得到资金援助和粮食保障的缅南政府军,又从英、德、意、美四国招募了超过4000名二战老兵参战。
这实质上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西方世界想借机掂量一下,林译那支部队究竟有几斤几两。
一时间,多家西方媒体大肆渲染,将此事描述为林译方面面临的重大危机。他们认为,缅地本就贫瘠,根本撑不起一场持久战。加上西方力量的介入,林译将很快丧失战场优势,最终走向失败。舆论汹汹,仿佛败局已定。
然而,闫森率部出击,仅在三日内就再度击溃缅南政府军。不仅缴获大量武器装备,甚至俘虏了其中数百名“雇佣军”。战斗之果决,令西方媒体一时失语。
有趣的是,各国媒体只知宝岛方面介入了这场冲突,且现任总司令是李炳仁,于是纷纷吹捧他为一代名将。
而李炳仁本人,显然也在这片溢美之词中渐渐飘然起来。只是,战争从来不是靠吹捧就能赢得的。真正在能打的,终究不是那些被冠以虚名的“名将”。
这些铺天盖地的报道,也使得宝岛那位异常兴奋。他本以为捡到了便宜打手,如今看来,简直是天降奇才。
于是,他迅速派出代表,径直前往李炳仁的军营,正式要求李炳仁率部进攻滇省。
为了确保这次作战万无一失,他不仅送去了大批军需物资,还特意调拨二十万美金作为军费。
此外,更派出夫人赴国外四处游说、宣传,极力劝解西方各国不要针对这支部队,停止向缅北地区进攻。在他的心里已经在憧憬着这支部队再给他新的惊喜了。
这倒是正中林译的下怀。他看完电报,嘴角微微一翘,心中盘算:一方面,自己这段时间白白得了不少资金和物资,部队粮饷弹药充裕;另一方面,外部的舆论威胁也被那位夫人稀里糊涂地化解了大半。
毕竟,一个地区不可能长期维持战争状态,连年交火对民生与经济而言,无异于摧毁性的打击。如今有人替自己分散压力,何乐而不为?
至于出兵滇省这件事嘛……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有自己的安排。在与军委来的特派员反复沟通之后,林译拍板决定:派出两个民兵团,全权交给李炳仁指挥!
临行前,林译将李炳仁请到自己的指挥部,神情十分“诚恳”,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推心置腹:“外面不知道局势究竟如何,我这边得镇着地区的治安,闫哥又得在边防线驻守,实在分身乏术。这两个团,就全交给总司令了。咱们总得做做样子,给上面一个交代。不过……不要正面硬刚,打打游击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如水,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狡黠。
李炳仁听罢,心中却涌上一股热流。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充分信任,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当天便带着部队整装出发。在他想来,自己好歹是堂堂的兵团司令,当年在正面战场上也曾带过一个军硬碰硬地打过大仗,如今指挥区区两个民兵团,还不是如臂使指?
他坐在吉普车上,望着身后蜿蜒行进的长长队伍,内心不由得升起几分志得意满。这正是他扬眉吐气、重振声威的大好时机。
为了第一时间邀功,他还特意向宝岛那位发去一封措辞热切的电报,恭敬地禀报委座:自己一直勤勤恳恳做事,从不敢懈怠。
这一次反攻,他将其命名为“火炬反攻”,誓要率领部队先行出击,为光复大业点燃第一把火。
别说,李炳仁一开始打得确实很顺。不过一个礼拜的功夫,便接连攻下好几座县城。沿途零星抵抗被他指挥的民兵团以游击战术轻松化解,几次小规模遭遇战也都以胜告终。
第682章 越捧越高
前线传回的捷报如雪片般飞向后方,一时间李炳仁的风头无两,他成了外媒炙手可热的人物。
李炳仁站在刚刚插上旗帜的县城城楼上,极目远眺,耳边是随风飘来的欢呼声,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暗自咬牙:此战若成,自己身价必然水涨船高。只要这股势头能够保持,不出一年,提拔重用那是没跑的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传来士兵们的污言秽语,打架的声音。他没有一点怀疑到这支部队的士兵素质问题,却仿佛听见了凯旋的号角。
媒体以醒目标题称他为“果脯名将”,各大军事评论员也纷纷借机登上访谈节目,煞有介事地分析说,李炳仁发动的这场攻势,也许将彻底扭转半岛战争的局势,使华夏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之中。
一时间,他的名字传遍西方世界的报端,仿佛整个战局的走向都系于他一人之手。
李炳仁读到这些报道,不禁在指挥部里来回得意的握拳振臂,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幻想了远在宝岛的那位的赞许,那目光里带着多少年的期许与托付;想到了自己未来风光无限的仕途,那是一条铺满锦绣与荣光的道路。
仿佛那些攻下的城池,已经成了自己无上的军功。将来他必将成为宝岛军中的肱骨之臣。
然而,李炳仁似乎忘了,委座向来是用人超前,不用人朝后。何况在他看不见的暗处,在那片层层叠叠的群山之后,真正的对手正不动声色地摊开了地图。
那地图上标注的不是县城与道路,而是一张细细编织的网!每一根线都绷得恰到好处,只等猎物踏入中心。
因为,林译派出的那两个民兵团,其实是军中长期观察下来发现的兵痞。这些人或是心中向往回到宝岛,对当前处境满腹牢骚;或是当地不服管教的兵渣,屡屡违抗军纪;又或是沾染了赌博、抽大烟等陋习的问题士兵,留在缅北早晚是个隐患。
林译把他们交给李炳仁,既是一举两得的清淤之举,也是为后面的棋局埋下伏笔。那是在和军委特派员商量之后的决策。
军委决定诱敌深入。目的很明确:不是简单打跑他们,而是不让这些人将来散落四方,甚至逃进深山潜伏下来,凭借手里的武器和反动的信念危害边境安全。要打,就要打一场彻底干净的歼灭战。
为确保万无一失,军委特意调来一个军又一个师,并将韦司令从安南教导团调来任总指挥。
韦司令是老辣沉稳的宿将,又是指挥丛林作战的行家,在安南指挥点拨越盟军队几年了,经验丰富。
此番他的任务只有一条:全面包围这支部队,并保证一口吃下,不漏网一兵一卒!
所以这支民兵部队一直这么“顺”,并不是他们有多能打,更不是李炳仁的指挥有多高明,而是解放军在故意放水罢了。
每座县城的守军都是稍作抵抗就撤,每一条战线都是稍微接触便让出空间。李炳仁以为自己势如破竹,实则是在被人牵着鼻子一步步走向预设的包围圈。
可惜,连李炳仁自己,也还没有真正想明白怎么回事。他只是偶尔在夜里对着地图觉得有些庆幸,暗自嘀咕:估计是共军的边防部队准备不足,主力又陷在别处,才让我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而群山深处,韦司令亲手将最后一面红旗牢牢插在预定阵地上。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参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个李炳仁当真像只兔子,逃命跑路的本事,远比打仗的能耐要强。元良、百韬,再加上他,我算是彻底见识了,领兵作战平平无奇,论脚底开溜却是无人能及。”
他轻笑一声,缓缓续道:“我收回先前的话,这一次,便放他们走,只不过,只准往回逃窜。我倒要让他回去,好好跟宝岛那边的人讲清楚,切莫再肆意挑衅。若非不是因为抗美援朝牵制了解放宝岛,我们早就出手肃清后患,哪里容得他们这般猖狂。”
参谋闻言跟着轻笑,轻声问道:“那……若是还有潜藏下来的特务残留,该如何处置?”
韦司令神色从容,淡淡回道:“边境沿线遍布民兵巡逻值守,岂是摆设?就连各地生产队都设有武装部,只要仔细排查、逐处搜检,这点隐患,翻不起什么风浪。”
解放军这边早已严阵以待,部队悄然完成了合围。韦司令也在山中的指挥所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细节,只等一声令下。
而李炳仁这边,却仿佛浑然不觉。哨兵回来报告,说周围十里地之内没有发现任何危险迹象。他听后长舒一口气,随即再度自信心爆棚。
在他看来,共军要么是真的兵力空虚,要么就是已经被他的“火炬反攻”吓破了胆。他当即拍板:邀请西方记者到驻地来采访,让全世界看看缅地复国军的威风。
第二天,李炳仁带着十多名西方记者,浩浩荡荡地跑到沧源,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
他特意从后方空运来牛肉、红酒,用上好酒菜款待来宾。席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他还命人买来鞭炮,在临时搭建的台子前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
硝烟弥漫中,李炳仁身着笔挺的军装,站在记者们的镜头前,笑容满面,意气风发。
他大声宣布,这是党国“光复”的起点,是反攻的第一块里程碑。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将他簇拥在正中央。
西方媒体自然也不闲着。不仅拍了大量照片,还连篇累牍地撰写文章,极尽溢美之词。有的赞叹他“英勇无畏”,有的称颂他“指挥若定”。
于是,那位昔日的逃跑将军、光杆司令,在解放战争中屡战屡败、狼狈逃窜至海岛的的败军之将,竟摇身一变,成了西方媒体口中英雄。
第683章 未命名草稿
这是李炳仁最辉煌的一夜。宴席上觥筹交错,烛影摇曳,空运来的牛肉切成薄片码在瓷盘里,红酒在杯中荡漾出深紫色的光。
他甚至喝多了,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领口也被扯松了几分。借着酒劲,他忘乎所以,连果脯那些年积累下来的禁忌,那些本应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与分寸,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一名金发碧眼的记者端着酒杯凑上前,笑盈盈地问出那句:“尊敬的李将军,您是如何看待外界称呼您为“缅北王”的?”
整个宴会场地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李炳仁醉眼朦胧,眼神里泛着迷离的光,嘴角斜斜一翘。“呵呵呵”
他摆摆手,语调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这个什么“缅北王”有什么意思?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忽然压低又忽然拔高,“不过,代替那个背信弃义的卢主席,做个滇省的王倒可以考虑。各位来宾,我现在可以自负的说一句,也就是看我想不想做……”
话音未落,记者们面面相觑,随即闪光灯疯狂地亮成一片。李炳仁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踩上了一根最细最危险的钢丝。
那一天他膨胀到了极点,不过,仅仅过了两天,一切都变了。
那是一个雾色浓重的清晨,韦司令在群山间的指挥所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铅笔。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轻轻说了两个字:“开始。”
刹那间,炮火撕裂了寂静。李炳仁尚在临时住处裹着毯子酣睡,被第一轮爆炸声震得从床上滚落下来。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总攻来得又快又猛。那些兵痞子起初倒还负隅顽抗,毕竟手里攥着枪,身后已无退路。有些人甚至真的以为自己能打出一片天地。
然而,面对解放军十倍的兵力压制,绝对火力的覆盖,那点狠劲很快就见了底。
炮火犁过阵地,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机枪点射像镰刀割麦一样扫过战壕。他们可以做亡命之徒,却做不到持续作战、奋不顾身争取胜利。
当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当通讯彻底中断、求援无门,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枪开始往后跑,紧接着,溃败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什么命令,什么军纪,此刻都成了废纸。
至于那位“李大英雄”,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他手忙脚乱地扒下一身普通步兵的灰布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连帽子都戴歪了。
他推开试图阻拦的副官,匆匆踏上了逃亡之路。一路上他不敢回头,耳畔是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灌木丛,鞋底磨穿了,脚掌被碎石割破,鲜血洇湿了泥土,但他一刻也不敢停。
很不幸,或者说,命运的讽刺才刚刚开始。李炳仁虽然侥幸逃过了解放军的追击,在溃兵丛中摸爬滚打、几度险象环生地蹿到了边境线上,可当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刚一露头,便被一支严阵以待的部队拦住了去路。
“放下武器!我们需要甄别。为了边境安全,所有人不能例外。”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他们,装甲车就正对着他们,发动机低吼着,排气管喷出阵阵热浪。
溃兵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第一个扔下枪,接着哗啦啦跪了一片。李炳仁混在人群中,也弯腰放下了那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步枪。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这里可是“自己的地盘”。只要入了境,只要见到林译,总能说清楚,总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岂料,没有人听他辩解。也没有人跟他说话。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像是面对一群牲畜,面无表情地清点人数、搜身、绑上手腕。
所有人被驱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一座农场。四周是高高的铁丝网和岗楼。李炳仁试图喊出自己的身份,但迎接他的只有沉默和冰冷的枪托。
从那天起,所有溃兵都被关进了农场,进行劳动改造。寒风下开荒,寒风里搬石头,吃的是一碗稀粥配咸菜。李炳仁的手磨出了血泡,脊背晒得脱了一层皮。
不久之后,他们全体被驱逐出境,连一纸文书都没有,只是被赶上卡车,拉到边界线外,然后推了下去。
林译随即发表声明,“驻地部队仅维护自身利益,无意插手缅南事务,也无意对华夏构成威胁。前番与缅南政府军作战是不得已自卫。而李炳仁的行为是其煽动军中势力进行的叛乱,已被解放军歼灭大半,残部不得入境,全部驱逐!”
至此,李炳仁成了丧家之犬。他在几个亲信的护送下,一路辗转,偷渡过海,终于爬上了宝岛的土地。
他曾经以为,到了这里,一切总该结束了。委座会念他曾经的苦劳和忠诚,会认真听他的解释,会重新起用他。
但是,他回去之后,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待遇。没有接风宴,没有嘉奖令,甚至没有人来问一句经过。
一辆黑色轿车直接将他拉进了一座阴森的碉堡建筑,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他被关进了监狱,连一点优待都没有。
牢房潮湿阴暗,霉味刺鼻,木板床上只有一条薄毯。更可怕的是隔三差五的提审,那些人翻来覆去地问:“你是不是想称王?你说了什么?你跟谁说过?”
李炳仁大声喊冤,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老孟!老孟!让我打个电话,我要跟委座说话!你知道我的,我什么问题都没有啊!帮个忙,老孟啊,咱们什么交情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扒着铁栏杆,苦苦哀求,眼眶通红。
典狱长缓缓走过来,摇了摇头。他自顾自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递给李炳仁。
烟雾缭绕中,他冷冷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光复英雄”,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
“你也是老资格了,黄埔四期啊,”老孟吐出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这都不知道吗?”
他从腋下抽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穿过铁栏杆丢到李炳仁脚下。“自己看看,你都要称王啦!这么多年了,委座忌惮什么你不知道吗?疑人不用!疑人不用!卫将军都可以罢免,你算老几?安分点吧,别自己作死,自己讨一颗子弹。”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最后一丝友善的口吻,“拿着,用纸和笔写写日记,表表忠心,说不定能换回一条命来。”
说完,老孟转身走了。皮鞋声一下一下,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越来越远。
第684章 一地鸡毛
李炳仁如遭雷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报纸上白纸黑字,赫然印着他醉酒时那句狂言:“做个滇省的王倒可以考虑。”
他盯着那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从天堂到地狱,他走得实在太快了。那一天的胜利,那一天是酒会,闪光灯、红酒、记者的恭维、委座的期望、满桌子的牛肉和鞭炮声,仿佛就在眼前。
可一转眼,只剩下这间散发着尿骚味的牢房、冰凉的铁栏杆,和一个再也拨不出去的号码。
所谓的一飞冲天没能等到,他直接走进了地狱的最深处。他缓缓蹲下身,把那根从铁栏外扔进来的烟捡起来,捏在指尖,慢悠悠的抽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滑了下来。
不久后,委座在看了那本写满惶恐与表忠的日记之后,终于还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李炳仁被释放出狱的那天,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在牢门口站了很久,像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茫然地望着铁门外的世界。
没有人来接他,没有车,没有问候。他拎着一只破烂的帆布包,独自走进了眷村。
眷村的日子,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寡淡而无望。窄小的巷弄里,晾衣绳纵横交错,方言和咳嗽声从每一扇半掩的窗户里飘出来。
李炳仁住在一间漏雨的屋子里,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床是两条长凳架一块木板。他每天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看孩子们追逐打闹,看老兵们下棋打牌,看夕阳一遍又一遍地沉入西边的矮墙。
偶尔有人认出他,会凑过来小声问一句:“李将军,缅北那仗……真的就输的那么惨?解放军真这么厉害吗?”
他摆摆手,不愿多讲。久而久之,再也没人问了。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余生再没离开过宝岛。
名义上是自由之身,实则等同于软禁。出村要报备,远行要审批,甚至连打个电话都有“热心人”旁听。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晚的觥筹交错、那句脱口而出的狂言。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从巅峰跌落深渊,怎么就能快成这样?他甚至在想那天不办庆功宴,那天不喝酒,结局会怎样?
而当年护送他逃回宝岛的那几个亲信,下场比他更惨。其中一名贴身卫士,被视为逃兵。未接到撤退命令擅自脱离战场,按战时军法,枪决!
行刑那天清晨,他怒骂果脯无情,骂李炳仁是个缩头乌龟,但没人理他,枪口对准了他,只能仰头看了看天,自吞苦果。
另一个营长更冤,被军事法庭以“侵吞公款”的罪名判了十年。所谓公款,其实就是李炳仁当年从后方领来的一笔伙食费,战乱中早已不知去向,无人说得清楚。
那个营长戴着手铐被押走时,回头望了一眼李炳仁监房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
之所以如此重判,不留丝毫情面,一方面是为了杀鸡儆猴。委座要借这颗人头和十年铁窗,向军中大大小小的势力传递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拥兵自重,是绝对的红线,谁碰谁死。你可以打败仗,可以丢地盘,但绝不可以让领袖觉得你在养寇自重、另立山头。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输得极惨的缅南政府军已经把这件事告到了国联。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缅南军代表,在国际舞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要求主持公道。
当时宝岛在国联还占据着那个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席位。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应付西方记者连珠炮般的追问,委座不得不做出高姿态。
他火急火燎地发表声明,宣布与缅北地区的驻军并无直接联系,一切都是李炳仁的个人行为。
这其实也是花旗撤走援助之后的无奈。援助一断,方方面面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远在海外、又不大服管教的这支部队,他实在支撑不起了。
经济上他必须精打细算,国际上也必须低头配合西方。他甚至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那一出……
委座坐在他那间宽大却冷清的书房里,久久地望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地图上滇省那块地方,曾经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如今已经模糊不清。
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那个替他管了几十年财政的孔庸之。1944年,为了平息花旗的怒火,为了安抚国内沸腾的民愤,他不得不罢免了这位“财神爷”。
那时候他还想着,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风头过去,再把他请回来就是了。毕竟双方有几十年的交情,毕竟自己和他也算自己人。
岂料,三年后,这个拼命为他拉赞助、为他维系部队的财神爷,居然真的称病逃走了!一家老小,全部去了花旗!
消息传来时,委座正在吃午饭。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他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还没来得及收服此人,还没来得及用任何手段,人就已经不在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不计其数的宝贝和天量的美金。
那些都是孔庸之这些年从国军身上扒下来的家底。是计划中维系整个宝岛命脉的血液之一。如今不等他开始动手,人已经远遁海外。
委座放下筷子,挥退了侍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日渐消瘦的肩膀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怎么身边最得力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有的叛了,有的跑了,有的死了,如今连最信任的财神爷也带着钱跑了。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另一边,缅南政府军虽然一直在国际上哭诉,今天找这个大使哭,明天给那个组织递状子,可是弱国无外交,这样一个弹丸之地,又没什么特别的资源,有谁会在意他们的眼泪呢?
他们递交的陈情书,多半被搁在某个部门的档案柜里落灰,偶尔被拿出来翻一翻,也只是一声叹息,然后继续搁回去。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你强大了,一呼百应;你输了,万籁俱寂。
第685章 尘埃落定
委座其实有个藏在心里的秘密,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甚至连最亲近的幕僚都不曾察觉的秘密。那就是,他现在已经清楚地知道,打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这个时候,联合军停止了攻击,并且直接宣布了失败。消息传到宝岛的那个下午,委座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电文。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他把电文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久久不语。
海还是那片海,对岸还是那个对岸,可他知道,那片海再也过不去了。
即使是嘴最硬的集团军司令Fleet,也不得不低下头来,承认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摊牌行动伤亡很大,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Fleet在记者面前说这话时,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神躲闪着镜头,往日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荡然无存。
委座在报纸上读到这句话,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清醒,或者说,一种迟来的觉悟。他此时如梦初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自己的手下太菜,而是解放军实在太厉害了。
若是按照这一仗的损失来推算,他手下随便派个将军过去,拿着这样的武器配置, 打的恐怕都比Fleet好。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又痛又愧,痛的是他明白了国军当年为何屡战屡败,愧的是他曾经把责任全推给了部下。
花旗方面的报道,一连串的数字像炮弹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都足以让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花旗陆军投入的士兵是原计划的15倍,动用的轰炸机架次是原计划的11倍,作战时间是原计划的8.5倍,而作战伤亡则达到原先估计的125倍。
委座用颤抖的手指一个个点数这些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以营级的进攻作为开端,最终却开启了一场10万人的大决战,这可能是花旗战史上最失控的一场战争。
那些高高在上的五角大楼将军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头,竟能咬碎他们精心计算的战争模型。
为了这场完全不知道为何而打的战役,花旗伤亡了5300人。而在他们临阵跑走之后,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的南韩军,伤亡数字更是高达惊人的人。
委座闭上眼睛,仿佛自己也能直接上场指挥,因为他自觉不可能打的比这还惨。而这还仅仅是花旗自己公布的数据,那些没有公布的、被隐藏的、被模糊处理的数字,又该有多么触目惊心?
没有一个政客认为美利坚在上甘岭获得了什么东西。如果真有什么收获的话,那就是一个显而易见、彻头彻尾的失败。败得如此干脆,如此赤裸,连遮羞布都找不到了。
委座忽然想起1945年毛熊发起的柏林战役。那场把纳粹老巢炸成废墟的惊天一战,共计发射了近五百万发炮弹。
而眼前的上甘岭战役,仅仅两个小小的山头,就发射了170万发炮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片不到四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每一平方米都承受了将近七十发炮弹的洗礼。
联合军派遣了6.3万人,而志愿军仅有四万多人!这还是一场兵力占优的战争,可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委座喃喃自语:“四万人对六万三……四万对六万三……哈哈哈,优势在我,哈哈哈哈。”
他忽然苦笑了一声。当年徐蚌会战,他八十万对六十万,不也是占优吗?结果呢?历史的耳光,总是隔了几年又来一下,却打得一样响亮。
花旗国会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们迅速做出评价:联合军不可能从地面战场得到任何优势,今后杜绝一切刻意组织的战斗。所有指令必须经过东京最高司令部批准。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别再给我惹事了,谁都不许再主动进攻。
委座读到这里,心里最后那一丝幻想也彻底熄灭了。连花旗这么强大都缩了手,他还能指望什么?
更关键的是,花旗陆军部、总参谋长会议联合下发了一道命令。措辞客气得无可挑剔,内里却是冷酷无比:鉴于Fleet将军将在一月份年满60岁,特同意其申请,在明年元旦过后以上将军衔退役。即日起开始交接工作,由taylor将军接替其后续工作。
所谓“同意其申请”,不过是一场体面的罢免。Fleet将军成了上甘岭的替罪羊,被悄无声息地拿掉了。
委座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Fleet和自己竟有几分相似。都是曾经不可一世,踌躇满志,却最终被现实碾碎的人。
他把那份电文叠好,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然后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中山装,慢慢穿上,对着镜子扣好扣子。
镜中的老人白发苍苍,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他看着自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娘希匹,回不去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北京,军委正在紧张而庄严地总结上甘岭战役。会议室内,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阵地、每一次反击、每一处牺牲。
灯光下,与会的将军们面容肃穆,目光沉毅。他们在表彰十五军、十二军之后,还对所有立下功劳的部队、战士、指挥官一一颁发了奖状。
与此同时,悼念牺牲战士的活动也在庄重地进行。长长的名单铺展开来,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在整个上甘岭战役期间,志愿军一万一千多名伤亡名单中,有超过四千人是阵亡。他们当中,有的人刚满十八岁,入伍不到三个月;有的人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身上挂着好几道旧伤疤。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说着不同的方言,却在同一个战场上,用同一种姿势倒向了敌人。当司仪念出每一个名字时,礼堂里的空气仿佛都薄了几分。
在这场惨烈而壮烈的战役中,志愿军涌现出特等功、特级英雄1名,特等功、一级英雄2名,特等功、二级英雄26名。
这些名字,连同他们的事迹,被作战参谋一笔一划地誊写在正式的战报上。更令人动容的是,被完整记录下来、载入史册的舍身殉国的一等功战士就有38位。
他们或以身堵枪眼,或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或在烈火中纹丝不动直至最后一息。每一个故事传到后方,都让听者泪流满面;每一个故事被写进简报,都让读者升起爱国之心。
黄继光、邱少云……这些英雄的名字,从此不再只是两个普通的称呼,而是成为那个时代最滚烫的精神符号。
组织部的文件随后下达,明确将他们列入部队必须学习宣传的对象。
第686章 战略重心扭转
随着上甘岭战役彻底落下帷幕,缅地那场荒唐闹剧也终归收场,历史的时针,正式指向了1953年。这一年,全球格局风云激荡,世界局势迎来了颠覆性的重大转折。
一切的变局,始于年初那场至关重要的选举。花旗将军dwight以压倒性优势,成功当选新任大当家。
竞选期间,他许下的每一项承诺都精准戳中民众心声:“我会结束半岛战争”;“我会清除政府内的垃圾”;“全力发展工业,振兴国内经济”。正是这一系列掷地有声的承诺,为他赢得了无数民众的支持与选票。
彼时的他,早已下定决心平息国内愈演愈烈的反战浪潮,着手谋划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究其核心原因,在于他曾在二战指挥西线军队时期,亲身参与“罗师傅”的关于今后的战术研讨,对花旗未来的长远战略规划有着清晰且深刻的认知。
他心底无比清楚,前任执政者毫无战略章法,如同懵懂愚人,将花旗原本稳固的发展根基折腾得支离破碎。此刻的他,满心急切地想要将偏离轨道的花旗,重新拉回正确的发展航向。
而真正让他这一决心变得无比坚定的,是当选之后接触到的国家核心机密。二战的硝烟散尽后,花旗凭借战胜国身份,工业与军工体系迎来了跨越式发展,更斩获了一大批前沿新技术。
但相较于这些,二战后对普鲁士和东瀛的占领,才是花旗收获最为丰厚的战略成果,从这两片土地上,他们攫取了足以改变未来发展格局的海量资源与技术。
尤其是在普鲁士,这片土地积淀的工业实力,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撼!
1944年,西门子x光设备便已大规模应用于大后方军人医院,医疗工业水平遥遥领先;上世纪30年代起,普鲁士光学技术便稳居世界之巅,莱卡、蔡司等大型光学仪器厂商,凭借顶尖技术享誉全球,成为行业内无可撼动的标杆。
花旗石油巨头美孚曾远赴普鲁士建厂,亲身见识到普鲁士在长期发展中沉淀下的强悍化工实力。这是在时代困境中倒逼而出的硬核技术,IG法本便是其化工领域的杰出代表,这般雄厚的技术底蕴,让花旗石油资本垂涎不已。
除此之外,普鲁士在钢铁冶炼、工业制造等领域的顶尖技术,更是让花旗国会一众有识之士纷纷疾呼:应当将国家资金全力投入到吃透这些核心技术上,这才是支撑一国长远发展的国之基石。
如果说普鲁士的民用工业技术已然登峰造极,那其军工领域的技术实力,更是让dwight为之惊叹不已。
早在普鲁士生产bF-108战机(并非知名的bF—109战机)之时,就率先研发并应用了全新的模块化组装生产模式。
这一划时代的生产思路,让普鲁士即便国土面积狭小、本土频频遭遇敌军轰炸,依旧能维持稳定的军工生产能力,展现出惊人的战争工业韧性。
更关键的是,二战末期,为了扭转战场败局,普鲁士倾尽国力研发出一系列堪称黑科技的军工成果,这些技术全都具备划时代的意义,一旦被花旗完全消化吸收,足以让其军事实力一跃登顶世界之巅。
这些技术成果中,不乏深刻影响后世军工发展的重磅发明。世人大多只知晓普鲁士的88毫米万能防空炮,却不知其军工实力远不止于此。
二战末期,普鲁士早已成功研制出hs-117“蝴蝶”防空导弹,这是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投入实战的防空导弹,开创了防空作战的全新纪元!
花旗军队进驻柏林之际,毛熊已然抢先拆解了阿德勒斯霍夫风洞,夺走了喷气式飞机的相关资料与部分生产线。
所幸,喷气式飞机最核心的详细技术资料与顶尖科研人才,尽数落入花旗手中。遏制毛熊在战机领域实现反超,已然成为花旗刻不容缓的核心军事任务。
早在1947年,花旗便秘密启动“蜂鸟计划”,项目核心正是深度研究普鲁士的康维尔xFY-1型螺旋桨拉力垂直起降战机,而这一项目,在未来衍生出无数经典飞行器,引领全球航空领域的变革。
无数事实摆在眼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dwight:必须尽快结束半岛战争,将海量的人力、财力、物力从战争泥潭中抽离,全力投入到前沿科技的研发攻关之中!
面对这样的战略机遇,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这从来不是他一人能够决定的走向,花旗背后的资本势力,早已为国家未来画好了既定路线。
半岛战争持续消耗着巨额财富,可这些海量资金并没有完全回流到花旗国内的军工企业。在资本家眼中,此前因为阿瑟将军的偏袒,大量战争经费流向了东瀛,让这个战败国得以迅速恢复国力。反观花旗国内,军工企业却接连陷入减产、停产的困境,这是资本集团绝对无法容忍的局面。
与此同时,国会议员更是给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核心理由:毛熊在普鲁士同样掠夺了大量军工技术与核心资源。甚至在关东军身上也攫取了丰厚的战争红利。
当下冷战格局已然彻底确立,两大阵营的对峙一触即发,为了在冷战博弈中占据绝对优势,花旗必须在军事科研、技术储备上全力加码,丝毫懈怠不得。
严峻的冷战阴云笼罩全球,国内资本的利益诉求、国会的战略施压、抢占技术制高点的时代机遇,多重压力交织在一起,彻底推动着花旗走向结束半岛战争的决策之路。
与此同时,法兰西社会党代表、时任大当家Ayriol也彻底改变了此前的立场。他本就绝非强硬的主战派,究其过往,他曾是全力支持贝当政府的核心代表,只是战后的牢狱经历,让他彻底参悟了自身的使命与该走的道路,行事决策也随之有了全新的考量。
而此刻,一桩关乎法兰西国家根本利益的大事,摆在了他的面前,压过了所有亚洲事务的考量。
法兰西的国家战略重心,从来都不在亚洲大陆,非洲才是其赖以维系大国地位的核心利益所在。
彼时全球殖民体系摇摇欲坠,若是不想重蹈宿敌约翰牛丢失大片殖民地的覆辙,守住法兰西在非洲的殖民根基与核心权益,当下必须立刻将国家战略重心全面偏转。
随着花旗、法兰西这两大强国相继调整战略重心,将精力从亚洲战场抽离、转向各自核心利益区域,亚洲地区的局势也随之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剧变,地缘格局迎来了全新的拐点。
第687章 上任之后的压力
这场在半岛地区爆发、举世瞩目的残酷战争,至此已然在事实上步入收尾阶段,交战双方都清晰地感知到,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距离彻底终结已然不远。
只是,双方都未曾预料,这场战争最终会以何种方式落下帷幕。而彼时的战场态势与实力对比,占据绝对主动与战略优势的,无疑是华夏这一方。
开春之际,在政协一届二次会议上,教员针对半岛战事发表了掷地有声的讲话:“我们愿意立即停战,剩下的问题可以留待将来去解决。但有些帝国主义不愿意这样做,那么也罢,愿意打就打下去。帝国主义愿意打多久,我们就跟他打多久。我们的要求就摆在桌面上,要签字随时签。”
这番豪迈铿锵、底气十足的发言,从不是毫无依托的空口白话,而是教员立足全局、高瞻远瞩的战略宣示,更是基于战场实况做出的精准判断。
上甘岭战役的压倒性胜利,早已向全世界宣告,志愿军完全有能力挫败联合军发起的任何进攻,这份从容自信,是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实打实打出来的,是无数将士用英勇奋战铸就的战略底气。
相较于战争前期的艰难鏖战,此时的志愿军早已摆脱物资匮乏、战术磨合的困境,在战场攻防、后勤保障、兵力部署上都做到了游刃有余,掌控了战场的绝对主动权,而这一不容置疑的事实,即便作为对手的花旗方面,也不得不低头承认。
更让花旗阵营陷入深深不安与忌惮的,是教员以雷霆般的实际行动,狠狠震慑了其国内叫嚣继续作战的主战派。就在教员发表讲话的同时,一场大规模的志愿军兵力轮换行动,正在半岛前线有条不紊地展开。
所谓轮换,便是前线作战已久、历经鏖战的部队归国休整补充。后续新锐部队奔赴前线接防,这本是军队常规的休整部署。但此次志愿军的轮换力度空前绝后:
前线悉数16个军,全员参与轮换,无一保留,彰显出源源不断的兵力后备与长久作战的雄厚底气。
邓司令收到轮换作战建议时,当即做出精准判断:“采取分期达成全部轮换的方针,对巩固国防建设更加有利,在战线比较稳定的情况下,是切实可行的。”
这一部署,既是前线作战的实际需要,更是深谋远虑的国防战略布局。
此次轮换,绝非单纯的兵力更替,连高级指挥层也同步完成优化补强。邓司令继续留任坐镇,苏南地区素有“战神”美誉的粟司令亲临前线,副总长陈司令也病愈归队、重掌指挥权。即便彭老总尚未归队,志愿军的指挥班子依旧是堪称顶尖的配置,战略指挥能力愈发雄厚。
华夏的态度已然通过这一系列部署,明明白白地摆在世人面前:想要和平,我们随时准备停战签约;若是执意要继续打,我们奉陪到底!
这份强硬且从容的战略姿态,让花旗方面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骑虎难下。他们既放不下所谓的大国面子,又没有继续作战的底气,终究要面对,毫无台阶可下、最终只能黯然退场的结局。
刚刚走马上任的dwight,被眼前的烂摊子搅得头疼欲裂,整个人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绝不能一上任就对半岛战争采取硬着陆策略,若是如此,不仅会让花旗在国际上颜面尽失,更会瞬间沦为国内政敌群起攻之的靶子,往后他想要推行任何内政外交政策,都将寸步难行。
其实他并非没有试图寻找破局之法,上任之初,他便马不停蹄地征求朝野各方意见,接连会见了军政两界诸多核心人物,满心想要寻得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可一番接触下来,他满心失望地发现,这些人里,神志清醒、能拿出务实对策的,竟没有几个。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那位喊着“老兵不死”的阿瑟将军。对方叼着标志性的烟斗,步履沉稳地走进办公室,一场被外界寄予厚望的“重要会谈”就此展开。
此前,阿瑟将军曾专门给dwight写过一封信,信中言之凿凿,声称自己找到了针对半岛战争“清晰而明确的解决办法”,这让dwight始终抱有极大的期待。
会面之时,dwight是怀揣着满心欢喜与期许赴约的,他笃信,这位深耕亚洲战场、亲历战事失利又沉寂许久的五星上将,必定经过了反复深思熟虑,能拿出一套成熟可行的作战方案。
那段沉寂的时光,在他看来,应该是阿瑟将军反思战场得失、谋划战略对策的黄金时期。足以让他这位二战名将考虑周全。
可会谈的结果,却让他彻底心寒。短短片刻交谈后,他便只能带着僵硬却礼貌的微笑,匆匆走出了会场,心底满是被浪费宝贵时间的懊恼与无语。
会谈中,阿瑟将军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不计后果的激进:“我们直接给毛熊发最后通牒,勒令他们让志愿军立刻投降,若是不从,就直接投掷原子弹。立刻加大力度批量制造原子弹,开展定点轰炸,就像当年在东瀛做的那样,一了百了。”
“就这些?没别的对策了?”dwight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满心期待的战略方案,竟如此荒唐草率。
“没了,就这么简单。”阿瑟将军一脸理所当然,语气笃定又偏执,“天底下所有事务,都没有丢一颗原子弹来得快捷,一颗解决不了,就扔两颗、三颗,所有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将军,你难道忘了,三年之前毛熊,他们已经拥有了同款武器?若是我们率先投下第一颗原子弹,遭到对等反击,后果谁来承担?!”
dwight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与失望,话音落下,便直接拂袖而去,这场所谓的重要会谈,彻底沦为一场闹剧。
第689章 Dwight的决心
这场荒诞又可笑的谈话,让dwight的头疼愈发剧烈。可麻烦远未结束,这边刚送走激进的阿瑟将军,宝岛的说客便接踵而至,他们接连涌入白宫,不断游说施压,提出的要求同样不切实际。
不仅极力主张对半岛投下原子弹,还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军事援助,一门心思叫嚣着要反攻大陆,完全无视当下的战场局势与花旗的现实困境。
阿瑟将军的疯狂、宝岛方面的无理索取,让dwight彻底绝望,他甚至开始觉得,整个花旗国内,已然找不到一个能拿出可靠、务实解决方案的人。
万般无奈之下,他特意接见了即将卸任的Fleet将军,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位资深将领身上,期盼他能立足全局,给出具备可行性的战略性建议。
可最终的结果,依旧差强人意,甚至让他更加心寒。这位一心想着保住权位的即将卸任的将军,脑海里全然没有思考如何体面结束这场战争,满心都是如何扩大战事、留住自己的职位。
Fleet给出的建议,更是异想天开:要求花旗立刻启动全国扩军,再向半岛战场增派七个步兵师、36个炮营,外加一千五百架战机,放下豪言,称只要满足兵力装备需求,就能保证尽快结束战斗。
听着这番轻飘飘的话语,dwight只觉得荒谬至极,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按照此前战场的消耗速度,如此庞大的兵力与军备投入,短短半年时间,就要烧掉二百亿美金,这还不算战时超额支出、伤员救治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补偿等巨额额外开销,完全是不顾国家财力的空谈豪赌。
身边一众军政要员的荒唐主张、不切实际的激进策略,还有无休止的利益诉求,彻底压得dwight喘不过气。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最终促使他下定决心,必须亲自赶赴半岛战场一线,亲眼去看一看、实地去了解战场真实态势,弄清楚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到底该如何真正收尾。
此番东京之行,并非一无所获。clark将军深谙当下战争困局,面对这位刚刚履新的上级,他摒弃了官场的虚与委蛇,道出了最直白的真话。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里满是久居战局中心的疲惫与无奈,“坦白说,这场战争稀里糊涂地拖了这么久,我们非但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战果,反而让国内无数家庭痛失亲人。结束战争的办法并非没有,直接撤军便是最简单的路径,可我们偏偏拿不出一个体面的撤军理由。恰恰是因为寸功未立,一旦贸然撤兵,国内的反对派必定会抓住这个把柄,对陆军指挥官发起铺天盖地的抨击,甚至质疑我军作战能力,这才是撤军的代价。”
这套冠冕堂皇、满是政治算计的说辞,或许能让那些身居后方、远离战场的办公室官僚投鼠忌器。却吓不到眼前这位身经百战、亲自指挥过无数大型战役的资深将领。
他端坐在座椅上,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听完这番言论,眼神深邃得看不出情绪。
dwight历经沙场沉淀下的沉稳,让他没有多说什么,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句:“我要亲自前往高丽半岛,到三八线的前沿阵地去看一看。”
没过多久,他便搭乘专机飞抵半岛战区,又换乘直升机直奔炮火未歇的前线。落地后,他被一众前线将领簇拥着,耳边充斥着他们喋喋不休的求援声。
那些将领个个神情激昂,唾沫横飞地描绘着所谓“决胜战役”的宏伟蓝图,言语间满是不切实际的野心与盲目乐观,仿佛再增派大量兵力、补充海量物资,就能立刻扭转战局、拿下最终胜利。
dwight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志愿军的阵地上,沉沉凝视着那连绵起伏、密密麻麻的坑道工事。
“给我看看作战记录,不是你们粉饰后的记录!”他扭头吩咐随从,“你,现在去营连级作战单位拿,我只要看基础部队最原始的记录。”他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拿来的战斗记录无声地诉说着志愿军顽强的防守意志,也昭示着地面进攻难以攻破的僵持困局。
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结合身边将领不切实际的鼓吹,dwight缓缓摇了摇头,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耐与彻悟。
他猛地抬起手,对着身旁还在高谈阔论的军官们断然摆下,语气中藏着一丝对无谓消耗的倦怠:“我们绝不能永远困守在这条一成不变的战线上,继续承受这种看不到任何胜利希望的伤亡。除非你们可以说服全国民众同意再打一场二战,并且与中苏两国同时开战。否则在这些零散的山头上发动无休止的小规模进攻,根本不可能终结这场战争!”
那一刻,他彻底看清了这场战争的核心症结:双方实力胶着,谁都无法彻底压制对方,可也正因这份僵持,彼此都被牢牢困在这片硝烟弥漫的土地上,日复一日地付出惨痛代价,陷入一场毫无意义、永无止境的消耗战,再打下去,只会换来更多无谓的牺牲。
他是一位清醒的领导人,深知继续消耗的危害,力主立刻开启谈判。至于团队中那些关于“风险”与“顾虑”的担忧,他毫不在意,反而下定决心要先向对手发起雷霆攻击。
就在归国后的第二天,他便拿着详尽的战斗报告,公开抨击对手执意发动的这场战争。他痛陈这场冲突耗费了天文数字的钱财与物资,更夺走了无数青年的生命,毁了无数家庭的未来。
他声嘶力竭地呼吁全国人民支持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与此同时,他十分巧妙地运用了一项外交锦囊——主动邀请对方坐回谈判桌。
这手策略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政治手段。一方面平息了后续政敌攻击,一方面保住了面子。毕竟,正是他们率先撕毁了停战协定,点燃了上甘岭这场惨烈战役。
此刻借着协商战俘交换的议题重启谈判,无论如何,在国际舆论与面子上都要好看得多,也更占理。
于是,2月22日,他命令clark司令向中朝双方发出协商邀请,正式提出重启谈判,重点商谈战俘交换事宜。
尽管重启谈判后,双方在各项议题上依旧唇枪舌剑、寸土必争,斗了好一阵子,但总体局势确实正一步步朝着缓和与和平的方向发展。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和平的曙光初现之际,一个足以震撼全球、深刻改变世界格局的超大事件,猝然发生了——3月5日,老大哥的领袖大林子,突发脑溢血,溘然长逝。
第690章 政策突变
这是一件大事,彻底改变了整个亚太地区的格局。首先对半岛局势而言,立刻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按照大林子原本的想法,半岛战争是一场持续消耗花旗的战争。自身以低强度介入,既不会引发太大的国际影响,也不会造成多少实质消耗。
所以,一直以来老大哥虽对双方都有支持,却始终不直接参与,不主动介入,却总在一旁发声表态。
如今局势全然不同。小夫上台后的思路与大林子大相径庭。他首要的目标是稳定国内局面、巩固内政根基,因此不愿再背负其他地区的战争包袱,更渴望与西方缓和关系,逐步融入西方世界。
对于半岛战争,小夫的想法是尽快收场,不愿战事拖延,以免影响他的整体大计。
于是,他在国内政局稍稍稳定之后,便立即与两国大使取得联系,希望他们前往莫斯科,就此议题进行商谈。
在这次联席会谈中,他提出了自己的设想,主张相关双方各退一步,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这一设想也获得了双方的认可,同意了他提出的修正意见。大林子的离世,让毛熊从幕后的局势推手,转变为推动谈判向前的核心力量。
这一事件对林译而言,影响同样极大。缅南政府军自此彻底解除了所谓的“红色恐惧”。既然小夫明确表态支持缅南政府军,还曾承诺日后不会为缅共反对派势力提供支持,缅南政府也随之放下了戒备,愿意就相关方面展开外交谈判。
缅共反对派原本试图借助“国际共运”的力量颠覆缅南政府的梦想,就此彻底破灭。加之他们此时早已缺乏必要的武器装备,继续坚持作战,基本已无可能。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逐步向边境区域靠拢,以此避免被缅南政府军彻底围困、剿灭。
对林译来说,此刻正处在一个关键节点。他究竟该如何做出表态?是选择支持反对派,收留他们与缅南政府军拼死对抗,还是驱逐反对派,与缅南政府军重新恢复谈判,寻求新的平衡?
他与闫森商议了整整一天,也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好在两人心意相通,所想的全然是同一个主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既然我们没打算永远做军阀,日后一心想要回归大陆,就没必要平白给自己增添无谓的麻烦。”
林译笑着说道,“咱们犯不着为了他们口中的统一,去做多余的事。”
“阿译,我懂你的意思。我们既不谋求称王称霸,也不想带着旁人做什么惊天大事,依我看,暂且偏安一隅就足够了。下令让部队把他们驱逐出去吧,最近暹罗那边闹腾得厉害,正好给他们找点事做。”闫森也十分赞同他的决定,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哈哈哈,你啊你,总归是要琢磨出这些点子来。也好,他们既然喜欢这般折腾,那我们就顺水推舟成全他们。”林译朗声笑道。
而恰在此时,滇省传来消息,特派员马上亲临营地,点名要找林译当面协商!
这突如其来的到访,让林译心头瞬间笼上一层疑惑,他与特派员素来依靠密电往来,诸事沟通都极为顺畅,从未出过半点纰漏,对方此番放下便捷的密电不谈,专程跋涉至此,实在是不合常理。
心底的直觉不停提醒着他,此事绝无表面那般简单,特派员不远万里亲自前来,必定是牵扯到关乎大局的要事。
林译当即敛去心头杂念,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先吩咐麾下副官即刻前去迎接,自己则转身回到屋内,特意沏上一壶浓茶,静坐再桌前点燃一支烟。
缭绕的烟雾缓缓升腾,他闭目静思,快速在脑海中梳理着近期各方局势,试图寻找到特派员突然到访的缘由,片刻之后,才掐灭烟蒂,整理好衣装,缓步走出官邸,等候迎接。
待看到来人时,林译的目光微微一凝,心头更是咯噔一声。此番来的不是仅有特派员一人……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跟在特派员身后的那人,便敏锐地察觉到,此人身份绝不寻常,甚至远在特派员之上。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的姿态,特派员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恭敬,已然将对方的地位展露无遗,林译心中的警惕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他面上不动声色,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去,微微躬身主动伸手相握,言行举止谦和得体,礼数周全至极。
他深谙人情世故,此刻唯有第一时间释放出十足的善意,快速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博得好感,后续的商谈才能少几分戒备,多几分转圜的余地。
果不其然,几句简单的寒暄客套过后,特派员便不再绕弯子,神色郑重地侧身引荐身旁之人:“这位是我方的代表,薄同志,他此次前来,主要是与周边邻国协商和平建交事宜。”
林译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带着沉稳的笑意,目光平和地看向那位,语气从容地开口:“您好,我猜主要是和仰光方面协商吧?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眼下局势不明,他需尽快摸清对方的来意。
薄同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林将军,请您不要误会,您此前对我们的诸多帮助,我们始终记在心里,也请您务必相信,我们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
说罢,他随手取出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摞装订整齐的资料,推到林译面前,神色愈发郑重:“我们向来主张开诚布公,世间事无不可对人言,这是目前我方汇总的各方情报,以及相关的战略性方案,还请将军先过目,咱们再细细商谈。”
林译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凝重,当即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资料,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便知这份资料分量极重。
他随即坐下,细细翻阅起来,随着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也终于彻底看清了当下波谲云诡的国际形势。
资料里清晰列明了三件关于缅地的大事:第一件,便是毛熊决定缓和境外战事,致力于恢复亚太地区的和平安定局面,为此,主动提出要与仰光方面建立正式外交关系;与此同时,华夏也秉持和平原则,希望与仰光方面和平建交,以此稳固边疆地区的长治久安。
第二件,缅南政府军已然松口,明确表示愿意接受相关政府的安排,承诺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不再挑起战火,同时主动向华夏释放善意,表达了建交的意愿,试图以此换取和平局面。
而第三件事,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得林译心头冰凉。仰光方面虽对华夏、对毛熊释放出了和平善意,可对他林译,却怀揣着彻骨的恶意与敌意!
他们不仅公然向国联提出诉求,要求责令宝岛军队全部遣散,更是得寸进尺,妄图逼迫华夏派遣部队,前来剿灭他麾下的这支部队!
手中的资料分量骤然变得千斤重,林译握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五味杂陈。
第691章 艰难的抉择
不过短短数日,周边政局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各方势力权衡利弊、握手言和,而他与麾下将士,竟在这场大国博弈与政局变幻中,瞬间沦为了被针对、被舍弃的靶子。
原本看似平稳的局势,顷刻间暗流汹涌,他的处境,也从之前的相对安稳,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不用多说,林译自己也能猜到华夏政府的意思。但凡一个负责任的政权,从来都将边境安宁、睦邻友好视作根基。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而这份用意,落到他身上,便成了一道需要反复掂量的选择题。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微凉的木质纹理,林译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思绪,面上始终是一派不动声色的沉稳。
他心中早已对眼下局势有了初步预判,可此刻偏不急于表露半分态度,只是抬眼看向对面的薄同志,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审慎。
“我想听听您这次来,究竟要传递怎样的消息。另外,不知您有怎样的建议?”
薄同志闻言,低低笑了几声,笑声里透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通透,目光落在林译年轻却沉稳的面庞上,淡淡开口。
“呵呵呵,林将军年纪轻轻,城府倒是颇深。”他稍稍前倾身子,语气随即变得郑重恳切,“不过,我先前已经说过,我们华夏,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
他目光诚恳地直视着林译,没有半分闪躲,“上级针对你的情况,拟定了两种思路,你可以慢慢斟酌,选一条最契合自身的路。第一条,你和家人本是在沪市长大,故土情深,若是愿意回国,我们会在沪市,或是你的老家,为你妥善安排合适的职位,既能让你落叶归根、安稳度日,也能保障你一生优渥体面。对于所有心系家国的民主党派人士,我们的大门,始终都是敞开的。”
话音落下,薄同志刻意顿了片刻,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林译的神情,只见对方眉眼依旧平静,无惊无喜,唯有指尖摩挲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才继续说出第二个方案:“又或者,你可以考虑另一个方向。主动向仰光方面释放善意,遣返一批蓄意滋事、扰乱边境安稳的人员。若是如此,后续的相关事宜,我们还能继续从中斡旋,为你争取更多余地。不知林将军意下如何?”
两个选择,一条归乡安稳,一条留境斡旋,各有取舍,也各有牵绊。林译依旧没有立刻作答,喉结微微滚动。
他脑海里飞速权衡着利弊:回国,是叶落归根的安稳,但自己麾下的势力该如何安置?华夏未来的局势是否会变化?另外,缅南政府军真的是善意的吗?
别的事他不知道,可对缅南政府军他可太了解了!这帮乌合之众能算统领全境吗?他们连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解决好。更何况,这些人毫无信誉,出尔反尔。
相信他们?那真是自找死路!昂某人和吴某人,哪个没当过小鬼子的狗腿子?何况这里掸族、克钦族、钦族和缅族矛盾重重,当年的彬龙协议都没成,现在就能成吗?
更何况,当年若开族、克伦族根本没有参与讨论。组织者昂某人更是被枪杀,而另一个组织者还是他们的总理吴某人。
这是国家吗?这是联邦吗?这就是个草台班子,军阀聚在一起议事罢了!只要触及利益,随时可以翻脸!这等关乎自身与一众部下前路的大事,绝非他一人能贸然决断。
沉吟良久,他才缓缓抬眼,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此事事关重大,我暂时没法独自拿定主意。您一路长途跋涉,旅途劳顿,不如先暂且放下这些事务,我们先安排便饭,您好好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必定给您一个明确答复。毕竟这不是我一人之事,我还需与身边心腹细细商议,权衡周全。”
薄同志看着他审慎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和善地点了点头,语气从容,尽显耐心:“这是人之常情,换做是谁,面对这般大事都需细细思量,我理解。你尽管慢慢考虑,不必心急,所有的事务都尚未到尘埃落定的地步,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你的最终答复。”
整场会谈像一场茶话会,看似摆在了桌面上,实则什么都没谈成。倒是晚上的酒宴上闫森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了出来,那些牢骚里夹杂着太多的情绪。
固然这全是实情,却未免显得急切。两位代表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听着,偶尔点头,可那眼神里究竟藏着几分诚意、几分掂量,林译心里没有底。
夜深人静时,他坐在自家的院子里,静静地思考着。未来究竟何去何从?
林译仰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薄云遮去大半,只剩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就那么坐着,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打火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
“他们肯定会去见人的,见了人才会判断出真假。闫哥太急了……差不多表态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见了人之后呢?那些人会给出什么样的姿态?缅南政府军会不会买账?双方是真心合作,还是仅仅阶段性妥协?这些问题在脑海里来回翻滚,搅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在政治圈子里混。
他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多年前初到缅地时的坚毅,一步步扎根下来的艰辛,手下那些弟兄把命交给他的眼神……
一走了之,固然可以回国求个安稳,可弟兄们怎么办?把他们都丢在这里,任他们自生自灭?要知道这里的情况可远比国内复杂啊。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就被他狠狠摁了下去。不行。绝对不行!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我可以让步,但绝不能把刀把子递给别人。”
第692章 世上并无两全法
似乎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林译缓缓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可刚迈出几步,两道熟悉的身影便拦在了他面前。那是他生命里,最割舍不下、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母亲快步走到他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脸上满是历经世事的平和,目光藏着几分怜爱和不舍。
“阿译啊,碰到点事体没啥大不了的,姆妈已经全部都晓得了。妈老了,格外国人的地方,到底是蹲不惯的。阿拉江浙有句老话,金窟银窟,不如自家的草窟。外头再好,终归是外头,妈想回去了。我回去了,反倒能让大家都放心,我一个老太婆,人家还能拿我怎么样?等我回去落了脚,再慢慢盘算,你说好不好?”
这番话落在耳中,林译浑身猛地一震,心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波澜。他太懂母亲的心思了,思乡念家是真,可更多的,还是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母亲选择以身入局。
若是回去后日子安稳,她便能凭着自己的身份,说服更多漂泊在外的人归乡;若是前路坎坷,她心里早已做好了打算,不过是一把老骨头,只求能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便再无他求。
他急忙攥紧母亲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妈,您要是回去,那我也跟您一起走!我总得在身边伺候您、照顾您,您不能让我做一个连母亲都顾不好的不孝子啊!”
“孝不孝顺,妈心里有数,又乏是挂了在嘴巴高头格,心里有数就够了。”
母亲反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柔声商量着,“妈求侬状事体,我一个人回去,身边连个港闲话的人都没有,真格蛮厌气的。你让孙子跟着我一起回去好不好?到底是咱们江浙的孩子,一直搁在外国人地方算哪能意思?洋乏洋、羌乏羌,阿拉规规矩矩教他学华夏文化、认祖宗,进族谱,孩子从小就得好好教,不能耽误了。”
一旁的小醉,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艰难地扶着腰站稳,望着林译轻轻点了点头,温柔的劝道:“阿译,就让妈回去嘛,老人家心里头,到底还是念到老家的撒。”
“别说了,我不想再说这个了……”两边都是他放不下的牵挂,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母亲,一边是身怀六甲的妻子,林译只觉得心乱如麻,根本不知该如何抉择,只能仓惶地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母亲的期盼、小醉的体谅,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他拼尽全力想要寻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翻来覆去才明白,从一开始,这道选择题,就没有任何两全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译便匆匆离开了家,不愿直接面对母亲。独自一人驱车赶往军营。
平日里熟悉的营房在晨雾里显得格外肃穆,他步履沉重地走进办公室,落座后指尖夹起一根烟,缓缓点燃,随后抬手打开了桌上的收音机。
他本想借着这片刻独处,理清昨夜纷乱如麻的思绪,可收音机里传出的新闻,却瞬间揪住了他的心。
“为响应国家号召,更好的整顿军务,滇省即日起与全国各部队一样,开展精简整编…………”
林译指尖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感慨:“这是又要换装了,看来真是坚定决心打到底。这些人可比咱们以前那个委座坚决的多啊。”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林译瞬间收敛了所有涣散的思绪,指尖微微用力,将燃着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挺直脊背,静静等候门外之人。
没过多久,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下属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长官,两位代表听说您来了,特意来见您。”
林译起身快步打开门,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开口:“你们旅途劳顿,我本想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没有打扰,没想到你们起的这么早。”
薄同志闻言温和一笑,目光轻轻扫过一旁还在作响的收音机,语气从容淡然:“你也在听?呵呵,教员有只是全部正规军整编为36个军,115个师。这是一种态度,公开出来也是向花旗展现我们的决心。你们要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既然你们寸步不让,就用这场战争锻炼一下我们的部队吧。”
林译郑重地点头,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由衷感慨道:“这样好,这是阳谋,摆明态度,等对方接招,好啊。”
“呵呵呵,林将军这话……一语双关啊。看来,信任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那咱们就慢慢来吧,不急。”
薄同志眼神清亮,瞬间洞悉了他话里藏着的迟疑与顾虑,却依旧神色平和,没有半分急躁,语气始终波澜不惊。
他轻轻抬了抬手,身后的特派员立刻上前,双手递上一份装订整齐的资料,径直交到了林译手中。“你看看吧,诚意不是嘴上说说的,咱们用实际行动表明。”
牛皮档案袋封面上,“绝密”两个字赫然醒目,笔锋凝重,一眼便知这份文件分量极重。
林译神色一正,没有多言,指尖微微用力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垂眸逐字逐句仔细研读起来。
文件是周公发回北京的会议记录,落款与签章都彰显着这份材料的至关重要。纸上清晰记录着赴莫斯科开会的会议分析,一字一句都牵动着当前战局的走向。
毛熊新政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发来信息,要求我方立刻启动停战谈判工作。可见除了他之外,似乎毛熊其他人对半岛战争全都抱着负面态度。
林译看着文件内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里已然了然。这场看似无尽头的战争,于毛熊而言,自始至终没有捞到半分实际益处,反倒要持续不断投入海量人力、物力,长久消耗下去,任谁都难以承受。
第693章 越盟引发的突变
林译接着看了下去,文件里记录着:即便如此,这也未尝不是花旗人一直期待的局势转变,只是毛熊还未来得及将这份期待化作实际行动,这里有一个时间差。如此一来,当前战局实则暗流涌动、不容乐观,尽快敲定停战谈判,才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林译将文件轻轻合上放回桌面,神色里透着赞叹,语气里满是认可:“这个分析很到位。可见我们在外交方面很成功,对形势的预判很敏锐。”
薄同志缓缓落座,开口说道,“其实,不止是毛熊,所有人都想停战。教员对于和谈也没有意见,跟毫无所获的毛熊完全相反,此时我们已经在这一战中得到了相当多的回报。再打下去,对我们而言意义并不大。”
他微微前倾身子,坦诚的说道:“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既土改之后,我们还开展集体农场等一系列改革。要不是抗美援朝,我们新一轮改革早就开始了。不过,现在我们也在积极筹备,近期我们五部入京,进行整改。要改变战区编制,恢复省市管理。我们华夏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就要开始了。”
说罢,他目光真挚地看向林译,语重心长,带着满满的期许开口:“林将军,回来吧,或者回来看看也好。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有信心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人人吃得饱,人人穿的暖。”
林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长久地沉默着。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着震惊、动容、迟疑、纠结,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翻涌的潮水,在他心底久久无法平息。
过往的经历、当下的抉择、故土的新生、心底的执念,全都缠绕在心头,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撞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闫森连门都没敲,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虑,声音都在发抖:“阿译,不好了!越盟向老挝发起进攻了!”
“什么?!”屋里的人异口同声说道,所有人全都被震住了,齐刷刷地站起身,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绝对是件大事。虽然说按抗战之前的情况,这里都算做法属区域,但那只是过去。现在完全不同了,这个位置太过关键,直接连通缅地和暹罗,战略意义天差地别。
闫森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声音发狠:“这帮人真是狼子野心!我早就说过,他们靠不住。别看他们穷得叮当响,稍微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阿译,咱们不能坐视不理,直接打过去!”
“不,等等!”薄同志立刻抬手拦住他,语气急促而慎重,“林将军,闫将军,请你们三思。目前的局势本就对你们的合法地位充满质疑,如果再贸然出击,只会引来更多非议和对手。两位先冷静一下,我现在马上联系那边,核实当前局势。等我回来,我们再谈,一定等我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更是乱成一团。这本来就已是关键时刻,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多方紧急联络核实过后,残酷的事实最终被敲定。
一九五三年四月,各方连日担忧、极力规避的变故,终究还是骤然爆发:越盟悍然出兵,大举进攻老挝!
面对这一震动中南半岛的突发战事,文哥的解释却轻描淡写,全然不以为意,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我们并无过多野心,此举只是为了迫使法兰西远征军拉长战线、分散兵力。除此之外,顺势在老挝北部搭建粮食补给据点,仅此而已。等到五月,既定战略目标悉数完成,再加之地域雨季将至,我方部队便会主动回撤,不会久留。”
寥寥数语,说得云淡风轻,可他全然不清楚,这贸然一意孤行的举动,会给华夏带来何等致命的连锁冲击。
彼时半岛停战谈判早已稳步推进,双方各项条款已然初步敲定,大局眼看即将落定。花旗方面已然驳回南韩李大统领的强烈抗议,敲定于四月二十日正式启动战俘交换,和平曙光近在眼前。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越盟横生枝节、擅自开战。往轻了说,是行事鲁莽、无心添乱;往重了讲,便是不顾全局、蓄意破坏来之不易的缓和局势。
世人虽未公开挑明,但西方阵营心里一清二楚,是谁在背后支撑越盟。毛熊向来对越盟冷淡疏离、态度敷衍,向来不愿深度牵涉中南半岛事务。如此一来,这场战事的所有罪责、舆论矛头,必然会被西方尽数扣在华夏头上。
连日斡旋达成的谈判共识,极有可能在顷刻之间全盘作废、付诸东流。半岛前线的志愿军,或将再度被迫卷入大规模战事,直面新一轮战火拉扯。原本暗流涌动的安南地带,更会因此彻底引爆冲突,燃起无边战火。
层层危机接踵而至,局势瞬间紧绷到了极致。所有身在棋局之中的外交人员,无不心头骤紧、忧思重重,人人心弦紧绷,被扑面而来的危机感死死裹挟。
此时此刻,众人心中皆生出一股强烈的疑虑:这般不受约束、不听统筹调度,屡屡我行我素、肆意妄为的武装势力,不顾一切倾力相助,当真值得吗?
原本压抑紧绷的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彻底炸裂,闫森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当着众人的面,与林译激烈争执起来!
第694章 矛盾的起点
他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指着林译,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沙哑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火般的戾气。
“阿译,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人到底能相信吗?咱们在这丛林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缅南政府军那群人是什么德行,你会不清楚?”
他举起茶缸猛地喝了一口,接着劈头盖脸的吼道,“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缅奸!当年咱们浴血打仗的时候,他们就是给小鬼子带路的狗腿子!”
闫森拍了拍地图,“若开邦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你难道全都忘了?他们对自己同胞都能狠下心下死手,这才过去短短几年,骨子里的歹毒半分没改!”
接着一指窗外是营地,“咱们要是就这么退了,当初跟着我们的那些朋友怎么办?就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弃他们于不顾?这么多老伙计,早就在这里扎根成家,娶妻生子,他们能往哪里去?”
闫森越说越激动,猛地转过身,大手狠狠拍着地图上的禅邦,胸口剧烈起伏着,怒不可遏地低吼。
“你看看现在的局面!禅邦就在哇特拉吉旁边!下面还有暹罗的压力!你当初就根本不该收兵,就该一鼓作气,狠狠收拾那帮越盟的散兵游勇!你瞧瞧,现在让他们养精蓄锐成了气候,第一时间就露出獠牙,反手扩张抢地盘!老子早就把话撂在这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群人从来都靠不住!”
“大哥,你先别激动,消消气,坐下慢慢说。”林译脸色苍白,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扶住情绪失控的闫森,放软了语气柔声规劝,“哥,我知道了,咱马上派兵过去堵着,只要再进一步就揍他们。”
“少给我来这套!”闫森猛地甩开他的手,“阿译,我跟你相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你红过脸、闹过别扭,但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你要想回去,你尽管走,老子绝不回去!这片土地是你说要守的,可老子在这里守了多少年,早就待惯了!老子在这里娶了七八个妻妾,生了一大堆孩子,家都安在这里了。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告诉你,我死都不回去!”
闫森这番歇斯底里、近乎咆哮的话,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林译的心上。这让他本就沉重不堪的心理负担,瞬间又翻了数倍。
他僵在原地,嘴角微微颤抖,万千情绪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再次被无边的压力死死裹挟,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所有人的担忧皆非空穴来风,越盟悍然挥师老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在各大势力之间激起滔天巨浪,全局局势骤然紧绷到了临界点。
几乎是在消息确认的同一时刻,各国高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一道道指令快速传递出来。驻外外交官们纷纷行动起来,穿梭于各国谈判桌前,一场关乎全局走向的紧急斡旋即刻拉开帷幕。
毛熊方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发表严厉声明,公开谴责越盟的鲁莽冒进与肆意妄为。声明中字字铿锵,直指越盟此举毫无道理!苏方称:华夏早已向其捐赠大批粮食物资,供给已然充裕,根本不存在出兵的必要,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越盟借机抢地盘、扩张势力的野心作祟。
与此同时,我方特派员在接到紧急联络指令后,未作片刻停留,即刻驱车赶赴安南,试图第一时间稳住当地局势。
几乎是前脚刚走,韦司令的办公电话便急促响起,周公的指令清晰传来,严令他即刻联络越盟高层,勒令其立刻收缩兵力,停止激进行动。
接到指令的韦司令,当即拨通通讯线,语气严厉且一针见血,直接戳破空文哥的狡辩:“别再拿什么,所谓“拉伸法兰西远征军防御阵线”来搪塞!你们此举看似牵制了对手,实则自身兵力也被彻底拖散、分散!原本就狭窄的防御线,如今骤然拓宽数倍,一旦激怒西方阵营,对方若突然组建联合部队压境,你们拿什么抵挡?!”
东方阵营的态度强硬而统一,西方阵营的行动同样迅速。花旗方面,dwight howard 即刻对法兰西远征军下达强硬施压指令。
他在一份加密送往巴黎的密电中,语气不容置疑的写道:“当前唯有两条路,能打破法兰西在印度支那的颓势:其一,正式宣布战争结束后,保障越南独立地位;其二,除非能派遣一位极有能力的大将,全权统筹战事,力挽狂澜。”
法兰西上下虽对花旗这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式口吻满心抵触,心底憋着一股憋屈,可现实摆在眼前。花旗如今的军事实力如日中天,且还在为其提供大量商船支援,少了这股助力,法兰西远征军的困局只会雪上加霜。
权衡利弊之下,法兰西只能放下身段,迅速启动应急筹备。正式一纸调令征调Navarre将军,命其即刻赶赴前线,接替沙朗出任新任远征军司令,同时紧急召集参谋部,连夜制定一系列全新的反击作战计划,誓要扭转被动局面。
就在东西方阵营紧锣密鼓斡旋、筹备应对之际,中苏两国再度联合发表官方声明,措辞严肃坚定,强烈谴责越盟的激进冒险做法,反复强调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重要性,这才勉强稳住谈判桌的节奏,让濒临破裂的半岛停战谈判得以继续推进。
可这一番紧急公关与施压,终究在越盟心中埋下了深深的不信任裂痕。他们认定是中苏的妥协与施压,让他们错失了扩张良机,抵触情绪日益加剧,为后续的局势走向,又蒙上了一层难以消散的阴霾。
第695章 恶劣影响
这场突发的风波虽在短时间内得以平息,可它埋下的深重隐患、造成的恶劣影响,却极难抚平消散。
彼时双方的核心诉求早已摆上桌面、清晰明了,故而停战谈判重启之后,中方第一时间便拿出了极具诚意的谈判预案:双方先行交还那些明确表态坚持遣返的战俘,余下所有战俘,统一交由中立国进行接管处置。
谈判进程原本推进得极为顺利,双方相向而行,甚至连先期的俘虏交换工作都已圆满完成。
可就在四月底,花旗方面突然彻底翻脸,将此前所有的谈判共识尽数撕毁,毫无征兆地打破了来之不易的谈判僵局。
面对中方提出的合情合理、兼顾双方立场的谈判条件,花旗代表全盘否决、寸步不让。clark司令更是态度强横,公然宣称所有条款必须完全依照美方的要求拟定,半个字都不许修改,全然无视谈判的平等原则。
非但如此,他还直接掏出dwight发来的内部文件,当众肆意叫嚣:“这是我们的内部机密文件,你们务必看清楚。若是此次谈判无法达成让我方满意的结果,我们绝不排除使用原子弹,给你们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深刻教训!”
与此同时,联合军开始在高丽半岛防御线上大规模集结重兵,坦克列阵、战机升空,摆出一副谈判破裂便即刻重启大规模战事的强硬姿态,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在三八线上空。
鲜少有人知晓,仅仅在三个月之前,不甘心军旅生涯以失败落幕的Fleet将军,刚在三八线附近发动了一场军事行动。这是他军旅生涯的最后一战,却也成了他此生最颜面尽失、狼狈不堪的一战。
这场被命名为“smack行动”的计划,被Fleet刻意包装成了常规实战演习,对内始终对外宣称,这只是一次小规模、实验性的战术演习。
在提交给clark司令的作战报告中,他堂而皇之地将其定义为空军协同步兵的作战实验,重点演练空军掩护下,坦克、炮兵与步兵的多兵种协同作战战术。
整场演习方案围绕空地协同、空地联合打击、步兵坦克协同攻坚三大核心展开,细化为阵地袭击、战场捕俘两个关键作战动作,实则是联合国军倾尽麾下精锐作战力量,针对志愿军坑道防御阵地,发起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突破尝试。
clark心里对Fleet的真实意图一清二楚,无非是想借演习之名发动实战,为自己的军旅生涯挽回颜面。但念及同阵营的情分,加之彼时选举结果刚定,所有军官前程未卜、局势微妙,最终还是提笔签字,批准了这场名为演习、实为实战的军事行动。
Fleet将军将此次行动的目标,锁定在了铁原西北一处名为“丁字山”的志愿军阵地。
而他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很简单:驻守此处的,仅有志愿军67师的一个排兵力,即便算上侧翼负责火力掩护的1连3排,整片阵地也仅仅只有两个排的志愿军战士驻守。
为了这场收官之战,Fleet做足了排场,特意邀请了多国报社的战地记者亲临现场,满心打算靠着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为自己的军事生涯画上一个光鲜亮丽的句号。
战斗打响后,联合军先是出动近百架轰炸机与护航战斗机,对丁字山阵地展开了长达3个小时的狂轰滥炸,累计投弹近20万磅,整座山头瞬间被炮火与硝烟吞噬,地表工事被尽数摧毁。
空中轰炸刚结束,9个炮营组成的庞大支援炮群立刻发起铺天盖地的火力急袭,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阵地;待炮火延伸之后,联合军战机再度飞临战场上空,投下大量烟雾弹,为地面陆军部队的进攻搭建掩护。
在步坦协同作战上,Fleet更是不惜成本,上演了一场看似华丽的战术展示:右路派出一个坦克连实施佯攻牵制,左路安排另一个坦克连迂回包抄,中路主攻方向则直接投入一个装甲营全力冲锋,试图以绝对火力与兵力优势,一举踏平丁字山阵地。
如此悬殊的战力对比,就连随行的花旗记者都忍不住调侃,称这场行动是“用大炮打蚊子”。
更有记者直言嘲讽:“倘若这样指挥作战就能当上上将,那国内随便一个高中生都能胜任这个位置。”
可接下来的战况,却让所有在场记者大跌眼镜、瞠目结舌。他们亲眼看着全副武装、装备精良的花旗士兵,一次次被坚守阵地的志愿军战士顽强击退;亲眼看着一辆辆耀武扬威的坦克装甲,被志愿军击毁瘫痪;更亲眼看着原本被鼓吹为攻无不克的花旗陆军,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溃逃,现场一片混乱。
原本还想继续增兵反扑的Fleet,很快收到了东京司令部的紧急停火指令。
司令部在电报中言辞犀利地厉声告诫他:“安心退休,若是你不顾及颜面,我不介意将这场战斗的真实战况全盘刊登在国内媒体上。究竟是想安稳在家安度晚年,还是走上军事法庭,交代这场荒唐战事的前因后果,你自己想清楚!”
这场沦为国际笑柄的军事闹剧结束后,半岛战场也迎来了好几个月的平静,双方暂时收起兵力,战事陷入沉寂。
可谁也没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月,半岛局势再次风声鹤唳、暗流涌动,而这一切的关键诱因,正是越盟的突然入境作战。
正如当年法兰西远征军已故总司令的精准预判:失去高丽半岛,尚有南韩、东瀛作为支点,亚洲局势依旧能勉强掌控;可一旦失去安南,便意味着彻底丢掉整个东南亚的控制权。
花旗内阁绝非庸碌之辈,自然深谙其中利害,更懂得如何抓住要害向中方施压。
此前,他们或许还在战略抉择上犹豫不决,可眼下毛熊的态度已然清晰明确:不愿卷入战事,更不想与安南产生任何利益纠葛。
正是看准了这一点,dwight howard选择在高丽半岛加大施压力度,妄图以此逼迫华夏政府做出妥协,接受他们的无理要求。
第696章 大国博弈中的领袖
其实站在花旗的立场来看,大林子无疑是一个极其难缠、难以撼动的对手。此人行事向来决绝,手段狠辣果决,为达成战略目的,几乎到了不计任何代价、不留半分余地的地步。
他堪称斯拉夫民族近些年来,性格最刚硬、手腕最强硬的领导人,在这场高丽半岛战争的背后,他布下的层层阴谋、施展的连环手段,环环相扣、隐秘莫测,让对手根本防不胜防。
事实上,仅凭短短几年的时间,即便北韩持续接受外部援助,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成长为如此强悍的军事力量。
战争全面爆发之初,北韩军队凭借大批坦克、战机,展现出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超强战斗力,这等战力水平,绝非普通游击队或是附庸仆从军所能企及。
由此不难看出,过去几年时间里,大林子针对北韩进行了全方位、大手笔的军事投入与战略扶持。
而最终的结果也印证了他的深谋远虑:他成功以高丽半岛为棋局,将联合国军彻底拖入战争泥潭,顺势化解了当时剑拔弩张的柏林危机,让毛熊从一触即发、随时可能爆发的正面战争中全身而退。
那么毛熊为此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不过是一批战后积压过剩、无处安置的坦克,以及大量闲置封存的老旧武器装备。
仅凭这点微乎其微的投入,就让联合军在半岛战场疲于奔命、焦头烂额,让花旗的机动兵力深陷战争泥沼无法脱身,更重创了花旗的国际声望,彻底打破了其对外鼓吹的战无不胜的神话。
如果说华夏是这场半岛战争中实打实的大赢家,那么毛熊同样是当之无愧的获益者。甚至相较于华夏,毛熊付出的军事、人力代价要小得多,最终收获的战略利益却丝毫不逊色于华夏。
可以说,战后花旗高层全面复盘整场战争的战略脉络后,所有花旗政客都对这位刚刚逝世的斯拉夫领导人,生出了发自内心的深深忌惮。
政坛内部更是不断有人厉声斥责罗师傅的继任者,直言其连大林子一半的政治头脑与战略眼光都不具备。而眼下的局势,正是花旗借此扳回一局、挽回颓势的绝佳时机。
正所谓“大海航行靠舵手”,一个国家的兴衰、国运之走向,往往系于领袖的远见卓识与雷霆决断。
花旗彼时陷入进退维谷的被动局面,根源正是罗师傅继任者的接连战略误判,再加上阿瑟将军贸然行事、肆意妄为,一步步将自身拖入博弈困局。
彼时的国际格局风云变幻,毛熊更迭领袖,彻底走上了一条与大林子执政理念截然相悖的道路;花旗也完成权力交替,随之全盘调整战略方向,试图扭转颓势。
唯独华夏,在动荡诡谲的国际风云中始终稳如磐石、定力如山,只因我们拥有一位高瞻远瞩、胸怀天下的伟大领袖。
面对波谲云诡的外部局势,他第一时间洞察危机、运筹帷幄,果断下达一系列环环相扣、直击要害的反击部署,尽显超凡的政治智慧与战略魄力。
第一步,果断掐灭越盟贸然出击的矛头,这是不容置喙、毫不动摇的决策。扞卫华夏核心利益,是一切行动的首要准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教员让薄同志传达一个思想:倘若越盟执意不从,唯有自力更生,凭自身实力固守阵地。由于此事引发前线战局紧张,我国必须保障前线供应。至于此前的援助支持,自然彻底断绝,丝毫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第二步,强势向花旗释放雷霆压力,掷地有声地发出严正告诫:华夏大军正厉兵秣马、严阵以待,若执意要战,我们必将奉陪到底!若真心想谈,便摒弃杂念、坦诚磋商;整整两年相持,全世界都该看清,华夏最不缺的就是血战到底的决心与长久相持的耐心!
第三步,即刻派遣特派员联络林译,传令其部队全力保持作战战力,无需顾虑后方局势,找准时机可在东线主动布局、伺机而动。
这一步棋,堪称四两拨千斤的绝妙手笔!林译所部挺进禅邦领地,如同在大国博弈的棋盘上,落下一枚直指要害的当头炮。
部队南下,便能直接威慑老挝与暹罗;东进既可有效遏制越盟的激进举动,亦可伺机配合行动,牵制法兰西远征军。
仅仅是轻落一子、布局一方,便让各方势力投鼠忌器、如鲠在喉,彻底掌控住博弈的主动权,领袖的深远谋略与过人智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在缅地,接连几场家庭内部的促膝长谈、军中高层的集体商议,悬在林译心头许久的去留之事,终究有了分晓。他身边朝夕相伴、并肩作战的老部下、老朋友,也在这场关乎前路的抉择里,清清楚楚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跟着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个个都已是鬓角染霜、年岁偏高的人,半生都在枪林弹雨里颠沛流离。
故土于他们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仗打了一年又一年,如今身心俱疲,满心都是落叶归根的念想。
只想在有生之年,回到魂牵梦绕的家乡,守着故土安稳度过余生,再也不愿因缅地局势不稳,再度踏足硝烟弥漫的战场。
另一派是后来招揽的溃兵,还有当年从安南境内辗转带回的残余国军将士,这群人的心思最为摇摆不定。
一部分人满心向往着去往宝岛,盼着能在那里寻得一处安身之所;另一部分人则历经战乱漂泊,早已厌倦了异乡的动荡,心底最真切的渴望,还是回到日思夜想的故土家园。
还有一派,是始终坚定力挺闫森的弟兄,他们在这片异乡土地上驻守多年,早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身边的战友是亲人,脚下的土地是归处,任凭外界如何议论前路,他们都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要留下来死守到底。
看着麾下弟兄各有心事、各有抉择,林译辗转反侧,思虑了一夜又一夜,兼顾着军中人心、家国情怀与众人的归宿,多重考量之下,他最终下定决心,顺从大多数人的心意,牵头组织一批愿意返乡的人启程回国,而这份返乡的名单里,赫然有着他母亲的名字。
第697章 离别与乱局
在一众准备返乡的国军将士中,有一位军需官,此人祖籍江苏,早年曾在江苏甲等商业中学读书,是军中少有的文化人。
当年老家惨遭沦陷,他为了保家卫国毅然弃笔从军,彼时军中紧缺懂账目、有学识的人才,他便顺势担任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军需官,为人忠厚踏实,做事细致稳妥,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林译特意私下找到他,言辞恳切地与他细细商量,再三嘱托,承诺每月都会定期给他汇去一笔钱款,只希望他能跟着母亲一同返乡。
回国之后,让他入户到母亲的老家,平日里多多帮衬照料老人与随行的孩子,每月再按时写一封书信,把家里的平安消息、老人孩子的近况一一告知,好让远在异乡的自己,能有一丝牵挂与心安。
即便把所有能安排的事宜都打理妥当,即便看似放下了心头的顾虑,可林译的心里依旧五味杂陈,满是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愧疚。
一想到母亲要独自踏上返乡的路途,还要费心照料自己的长子,他便坐立难安,越是细细思量,心底的难受与自责便越是翻涌而上。
他身为儿子,非但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反倒要让年迈的母亲独自奔波,带着孩子远赴他乡,这份亏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母亲心意已决,任凭他如何劝说,都没有丝毫动摇。
母亲拉着他的手,眼神温和却又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导他:“侬看看身边嘎多五十几岁的老兵,伊拉跟老侬打了这么多年仗,好好的晨光都来在战场上熬过来,乃么想回老家,人之常情呀。你总归乏好让伊拉看不到一点点回家的希望乏?我先回去,侬来了叠的么,我好帮伊拉港港,争取争取待遇。老太婆去铺铺路,港港代理,后手事体再一步步来。闫森四十岁还没到来,有些人心冷暖,未必能想到。事体急不得,年纪没到啥地方晓得,慢慢叫办,一点点来。”
林译听着母亲的话,看着她鬓边的白发,满心的劝阻都堵在喉咙里,终究是拗不过母亲的执着与说教,只能含泪点头,接受这场迫不得已的离别。
离别那日,正逢雨季,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火车站里满是离别的愁绪与哽咽。
林译亲自送母亲与长子登上火车,看着母亲在车窗边朝他挥手,看着孩子懵懂的脸庞,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当着众多部下的面,泣不成声。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像是丢了魂魄一般,不顾一切地追着向前奔跑,脚步踉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嘴里一遍遍喊着母亲与孩子,却只能看着火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只留下满目的苍凉与满心的不舍。
人群之外,小醉强撑着笑意,嘴上说着支持母亲孩子回国,可真到了离别这一刻,她终究没能忍住心底的酸楚。
她挺着大肚子,独自躲在车站远处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望着远去的火车,肩膀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不敢上前送别,怕自己的眼泪让林译更添难过,更怕让远行的老人孩子心生牵挂,只能独自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亲人离去的方向,任由离别之痛啃噬着心底的温柔,满心都是说不尽的落寞与牵挂。
1953年4月25日,缅南政府军与暹罗卫戍部队沆瀣一气,集结三万重兵,悍然对禅邦领地的驻军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双方在禅邦的丘陵与丛林间激战三日,硝烟蔽日,炮火连天。然而,这支看似兵强马壮的联合部队,却在林译所部的顽强阻击下大败而归,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但这支败军并未就此沉寂,随后竟与法兰西远征军达成临时同盟,三方联手,对越盟的独立旅及炮兵三团展开了疯狂围剿。一番恶战之后,越盟精锐损失惨重,被迫撤出老挝境内,仓皇北退。
经此一役,缅南、暹罗与法兰西三方势力同气连枝,随即共同向国联递交抗议照会,振振有词地要求国联立即介入,重新界定当地两大反对势力的性质,并着手派遣军队进驻,妄图以此掌控局势。
然而,就在国联商议介入的关键时刻,风向却突变。暹罗方面率先宣布退出联合阵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暹罗高层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早已吃过苦头,深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当年他们敞开国门引狼入室,让小鬼子踏足国土,虽然避免了战争,但是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这是至今仍是刻在骨子里的教训,怎敢再重蹈覆辙!
另一边的安南当局,态度也同样摇摆不定,意志远称不上坚定。他们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纠结:一方面,对殖民统治心怀不满,渴望民族独立;另一方面,又对法兰西带来的繁华与富庶念念不忘。
安南南部的掌权者们,本就是殖民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他们自幼成长于西式环境,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早已习惯了优渥的生活方式。
对他们而言,继续战斗、争取独立,远没有维持现状来得安稳,这场博弈,他们缺乏破釜沉舟的决心。
此时的仰光当局,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混乱。这个本就由多民族拼凑而成的草台班子,内部早已矛盾重重,各怀鬼胎。对于引入外部势力、允许驻军入境的提议,各方争执不休,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他们看着邻国的前车之鉴,再联想到当年欢天喜地把侵略者请进来的闹剧,心里更是没了底,一时间束手无策,全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各方势力各怀心思、僵持不下之际,国联迅速抛出了一份文件,做出了明确部署:派遣调查组即刻进入禅邦,同时正式邀请林译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所谓的“协商谈判”。
这场会面,从一开始便注定充满了火药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联代表们身着笔挺的礼服,却满脸盛气凌人的傲慢,眼神里满是对林译的不屑与轻视。
他们一开口,便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全然无视林译所部守护一方、维护稳定的事实,直接抛出强硬要求:限林译立即遣散在禅邦境内的所有部队,将人员全部撤离这片区域,今后绝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介入当地局势,更不许再制造任何“混乱”。
其言辞间的霸权行径与双重标准,昭然若揭,仿佛禅邦的安宁、一方的安危,全由他们一纸文书便可定夺,全然不顾及当地民众的意愿与林译所部的利益。
第698章 与国联谈判
林译心里终究是憋着一股不服气的,他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可看着身边众人各怀心思的表态,再掂量着眼下部队进退两难的实际处境,那股子倔强劲儿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中断了谈判,回到家里思考许久,终究还是迈步找到了闫森,打算静下心来好好商议眼下的棘手事。
这一回,闫森脸上没了往日的凌厉,反倒显得心平气和,他靠在桌前,目光沉沉地看着林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阿译,你也都看在眼里了,部队里不少老人早就没了当初的锐气,就说我手底下那几个营长,个个都年近五十。咱们部队因为现实原因已经不可能扩编了。他们往上没有晋升的余地,国内又还有妻儿老小。牵挂着家人,想着落叶归根、安稳度日,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还有一大批国军旧军官,心里一直对宝岛抱有不切实际的憧憬,满心想着投奔过去,他们从一开始就和咱们不是一条心,留着也是隐患。依我看,不如索性放他们离开。”
林译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眉头紧紧蹙起,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强行留下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只会让部队内部离心离德,可就这么轻易放人,又未免显得太过妥协。
思索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抬眼看向闫森,沉声说道:“那咱们就做场戏给外人看,我先在明面上强烈反对放人,摆出绝不妥协的姿态,随后再顺势做出让步,顺理成章地把这批人送走,既不会落人口实,也能解决眼下的麻烦。”
闫森听罢,微微颔首,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达成了默契。
次日,林译当着国联众人的面,脸色铁青,语气强硬到了极致,当场断然拒绝了国联提出的所有要求,拍案发出强烈抗议,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西洋人,掷地有声地放话。
“别以为撂下几句狠话就能我被你们牵着鼻子走。咱们摊开了说,我可不是吃素的!实话告诉你们,从远征军入缅,我就跟这片土地的百姓生活在一起。这里住着好几个族的百姓,我答应过他们保障这批土地的安全。所以任凭国联采取任何手段,我和我的部队都会死守眼下的地盘,誓死一战、绝不退让!”
林译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彻底让国联那帮养尊处优的西洋老爷们懵了神,他们原本料定林译会迫于压力妥协,万万没想到竟会直接碰了个硬钉子。
这份出乎意料的顶撞,让他们瞬间恼羞成怒,为首的西洋代表当场狠狠拍了桌子,脸色涨得通红,甩下一句狠话便带着众人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场面一度僵持到了极点。
可没过多久,这帮此前盛气凌人的西洋人,却又灰头土脸地折返了回来,脸上没了先前的骄横与怒火,反倒带着几分妥协的笑意,还带来了不少实质性的好处,放低姿态试图说服林译接受他们新拟定的计划。
国联这般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看似突兀,实则是缅地盘根错节的特殊格局使然,这也正是当初约翰牛屡次选择放弃缅地的核心原因。
这片土地,即便曾被冠以东南亚最富庶国家的名头,可究其根本,最核心、最出名的出口产品始终只有稻米。所谓的繁荣与富庶,从来都与掌控当地的缅南政府军毫无干系。
当初约翰牛为了牢牢掌控缅地,直接照搬了在天竺施行百年之久的分而治之手段,将这片土地的利益格局切割得支离破碎。
缅地的经济繁荣,从头到尾都是华商与英商一手缔造;当地的治安秩序,依靠的是仅占人口一成的克伦族来维系;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缅族,始终只是身处底层的生产者,压根没有资格参与核心的利益分配。
也正因如此,当年东瀛人入侵缅地时,第一个跳出来积极迎合的便是缅族。他们天真地将东瀛人视作摆脱压迫的救星,毫无保留地配合其侵略行动,而这一举动,也直接斩断了约翰牛在缅地经营多年的统治根基。
二战结束后,约翰牛并非没想过重新夺回缅地的控制权。可沦陷期间,东瀛人刻意打压缅族,缅族又趁机欺压、甚至大肆屠杀其他少数民族,长年累月的仇恨积攒,让缅地各族之间矛盾丛生、水火不容,彻底陷入了无法调和的乱局。
虽说战后克伦族凭借实力一度率军打到仰光,可最终还是难逃失败的结局。看着缅地这一盘理不清的乱麻,即便强势如约翰牛,也只能无奈摇头,最终选择彻底撤军撤离。
而如今的缅地局势,早已是一团死水,别说是约翰牛无力回天,即便是看似权威的国联,也根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究其本质,国联不过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壳子,其背后真正掌控话语权的,始终是各大列强势力。
这些西洋势力,平日里满口喊着上帝、正义,可他们从来都不是拯救苍生的救世主,更没有半点无私帮扶的心思。
缅地这片土地,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大动干戈的?拿得出手的只有稻米,早年这一物产还能大量出口西方,1900年之前,缅地更是全球举足轻重的稻米交易市场。
可随着时代不断发展,西洋人早已不再是缅地稻米的主要消费群体,整个东南亚遍地都是稻米出口大国,仰光、曼谷、西贡更是并称为东南亚三大米市。
这就意味着,缅地的稻米资源毫无稀缺性,战略价值早已大打折扣。其稻米出口对象,也高度集中在天竺、斯里兰卡与华夏三地,对西洋各国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对西洋各方势力来说,耗费大量的精力、财力与军力去管控缅地,完全是得不偿失的买卖。
这里既有无法化解的民族仇恨,又有各处思潮的激烈碰撞,更有手握实权、实力强悍的地方军阀,根本不值得他们付出巨大代价去插手。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利益考量,国联才会一改此前的强硬姿态,选择妥协退让,只求暂时稳住缅地局势,不敢再采取任何激进的手段。
眼见国联彻底放下姿态、递出台阶,林译心中早有定数,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迟疑与权衡,装作迫于局势、勉为其难地就坡下驴。
林译最终松口接受了国联的援助,允许西方各国企业进入缅北区域开展经营活动,同时也同意了遣返国军士兵的要求。
只是对于最为关键的遣返细节——究竟要遣返多少兵力、具体遣返哪些人员,林译始终含糊其辞,半分确切的答复都不肯给出。
毕竟这一切早在他与闫森暗中商议时,就已经敲定了详尽方案,这场谈判不过是走个过场、掩人耳目,他又怎么可能在谈判桌上,轻易将自己这边的真实计划和盘托出,授人以柄呢?
第699章 利益下的演出
各项细节敲定后,国联依约兑现承诺,不仅拨付了免息贷款,还随即派遣专业技术团队进驻缅北,全程参与当地的建设工作。
但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出于国联的善意,而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所谓的免息贷款,从来都没有无附加条件的善意。
其核心前提是缅北必须按照协议约定的定价,向国联签约的西方公司定向出口物资;与此同时,这笔贷款的用途也被严格限定,只能用于采购西方工业设备,以及支付国联技术团队的高额酬劳。资金流转的每一环,都牢牢把控在西方势力手中。
国联之所以愿意做出这般“妥协”,根源在于二战前,缅地全境最具战略与商业价值的核心矿产资源,尽数集中在禅邦一地。
其中,包德温铅锌银矿区,是彼时全球规模顶尖的有色多金属矿区,主打铅、锌、银矿产开采,其产量一度占据东南亚铅锌总产量的39%,堪称二战前缅地当之无愧的核心金属矿产基地,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位于禅邦东部的汉因基钨锡矿区,早在一战之前,就曾是全球规模最大的钨锡脉状矿床,钨、锡作为关键战略矿产,让这里成为西方各方势力觊觎的重要资源据点。
与汉因基矿区相邻的茂奇钨锡矿区,同样是二战前世界范围内声名显赫的钨锡矿床,开采规模庞大,而矿区蕴藏的大量钨矿,更是被欧洲各国视作核心战略资源,趋之若鹜。
除此之外,禅邦境内还分布着多条宝石矿脉,不过这类资源仅属于普通商业投资范畴。国联不惜介入缅北局势,真正图谋的从来不是缅地的和平稳定,而是彻底掌控禅邦这片缅北最具价值的核心区域。
林译果断派兵进驻禅邦,并且以强硬手段牢牢掌控这片区域,快速恢复矿产生产,这便是他能让国联妥协的核心价值。
西方势力向来不做赔本买卖,林译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守住并盘活禅邦的资源价值,自然就有了被利用的价值。
说到底,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往来,国联从未有过半点调解缅北局势、谋求地区和平的心思。
1953年5月,高雄港埠,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戒备森严的机场。吹过戒备森严的机场。
宝岛高雄警备司令兼革命教导团主任,身着笔挺军装,带着一众随行,风尘仆仆地登机,飞抵林译的驻地。
一场精心筹备的“遣返协议”签署仪式,就在此拉开帷幕。
双方在会议室里签下协议,敲定分批遣返国军士兵的细则,一时间,文件上的红章落定,仿佛一桩国际纠纷在国联调和下就此有了收尾。协议签署的消息一经传出,各方目光迅速聚焦。
月底,三架涂有青天白日标志的军用飞机,缓缓降落在缅北军事机场。消息铺天盖地传开,镜头对准了宣传中的队伍。
照片里,一列列士兵身着整齐军装,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手中的青天白日旗迎着风猎猎作响,画面拍得极尽壮观,仿佛是一支成建制的大军,正整装回归宝岛。
可镜头之外的真相,却藏着另一番光景。
真正登上这三架飞机的,哪里是什么“大军”,不过是一百余名垂垂老矣的老兵。他们脸上刻满了岁月与战火的风霜,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身形佝偻,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
所谓的“威风凛凛”,不过是镜头刻意捕捉的假象,所谓的“大军归台”,也只是一场糊弄世人的视觉骗局。
这出戏,本就是三方联手导演的政治秀。演给动荡的缅地看,演给国际社会看,也演给那些关注此事的各方势力看。
国联借这场“仪式”,挣足了表面面子,似乎他们凭借影响力平息了缅北因资源博弈引发的舆论风波,稳住了表面的局势;而宝岛与林译一方,也借此完成了一场“政治表态”,各取所需,无人真正在意那些老兵的归途与处境。
但这场戏落幕,风波并未真正平息。缅南政府军与仰光当局,盯着禅邦被林译牢牢掌控的现状,盯着国联与宝岛暗中达成的利益交换,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怼。
他们觊觎着缅北的资源,不满于权力被重新洗牌,却因一时军力不足,只能将这股怒火压在心底,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个可乘之机。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这场博弈,远未到终局。
几乎在同一时期,安南的局势也陷入了动荡。根源就在于越盟一系列贸然的战略举措,彻底打乱了各方平衡。
而远在欧洲的法兰西,在花旗接连不断的施压下,最终松了口,敲定了出兵计划,还点名派出了他们口中的“帝国名将”——Navarre!
这位Navarre将军,单论资历,确实挑不出毛病。他的军旅生涯起步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壕,不过当时是个普通的排长。
他是一步步熬上来的,可偏偏是这么一个人,在二战却没了上场的机会。因为法兰西正白旗替他做了选择。
所以,他的军事履历,自一战后便再无一线指挥经历,基本都在后方担任参谋。就是这样一位早已远离硝烟的老将,竟被一纸命令推上了总司令的位置。
他被授予中将军衔,出任法兰西远东远征军总司令,统辖着分布在越、老、柬三地的近二十万兵力。
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队,藏着巨大的隐患。近二十万大军中,真正的法兰西本土远征军不过五万,充当名义上的核心。
可谁都清楚,这支军队真正的战力,其实是两万外籍军团。这两万人里,半数是普鲁士后裔,剩下的大都是来自北非的职业雇佣兵,凶悍却难控。
而占据军队数量绝对大头的,是在当地强行招募的伪军与辅军,军心涣散,毫无战意。
Navarre抵达西贡后,并未急着发号施令。他放下身段,花了数周时间,一头扎进档案与情报里,试图摸清这片湿热土地的真实脉络。
当所有情况摆在眼前,他沉默了许久,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他原本踌躇满志、以为不过是去重振士气局的。此刻才惊觉,自己面对的远比想象中更糟。战局的糜烂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第700章 风云波动
这位纸上谈兵的名将察觉到,越盟部队依托越北复杂的崇山峻岭开展游击战,若硬要进山围剿,必然难度极大,且未必能成功。
一番苦思冥想后,他决定另辟蹊径:放弃占地盘的传统思路,将核心目标锁定为“杀伤越盟有生力量”,试图通过高强度的消耗战拖垮对手的意志。
于是,在一众将领的疑虑与反对声中,他抛出了一个堪称大胆的计划——动用空降部队直接渗透进越盟的核心根据地,在对方腹地强行建立一个坚固据点。
空降兵落地后需即刻修筑工事,随后由重兵驻守,以此作为一颗钉子,吸引并牵制越盟主力,再寻求决战。
不得不说,这思路确实够“跳跃”,简直与蒙哥马利如出一辙。他似乎忘了市场花园的教训——这里可是别人的根据地!
越盟对地形了如指掌,且有群众基础。孤军深入之后,补给怎么办?陷入包围如何作战?后援力量如何安排?这般脱离实际的战术构想,从定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它无法逃脱的悲剧结局。
Navarre随即在西北部的崇山峻岭间,物色到一处四面环山的山间盆地,这片区域南北长约18公里,东西宽约6公里,恰好扼守住越老之间的交通要冲,而这里,正是当地的核心区域——奠边府!
奠边府地处越北根据地与老挝北部根据地的中间地带,是连接越盟两大重要根据地的关键枢纽。一旦被法兰西远征军牢牢占据,驻守老挝方向的越军便会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在Navarre看来,这无疑是天赐良机。当下越盟在中苏的督促下实施从老挝撤军的行动。占领奠边府,恰好能实现两大战略目的:既能彻底斩断越盟回撤的必经通道,又能吸引越盟主力前来救援,借此实现分兵包围,大量歼灭越盟的有生力量。
而对他麾下的军队而言,需要完成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奠边府。
真正给了他莫大底气的,正是去年年底那场酣战的那商战役。彼时文哥力排韦司令的再三劝阻,执意指挥越盟战士对法籍军团阵地发起一轮又一轮强攻。
可法籍军团依靠早期的防线顽强抵抗。此处防御固若金汤,越盟将士虽拼死冲锋,终究落得损失惨重的结局,只能含恨被迫全线撤离。
而这般不计代价、近乎飞蛾扑火式的猛攻,恰恰是法兰西远征军统帅部梦寐以求的局面,他们正等着越盟主力在硬碰硬的消耗中彻底折损战力。
就在他紧锣密鼓筹备针对越盟的全面反击,妄图一举扭转战场态势之时,一件足以撼动整个东亚战局的大事轰然爆发!
半岛战场的夏季反攻正式拉开帷幕,远东战场的局势彻底迎来了全新的转折。
事实上,彼时的华夏正处在百废待兴的关键节点,全力推进着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改革举措。
自1952年起,华夏开展“三反五反”运动,既要大刀阔斧整顿全国经济秩序,稳住战后民生与生产根基,又要坚定不移端正党内部分同志的思想认知。
华夏需要凝聚起举国发展的核心力量,而重中之重正是关乎国家工业化根基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这个时候也即将步入全面实施阶段。
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当年五月,粟司令启程返回北京,就半岛战场军事事务展开专项汇报。
在那场关乎战局走向的重要会议上,他条理清晰地直指当下核心问题:“我认为花旗方面始终打打停停,反复无常,屡屡撕毁约定,我看他们靠不住。”
他看向各位领导和同僚,继续说道:“眼下战场局势看似占据主动,可若是战事这般无休止拖延下去,即便再打上两三年也难分胜负。漫长战事带来的人力、物力、财力消耗,将是难以估量的沉重负担。”
“关于花旗人的威胁,说说你的看法。”教员突然点了根烟,抬起头说道。
粟司令语气笃定:“好的主席。这固然是需要警惕的问题,但绝非无法逾越的天险。在我看来,决定战争最终走向的核心力量始终是陆军。”
他笑了笑,“核武器研发制造难度极大,耗费成本高昂,远程投送更是劳师动众。我想大家都知道吧,东瀛拢共就挨了两颗,我看他们也没多少。”
他自信地说道:“更何况对于北韩山区这样工业基础薄弱的战场区域,贸然投放一枚完全得不偿失,因此这份核威胁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
眼看所有人都频频点头,他继续补充道:“尤其是对前线贴身对峙的部队而言,双方战线犬牙交错、距离极近,核武器根本难以精准投放,反而极易伤及自身,对我前线将士的实际威胁微乎其微。”
而这也正是当时大部分人的想法——由于我国当时比较落后,对于所谓的核威胁,国内上下并无深入认知,仅仅将其视作一款威力远超普通炸弹的巨型杀伤性武器,所以并未产生过度恐慌。
此时,军委也宣读了邓司令送来的报告:“今年1至4月,前线志愿军将士争分夺秒、昼夜不息,耗费大量钢筋水泥,动用数百万公斤炸药,在半岛东西两侧战线,硬生生挖掘出8090条坑道,坑道总长度突破720公里!”
军委同志有些自豪地看向众人:“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军已同步修筑堑壕、交通壕3000余公里,最终构筑起绵亘1000多公里、纵深达30公里、以坑道工事与永备防御工事为核心骨干的牢不可破的完整防御体系。后方囤积的弹药储备,足以支撑十次上甘岭规模的战役消耗,粮食储备也能稳稳支撑全军坚守至十月底,后勤防御根基已然固若金汤。”
贺老总起身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全力物资储备与战场筹备,我军长久以来面临的“礼拜攻势”困境彻底得到解决。部队无论是发起进攻还是战略撤退,都有了充足的后勤与工事保障。我认为在陆地战场之上,已然立于不败之地,绝无吃亏可能。”
粟司令上前附言:“贺老总说得对。现在前线八个军,全是新生精锐力量。前线兵力充沛,武器装备历经迭代升级,与战争初期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我认为我们有反击的底气。”
这些话增强了与会者的信心。教员随即鼓掌:“好,很好吗!我看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他们西洋人动不动就舞刀弄枪,搞威胁,搞胁迫,我看就是纸老虎。真要动手是不会这样的。越是这样越是不能不吭声,要做出实际行动。”
第701章 判断与反攻
立足当时战场,客观分析来看:志愿军主力大多隐蔽于深度十米以上的地下坑道之中,依托坚固工事形成了天然防护。
由于当时氢弹尚未研制成功,从核弹的爆炸当量与辐射扩散程度来看,一旦敌方贸然使用,身处地表、缺乏坚固防御工事的联合军,反而会率先遭受更惨重的伤亡,陷入更为被动的局面。
彼时半岛战场上,志愿军早已从初期的被动周旋转为攻守兼备的主动态势,凭借周密部署、充足储备与坚固防御,牢牢掌控着陆战主动权。
唯一需要警惕的,只有花旗军可能在后方发起的突然登陆行动。只要守住阵线,不被敌方登陆突袭打乱作战节奏,我军在陆地战场上便注定不会落败。
所以,教员、军委、志司都认为,与其在坑道里拖延时间、坐等变数,不如主动出击,把战火烧到敌人的屁股底下。
委员会讨论时,气氛格外凝重。教员指出等待之中变数太多,花旗一旦酝酿出新的作战计划,对我军就像一记闷棍,往往只能被动招架,与其等待不如出击。
周公则补充道,目前毛熊领导层的态度不明,如果他们突然转向,将直接打破眼前的有利局面。
教员抽着烟,缓缓说了一句:“一静不如一动,既然有利,就不妨主动出手。”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军委立刻开展讨论,并通过粟司令的反攻计划。
当然,开局异常谨慎。志司明确要求:先小规模试探,不打草惊蛇。于是最初的战斗仅仅是一场连级阵地的攻坚战。
志愿军步兵只投入了一个连。联合军起初并未在意,甚至以为只是零星的骚扰。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志愿军的火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沿一个连在打,身后支援的炮兵却是作战部队的好几倍。炮声如滚雷,整整一夜没有停歇。
据统计,此战我军共计发射82毫米迫击炮炮弹及步兵炮、山炮炮弹近七万发!整个连级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翻涌的火海。
联合军士兵蜷缩在掩体里,耳膜几乎被震裂,尘土和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志愿军……
没有炮火支援时他们尚且打不过,如今火力如虎添翼,简直是一场噩梦。
小试牛刀,战果斐然。志司当机立断,正式下达进攻命令:60军、67军、23军、24军开始第一阶段进攻,各军依据当面敌情,向阵地之敌发起猛烈突击。
这一次,进攻部队集中了全志愿军的炮兵力量。如此充足的准备,如此富裕的仗,战果毋庸置疑。
夏季战役第一阶段作战结束,短短十天内,新上阵的四个军共歼敌四个连、二十二个排,毙伤联合军五千多人,俘虏数百人,而自身伤亡远远小于对手。
指挥部的参谋们在统计战报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是从未有过的交换比。这无疑忘记一场大胜仗,然而,随着各部队战报陆续送达,前线指挥官们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经过一系列战斗,他们明显发现:南韩军此刻的战力,已经接近甚至有些部队超越了花旗陆军!这个结论让很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更让志司头疼的是,各部队反馈的情况竟然大相径庭。一时间,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地图上插满了红蓝小旗,几位指挥员盯着战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要不是随后陈司令果断命令各军派出侦察部队深入前线实地探测,恐怕他们还要在迷雾里转上好几天。
那时,60军的汇报写着:“当面之敌在我军进攻时,起初被击溃,但很快汇聚兵力,对我军展开疯狂反击。其火力之凶悍,令人叹为观止。我军一度受阻,后经迂回形成两翼夹击之势,随即派遣主力部队在坦克掩护下正面楔形插入,最终一举挽回局势,目前已经拿下敌军前沿阵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搏杀感。
而67军的汇报却格外轻松。他们轻易击溃当面之敌,已占据三倍于60军的阵地,几乎打穿了敌军防御纵深。这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24军的战报:“当面之敌十分厉害,作战顽强,且火力极强。两军正在激烈交战之中,反复争夺,寸土不让。”
短短几句话,背后是枪林弹雨和生死搏杀,而且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三份截然不同的战报摆在桌上,志司的指挥员们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反复核对坐标。
幸好,陈司令经验老到,当即命令各部队派出精锐侦察分队,深入前线探明真实敌情。为搞清实际情况,尽快摸清正确信息做了准备。
侦察兵们冒着冷枪冷炮,摸黑爬过弹坑密布的开阔地,带回了第一手情报。随后,参谋部与粟司令彻夜分析,终于揭开了谜底。
原来如此!
60军打得艰苦,是因为他们明面上进攻的是两个南韩师,但其背后就是花旗的第九军。
花旗拿南韩军队当“肉盾”,自己缩在后面悄无声息地提供炮火支援。所以60军面对的敌人火力凶悍、意志坚定。南韩军根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他们自己的督战队和花旗大兵黑洞洞的枪口。
67军打得轻松,是因为正面碰上的南韩六师和八师,战力远不及刚刚整编完成的南韩五师,而且兵力也不占优势。几乎是一触即溃。
最艰难的当属24军。他们正面迎击的是南韩军两支王牌部队,其中就包括前不久新整编的首都师!
这支队伍里老兵众多,装备水平已经接近花旗陆军。24军虽然留出了预备队,但双方作战兵力对比,我军甚至处于劣势。
而敌军的火力远超我军,炮弹像下雨一样砸过来。于是,阵地变成了血肉磨盘,双方反复争夺,寸土寸血,短时间内陷入了焦灼的拉锯战。
作战室里,粟司令听完汇报,缓缓吐出一口烟。陈司令则盯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低声说了一句:“花旗这是在拿南韩的命填坑啊……但无论如何,地面上的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炮声,那是又一个夜晚的战火在燃烧。
第702章 打上谈判桌
林译母亲的老家有句老话讲得透彻:“蜡烛不点不亮。”如今看来,这话用在花旗官方身上,再贴切不过。
此前还拍案强硬表态,声称谈判条件绝不让步的对方,此刻态度骤然转变,通情达理得反常。
曾经骄傲刁蛮的clark将军,居然主动接洽我方,态度格外诚恳端正:“我方不愿将待遣返的战俘直接移交遣返委员会。但我方也需要时间,就战俘归属相关事宜做好解释疏导工作。若沟通结束后,仍有战俘不愿接受遣返,后续双方再通过协商妥善处理。不知贵方是否认可这一方案?”
显而易见,经过一轮轮战场反击施压后,对方基本全盘接纳了我方与朝方的核心诉求。老话诚不欺人,唯有切实施压,才能让对方正视问题。
对方绝非突然心生善意,在clark司令翻看主阵地的战地记录时,一切缘由就一目了然。
这些战地记录记载清晰:“五月上半月局势相对平稳,此后敌方接连发起连级至团级规模的定点进攻,其中营级及以上规模攻势达十八次之多。我方防线接连受创,只能抽调韩军部队填补防线,充当缓冲力量。”
“敌方作战意图十分明确,集中火力抢占前线关键制高点,以此扭转战场劣势,同时改变谈判桌上的被动局面。”
“糟糕,敌方火力强度骤然暴涨!南韩军防线已然难以支撑!”
“长官,敌方部队已逼近我方左翼阵地!一旦对方迂回穿插,我方第九军侧翼将直接暴露,陷入险境!”字里行间,满是焦躁与慌乱。
clark心中十分清楚,我方接连发起的攻势,就是针对性的战略施压,逼迫对方在谈判中做出妥协。
彼时,其麾下部队早已厌战情绪蔓延,士气低落、作战消极,基层官兵抵触作战的情绪愈发明显。
clark司令深知前任将领的惨淡结局,不愿重蹈覆辙,深陷战争泥潭。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选择妥协,几乎没有过多挣扎便选择退让。
夏季首轮战役落幕,半岛和谈局势迎来转机。谈判桌上,双方代表就各项核心条款逐步达成共识,停战协议的签署近在咫尺。
捷报传回后方,举国上下满心期盼。多年战事拉锯,眼看和平曙光将至,人人都盼着战火平息。
但这份期盼,并非人人共有。早已被花旗边缘化的南韩高层,却是满心焦灼,丝毫高兴不起来。
这位南韩首脑年事已高,身体常年孱弱。连年战事起伏跌宕,局势反复拉扯,让他常年心神紧绷,身心俱疲。
半岛战事爆发以来,他的情绪始终大起大落:战事初期北韩快速推进时的极度惶恐;登陆作战后局势逆转时的得意自满;我方入朝参战、接连挫败联军后的萎靡消沉,数年之间,心境如同过山车般起伏不定。
他心中始终执念深重,一心想要掌控半岛局势、谋求区域统一,怀揣着诸多不切实际的诉求,种种执念日夜缠绕,让他难以安心。
可归根结底,他始终受制于人,只是被动依附的一方。在花旗方面的战略布局里,南韩的地位向来无足轻重。此次谈判中,花旗方面主动让步、调整立场,事前竟没有与南韩方面有任何沟通告知。
直到花旗方面对外公布和谈进展的最后一刻,他才得知这一消息。听闻消息的瞬间,他面色惨白,随即暴怒失控,身形止不住地颤抖。
他强撑病体,怒气冲冲闯入驻军指挥部,对着新任前线将领当众怒斥,情绪彻底失控。
可这番过激举动,没有换来丝毫重视与回应。几名卫兵面无表情地上前,以客气却强硬的方式,将他请离了现场。
接连受挫后,心气高傲的他愈发偏激,直接致电克拉克,放出强硬言辞:“我方绝不会屈服,统一的决心不会动摇,自身的命运必将由自己掌控。往后,我方难以继续维持原有合作态势。”
这番表态仍不足以宣泄怒火,他紧接着对外发布公告,宣布单方面退出和谈,本国人员不再参与后续所有谈判议程。
实则整场和谈,联军核心协商小组由花旗代表、约翰牛代表、澳新方面代表共同组成,全程并无南韩的正式席位。韩方所谓随行人员,仅有翻译与记录人员,根本没有发言与表决的资格。
主动退出谈判,于和谈大局而言毫无影响,反倒省去了各方不必要的周旋与干扰。
花旗方面对此全程冷处理,直接无视韩方的单方面表态。更为难堪的是,花旗方另行安排第三方人员,代为列席相关谈判事宜,顶替了韩方的相关角色。
彼时和平形势一片大好,多方诉求趋于一致,停战落地看似水到渠成,众人皆以为只需稳步推进,便能顺利敲定停战协定。
就在各方沉浸在和平将至的氛围中时,教员在国内重要会议上,打破了这份表面的祥和。
他缓缓摁灭烟头,目光沉稳扫过全场,话语坚定有力:“花旗那边政客的行事作风,我们早已了然。这类势力向来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旦脱离困境,极易出尔反尔、背弃约定。依我判断,眼下正是关键时机,应当乘势而为,继续组织部队发起攻势。以坚实的战场成果,倒逼对方安稳坐下来,踏踏实实敲定停战约定。”
在场众人短暂思索后,无人提出异议。这绝非贸然行事,而是历经多年交锋,总结实战经验后做出的冷静判断。
教员看得通透清醒,从不抱有侥幸:对手的口头承诺从来不算数,唯有过硬的战场实力与持续的战略压制,才能守住谈判成果、锁定和平局面。
时局之下,足见远见格局。当所有人都期待握手言和、静待停火时,他早已看透对方反复无常的本性;当众人安于眼前的短暂缓和,他已然做好持续巩固优势、筑牢底气的准备。
第703章 人选问题
军委在次日向志司发布最新作战命令,措辞干脆利落:为了保证和平签约的势头,我部应再接再厉,继续发动攻势。不仅要打,而且要大打,至少要比第一阶段打得狠。
这道命令传到志司时,作战室里的空气骤然一紧,随即所有人的眼中都亮了起来。对于突然下达的新指令,20兵团早已做好了准备。或者说,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天。
自从郑将军接任20兵团代司令员的那一天起,他的目光就始终钉在一个地方:金城突出部。
这地方像一根鱼刺,横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他每次摊开地图,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宽二十多公里、纵深近十公里的V字形区域上。
它像一把楔子,从联合国军阵线中凸出来,直直朝向志愿军的方向。更让人无法释怀的是,之前那场金城保卫战,我军是吃过大亏的。
牺牲的战友、失守的阵地、屈辱的退却,一幕幕刻在许多老兵心里。如今,这块突出部不仅是一处军事病灶,更是一道战略伤疤,还承载着志愿军兄弟部队沉甸甸的期盼。
“就是这里。”郑将军曾不止一次指着地图上的金城突出部,对手下的参谋说,“这是我们必须拔掉的钉子。”
夏季反击战第二阶段,他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机会。他把作战重点毫不犹豫地放在了金城。这是削平金城突出部的最佳时机,错过就不会再来。
作战准备会议上,郑将军站在巨幅军用地图前,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缓缓提出了自己精心推演了无数遍的方案:
60军、67军沿北汉江两侧实施攻击,各以敌方一个团的阵地为目标,打出一个大的突破口,为下一阶段拉平战线铺平道路。
方案说完,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不是犹豫,而是在消化其中的分量。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谁都知道,联合国军早已不是初入朝时的样子。志愿军建立了以坑道为核心的坚固防御体系,同样的,对方也没闲着。
堑壕战本就是一战的主流战术,就算花旗自己不精通,西方联合作战部队手把手都能教会他们。所以,从作战角度而言,绝不能小瞧对面的敌人。
拿下敌军一个团防守的阵地,这可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做到的事。郑将军心里比谁都清楚任务的难度。
他始终牢记教员那句话:“战术上藐视敌人,战略上重视敌人。”轻视是找死,畏惧是等死。唯有用最周密的准备、最大胆的战术,才能敲开这块硬骨头。
为此,他提出了一个相当激进的进攻方案。会议桌旁,他拿起指挥棒,指向金城前方的开阔地带,一字一顿地说:
“战斗开始前,将一支精锐部队提前潜伏到敌人阵地前。待炮火准备一结束,步炮协同,让这支部队以最短的时间冲入敌方阵地,打他个出其不意。后续部队再跟上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潜伏。成百上千的士兵,要在夜色的掩护下越过无人区,匍匐在距离敌人战壕只有几百米甚至几十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十几个小时。不能咳嗽,不能翻身,不能有任何声响。一旦暴露,敌军的炮火会像铁耙一样把整个潜伏区犁成血泥。
这个计划,对士兵的意志、对指挥员的决心,都是极致的考验。
郑将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与会者,没有犹豫,也没有慷慨激昂。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们必须出其不意。否则,那个团啃不下来。”
谁都知道,这个计划不错,可谁也都清楚,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步炮协同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踩着炮点往上冲,早一步是自寻死路,晚一步是替敌人挡子弹。
这其中对勇气的考验、对节奏的把控、突入阵地后的快速反应、炮兵的配合默契程度,每一项要求都极高,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一旦出了问题,可能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所以,这事马虎不得,没有哪位指挥官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为确保万无一失,兵团指挥部决定将这份沉甸甸的作战计划上报志司,请几位老总把把关、提提意见。
很快,志司就这份计划展开了讨论。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地图上的红蓝箭头在灯光下交错。
陈司令反复看了几遍计划书,缓缓点了点头:“计划不错,是个好路子。就是……实施起来有些问题。”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黯:“要是我的老部队在这里,我倒可以找个人出来干这事。可惜啊,他现在不在这里,鞭长莫及。”说完,轻轻叹了口气,烟头在指间明灭了一下。
粟司令坐在一旁,听完陈司令的话,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可行。我这里有个人选。”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这家伙可以啊,他那时候带着人,差点把我指挥部给端了。”
这话一出口,满屋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粟司令不以为意,转身对着警卫员干脆利落地吩咐道:“联系一下那个邓宝,把他和他的部队调给郑将军。”
“你说那个湘江汉子?”邓司令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呵呵,他在上甘岭干得不错,那是真可以。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一个人来。”
他拍了拍脑门,像是从记忆深处猛地捞起了一个名字:“还记得那个不肯回国休整的疯子吗?他还在!我看他可以!”
“龙文章!”粟司令几乎同时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对,我有印象。好多人战后都提起他,说他打仗厉害,头脑清晰,就是疯疯癫癫的,打起来有点收不住。”
他说着,虽然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分明是赞许。
陈司令也点了点头,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让他去吧。我看啊,这种仗就要一鼓作气,不适合温吞水一样的指挥官上去。”
粟司令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两个尖刀营准备好了,再把两个荣誉团派上去吧。好钢用在刀刃上,是考验他们的时候了。”
他说完,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再也没有人再提出异议,调令随即签署,作战计划也审批通过,一切就绪只待开战。
第704章 谨慎从事
人选定了,志司也点了头。按常理,接下来就该紧锣密鼓地展开部署。可郑将军却迟迟没有下令,而是先把两位带头的军官请到了自己的指挥部。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他太清楚这一仗的难度了。这不是尖刀排、尖刀连那种小打小闹。小部队精兵好凑,熟练的排连长一抓一大把。
可这次是旅级作战,两支进攻部队,每支都超过三千人。三千人提前潜伏到敌人鼻子底下,这个风险大得让人手心冒汗。
数千号人,要在夜色的掩护下越过无人区,悄无声息地摸到敌军阵地前。
必须要保持绝对的纪律性,不能有咳嗽,不能有响动,连翻身都不行;要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长达十几个小时;还要在炮火准备结束的一瞬间,人人都能同一时间爬起来,踩着弹幕冲进去。节奏不能乱,攻击不能手软。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一旦出现哪怕千分之一的失误,就意味着被敌人发现,意味着在毫无工事的开阔地上遭到铺天盖地的火力打击。还没开打,几百人、几千人就会倒在半路上。
郑将军不敢大意。他一定要当面听听这两个人有什么想法,也想借机掂量掂量,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把方案摊在桌上,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作战意图。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马蹄表的走针声。
龙文章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微微躬着身,两只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一动不动。手指偶尔在图上比划一下,又缩回去。烟夹在指间,忘了点,也忘了放下。
而不辣就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眼睛半闭半睁,活像在自家炕头上打盹。他压根不看地图,就等着龙文章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十分钟后,龙文章才缓缓抬起头。他眼窝微陷,目光里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静。
他看向郑将军,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去前线看一眼。就一次,看一次就行了。”
话不多,甚至有些笨拙。但郑将军心里猛地安定了一下。主动要求观察地形,这说明对方是个真正的老兵。不是那种拍着胸脯喊“保证完成任务”的热血战士。而是要考虑每一寸土、每一道坡、每一个可能暴露的位置。这样的人,才靠得住。
“可以。”郑将军点头,“你们都去看看吧。我给你们半天时间,中午我再来找你们聊。”
说完,他招手叫来警卫员,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尽快安排车辆和掩护。警卫员领命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龙文章站起身,朝郑将军微微一颔首,转身往外走。不辣这才睁开眼,慢悠悠地跟上去。
龙文章在警卫员的带领下,一路向前沿阵地摸去。山路崎岖,两侧是被炮火削秃的山脊,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走着走着,龙文章忽然笑嘻嘻地凑近警卫员,压低声音搭话:“同志,你认不认识前线炮兵观测组的人?能不能帮我借点器材?我估摸一下距离。”
警卫员脚步稍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谨慎:“这样吧,我到了师部请示一下。你先跟我去前线。”
“好的好的。”龙文章笑呵呵地应了一句,迈开步子跟上去,一边走一边时不时侧头和身旁的不辣低声商量几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你记得算一算,普通士兵跑这段路要多少时间。全装啊,你算算,等下别忘了。”龙文章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层层叠叠的战壕,嘴里叮嘱着。
不辣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浓重的湘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晓得咯,我又不是头一回上战场。只是人噶多哒,保不齐有反应不过来的噻。”
“让他们跟着我们同步就行。”龙文章语气平静,一步步跟着,“咱们先看看地形,等下组织参战士兵演习一下。必须要熟练,否则我怕搞不成。”
说完,他便不再吭声,眉头微锁,一边思索一边迈着沉稳的步子前进。
很快,两人抵达了师部。警卫员向上级请示后,师长二话没说,直接派了炮兵观测组跟着他俩上了阵地。
一踏上真正的阵地前沿,龙文章和不辣脸上的笑意就像被风刮走了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两个人都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举起望远镜,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切割着对面的敌人阵地。
龙文章放下望远镜,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差不多一千米。全装山路,很快就到。我看最多跑八百米,先趴下,等炮火一开始延伸就冲锋。”
不辣也放下了望远镜,点了点头:“差不离噻。我琢磨哒,人一多咧,就先打信号弹,再吹冲锋号。双保险,好让大家第一时间齐整行动。”
“分散部署,以连为单位,品字形队列。”龙文章伸出手指,在虚空中一笔画,“连长带头,见信号弹开始冲锋,三箭头突入防线。火力组殿后压制,后面部队层层推进,不停脚步,直接越过前头部队攻击第二层防御,快速拿下阵地。”
他说得极快,却又极清晰,仿佛整场战斗已经在他脑子里演练了千百遍。
“晓得哒,套路差不多噻。”不辣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见怪不惊的轻松,“我看还有只问题,要紧哒是最好以老兵为主,多搞点协同操练。扎扎实实练个五回,就差不离哒。”
龙文章闻言,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他依然举着望远镜,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块冻实的冰。
片刻后,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向不辣,一字一顿地说:“我看十遍都打不住。必须确保连续三次演习分毫不差,这才能安心上战场。否则,我怕不保险。”
不辣怔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没有反驳。他跟龙文章认识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知道这人虽然路子野,但打仗还是有思路的。
两个人重新举起望远镜,沉默地注视着对面的敌军阵地。远处,敌方的哨兵隐约可见,正懒洋洋地换岗、抽烟、甚至煮着吃的。自打再度开启谈判,他们也开始松懈了下来,看在龙文章眼里就是更好的机会。
龙文章放下望远镜,轻轻吐了口气,对不辣说:“看来,和平的气氛很容易让人松弛下来,这是最好的消息了。咱们回去就把方案定下来,演习必须从今晚开始。”
不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话。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急,也更稳。
第705章 严格的训练
三天,时间只有三天!可摆在眼前的,是179师和181师各一个团的兵力,整整两个团,每个加强团就有3500人,来自天南海北,互不相识。
光一个攻击区域,就挤着四个不同建制的营部,底下十五个步兵连、四个机枪连,像一堆还没拧紧的零件,散了一地,根本不是一个整体。
郑将军点了头,龙文章的要求他答应了。但答应归答应,难题是实打实的:三天,要把这些东拼西凑的兵捏成一只拳头,他们要跟上步炮协同的节奏,要马上打一场实打实的硬仗。
大后方的一片开阔地,尘土飞扬。从早到晚,不辣和龙文章就扎在那里,嗓子喊哑了,眼睛瞪红了。
“跑!指挥官打手势!士兵一边跑一边注意看着点儿!”龙文章的吼声好像一条鞭子,狠狠抽在每个人背上。
“猫腰!猫腰懂不懂?你挺着个腰杆子给谁当靶子呢!”不辣一脚轻轻踢在一个新兵的小腿上,那人赶忙弯下腰,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散开~~他娘的散开!听见号角声就就散开!别挤在一块!”龙文章一边跑一边比划,手势又快又狠。
“眼珠子放哨啦?看信号弹!看呀,冲撒!快冲撒!”不辣的手指尖几乎戳到前排战士的鼻梁。
训练不是走过场。第一天中午,龙文章就把淘汰制就亮了出来。跟不上节奏的,一律取消资格刷下去。这比什么军令都管用。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淘汰,那比挨处分还丢人。没人愿意当那个被刷下来的“窝囊废”。
于是,训练场上的气氛变了。白天的科目结束,夜里各个班排自开“小灶”,班长拎着落后兵的手把手教,战友们围成一圈替他纠正动作。
有人累得趴在地上干呕,吐完了抹抹嘴,爬起来接着练。两天下来,数千人像被重新淬过一遍火,连着多次演习,居然做到了零失误。
一切就绪。最后一次演习完毕,龙文章忽然大手一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趴下!全体趴下!记住,你们现在就趴在敌军前沿阵地上!”
话音刚落,数千个身影齐刷刷匍匐在地。没有犹豫,没有声响。他们把自己的身体嵌进泥土和枯草里,大气不敢喘,喉结不敢动,像一片忽然死去的土地。
龙文章拉着不辣,不紧不慢地坐下了。他们掏出烟,倒上茶,开始聊天。聊的却不是什么军机大事……
“今日炊事班个菜放多哒盐,一点都不好呷。咯大的太阳晒起死人,哎,快点子喝水喝水咯。”
我崽啜!昨日夜里哪个家伙打呼噜打得跟打雷一样咯。打呼噜也就算哒,还死命磨牙。
“我还以为是西洋鬼子摸上来偷袭哒,猛地一下弹起来,顺手就摸到枪,差点点就把他给撩翻咯!”
“不辣,后天打完仗想去哪儿喝顿酒。咱们好好休息休息,哎呀,这几天可真是累啊。”他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趴在附近的人听见。
然后,“不小心的失误”就开始了。龙文章端起茶缸,呷一口,手一歪,一溜滚烫的水洒下去,正好落在一个战士的脖颈上。
那人的肌肉猛地一绷,青筋暴起,咬住了衣领,却硬是没动分毫。龙文章瞥了一眼,没说话,又呷了一口。
不辣起身踱步,像是没留神,一脚踩在一只摊开在地上的手掌上。那战士的指节咯咯响了两声,额头上的汗珠滚进土里,人却纹丝未动。
龙文章抽烟,烟灰烧了老长,轻轻一弹,烟头落在一个人的耳廓上,嗞的一声细响。那人眼角抽搐了一下,咬着牙,一动不动。
不辣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老鼠,拎着尾巴晃了晃,随手丢进人群里。老鼠惊慌地乱窜,爬过胳膊,钻过腿缝,有人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可就是一声不吭。
没过多久,不辣又不知在哪儿找来一条小蛇,青幽幽的鳞片,往另一个战士的后颈上一搁。蛇信子吐了吐,那人闭上眼睛,汗毛都竖起来了,却依旧一动不动。
五个小时。整整五个小时。太阳从山头挪到了山后,天色渐渐暗下来。龙文章和不辣就这么坐着,喝茶,抽烟,偶尔制造一点“小惊喜”。
数千人趴在地上,像好几千块石头。有人被烫了,有人被踩了,有人的饿了,有人的渴了,还有需要上茅房的,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出声。
直到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际,龙文章才站起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慢慢走到一块大石头上。
四下寂静。他扫了一眼趴了整整一下午的人群,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同志们,各位同志。”
数千个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这几天,折腾惨了吧?我宣布演习正式结束!都起来吧。”
没有人回答,所有战士只是起身列队,排的整整齐齐的。但龙文章知道,所有人都还在听着。
“没办法。”他的声音高亢,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要完成的任务,是最艰巨的。进攻节奏错了,要死人。刚刚谁要是动了,也要死人。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必须这么折腾你们。”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是,你们全都扛过来了。”风从开阔地上刮过,卷起尘土味和汗碱味。
“谢谢诸位。”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军人!谢谢大家参加这次战斗。”
说完,他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那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血是烫的。
那股热意沿着肋骨往上蹿,烧得他眼眶发酸,烧得他掌心出汗。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不是等一个命令,不是等一场仗,而是等一群能用命去相信的兄弟,等一个可以拼尽全力去打的对手。
现在,人有了,仗就在眼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夜幕下那一排排沉默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带最好的兵,跟最强的对手打一仗。
这曾经是他的遗憾,原本他遇到过很强的对手,但手里没有好兵。后来他手里有了好兵,但敌人却没之前的强了。这一回,他的等了好几年,心里期盼的这一仗可能就要实现了!
第706章 麻烦与选择
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行动也就开始了。借着夜色,队伍像一条无声的暗河,悄悄淌向敌军823.1和823.2高地群的前沿。
近了,更近了,最后停下的时候,他们与敌军正面的距离,不足三百米。三百米,放在白天也就是一个冲锋的工夫,但此刻,这三百米是刀尖上的一寸,往前一抵就是杀招。
训练场上那些夜里摸爬滚打的日子,学的练的全用上了。龙文章在那片开阔地,几乎一米一米地复刻了前沿这一千米的地形。
哪里有碎石,哪里容易崴脚,哪块地面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甚至让人模拟过探照灯的扫射节奏,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战士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该干什么。
此刻,班排长们趴在最前面,身体贴着冻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白色的光柱。探照灯从敌军阵地缓缓扫过来,光圈在黑暗中像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
班排长心里默数,嘴唇几乎不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把嘴唇凑到身后战士的耳边,气息极轻极短:“记住,八个数。”那战士再往后传,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八个数,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每一个人心里震颤。
探照灯过去了。光柱继续向前移动,留下一片短暂的黑暗。
所有人心里同步默数。数到八的那个瞬间,他们像被同一根弹簧弹起来,猫着腰往前冲。脚步极轻,踩在碎石子上,脚掌先着地,再慢慢落下后跟,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战士们心里继续默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数到七的刹那,全体趴下。头顶,探照灯恰好扫过,白花花的光从他们的头顶上扫过去,什么也没照见。
一千米。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敌人不光只有探照灯!
联军家底厚实、财大气粗,压根不心疼弹药消耗。隔三差五,前沿阵地就会扫过来一梭子漫无目的的盲射子弹,或是猛然“咚”的一声,迫击炮弹破空而出,在远处轰然炸起漫天土雾。
这般漫无章法的射击本没多少准头,可架不住频次极多。他们并非瞄准具体目标,而是对着暗处看不见的潜在敌军,于沉沉黑夜里硬生生铺开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封锁网。
这是海军陆战队常年海岛作战攒下的实战经验,之前在“跳岛作战”时,他们早已领教过无数次敌军夜袭的苦头。待到陆军在高丽夜间攻防里接连吃瘪、损失惨重后,也纷纷效仿,养成了这般常态化夜间盲射压制的习惯。
其中有好几发炮弹,偏偏落进了正在行进的队伍里。爆炸声不大,闷闷的,像是大地咳嗽了一声。
但弹片是真实的,伤口是真实的。有战士被击中,身体猛地一颤,牙齿咬进嘴唇,血从咬破的地方渗出来。
剧痛像烧红的铁丝从伤口往里钻,有人甚至能感觉到弹片嵌在骨头里的那个位置,又烫又沉。可他们不能出声,一声呻吟,就可能暴露整个队伍的位置。
身边的战友第一时间扑上去,一只手死死捂住伤员的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撕开急救包,压住伤口。
两个人的呼吸都压在嗓子眼里,一个发抖,一个发紧。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温热的,黏稠的,染黑了泥土。
伤员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被电击一样,但他硬是把那声惨叫吞了回去,吞进肚子里,吞进骨头缝里,只从鼻腔里挤出极短促的一声闷哼,随即咬住了战友递过来的枪托上的布条。
没有一个人因为剧痛而叫出声。没有一个人因为身上不断流血而挪动身体,暴露位置。他们就那样趴在血泊里,任凭自己的热血往外涌,把身下的土地捂热了一小片,然后又慢慢凉下去。
因为谁都知道,一旦暴露,就是所有人的死期。
队伍继续前进。伤员被拖到了隐蔽处,卫生员蹲在弹坑里,借着遮住手电筒的布缝,一点一点包扎。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在黑夜里微不可闻。
然而,作战部队没有出纰漏,炮兵阵地却遇到了麻烦。
花旗军的At-6侦察机,专门贴着前线低空飞,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狗。这天夜里,飞行员从舷窗往下看,隐约发现有大量卡车和板车在夜色中移动。那时炮兵部队正在进入阵地。他立刻调转机头,准备向指挥部报告。
无线电里,他只来得及说了半句话。地面上,高射炮阵地早就盯上了这架不知死活的飞机。
炮手们死死抵住射击钮,算着距离。几乎是在侦察机开始发报的那一瞬间,几道火线交错着撕开夜空,炮弹准确地在机身上炸开了花。
司令部的无线电里,只听到一声惊叫:“No!”紧接着是刺耳的噪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侦察机拖着火尾栽了下去,落进远处的山沟里,爆炸的火光闪了一下,很快熄灭了。
敌人的飞机是打下来了,可是,接下来怎么办?飞行员到底看到了多少?他有没有来得及把情报发出去?就算没全部发出去,只是泄露部分,敌军那边会怎么反应?
如果情报已经泄露,轰炸机群很快就会起飞,那些刚刚拉出来的火炮,那些堆成小山似的炮弹,还有前沿那三千五百个趴在三百米外的战士……谁敢赌这一把?
炮八师、火箭炮一团、三团、高射炮第七团的干部全都挤进了临时会议室。煤油灯昏暗的光照着每一张绷紧的脸。有人不停地抽烟,有人用手指敲着桌面,有人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先跟兵团联系,把情况汇报上去。”师部参谋率先开口,他语速很快,“我看这可不是儿戏,好几千战士的性命,还有咱们这么些火炮, 那可都是花了大代价的。咱们赌不起。”
“关键时刻不能犹豫!”另一个馆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他双手撑在桌上,眼睛瞪着在场所有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前头部队都准备好了,他们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你现在联系不上他们!我们如果不开炮,他们就得一直趴在敌人鼻子底下干耗着!那怕等到天亮!那怕明知道在等死!”
“不能贸然行事。”第三个人皱着眉头沉声说道,“还是等上级命令吧。万一情报已经泄露,这一炮打出去,不等炮弹落地,敌军的轰炸机就到了。谁来扛这个责任?”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煤油灯的灯焰晃了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高射炮第七团的团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桌沿上,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很硬:“我看这样吧,我们团顶到最前面去。高射炮先铺开,至少能拦住第一波,给你们争取一个信号反应时间。打还是撤,你们看着办。我先把这话一起汇报上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不宜迟。”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表,都知道马上就到了需要炮火打击的时刻了。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前沿阵地上,战士还趴在三百米外的泥土里,一动不动,等着那一声炮响。
而兵团司令部那边,决策者们的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这到底是打开胜利之门的一炮,还是踩进陷阱的第一步?
没有人拿的定主意,此时,继续上报吗?请示志司,还是等着请示军委?
第707章 迟到的炮火支援
关键时刻,郑将军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炮兵会议室。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的意志,“这一仗,必须要打,我们拖不得,也退不得!”
整个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话筒里的电流声嗡嗡作响,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敌人的战机从反应到出击,肯定需要一些时间。”郑将军一字一顿,“我们的炮兵完全先开火,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再可以利用坑道隐蔽,打一个时间差出来。我看你们就这么办,如果要是出了问题,那么就由我来全权负责!”
郑将军话音刚落,60军张军长立刻在旁边出声:“首长,你不用一个人扛!前头有我们军大量的战士,要有人负责,那也是我和你一起负责。”他的声音有些急,带着一丝哽咽。
“不要你负责。”郑将军左手一摆,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话筒,“你只管盯着前沿,带领部队做好后续支援工作。我给志司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的决定。”
他刚要挂断,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电话机上。郑将军抬头,政治部主任和政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志司这个电话我来打。”政委的语气比平时慢,却比平时更沉,“我看,就以我们兵团指挥部的联合名义,向军委表态。”
他拍了拍郑将军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这么大的事,一个脑袋顶着恐怕不够用吧。你的脑袋,还是留着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打吧。”
郑将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只按在电话机上的手收了回去,他缓缓摘下帽子,在手里攥了攥,又扣回头上。
“那就下命令吧,炮兵部队立刻开火,给我打!”
决定下了,炮兵开始准备了。可这个决定,迟到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前沿阵地上,数千个战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们只知道,预定的炮火没有响。没有那一声天崩地裂的怒吼,没有信号弹,没有冲锋号。黑暗中只有风,只有敌人探照灯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来,还有敌人漫不经心却又叫人胆寒的流弹和冷炮。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趴在地上的人不敢动,也不敢看表。苏制军表的荧光或许会暴露位置。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暴露,继续等下去。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人开始在心里数数,数着数着就乱了,又从头数。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有人拿锤子敲着耳膜。
如果一动不动趴上几个小时还能忍,那敌人时不时的火力侦察,就是另一回事了。
子弹嗖嗖地从前沿扫过,打在碎石上溅起火星。迫击炮的炮弹不知道会落在哪里,有的远,有的近。
有一发炮弹就落在二连三班的阵地左侧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气浪掀起来的碎石像雹子一样砸在趴着的战士身上。没有人动。碎石嵌进手背,嵌进后颈,血珠子渗出来,他们连擦都不擦一下。
更狠的是敌人的冷枪,机枪手随意的抛洒着子弹,打一阵子换一个方向。
五班的机枪手李德厚趴在一个小土包后面,一枪打穿了他的左小臂。子弹穿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那股劲儿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张嘴,身边的班长眼疾手快,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李德厚的牙齿咬进了班长的掌根,咬出了血,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喊叫。班长感觉到掌心里的牙关在剧烈地颤抖,像咬着一块冰,咯吱咯吱地响。
血顺着李德厚的胳膊淌下来,淌进泥土里。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出发前女儿抱着他腿哭的样子。他咬着牙,把那画面嚼碎了咽下去,睁开眼,一切照旧。
三连的一名叫赵长河的战士,一发曳光弹直接打中他的左肩。火苗噌地在军装上蹿起来,他趴着不敢动,不敢喊,一旦他这么做了,所有人都会暴露。他一动不动。直到那股焦糊的臭味在夜风里散开。
整整一个多小时里,至少出现了十几名这样的硬汉子。但,他们并没有白白付出,因为几分钟后,炮火终于砸了下来。
第一波炮弹落在敌军阵地上的时候,龙文章正趴在草丛里。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顾不上震得发麻的耳膜,咬着牙撑起身子,扯着嗓子开始数。每一个数字都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嘶哑,短促,像刀子在石头上刮。
“1、2、3……39、40……”他一边数,一边在心里飞速地判断。炮弹的落点很准,而且极猛。第一轮就把前沿的铁丝网和雷区撕开了几道口子。火光映红了他半边脸,眼睛被硝烟熏得直流泪,他不敢眨眼。
“81、82……”身后的战士们都趴着,有人已经开始把枪带往手腕上缠,有人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一个一个趴在身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龙文章数完。
“98、99、100!”他猛地抽出信号枪,快速上膛,朝天扣动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尖叫着蹿上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烧红的流星。“信号弹!打信号弹!司号员,吹号,赶紧吹冲锋号!”
身后,司号员鼓着腮帮子吹响了冲锋号。那声音穿透炮火、穿透硝烟、穿透黑暗,像一把利刃直直插进敌人的阵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前沿好几个方向同时升起了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弹把夜空照得明一阵暗一阵。
龙文章看见那些信号弹,嘴角猛地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有感而发的一种欣慰。好,真好,他们都活着,都还在!几个营级指挥官都在!
他没来得及再多想,一把拎起冲锋枪猛地从草丛里弹起来,弓着腰就往前冲。不忘同时高喊着,“冲冲冲,都给我爬起来冲!”
他的声音在炮火中几乎听不见,但身后所有人看见了他的背影。那个在弹幕里奔跑的背影,像一把刺刀,笔直地指向敌军阵地。
三千多人同时跃出地面,呐喊声汇成一道洪流,铺天盖地地卷向前方!
第708章 战场应变
龙文章跑出去不到五十米,眉头就拧起来了。不对劲……炮火的弹幕正在向前延伸!
这似乎和计划内的时间点不一样啊?步炮协同,应该是炮弹在前方炸开一道火墙,步兵紧跟在火墙后面往上冲。所以,时间很重要,进攻节奏也很重要。
但此刻,延伸的速度明显快了。按照训练时的节奏,他数到一百发起冲锋,炮火应该在二十秒后才开始向前推。可现在,他才冲出去几步,炮弹落点就已经往前挪了一大截。
“怎么这么快?”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我刚才数快了?”他下意识地反应过来却不及细想。
因为,战场不允许他停下来想。子弹已经开始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敌人的机枪手从震晕中回过神来了。
龙文章咬咬牙,把那个念头甩出脑袋,来不及了,只能快打快攻!趁着敌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能冲多快冲多快,先把口子撕开!
“快!快!别停!”他一边跑一边吼,冲锋枪抵在腰际,枪口朝前,猛地开火压制。
另一边的阵地上,不辣也冲了出来。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连炮弹都压不住,带着一股子川味:“冲冲冲,冲得上杨六郎!”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出去好几步。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话,猫着腰,步子又大又碎,既稳又快。这是他在战场上成千上万次练出来的本能。不一会儿,他就已经突到了敌军阵地前四五十米的位置。
前方是一道战壕,敌人的火力点正在朝这边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溜烟尘。
不辣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往下一伏,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与此同时,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榴弹,拉环一扯,引信嘶嘶冒着白烟。
他顿了不到半秒,那是千百次投弹练出来的手感,甩过去刚好让手榴弹在敌人头顶爆炸。
他起身猛地一甩手,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飞进了那个火力点的胸墙后面。
“上,冲,123,卧倒,冲锋枪上膛!”他自己熟练的跑着,卧倒,不忘大声提醒战友。
“轰!”爆炸的火光中,不辣已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战术动作:卧倒,滚翻,冲锋枪上膛。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关节都像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没有一丝多余。打仗对他来说,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刻进了骨头里。不需要想,不需要调整,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冲进了战壕,冲锋枪抵肩,对着前方的烟雾就是几个方向短点射。三三制,每个短点射三发子弹,三个方向,三人基本就能扫清一片战壕。这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用血换来的经验。点射比连发准,节约弹药,而且更容易控制枪口的跳动。
身后的战士跟着他的节奏,一组一组地往前突。有人被子弹击中,闷哼一声倒下去,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停下。
他们不知道的是,后方的炮兵阵地此刻也在拼命。为了保护那些极其珍贵的喀秋莎火箭炮和重炮不被敌军的空中打击摧毁,炮兵指挥员不得不缩短了炮火支援的时间。
原定计划,前沿炮火压制两分钟,随后以徐进弹幕层层推进,掩护步兵发起冲击,整个过程应持续至少十五分钟。
可花旗侦察机被击落的事件,如同一柄悬在全军头顶的利刃,空气里都透着致命的危险的气氛,没人能预料敌军轰炸机群会在何时俯冲而来。
“加快射速!打光这箱炮弹,立刻转移阵地!”
炮兵阵地上,口令声被炮声撕碎,炮手们尽数褪去上衣,光着被硝烟熏得黝黑、沾满尘土的膀子,疯了般往炮膛里装填炮弹。
滚烫的炮管早已烧得发红,一名装填手的手臂不慎擦过炮身,瞬间响起皮肉灼烧的滋滋声,一股焦糊味混杂在浓烈的硝烟与火药味中,刺鼻又揪心,可自始至终,没人吭一声疼,没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战士们扯过浸湿的麻袋,死死裹住发烫的炮管强行降温,拼尽全力提速射击,射速硬生生比平日快了一倍有余。
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朝着敌军阵地狂轰不止,短短数分钟,便打出了平日两倍时间才能完成的火力投送量。
高密度的炮火在敌军阵地上掀起了一场摧枯拉朽的钢铁风暴,联合军的机枪阵地瞬间被炮火掀翻,夯实的战壕被炸得七零八落,那些还未来得及抢占射击位置的敌军,在漫天炮火中被炸得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没过多久,炮火渐渐稀疏停歇。按原计划,此时徐进弹幕本该稳步向前推进,为步兵扫清前路障碍。
可因形势突变、火力支援时间被大幅压缩,炮兵部队只能暂时撤出阵地,火速向坑道转移。这恰巧验证了龙文章察觉到的“异样”。
战争向来如此,既残酷无情,又充满难以预料的戏剧性。
龙文章与不辣率领的两支突击部队,全员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身经百战的战场直觉与作战经验,恰好弥补了这段突如其来的炮火支援空窗。
炮火延伸速度异于平常的刹那,龙文章瞬间洞悉战场变故,当即厉声嘶吼:“全速冲锋!一刻都不能耽搁,前线必定出了变故!”他深知战场瞬息万变,与其纠结缘由,不如当机立断调整战术。
另一边,不辣凭着骨子里的作战本能,在距敌军防线最近的危险距离内,抬手就甩出一串手榴弹炸开前路,紧接着端起冲锋枪快速清扫障碍,动作干脆利落。
各连排的班长、排长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耳听炮声陡然异变,眼见前方部队升空的绿色信号弹,立刻领会加速进攻的指令,无需多余指令,便默契地调整进攻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
凭借着老兵们的默契与果敢,部队比预期更快冲破敌军第一道防线。虽说原炮兵阵地无法再提供持续支援,但60军早已接到战报,军长当机立断,将麾下三个机炮连全部压上前线,36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为前线突击部队再添一把攻坚烈火。
第709章 远征军老兵的实力
骤然感受到后方密集的火力支援,龙文章眼中战意暴涨,猛地一个纵身跃进敌军战壕,双脚刚落地,拐角处突然冲出一名满脸血污的南韩士兵,手里紧握着工兵铲,恶狠狠地朝着他头顶劈来。
龙文章是何等人物?他可是在无数次死战中活下来的百战老兵!他不退反进,身形猛地压低、向前飞扑,双手死死抱住对方腰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两人瞬间脸贴脸对峙。
此刻他根本不去掏手枪,而是当即横握冲锋枪枪身,用枪托狠狠砸向对方太阳穴,那士兵当即身子一软瘫歪下去,龙文章丝毫不拖泥带水,抬手补了三枪,彻底解决威胁。
他来不及喘一口粗气,扯着布满硝烟的嗓子,朝着身后部队厉声指挥:“左翼部队迅速包抄!其余人跟上,重机枪立刻在此架设,瞄准那条棱线,持续长点射压制!”
“前方是敌军第二道防线,全员加强侦察,全力火力压制!请求迫击炮支援,掷弹筒准备烟雾弹,越过眼前堑壕,封锁敌军后方增援路线!”
龙文章浑身战意沸腾,嘶吼声穿透战场的喧嚣,整个人亢奋到了极致,这一场恶仗,他打得酣畅淋漓,每一个指令都带着破敌的决绝。
不辣这边的攻势,更是凶悍至极。他领着一个排的战士,径直从炮火炸开的铁丝网缺口里钻了进去,刚突进阵地,就迎面撞上了敌军一个班的兵力。
不辣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喷火,连射声连绵不绝,根本没有丝毫停顿,一梭子长点射瞬间放倒前方三名敌人,弹匣顷刻间清空。
他手腕一翻,当即甩出一颗手榴弹,精准落在敌军增援必经之路上,轰然炸响的火团彻底阻断了敌军退路。压根没空更换弹匣,不辣反手拔出腰后的刺刀,跨步上前,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眼前残存的南韩士兵。
紧接着,他一把夺过那名士兵身上的m1卡宾枪,随手抄起对方身上的手榴弹和两个弹匣揣进怀里,脚步不停,再度朝着空挡方向猛扑而去。
“啪啪啪啪”四记干脆的枪响,精准堵住了试图增援的敌军,他扯着嗓子嘶吼,“轻机枪,死到哪里克哒!快跟上来压制噻!”
身后的战士们闻声而动,迅速架好轻机枪展开火力压制,全靠不辣指挥得当、进攻节奏把控精准,短短三分钟,他们便硬生生撕开了敌军阵地正面三百米宽的突破口,将炮火中断带来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发信号弹!告知后方部队,缺口已撕开,全速跟进!”硝烟弥漫中,不辣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一把钝刀反复砍在木头上一样。
下一秒,两发明亮的绿色信号弹轰然升空,在阵地上空划出两道绿光。
龙文章与不辣的两支队伍,没有无线电通讯联络,没有统一指令,却凭着身经百战的战场嗅觉,精准洞悉战场局势变化,这就是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老兵经验,是战场上最无声也最牢靠的配合。
后方的部队看见信号,立刻加速进攻,士兵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火力和打击强度更大,攻势也在短时间内更猛了。
敌军的第一道防线,在开战不到十分钟内,就被彻底撕碎。而这一切,不但仰仗炮火支援上,也建立在两人丰富之上战场经验上。
然而,此刻的南韩军队早已不是不堪一击的散兵,战力已不下于花旗大兵。他们不过是被志愿军雷霆般的攻势短暂打懵,短暂的慌乱过后,骨子里的作战本能迅速苏醒,有条不紊地收拢兵力,组织防御、筹备反攻,动作娴熟且果决。
为死死遏制住志愿军的冲锋势头,守住第二道防线,安根重上尉临危受命,率领两百余名士兵火速驰援二防阵地,迅速抢占北部两座小高地,依托提前修筑的防御工事,快速架起火力点,摆开了阻击反击的架势。
与此同时,南韩首都机械化兵团“插翅虎”中队的13辆谢尔曼坦克也在赶赴战场,履带碾过尘土,正在快速逼近。兵力与重火力尽数到位,南韩军队瞬间补齐了作战短板,自上而下都生出了与志愿军正面抗衡的底气。
至少,南韩第六师师长是这般笃定的。他满心盘算着,凭借这支增援部队,足以拖住志愿军进攻的脚步,为自己争取宝贵的喘息之机,进而重新调集兵力稳固整条防线,将志愿军拖入漫长的拉锯战,彻底扭转战场颓势。
可他的如意算盘,只是自己的想象罢了。从遇上志愿军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落空。
龙文章蹲在战壕边缘躲避轻机枪压制,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高地,南韩军队骤然增强的密集火力、高地上凭空出现的明暗火力点,让他瞬间洞悉:敌人已经从慌乱中缓过神,开始全力反扑了。
没有丝毫迟疑,龙文章立刻吼了起来,一连串指令迅速下达:“机枪手全力压制上方火力点!巴祖卡小组,往前推进一百米,抵近射击,务必给我端掉那两个核心火力点!工兵,工兵,爆破筒准备,跟紧掩护,把那两座混凝土碉堡给我炸平!”
他深知,战场胜负就在瞬息之间,此刻哪怕慢上几十秒钟,都有可能会陷入被动。即便现在南韩军看似已然反应过来,可终究是仓促接防,立足未稳,唯有以快打快、猛攻不止,绝不给他们彻底站稳脚跟、完善防御的机会,一旦让敌人缓过劲,后续攻坚必将付出成倍的代价。
龙文章的部署精准狠辣,恰好击中了南韩军的要害。这批增援部队刚接手阵地,对工事布局全然陌生,分不清弹药箱存放位置,摸不透射击孔射击角度,火力衔接漏洞百出,更换弹链的间隙出现致命火力空档,射击死角更是暴露无遗。
这些细微的破绽,瞬间被阵地上的志愿军老兵捕捉。掷弹筒手迅速调整角度,一枚枚烟雾弹呼啸而出,浓重的白烟瞬间笼罩南韩军工事,彻底遮挡住敌军视线。
两名巴祖卡射手借着烟雾掩护,弯腰低姿快速突进,熟练架设发射架,两道火舌喷涌而出,精准命中高地火力点。
伴随着轰然巨响,两个火力点彻底被炸成废墟。工兵战士也在战友掩护下,匍匐抵近碉堡,果断引爆爆破筒,坚固的混凝土碉堡瞬间坍塌。这么一来,战局似乎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第710章 尖刀切入
两支突击营直接楔入,像两把尖刀,硬生生捅碎敌军第一道防线,不等后续部队完全跟进,径直朝着第二道防线突进。
后续兵力顺着突破口蜂拥突进,就地构筑简易掩体稳住战线,不断向两侧挤压,把缺口撕扯得越来越大。
奇袭的突然性已然达到,此刻没有多余战术,只剩一个核心任务:赶在敌军增援兵力抵达前,抢时间、占阵地,拼尽全力扩大前沿战果。
龙文章领着突击队刚爬上第二道防线的缓坡,视线扫过前方,瞳孔猛地一缩。
不足五十米的土路上,数辆坦克、装甲车碾着尘土隆隆驶来,车灯抹了厚厚一层煤灰,仅漏出微弱的暗光,在黎明前的微光下隐蔽性极佳。
“无后座力炮!抵近射击!反坦克手榴弹准备!上!快!”龙文章的吼声没有任何多余字眼,此刻他急得不行。
这是他头一回在如此近的距离遭遇敌军装甲车辆,不是预设伏击,是毫无预兆的正面遭遇。龙文章心脏骤然紧缩,一股紧绷的窒息感袭来,但他没有半分停顿,更没有后退的念头。
惊诧只在瞬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一把扯下肩上载具,将四枚的木柄手榴弹散开,快速转开旋盖,拉开导火索,手腕发力,一枚接一枚朝着坦克群狠狠甩出去。
对面南韩军坦克车组同样猝不及防。车长当时半个身子探在炮塔外,叼着烟漫无目的地观察。岂料视线里突然涌入大片灰黄色的志愿军身影,嘴角的烟卷直接掉在身上,他却已经来不及顾上。
车长根本反应不过来,志愿军怎么会突破到这里?报告里第二道防线不是去了增援部队吗?难道他们全然没起到一点点作用?
看着旋转着飞来的手榴弹,车长怒骂一声,“西八!”。就慌忙缩身钻进炮塔,慌乱之下连炮塔舱盖都没来得及关严。
手榴弹在坦克周边接连爆炸,腾起大片裹挟着尘土的灰白硝烟。龙文章心知,普通木柄手榴弹根本无法击穿坦克装甲,只能靠浓烟遮挡炮手观察窗,打乱其瞄准节奏,同时用爆炸破片压制伴随坦克推进的步兵,让他们不敢轻易跟进冲锋。
“散开!左右包抄!”龙文章甩掉最后一枚手榴弹,随即抄起捷克式轻机枪边扫射边嘶吼,“快干掉这些铁疙瘩!”
可这次遭遇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突击营配备的无后座力炮自重极大,想要扛上这段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陡坡,难度极高。
更何况为了保护珍贵的炮手与火炮,这类重装备向来部署在进攻队伍末尾。此刻冲在最前沿的突击队里,只有两组携带巴祖卡火箭筒的战士勉强跟上了大部队。
来不及多想,两组巴祖卡射手几乎同步单腿半跪、装弹、瞄准,长期实战打磨出的肌肉记忆,让他们的动作极为娴熟。
炮手赵丰收将巴祖卡牢牢抵在肩头,瞄准镜十字线死死锁住第一辆坦克的侧翼,屏住呼吸的瞬间,果断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着炽烈的尾焰,径直冲向目标,狠狠砸在坦克侧装甲上,瞬间炸开一声巨响。
可身旁的弹药手没有丝毫喜色,反倒满脸懊恼地快速装填,赵丰收也低骂一声,麻利地将第二发火箭弹推入炮筒。
他们自认运气极差,没能一击制敌。常年打装甲目标的经验告诉他们,眼前坦克炮管粗壮,必定是重型坦克,巴祖卡难以击穿其主装甲,瞄准履带才是最优选择。
但这一次,他们非但不倒霉,反而运气绝佳。对面这支号称“插翅虎”的南韩军中队,装备的并非重型坦克,而是曾在西线战场活跃的m24霞飞轻型坦克,且是援法改装版Nm-116。
这款坦克外形与原版霞飞几乎无异,唯一区别是炮塔换装了90毫米低膛压主炮,炮管粗大,外观看着极具威慑力。
可看似威风的背后,是它在近战中致命的设计缺陷:该车初衷是用于伏击与远程火力支援,后期为应对西线厚装甲坦克,改成了小车扛大炮的配置,车体装甲并不厚。
在西线战场,它作为坦克歼击车,面对普鲁士的虎豹坦克,依托掩体打冷枪效果极佳。90毫米主炮依靠破甲弹,穿深可达三百毫米,一炮一辆虎豹。
可眼下却是几十米内的短兵相接,坦克身后紧跟着步兵,两侧开阔地连遮挡的掩体都没有,正是这款轻型坦克最忌讳的作战环境。
赵丰收的第一发火箭弹,已然击穿了坦克侧翼薄弱装甲,不等他发射第二发,目标坦克就开始冒起滚滚黑烟。
他来不及细想,迅速调转炮口,又精准击中第三辆坦克的履带。钢制履带瞬间断裂,主动轮空转数圈,坦克猛地歪向一侧,如同被折断腿的野牛,彻底瘫在原地。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组巴祖卡射手也命中另一辆坦克车体侧面,火箭弹直接击穿装甲,浓烟从破口汹涌冒出,坦克内部传来闷响,舱盖被气浪掀飞,火舌顺着炮塔座圈疯狂蹿出。
龙文章无暇顾及战况,架起机枪持续长点射,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迸出密集的金属脆响,跳弹四处飞溅。
他的目标始终是坦克后方的南韩步兵,那些士兵正借着烟雾冲出,妄图发起反击。瞄准、射击、再瞄准,一个个敌军应声倒地,他手中的机枪始终没有停火。
“反坦克手榴弹!上!”龙文章一边压制步兵,一边厉声下令。
几名老兵立刻弓着身子,借着地形掩护翻滚突进,绕到坦克观察死角,将集束手榴弹塞进坦克负重轮的间隙中。
拉燃导火索后,老兵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下一秒轰然巨响,坦克车体剧烈震颤,炮塔被炸得歪斜,浓黑的硝烟顺着装甲缝隙不断往外喷涌。
短短两分钟,南韩军近十辆坦克装甲车尽数冒起滚滚黑烟,多辆车身燃起熊熊烈火,弹药殉爆的声响噼里啪啦炸响,混在炮火声里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橡胶味、刺鼻的柴油味。土路上浓烟滚滚,似乎是志愿军的胜利的象征。
可龙文章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几辆装甲车辆不过是小股前哨,根本算不上主力。它们的突然出现,已然是最明确的信号——敌军的增援部队已经抵达!
就算主力大部队还没全面压上,往前推进的路,也绝不会像刚才突破防线时那般顺畅,接下来只会是更惨烈的硬仗。
第711章 危机四伏的突击战
南韩军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还要迅猛。龙文章当即下令部队继续推进,但全队的进攻节奏已然改变。
前方敌军阵地的防御力度大幅增强,轻重机枪交织成的火力网愈发密集,道路转弯的岔口处,还时不时窜出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南韩士兵,冷不丁发起突袭。
老兵们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下意识地把新兵护在身后。每一处岔道口、每一个拐角、每一段可能暗藏伏兵的断壁残垣,全都先让迫击炮轰击两发,清理隐患。
直到炮火硝烟散去大半,再派尖兵摸索前进。班长冲在最前列,排长紧随尖兵班身后,连长在队伍末尾压阵,这是用生命向前突进的战斗队形,所有人心照不宣,无需言语指令,便自发排好了阵型。
战局的走向印证了他们的判断。南韩军的主力大本营就在前方五里处,接到前沿求援信号后,第一时间派出了一个整编步兵团驰援。
此时,这个步兵团已经完成兵力展开,在前方快速构筑起临时防线,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反坦克火力点错落排布,如同一张收紧的天罗地网,就等着志愿军部队往里钻。
战斗瞬间陷入焦灼对峙。南韩军依托预设工事与地形优势拼死抵抗,火力倾泻不停;志愿军战士则凭着钢铁般的战斗意志与娴熟的战术配合,一个阵地接着一个阵地,硬生生往前啃。
迫击炮炮弹在双方阵地间来回呼啸穿梭,机枪声、步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搅作一团,嘈杂得辨不清声响,其间还夹杂着伤员被抬下阵地时压抑的呻吟,以及担架员急促粗重的喘息声。
半个多小时鏖战,双方打得难分难解,谁都没能占到丝毫优势。志愿军的进攻速度明显放缓,每向前推进一米,都要付出沉重的伤亡代价。
龙文章的衣袖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一道长口,皮肉翻开,血肉混着衣料裸露在外。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仍在不停喷吐火舌的敌军机枪火力点。
就在这时,几名战士猫着腰,借着弹坑掩护从侧翼快速跑来。领头的是团部通信员小马,脸上糊满硝烟与泥土,喘着粗气快步蹲到龙文章身旁。
“龙营长!”小马嗓音沙哑,喘着粗气说道,“团长命令,请求咱们部队掩护炮兵观测组突破前沿!”
龙文章猛地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小马抹了把脸上混杂着汗水的泥污,捂着腿上伤口,紧接着补充:
“团长说,眼下正是扩大战果、一举拿下敌军阵地的关键时机!后方炮兵部队已全部就绪,只要观测组把精准射击数据传回,重火力支援立刻就能到位!”
龙文章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只要炮兵观测组能顺利抵近前沿,传回射击参数,喀秋莎火箭炮与后方重炮群,就能将南韩军的临时防线彻底炸成一片废墟。
到那时,战场胜利便不再是悬在半空的一句口号,而是触手可及、能牢牢攥在掌心的战果。
他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抄起身边的捷克造轻机枪,麻利卸下弹匣快速检视弹量,随即重重拍回枪身,弹匣卡榫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他猛地转身,扯开沙哑的嗓子厉声喝道:“敢死队,集合!”
不过片刻,七八个战士便迅速聚拢过来。龙文章目光扫过,心头一沉。全是跟着他南征北战数年的老兵。
一张张被炮火硝烟熏得黝黑的脸庞,一双双在战火里淬炼得坚毅沉稳的眼眸,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弟兄。这群三十出头的汉子,跟着他无家无业,从南打到北,从无半句怨言。
“你们几个,跟我上!”他扯着嗓子嘶吼,确保每一个字都钻进弟兄们的耳朵里,“立刻检查装备,弹药全部压满,随时准备出击!”
没有一人多问一句,没有一人抱怨刚经历硬仗身心俱疲,更没有一人提及身上带的轻伤。
七八个战士齐刷刷蹲下身,快速检查枪机、校准枪械,将弹匣一颗颗压满子弹,又把手榴弹稳稳别在腰间武装带上。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枪械零件碰撞、子弹入匣的轻响。
不到一支烟的功夫,这支小队已然列好突击队形。龙文章立在队伍最前端,左手提着那挺捷克造轻机枪,右手朝着身后沉稳地打出一道前进的手势。
“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齐齐跃出战壕,弯腰弓背,踩着炮火炸得坑坑洼洼、布满焦土的地面,朝着高地四号观测点疾速突进。
他们的身影在弥漫的硝烟与炮火光影中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如同几把淬了血、无声无息的利刃,直直劈向战场核心的最佳观测点位。
敌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突前的志愿军战士。除了用轻重机枪死死封锁前进路线,还不断调转迫击炮,对着前沿阵地狂轰滥炸,炮弹落地的轰鸣声接连不断。
排头兵二柱子没能躲过这一波打击,一发迫击炮弹在他身侧轰然炸开,飞溅的弹片瞬间穿透了他的大腿根部,脆弱的动脉被硬生生擦破,滚烫的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外喷涌,很快浸透了裤腿,顺着裤脚滴进焦黑的泥土里。
龙文章头也没回,脚步丝毫未停地从他身边越过,此刻分毫耽误不得。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巴祖卡火箭筒,稳肩、瞄准、击发一气呵成,一道火舌窜出,直接端掉了前方疯狂扫射的敌军机枪阵地。
身后的战友立刻爬过来,想要给二柱子包扎止血,却被他一把死死按住手腕。他嘴唇惨白,拼尽全身力气,凑到战友耳边低声叮嘱,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炮火声吞没:
“别包了,浪费绷带。你趴好,小心迫击炮,他们的打法是短点射接长点射,再补一发迫击炮,我算准了节奏,先别动。”
他就那样死死攥着战友的手,任由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入脚下的泥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渐渐失去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无比。
第712章 拼出来的胜利
前路步步杀机,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血与火。敢死队的弟兄们迎着密不透风的枪林弹雨,拼尽全力向前突进,沿途伤亡接踵而至,残酷的厮杀没有丝毫停歇。
老兵大王孤身冲入敌阵,凭着悍不畏死的血性,以一己之力连续爆破,接连端掉六座南韩军明暗碉堡。可就在硝烟散尽、任务完成的刹那,密集的机枪弹雨骤然袭来,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轰然栽倒,再也没能站起来。
另一侧,小李那个支援小组刚刚操起无后坐力炮,拼死击毁一辆负隅顽抗的敌军装甲车,硝烟尚未散尽,暗处蛰伏的敌军狙击手便已然锁定目标,冰冷的子弹转瞬而至,瞬间夺走两条鲜活生命。
后方负责火力掩护的轻机枪班组,也没能逃过劫难。数枚迫击炮弹精准覆盖,转瞬之间便全员覆没。
一路浴血,一路牺牲。方才尚且并肩冲锋的弟兄,一个个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等到拼死杀上高地观测点时,整支敢死队,最后只剩下龙文章与另一名战士,孤零零立在尸横遍野的焦土之上。
仅剩的两人对视一眼,沾满硝烟与血污的脸上,扯出一抹疲惫却决绝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炮兵观测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同志,我们完成掩护任务,请尽快勘测点位,呼叫炮火支援!”
话音刚落,龙文章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干,直直倒了下去。他的胸口早已洇出一大片发黑的血迹,显然早在冲锋时就已中弹,硬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撑到了现在,直到任务完成才彻底倒下。
“营长!营长!你醒醒啊!”身旁的战士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哭腔,不顾一切地背起龙文章,踩着遍地焦土往后方狂奔,一边跑一边嘶吼,“闪开!快闪开!医护兵!医护兵在哪!”
观测组组长看着倒下的龙文章,眼眶泛红,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强行压下心底的悲恸,厉声下令:“快!立刻测算距离方位,开启无线电!兄弟们用命换的机会,绝不能白费,动作都快!”
战士们的浴血牺牲,终于换来了决胜的曙光。短短三分钟后,呼啸的炮弹掠过长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狠狠砸向敌军防御阵地,冲天火光瞬间吞噬了敌军苦心构筑的工事。
后方炮兵早已完成阵地转移,全军蓄势待发。一经收到前沿观测组传回的精准坐标,不到两分钟便发起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硬生生将南韩军防线轰得支离破碎。
而此刻,龙文章已被担架抬下这片血肉横飞的战场。那些与他生死相随的弟兄,大半永远长眠在了这片被炮火翻耕、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但没有人来得及沉溺悲痛。嘹亮的冲锋号刺破漫天硝烟,牺牲的战友用性命拼出了战场先机,活着的将士唯有悍然冲锋,把鲜血换来的优势彻底化作完胜,告慰埋骨沙场的英魂。
炮火降临的瞬间,天地为之震颤。密集的炮弹如千钧重锤轮番砸落,砸在南韩军防线上。火光接连炸开,泥土碎石、残垣断壁连同碎肢残骸被气浪掀上半空,又如雨般纷纷坠落。硝烟尚未散尽,激昂的冲锋号已然响彻战场。
嗒嗒滴嗒的号声破空而起,数千名志愿军战士从突击阵地齐齐跃起,如同两张绷至极限骤然迸发的钢铁劲弓,转瞬之间便迅猛扑向敌阵。
南韩守军刚从猛烈炮火中缓过神,耳畔仍嗡嗡作响,抬眼便望见漫山遍野奔涌而来的土黄色身影。标准的三三制战术队形,那是志愿军杀到了!
凌厉兵锋转瞬压至跟前,两支突击部队化作愤怒的钢铁箭头,一左一右,狠狠楔入南韩军拼死固守的防线。
没有丝毫迟疑,刺刀见红、手雷破阵、冲锋枪近距离压制,惨烈的近身白刃战骤然打响。战壕之内杀声震天,南韩军士兵四散奔逃、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两支突击分队迅速分化,一分为四、四分为八,十几分钟间,数千将士化作无数锋利尖刀,在敌军防线上撕开千百道突破口。
南韩军整个阵地如同被密密麻麻铁钉贯穿的木板,千疮百孔,彻底失去整体防御能力。
整场战役从首轮炮弹落地,到最后一处敌军火力点被拔除,仅历时十五分钟。驰援而来的摩洛哥摩托化步兵连、法兰西装甲部队尽数被就地击溃俘虏。
就在两个突击团猛攻正面的同时,新编180师、199师、200师同步全线出击,向当面之敌发起总攻。
数路铁拳从不同方向猛砸战场,南韩军防线瞬间全盘崩塌,志愿军兵锋直指美军第九军防区。
七十分钟激战落幕:南韩军第5师27团全员被歼,番号直接从作战序列中撤销;第26团伤亡过半,残部四散溃逃;南韩第6师建制被彻底打残,抛下遍野尸体与大量装备,狼狈仓皇后撤。
此战我军伤亡可控,堪称教科书般的突袭攻坚战,干净利落,雷霆决胜。
捷报传回指挥部,参谋们先是骤然一怔,随即压抑不住心底的振奋,低声欢呼四起。有人摘下眼镜默默擦拭,有人紧握拳头,振臂挥舞,难掩满心激荡。
郑将军站在地图前,没有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战士们打得好。”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胜利的前提,不是什么精妙的算计,不是什么出其不意的战术。前提只有一个:他信任他的战士。
他相信他们会克服一切困难,坚决完成完成这个任务。他的信任是正确的。战士们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代价也是惨烈的。两支突击营,出发时近千人的建制,从战地上走下来的、身上没伤没残的士兵,拢共不足一百人。
整连整排的人打没了,有些班是一个不剩。战后的阵地上,到处都是堆积的弹壳、炸碎的枪托、被血浸透的泥土,和再也站不起来的身影。
营长龙文章,重伤。弹片从肋下穿进去,击碎了肋骨,弹片击穿肺部,差一点就伤及心脏。人在后方战地医院紧急抢救了六个小时,又被连夜送回北京军医院继续救治。
抬上担架的时候,他还在半昏迷中念叨着,“老子带着最好的兵,打最强的一仗。老子赢了,赢了……”
另一名营长邓宝,轻伤。肩膀上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自己用急救包压着,一直撑到战斗结束才让人包扎。他坐在战壕里看着冲锋号响起,看着红旗插上阵地,才肯下去治伤。
两个营,伤亡近八百人。这是这支部队建成以来,伤亡最惨烈的一次。也是战果最辉煌的一次。
战后,两个营被同时列为功勋部队,由军委下令重建。番号保留,延续优良传统,龙文章获一等功。邓宝获二等功。
第713章 胜利与外交博弈
龙文章被转送后方救治那天,邓宝拄着一根木棍,站在北韩战地医院的门口,望着远去的车队,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身旁的病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宽慰:“小邓啊,你也别担心,应该相信组织,咱们的军医一定会拼尽全力救他的。”
邓宝却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服气的硬犟,半点不肯流露担忧:“我担心他?我担心个球!以前我们打仗挂了花,还不是找个兽医师傅随便包扎下,如今他有正经军医开刀做手术,我有咯子好担心的咯?”
他一句话堵得病友哑口无言,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半天没放下。半晌才无奈地喃喃自语:“奶奶的,看来不管在哪都一个样,明明并肩作战的战友,偏偏不呛两句就心里不痛快。”
他摇着头释然一笑,转身走回医院病房,刚进门就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循声望去,只见大大小小的伤员围在收音机旁,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平日里的伤痛仿佛都被抛到了脑后。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吊着伤臂,还有人挂着输液瓶,散烟的、攀谈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
邓宝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就有人瞥见了他,笑着冲他喊,兴冲冲地报喜:“小邓啊,刚才没在可错过了大喜事!嘿嘿,电台刚广播,夏季反击战第二阶段,咱们60军一举攻克全部15个预定目标,拿下42平方公里阵地,是彻彻底底的大胜仗!”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负伤的副团长就皱起眉头,不服气地插话:“怎么着,就你们60军能打?咱67军也半点不差!就算是配合你们主攻,我们照样拿下7个高地、12平方公里阵地,而且还是处在战斗序列后方,你怎么就不提一句?”
“好好好,你们也厉害,我这不是没来得及说嘛!瞧你这急脾气,怪不得冲在最前头挨了枪子。”
“你!你也好不到哪去!你一个团长,若非贸然往前线冲,能负重伤?咱俩谁也别笑谁,半斤八两罢了!”
两人看似针锋相对的争吵,引得周围伤员们哄堂大笑,欢声笑语里,满是志愿军将士独有的乐观昂扬。
这一仗打得太过漂亮,前线捷报频传,战局正朝着所有人期盼的方向稳步向好。
此次战役,除第20兵团主攻之外,19兵团下辖第1、第46军,9兵团下辖第23、第24军,连同东线朝鲜人民军第3、第7军团,也同步向当面之敌发起全面进攻,各路部队均斩获颇丰、战果累累。
夏季反击战第二阶段作战,志愿军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累计歼敌四万余人,自身伤亡尚不到敌军半数,合计攻占敌军阵地58平方公里,彻底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刚换防上前线的新锐部队,甫一出手便雷霆出击,狠狠给了联合军来了一记闷棍。这一下子就把西方阵营打懵了,彻底打乱了敌军整体部署,态势瞬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其实,这正是我方领导的高明所在,早已一眼看破了联合军虚张声势的底牌。但凡亲身经历过战场局势层层演变的人都心知肚明,历经上甘岭战役的惨烈鏖战之后,朝鲜半岛的战争格局,已然彻底敲定。
随着老大哥的援助全面到位,志愿军苦心构筑的坑道防御体系日趋完善,固若金汤的防线面前,联合军早已失去了突破的能力,再也攻不动志愿军的阵地。
可即便全世界都看清,联合军在半岛战场已然走向失败。战争前景一片黯淡,各方也都共识和平谈判是唯一出路。他们却依旧屡屡胡搅蛮缠,一次次肆意推翻已达成的和谈协议,迟迟不肯停下战争的脚步,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走到这一步,所有的谜底终于彻底揭开:花旗人,正在经营一场步步为营的外交部署。
dwight虽一心想要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却始终执念于如何让花旗体面的退场,绝不愿在冷战大幕刚刚拉开之际,就在这场东西方对峙的首场较量中先输一阵,落得被动局面。
这便是极致的外交博弈。dwight上台之后,始终坚守一个核心原则:绝不主动发起和谈。他给clark司令下达的直接指令,便只有一个“熬”字!打不动便不再贸然主动进攻,只需硬生生僵持下去,耗到对手先服软。
单从军事层面来看,这种无谓僵持的举措显然极不明智,既徒增伤亡,又无任何战场收益;可放在外交博弈的棋盘上,这一步却至关重要。
作为花旗的大统领,他始终站在政治利益的维度运筹帷幄,军事行动,不过是服务于政治目的的手段。
维持体面、绝不主动让步,是他必须做出的政治姿态。一旦主动提出和谈,便等同于在国际舞台上公开认输。到那个时候,国内的反对势力势必会抓住把柄,对他发起铺天盖地的抨击,让他陷入彻底的政治被动。
也正因如此,他授意谈判组继续虚张声势,甚至摆出张牙舞爪的强硬姿态,刻意制造出不愿和谈的假象。而他之所以敢在此时如此操作,正是抓住了绝佳的切入点——大林子突然离世。
大林子的离世,瞬间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国际社会的注意力尽数聚焦于此,所有人都在揣测后续国际时局的走向。上甘岭战役的失败,反倒被悄然转移了关注度。正是这份舆论与局势的空档,给了dwight充足的外交操作空间。
他在此时公然抛出核威胁,实则是一招敲山震虎:一方面借着核威慑的噱头,进一步转移全球对战场失利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是借此试探毛熊新领导层的外交态度。
而最直接的目的,便是妄图用核恐吓震慑中朝双方。若是北韩率先屈服,便能顺理成章达成他的目的;若是中方被吓退,更是能让花旗军队体面撤出战场;即便中朝一方动摇、一方坚守,也能借机挑起双方内部矛盾,坐收渔利。
这便是西方外交手段的老练与狡黠:明明自身早已在战场上伤痕累累、无力再战,明明内心迫切想要重启和谈,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强硬到底、绝不愿谈判的姿态。
咄咄逼人的姿态是做给全世界看的,哪怕内心急切,也绝不轻易踏出主动和谈这一步,妄图用姿态换取谈判桌上的主动权。
这一招在过往的国际博弈中屡试不爽,可这一次,却彻底失效。教员早已将他们看透,直指其不过是纸老虎,并明确论断:若是他们真有必胜的硬实力,根本不会被迫坐上谈判桌。所谓的核恐吓,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最后手段,过往多年的交锋早已印证,恐吓之后便是赤裸裸的军事冒险,从来没有例外。
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我方坚定选择主动出击,牢牢掌控博弈主动权,以战促和,才是早日结束这场战争、赢得最终和平的唯一正确路径。
第714章 突发变局
随着夏季反击战的全面推进,西方阵营在和谈桌上反反复复、出尔反尔的老毛病,竟一夜之间彻底痊愈。
往日动辄撕毁决议、胡搅蛮缠的做派顷刻间荡然无存,反倒一反常态,以异常客气的姿态,主动向中朝双方递出了和谈邀请。
就连此前执意僵持、妄图体面脱身的dwight,也彻底改变主意,全力全速推进和谈进程。此前纠缠不休、迟迟无法达成共识的诸多议题,此刻竟全都迎刃而解,再无半分阻碍。
甚至,花旗方面主动松口,正式提出以6月15日的实际交战阵线,作为停战后的双方军事交界线。这番表态的潜台词再直白不过:“别再打了,就以当前战线划界,就此结束战争吧。”
双方高效完成现有战线的勘定丈量,朝鲜半岛的和平曙光近在眼前,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眼看就要迎来最终的和平结局,而这,也是联合军所有参战国此前从未有过的、共同期盼的局面。
时隔不久,老大哥在官方报刊上刊登最新声明,明确表态赞同中朝双方的和平主张,热切期盼联合军尽快停战,让半岛早日重归和平。
欧罗巴多国首领纷纷发表公开演讲,言辞恳切地称早已对和平期盼已久,声称欧罗巴历经战火浩劫,早已厌恶战争,更不愿看到远东地区再陷战乱荼毒,全力呼吁停战止戈。
dwight也公开发表声明,言语间尽显缓和,称对东方的后起之秀颇为欣赏,提及两国过往曾有过深入合作,直言这场战争完全是前任政府的战略误判,而他会尽快终结这场不该发生的战争。
一场凌厉的夏季反击战,竟打得此前穷兵黩武的各方势力尽数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标榜自己热爱和平、期盼停战。
可又有谁还记得,这场残酷的战争本就是他们一手挑起的?半岛战争如何一步步升级的始末,他们当真会全然忘却?
教员的论断此刻被印证得淋漓尽致: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然而,就在全世界都笃定半岛战争即将在短时间内画上句号、和平近在咫尺之时,南韩大统领却做出了一件令国际社会匪夷所思、哗然一片的举动。
1953年6月17日深夜,戒备森严、壁垒重重的南韩战俘营内,值守的朴正洙上校案前的电话骤然响起。
听筒里传来上级冰冷而决绝的指令:“撤走全部警卫兵力,打开所有战俘监室房门,切断外围防护电网电源,撤除四周了望塔上的所有机枪,将营地大门全部敞开,放他们走。”
于是,次日清晨,一幕难以置信的景象出现在战俘营中。数万名战俘惊愕地发现,紧锁一夜的监室大门,竟毫无征兆地全部敞开;而营地内外,平日里荷枪实弹的警卫、凶狠的军犬、致命的高压电网、居高临下瞄准的机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般反常的举动,让所有战俘满心疑惑:这究竟是何用意?
他们很快看到了站在营门外的朴正洙上校,对方脸上挤出一抹怪异的笑容,朝着战俘人群随意挥了挥手,做出一个“请离开”的手势,随即转身登上吉普车,头也不回地驶离了战俘营。
通往外界的道路,一夜之间变得畅通无阻,可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却让所有战俘面面相觑,没人能猜透南韩方面的真实意图。
一时间,偌大的战俘营内鸦雀无声,无人敢率先挪动脚步,更无人敢踏出营门半步。所有人都认定,这是敌军设下的致命陷阱,就等着他们主动踏入。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战俘营中为数不多的志愿军俘虏,即便带着满身伤病,依旧相互搀扶着,毅然决然地迈步走出了战俘营。他
他们心中没有丝毫杂念:与其屈辱地死在这牢笼之中,不如勇敢向外走,就算真的落入陷阱、付出生命,至少也能洗刷被俘的屈辱,守住军人最后的气节。
见此情景,几名北韩人民军俘虏也鼓起勇气,紧跟在志愿军俘虏身后走了出去。当一行人安然穿过昔日严防死守的警戒线,彻底消失在远处时,所有战俘才恍然大悟,这并非南韩军的诱杀圈套。
眼见第一批人顺利脱身,战俘营内剩余的人再也按捺不住,蜂拥着冲出营门,四散而去。
事后,据北韩军事报初步统计,约有二至三万名人民军战俘,在这一天彻底消失在南韩境内。
他们的最终下落,没有任何官方文件予以记载,无人知晓他们的命运归宿。可以确定的是,其中极少一部分人成功回到北方,而绝大多数人的去向,终究成了未解之谜。
另有一件事毋庸置疑:这场私自释放战俘的极端事件,绝非出自联合军司令部的正式命令。线索清晰指向真相,有足够权力下达这一指令、并且有动机做出此举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这一事件瞬间震惊海内外,原本进展顺利、即将达成协议的停战和谈,被迫骤然终止。
得知消息的花旗大统领dwight怒不可遏,他在当晚的公开表态中,难掩震惊与不解:“我无法理解他做出此举的初衷,更无法解释这场闹剧为何会发生,真相究竟是什么?参谋部全员研判,也找不出这一行为有任何正面意义。事发之后,我与多国首脑通电话沟通,简而言之,整个自由世界都为此感到极度迷惑与震惊。”
私放战俘这一荒唐行径,瞬间把原本趋于缓和的停战谈判,重新推到了局势分水岭的关口。
这背后,或许是南韩当局刻意上演的一场政治作秀,也或许是联合军内部矛盾激化、各行其是的公开分裂。但无论缘由如何,这件事于我方而言,反倒成了一桩难得的利好。
第715章 华夏外交天团
事件一出,北京方面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局势变化,迅速研判、火速部署,迅速抓住先机,借机把战局与谈判的主动权握在手中。
面对突发变局,教员心境沉静通透,早已看透各方博弈背后的算计与私心。他从容定调,见解一针见血:
“不管对方是有意为之,还是莽撞妄为,这件事落到我们面前,大局上都是有利的。眼下国际舆论风向已然一边倒,道理和道义,全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再者,谈判桌上原本压着数万人民军战俘的棘手难题,经此一闹,反倒卸下了我们身上的包袱。我们不仅没了被动,反倒可以反过来质疑对方的真实目的与停战诚意。
趁着眼下这股有利态势,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口头表态,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实际行动来呼应大局。我的意见是,要在军事和外交上同时给敌方施以足够压力,让他们不敢再擅开事端、重演这类闹剧。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始终稳住阵脚、掌握全盘主动,把谈判进程和战场节奏,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教员言辞举重若轻,却字字切中要害。既有洞察全局的战略远见,又有拿捏分寸的博弈智慧,寥寥数语便定下应对变局的大政方略,尽显运筹帷幄的领袖气度。
尽管事发当晚,clark便紧急召开记者招待会,对外公开表态:会立即撤换所有战俘营看守部队,同时派遣兵力全力搜索、追回出逃的战俘。
可他也话留三分,坦言南韩与联合军本就存在千丝万缕的关联,势必会大幅增加追捕难度,一旦战俘混入当地平民之中,短时间内很难取得有效成果。
他同时承诺,联合军会就此次突发事件向中朝双方做出正式解释,并在战俘遣返问题上做出相应补偿,全力保证停战协定的顺利推进。
平心而论,这一次花旗方面摆出了十足的和解诚意。反倒是南韩那位当权者突如其来的荒唐举动,在联合军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就此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西方阵营各国对南韩充满不信任,各国报刊舆论纷纷发文批评指责,局势愈发被动。而就在此时,华夏外交团队果断出手,精准抓住主动权,发起凌厉反击。
这场记者招待会上,彭老总自始至终端坐席间,全程沉默不语,周身气场沉稳肃穆,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直至会议尾声,他才缓步走上讲台,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激昂的言辞,只是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地开口:
“我没有太多话想说,只想问清楚一个问题:联合军司令部,到底能不能管束得住南韩政府军?如果连自己的盟友都管控不了,那我们当下的谈判,还有任何意义吗?这边我们刚刚达成共识、定下协议,那边就肆意妄为、公然破坏,这难道不是空谈吗?”
彭老总这番质问,没有半句苛责,却直击花旗方面要害,如同利刃般戳破了联合军目前的窘境,让在场花旗方代表无言以对。
次日,各国报纸的新闻标题已然说明一切:中方代表质问直击要害,联合军总司令发布会哑口无言。
这一记精准的外交与舆论反击,让我方在谈判桌上瞬间占据绝对主动,牢牢掌控了博弈节奏。自此之后,局势彻底倒向我方,全程牵着对方的步调前行,再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翻盘、反扑的机会。
可这一切,远没有就此结束。彼时的华夏,有着所向披靡的外交天团,一旦出手制衡,绝不会轻易作罢、一笔带过。
次日清晨,克农同志便就南韩私放战俘一事,正式向谈判对方下发措辞严厉的质询函,直指核心要害,抛出振聋发聩的灵魂三问。
“第一,当前谈判席间并无南韩方面代表,却突发如此肆意破坏谈判的恶性事件,我方试问,此次停战谈判,是否将南韩政府军纳入约束范围?
第二,鉴于此前多次毁约的前车之鉴,我方完全有理由质疑,停战协定能否真正制约南韩方面、确保其遵照执行。既然贵方以无法完全信任北韩为由,提出要在南韩驻军,我方便有同等理由,坚持在北韩部署驻军。
第三,数万战俘无故离奇逃脱、下落不明,此前商定的战俘交换方案,我方已无法接受;所谓的战俘遣返自愿原则,我方更无法确保能最终落实,后续谈判,必须严格按照我方提出的要求重新推进。”
这三条直击要害的核心质询,瞬间将对方逼至绝境。花旗方面在内部政府会议上不得不坦诚:这一局,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事件已然传遍国际舆论,我方提出的三项质询完全合乎情理,对方理应做出正面答复,可他们却根本无从回应、无力辩驳。
彼时的clark司令,早已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他一方面对南韩当局不顾大局、肆意妄为的行径怒火中烧,一方面又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向dwight交代眼下的烂摊子。
dwight更是震怒不已,却又不得不强撑体面,一边应付国内媒体的层层追问与舆论质疑,一边想方设法应对华夏外交部门的凌厉攻势。
可两边周旋的难度早已超出预期,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既想保住所谓的大国面子,又想挽回谈判里子,终究是两头落空,陷入进退两难的彻底被动。
而就在外交战场针锋相对、僵持不下之际,志愿军司令部也向教员发来电报,紧急请示后续方略。
根据当前战局态势,停战签字是否需要推迟?我军各部现已备战充分、兵强马壮,完全具备对南韩军实施精准打击的实力。
指挥部拟集中兵力,向金城地区发起攻势。该区域守军清一色为南韩部队,无其他联合军兵力驻防,已专门咨询克农同志,在此处发起战役,绝不会破坏整体和谈进程。
全军各级指挥员纷纷请战,一致建议再打一场决定性战役,彻底打残南韩王牌主力,让其再不敢在谈判桌上反复横跳、肆意破坏停战进程。
足以见得,彼时我方高层皆具备极高的政治敏锐与战略远见。审时度势洞察全局,每一步布局环环相扣、层层递进;遇事不迟疑、决策不犹豫,运筹帷幄,出手凌厉果决。
第716章 金城大反击战役
教员接到这份电报后,当即邀请周公一同商议对策。两人见面落座,周公稍作思忖,便条理清晰地提出方略。
“停战签字,我个人认为宜推迟到月底进行,这样对我方更为有利。上半月邓司令也提出,再歼灭敌军两个师,战局会更加稳妥。我也会在21日,再度与金将军会晤磋商,此事不宜过早定夺。所以眼下,对敌方进一步施加军事压力,极有必要,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考量到老大哥那边的局势变动。”
教员微微颔首,“没错,打铁还需自身硬,唯有我们拿出让世人敬畏的实力,才能真正赢得尊重。外界的援助从不是凭空而来,都是靠我们自己一仗一仗打出来、一寸一寸争取来的。无数英烈为国捐躯,我们打这一仗,根本目的就是为华夏民族,换来今后几十年的和平发展环境。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绝不能有半分犹豫。”
次日,教员便向志司回电,定下最终决策:“停战签字已然确定推迟,具体推迟至何时,全看你们前线打得如何、战果如何。志愿军司令部可根据前线战局实际发展,灵活决断进攻规模;谈判代表团则同步依据战场态势,调整谈判策略。再彻底歼灭南韩伪军一万余人,此举极为必要,我完全赞同、举双手支持!”
当时志愿军司令部最终选定金城作为主攻方向,核心原因在于该区域驻守敌军均为南韩军队,这一战场态势与我国彼时的政治作战目标高度契合,作战针对性极强。
除此之外,此次作战部署也有着充分的军事战略考量。得益于第二阶段夏季攻势的圆满告捷,志愿军第20兵团已在金城正面战线,成功撕开一道宽达10公里的战略突破口,牢牢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敌军虽被迫向后退却,但南韩军队与联合国军之间矛盾重重、协同失灵,并未抓住战机在该区域重新构筑严密防御体系,只是依托原有残破防线展开消极抵抗,防御部署漏洞百出。
与此同时,联合军方面早已无心持续作战,选择主动向后撤退,此举直接导致金城区域彻底沦为敌军防线上的突出部,陷入孤立无援的被动境地,成为绝佳的攻击目标。
与此前历次战役截然不同的是,志愿军司令部此番决意将金城战役作为抗美援朝战争的收官决胜之战,秉持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作战原则,集中优势兵力务求全胜。
不得不说,驻守金城的南韩军队实属处境窘迫。志愿军为这场决胜之役集结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兵力,旨在彻底拿下战役胜利,给狂妄骄纵的南韩当局一记沉重而深刻的教训。
志司已经调集整整5个主力军,再配属规模庞大的专业炮兵部队,总计动员兵力达24万人;而驻守金城的南韩军队仅有4个师,总兵力不过8.7万人,双方兵力对比接近3:1,志愿军占据绝对兵力优势。
此时的志愿军,早已今非昔比,实力达到了抗美援朝战争以来的巅峰。史无前例的战前筹备、充足完备的物资保障,构筑起了坚不可摧的作战基础,早在金城战役的炮火打响之前,这场战争的胜负走向,便已然注定。
可志愿军司令部丝毫没有轻敌懈怠,始终保持着慎之又慎的作战态度,针对金城战场量身制订了详尽至极的作战方案。
全军各级指挥官沉下心来,对金城地区的地形地貌、敌军布防、火力配置展开全方位分析与实地勘察,结合历次边境作战的经验教训,反复推演战术、优化兵力排布,对每一处作战部署都进行了重新梳理与精准调整。
彼时的志愿军指挥层,更是将星璀璨、名将云集,汇聚了一众身经百战、运筹帷幄的军事精英。
在这样的指挥班子统筹谋划下,金城战役的作战计划,历经无数次推敲与完善,成为了抗美援朝战场上最详尽、最清晰、最严谨的经典作战范本,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
这份缜密复杂的作战部署,究其核心战略思想,只有八个字:中心突破,两翼夹击。
战略方针看似简明扼要,可落到实战部署中,却牵扯到千军万马的协同配合,每一步战术执行都极为复杂严苛。
这是当时志愿军司令部下发的具体作战命令:九兵团24军70师固守上甘岭、金谷里阵地不动,死死扼守防线,坚决阻拦韩九师的突围与反扑;72师从上所里向下甘岭发起猛攻,抢占战场核心战略地带,彻底切断韩九师与南韩首都师的兵力联络;74师从柱子山向阳谷发起突击,得手后挥师北下进攻阳谷里,彻底封死南韩首都师的所有撤退路线,同时分兵对亢峰方向的首都师守军形成夹击之势。423团从牙沈里集结出发,全力攻克上风洞,打通突破口侧翼的关键通道,为大部队推进扫清障碍。
20兵团作为战役主攻力量,203师作为尖刀部队直插敌军防御中心,率先拿下二青洞要地,兵分两路:一部配合423团正面牵制南韩首都师,另一路突袭青兰涧,迂回包抄首都师侧翼,形成合围之势;204师、130师、200师、199师组成正面突击力量,以楔形攻势强势突破敌军一线防线,稳步向敌军纵深推进。其中204师攻入纵深后,立刻调转兵力迂回包夹南韩首都师,务求给予其重创,力争全歼该敌!
130师顺利突破纵深后,火速与200师在梨井洞完成会师,以一部兵力牢牢扼守战略要隘,主力部队则以钳形攻势出击,彻底切断南韩8师与左右邻接部队的所有联系;199师展开大范围迂回包抄,彻底截断南韩8师的退路,同样以全歼为目标,誓要重创这股敌军!
181师采取大迂回战术配合正面主力作战,挥师北下切入黑土特岭,正面强攻南韩8师主力;202师北进攻克子营山,彻底切断南韩3师的增援通道,待我方包围圈完全形成后,立刻斜向切入南韩3师侧翼,与181师形成正面迂回、两侧包夹的合围态势;21军全线发起牵制性进攻,牢牢拖住韩七师、韩五师兵力,同时严密监视花旗第十军的军事动向,阻遏其任何增援企图。
605团直扑永动里,随后向633.2高地快速推进,全力牵制南韩3师兵力;604团强攻光石洞,切断南韩七师的增援路线,两支部队伺机形成合围,力争重创乃至全歼南韩3师!
短短八字的战略方针,落地到实战中,便是各部队环环相扣、协同无间的战术执行。这还是简易的书面作战指令,真实的作战计划更为复杂。
20兵团收到的作战计划,分出去有75页,包括每一步进攻各部队先后顺序、每一支队伍切入时间、每一个阶段抵达位置、每一路兵力如何分散及机动方式,都有着明确且细致的硬性要求,同时又兼顾战场灵活性,要求各部队根据实时战况动态调整部署。
第717章 收官之战开启
这份堪称完美的战役部署,让金城战役成为了现代战争中步炮协同、多路合围的经典战例。
战后,这份作战方案不仅被西点军校纳入军事教材深入研究。就连远在宝岛的委座也反复研读、细致剖析。
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与精妙绝伦的战术布局,也让他的身心状态、心态心境都随之好转了许多。
另外,除却天衣无缝的战术排布,志司对20兵团在实战火力支撑上,更是倾尽心力、做足万全准备。
在横跨二十余公里的广阔进攻正面上,志愿军集结起75毫米口径以上各类重炮上千门!火力密度达到惊人程度,平均每公里战线,就部署了整整四个炮兵营!
为了这场收官决胜之战,我军提前储备的炮弹总量,更是突破了50万发,如山的弹药堆砌起碾压性的火力优势,静待总攻时刻的到来。
不难想象,驻守金城的南韩军队,即将迎来一场何等灭顶般的炮火洗礼。事实上,他们早已心知肚明。此前执意单方面扣押战俘、肆意破坏停战谈判,以至于联合军都一致批评指责,大统领注定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全军上下始终笼罩在莫名的惶恐中,隐约预感到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即将降临。而此前联合军不顾盟友安危,破天荒地主动后撤撤离,更是彻底挑明了残酷真相:真到战事爆发,他们这群南韩守军,注定沦为被抛弃的孤子,没有任何援兵可盼。
1953年7月13日晚21时,压抑许久的战场终于被彻底引爆,驻守金城的南韩守军,反倒在这一刻卸下了长久的忐忑。因为他们最恐惧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刹那之间,远处志愿军阵地近千门重炮同时发出震天怒吼,火光照亮漆黑的夜空,铺天盖地的炮弹带着呼啸的尖啸,如暴雨般砸向南韩军阵地,大地剧烈震颤,土石飞溅、火光冲天,整片防线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抗美援朝战争的收官总攻,就此正式拉开帷幕。南韩守军彻底被这空前的攻势打懵,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进攻浪潮,更无法理解,曾经装备落后的志愿军,为何能瞬间拥有如此摧枯拉朽的强大火力,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防御幻想。
这是志愿军建军以来,火力配置最集中、打击强度最猛烈、持续时间最长久的一次炮火覆盖!
前沿部分敌军阵地,更是承受了长达半小时的不间断炮火轰击,所有表面工事在弹雨下支离破碎,火力点、战壕尽数被夷为平地,守军连抬头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淹没在炮火之中。
炮火压制的余威未散,志愿军东西两路突击部队已然迅猛出击,张开铁钳般的攻势,对敌军形成合围之势,中央主攻部队更是抓住战机,第一时间发起雷霆猛攻,全线推进势如破竹。
整场战役推进顺风顺水,若说唯一称得上阻滞的,唯有正面主攻部队,在战役初期遭遇了一处极为顽固的防御据点——轿岩山。
在志愿军看来,南韩军在此处疏于防范,可站在南韩军队的视角,他们从未有过丝毫松懈,反倒笃定自己构筑的防线固若金汤、无懈可击。
作为金城前线最关键的核心防御枢纽,轿岩山阵地被南韩军打造成了名副其实的铜墙铁壁,就连此前驻守的联合国军,都赞叹其防御体系毫无破绽。
这并非盲目自负,轿岩山的防御工事,完全参照在塞班岛上缴获的日式坚固工事图纸修筑,不仅工事结构极尽坚固,还额外增配了大量重炮,火力配置远超普通防线。
轿岩山主阵地由西、中、东三座山峰互为犄角,主峰西峰海拔超800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牢牢掌控此地,便能俯瞰金城川以北、北汉江以西的整片战场,扼守住所有交通要道。
可以说,守住轿岩山,志愿军的全线进攻便无从突破,金城防线便能高枕无忧;可一旦轿岩山被攻破,南韩军的金城防御体系,将从根基上彻底崩塌,全线溃败已成定局。
正因战略地位至关重要,轿岩山始终是南韩军防线的重中之重。他们不仅在山体表面修筑了多层坚固阵地,更倾尽人力将整座山体掏空,挖掘出密密麻麻、彼此贯通的地下坑道,各据点之间能快速相互支援、交叉掩护,形成了地上地下一体的立体防御网络。
山上明碉暗堡林立,密布着层层叠叠的交叉火力网,阵地前沿依托陡峭山势,构筑了十几道纵深防线。狭窄的山路、险峻的地形,让进攻部队只能仰攻突进,完全暴露在敌军火力之下。凭借这样的地形与工事,再加上压倒性的防御火力,南韩军有恃无恐,何来懈怠可言?
更令人心惊的是,驻守此地的并非小股部队,而是南韩军整整一个主力师!他们并非放松警惕,而是彻底沉溺在自己打造的“南韩马奇诺防线”的迷梦之中,笃定此地万无一失,又怎会有半分担忧?
驻守轿岩山的南韩军师长,更是狂妄到了极致,他时常向同僚狂妄宣称,自己是整个金城战区最高枕无忧的指挥官。
他坚信,凭借轿岩山三座山峰的天然险要与坚固工事,完全能将志愿军拖入漫长的拉锯持久战,届时联合军必定会为了其核心利益,改善谈判局势而出兵前来支援。
他的这份盲目乐观,并非毫无来由:上甘岭战役中,不过方寸之地,尚且能僵持许久、拖住联合军大量兵力;如今自己麾下兵力充沛、火力更盛,防线远比上甘岭坚固,坚守七八天绝非难事,联合军见他们如此顽强,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他至死都不会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支意志如钢、战力无双的王者之师,即将迎来的,是一场彻底碾碎他所有狂妄幻想、注定覆灭的绝望之战。
第718章 王牌击溃主力
花旗方面虽表面摆出和谈姿态,也针对性收缩了前线兵力,明确退出南韩军的直接作战序列,可这绝不意味着他们会坐视志愿军稳步推进、彻底掌控战场主动权。
这场战事刚一打响,花旗便彻底撕下了中立伪装,第一时间动用军事资源协助南韩军快速调度一线作战兵力,不仅为其紧急调来8个炮兵营构筑远程火力支援体系,还专门调集6个重型迫击炮连,奔赴前线提供随队直接火力掩护,全程为南韩军的防御作战保驾护航。
究其根源,花旗始终怀揣着体面撤离朝鲜半岛战场的幻想,不愿轻易放弃在半岛的战略话语权。
clark司令心里格外清楚,此次战事爆发,正是一场低风险、高回报的战场试探。即便没有dwight howard的正式授权,他也当即以联合国军总司令的身份,果断行使指挥权限,火速批准了对南韩军的全方位火力支援计划。
花旗这番猝不及防的插手,完全超出了志愿军的战前预判,给正面发起进攻的中央兵团作战行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阻碍与困扰,战场局势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可联合军上下,压根没来得及真正摸清此次发起进攻的中央兵团究竟具备何等强悍的战斗力。
这支正面攻坚劲旅,由67军、54军135师、68军202师精锐力量整编而成,是志司精心挑选的主力作战部队。
从战役部署的地理位置来看,中央兵团负责的战区,地处战场核心枢纽;从敌军防御阵地的构筑强度来讲,南韩军在此布下了层层设防、易守难攻的坚固工事。
相较于东西两侧以战术突破为核心任务的作战集团,中央兵团面临的是敌军防守最严密、火力最密集的核心防线,这场战斗注定是毫无迂回余地的硬碰硬攻坚对决。
志司运筹帷幄,又怎会派遣不堪硬仗的部队奔赴前线?又怎会任用平庸无能的将领指挥这场关键战役?
67军前身是战功赫赫的红三军团,军长更是历经长征洗礼的老牌指挥员,一生身经百战,最擅长的就是啃硬骨头、打攻坚恶仗,眼前这点艰难险阻,根本无法将他压垮。
伴随着前线炮火轰鸣渐渐平息,中央兵团主攻部队199师、200师并肩发起冲锋,将士们如猛虎下山般朝着轿岩山阵地迅猛扑去。而拿下轿岩山敌军主阵地的艰巨任务,最终落在了作战经验丰富的199师肩上。
战役刚一打响,199师便瞬间陷入了异常惨烈的苦战之中。面对志愿军排山倒海的总攻,手握充足火炮资源的南韩军,当即启动全面炮火封锁战术,对志愿军所有进攻路线、穿插通道实施无死角火力覆盖,妄图以密集炮火彻底阻断志愿军的进攻步伐。
这套残酷的炮火封锁战术,是联合军前任总指挥Fleet将军留下的惯用作战手段,堪称摆明车马的阳谋,几乎没有捷径可破,志愿军前线部队一时间也找不到行之有效的破解之法。
从战术效率来看,这种盲目炮火覆盖其实极度低效,更是对弹药的巨大浪费。受当时火炮瞄准技术的局限,南韩军发射的炮弹里,仅有不到两成能够精准落在志愿军进攻道路上,超过九成的射击时间,炮火都倾泻在空无一人的区域,完全是徒劳无功的火力消耗。
可即便如此,海量炮弹不间断的狂轰滥炸,依旧给志愿军进攻部队造成了不小的人员伤亡。
究其原因,便是南韩军在花旗方面的支援下,炮弹储备充裕到近乎奢靡,足以支撑其不分昼夜、不间断地持续炮击,用火力密度弥补射击精度的不足。
这般低效却凶狠的炮火打击,终究起到了迟滞我军进攻的效果。这场恶战从深夜一直打到清晨,整整五个小时的持续炮击,南韩军耗费炮弹多达十万余发,导致199师伤亡上百名战士。
激战至清晨晨,199师苦战数小时,也没能攻克敌军一处阵地,后续增援部队被敌军密集炮火牢牢切割在战场外围,无法向前推进,前线进攻部队也一次次被敌军迫击炮火力击退,战局一度陷入僵持。
接连阻挡住志愿军的攻势后,南韩军师长瞬间变得自鸣得意、狂妄自大,他当即向花旗第十军司令立下军令状,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完全有能力、有信心遏制住志愿军的凌厉攻势,至少能将志愿军主力死死拖在轿岩山阵地前十天时间。
然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这份狂妄的预判很快便被彻底打破。67军指挥部临阵不乱,迅速研判战场态势,果断调整作战策略,重新部署作战部署:
以199师继续在正面牵制敌军主力火力,200师则兵分多路,突袭轿岩山两侧山峰阵地;同时军部紧急调集全军炮兵部队,全力提供火力掩护,务必以最快速度拿下两翼阵地,再合力合围主阵地。
与此同时,199师也同步转变战术,放弃正面强攻,转而以小股部队佯攻牵制,主力分队避开敌军正面火力密集区,从侧翼隐秘迂回穿插。
一招战术调整,瞬间盘活了整个战场僵局。在我军近百门火炮的强势火力压制下,200师将士顶着敌军炮火发起新一轮血战!
历经整日激战,次日凌晨时分,第二波突击部队奋勇拼杀,成功攻克轿岩山东峰、中峰两处敌军核心阵地。
捷报传来,199师立刻抓住战机,果断投入战场预备队,597团、201师603团相继奔赴战场,协同作战部队对轿岩山主阵地发起最后的总攻。
此时,敌军主阵地早已被我军迂回穿插的小股部队撕开了一道突破口,随着预备队强势投入战斗,突破口被迅速扩大,志愿军将士一鼓作气,成功拿下轿岩山主阵地,彻底掌控了战场主动权。
从发起全线总攻,到彻底攻克轿岩山全部阵地,志愿军仅用了29个小时,就彻底打破了南韩军师长的狂妄狂言。
号称南韩四大主力之一的南韩六师,在志愿军凌厉果断、灵活多变的攻势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第719章 四大王牌的至暗时刻
不仅如此,中央兵团麾下的其余部队,同样打出了惊天动地的战绩。除了身经百战的67军这张王牌,中央兵团还藏着另一支劲旅——54军!这支队伍的来头,同样不容小觑。
作为四野赫赫有名的王牌部队,54军的血脉里流淌着三段红色战魂:前身分别是八路军晋察冀三纵、新四军第三师,还有红军时期担负核心护卫任务的工农政府警卫团,也就是威震全军的“瑞金团”。
三支精锐合编而成一个军,从根上就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血之师。统领这支王牌的军长,正是全军闻名的“丁大胆”!
这位将领胆略过人、用兵诡道,解放战争时期,曾率领部队孤军深入,径直插入“小诸葛”麾下军团腹地,在重重敌军中纵横驰骋,成为左右战局、搅动敌方部署的关键利刃,一战扬名全军。
四野军中至今流传着一句传为佳话的笑谈:一个师撵着一个军跑,说的正是当年丁大胆亲自率领135师,在官家嘴一战中,追着果脯第七军全线溃败的传奇战绩。
其作战之勇猛、指挥之果敢,早已深深烙印在四野将士的心中。而这一次,镇守中央兵团侧翼防线、担纲侧翼主攻的,正是丁军长亲自指挥的135师外加一个团,这支王牌劲旅,再度被推上了战场最关键的位置。
此次战役,志司交给54军的任务,堪称全场最重、难度最高,担子压得格外沉重。
54军130师协同68军两个师合编为西集团军,正面迎战的是南韩首都师。这是南韩军中真正的顶尖王牌,位列四大主力之首。装备精良、防御稳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而135师更是身兼双重重任,不仅要第一时间攻克巨里室北面高地,拿下战略制高点,还要就地构筑防线,死死挡住南韩八师的全线增援。
一个军要同时承担两份核心任务,直面的对手全都是南韩军四大主力,这般作战难度,放眼整个战场,都堪称极致。
可这般千钧重担、极限难度的作战任务,落在“丁大胆”面前,却只是云淡风轻的微微一笑。
他率部入朝时间较晚,看着战友们在朝鲜战场屡立战功,早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心里憋着一股劲:既然参战,就要打最强的对手,就要啃最硬的骨头,专挑敌方王牌下手!
这份从容,从来不是盲目自负,更不是空口吹牛,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底气。
承担左翼主攻任务的130师,率先打响战斗,攻势如潮,仅用12分钟就强势突破敌方防御前沿阵地!短短一小时内,便全线打穿南韩军的多层防线。干净利落地完成了第二十兵团下达的全部预定任务。攻势之迅猛、战力之强悍,震惊前线。
在中央兵团作战区域的135师,同样打出了王牌师的威风。部队兵分三路,两个团奋勇冲锋,快速攻克敌军两翼高地,牢牢掌控制高点;另一个团则直扑后洞里发起强攻,果断切断敌军交通线,成功阻击敌方增援部队,彻底打乱了南韩军的防御部署与增援计划。
仅仅一天时间,第54军各所属部队,在各自作战集团的战区内,全部成功突入南韩军纵深阵地,不折不扣、保质保量地完成了第二十兵团规定的所有作战任务,用雷霆战绩证明了王牌军的实力。
这一天,在志愿军各兵团协同联动、全线猛攻之下,南韩首都师、第六师、第八师尽数遭受重创,三大主力部队被歼灭共计一万五千余人,战场局势彻底朝着志愿军一方倾斜。
次日,135师没有丝毫停歇,乘胜发起持续进攻,将士们奋勇冲杀,于15日清晨成功占领602.2高地以南无名高地及后洞里区域,随后立刻就地转入防御,依托北山地形构筑阵地,严阵以待,全力抵御联合国军大部队的疯狂支援。
此前嘴上宣称不再直接参与前线作战的clark司令,眼见战场局势急剧恶化、失地连连,再也坐不住,当即从东京火速飞抵朝鲜前线,亲自坐镇指挥,严令第八集团军总司令taylor立刻组织兵力发起全线大反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失守的阵地。
战事愈演愈烈,南韩大统领也亲自赶赴前线督战,下达死命令:要求前线部队每天抽调3个团的兵力,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对志愿军阵地发起不间断反扑,妄图以密集攻势夺回主动权。
面对敌军陆空联动、昼夜不停的疯狂反扑,135师孤军奋战、死守阵地,凭借顽强的战斗意志与精湛的战术指挥,沉着应战、奋勇阻击,硬生生顶住了敌军的狂轰滥炸与轮番冲锋。
仅凭一师之力,在短短两天时间内,便歼灭敌军近7000人,更难能可贵的是,自身部队并未出现太大伤亡。什么是真正的王牌劲旅?这,就是当之无愧的王牌!
当然,时至今日,依旧有人质疑志愿军的超强战力,固执地认为这是华夏对自身战绩的美化。
但事实胜于雄辩,九年之后,“丁大胆”再次率部出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再度证明了中国军人的无敌战力。
在自卫反击战时期,狠狠教训了那个疯狂叫嚣、夜郎自大的“宇宙第三”——天竺阿三!用实打实的战绩,让全世界看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强者,谁在空口吹牛!
志愿军的强悍,从来不是某一支、两支部队的独属荣光。前线各路参战部队,皆是敢打敢拼、战力卓绝的劲旅。面对强敌毫不逊色、不遑多让。
而在志愿军诸多出神入化的战术里,最让敌军防不胜防、闻之色变的,当属迂回穿插战术!这一招,是志愿军深入骨髓的作战思路,更是打破敌军防御体系、直插敌人心脏的致命利刃。
在这场全线激战中,607团一部与609团一部,便凭借出神入化的穿插战术,干出了震惊战场的惊天大事。
将士们趁着夜色掩护,避开敌军层层警戒,悄无声息地深入敌阵腹地,发起雷霆奇袭,一举端掉南韩军引以为傲的王牌部队,成功奇袭白虎团!彻底撕碎了敌军的核心防御指挥体系。
与此同时,609团余部同样战果辉煌。部队循着战术穿插路线,精准锁定花旗第555榴弹炮营阵地,趁敌立足未稳发起猛攻,凭借灵活的近战战术,成功全歼这支敌军炮兵部队,摧毁了敌方重要的远程火力支撑,为前线主力进攻扫清了巨大障碍。
奇袭与歼灭战结束后,战场局势再生变化。609团第2营迅速调整部署,就地构筑火力防线,全力阻击闻讯赶来、企图为白虎团反扑的敌军力量。
面对南韩机甲团1个营的增援部队,全营将士集中火力发起猛烈反击,凭借顽强的战斗意志与默契的战术配合,彻底击溃这支机甲营,更在激战中,直接击毙亲临一线指挥的机甲团团长,让敌军彻底失去指挥、全线溃败。
这一连串酣畅淋漓的战斗,让这两支部队一战成名、威震敌我,成了全国家喻户晓、人人称颂的王牌部队。
用铁血战绩,再次印证了志愿军迂回穿插战术的无敌威力,也彰显了华夏军人逢战必胜、勇克强敌的英雄本色。
第720章 半岛战争走向尾声
失去了白虎团、机甲团的首都师,已然沦为一头被敲掉利齿、斩断利爪的病虎。昔日韩军头号精锐的威名犹在,可那份横冲直撞的凶悍与战斗力,早已荡然无存。
它赖以冲锋陷阵的獠牙与利爪,尽数散落在炮火灼烧的焦土与弥漫不散的硝烟之中,徒留一副空洞破败、随时任由志愿军宰割的躯壳。
至此,敌军西线所有防御阵线彻底洞开,再无任何阻拦之力。西线志愿军将士化作势不可挡的洪流,从每一道防线裂口处汹涌涌入,将敌军苦心经营、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区彻底撕裂,随后毫不停歇、势如狂飙,一路向南迅猛突进,不给敌军留下丝毫喘息反扑的余地。
作为南韩军当之无愧的头号精锐,首都师的全面崩溃,不只是单一防线的失守。这更像是整座防洪大坝出现的第一道致命决口,缺口一经撕开,便再也无法封堵。紧接着便是整条战线的连锁崩塌,最终引发南韩军全军士气的彻底崩盘,军心彻底涣散。
督战的clark司令带着麾下军官组,在硝烟弥漫中悄然登上直升机仓皇离去,南韩大统领也急匆匆从前线撤离,全然不顾前线战局与麾下士兵死活。
两位核心指挥者的仓皇退场,如同抽走了南韩军最后的精神脊梁,整支军队瞬间丧失斗志,再也没有半分抵抗的勇气与念头。
于是,志愿军将士眼前,再次上演了非常熟悉的一幕。平心而论,若论仓皇奔逃的速度,溃败的南韩军当真堪称一绝。
他们只顾着头也不回地向南疯狂奔窜,全然不顾同一阵线上的联合军火炮部队,将其硬生生遗弃在战场后方。
一门门威力十足的重型火炮、一箱箱堆积如山的军用弹药,未曾经过激烈争夺,便尽数落入志愿军手中。前线缴获的战备物资堆积成山,源源不断的战果让前线军官们连声大呼酣畅淋漓。
也正因这场毫无底线的溃逃,战后花旗国内对南韩军的批评与指责铺天盖地,席卷朝野。
花旗大兵们对这支所谓“精锐友军”的评价,十分不屑,极尽鄙夷:“他们不过是用杂草胡乱堆砌起来的稻草人,平日里耀武扬威、咋咋呼呼,可一旦遭遇真正的战火洗礼,便瞬间溃散一地,身上连根硬骨头都没有。”
事到如今,南韩军早已军心涣散、士气全无,整个朝鲜战场的战局,已然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持续良久的停战谈判,也再无任何阻碍,得以顺利推进。
这一仗,志愿军打得势如破竹,畅快淋漓,真可谓是秋风扫落叶般干脆利落。据志司官方战果统计,金城反击战役共计歼敌近八万人,而志愿军自身伤亡人数尚不到歼敌数的一半,其中三分之二还是非致命性伤员。
与此同时,志愿军成功攻占敌方一百九十二点六平方公里的土地,一举将金城以南战线上那处极为刺眼的战线凹部彻底填平,重塑了战场战略态势。
这一压倒性的辉煌战果,终于让花旗方面彻底对这场战争死了心。因为据战后数据统计,彼时南韩总人口约两千万,而南韩国防部官方数据显示,截至金城战役结束,南韩军队在整场半岛战争中共计伤亡已达九十八万八千人!
倘若再继续打下去,南韩必将陷入无青壮年男子可征、无兵可用的绝境。更何况,一支具备战斗力的军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组建而成。继续将战争拖延下去,不仅需要投入漫长的时间,更要耗费难以估量的巨额资金,完全是得不偿失的无底洞。
更核心的问题在于,早已满目疮痍的南韩,还能承受住如此惨重的伤亡吗?没有南韩伪军在前线充当肉盾、抵挡炮火,单靠西方各国源源不断地“输血”支撑战局,即便不开会商讨,所有人也都清楚,这是绝无可能实现的事情。
经各方战场局势全面评估,联军方面已然认定,继续作战毫无胜算可言,只会徒增无谓的伤亡,当下必须严格约束南韩方面,杜绝其再次滋生战事的念头,尽快推动停战协议达成。
除却战场上的全面失利,国内与国际的政治压力,也再也不允许dwight howard有丝毫犹豫。
长达3年的朝鲜战争,已然造成西方联军近40万的兵力伤亡,联合军各国累计消耗军费高达830亿美元!
彼时的美元价值远超当下,含金量极高,要知道,整个解放战争期间,花旗对果脯的全部援助资金,尚且不到40亿美元,可见半岛战争消耗了多么庞大资金。
这笔巨额军费中,花旗承担了绝大部分,但其余盟友各国也均投入了大量资金。持续不断的作战,不仅掏空了各国国库,每一支参军队都遭受重创,付出了大量兵力伤亡,战争变成了吞噬财富与生命的无底洞,未来也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
如此局面,直接引发了联合军各国民众反战情绪空前高涨,各地爆发了反战游戏。
而更让dwight howard焦头烂额的是,花旗国内民众也对其产生了严重质疑,百姓怀疑他根本无意尽快结束这场不得人心的战争,无法兑现竞选时的和平承诺,一时间,其民众支持率断崖式暴跌。
内忧外患之下,花旗方面终于做出让步,同意此前被扣留在海外的几位留洋科学家顺利归国。也同意了中朝双方提出的停战协议。
历经全国上下不懈奔走、全力争取,第一代支撑国家建设的国之栋梁,终于即将全部聚齐,为新中国的发展筑牢根基。
其实到了这里,未来本该是一片平和发展的局面。一切都理应向着好的方向徐徐铺展。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事情远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新一波的斗争,已在暗处悄然酝酿,并渐渐推进。
半岛的战火确实熄灭了。可这一战的结束,非但没有带来喘息与安宁,反而让亚洲步入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时期。
这里,比冷战时期的欧罗巴更加撕裂、更加阵营分明,成了整条铁幕之下最诡谲难测的一角。
第721章 战后的东南亚乱局
我之所以用大量篇幅细致铺陈抗美援朝的全过程,或许有人会觉得不解,实则有两层深意:一方面,半岛战争以及战后方局势走向,都和后续剧情有关联;另一方面,也是想尽量褪去文学化的滤镜,还原最本真的历史原貌。
首先,必须正视一个事实:抗美援朝从不是一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传奇叙事。志愿军赢得每一寸阵地、每一次战役,都是以巨大的牺牲和惨痛的代价换来的,绝不是轻松取胜。
其次,我想刻意剥离某些人对花旗的滤镜光环。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被所谓人性光辉、扞卫自由的说辞裹挟美化。
但花旗每一次作战后,剥开其宣传方的那些包装,战争的本质从来都无关道义与理想。半岛战争说白了就是地缘博弈、争抢战略地盘,核心目的就是封锁、遏制红色阵营的发展空间。
再者,抗美援朝彻底重塑了整个亚洲地缘格局,影响深远,后续剧情里也会逐步展开详述。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番解读略显牵强,不妨耐下心往后看完整篇故事,也可以自行查阅真实史料对照。
这一段历史被刻意美化的现象好像普遍存在。就拿金城战役来说,有一部有些名气的影视作品就是说的这段时期,如果有空不妨看完电影,再找来对照史料细细品读。到时候稍加“反思”便能察觉,艺术加工之下,早已偏离了历史原本的味道。
很多时候,我们可能小时候作文写多了,习惯了在文章最后总要刻意拔高立意、强行升华主旨,可空洞的抒情本就毫无意义。褪去刻意的渲染与修饰,还原历史本来的残酷、真实与厚重,才最有力量,也最能直击人心。
好,接下来介绍一下战后情况。1953年7月,三方在板门店签订停战协定,划定三八线,朝鲜半岛战争正式结束。
战后,国内政权空前稳固,工作重心正式转向建设。而在战争期间,祖国建设也从未停止。短短几年内,解放军肃清了国内二百万土匪势力,委员会也完成了土地改革。
农业不仅完全恢复,还超出建国前水平七成。工业基本恢复,钢产量突破百万吨,远超所谓“黄金十年”。1951年起,全国同步开展“三反”“五反”运动。
“三反”即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旨在整顿干部队伍,对腐化干部严厉打击,清除出革命队伍。
“五反”即反行贿、反偷税漏税、反盗骗国家财产、反偷工减料、反盗窃国家经济情报。
三反五反,不是简单的“整风”,而是建国后第一次大规模的政治、经济清洗:对内刮骨疗毒、肃贪整纪;对外狠打资本不法行为、强化国家掌控。为后来的红色改造与工业化奠基。虽然手段有些激烈、代价也有,但在当时的内外压力下,是一次果断、残酷、影响深远的选择。
战后启动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核心是“毛熊”援建的156项重工业工程。此时国家要求优先发展重工业,建成工业化强国。
同时,我方与“毛熊”签订友好协议,联俄抗西,正式奠定未来发展格局。这一年,正是华夏未来的起步开端,极为重要。
那么,形势一片大好,为何闫森不想回国,林译也不敢回国呢?这是因为,亚洲地区仅仅是半岛太平了,而他所在的东南亚此时并不太平。
仰光当局已成立五年,但吴主席权威薄弱,各民族分离主义高涨。五年间经济凋敝,这个脆弱的政权正夹缝求生。
克伦族自暴乱后,虽已退守一隅,但仍控制缅南部分地区与海岸线,并开辟南部补给线,与林译所部关系密切,一时难以剥离。
掸邦土司自建武装,为维持统治,与闫森谈判后建立联盟:闫森提供优质矿产,土司则负责粮食补充和军事支援,同时帮助采购物资以换取外汇。
克钦邦也与仰光当局离心离德,拥兵自重,拒绝向仰光方面纳税,频频发生摩擦,与缅军对峙。也和林译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时的缅地局势混乱,稍有变化便可能引发动乱。仰光方面则开始走国际路线,一方面拉拢华夏,一方面向“毛熊”示好,同时还得防备周边邻国,不得不采取中立政策。
如果说单单是缅地内部这么乱,其实还好解决。有华夏相助,甚至老大哥伸把手,或许几年功夫就能理顺局面。然而,乱的不仅是缅地,而是整个东南亚!
此时的暹罗完全由军政府独裁统治。军人并无实际生产能力,也没有进行任何方式的经济、土地改革。暹罗当年所有的收入几乎都依赖稻米出口。因此,军人政权亲西方,其执政理念中,反共与排华是核心基调。
1953年,军政府毫无征兆地突然逮捕数千名“亲共分子”,大肆搜捕左翼人士与不同政见者,采取高压管控,控制境内舆论与工会,严禁言论自由,杜绝一切自由思想。
而且,此时军政府已基本推翻君主立宪制,将王室边缘化,只是因害怕民众反对,才未落实到底。
同时,西式暹罗极度排华,强制推行泰语教育,将佛教定为国教,赐予僧人崇高地位。
另一方面,打压、限制华侨社团,对侨商多番盘查打压,企图遏制华人经商,削弱华人社会影响力,防止华人在暹罗发生“赤色渗透”。
而且,暹罗此时已完全在政治上倒向花旗,成为其在东南亚的头号盟友。
1950年,双方签订《共同防御援助协定》。至今,军政府已接受花旗方面一亿美元援助,全面依附花旗军方。花旗军方顾问团已接管暹罗政府军的所有军事训练,提供各类装备并调整其指挥体系。
此时的暹罗,是花旗手中的排头兵:对内遏制“红色思潮”,对外充当急先锋,是其手中一枚反华的棋子。
因此,暹罗是首个响应阿瑟将军、正式出兵半岛的亚洲国家!从开战到结束,一直有暹罗人赴朝参战。例如猪排山战役,便有暹罗人参与,只是不怎么出名罢了。
当时的暹罗可谓是东南亚最不稳定的因素。其北部与老挝、缅甸接壤。为严防巴特寮、越盟渗透,暹罗派遣大军驻守边境线,甚至配合法兰西远征军对越盟作战。
同时,其政府军还在南部镇压马来自由复国游击队。这一时期,暹罗实行全国戒严,军警横行霸道,不受约束。
关键是,当时的暹罗政府军总兵力约15万,基本以陆军为主,且全套美援装备,是东南亚各国中明面上军事实力最强的国家。因此其军方政府干预他国内政已成常态,崇尚以军权控政权。
可想而知,当时林译的压力、闫森的顾忌。两边都是明确反对他们的军方势力,他们怎么敢走?一旦走了,已经定居此处的同胞怎么办?不用问,只要林译的部队一撤回国内,他们的命运不会比战俘好到哪里去。
第722章 重压之下
除却眼前层出不穷的麻烦,还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闫森心头,让他愈发疑虑难安。那便是华夏新政府对林译一行人所持的态度。闫森曾是国军指挥官,心怀家国、赤诚爱国是真,对新政府心存顾虑、难以完全信任,也是不争的事实。
尤其是老挝突发局势变动后,他亲眼目睹特派员前后态度的急剧转变,这份顾虑更是彻底变成了沉甸甸的担忧。
起初,特派员明确反对越盟的肆意妄为,可随着局势演变,一切都悄然变了味。老挝亲王领导的巴特寮与越盟达成协议后,为联合力量抵抗法兰西远征军、稳固边境盟友关系,特派员便多次要求林译和闫森放下与越盟的成见,以友好姿态接纳对方。
“放下成见?”闫森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把将手中的钢笔狠狠摔在桌上,刻意拔高的嗓音里,还在拼命压制着翻腾的火气,“他怎么不去问问,越盟对我们有没有半点成见?上个月他们的人公然越界征税,我的部下已经开枪警告,双方脸面早已撕破,现在反倒让我去友好接纳他们?”
林译坐在对面,指尖紧紧捏着一份电报,良久沉默不语。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将他的半张脸笼罩在光影里,另一半则隐入浓重的阴影中。
“特派员有特派员的大局考量。”许久,林译才缓缓开口,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他明确说了,一切要以大局为重。法兰西远征军还未撤离,眼下,越盟是我们共同的盟友,至少现阶段是这样。”
“共同的盟友?”闫森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林译,目光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全境地形图,语气满是质疑与愤懑,“你当真相信这番话?越盟三个师、巴特寮一个旅,再加上法兰西远征军六个加强营,还有配套的炮兵与装甲部队,全都盘踞在东部边境。阿译,你算算,那边拢共聚集了多少兵力?四万?还是五万?可我们手上有多少部队?我这辈子带兵算账,从未出过错,林译,你告诉我,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一旦他们两方交战,战火蔓延到我们的地盘,我们到底要不要出手?”
林译没有接话,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心底满是烦躁。他抬手摸向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任由烟雾在眼前弥漫。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想要守住禅邦地区,我们至少要维持三万兵力的部署。”闫森自顾自地给出答案,声音低沉下来,“一个师的兵力要驻守禅邦矿区,两个整编旅必须时刻戒备,全力守护南部补给线,这还没算上预备队和辎重部队的人手。”
“我再问你,主阵地要不要留一个师,提防缅南政府军在背后偷袭?暹罗方向要不要部署一到两个整编旅,严防边境异动?算下来,我们到底需要维持多大的部队规模?可现在,特派员却让我们“保持冷静,努力交好”!交好那些个王八羔子?交好那些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把我们撕得粉碎的外国势力?”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译,语气带着逼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该放下尊严,对越盟卑躬屈膝称兄道弟?该忍气吞声,默默答应缅南政府军的无理要求?该一味克制,任由暹罗政府军在边境步步紧逼、对峙不休?可你想过没有,我们的军费从何而来?部队的补给又该如何维系?”
“大哥,我从未这么说过。”林译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狠狠相撞,语气坚定地反驳。
“那你告诉我!阿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了!你不是向来有主意、有文化吗?快想个应对的办法出来!”闫森急得连连拍打桌面,眼神里满是急切与焦灼。
林译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尖沿着禅邦的边境线慢慢摩挲划过。此刻他的内心同样纷乱如麻:北部是缅南政府军的重兵驻地,东南部是暹罗大军构筑的防线,东部则是越盟与法军对峙的前线,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将他们牢牢围困在其中。
“暹罗境内总兵力有十五万人,且全部配备美械装备,不过在边境一线只部署了两个师。”林译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喃喃自语,梳理着各方局势,“越盟装备虽不及敌军,但麾下三万兵力皆是身经百战、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兵;北部的缅南政府军,随时可调动的兵力也不下两万。反观我们……我们的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
“我们至少缺三个师的兵力!”闫森再次重复这句话,这一次他的语气没了此前的冷硬,反倒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扩充三个师,不仅需要大量人手,还要兼顾武器配备、系统训练,更棘手的是,我们没有自主生产弹药、军火的能力,一旦战事爆发,后勤补给就是致命的问题。”
他走回桌旁,捡起那只被摔在桌上的钢笔,在手心随意转了转,忽然又沉声问道:“阿译,你说那位特派员,知不知道暹罗已经在边境增兵了?整整两个师,部署在清莱一线,距离我们最北边的据点,不到四十公里。你该记得孟林吧?当年日军55师团,就是从这个方向进犯的。把部队部署在这里,用意何在,你不会不明白。”
“我知道,哥,你让我好好捋一捋。”林译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从未想过,缅地局势竟会恶化到如此绝境。
“哼,还一味让我们克制,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闫森气得胸口起伏,差点再次把钢笔摔出去,愤愤地说道,“克制?要克制到什么地步?难道要克制得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吗?一旦敌方下定决心动手,三路兵力合围,别说守住禅邦的矿区,我们就连退入丛林的后路,都会被彻底掐断!他娘的,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到头来又回到了当年的被动局面,一味要求冷静、克制,最后挨了打,也只能徒劳抗议!”
林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分析:“你别忘了巴特寮,如今越盟已经和巴特寮联手,他们大概率会在近期对法兰西军队发起进攻,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局势会迎来转机。”
第723章 分歧产生
就在两人眉头紧锁、气氛尴尬到极点时,联络员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林将军,特派员的来电。您看一下。”
闫森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敲门吗?这是军事重地,我们在讨论要事,你在部队里也这个样子?”
联络员低着头,不吭声,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电报。
“行了,别乱发脾气。”林译一摆手,起身拍了拍联络员的肩膀,“放着吧,闫长官脾气倔,没恶意,别放在心上。”
联络员点点头,把电报搁在桌上。林译拆开一看,片刻后将电报递给闫森:“特派员刚发来的,你看看吧。”
闫森扫了一眼,没伸手:“说的什么?”
林译看向他:“哥,简单说,你可能又得跳起来。这样吧,我给你解释一下。你知道我是读书人,自幼喜欢读史书、听戏曲,三国典故、兵法谋略都略有涉猎,我始终信奉“谋定而后动”这句话。你读过《孙子兵法》吗?”
不等闫森回应,林译清了清嗓子,起身缓缓踱步,开口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闫森烦躁地摆了摆手:“别跟我讲这些文绉绉的大道理,直接说是什么意思!”
林译无奈一笑,直白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用兵打仗,要从五个方面综合研判,对比敌我双方的实力条件,以此摸清战争的走向。归总起来也就是道、天、地、将、法。”
林译竖起一根手指,“论天时,眼下正值雨季,越盟若贸然发起进攻,后勤补给必然陷入困境;况且收获季即将到来,越盟还要顾及粮食征集,短期内无力分兵针对我们。而暹罗正处于内部局势紧张的阶段,短时间内也不会轻易挑起战事。”
“论地理,我们虽被三方势力合围,却恰好处于各方制衡的平衡点。谁先打破这份平衡,谁就会陷入被动的战争泥潭。他们即便有能力进攻我们,可拿下禅邦又有何意义?东南亚地区道路条件极差,禅邦矿区的矿产即便开采出来,也无法顺利运输外销;越盟、暹罗境内都有自有矿区,且交通线路完善,根本没必要耗费兵力来争抢此地。真正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只有缅南政府军!这便是地缘政治的利害所在。”
“既然天时、地利、政治局势都对我们有利,再加上你我二人统筹指挥,军队编制、将士管理、后勤补给虽有压力,但并非毫无应对之法。这五个关键要素,我们都占据优势,哥,你又何必过分担忧?”
闫森双手插兜,笑了一声:“这就是特派员的分析?那我问问你,判断错了怎么办?小六子当年还判断东洋鬼子不会动手呢,结果这一错就丢了东三省。阿译,咱们输得起吗?”
他烦躁地坐到林译对面,自顾自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火,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说吧,他还要咱们干什么?除了开导,肯定还有事。”
“电报上说……越盟和巴特寮已经承诺,绝对不会再度越境,保证不会发生类似事件。”林译说着,嘴角微微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不过……他们希望借道琅勃拉邦,建立一个后方补给点,方便他们运物资。”
“啪”的一声,闫森把手中的Zippo打火机重重拍在桌上:“给个补给点?那地方是我们跟禅邦之间的命脉!”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个调,随即又狠狠压下去,压成一种近乎低吼的沙哑:“好啊,对咱们没要求,直接要咱们割地了是吧?请神容易送神难,把狼崽子引进来,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老子不同意。要来,让他们自己打进来!阿译,我跟你说清楚,下一回法兰西远征军一动手,老子立刻迂回夹击。不把他们打残了,我心里放心不下!”
“哥,你看看电报,”林译急切地劝道,“暹罗限共反华,他们对越盟的恶意更大。所以越盟主要不是针对咱们,咱们按兵不动更稳妥。我看这样,这一阶段,咱们抓紧训练民兵,同时注意把坑道和防御工事再加固一下。你看怎么样?”
“你也就这几句话像点样子。”闫森吐出一口烟圈,冷冷说道,“不过,阿译,我跟你说清楚。一旦他们开战,我必定集结兵力候着。你瞧着吧,阿译!”
他目中杀意凛然,周身弥漫着冷硬的戾气,“说到底,老子信不过他们!”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夏日的清风从窗外灌入,吹得桌上的地图一角猎猎作响。闫森听完这番话,再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低着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因缅地大本营的问题,渐渐生了嫌隙。这次谈话之后,林译选择了刻意冷处理。
林译开始全力投入民兵训练,抓生产,促修路,加紧修筑碉堡和工事。而闫森则忙着部署前线防御兵力,时常亲自巡视边境。一连数日,两人再未联系,更谈不上沟通。
此事经由联络员如实上报,引起了特派员的高度重视。上级专门派人赶赴边境协调,并邀请各方代表坐下来谈判,最终签订了一系列协议。
一切眼看着就要平息下去。可东南亚的事情,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1953年7月,花旗与中朝双方签订停战协议,彼此都腾出手来。但亚太地区,西方是不可能放弃的。于是,印支问题成了双方最新的焦点。
此时,法兰西远征军共有兵力20万,越盟已拥11万正规军,具备机动作战能力。可以说,越盟已经有了和法兰西远征军硬碰硬的底气。
而鉴于目前形势较好,西方不可能大规模出兵,教导团决定同意越盟请求,展开一场比较大的军事行动,彻底稳固阵线。
东南亚地区脆弱的和平环境仅仅维持了几个月,便再度重燃战火。
第724章 越西北反击战
此时,法兰西远征军新任司令为扭转战局,计划在18个月内消灭越盟主力。他先稳固南部,再于西北修建堡垒防线,准备采取步步蚕食的方式,分割包围越盟和巴特寮游击队。
而越盟早已对法兰西远征军的动向感到不安。但目前第一阶段的主要任务,仍是秋收前的粮食争夺,越盟必须第一时间将补给物资抢到手里。
法兰西远征军也明白这一点。他们深知山区运输不易,越盟若要维持生存,必然要争夺粮食。因此,法兰西远征军加强防御,依托坚固工事阻断越盟进犯,并派出部队强行收缴粮食。
为此,双方屡屡发生摩擦。但越盟的游击队终究不是外籍兵团对手,基本上每次都无功而返。
即便派出大部队发起进攻,也在坚固工事前吃了瘪。三个团轮番上阵,竟然连一个摩洛哥连驻守的碉堡区都没能拿下。硬生生将此战打成了新任司令的立威之战。
此时,华夏顾问团主张避实击虚:不打红河三角洲外籍雇佣兵把守严密的地区,转而进攻西北山区。
考虑到这里以伪军为主,且兵力不足,拿下此地可迫使法兰西远征军增援,从而解游击队之危,同时威胁奠边府,随时做好决战的准备。
经过几个月的战斗,双方渐渐开始加码。越军的主力部队长途跋涉,向西北开进。截止11月中旬,已经有三个主力师汇集于此。
由于山路难行,真正的道路又没有,重武器和补给难以运输。越盟一度想放弃这个计划。不过,他们的背后站着广大群众力量。作为华夏人民的“好朋友”,当时桂省大量百姓和民兵参与修路运输,帮助越盟克服困难,完成重兵转移。
在法兰西远征军空降奠边府,构筑碉堡,开建机场的关键时刻,让越盟抓住时间节点完成兵力调度。若是晚上几个月,等所有建设完成,恐怕所有一切的故事又是另外一个版本了。
但是,这一切看在闫森眼里,却如同一根根针扎在心头。越盟越能打,他就越不安;越盟的兵力越雄厚,他就越感到窒息。
这几个师拉出去,战果喜人,可闫森高兴得起来吗?这可是好几支齐装满员的主力师!而且战力看起来相当不弱。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力量,今天能打法兰西人,明天会不会转过头来,对准咱们这些老伙计?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缅北的局势举步维艰。仰光方面与华夏多轮谈判,频频示好,但言语间就一个意思:出兵帮咱们把缅北搞定。
闫森冷笑了一声,帮忙?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缅南政府军巴不得越盟和华夏联手替他铲除异己。
可自己这边呢?缅北大本营这些老弟兄,进退两难,四面楚歌。真的能够一句话就把地盘拱手相让,大家手拉手回国吗?
这里已经扎根多年了。多少人在这里成家立业,多少人把青春和血汗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当年流离失所的难民、溃散的败兵、走投无路的穷人,为了活命聚到缅北。那些为了生存搭起来的妓寨,那些暗夜里互相诉苦的男女,早已成了唯一的慰籍。
乱世里谁顾得上什么礼法规矩?不过是两个可怜人抱在一起取暖罢了。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夫妻;一年两年,也就生了孩子;十年八年,也就落地生根了。
如今说走就走?说让就让?
闫森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营房里那些老弟兄的谈笑声、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吆喝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他睁开眼,盯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据点的区域,目光里既有不甘,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这个时候把老兄弟连根拔起,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1953年9月,安南劳动党召开协商会议,正式讨论冬季作战计划。会上出现了两种主流意见:一方主张南下,在平原地带开展军事斗争;另一方则认为应向西北和老挝进军。
最终会议决定参考华夏顾问团的意见,否决了文哥提出的红河三角洲作战计划,强调“战略方向不变,坚定执行顾问团的作战计划”。
11月中旬,边境地区集结重兵。安南人民军共汇集四个师一个旅,外加一个炮兵师。不仅保有原先的装备,更在华夏的支持下,新增了105毫米炮兵营。
此时,法兰西远征军在奠边府布置了6个营,还从中部地区调来第2机动兵团增援。一周后,又调了2个伪军机动营增援中寮,随后再用6个营在上寮和奠边府沿线布防。
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场大战一触即发。
缅地大本营里,林译和闫森又坐到了一起。这一次是特派员来了,找两人一起坐下征求意见。
但这一次,气氛沉默到了极点。闫森心里翻涌着无数的话,想说,但他不能说。他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就是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林译则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闷响,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什么事。
警卫员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传来一阵喧哗声,时高时低,夹杂着几句听不真切的吼叫。林译刚起身,特派员就已经走了出去。他听到了,于是不准备装作听不见。
这时,闫森一把拉住了林译的袖子。
“让他去。”闫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总得让他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阿译,我知道你不想翻脸,毕竟是咱们的祖国。可咱们得让人家知道咱们的苦衷。不能总憋着,这回听我的行吗?”
林译转过身子来,看了他一眼。闫森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烦躁,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恳求的东西。林译慢慢点了点头。
“哥,听你的。”
第725章 特派员
外头还真是吵上了。这种声音在这里不算稀奇,总有人担心大本营不保,总有人担心要离开这里。担心久了,就会变成一种情绪;情绪积压久了,就需要宣泄。叫骂声、拉扯声、还有女人尖利的哭腔,混在一起从门外涌进来,像一锅烧开的粥。
闫森忽然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愤怒,不再是压抑的低吼,而是一种很沉、很慢的疑问,像是从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阿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华夏新政府也成了果脯的样子?”
林译的肩膀微微一僵。
“你是知道的,当年的黄埔是什么样子。”闫森的目光有些发直,仿佛穿过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你也知道当年军官教导团是什么样子。人不会变吗?我怕,阿译。我真的怕。”
他的声音最后几乎轻得听不见,但那个“怕”字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在两个人之间。
林译的手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当然想过反驳,因为他清晰记得,梦中的未来不是那个样子。可他要怎么跟闫森说得清楚?难不成告诉他:没事的,我做梦梦到了?
那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最终只是沉默着,垂下眼睛,算是妥协了。窗外的喧哗声还在继续,特派员似乎在外面说着什么,但隔着墙壁,听不真切。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天边滚过的闷雷,又像是这腐朽的大地上,某个角落里终于撑不住断裂的声音。
几小时后,特派员回来了。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林译和闫森同时抬起头,看见他低着头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在积蓄什么力气。
“你们有困难……怎么不说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唉,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目光在林译和闫森脸上来回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愧疚与沉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放心,我立刻向组织反映,一定帮你们逐步解决问题。”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
林译追出两步,想说派人护送,特派员摆了摆手,没有回头。他拒绝了林译安排的所有陪护人员,只带着两名部下,走进了缅北的土地。
这一走,就是十几天。
他去了老兵聚居的营地。那些老兵们起初对他充满戒备,话也不肯多说。他就蹲在人家门口,递上一根烟,拉着家常,陪着坐了半天。
慢慢地,有人开口了。说着当年入缅的旧事,说着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说着家里的孩子还没上过学。
特派员不插嘴,只是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本子被他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有些潦草,不肯错过一个字。
他去了农家的竹楼。主人家端出的杂粮饭他吃得一粒不剩,就着捕来的野味和野菜汤,吃得比自家人还香。
他问收成、问粮价、问孩子有没有病过,问得细致又琐碎。临走时还悄悄在枕头下塞了一块半开。
他去了矿区。那里的路泥泞难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矿工们赤着胳膊在狭窄的巷道里进出,背上勒着粗重的藤筐。
特派员换了一身旧衣服,跟着下到矿道里,走了一半就被呛得直咳嗽,却还是坚持走到了工作面。他仔细问了出产的矿有哪些,品质如何,并做了记录,留下了样本。
他还去了前线,看了新修的坑道和碉堡,和几个年轻军官围坐在一起,听他们讲训练中的难处,弹药够不够、冬衣缺不缺。他问得很细,也记得很细。
第十五天的夜里,他突然发起高烧,打起了寒战。疟疾来得又凶又急,在当地简陋的卫生所里,他一连烧了三天三夜,瘦了一圈。
等终于退了烧,人已经脱了相。两名部下劝他多休养几天,他摇摇头,撑着爬起来,把记录的本子贴身收好,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动身回国。
一路上他还在断断续续地发烧,却不肯停歇,直接从边境赶赴北京述职。
据说,他在汇报时拿出了厚厚一沓笔记,上面记满了数字、名字、地名,还有大量的矿物样本。
可这个时候,林译和闫森已经无暇顾及他了。因为边境地区,突然开打了!
安南人民军集结重兵,发起全面进攻!312师、316师向越西北挺进,直扑莱州;308师、351师向奠边府急进,正式发起进攻;325师的101团、304师的66团向中寮进军,牵制法兰西远征军主力。与此同时,下寮方向的越老联军也向下寮挺进。
一场大战正式打响。这一仗,让法兰西远征军新任总司令彻底现出了原形。
他本就是个没上过战场的军官。做做报告、总结总结问题,他拿手;可纸上谈兵终归是虚的,战场上要的是快速反应能力,要的是血与火里的直觉。他没有。
韦司令的战术远在他之上:312师主攻,316师包抄,两支主力部队合力围攻西北重镇莱州。
此处法兰西远征军仅有1个营的兵力,外加一些临时征召的伪军武装。韦司令布置得果断而狠辣。他不敢大意,也不相信越盟的作战能力。所以决定集中兵力,猛攻一点。以优势兵力再加重型火力,硬抢一个点,一举切断莱州至奠边府的公路。
第一阶段最关键的任务,就是快速夺取莱州!
这一招,堪称狮子扑兔。法兰西指挥部直接被打懵了,反应都来不及。慌乱之下,他们做了最蠢的选择:不断派兵增援。
可这正中了韦司令的下怀。咱们的拿手好戏里,就有一招叫做围点打援。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吗?
短短两天之内,法兰西远征军共计调集一万六千人,分批驰援莱州。而安南人民军则在游击队的配合下,分段袭扰,消耗援军弹药与士气,不断杀伤其有生力量。援军被搅得苦不堪言,有的部队甚至故意拖延、消极抗命,指挥系统几近失灵。
莱州,最终没能守住。两天时间,越盟的旗帜,插上了这座西北重镇。
第726章 奠边府之战
不知道是特派员起了作用,还是越盟确实没有染指禅邦的念头。联军夺取莱州之后,进一步南下,对法兰西远征军展开打击。
说实话,安南人民军这支部队真的太菜了,简直让人看不下去。哪怕安南人民军犯了不少错误,也远远胜过他们。
为什么陈司令当时对两边评价很低呢?这不是咱们“旅长”矫情,是实际情况确实让人无语。
这一仗,文哥带领的部队共计4万余人。而对手包括外籍雇佣兵、非洲雇佣兵以及泰族伪军等,约2100人。双方兵力比是惊人的20:1。
1953年11月中旬,安南人民军逼近边防线。法兰西指挥官科尼在得知消息后,压根没打算守。他第一时间宣布撤退,责令士兵放弃防守,并下令莱州的守军弃城,向奠边府撤退。
这就是大战的第一阶段。至于为什么打了十几天,那是因为从11月中旬至12月初,这支落荒而逃的部队沿着丛林小径开始了一场混乱的撤退。这正是法兰西人口中的所谓“波吕克斯行动”。
这次行动也很“成功”:由于游击队熟悉地形,在他们撤退的线路上部署了3个阻击阵地。于是,这些撤退的士兵遭遇了三次伏击,死伤大半。
整整十几天的撤退,造成1900名士兵死亡、被俘或失踪。要知道他们撤退时拢共才2100人,就是拼死守一守,等待援军到来,也不至于损失这么惨。
这还不算绝的。法兰西远征军司令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撤退,派了大部队来救援。安南人民军准备好了围点打援,在路上布置了大量陷阱,埋伏就绪,就等着好好打一仗。
但是,他们没想到对方是空降……所以大部分陷阱没用上。不过,守城的部队以逸待劳,将空投下来的大部分兵力消灭,算是打了第一场非常正式的战斗。
战役的结果不言而喻:1953年12月10日,文哥以兵不血刃的方式解放了莱州市,取得了重大胜利。整场战役持续十余天,终于得胜。
不过,这虽然是安南人民军队的一次重大胜利,但也促使法兰西军队将所有精锐力量集中在奠边府,在大战前压缩了防御空间,为双方在奠边府的最后决战做好了准备。
半岛战争的硝烟散去后,亚太地区的聚光灯立刻打向了东南亚。这里愈演愈烈的战事,深深触动着花旗高层的神经。
事实上,从1953年冬到1954年春,法兰西远征军数次集结上万大军,对越西北地区展开进攻,试图夺回失去的据点。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这也不断验证着法兰西国内的流言蜚语:他们确实不善战,根本打不了像样的战役。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安南人民军决定再接再厉,利用法兰西如今的不利局面以及难得的历史窗口期,再发动一场全面进攻。三月初的会议上,劳动党和华夏军事顾问团定下了更为激进的“西北作战方案”。
其核心思路是不与法兰西远征军在平原地带硬碰硬,而是以“积极、主动、机动、灵活”为方针,伺机扩大战果,寻找决战时机,最终将法兰西人彻底逼走。
为什么此时军事顾问团会允许越盟展开更为激进的战斗方式?因为法兰西那边,也变天了。
此时的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正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这里有一个冷知识:法兰西对抗普鲁士的主力,并不是熟悉的戴高乐将军,而是另一股被隐藏的力量——法共!
战后,这股力量曾是政治舞台上最闪亮的主角,拥有百万党员,是法兰西第一大党。
然而,如今其处境已急转直下:被驱逐出政府、陷入政治孤立,沦为激进党和左翼势力。
但是,虽然在政府中没有了位置,在民间,法共依旧是第一大党,牢牢控制着拥有数百万成员的法兰西总工会!
从一开始,法共就将安南战争定性为“肮脏的战争”,通过组织罢工和声援反战人士等手段,唤起民众的和平意识。
此时,安南战争已耗费法兰西数十亿美元,国内战后经济压力极大。又正值二战硝烟刚过,法兰西民众普遍厌倦战争,国内停战呼声极高。
除却国内不安定因素,毛熊也在维持联合全球一切红色力量的政策,这让法兰西政府忌惮三分。
而最关键的一个原因是——法兰西的后花园乱了!
阿尔及利亚被视为法兰西国土的延伸,那里有近百万侨民,即俗称“黑脚”的那批人。在法共支持民主独立的宣传下,反对声浪使得阿尔及利亚人也萌生了独立的念头。这让法兰西面临更复杂的双重压力。
正是在这个时候,我党外交部门展现出超凡的高瞻远瞩与敏锐嗅觉。早在一系列征兆尚不明显之际,便已洞悉法兰西内外交困的根本局面。国内果断研判:此时对法兰西施压,事半功倍,是扩大战果、逼其退场的绝佳窗口期。
越盟也完全同意这一判断。在华夏军事顾问团的全力协助下,越盟展开了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1954年3月13日,安南人民军正式对奠边府发起进攻。依靠兵力与火力的绝对优势,越盟迅速拔除法兰西远征军在北部的一切据点,一举打开了奠边府的门户。
随即,双方展开了真正的大决战。数万大军在奠边府激烈交火,炮火连天,杀声震野。然而,那位“菜鸟司令”终究没能把握任何机会。
安南人民军以一部兵力佯装主力正面猛攻,成功牵制法兰西远征军主力部队,同时精锐部队实施迅猛穿插,干净利落地包围了机场。
这一下,战斗也就到头了。越盟牢牢控制了机场,切断了作战区内法兰西远征军唯一的空中补给线,使其彻底陷入绝境与围困之中。
最后几天,被围部队垂死挣扎,但在越盟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被围法兰西部队尽数被歼,奠边府之战以越盟压倒性的、无可争议的绝对胜利而宣告结束。
这是安南人民军的辉煌胜利,更是华夏在外交与军事决策高瞻远瞩的经典写照。领导人洞悉时局,抓住窗口,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改写了东南亚战局。
第727章 大国地位的开端
战役结束后,越盟通往老、柬的六条东西公路全部被越盟控制,法兰西远征军在该地区的战略交通线几乎全被斩断。同时,越老联军解放了丰沙里全省,巴特寮拥有了桑怒、丰沙里两个稳固的根据地。
此时,花旗的代表来了,他们是来“摘桃子”的。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心知肚明,可法兰西在这里的战争不但租用了花旗的船舶,还借了一半的作战费用,不听花旗的听谁的?
而且,现在国内还得借“马歇尔计划”复苏经济,再加上阿尔及利亚的危机。在权衡利弊之后,法兰西人明白自己该离开了。
第二天,日内瓦会议也正式商讨该地区的和平问题。经过两个月的争吵和协商,7月21日,会议通过《日内瓦会议最后宣言》,由此越盟的抗法战争胜利结束,老挝正式独立。
日内瓦签了协议,老挝也独立了,法兰西也准备撤军了。是不是从此以后,东南亚就太平了,印支问题就此解决了?日后就是载歌载舞和平生活,全力搞建设了?
并不是!从此,东南亚走向了更为动荡的时刻。从1954年开始,整个区域有四十多年一直处于混乱不堪的境地,甚至之后也一直受波及,延续了半个多世纪!
因为从坐下来和谈的那一刻起,大国之间的博弈就开始了。而双方博弈的棋盘,就摆在这场日内瓦和谈的桌面上。只不过,棋盘上落子的人,远不止两位棋手。
首先,越盟虽然坐上了谈判桌,但没人真的把他们当一回事。因为就连这场和谈,都不是为了奠边府之战越盟取胜而召开的。那一仗顶多算是促成条件,根本谈不上逼对手上桌。
真正召集这场和谈的原因,是“老大哥”率先吹哨了。1954年初,小夫在柏林四国会议上率先倡议召开包括华夏在内的日内瓦会议,将天竺问题公开化,并为印支停战展开协商。老大哥一吹哨,各方才陆续入座。
由于半岛战争的关系,华夏携战胜方的底气正式介入调停,并作为除两位轮换主席方之外,最有话语权的代表参加。这时的华夏,已不是过去那个旁观者,而是带着战略筹码的棋手。
纵览整场会议,其本质是法兰西在战败后的一次妥协。法兰西急于甩掉这个烫手的包袱,而华夏需要稳定南境边界,老大哥作为第一轮换主席,则从容扮演着吹哨人和调停者的角色。
至于第二轮换主席的约翰牛,更多是本色出演。他像一个老到的搅局者,既要维护自身在东南亚的利益,又要借机打压法兰西的残存影响力,同时暗地里帮助花旗正式取代法兰西在东南亚的权力。
花旗的代表虽然当时还没有全面下场,但他们的影子已经透过约翰牛的手,落在了谈判的字里行间。
所以说,这场和谈跟老挝、越盟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根本上不了桌。明面上说是日内瓦和谈,实际上是五大国第一次正式联席会议。中美苏英法坐在了一起。而正是从这一刻起,一个更漫长、更复杂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公正式亮相在聚光灯之下!华夏不再掩饰自己在越盟中的地位。这便是用实力说话:因为半岛战争的胜利,华夏如今有资格、也有能力,在国际社会担当重要角色。
然而,这一次外交谈判,华夏代表团不仅仅是去调解,更是要正式深入当地,亲眼看看实际情况,并完整地分析一番局势。
这并非一时起意。越来越多的现实表明,越盟和老挝的问题远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特派员回京述职之后,高层引起了高度重视,决定真正深入边境地区,彻底搞清局势,做出真正有利于华夏的选择。
可当代表团真正走进这些区域、了解了实际情况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的局势,远比半岛复杂得多。
华夏把自己周围的人想得太好了。尽管当时华夏军事顾问团里有大量意见写到了军委和中央,指出越盟军事严重存在依赖思想,对华夏的援助视为理所当然,不爱惜武器,浪费严重。同时,还指责越盟高层少有脚踏实地者,官僚主义盛行,贪腐严重。就连彭老总都感叹说,自己在疗养期间,碰到代表团的同志,人人都在叹苦经。
种种信号交织在一起,让华夏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场刚刚“胜利”的抗法战争。以及自己所要继续面对的那个复杂的西南方向边境问题。
深入调查与联席会议之后,周公基本可以确定:上报到中央的所有问题全部存在,而且远比想象的更加严重。
反映问题的会议上,群情激愤,有些同志甚至失态了。
“我看这些人不是搞革命的,瞅着跟国军没什么区别……不不不,他们跟国军比差老鼻子了。我纠正一下,把他们跟国军比,那是埋汰了国军。”
“就是,咱们省下来的枪炮给了他们,毫不爱惜。随意堆放、丢弃,没了就伸手要,缴获从不上报,只是一味索取。”
“对对对,他们明明缴获了法兰西远征军大量武器弹药,粮食也缴获了很多,还是不停跟咱们要东西。”
“嗨,还有呢。瞧瞧他们写的,咱们军事顾问团一天要配一头牛、五百斤白面、五百斤上等稻米、大量水果蔬菜。我一看气坏了,直奔指挥部破口大骂,指责咱们的同志出了国境忘了本,大搞腐败。结果上前一看,嘿,咱们的同志都是在啃窝头,喝杂菜汤。倒是他们的军官,日子过得跟洋鬼子似的,大虾、炖牛肉,喝着酒,吃着白面包,这还只是一个营长!感情他们军官的帐,全挂咱们头上。”
“别说当官的,你瞧瞧当兵的。缴获三百多辆重卡,这搁咱们解放军,不得当宝贝护着啊?这帮人倒好,六个轱辘全卸了,轮胎剪开当鞋底……好家伙,卡车没一辆能开的。”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自己亲眼所见的怪异景象。所有人都很气愤,他们原本看到胡主席衣衫褴褛来到北京,以为这里多么困难。所以在抗美援朝这么紧张的时刻,依旧省出物资支援他们。结果一来看到这副景象,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
第728章 拨开云雾见真相
如果说这些只是小问题,那么真正让华夏代表团都有些惊愕的,是越盟提出的条件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他们提出:停战后,必须承认他们的合法性,允许老挝独立,法兰西远征军立即停战、撤出境内,不得留一兵一卒,限期撤离,否则一律缴械。
还要求国联承认全越统一。甚至妄想着恢复印支联盟的局面,要将老、柬两地一并纳入版图,维持当年法兰西统治的格局。
这已经不是胃口大的问题了,这是野心膨胀到了极点。一场奠边府大胜,就让越盟膨胀成了这个样子。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强悍”实力、多大的优势,以至于越盟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狮子大开口呢?
韦司令对着地图,一五一十地向先生做了说明:“目前,越盟有正规军6个步兵师,1个重炮师,全部是我们支援装备的。他们依靠苏援和缴获,搞了20万人左右的地方武装、游击队、民兵。战力已经有点样子了。”
先生点了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认真:“听起来不错,难怪可以取得奠边府大胜。”
韦司令闻言,忽然伸手捂住了脸,声音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首长啊,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真是……唉,我是不想多宣传,其实真没什么好吹的,就一场很正常的作战罢了。谈不上什么大胜。”
先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韦司令那张掩饰不住苦笑的脸庞上,顿感其中必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他立刻站起身来,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急促而低沉:“你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越盟到底有多少部队?能不能打?如果坚持下去,可不可以打赢?”
韦司令闻言,正了正神色,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能打赢,但是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乐观地看,要五年左右。您有所不知,别看越盟号称三十万兵力,可真正能拉出去打的,就五六万而已。”
“怎么这么少?不是有六个师吗?”先生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韦司令苦笑一声,缓缓说道:“嗨……奠边府这一战,咱们投入了约五万人兵力,除四万正规军,还有民兵和巴特寮兵力一万。战役共计歼灭敌军精锐一万六千人。但自身伤亡也高达二万三千多人,其中阵亡就多达八千多人。虽然主力仍在、元气未伤,可要恢复战斗编制,最起码还要好几个月。”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先生没有再追问。他虽然是一介书生,长年从事组织工作,但多年的革命生涯让他拥有极高的军事素养。
战场上的数字,他一点就透。此刻,他的脑海中已经迅速拼出了越盟真实的斤两,原来真实的情况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厚重。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沉默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
“那……法兰西那边是什么情况?”
韦司令叹了口气,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越、老、柬加起来,合计有法兰西联邦部队近五十万。伪军占大头,核心的精锐大约原来有十四万。不过奠边府消灭了一部分。”
说到这里,他收回手,苦涩地摇了摇头。这就是他说“能打,但需要很长时间”的真正原因。
哪里有那么简单?兵力不占优势,敌人有花旗撑腰,空海方面占绝对优势;而越盟几乎没有自我造血能力,严重依赖补给线。真要打下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先生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犬牙交错的区域,久久没有移开。
两人沉默之时,薄同志敲门进屋,见到他,先生才缓过神来,开口问道:“你知道实际控制线吗?上午文哥说的对吗?”
“他……他太乐观了。”韦司令有些为难地说道。他和文哥关系极好,但那只是私交,公事上不能有一丝欺瞒。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才继续开口:“整个越北已经尽在掌握,包括红河三角洲、河内、海防以北这些区域,还有庵南山脉西侧大片区域,目前直抵17度线附近。老挝方面,我们握有上寮、中寮部分地区。”
先生摇了摇头,眉头微微拧起。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老练的棋手突然发现对手的棋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弱时的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连17度线都没打过去?那他们哪来这么大的口气?河内、海防两大城市拿下了吗?沿海区域有什么进展?”
韦司令一摆手,长长叹了口气。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唉,您现在还不了解他们……时间久了您就知道了。他们盲目乐观,盲目自信,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低着头,低声在报告:“中部的顺化、岘港的确很重要,但法兰西有“迪克斯缪德”号和“阿罗芒什”号两艘航母在北部湾驻守,护卫舰和巡洋舰也有近三十艘,其他舰艇上百艘。打港口,就是找死啊。”
“河内和海防在内的三角洲核心城市,全在他们控制之下。17度线以南全部区域,尽在法兰西远征军手里。奠边府之战结束后,花旗运来1000多辆坦克、300多架飞机、小型河流巡逻舰艇数百艘,还有大量轻重武器和弹药。这些全是半岛战场上直接拉过来的,这还是公开的数据。所以我认为远远不止,如果要接着打,真的需要时间。”
说到最后一句时,韦司令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他不是怯战,他只是太清楚对面的斤两了。
这位同志率先打破沉默,“花旗看似没插手,实际上也已经介入了。我看停战是最优解,不让战事扩大化,争取时间发展,才符合我们的利益。”
“我认为,维持两边相互牵制的局面对我方最有利。越盟必须固守阵地,如果他们还想谋求进攻,那就无心也无力对外扩张。这样一来,边防压力减轻,我的朋友也可以松口气,两全其美。至于暹罗那头号打手,也不敢轻举妄动,必须陈兵边境,以防万一。”
他说到“我的朋友”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向了西边。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对林译他们总算有了些交代。
第729章 谈不拢的条件
先生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有些严厉的对韦司令说道,“你不该光想这些。你要想想,这些武器弹药摆在咱们边境上,会有什么影响!数十万大军,上千辆坦克,我们维系边境安宁需要陈兵多少?如果放任他们继续抱有幻想,接着打下去,一旦败了。你算一下,我们如何能守住这条边境线?”
他站起身,绕过椅子,走到韦司令面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刚刚打完抗美援朝,又肃清了国内土匪势力,仗打得够久了。目前咱们想抓住时机,先把工业建设起来,把老百姓的肚子填饱。”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现在就是在跟一个老朋友交心,“你想一想,如果真的继续僵持下去,万一花旗直接介入了……我们到底怎么应对?是继续打一仗,还是放弃如今得来的地位,忍住不打,不闻不问,任由形势恶化?”
韦司令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从先生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窗边的薄同志缓缓转过了身。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只有站的角度不同。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屋内安静下来。三个人各自站在原地,每个人都代表着华夏的立场与利益。他们必须达成一致,以应对眼前的局面。其实,这一刻,三人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这一天的三人谈话,基本敲定了接下来的局面。上报北京之后,代表团做了大量工作,开始正式与越盟方面接触。
会谈桌上,先生语气平和指出:“目前应当避免战争国际化,防止花旗直接出兵。你们现在的战场并未取得压倒性胜利,此时见好就收,立刻停止战争,才能让花旗要伸出来的手缩回去。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先活下来。待北方政权稳固之后,民心与实力自然会向越盟倾斜,到那个时候再图统一大业,方为稳妥。”
他话音刚落,越盟那边就炸开了锅。
几位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挂着不以为然的笑意。他们刚刚在奠边府打败了法兰西,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在他们看来,先生这番话未免太过谨慎、太过保守了。一位留着短须的越盟代表站起身来。
他的发言慷慨激昂,坚持要把停火线拉到13度线。那样就能把包括顺化、岘港在内的大片富庶地区收入囊中,确保大量利益落入越盟手中。
其他人纷纷附和,有人甚至拍起了桌子,仿佛胜利已经在握。
先生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他没有争辩,只是微微摊开双手,语气依旧平和。
“我国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目前正是建设的时候。所以,如果你们要扩大战事,我们所能提供的帮助有限,这一点请你们谅解。”
这句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可越盟的大部分军官根本不以为然。他们私下里议论着:就算离开了华夏的支援,凭我们自己打下来的这份战绩,也足以让毛熊刮目相看。
到时候毛熊的援助,难道还比不上华夏吗?说不定比华夏更多、更好!苏制的坦克、飞机、军舰,要什么有什么。有了那些,还怕打不下南部吗?
他们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大哥的船队浩浩荡荡驶入港口。在他们眼中,华夏不过是第一个伸出援手的邻居,而他们真正的“大靠山”,还是最强大的毛熊。
双方第一次会面,就在并不愉快的气氛下落了幕。一点实质性结果都没有谈出来,越盟的人昂着头走出去,互相拍着肩膀,仿佛刚刚顶住了什么压力。但先生已经把态度表明了。
他没有再说更多。劝人这种事,要循序渐进,这个时候多开口并不明智。他太清楚了:要让越盟自己出去闯一闯,才知道离开了温室,外面并没有人对你另眼相待。
想要别人客气,除非你有让人尊重的理由。而这份尊重,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来的,更不是靠一场胜仗就能确立的。
当然,他们很快就吃瘪了。因为与老大哥的谈判,远没有那么和气。
老大哥派来的代表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要求他们立刻停战,尽可能接受西方的条件,并且明确表示:不会给予任何形式的军事援助。
越盟的人愣住了。他们原本以为,凭着奠边府的“赫赫战功”,老大哥会像对待华夏一样,慷慨地敞开仓库。可现实却是冷冰冰的一句话,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时候,小夫的思路其实很清晰:他必须先稳住阵脚,把国内的问题肃清,在政坛上真正站住脚。
他的首要目标是对西方示好,缓和紧张局势,保证亚太地区的和平,从而把重心移到西方去。至于东南亚这盘棋,他不打算亲自下场。
况且,当时中苏关系良好,两国刚刚签订了和平条约。在老大哥国内,普遍存在一种共识:亚洲的事情,由华夏来调停就是了。只要华夏跟他们一条心,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所以,老大哥在这场和谈中扮演的角色很明确:就是吹哨人和定海神针,他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只是向参加会议的所有代表保证:会谈结果是真实可靠的,由五大国共同背书。从法理上确保签订下来的条约是正式、有效的条约。仅此而已。
这让越盟代表心中凉了半截。可更让他们难堪的,还在后面。
坐上谈判桌的法兰西代表,虽然肯让步,但幅度并不大。仅仅接受了18度线,却死活不愿放弃南方的核心区域。
越盟的人据理力争,拍着桌子要求把停火线推到13度线,可法兰西人只是冷冷地抽出烟斗,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正当他们感到愤愤不平的时候,约翰牛的代表又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甚至连谈话都没有,直接递过来一份报纸。
报纸上赫然写着一个标题:“让荣誉回归,重塑亚太绝对地位。”
这不是什么口号。这是花旗赤裸裸地在鼓吹,越法停战无效,应该复刻半岛战争的模式,彻底牵制中苏。
越盟代表盯着那个标题,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令人尴尬到无地自容的事实:自己那两大靠山,一个不愿意帮忙,一个帮不了太多;而法兰西远征军最大的靠山花旗,却要亲自下场了。
一时间,他们竟找不到话来接。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约翰牛代表慢条斯理地收起报纸,转过身去,留给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垂头丧气地回到驻地,关上门,几个人面面相觑。屋子里沉默了很久。他们这才慢慢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那些关于毛熊援助的幻想,那些关于轻松取胜的傲慢,在这一连串冰冷的现实面前,像肥皂泡一样,一个一个地破灭了。
第730章 外交破冰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华夏代表的判断可能是对的。若继续坚持16度线以南的条件,法兰西最终或许会走,可花旗也许就要亲自下场了。这里有三十万伪军,为了保住生计、躲避统一的追溯,他们一定会投向花旗的怀抱。
到那个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花旗只需调来一个军,依靠伪军牵制民兵,就足以碾压己方所有部队。
更何况,继续进攻也确实困难重重:整个国家就是一根细长条,补给线被拉得很长,空有纵深,却没有正面宽度。若对方真有心封锁,越盟连一点机会都不会有。
文哥也再也叫不动了。曾经那个斩钉截铁宣称“三年拿下全境”的人,如今不再轻易张嘴。
谁都知道,没有外部援助,越盟不可能坚持下去。更何况,老大哥换了领导人之后,态度已经彻底明朗。他们绝不公开支持,而是将重心放在了华夏身上。
此时的越盟高层,终于坐不住了。他们再次联系了华夏代表团,得到的答复明确而冷静:“17度线,是法兰西能接受的最南底线。可以快速停战,把花旗挡在印支之外。这是不可改变的条件,请你们仔细考虑。”
他们犹豫了一下,又问:能不能见一见面?
这才被告知代表团核心成员都已经走了。就在越盟拒绝了他的提议之后,他就走了,带着一部分人去了缅地。
这一走,走得漂亮。一方面,是去处理缅地的事宜;另一方面,更是有意把这些还抱着幻想的人晾一晾,让他们冷静冷静,仔细想想:到底要不要听华夏的调度。
缅地,此刻正处于异常困难的时期。内战未平,中立外交刚刚成型,经济脆弱不堪。虽说已经确立了由仰光方面主导的自由同盟执政,但政策只在缅族之中有效,其他各族不过是名义上支持罢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国度,却是第一个承认华夏政权的。当然,这是指不同意识形态下的政权中的第一个。
它们这么做,并非出于真心示好,而是小国政治的需要。他们所谓的中立,和当年阎老西“三个鸡蛋上跳舞”如出一辙,说到底就是骑墙派。哪边强就往哪边歪,谁也不真正得罪,谁也不真正依靠。
作为外交核心自然能洞悉这一切。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就是政治家必备的技能。既然仰光方面伸出了橄榄枝,那就要去争取。一番斡旋,若能换来边境安宁,那就很值得一去。
到达边境后,特派员送来了厚厚的资料。他接过资料,翻开其中一份旧报纸,果不其然,这哪里是示好,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报纸是几个月前的,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标题:“领袖断言:华夏是大象,而我们是羔羊。我们只能沉默,不能去激怒他们。”
他轻轻一笑,眼中没有怒意,反倒多了几分欣赏,“呵呵呵,很好嘛。咱们有句老话,叫人贵自知。既然他们有了这么清晰的定位,那就方便谈了。”
他把报纸折好,搁在一旁。那一笑里,有洞明,有从容,还有一种老练的政治家特有的淡然。被人在报纸上称作“大象”,他不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态度这认知,能谈。
一切正如代表团核心成员讨论出来的结果一样。仰光方面远比越盟务实得多。他们没有半点奢望,唯一的诉求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会面当天,吴先生开门见山,语气坦率得近乎直白。他表示,仰光方面将拒绝一切来自西方的军事援助,更不会加入SEAto。他们将一直奉行不结盟政策,保证不卷入冷战,至少三十年保持中立路线。
这就是认清现实的好处。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更因为每况愈下的经济状况而格外清醒。
东南亚各国靠什么活?全靠对外资源输出。缅地曾是亚洲首富,拥有大量的粮食和矿产。
但自从林译占据北部、东瀛战败撤走之后,情况急转直下。矿产集中在北部,他们丢了,所以经济完全依赖大米和橡胶。
作为全球最大稻米出口国,此时的大米出口已占财政收入的近一半。但主要消费群体正在消失。原先是西方,之后是东瀛和天竺。到了1954年的时候,国际米价暴跌,仰光的经济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更何况,二战与内战造成的破坏极为严重,缅南地区的人均年收入已跌至全球贫困线以下。工业几乎一片空白,内战威胁未消,全球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在这里投资,更不可能提供援助。因为那个年代,全世界都需要援助。
眼看对方摆出了十足的诚意,我方代表也开口了。他一出手就表明了态度,三条建议直指核心,让仰光方面根本无法拒绝。
第一条,华夏正式与仰光方面开展贸易往来。华夏将提供轻工业产品,弥补其市场需求,并允许以橡胶和大米进行易货贸易。这一下子就突破了西方对华的封锁,使双方成为重要的贸易伙伴。
第二条,这次访问本身就是破冰之举。我方在会议上第一次明确表态:华夏将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明确提出“革命不能输出”。这句话,一下子打消了仰光方面对华夏最大的疑虑。
第三条,代表北京方面邀请吴先生年底访华,同时承诺两国高层互访常态化。他表示,只要互相信任,关于边境的问题可以慢慢谈。
如此一来,双方的和谈异常和谐。共识迅速达成,一系列合作协议开始签署。
华夏代表团只用几天时间,就完成了一项对华夏新政府极为重要的大事。华夏外交即完成了彻底转变——首次打破西方围堵,建立外交关系;又通过善意的举动完成了稳定边境的计划。同时,还树立了规矩:告诉所有观望的国家和地区,华夏人民对周边抱有友好的态度。而仰光方面,就是这个规矩之下的样板。
在完成了对仰光的访问之后,代表团坐飞机去了滇省。他并非回国,也不是去安南,而是要见一见两个朋友。就这样,林译和闫森第一次见到了他。
一行人坐在一起,谈一谈未来该怎么办,如何相处。会议室不大,两张长桌面对面,各摆着几杯清茶,热气袅袅升起。代表团团长坐在中间,神态从容,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几位。
他没有寒暄太久,第一时间就摆明了态度:“我们已经是久经考验的老朋友了,所以开诚布公,不必有顾虑。有什么说什么,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我方的要求,也请你们郑重考虑。”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诚恳的态度。话音刚落,对面便有了动静。闫森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林译下意识伸手去拉他,却没拉住。
闫森站在那里,脸颊泛红,急切地开口说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啊!我也藏不住话,这天、这个机会难得,我就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一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林译却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他知道闫森的性子,拦是拦不住的。
他没有惊讶,反而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你说。”
第731章 第一次正式见面
“长官,我是个军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闫森脊背绷得笔直,眉宇间凝着浓重的忧虑,目光沉沉地看向对面代表团众人。
“说的天花乱坠没什么用。我只觉得,咱们眼下的处境岌岌可危。你看,脚下是缅南政府军的势力范围,西边盘踞着天竺边防军,东北方向与联军遥遥对峙,东南边又有暹罗政府军虎视眈眈。我就想当面问您一句,我们这般深陷四面夹缝,到底该如何活下去?又有什么法子能破解眼前的死局?”
代表团众人并未立刻作答,只是静静看着他,语气平和地反问:“还有别的顾虑要补充吗?但凡有问题,尽管直言。”
闫森眉峰微微一挑,神色愈发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先把这个头等大事解决了,咱们再谈其他,这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我想你们不能含糊其辞,把咱们糊弄过去吧。”
“好,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问得很对。”代表团成员相互对视一眼,那一位看向闫森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赞赏,缓缓开口,“你们作为在境外一方立足的势力,首要考量的,便是如何存续下去。”
“那我便跟你细说,咱们是怎么考虑你们该如何在这乱局中立足。”他抬手示意身后部下,递过来一份报纸,指尖点了点版面。
“这是约翰牛一周前发的《伦敦时报》,上面报道得清清楚楚,老大哥倡导印巴问题公开化、国际化。如此一来,天竺的威胁便不足为惧,他们势必会在国际社会的全程监督下,停止对外扩张的脚步,接受国际社会的援助与约束。”
部下依言将报纸递到闫森手中,他继而继续说道:“这次我方已经和仰光方面彻底谈妥,他们将边境稳定的防务任务,全权托付给了我们。这意味着,未来三五年内,他们绝不会对你们采取任何军事行动。更何况,如今仰光方面经济困顿,根本没有余力发动战事。”
他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地补充:“想必这个消息,你们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我便不再多做赘述。至于东北方向的联军,老大哥正在从中调解,我方也在全力斡旋,想必很快就能达成一份短期和平协议。再者,当下区域局势陷入长久僵持,暹罗政府军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绝不敢轻易引火烧身。”
听完这位大人物的解答,萦绕在心头的安全顾虑暂且消散,闫森随即抛出下一个难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好,暂时这个问题算是缓了缓。咱们接下来再谈一下民生问题,这片地方的处境,特派员您也清楚。如今人口越来越多,不过可耕种的土地本就有限,咱们全靠边境贸易维持生计,可眼下贸易处处受阻,日子过得举步维艰,能不能改一改现有的规矩,给大家寻一条活路?”
“嗯,这个问题也很重要,我看现在不是改规矩的时候,而是要立规矩的时候。”他从容回应,“不久前,我国刚与仰光方面签订了一系列合作协议,核心目的就是推动双边贸易往来,深化各方合作。特派员此前也提及,你们这片区域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咱们完全可以实现等价交换,拟定一个合理的交换参数,根据实际情况灵活上下浮动,最大限度保障双方的共同利益。你可以先仔细看看这份合作草案,咱们再慢慢细化协商。”
话音落下,代表团工作人员立刻将一份厚厚的资料递了过来,交由闫森细细翻阅。
趁着这个间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译,话锋一转,谈起了敏感的多边关系:“林将军,您在这片区域深耕多年,想必比谁都清楚,当下这里的局势盘根错节,极为复杂。咱们既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眼下相关条约还未最终签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便日后顺利签约,花旗插手这片区域事务,也只是时间问题。必须抓住这短暂的窗口期,全力发展经济,深化内部改革,牢牢稳住民心,这才是立足的根本。我方并未第一时间与仰光方面敲定边境线划分,这其中,这就说明尚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林译站在一旁,始终神色沉静,逐字逐句地认真聆听,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底。
多年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与各类高层人物打交道的经历,让他深谙一个道理:即便当下无法立刻参透话语里的核心深意,只要原封不动地记下来,后续慢慢揣摩分析,总能摸清其中的门道。此刻绝非贸然表态的时候,静心倾听、牢记于心,便是最稳妥的做法。
这场谈判始终在平和的氛围中推进,节奏不温不火,双方没有激烈的争执,也没有当场敲定任何实质性条款,只是围绕各方诉求、区域局势展开了一场推心置腹的深度交流。
直至代表团乘车离去,双方依旧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这场看似平淡的会谈,就此落下帷幕。
待代表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林译与闫森才卸下所有防备,在屋内展开了只有两人的私密交谈。
第732章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他们……好像和以前果脯那些只会耍权谋的人,不太一样。”闫森缓缓抬起头,看向林译,平日里一贯刚毅的眼神里,竟罕见地透出一丝疲惫的软弱,肩头也微微垮了下来。
“阿译,对不起,我是真的怕了。这么多年,见惯了果脯那套出尔反尔的把戏,一次次被消磨得心力交瘁,那帮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如今,我实在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恳切地看着林译,“阿译,听我一句劝,咱们先别掺和那些政治纷争,踏踏实实把生意做起来,打通边境贸易渠道,把手里的矿产顺利卖出去,先把自己的地盘建设好。咱们就学仰光那边,走中立路线,咱们保持中立,行不行?”
林译默默闭上双眼,良久没有吭声。他太懂闫森的感受了,也清楚闫森这些年经历了多少勾心斗角,多少派系斗争,才会对所有政治势力都筑起厚厚的心墙。
有些掏心窝子的话,他们只能在这样安静的午后,关起门来,在这间只有彼此的屋子里,以独属于两人的默契与心境倾诉。
一旦踏出这扇门,他们就必须重拾强硬与沉稳,对着麾下将士从容调度、处理繁杂事务,装作一切尽在掌握、从未有过迷茫的模样。
可此刻,面对未知的前路,两人的心底都空荡荡的,没有半分底气。所以方才送别代表团时,也只能对着特派员说着场面话:“我们非常满意,这次会谈成果斐然,您放心,相关事宜我们定会坚决落实。”
“那就按你说的办。”林译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迷茫转瞬即逝,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与沉稳。
“先把边境贸易做起来,另外,我们主动与仰光方面接洽示好,毕竟规划中的铁路线要从咱们的地盘穿过,路通了,经济才能真正活起来。咱们手里握着滇缅公路,掌控着唯一连通南方的铁路干线,只要打通关卡,未来的贸易规模,必定十分可观。”
“阿译……”闫森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自嘲般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这辈子最难得的,就是这份通透理解。无论什么事、什么人说什么话,你总能设身处地去理解,这份心性,真好。那就按咱们商量的来。”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凝重,沉声道:“但你我都清楚,骑墙派从来没有好下场,两面讨好的把戏,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咱们的中立路线,必须定一个明确的期限,不能一直这么悬着。你有没有打算?”
“一直等到我们彻底看清局势、想明白未来的方向为止。”林译望着窗外,目光悠远,语气缓慢却无比坚定。
“未来的路该往哪儿走,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方寸之地。咱们不妨等一等,耐心等上十年八年,亲眼看看华夏的十年发展,再做最终的定夺。”
闫森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屋内陷入一片死寂。沉默了足足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窗边,望着远方故土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无尽的期盼与酸楚,轻声问了一句:“阿译,真等到咱们老去的那一天,咱们,还能落叶归根吗?”
“民国自1911年起,到1949年落幕,老百姓足足给了他们三十八年光景。可这三十八年里,烽烟四起,战乱无休,底层百姓始终在水深火热里熬日子,民不聊生,从未有过真正安生。”
林译语气沉缓,带着沉甸甸的沧桑感,“就连委座日日吹嘘的黄金十年,内里也从没停下过围剿内耗,年年都在打仗,何曾给过百姓休养生息的日子。”
他眼神渐渐放空,整个人沉入悠远的往事追忆里,眉眼间浮起一抹少年时的憧憬与温热。
“我这辈子见过最朝气蓬勃的光景,就是黄埔军校初建那会儿。那时候我还在念书,亲眼看着街坊里几个意气风发的大哥哥,提着简单的皮箱,脚步匆匆直奔火车站。”
林译语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段旧时光,眼前恍若重现当年画面,“他们眼里有光,胸膛挺得笔直,满怀热忱与一身傲气,边走边相互说着:“我们要去广州,我们要去参军,我们要进黄埔军校,我们要救国!”那一幕,我到现在都清清楚楚,半点没忘。”
闫森没有打断林译的回忆,和他一样陷在了漫长的往昔里,看着林译低声喃喃自语。
林译眼中泛起柔和的光亮,神情恍惚,整个人仿佛瞬间穿越岁月,重回那个热血激荡的年代,眼底满是年少时的赤诚与向往。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就悄悄埋下了念想,天天盼着自己快点长大,长大了,也要像他们那样投笔从戎,以身报国。”
话音微顿,他眼底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心头涌起一阵怅然与悲凉,语气也沉了下来:“可谁能想到,仅仅三年光景,世道就彻底变了。”
“沪市一夜之间,所有华界的弄堂里,到处游荡着便衣暗探,四处抓人搜捕,人人自危,满城人心惶惶。租界里的房价房租跟着水涨船高,稍有家底的人家,拼了命往租界里挤着避难。”
他指尖不自觉微微收拢,像是又体会到当年家境拮据的窘迫,“我们家本就家境寻常,只能勉强租在华界与租界的交界地带。房租硬生生涨了三块大洋,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餐桌上的吃食肉眼可见地变少,往日爱吃的点心再也舍不得买,身上的衣裳也缝缝补补,能省则省,处处都要抠着过日子。”
说到这里,林译猛地抬眼,目光骤然变得恳切而执拗,眼底翻涌着期盼,语气也陡然加重:“那是和他们合作的三年!哥,那三年的风气、人心、格局,真的完全不一样。咱们亲身经历过抗战也看得明白,合作那几年,世道气象、家国心气,都透着一股新气象。”
他定定望着闫森,眼里藏着一丝不敢轻易破灭的期许,带着几分赌上人心的恳切:“咱们不妨耐着性子等一等,说不定,这一次,真的会和从前不一样。”
闫森静静凝望着他,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心头翻涌着半生亲历的失望、猜忌与疲惫。他沉默伫立,脑子里翻来覆去盘旋着过往一次次背叛与变故,沉吟思忖了许久许久,眉宇间满是复杂的无奈与渺茫。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几个沉涩的字,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微弱的奢望:“但愿吧……我是真的打心底里盼着,这一次,能真的不一样。”
第733章 填不平的欲望
彼时的越盟,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底气与锐气,往日里的强硬姿态荡然无存,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姿态,全盘接受刚刚归国的华夏代表团做出的各项安排。
面对代表团的各项部署与提议,他们始终态度恭敬,没有半分反驳,更无丝毫推诿,全然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难道是越盟高层终于幡然醒悟,愿意放下执念达成和解了吗?答案是否定的。这看似平和的妥协背后,没有半分心甘情愿,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走投无路、不得不低头的无奈之举。
6月中旬,河内会议的会场之上,花旗代表毫无征兆地现身,瞬间打破了会场原本的博弈平衡。
军务处长爱德华当众语气冰冷地明确表态,“法兰西若是在印支地区陷入绝境、被迫退出,一旦因此引发地区混乱与大规模内战,花旗陆军将毫不犹豫直接介入,以武力手段强行维持所谓的地区和平与安宁。”
这一番宣言,无异于一把沉甸甸的利刃,直接悬在了越盟的头顶,宣告着外部强权的彻底入局。
几乎在同一时间,国联针对印支地区的伪军整顿行动火速铺开。经过系统性整编之后,安南地区伪军兵力涨至30万,被清晰划分为地方守备部队与治安部队,分工明确、布防严密,牢牢把控着当地的管控权,时刻维持着地区的高压管控态势。
而老/柬两地,仅被允许保留规模极小的治安部队,两地兵力相加尚且不足五万,明显不针对巴特寮,仅针对越盟。
与此同时,一场大规模的水上军事力量重新组建编队计划悄然落地:
花旗火速组建LSt编队,足足12艘大型登陆舰编成精锐编队,专攻远程两栖兵力投送,具备极强的战略机动能力。
同步组建LSm舰队,12艘中型登陆舰整装待发,专门作为湄公河三角洲区域的机动作战编队,随时能够快速响应。
LcVp编队也迅速成型,48艘小型登陆艇各司其职,承担起内河区域的巡逻警戒与兵力投送任务。
更有72艘机械化巡逻艇组成Lcm编队,专攻内河滩头登陆与纵深穿插作战,战术布局环环相扣。
除了登陆作战力量,内河武力威慑也全面拉满。湄公河流域内,48艘内河炮艇强势入驻,打击兵力可覆盖沿岸关键区域。
红河三角洲的实际控制区域内,32艘巡逻艇全天候游弋巡逻,严密把控每一处水道,将相关区域彻底封锁管控,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军事压制网。
紧接着,花旗再度抛出重磅筹码,正式对外宣布,未来四年内将向南越地区持续投入28亿美元。
花旗以资金扶持为幌子,第一时间深度介入印支地区,虽然美其名曰维持地区和平发展,但是实则上是进一步巩固自身在印支地区的掌控力。
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动作,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花旗已然彻底出手介入印支局势。
其行动速度之迅猛、布局力度之强悍、军事与经济双重压制之狠厉,完全打了越盟一个措手不及。
此前越盟勉强积攒的所有优势,在花旗的强权介入与全面压制下,顷刻间荡然无存。
眼下的局势已然明朗,越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若是再不抓住眼前的机会见好就收,等待他们的,必将是灭顶之灾,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最后,经中苏两国共同出面斡旋,一份折中方案最终被摆上谈判桌:以北纬17度线为界,双方即刻停火;协议中明确标注,17度线仅为临时停火线,绝非永久领土边界,待两年期满后,举行全越南普选,由民意决定安南最终的统一与走向。
彼时的越盟,深陷实力有限、战争随时可能被全面扩大化的残酷现实困境,在多方国际博弈的高压之下,终究只能选择妥协。
对当下的他们而言,以临时的妥协换取喘息的和平,竭力避免与花旗方面发生直接军事对抗,已然是权衡利弊后唯一的选择。
更何况,17度线的划定,好歹保住了红河三角洲、河内等至关重要的核心根据地,他们得以先退守北方,稳固自身政权根基,再从长计议筹备后续的全民选举。
乍看之下,这是争取战略缓冲空间的务实之举,也是当时恶劣外部条件下,所能做出的最优解。
可这份妥协,从来都不是越盟心甘情愿的选择。即便在抗法战争中获得了大量援助,他们非但没有生出半分感激,反倒因这场被迫的让步,与华夏之间生出了难以抹平的嫌隙。
在越盟的视角里,奠边府战役胜利后,他们的实际控制区域早已大片延伸至17度线以南,尤其是中部与西原地区,势力纵深极远。
而17度线的划定,意味着他们必须无条件放弃所有浴血奋战打下的17度线以南领土,全线退守至线北,这份实打实的利益割舍,让他们认为自己吃了大亏。
越盟军事委员会也曾做出明确评估:若是华夏能持续保障后勤供给,中苏双方持续派驻三个炮兵师、三个防空炮师予以支援,并长期维持这一兵力规模,他们完全有能力在两到三年内彻底结束战争,实现全国解放。
正因如此,即便迫于形势签下停火协议,越盟心底的不甘与怨恨始终未曾消散,满是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的隐忍与愤懑。
但这终究只是越盟一厢情愿的主观臆想。老大哥早已从全局战略层面做出过冷静研判:表面上看,让出广治、承天、岘港一线,确实像是硬生生割让既得地盘、吃了眼前大亏。
可岘港濒临海岸,花旗海军两艘航母便可就近部署,随时能发起海上打击。以花旗当时完备的现代化作战实力,单纯陆地野战尚有周旋余地,可一旦开启海陆空立体协同作战,放眼彼时整个格局,没有任何一方敢轻言能够稳稳抵挡,更别说本就战力孱弱、装备体系落后的越盟了。
一旦局势失控,引来花旗直接全面军事介入,越盟苦心经营的占领区立刻就会面临土崩瓦解的绝境。只要联军从岘港强势登陆,迅速对广治形成两翼包抄合围,依照兵棋推演的结果,整场战局不出三日便可尘埃落定。
这绝非夸大其词、危言耸听,反而是已经往最乐观、最理想化的局面去预估了。要知道安南国土南北狭长,中部地带横向纵深极窄,最窄处仅有数十公里。
说得直白些,联军战列舰的大口径舰炮射程,就足以完全覆盖越盟在中部的所有控制区域,甚至都无需出动轰炸机凌空轰炸,便能压制其地面有生力量。
由此可见,越盟大部分军官自以为可行的作战设想,完全脱离现实、毫无战略依据。
更何况,他们的底气本就建立在伸手索要中苏援助的前提之上,明明是受援受益的一方,却只因未能满足自身全部野心,便生出毫无道理的怨怼与隔阂,心胸狭隘又不知体谅全局,着实是喂不饱的……
第734章 冰火两重天
可一纸协议落笔,百姓期盼已久的和平非但没有真正降临,反倒成了这片土地坠入漫长内战深渊的开端。
这背后是地区内部根深蒂固、根本无法调和的利益与理念矛盾,更有花旗突如其来的强势介入。在笼罩全球的冷战阴云之下,所有对和平统一、国泰民安的美好期盼,终究都成了一碰即碎的镜花水月。
彼时的这片土地,早已陷入三方势力割据的混乱格局:万象政权全盘倒向西方阵营,立场愈发亲美;而亲王势力则更倾向于效仿仰光方面,坚守中立路线;巴特寮立场最为激进,他们凭借占据东北部两省作为根据地,倚靠越盟的军事与政治支持,与另外两方势力分庭抗礼、剑拔弩张。
即便万象政权与巴特寮先后展开了多轮和谈,可双方诉求天差地别,谈判从始至终都无法达成丝毫共识。
关乎政治解决争端的方案一次次被提出,又一次次被粗暴推翻,就连双方军队整合整编的提议,刚一摆上谈判桌,就遭到了巴特寮代表的公然嗤笑与断然拒绝,所有和平解决的可能,彻底沦为一纸空谈。
而引爆所有矛盾的关键节点,在于法兰西彻底撤军后,花旗立刻将这片区域视作遏制社会主义阵营的东南亚关键防线,马不停蹄地出手介入,迅速填补了法兰西留下的权力真空。
同年11月,花旗各类援助机构以援助之名,大举进驻当地;与此同时,花旗国务卿与万象亲西方政权展开秘密谈判。
花旗方面抛出经济与军事资助的诱饵,一步步拉拢绑定万象政权。除此之外,cIA秘密派遣上百名资深探员潜入境内,以各种身份为掩护,暗中渗透、扶持亲西方势力,编织起严密的势力网络。
悲剧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本土高层,从未见识过如此复杂的大国博弈,单纯将花旗的介入当成了善意的援助。
那些从小资产阶级阶层一步步攀升上来的领导层,压根没有经历过国际上层社会波谲云诡的政治权谋与利益交锋。以他们狭隘的眼界与浅薄的政治认知,根本无法看透花旗暗藏的算计,更看不懂这场冷战博弈的真实规则。
就这样,一纸看似公允的日内瓦协议,蒙蔽了绝大多数人的双眼,让他们误以为和平已然落定。
可殊不知,真正残酷的冷战地缘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也注定了这片地区,要承受长达数十年的动荡与苦难。
彼时的印支半岛,战火阴云不散、各方势力博弈不休,局势动荡。而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华夏与缅地却携手迈入了经济高速发展的黄金阶段。
深度绑定的双边贸易,让两个国家、两地民众都收获了实打实的红利,实现了互利共赢,这份安稳与繁荣,让周遭深陷战乱与经济困境的周边国家艳羡不已。
先拿仰光方面来说,经济处境早已到了困顿不堪的境地。国际米价自半岛战争时期的每吨60英镑,在停战之后一路狂跌至如今的44英镑。
稻米作为核心大宗商品,价格哪怕小幅波动都足以牵动经济命脉,这般断崖式下跌,无疑给缅地经济带来了毁灭性的重创。
更雪上加霜的是,即便米价跌至谷底,大量稻米依旧无人问津、彻底滞销。单这一年,缅南地区积压的稻米就高达150万吨。
仰光方面财政拮据,根本无力采购粮食仓储设备,无数辛苦耕作的农民,只能眼睁睁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烂在地里,一年的辛劳即将付诸东流,整个缅地农业濒临崩溃。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份中缅双边贸易协议,彻底挽救了濒临绝境的缅地经济。
此时恰逢华夏一五计划全面开启,全国掀起工业化建设热潮,江浙沪地区工业劳动力需求空前旺盛。
川湘赣各省虽全力保障粮食供给,却也难以完全满足工业发展与民生需求,彼时国内农业生产虽逐步恢复,但粮食自给率仅达到81%。缅南这批亟待消化的稻米,恰好及时补上了国内粮食供应的缺口,解了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华夏工业化建设关键项目稳步推进,老大哥援助的洛阳拖拉机厂即将落地,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也处于技术攻关的核心阶段,工业生产急需的橡胶资源变得至关重要。
与华夏橡胶资源极度贫瘠的现状截然不同,缅南地区坐拥得天独厚的橡胶资源,仅孟邦一地,橡胶年产量就突破20万吨,是当时华夏全国橡胶产量的三十倍之多!
更为关键的是,此前约翰牛长期将缅地当作掠夺物资的殖民地,只一味索取橡胶、稻米等原材料,从不协助当地发展深加工产业,导致缅地只能出口初级粗加工橡胶产品,价格极其低廉。
而这些性价比极高的橡胶,对于刚刚起步、百废待兴的华夏汽车工业与工业制造业而言,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林译也主动向仰光方面释放善意,当即同意免收过境路费,全力保障缅地物资能够畅通无阻、快速运抵华夏境内。
同时借助滇省帮助,以矿产换劳力,对区域内道路进行了重新建设。完善的铁路、公路网络,意味着高效,能够运回国内紧缺的各类矿产资源。而这批矿产,更是成为了远超华夏代表团预期的意外收获。
为何说这批矿产弥足珍贵?因为看似地大物博的华夏,在工业核心矿产资源上,其实存在着明显短板,部分战略物资的储备与品质,远落后于世界水平。
第735章 利好局面下的双刃剑
还真别小看了缅北地区的资源。就以钢铁工业的核心原料铁矿为例,国内铁矿资源有着难以规避的先天短板:贫矿多、富矿少。贫矿储量占据全国总储量的九成以上,矿石平均综合品位仅有30%至35%,远低于同期全球45%以上的平均品位标准。
而国际上高炉炼钢对入炉矿石品位要求高达50%以上,这就意味着国内绝大多数矿石必须经过复杂的选矿提纯工序,才能投入工业使用。
再加上当时外界的全面技术与资源封锁,华夏钢铁工业发展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缅地恰好拥有华夏求之不得的优质铁矿:帕敢铁矿是克钦邦掌控的核心资源,与林译往来密切,作为缅地储量最大的铁矿,其矿石综合品位直接超过50%,无需复杂选矿,就能直接满足高炉炼钢标准!
掸邦地区的两座中型铁矿,矿石品位更是出众,这正是特派员带回国内的矿石样本,也第一时间让华夏工业界欣喜不已。
更让华夏倍感振奋的是,缅地还蕴藏着华夏极度稀缺的铜资源。相较于国内严重缺铜的困境,缅地铜矿储量丰厚、产量可观,仅木姐一处铜矿,年产量就突破万吨,完美填补了华夏工业发展的铜资源缺口。
顺畅无阻的中缅双边贸易,带动两地经济一路向好,迎来了跨越式发展。负责相关事务的闫森,心态也渐渐变得愈发乐观。
在这段黄金合作期内,中缅贸易大本营实现了高速发展,财政收入稳步攀升,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在动荡不安的大环境中,走出了一条合作共赢的繁荣之路,这份独有的安稳与富足,更是让周边饱受战乱、经济凋敝的国家羡慕不已。
但凡事皆有两面,人性更是经不住利益的推敲。这世间芸芸众生,又有谁能真正视钱财如浮云?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当成堆的真金白银明晃晃摆在眼前,任凭是谁,都难彻底抵住这份直击心底的诱惑。
中缅贸易一路高歌猛进,双方赚得盆满钵满,这份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很快就撩拨得周边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贪欲。
尤其是暹罗政府军,看着缅地靠着稻米、矿产贸易赚得盆满钵满,那颗一心逐利的心,彻底变得焦躁难耐,一门心思想要分一杯羹。
按理说身为正规政府军,本该恪守边界、严守军纪,可他们为何会在短时间内彻底转变态度,不顾规矩觊觎这份利益?这一切,都有着深刻的历史根源,东瀛驻军的短短几年时间,这支军队的内核早已被彻底浸染。
时间拨回到1941年12月8日,东瀛陆军第15军大举进入暹罗,近卫师团、第5师团入境后,即刻挥师南下挺进马来半岛;第18师团在暹罗南部登陆,一边维持当地治安,随后又配合第33师团,在缅地与约翰牛军队展开激战;至于第55师团,更是与林译所部多次正面交锋,算是老对手了。
可很少有人留意到,在东瀛驻暹部队中,还藏着一支特殊的力量——第4师团。它同样隶属于第15军,自入驻以来,便长期在曼谷、清迈一带驻扎休整。
前文也曾提及,该师团仅与远征军有过象征性的交手。而这场交手之所以敷衍了事,根源在于这支部队正是声名在外的大阪师团!
大阪师团向来以逐利务实、厌战惜身着称,常年在这样的部队熏陶浸染下,暹罗政府军的秉性早已被彻底改变。
他们并不是战斗力孱弱,不善战的部队,而是骨子里刻满了极致的现实与功利,凡事只以利益为先。
既然缅地能靠着稻米贸易大发其财,暹罗本身就是世界数一数二的稻米出口大国,坐拥海量稻米资源,缅地曾面临烂在地里的粮食,他们同样堆积如山,凭什么不能效仿着赚这笔快钱?
“挣钱嘛,不寒碜”,这句话成了他们最好的遮羞布。深谙利益交换之道的暹罗政府军,立刻将手伸向闫森部署在边防前线的驻军。他们四处打点疏通,借实情推算利益勾引,很快就与我方驻守边境的部分军官达成了私下交易。
而驻军方这边,也是有着国军老底子的部队,向来存在着难以根除的弊病:作战勇猛是一回事,面对利益徇私贪腐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事在过往早已是司空见惯、屡见不鲜。国军之中吃个空饷,倒腾点物资太正常了。所以,边境交易有着重大的利益,权钱交易开始了。
经过层层疏通、上下打点,风声传到闫森耳中时,看着眼前盘根错节的关系,再想到触手可及的利益牵扯,他终究没能严守规矩,而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变相默许了这一切。
人性终究是最经不住考验的东西,在暹罗方面源源不断的银弹攻势之下,原本该严守边界的边防部队,迅速彻底沦陷。
不过短短数月时间,私下的跨境贸易运输线很快就被他们全盘打通。一船船、一车车未经许可的暹罗稻米,堂而皇之地越过边境线,累计十多万吨稻米源源不断流入华夏境内。
而参与其中的边防官兵,个个中饱私囊、赚得盆满钵满,彻底将军纪与职责抛诸脑后。
原本森严的边境防线,至此变得形同虚设。两边的军官抛开了敌我界限,整日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甚至毫无顾忌地频繁出入对方军营,把酒言欢、纵情玩乐,边境线上本该有的警戒巡逻、防卫值守,全都沦为一纸空谈,半点戒备的样子都不复存在。
而这一切触目惊心的乱象,全身心扑在地方建设、忙于各项事务推进的林译,自始至终毫不知情。
他出于信任,将边境及后勤相关的所有事务,尽数托付给闫森全权处理,看着眼前平稳有序的局面,他没有丝毫察觉,更未曾想过边境早已滋生出如此严重的贪腐渎职之事。
第736章 交易曝光
天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边境线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终究还是在突发事件的影响中,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说到底,也是这群人运气差到了极点,偏偏撞上了这样一个风云激荡、暗流汹涌的乱世。
若是身处四海升平的太平年月,这种各方都能捞到好处、心照不宣的隐秘勾当,或许能靠着层层遮掩,悄无声息地维持许久。
有些事,只要没人主动戳破,便可以装作视而不见,真要较真,反倒显得多余;毕竟,不上秤的事,连三两轻重都算不上,谁又会真正放在心上。
可偏偏,他们处在大国博弈的时代。倒霉的是,花旗早已将触角深入印支半岛,在边境地带耍了一招离间计。
若论耍弄政治阴谋、操控地缘博弈,早年的花旗,在老牌殖民帝国约翰牛面前,着实是后生晚辈。手段稚嫩、格局有限,即便有心算计,也远不如欧洲老牌资本主义国家那般圆滑老道。但时代的浪潮,悄然改变着一切。
随着二战战火蔓延,花旗凭借绝佳的地缘优势,国力一路飙升,国内的势力结构也随之发生了微妙却深刻的改变。
大批躲避战火的欧洲移民远渡重洋涌入这里,他们带来了顶尖的科学家、先进的工业技术,更带来了一群精于权谋、擅长阴诡算计的人。
别看这群人被“美术生”厌弃,可即便是深耕政坛数百年的欧罗巴老牌权贵,在阴谋手段上都要甘拜下风。
正是这批人的加入,彻底改写了花旗的外交路数,让其地缘手段变得愈发多元阴狠,各种暗招、损招层出不穷,步步紧逼。
1954年11月9日,一场由cIA在幕后精心撺掇、煽动的事端彻底爆发:越盟公开支持巴特寮,悍然对老挝王国政权发起武装对抗。
这群缺乏成熟政治引领的队伍,被别有用心之人肆意煽动、蛊惑,全然不顾及背后的大国博弈与地区安危,义无反顾地挑起武装冲突,丝毫没有去思量,这鲁莽之举会给本就脆弱的地区和平,带来怎样毁灭性的后果。
这一行为,无异于公然撕毁刚刚签订不久的停战协议,当初承诺的全越普选、和平决议,瞬间沦为一纸空谈。
这下,反倒给了万象亲西方政权绝佳的借口:既然是你们率先撕破和平的脸面,那就休怪我方采取更进一步的强硬行动。
这场突如其来的军事冲突,瞬间牵动了整个东南亚的局势,也引起了华夏方面的高度警惕与重视。
为避免战火进一步蔓延,华夏当即派出专项代表团,火速赶赴印支当地,全力斡旋调解,试图劝说双方停火,竭力挽回岌岌可危的和平局面。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彼时的国际格局早已风云变幻,华夏既失去了过往足以左右局势的绝对话语权,也出于自身战略考量,不愿再深度卷入印支半岛的战乱漩涡。
不光是华夏,就连背后的老大哥,也选择了偃旗息鼓、明哲保身,丝毫不愿沾染这摊浑水。
华夏代表团多方奔走,最终调解无果,无奈之下只能启程返程,顺道前往缅地核查双边贸易、边境管控相关事宜。
谁也不曾料到,正是这一趟顺道之行,彻底引爆了那颗隐匿已久的雷。
花旗代表团、仰光官方代表、林译,三方坐下来一对账,再加上仰光方面积攒的不满与投诉。层层信息交汇对照,边境军官私通贸易、中饱私囊的隐秘勾当,便被彻彻底底地戳破,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其实,仰光对林译早已隐忍多时,他们早就想除掉林译,快速拿下缅北地区。说起原因,倒也简单。他们并非想要统一全国,更没有什么联合其他民族共建和谐联盟的愿景。根本原因就一个字——钱!
占人口最多的缅族有什么?只有稻米!出口挣大钱的橡胶,产地在孟邦,那里贡献了全国七成的橡胶产量,但居民由孟族、缅族、克伦族共同组成。而利益最大的矿产,基本都攥在林译手里。
这本就让人难以忍受,谁知林译不仅卖矿,还搞起稻米出口,更偷偷运起了橡胶。这可是砸饭碗的事,仰光方面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他们随即提出严正抗议,并向华夏代表团申诉,要求华夏方面严肃处理这一问题,并对林译方面的举动做出处罚。
仰光方面这么一闹,林译顿觉不可思议,仿佛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胸膛里翻涌着一股冲动。
他想拍桌子,想质问对方凭什么血口喷人,甚至想将那些所谓的“证据”一条条驳得体无完肤。
然而,刚刚抬起屁股,话刚到嗓子眼,他却猛地顿住了。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旧伤里,他的身子微微一僵。
以前哪里轮得到他坐不住跳起来反驳?那个应该更加暴跳如雷、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的大哥呢?
林译的余光悄然扫向身侧:他看到闫森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额角似乎都渗出了细汗,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那副局促不安、尴尬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子,无声地剜进了林译的心头。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自己那个大哥没有来。他那个大哥不会站起来,因为这事他知道,林译只能坐在这里,替他挨着这一刀。
林译缓缓地收回了要反驳的架势,肩膀不易察觉地沉了下去。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将那些早已涌到嘴边的话,连同满腔的不可思议和愤怒,一寸一寸地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神从锐利渐而变得沉寂,像是深水下的暗涌,被硬生生压成了冰面。
一场本可掩盖的贪腐交易,终究在大国博弈与地区战乱的连锁反应下,以这般戏剧性的方式东窗事发。本就错综复杂的东南亚局势,也因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737章 更加混乱的局面
事实也证明,华夏方面选择不深度介入老挝事务,是极具理智的战略考量。因为没过多久,以花旗为首的西方势力,便开始明目张胆地插手东南亚地区事务,彻底打破了当地原本脆弱的平衡。
倘若彼时华夏执意继续介入,势必会被直接推上冷战对抗的风口浪尖,陷入极为被动的地缘困境。
1954年《日内瓦协议》的签署,让老挝终于摆脱殖民统治获得独立,而协议明确约定,以1955年举行全国大选、组建统一政府作为停战前提,这本是老挝走向和平统一的唯一出路。
可巴特寮贸然发起军事行动,直接打破了这份停战共识,让《日内瓦协议》彻底失去了生效的可能。
也正是在这一年,在花旗的暗中授意与全力撺掇下,老挝万象方面正式出兵,对巴特寮展开军事进攻。至此,老挝局势彻底失控,一纸协议形同虚设,长达数十年的内战就此拉开序幕。
不得不说,花旗政客的地缘算计堪称阴险至极:先是暗中挑唆巴特寮主动出击,制造地区冲突,随后又转头鼓动万象方面出兵反攻,让老挝内部两股势力自相残杀。
如此一来,老挝国内战火不休,民族统一彻底沦为泡影,而花旗则坐收渔翁之利,借机直接干预老挝内政。其实老挝国内并非没有有识之士看清这一阴谋,可现实却让他们别无选择。
彼时的老挝政权极度依赖花旗的经济援助,每年五千万美元的援助资金,是维持政府正常运转、维系国家基本秩序的“救命钱”。即便他们深知这份援助是饮鸩止渴,会让国家彻底沦为花旗的地缘棋子,也只能被迫接受,任由花旗摆布。
随着老挝事态持续恶化,花旗终于撕下伪装,打着“维持和平、防止暴乱”的冠冕堂皇旗号,名正言顺地将势力渗入老挝境内。他们不仅向老挝军队派遣军事教官,还派人深入老挝政府核心部门,肆无忌惮地插手其内政,彻底掌控了老挝的政治与军事走向。
同年3月22日,老挝国内三方势力纷纷建立属于自己的党派,各自为政、分庭抗礼,这一举措正式宣告老挝和平彻底无望,内战已然无法避免,国内三国鼎立的分裂格局就此形成。
而在老挝乱局愈演愈烈之时,暹罗的态度也发生了颠覆性转变,主动向华夏释放善意、示好缓和关系。
两国随即开展了第一次正式访问与外交交流,逐步开启双边贸易往来,地缘关系得到稳步缓和。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地缘利益的驱动下,曾经的对立与隔阂都有了商量的余地,至于仰光方面的态度,在这场大国地缘博弈中,已然无足轻重。
这一系列接连发生的地缘局势变化,也让闫森渐渐放下了心中的心理包袱,原本的内疚与自责,慢慢转为坦然。
他甚至开始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合乎乱世博弈的常理,经此一事,大本营不仅没有蒙受损失,反而收获了更多实际利益,麾下弟兄们也变得更加齐心。
与此同时,闫森和林译也敏锐地察觉到,整个东南亚的局势,正在悄然发生着不可逆的改变。
彼时的东南亚,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大国博弈、地缘算计、利益交换交织缠绕,暗流汹涌不止。
华夏在这一过程中所有的隐忍、妥协、隐秘布局与艰难权衡,既是国家落后图强的无奈之举,更是乱世之中,为求自身生存与长远发展,做出的最清醒、最理智的战略抉择。
而这场隐藏在冷战阴影之下的多方隐秘合作与博弈,也在悄无声息之间,深刻影响着华夏西南边境的稳定,乃至整个东南亚地区的未来局势走向。
而在这暗流涌动的局势背后,花旗的身影愈发嚣张跋扈,全然没了此前在半岛战场折戟沉沙的颓势。
反倒变得肆无忌惮、肆意妄为,将霸权野心展露得淋漓尽致。频频无视国际公理,公然挑战华夏核心底线,就连曾经与之分庭抗礼的老大哥,也被其全然不放在眼里。
花旗凭借着超强的军事与经济实力,彻底撕下面具,在全球各地粗暴干预他国内政,煽动对立纷争,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动用军事、政治、经济等一切手段,妄图颠覆不符合其利益的他国政权,将自身霸权意志强行强加给世界各国。
远的欧罗巴、北非、南美不说,光聚焦华夏周边这一关键地带,花旗的霸权行径便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除了在老挝暗中策划阴谋、搅乱地区稳定,妄图打造围堵华夏的前沿阵地。1954年更是迫不及待地与多国签署《马尼拉条约》,强行建立军事同盟体系,硬生生将冷战对抗的阴云彻底引入东南亚,让这片本应和平发展的土地沦为大国博弈的角斗场。
与此同时,其公然与宝岛签订所谓共同防御条约,粗暴干涉华夏内政,赤裸裸地挑衅华夏领土主权完整,触碰华夏不可逾越的底线。
在东北亚方向,花旗同样动作频频,与南韩签订《共同安全防卫条约》,正式确立铁杆军事同盟关系,甚至强行攫取南韩军队作战指挥权,将其牢牢绑在自己的冷战战车上。
花旗接着又通过一系列所谓支援与贸易协定,步步紧逼逼迫东瀛重整军备,彻底将其纳入自身全球战略布局,充当其在亚太地区推行霸权的马前卒。
谁也不曾想到,刚刚在半岛战场遭遇惨败、损兵折将却未能达成战略目的的花旗,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重拾狂妄,变得如此有恃无恐?
究其根源,正是因为在这一年春天,花旗在比基尼环礁成功试爆代号“喝彩城堡”的新式核武器!
这一颠覆性的大杀器横空出世,让其彻底陷入了霸权癫狂。作为当时全球唯一掌握氢弹技术、拥有这种毁灭性核力量的国家,花旗自认为手握凌驾于所有国家之上的“终极底牌”,彻底丢掉了所有顾忌与约束。
在绝对的核威慑加持下,它认为已经具备了可以横行无忌、主宰世界的资本。从这时老师华夏不再顾及他国的主权与诉求,不再遵循基本的国际准则。
但凡有国家不顺从其意志,但凡有地区局势脱离其掌控,便会动用包括军事威胁、政治颠覆、经济制裁在内的一切手段进行打压。
这份靠着毁灭性武器堆砌起来的狂妄,让花旗在全球范围内变本加厉地推行霸权主义,也让整个亚太乃至世界局势,陷入了更深的动荡与危机之中。
第738章 难以驾驭的东南亚
可花旗终究只会玩弄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论起真正的政治博弈与大局掌控,他们还差了不止一口气。
更何况,那些从约翰牛那里照搬来的殖民权谋、阴私伎俩,从来都不是无往不利的万能钥匙。
就连老牌的约翰牛都曾在这套把戏上栽过无数跟头,何况是刚学了点皮毛就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花旗。
果不其然,他们在老挝的一番操弄,最终闹了个彻头彻尾的大洋相,沦为国际政坛的笑柄。
这一年,花旗特意遣国务卿远赴万象,对着老挝亲西方势力极尽拉拢之态,高调表态全力支持,假意出面促成巴特寮与亲王派达成停火协议,摆出一副“地区和平守护者”的伪善面孔。
可背地里,花旗早已揣着阴险的政治算盘,撕破了所有公平与道义:他们倒打一耙,公然污蔑巴特寮破坏地区和平,扣上左翼组织的帽子,蛮横宣称其不配参与老挝政权组建。
于是等到老挝依照《日内瓦协议》筹备全国大选时,他们蛮横插手、强行操控,毫无底线地直接剔除巴特寮实际掌控的两省,自以为掐断了对手的所有胜算,把大选局势牢牢攥在了自己手心。
从台前的调停造势,到幕后的暗箱操作,花旗机关算尽,砸下海量资金扶持亲西方派系,四处游说拉拢、威逼利诱,一门心思要让听话的代理人掌控老挝政权,彻底将这个东南亚小国纳入自己的霸权版图,在东南半岛上横插入一枚棋子。
可现实却给了花旗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这场精心策划的大选,最终结果完全偏离了他们的所有预判,上演了极致荒诞的反转:
他们在三大势力中选了两派,押上所有筹码。倾尽心力扶持亲西方势力,又引得中立派与巴特寮开战,试图让人民做出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当时,花旗方面极度乐观:一边是从未发起过战争的党派势力,背靠西方大国;一边是两个发起战争的党派;选民会怎么选,应该不用猜了吧?
岂料亲西方势力全线溃败,反而是那个一直被他们无视、打压的中立派,凭借多数选票脱颖而出,成功执掌老挝政权,组建起执政联盟。
大选结果官宣的那一刻,整个花旗政坛彻底懵了,所有人都陷入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之中,此前的志得意满瞬间化为乌有。
白宫办公室内,时任总统dwight的暴怒咆哮声震得门窗发颤,隔着厚重的门板都能清晰传来,压抑不住的怒火席卷了整栋建筑。
cIA亚太地区执行长官被他隔着电话狠狠怒斥,整整半个小时的厉声责骂没有片刻停歇,评估委员会、顾问团所有相关成员无一幸免,全部被严厉追责,一大批失职人员更是直接被解雇除名,狼狈到了极点。
处心积虑布下大局,费尽心机操控局势,砸下重金妄图左右他国政局,最终却落得满盘皆输、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花旗这番自作聪明的操作,不仅没能达成地缘霸权目的,反倒在国际社会面前颜面尽失,把自己的虚伪、无能暴露得一干二净。
这场彻头彻尾的失败,非但没能让狂妄自大的花旗认清现实,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花旗撕掉了伪善的面具,彻底抛弃了“和平调停者”的标签,直接摇身一变成为赤裸裸的地区干预者。再也不屑于做表面文章,直接无视本地公民的愿望,蛮横地替他们决定国家的未来与走向。
花旗开始动用一切手段,将老挝政局重新攥回自己手中。他们火速派遣大批cIA探员潜入老挝,一面暗中整合境内所有右翼势力,用威逼利诱的手段狠狠打压不听摆布的保守派,肃清内部异己;一面强行将零散的亲美小党捏合在一起,拼凑出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统一政党——人民联盟,打造属于自己的政治傀儡班底。
与此同时,花旗将黑手伸向老挝军方,借着军官培训的名义,在老挝境内秘密组建完全受其直接指挥的“国家保卫委员会”。
他们对受训的军官展开西式思想教育,用重金收买、权力许诺等手段牢牢把控这些军官。
另有专业政治团队,处心积虑将自己扶持的组织头目推上老挝权力顶峰,伺机发动军事政变。
这是花旗第一次在海外如此明目张胆地策划军事政变、颠覆他国合法政权,也正式开启了其依靠肮脏政治手段篡夺他国政权的恶劣先河。
政治、军事双管齐下的同时,花旗还在政坛上大肆搅局,联合所有亲美势力,全力架空老挝合法的联合政府。
他们一边动用各种手段打压占据执政地位的中立派,一边变本加厉地排挤左翼的巴特寮,一步步铲除所有不听话的政治力量,妄图建立起“傀儡代表台前掌权、花旗幕后遥控操控”的霸权统治模式。
时任总统dwight采纳财政部长的提议,祭出经济杀招:将花旗的美元援助与老挝当地货币强行挂钩,强行推动单方面货币改革,只承认傀儡势力掌控的货币为唯一合法货币,以此斩断中立派与左翼联盟的经济命脉,从根本上瓦解其执政根基。
从1955年开始,丧心病狂的花旗政府更是直接授权cIA,全权负责在老挝执行代号“注射器计划”的秘密行动。
cIA彻底放开手脚,打着援助的幌子运送物资、暗中向代理人提供巨额政治献金、用花旗公民身份作为诱惑收买选票、操控舆论,妄图用金钱与权力重新改写老挝政局。
种种行径,无一不彰显着花旗的极度不甘:即便大选惨败、颜面扫地,他们也从未放弃在亚太地区构筑绝对霸权、掌控地区话语权的野心,拼尽全力也要挽回颓势。
可天道轮回,事与愿违,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他们的操盘依旧漏洞百出,一场接一场的乌龙闹剧,仍在不断上演。
第739章 扭转的局面
也许花旗从未真正想过,为何精明的约翰牛甘愿放弃物产富饶的缅地,为何主动撤离天竺,又为何始终未曾涉足占据暹罗;也从未想过,法兰西为何宁可颜面尽失、不惜做赔本买卖,也要倾尽全力保住阿尔及利亚,却选择放弃印支地区。
但他们依旧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这片土地,笃定地认为自己能够复刻西方过往的殖民操作,更坚信此番介入,既能有效遏制华夏与老大哥的势力扩张,又能从中攫取丰厚的回报。
他们全然未曾料到,东南亚局势的演变竟如此迅猛。约翰牛与法兰西的抽身离去,实则是及时止损的明智之举,而花旗的强行介入,竟然成了不折不扣的接盘者。
介入初期,一切看似顺理成章,每一步似乎都朝着他们预设的目标稳步推进:暹罗军政府首脑远赴西方访问学习,归国后便着手推行自由民主试点。
仰光方面突然背弃华夏,主动前往花旗访问,甚至刻意摆出一副虔诚之态,参观二战纪念碑、慷慨捐款,极尽所能向花旗示好。最终双方顺利签订合作协议,花旗也开始大批量采购仰光方面的稻米。
万象方面推行独裁统治,对巴特寮与中立派展开大肆打压,暂时稳住了当地局面;越盟自顾谋求独立发展,南越政权则频频采取行动,妄图在全国大选前完成全面布局。
然而,花旗的得意之势并未持续太久,他们便发现形势突然之间全变了!此时他们才幡然醒悟:这片土地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民主,更谈不上半点忠诚,独裁贪腐是当地掌权者的本性,见利忘义、左右骑墙、牟取私利才是他们内心最真实的诉求。
原本与花旗日渐亲近的仰光方面,在1955年老大哥成功完成核试验、彻底打破花旗在核武器领域一家独大的格局后,态度陡然转变。随后小夫访问仰光,直接让花旗耗费心力布局的一切成果付诸东流。
随后,花旗在东南亚最忠心的附庸也彻底倒戈:暹罗转而走上民主中立的发展路线,与华夏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暹罗军政府首脑甚至将家眷送往北京。当初倾力推行的“民主试验”彻底失控,陆军与警察势力公开反对变革,暗中酝酿武装行动,当地政权更迭已是箭在弦上。
至于安南,局势更是彻底脱离掌控。南越在花旗的暗中支持下,强硬拒绝举行全国统一选举,北纬17度线从原本的临时军事分界线,彻底沦为长期割裂南北的政治军事分界线,安南南北对峙的局面正式拉开帷幕。
而花旗投入大量精力扶持的老挝,局面更是不堪。中立派与巴特寮摒弃前嫌、握手言和,同年年底,富马亲王亲自飞赴北京进行访问,彻底站到了花旗预想的对立面。
所有事态的发展,都全然背离了花旗的最初预判,一步步滑向无法掌控的深渊。尽管花旗的初衷本就是在华夏边境制造混乱,但眼下的局面,早已不是他们想要的、可控的局部混乱,而是彻底失控的地缘变局。
不过,彼时东南亚愈演愈烈的混乱时局,于林译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重大利好。仰光政权在这一阶段左右逢源、反复摇摆的姿态,早已被北京看得通透透彻:这群人从来算不上真正的朋友,充其量不过是个趋利避害、随时可倒戈的合作者。
这个盘踞在缅地的政权,骨子里只信奉自身利益,全然是“有奶就是娘”的投机做派,在华夏、老大哥、花旗三大势力之间左右周旋、牟取私利。
这样的把戏,华夏外交部门又怎会看不穿?不过是翻版的阎老西罢了。可偏偏,无论是政治手腕还是把控局势的能力,他们比起当年的“山西王”,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不可同日而语。
看清这一切后,华夏很快对外发布一五计划进展报告,用实打实的建设成就,向世界宣告国家步入高速发展的全新阶段:
国内粮食产量同比增长11.3%,彻底实现粮食基本自给自足,不再依赖外部进口;钢产量相较一五计划启动前翻了三倍,总产量直接超越民国所谓的“黄金十年”;长春一汽第一辆解放牌卡车成功下线,各项性能指标完全达到苏制原版吉斯150的质量标准;武汉长江大桥顺利通车,多条核心干线铁路同步建成运营,整体基建实力实现跨越式提升,全面超越民国时期。
数不胜数的建设成果,无一不在彰显着新生国家蓬勃向上的发展势头,也让华夏在亚洲成为在二战之后经济发展最好的国家之一。
几乎与此同时,华夏正式对外宣布:鉴于仰光方面与花旗签署多项合作项目,为规避不必要的外交摩擦,主动削减从缅地的稻米进口数量,全力成全、满足花旗的相关诉求。
这一招釜底抽薪,来得猝不及防,瞬间打了仰光政权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此刻才幡然醒悟,花旗此前的合作本就是一场一锤子买卖。所谓的稻米采购,不过是对方拉拢自己、插手东南亚事务的一个由头,顺带提供一笔微薄援助做做样子。
事实上,花旗本土根本没有大量稻米的需求,其内部所需的相关份额,仅凭南韩的供应就足以保障。仰光政权满心指望的稻米外销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无的泡影。
而在这样的关键时局下,林译的核心作用彻底凸显出来。他凭借周密的布局,通过闫森的部下,顺利从暹罗筹措到与此前同等数量、同等优质的稻米与橡胶,完全填补了供应链的缺口。
华夏不仅未在边境贸易与物资供给上受到丝毫掣肘。林译反而依托国内的轻工业支援、士官培育、武备维保及军火贸易,将边境地区的安全局势推向了更为稳固的态势。
也正因如此,闫森自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任何差错。
在他看来,当下部队内部上下齐心、氛围和谐,边境区域经济迎来快速发展,缅地各族民众早已对自私自利、毫无担当的仰光政权厌恶至极,反倒与他们的联系愈发紧密、相处愈发和睦,整个局势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稳步推进。
第740章 十年之期
这几年的日子,像泡在温吞的米酒里,甜丝丝地往下沉。林译和闫森,不知不觉就沉到了底。
缅北的阳光总是懒洋洋的,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酥麻。这里的局势比周遭安稳许多,与华夏那边的关系更是波澜不惊,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偶尔交汇,从不冲撞。
林译回沪市探望母亲,渐渐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一年总要回去好几趟,揣着钱,带着大包小包的物资,看看老母亲,抱抱孩子,享受几天烟火气十足的团聚。
那些短暂的假期里,他偶尔会恍惚:是不是该回来了?回到那个有弄堂、有梧桐、有热腾腾早餐摊的地方去?
可这念头也就是一闪。去年,小醉又给他添了第三个孩子,软乎乎的小身子往他怀里一趴,他的心就化了。
二丫头还小,扎着两个小揪揪,咯咯笑着追鸡撵狗。况且,眼下缅北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到处在起楼房、修道路,一片大好的形势。
舒服啊~~早晨推开窗,山间的雾气和草木香一起涌进来,不用赶早高峰,不用看人脸色。治下近百万民众安安稳稳地做着自己的营生。他靠在藤椅上喝茶,眯着眼看天边的云,想着:再等等吧,不着急。
部下们也早就落地生根了。第一批跟着林译的,最次都是个排长,收入稳定,不愁吃喝。有人娶了当地的姑娘,有人甚至学会了这里的土话,跟邻居称兄道弟。
林译心里清楚,若自己真想走,恐怕只能带上家里这几口人,再挑三两个最贴心的心腹。至于闫森……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家伙已经把根扎进了这片红土里,盖了像样的宅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连说话都会时不时带几句当地的土话。叫他走?他大概会叼着烟,眯起眼睛笑骂一句:“又来了,你家那边怎么说的那话?十三点!”
是的,这儿多好。好到林译几乎忘了,这世道从未真正太平过。冷战的暗流在东南亚无声涌动,大国角力的余震时不时传到这里。他只是不愿去想罢了,并不代表能躲过去。
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怀里的小儿子正睡得香甜,二丫头举着糖果跑过来,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那就……先舒服着吧。
林译从沪市探亲回来,刚到大本营,还没来得及卸下一身的风尘,人就兴冲冲地一头扎进了军营。
此刻他精神抖擞,正指挥着士兵们搬运鼓鼓囊囊的行囊,脸上满是归家复又投身事业的亢奋。
“快,搬过来!”林译笑呵呵地喊道,声音洪亮,“哥,你瞧瞧!全是硬通货!正宗的大前门香烟,还有窖藏的茅台、汾酒,再加上这几条金华火腿……”
他越说越得意,嘴角的笑几乎要溢出来,“去,把大柱、阿粲、噶伦他们全叫过来,人人有份,今晚就好好乐呵乐呵!”
他满心欢喜地将最后一箱酒稳稳搁在地上,双手往腰上一叉,准备转身去招呼下属。然而,就在这一瞬,营帐里异样的沉默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该喧闹嘈杂的军营,此刻竟静得可怕。那些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老兵、那些见了烟酒就眼睛发亮的部下,此刻都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神躲闪,大气不敢出。
林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缓缓直起腰,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聚集的一众军官。他们或垂头丧气,或面露难色,唯独闫森,面色凝重地站在最前方,盯着他。
林译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瞬间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那股从探亲回来的轻松劲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慢慢的从兜里掏出烟盒,拉来凳子坐下,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出什么事了?说吧。”他抬头看了看众人,“到底有多严重?”
“长官,快……快九月了……”大柱上前一步,嘴唇哆嗦着,话说得磕磕巴巴,眼神里满是无助。
林译微微一怔,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迷惑地问道:“九月怎么了?九月就九月呗,秋收时节,有什么不对的?”
“这……”大柱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死活组织不出语言。
眼看部下语无伦次,闫森上前一步,一把将大柱拨到了身后。他站定在林译面前蹲下,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反常态的郑重其事。
“阿译,你是清楚这里规矩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林译,“按照缅地宪法,那十年之期,到了。”
“这几年咱们好日子过多了,差不多忘记了。可你我都清楚,这一天终归要来的。现在,咱们该怎么表态?这一步,怎么走?”
林译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十年之期……
这四个字像两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了他看似安稳实则紧绷的心湖,瞬间激起了万丈狂澜。他恍然大悟,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苍白。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本就不稳的指尖不住发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抖出一根烟卷,抬手夹在指间,缓缓叼在了嘴边。
指尖摩挲着Zippo打火机,清脆的“咔嚓”声骤然响起,一簇幽蓝的火苗倏地腾起。他将火机凑到嘴边,凑近烟卷点燃,随即深深吸了一大口。
缭绕的烟雾瞬间笼罩住他的脸庞,片刻后,他才悠悠吐出一圈烟圈,嗓音低沉沙哑:“我知道了……各方都是什么态度?”
第741章 走向十字路口的缅地
闫森侧头瞥了身旁的阿粲一眼,阿粲立刻心领神会,急匆匆地开口回话:“长官,当年彬龙协议,咱们全是看在昂山将军的面子上才签的。可现在您瞧瞧,他们哪有半分想要执行的意思?您别忘了,昂山将军当初是怎么出事的!”
“少废话,直接说结果!”闫森眉头紧锁,抬脚轻踢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阿粲被怼得一噎,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回道:“我们这边肯定不愿意,就想自己管好自己,早先那些洋鬼子不也是分散管控的嘛。”
“我们克伦族也绝不答应,大家根本不是一条心,他们从来就没想过平等对待我们。”一旁的噶伦也紧跟着开口,直白表明了族群的态度。
“至于掸邦那边,情况你心里清楚。”闫森最后沉声补了一句。
林译其实早就在心底预判到了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各方明确的表态,他还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疲惫地缓缓开口:“让我……再好好想想。”
他怎么能擅自做这个决定?这件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而是盘根错节、扯不清理还乱的死局。
当年昂山将军终究是想得太过理想化,他以为一纸彬龙协议,就能捆住这片土地上所有心怀异心的族群,就能换来长久的安稳。
可他忽略了,约翰牛殖民统治的那些年,早已把各族群划分成三六九等,彼此隔阂根深蒂固;再加上日据时期对若开邦的血腥镇压,仇恨与猜忌刻进了骨子里,这片土地上,根本没有一个部族会真心相信,各族能放下恩怨和平共处。
协议落笔不过短短五个月,昂山将军就惨死于政敌的刺杀之下,这份本就脆弱的协议,瞬间失去了最后的精神支撑。
而各族群对协议的态度,也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同意或反对就能概括,局势之复杂,远超外人想象。
这些内情,林译比谁都清楚。缅地军政府从骨子里,就不可能接受各族平等共存;克伦族与缅族的世仇与互不信任,历经数代沉淀,早已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当初彬龙会议,克伦族不过是派了代表列席旁听,当场就明确拒绝任何调解,更不肯在协议上签字,也是他们,率先举起反抗仰光政府的旗帜,彻底撕破了和平的假象。
掸邦、克钦邦、钦邦三大族群,即便最终签下了协议,核心诉求也从来不是归顺,而是实打实的高度自治。这一点,本就与仰光方面的诉求背道而驰,注定无法被认可。
也正因如此,协议签署之后,没有任何一个部族真正履行过承诺,短短数月间,各族纷纷拿起武器,彻底转向武装斗争,几乎所有部族都在拼尽全力争取自治,而其中态度最坚决、立场最顽固的,便是克钦族。
还有两个族群的处境,更显特殊。若开族自始至终缺席了彬龙会议,不是不愿来,而是压根没收到邀请,更何况以当年的局势,就算派了代表赴会,能不能活着回到若开邦都是未知数,那段被残酷镇压的血泪过往,所有若开人都刻骨铭心,永世不敢忘。
孟族也未曾参与协议签署,他们的心态更为矛盾纠结:孟邦是全境橡胶的核心产区,可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混居着与他们和睦耕耘的缅族,也有着摩擦不断的克伦族,长久的杂居让他们不排斥任何一方,却也不愿得罪任何一方,只能选择置身事外。
而仰光政府那边,自始至终也没有真心践行过协议内容。昂山遇刺、克伦族公开抵制之后,他们彻底撕下伪装,开始肆无忌惮地推行大缅族主义,妄图以一族之力压制所有族群,这份彬龙协议,早就成了一纸空文,毫无实际约束力。
可偏偏,这协议被明文写入了宪法,定下了十年试行之期,约定在1957年9月,重新召开会议商议存续事宜。
也就是说,短短几天之后,所有部族都要坐在谈判桌前,决定这个所谓的“联盟”是否还要继续。
一旦谈判破裂,从法理上来讲,仰光政府的联合政权便会彻底瓦解,各族各自为政,连绵不休的战火,将彻底吞噬整个缅地,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林译心头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带兵上阵、沙场杀敌,他从无畏惧,也从不含糊,可牵扯到这些波谲云诡、利益纠缠的政治博弈,却让他打心底里感到头疼无力。
平心而论,眼下他麾下的兵力,在整个缅地堪称最强,只要他点头,哪怕往保守了说,半年之内,足以全线攻克缅南。
即便仰光政府有花旗国派人训练军队,他也从未放在眼里。真刀真枪打起来,两个月就能平推缅南政府军,三个月完成全境戒严、定下规矩,最后一个月重整秩序、建立联合政府,这并非夸大其词,而是实打实的实力底气。
只要他愿意,半年时间,就能成为李炳仁口中的“缅地王”,执掌这片土地的生杀大权。可他偏偏不想这么做,拿下这穷僻闭塞、满目疮痍的地方又有何用?
难道要耗费无数心力,去供养这群心思各异、永远无法齐心的族群?强行把这群离心离德的人捆绑在一起?
这不过是徒增无尽的烦恼,换来永无止境的内乱与纷争,到头来,不过是让更多人葬身战火,让自己深陷泥潭无法脱身。
可他能躲吗?能视而不见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局势就摆在眼前,避无可避,他手握重兵,身处旋涡中心,即便满心抵触、万般无奈,也必须硬着头皮,去面对这团乱麻,去解决这道根本无解的难题。
林译指尖一捻,将燃到尽头的烟蒂摁灭在桌沿的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湮灭。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沉沉落在闫森身上,沉默片刻后上前一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闫森的肩膀,“哥,这么多年了,以前咱们相处,从不是这样藏着掖着的,有什么话,你就不能跟我直说吗?”
第742章 闫森的心思
林译看着闫森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么多年了,他太了解这个人。真要正儿八经商量什么事,闫森一进门就会把态度摆在台面上。是打是谈,是进是退,他自有主张,绝不会把烫手的山芋往自己这边踢。
可这回不一样了,林译自然看了出来。这些日子,闫森手握重兵,在缅北扎得又深又牢,手里的势力甚至隐隐盖过了自己。
林译不是不知道,但他信任闫森,给的实权多,造成闫森的心腹也多。
这原本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今天闫森绕来绕去、吞吞吐吐,无非是不想自己把心里真实想法说出口。
说得再直白些,他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野心。因为一旦“打”这个字落了地,局面就彻底翻了篇,再也回不到眼前这种温吞舒服的日子。
仰光那边毕竟是公认的政权,而他们这些人,不管在这片土地上扎了多深的根,说到底还是外来者。真动了手,谁能保证西方不插手?
林译在脑子里把形势推演了一遍。没错,他们确实能赢,消灭缅南政府军费不了太大的劲。可然后呢?西方要是介入了呢?要是像半岛那样打成一场拉锯战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到那时候,所有好日子都到了头。大本营会被炸弹掀翻,这些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一切都会化成灰。
他们没有工业,没有兵工厂,只剩下两条路:要么求援,要么投降。求援,得靠自己在华夏的关系;投降,得自己去谈——他懂洋文,能跟洋人打交道。
下命令的是他,出了事擦屁股的也是他。这就是闫森今天反常的根源:他不想负这个责任。
林译把刚才那两句话不遮不掩地说了出来,直接剖开了闫森刻意粉饰的心思。
闫森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藏都藏不住,耳尖肉眼可见地烫了起来。他慌忙错开林译的目光,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阿译,你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藏着心眼的人吗?你肯定是想多了,不能这么想我啊!”
他越辩解,声音越急,越说明他的心虚,进一步证实了林译的猜想。
林译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叹了口气:“哥,你就别再遮掩了。要是真冤枉了你,你此刻早拍着桌子跟我急眼了,哪会这般反复辩解?别绕弯子了,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直说就行。”
闫森的表情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像泄了气似的,肩膀塌下来:“阿译,你……唉,我这不是等你摆个态度吗。”
他顿了顿,似乎还是不想把全部真心晾出来,含混地补了一句,“要我说就别跟他们啰嗦了,直接打过去不就完了。”
“既然如此,那就打吧。”林译的语气平淡,可细听之下,那平淡底下有些不自然的感觉,“哥,你去和各族说一说,聚拢起来开个会。不急,两天后吧,我先把小醉和孩子送回沪市去。”
闫森猛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林译接连抛出的一番话。怎么要把家人也送走啊?怎么他就轻易的同意了?。
林译接着往下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得去一趟滇省,问问态度。哥,你是不知道形势,其实……现在今非昔比了。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低下头,像是在跟自己喃喃自语,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
闫森这下彻底懵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林译有些事没告诉自己。而这些事,很可能跟这场预谋中的大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心里猛地一紧,扭头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军官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凑近了些,语气急切起来:“阿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跟哥哥交个底,到底怎么了?”
林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那光有些遥远,像是从另一个时空照过来的。
“我这次回去,明显感受到了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咱们的祖国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都在建设,我好像看到了民族的朝气。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祖国建设好,追上曾经欺负咱们的列强。”
他说着,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重新经历那些画面。这一次回国,他真的看到了不一样的华夏。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了号角。
他亲眼看着一大群人提着大包小包,戴着大红花,弄堂里敲锣打鼓,街坊邻居夹道欢送。
那些年轻人满脸自豪地走向火车站,胸前的红彩带上写着,“支援东北,建设祖国。”
人群里都喜气洋洋,满脸自豪,学生们喊着口号欢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长春一汽的工人万岁,人民的工业万岁!”
大街上数辆公交车满载着人,车头扎着红花,车身上赫然写着“加班加点,为鞍钢添砖加瓦。”
连母亲都忍不住感慨,“跟老早打小东洋辰光一样,哎哟,团结啊,阿拉团结起来多少好,啥事体做伐到啊。”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林译讲完这些,烟已经烧到了指节。他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几秒。
闫森茫然地看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阿译……这不挨着啊?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扯到这事上头去了。”
“有关系,关系还大着呢。”林译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知道吗?沪市中苏友好大厦刚刚建好,江南造船厂刚刚建好咱们国家第一艘潜艇。前几天,咱们的代表团刚刚去了莫斯科,明确表态将与老大哥建立最亲密的关系。”
闫森愣了一下,脑子里慢慢转过弯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阿译,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一旦这里打起来,国内不会援助咱们?”
“八九不离十吧。哥,这还是往好了想。”林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国内现在一心建设,这是第一个五年计划实施的最后一年,新的五年计划刚刚敲定。你说为了咱们这里的事,会突然破坏大好环境吗?而且,你得知道,中苏都是去仰光访问的。别看咱们实力强,但在名义上咱们不是政权。”
闫森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渐渐凝重,再到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不知不觉坐了下来,屁股落在椅子上。他长久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正在翻涌着什么。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阵阵蝉鸣。
第743章 求祖国帮助
“阿译,你确定吗?”闫森坐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不甘与侥幸,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心底那点幻想始终不曾熄灭,权力这东西,一旦沾染上指尖,便如同附骨之疽,会上瘾,会让人不顾一切地追逐,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后,人心的贪欲便再也填不满。
眼下摆在眼前的,是足以改写命运、登顶高位的千载难逢之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林译静静站在原地,将他眼底的贪恋与挣扎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精准揣摩出他心底的每一丝念头。
这并不稀奇,从军数十载,见惯了朝堂风云、军阀纷争,这样的野心他早已司空见惯。
当年威名赫赫的薛伯陵,何尝没有动过独立在中央军之外的心思?更何况素来自成一派的桂系,那份对权力的觊觎,从来都不曾刻意掩饰,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可林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权倾朝野,只是一方安稳,一方百姓不再受战火荼毒。
他比谁都清楚,权力之争的背后,从来都是尸山血海,但凡踏出争权的一步,必然要血流成河。
他读过书,打过仗,更亲历过党派斗争。他比闫森更明白权力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千古名句,道尽的正是此刻的残酷局面。只要他轻轻点一下头,缅地瞬间就会陷入连绵不绝的内战。
曾经在枪林弹雨中并肩作战的大本营老兄弟,会一个个离他而去,要么葬身于无休止的战火之中,要么因政见不合、立场相悖分崩离析,最终形同陌路。
一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离去,想到无数无辜百姓流离失所,林译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哥,我去和特派员谈一谈,明天吧,明天下午我一定拿定主意,行吗?”
他终究没有给出正式的表态,只能用拖延的方式,为自己、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变局争取一丝缓冲的余地。
不等闫森开口回应,林译转身便径直离去。路过桌案时,他余光扫过满屋堆得满满当当的礼品,
那些从国内特意拉来的好酒、全国各地的土特产,廋是他用来送给老兄弟的,林译清晰记得他们是哪里人,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家乡的特产是什么。
可他现在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五味杂陈。眼前的一切,早已不是当年并肩作战、一心卫国的纯粹模样。时光流转,人心已变,或许那些热血赤诚、兄弟同心的岁月,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林译向来说到做到,出了门便一刻不曾耽搁,径直启程赶往滇省,连近在咫尺的家都没有回,满心都是亟待理清的局势,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特派员,盼着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些许中肯的建议,找到一条不用流血的出路。
他的期盼没有落空。特派员在接到林译启程的电报后,丝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做好准备,亲自赶到火车站等候。
站在熙熙攘攘的站台之上,特派员时不时抬眼望向列车驶来的方向,眉头微蹙,心里暗自犯嘀咕:林译向来沉稳持重,此番如此火急火燎地约见,必定是出了关乎大局的天大之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见面之后,没有多余的虚情客套,只是简单寒暄两句,便迅速直奔主题。乘坐轿车前往省政府的路上,林译没有丝毫隐瞒,将闫森的意图、自己的顾虑,以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地悉数说清,语气里满是对局势发展的担忧。
特派员听完,面色始终凝重,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声让林译在省政府办公室稍作等候。
话音落下,他便脚步匆匆地快步奔向楼上领导的办公室,情急之下,全然顾不上官场规矩,甚至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而入。
特派员的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慌乱:“领导,对不起,我有十万火急之事,恳请您立刻打一通电话,实在顾不上规矩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子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起,刚要开口斥责他不懂礼数,可看到特派员满脸焦灼、神色慌张的模样,便知事情非同小可。
男子当即收敛神色,抬手招手让他就近坐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慌什么!什么事,长话短说,当真急到这般地步?”
特派员定了定神,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将林译所说的内容原原本本、一字一句地完整陈述出来。
随着他的讲述,领导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放松的身体渐渐坐直,周身的气场愈发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待特派员讲完,他立刻沉声追问:“林译还跟你说了什么?悉数展开来讲,一个字都不能漏掉!”
这件事牵扯之广、影响之深,早已超出了地方处置的范畴。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局势动荡,他绝不能仅凭几句简单的概括就贸然做决定。
他必须摸清所有细节,权衡每一种利弊。领导没有丝毫不耐,静静坐在椅上,眼神锐利而沉稳,耐心等待着特派员将所有细节一一补充说明。
整整二十分钟,特派员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林译的态度、闫森的野心尽数道尽。
话音落下后,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领导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果决与凝重。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部专属的红色电话机,指尖稳稳握住听筒,快速拨通号码,语气庄重而急切:“喂,给我接北京,对,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而此刻坐在楼下办公室里的林译,依旧在反复权衡着利弊,满心都是对老兄弟的不舍、对局势发展的担忧。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番犹豫与求助,竟会让这件事直接捅到国家最高层,更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重视。
远在北京的中枢之地,数十位核心人员接到通知后,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紧要工作,火速赶往会议室,针对滇省传来的紧急情况,连夜召开专项会议,一场关乎西南局势安稳的重大决策,就此拉开序幕。
第744章 发展前景与恶劣形势
倍感为难的是,当下正值第一个五年计划收官之年,对华夏新政府而言,这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关键节点。全面推进工业化建设、稳步提升国家综合实力,已然成为全国上下刻不容缓的核心发展目标。
彼时,国家高层对发展环境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从地缘政治格局来看,华夏新政府面临的外部环境可谓是全球最艰难的。
周边局势暗流涌动,各类外部势力环伺左右,潜在风险与挑战并存。华夏拥有绵长的海岸线,可当时具备建造小型炮艇能力的造船厂仅有两家,海防工业基础依旧薄弱,花旗第七舰队游弋在台湾海峡对我方直接构成威胁。
而漫长的陆地边境线与多个国家相邻,当时除了老大哥之外,在国际上可称得上朋友的国家地区寥寥。更深层次的考量,林译还并不知晓,但身处国家决策层面的同志们心中了然。
两年前,教员赴莫斯科进行友好访问,郑重表达了华夏坚定支持全球红色大家庭事业、携手推进国际红色运动的立场。
也正是因为这份真诚的理念契合,华夏获得了老大哥的全力支持,正式启动核技术相关研究工作。当下正处于全力学习、吸收相关技术经验的关键阶段,无数科研工作者日夜攻坚、奋力追赶技术进度。
更为重要的是,老大哥在尖端技术领域已取得重大突破,实现了核武器应用领域的跨越式发展,开了世界导弹技术的先河。
1950年,老大哥成功完成普鲁士相关导弹技术的研制与优化,全面列装SS-1a地地导弹,该型导弹逆向仿制普鲁士V-2导弹,专家吃透了普鲁士技术积累了经验,成为老大哥导弹工业发展的起点。
历经多年技术研发与迭代升级,1957年老大哥成了导弹部队,正式列装R-11(飞毛腿一代)导弹。这款导弹在便携性、操作便捷性与打击精准度上较V-2导弹有了显着提升,成为飞毛腿后续系列导弹研发的奠基之作。
与此同时,可搭载特殊弹头的R-5导弹、用于国土防空的R-25导弹也相继正式服役。
令西方阵营高度关注的是,老大哥在这一年成功完成人造卫星发射,并且正依托现有火箭技术,推进洲际导弹的研发工作。
彼时,华夏与老大哥保持着紧密的友好合作关系,在这一背景下,得以逐步学习、吸纳先进工业与国防技术,为自身工业化、国防现代化建设积累经验,稳步向世界强国行列迈进。
在各自的科研领域,核工业方面与导弹领域的两位钱老,都深切感受到了毛熊方面给予的技术支持与帮助。这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获得如此大规模、全方位的外部技术助力,为华夏关键领域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然而,凡事皆有利弊,在借助外部支持加快自身发展的同时,也需要接纳相关合作框架下的指导与协调。随着小夫将领导层完成换届迭代、政局逐步趋向稳定,其对外政策与合作态度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1955年起,老大哥开始与西方阵营围绕中亚地区的影响力展开博弈,双方均投入大量资源争取当地国家支持,天竺在此过程中获得了诸多发展便利。
天竺独立之初,国家经济基础十分薄弱,但凭借此前留下的工业、交通与人才积淀,依旧具备约翰牛留下的丰厚老底。
国内拥有受过系统培养的专业人才、相对完善的铁路交通网络、成型的商业运营模式以及基础工业体系,这些条件让其首个五年计划推进顺利,国家发展速度较快。
同时,天竺首领尼赫鲁秉持中立外交路线,借此获得了来自多方的资金与技术援助,外部发展资源的持续涌入,让其国家实力快速提升,也逐渐滋生出盲目自信的情绪。
在此背景下,天竺逐渐背离相关国际共识与双边协议,开始推行对外扩张的相关举措:强化对不丹、尼泊尔的管控力度,针对我国藏南地区推行所谓“新前进政策”。
短短数年间,天竺单方面设立相关行政机构管辖藏南部分区域,还在官方地图中擅自更改边境线标注,肆意侵犯华夏领土主权,累计侵占领土面积达七万平方公里。
面对这一情况,华夏方面始终保持克制,坚持通过外交途径协商解决边境问题,核心考量便是维护国内和平建设大局,避免边境矛盾升级,兼顾社会主义阵营的整体外交布局,在多方协调下,多次做出外交让步。
漫长的陆地边境线,带来的治理难题同样棘手:边境局势一旦动荡,势必影响华夏发展大局,可若采取强硬应对措施,又极易引发外部势力的无端指责,如何妥善处置边境问题,成为国家高层研讨的核心议题。
“我刚从西南地区调研归来,当地发展态势十分向好。今年滇、贵两省均超额完成一五计划既定目标,地方工业经济基础初步建立,农业生产能力大幅提升,化工、机械等新兴产业实现从无到有的突破,群众生活水平得到普遍改善,文化教育、医疗卫生事业稳步发展,边远地区交通条件也有了明显改观。这五年,两省干部群众付出了诸多辛劳,换来了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绝不能让边境局势影响这份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一位参会同志站起身,郑重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我十分认同这一观点。当前鞍山钢铁基地正处于重点建设阶段,高炉生产亟需优质铁矿石供应,而林将军驻守的区域能够提供符合生产要求的铁矿石,可直接保障高炉原料供给,这是我国工业建设极为紧缺的资源。若是边境局势影响了矿石供应,我们只能从全国各地分散选矿调配,不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会延误工业建设进度。”另一位分管国家工业建设的同志,也结合实际工作表达了自身意见。
“我曾前往边境一线实地调研,也与当地相关专员深入沟通交流,结合一线实际情况,我也谈几点看法。”一位同志望向主席台,在得到默许后,缓缓开口说道。
“大家或许对当地实际情况不够了解,各族执意拒绝与仰光合作,组建联盟政府,核心动因在于缅族觊觎当地丰富的资源。对于各族群众的切身利益,他们全然不顾,从其推行的相关政策中便能看出,所谓和平共处,不过是一句空谈。”
“说得好,大家畅所欲言,才能理清发展思路、找准应对之策。和平发展是我们始终坚守的理念,但和平并非无原则的退让,近期边境各类不安定因素有所抬头,我们必须采取合理举措加以规范。我这里有两点建议,诸位一同商议是否可行。”主席台上的领导同志神色沉稳,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
短短几分钟后,会议室里便响起热烈的掌声,全体参会人员起身鼓掌,一致赞同这一兼顾发展大局与边境稳定的应对方案。
第745章 应对的手段
林译满心忐忑地等候着,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将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其实在赶来的路上,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坐在办公室等待的这段时间,更是将后续的行事思路梳理得七七八八。
可他始终无法狠下心做出最后的决断,只因这个决定一旦落下,就注定了在不久的将来,他和闫森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从此渐行渐远。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特派员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说道:“林将军,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为了您说的这件事,上级专门召开会议反复研讨,这才耽搁了不少时间,辛苦您耐心等候。”
林译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连忙回应:“特派员太过客气了,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因为我的事惊扰到高层,实在过意不去。我万万没想到,上级会如此重视我们这些流落海外的游子,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绝非麻烦,守护每一位心系祖国的同胞,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特派员神色骤然郑重,“林将军,您也清楚,我们国家刚刚建立,熬过了最艰难残酷的斗争,接连经历两场大战,如今处处百废待兴,正处在全面建设的关键时期,边境的安危我们自然时刻放在心上。我们绝不会让自己的朋友蒙受损失,您请看,这是上级刚刚发来的最新电报,您过目。”
说着,特派员将手中的电报郑重递到林译手中。
林译双手接过电报,落座后逐字逐句仔细研读。电报里的内容很丰富,北京方面对此事的考量极为周全,分析透彻且切中要害,不仅与他心中的思路不谋而合,还在他的想法基础上做了诸多细致补充,就连应对变故的前手与后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远比他自己构思的计划要完善、周密得多。
良久,林译放下电报,由衷感慨道:“多谢特派员,这份计划实在是太周全了。”
他指着电报的落款,语气里满是敬佩,“到底是开疆立国之人,这般远见卓识,我穷尽心力也难以企及。我彻底明白了后续该如何行事,请您放心,事不宜迟,我即刻返回驻地部署。”
“好,我们随时保持联络,我也会第一时间对接上级,将各项事宜彻底落实到位。”特派员郑重点头。
“那我先行告辞,后续保持联络。”林译上前一步,伸出手与特派员紧紧相握,掌心的力道里满是信任与感激。
当天下午,林译赶回驻地后,并未第一时间去见闫森,而是立刻叫来副官,沉声吩咐他即刻去联系各族代表,告知众人次日一早逐一前来面谈要事。
末了,他又特意再三叮嘱副官,语气格外严肃:“务必一个个单独通知,面谈时间错开安排,不要让大家凑在一起,每位代表单独商谈一个小时,这件事千万不能出差错。吃准了时间带进来,明白吗!”
原本林译思虑良久,最终敲定的法子,是按兵不动、隔岸观火。只在暗中给缅甸各族递去几分不痛不痒的支持,绝不走到台前。
至于各方势力该何去何从,他们与仰光当局能否谈拢、谈成何种结果,他一概冷眼旁观,更打定主意绝不做第一个挑事动手的人。
他心里盘算的计划是这样的,既给自己留足了转圜余地,没把任何一方的后路彻底堵死。同时也掐断了闫森借机动手,欲满足个人愿望的想法。
可他也清楚,这般看似周全的权衡,藏着不小的隐患。闫森向来心思深重,自己这般刻意回避、不给他插手发力的机会,势必会让这位心腹心中埋下不满的种子,这会让他俩的隔阂更严重。
而北京方面传来的提点,弥补了这些缺点:他所谓的背后支持,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口头人情,即便他是真心相助,没有实打实的行动撑腰,各族势力也未必会领这份情,反倒会觉得他懦弱畏事、不堪倚靠。
相较之下,新的谋划远比他的保守之策更为周全狠绝:先去会见几股势力中实力最雄厚的克伦族,与其达成共识。拿下最关键的一股势力;紧接着调派兵力,奔赴克伦族地界开展联合军事演习,顺带针对性培训其武装力量,实打实筑牢这层盟友关系。
再单独约见若开邦势力,这群人常年受仰光当局打压,苦大仇深、反抗意志最为坚决,正好借着山地作战演习的由头,派小股部队进驻若开山脉。兵力无需铺张,只要我方人马一到,便足以让仰光方面如鲠在喉,不得不调集重兵严阵以待,彻底牵制住缅南政府军的精力。
最后一步,由他亲自带队坐镇资源最丰饶的禅邦,用实际行动彰显对这片区域的重视;同时将后方大本营全盘交由闫森打理,让他坐镇主导全盘事务。
但在此之前,必须率先公开发表声明,摆明立场:此番所有军事行动,仅为友好联合演习,我方始终置身事外,绝不参与仰光方面牵头的任何和谈会议,演习不针对缅南政府军,更不会主动挑起无端交火。
林译对着这份谋划反复思忖,越琢磨越觉得精妙,心中暗自叹服,这布局远胜自己那套只求自保的保守主意。
公开演习,既能向各族势力彰显我方的诚意与实力,体现对彼此情谊的重视,外派的兵力更是实打实的武力撑腰,彻底坐实了对各方的保护承诺,远比虚无的口头支持更能收服人心。
而这看似分散兵力的安排,实则藏着更深层算计,林译一看就心领神会。分兵进驻各族地界,看似是兵力调度,实则能不动声色地拆分闫森安插在军中的亲信势力,削弱其对外部兵力的掌控权。而他亲自坐镇禅邦,扼守住最核心的资源腹地,既能牢牢稳住自己的基本盘,杜绝后方生变,也能牢牢把控核心利益。
至于将大本营全权交付闫森,更是欲擒故纵的一步棋:表面上是赋予他极大的权力,彰显对他的信任与器重,让闫森挑不出半点毛病。实则是将最沉重的担子、最棘手的风险尽数压在了他的肩上。
毕竟事先已公开发表过中立声明,如今自己又远在禅邦,不在大本营中枢,若是后续各方势力与仰光政府军爆发摩擦冲突,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舆论与政治风险,都会尽数落在坐镇后方的闫森身上。
闫森根本没有办法躲得过去,这种事都是突然发难,有野心你可以上,但是结果你自己承担。而且,电文上最后的那一句更是画龙点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第746章 拆散
林译还在酝酿着怎么和各族代表谈判,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有敲门,闫森推门而入,带着一股风,急急问道:“阿译,你回来啦,怎么说?大陆那边有没有消息?”
“大陆”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林译的心底。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猛地一沉。
这个词,如今只有少数地区的人会用。他们这些当年从祖国各地出来的远征军,从来不会这么说。这么多年了,顶多会有人问一句“北平那边有动静吗?”,甚至好些人还恍惚以为首都仍在金陵。
他垂下眼,眉头微蹙,将那波澜死死按在胸腔里。指尖在袖口下无声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片刻后,他低声说:“哥,恐怕……恐怕是指望不上了。那边顶多是跟咱们换些弹药而已,而且还得快些。真要是动了手,怕是连这个也要断供。”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地图一角,没有看闫森。
“他娘的,就是没种。”闫森一摆手,眉宇间满是愤懑,“阿译,你就是被他们骗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政府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不是沪市人吗?你自己想想你们那个杜老大都说了,咱们啊就是痰盂!用得着的时候端出来,用不着了连端都不端,搁外头风吹雨淋。老子早听说了,你知不知道当年滇省那个龙主席不是也……”
“行了。”林译抬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别说了。咱们说点正事。”
他抬起头,指了指地图,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唇角微微抿出一线苍白的弧线。他愣神了一瞬,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决心。
“我拿定主意了。咱们不能退。一旦退了,将来连盟友都没有。咱们不是本土的,必须和本土势力联手才能长久立足。”
“对!对!”闫森一听,顿时满脸绽开笑意,兴奋得眼睛发亮,一把拉住林译的胳膊往地图边走,“阿译,你终于开窍了!咱们立足就得把他们联合起来,这一回咱绝对不能让。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
林译任他拉着,脚步平静,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站定在地图前,目光扫过那片画满了标记的土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们不能先动手。”
他转脸看向闫森,目光透着严肃和认真:“哥,你应该明白。咱们不是政权,没人承认的情况下,只能是地方势力。我不多说了,这种情况,一旦先动了手,道理上咱们就亏了,可以被认定为叛乱。”
闫森点头,收敛了笑容,认真道:“这道理我明白。要不怎么让你拿主意呢?说说你的对策吧。”
“咱们得散开,把部队带到各族去。”林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名义上是演习,可明眼人都知道,咱们是去撑腰。这样一来,各族能看见我们的支持,又不至于招来西方势力。”
“嗯……听着有点制衡的意思,确实可以这么办。”闫森沉吟着,目光却带着担忧,“可是阿译,派兵过去,哪能没有矛盾?你是知道的,他们早已布局了啊。”
闫森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各族此刻就是个易燃易爆的火药桶。根据彬龙协议,宪法规定掸邦、克耶邦等有权在十年内决定是否脱离联邦。
各民族领袖要求以此保障协议,而仰光方面却视其为隐患。自昂山将军遇刺后,军方与反对派以各种方式试图让这一条款名存实亡。
在“大缅族主义”思想下,仰光推行“单一民族、单一语音、单一文化、单一宗教”的治理方式,强制通婚、统一教材、公共场合只准用缅语、全国推行佛教,同时解散克伦族警察,自建武装警察派兵入驻各族领地,试图以高压政策控制全境。
林译嘴角轻轻一扬,那笑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无奈。他抬起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狡黠:“呵,第一回听你说这话。哥,咱们大模大样过去,他敢动手吗?我跟你赌一块钱的,仰光那帮人,回家他敢气的砸杯子,看到咱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罢他自己先笑了,笑声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还没荡开就沉了下去。
“哈哈哈哈!”闫森大笑起来,好一阵子才拍着林译的肩膀问,“说得在理!阿译,那你打算具体怎么安排?怎么分兵?”
林译收起笑容,面容重新归于沉静。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却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几乎像是在背课文一样的说着:
“阿粲是咱们第一批拉进队伍的本地人,从游击队队长到侦察连连长……对了,当年还给烦了带路端了鬼子的炮兵阵地,我信得过他。他又是华侨和克伦族的孩子,和那边亲近。咱给他一个团,直接和克伦族的那个……那个叫什么苏的联系。”
“苏他曼波。”闫森笑着纠正,“苏是尊称,主人的意思。还什么苏……阿译你待了多少年了,这都不知道。”
林译没有笑,甚至没有回应他的调侃。他的眉头微微拧着,自顾自说下去:“管他呢。孟族、克钦邦也派人过去。我亲自带兵守住掸邦!那是咱们的钱袋子,必须握紧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起眼,直直地看着闫森。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河。他开口时,声音异常郑重,“哥,家这边就交给你了。千万稳住,这是咱立足之地啊!”
闫森浑身一震,眼眶倏地红了,眼角颤抖了好几下。他使劲咽了咽嗓子,声音有些发哽:“兄弟,你放心。哥就是拼了命,都不会丢了咱们老家!再说了,他们要吃掉咱们,也得有副好牙口!”
林译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挤出一丝极淡的笑。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胸口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真希望一切都能很快过去。平静渡过,不起波澜。
他真希望自己这番表演,这些部署,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
可他的手,还是缓缓在地图上,那条谁也不愿明说的边界线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冰凉。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第747章 军事合作与表态
说服了闫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与各族商议此事。商谈进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不费什么周折便皆大欢喜。各族领袖们来时还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走时却脚步轻快,眉宇间掩不住几分释然。
这也不奇怪,因为各族的领袖早就不满仰光方面专断独行的做法了。昂山遇刺后,宪法被缅族主导的政党大幅修改,少数民族邦的行政权渐渐被一层层的剥落。每谈及此,他们的眼神里便闪过一丝愤懑,嘴角不自觉地紧抿成一条线。
各邦领导不得延续,必须由联邦政府任命、联邦议会控制,由缅族候选人主导。通过行政干预、经济渗透、驻军等手段,仰光方面严重侵蚀了各邦的自治权。几位首领私下交流时,常攥紧拳头低声道:“这哪里还是联邦?分明是蚕食我族根基。”
基于彬龙协议下组成的联邦政权,在当时就是一个妥协的产物。各族只是相信了昂山将军的承诺,决定花十年时间试一试。既然试下来发现吃亏了,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延续下去?每当回忆往昔,他们的目光里就交织着对昂山的敬重与对现实的苦涩。
而仰光方面自然也不可能接受政权分崩离析。因为正是凭借彬龙协议后组成的联邦政权,才让他们进入国联,成为被国际承认的政府。
一旦谈判破裂,他们的合法性也就名存实亡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层利害,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紧紧勒在仰光方面的心头。
禅邦、钦、克钦、孟、克伦五族首领齐聚果敢与林译会晤,此事也牵动了仰光方面的心弦。电报在仰光各部的案头堆叠,官员们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五族首领自己也忐忑不安。接到邀请的那一刻,有人反复摩挲着信纸边缘,有人对着窗外出神良久。他们匆匆赶来,时间还没到,就已聚在林译的官邸门口。有的不停看表,有的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底碾着地上的碎石。可他们没想到,林译没让他们聚在一起开会,而是根据时间一个个单独面见。
一个小时像过完半生一样长。等候的四族首领眼巴巴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想把木门盯穿。他们时而侧耳倾听里面隐约的说话声,时而低声交换一个不安的眼神。克伦族的“苏”是第一个进去的,众人的目光便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终于,一阵笑声从门内传来,是那种发自肺腑、毫无遮拦的笑。紧接着,门开了,林译笑呵呵地把人送到了门口,双手握住克伦族苏的手,用力摇了摇,又张开双臂拥抱,两人拍着彼此的肩背,笑着道别。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把每一道笑纹都照得发亮。
众人试图从克伦族苏的脸上读出些什么。那样的笑,那样意气风发的步态。他们隐约猜到了谈得不错。
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人攥紧了手心。刚想开口问一问能谈到哪一步,林译的副官就上前一步,对着掸族的苏巴躬身一拜,抬手虚引,声音恭敬而平稳:“尊敬的苏巴,林将军有请,这边来。”
苏巴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看同伴们,跟着副官走了,却一步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克伦族苏的身上,眉毛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直到克伦族的苏笑着朝他点点头,那笑容笃定而温暖,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安下心来,转过身大步迈向门内。
一直到了晚上,所有人都谈好了,基本都满意地离开了。暮色里,他们的车队陆续驶出果敢,车灯在蜿蜒的山路上连成一条流动的珠串。林译站在窗前,望着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山坳,嘴角微扬。他的第一阶段部署,完成了。
一天后,林译站在临时布置的发布厅内,向各族联络官、记者、地方士绅,还有悄悄混进来的探子发布了最新的计划。
他清了清嗓子,“即日起,为加强边境军事合作,我北部边防军将与各族展开军事合作,并于近日组织军事交流。此举是为了缓和与各族关系,进一步稳定地区和平,不涉及任何其他因素。”
说完最后一句,他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一鞠躬就下了讲台。台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速记,也有人偷偷抬眼打量他的表情,可林译已经转身离开了,只留给众人无限的遐想。
为表示清白,林译派出的部队看上去像是拼凑出的“怪物”。当编制表摆到各方的案头时,不少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一个团,居然由一个合成指挥连、一个机炮营和三个步兵连构成,共计约1644人。兵力不多不少,乍一看像是东拼西凑的杂牌。
可明眼人一瞧组织架构,瞳孔就猛地缩紧了。这去的不是一个团,而是一套班底!仰光方面派来的探子捏着编制表的手指微颤,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盯着天花板。
团部不但包括正副指挥官,还有四人参谋组、十人情报组、作战协调组,以及一支三十多名军医组成的战地救护队。
合成指挥连里,通信班、运输排、补给排、维修班、医护班一应俱全。更要命的是,他们可不是骡马运输,是实打实的机械化。
装备一水儿的绿色涂装大卡车,粗粗数去不下五十台,车头整齐排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有仰光的观察员远远望见,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握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气人的是,仰光方面虽然占着仁安羌油田,却因当年那场大战,油井损毁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开采。
而林译这边呢?他凭借马圭省北部等地区东瀛建造的大量“手工井”,稳定地出产原油。虽然一天产量只有几百桶,洋人或许压根瞧不上,可这些散落在缅北山丘间的“手工井”,就像不起眼的窝头,不好吃但顶饱。
那个武器营就更让人看不懂了。装备4挺m1919A4的机枪排就有九个,装备m1型81毫米迫击炮的班组十二个,装备75毫米m20无后坐力炮的班组十二个。
仰光方面的情报官反复核对着数字,额角渗出细汗,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些火力能铺开多大的场面。
他们又不是傻子。只要这支部队在克伦族组织民兵训练,不出半年,稍稍扩编——这一个师都能扩出来。
这要是一个族扩出一个师来,再加上林译这边的部队……想到这里,他们能坐得安稳吗?
窗外的暮色压下来,仰光政府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的脸在明灭的烟头火光中忽明忽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林译终于表态了,他终究是咱们的心腹大患啊……向国联方面求援吧,我们自己撑不住。”
第748章 仰光方面外交困境
9月24日,依据宪法规定,《彬龙协议》正式到期。这本是极具里程碑意义的重要日子,却并未迎来各方和解的局面,反倒随着协议到期之日的来临,一场更为激烈的舆论与立场争论骤然爆发。
各族代表齐聚仰光民族院,与缅族代表展开激烈辩论。各少数民族阵营言辞激烈,严厉指责仰光当局一意孤行,背弃《彬龙协议》的核心宗旨,大肆推行大缅族主义。
局势随之急剧恶化,双方矛盾的核心,主要集中在两大关键问题上。
首要便是克伦族问题。作为缅甸境内第二大民族,克伦族早在二战时期便与昂山产生立场分歧。二战结束后,其与西方势力关系错综复杂,长期遭遇欺骗与强权欺压。
更为关键的是,克伦族自始至终未曾签署《彬龙协议》。早在1947年,克伦族便明确拒绝加入联邦政府,随即组建克伦民族联盟,确立并坚守“四个坚持”政治纲领。
在彻底拒绝与仰光当局谈判后,克伦族正式开启武装抗争之路,其武装力量一度兵临仰光,险些颠覆缅南政府军统治。若非西方势力强行插手干预,后续局势本会全然改写。
其次是掸邦问题。掸族首领苏瑞泰自被仰光当局逼迫卸任起,便集结支持者公开反抗中央的强势干预。掸族上下已然不愿续签相关协议,径直要求启动脱离联邦的法定程序。
面对这般僵局,仰光当局束手无策。他们既绝不可能答应少数民族的诉求,又不敢彻底与各族撕破脸面。自身底气不足之下,只能寄希望于向外部势力求援。
然而仰光当局不曾料到,其一贯两面三刀、唯利是图的行事作风,早已被各国看透。况且各方本就没有出手相助的理由与义务,皆各有盘算、冷眼旁观。
他们最先想到的求助渠道便是国联,可政府内部官员却纷纷提出反对意见。彼时安理会大权牢牢把持在西方势力手中,议事重心始终偏向欧罗巴安全事务。
名义上标榜商议全球各地争端,实则完全是西方操控的私人“裁决法庭”。但凡有悖西方利益的诉求与立场,都会被强行贴上非法标签,反之只要契合西方意志,任何宣判都能被包装成合理合法的定论。
一众官员权衡利弊后一致认为,与其寄希望于偏袒成性的国联,倒不如主动先和花旗方面接洽谈判。这番提议当即获得了在场多数人的认同。
于是仰光当局满怀期许,主动安排与花旗代表会晤洽谈,可整场会谈下来,众人皆是满腔希冀而来,最终却垂头丧气、落寞离场。
花旗方面丝毫没有委婉客套,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他们的求援诉求,更是毫不避讳地当众挑明不支持的理由。
“你们心里本该清楚,我们最核心的诉求究竟是什么?我们要的,是你们站到台前,充当抵制红色主义的急先锋!可反观你们眼下的所作所为?一味标榜中立立场,一边同华夏、毛熊虚与委蛇、左右周旋捞取好处,转头又跑到我们这里索要援助?简直荒唐至极!真把自己当成可以两头通吃、举足轻重的角色了吗?”
一番厉声诘问,让仰光代表颜面尽失、碰了一鼻子灰。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又把希望寄托在了昔日老东家身上,低声下气登门恳求,盼着对方能念及往日从属情分,伸手拉自己一把,帮着平息眼下的民族纷争困局。
可这一次,依旧迎来冰冷的拒绝。作为曾经的宗主国,约翰牛的核心诉求从来都只是维系在缅地的固有影响力,维持区域局势表面稳定。
说到底,不过是想保住既有的商业版图与利益格局照常运转。约翰牛真正在意的只是境内港口控制权、橡胶产业资源,压根无心顾及错综复杂的民族矛盾。
更何况法兰西深陷殖民泥潭、得不偿失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他们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贸然卷入缅地内部的民族纠纷漩涡之中。
接连碰壁之下,仰光当局心中所有侥幸与幻想彻底破灭。密闭的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无人再愿开口言语,压抑沉闷的绝望氛围笼罩着在场每一个人,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都被眼前无解的困局压得喘不过气。
长久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打破沉寂,带着几分迟疑与试探小声提议:“要不……咱们试着联络一下毛熊?以双方过往的交集,他们说不定愿意出手帮衬咱们一把?或是试着联系华夏方面的代表,碰碰运气也好?”
话音刚落,一旁一位资历深厚的重量级元老便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漠然:“别痴心妄想了,有些内情你并不清楚,眼下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精力顾及我们。”
被称作阿努的发言人闻言愣了愣,神情愈发茫然,稍稍低下头,半晌才迟疑着追问:“可……毛熊那边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阿努,毛熊如今内部正纠葛不断,以莫洛托夫为首的保守派系,不久前刚和小夫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权力纷争,内部风波至今都没能彻底平息,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闲心、有余力来插手我们这边的乱局?”
会议室再度陷入短暂安静,发言人沉吟片刻,又抱着一丝侥幸低声问道:“那……华夏那边行不行?或许会愿意伸出援手?”
元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惋惜:“华夏以往未必没有扶持之意,但那都是过往旧事了。早前华夏曾给过我们相关提议,却被我们断然否决、当面推翻,如今再去求助,又怎会还有余地?”
那人满脸困惑,蹙眉追问:“什么提议?我们何时和华夏闹到这种地步了?”
一名在场官员闻言面色一沉,没好气地厉声回道:“四一年前的边境划线提议,事关国土底线与民族权益,我们当初又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一语落地,众人尽皆默然。此时此刻,仰光当局环顾全球四大强国,才猛然看清现实:在缅地民族矛盾彻底激化、濒临爆发临界点的关头,几大主要外部势力全都不约而同采取了冷眼旁观、不予干预的姿态。
这并非他们全然漠视自身在缅地潜藏的利益,而是受当时整体国际格局牵制,各方都有更为核心、更为紧要的战略利益需要优先守护,譬如对安南南部地区的实际掌控权,相比之下,缅地眼下的民族纷争,已然不在他们优先考量的范畴之内。
第749章 冲突爆发
这场会议毫无悬念地谈崩了。相悖的议题、截然不同的诉求,让会议从一开始就充斥着争吵与怒骂,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在浪费时间。最终,众人不约而同地提出了会议延期。
圆桌两侧的人纷纷起身,没有握手,甚至没有再多看彼此一眼。克伦族的苏脸色铁青,起身时厉声喝道:“我们必定自立一派,绝不接受你们的领导!”
话音落下,他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手上的翡翠戒指撞在坚硬的桌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戒指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的手指也被磕得渗出血迹,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有些仇恨,早已根深蒂固,再也无法化解。
克伦族与对方征战数年,足足折损了四万多族人;禅邦也有数千名知识分子,在民族运动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单看这些数字,或许并不觉得触目惊心,可这只是相较于大国的人口基数而言。要知道,这只是两个少数民族,对他们来说,这些看似不算庞大的伤亡,足以让半个族群陷入灭顶之灾,如同天塌地陷。
谈判桌上,一位克伦族长老说起牺牲的族人时,声音骤然哽咽,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桌沿,字字铿锵:“我们要的是平等的待遇,绝不接受一家独大的联盟,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禅邦的苏巴重重点头,沉声附和:“我们亦是如此,同胞的鲜血不能白流。若是无法实现他们的遗愿,我们便将战斗到底!”
克伦族与禅邦一样,族内通婚共姓,家家户户都有亲友在战乱中遇难。这样深入骨髓的仇恨,从来不是几场谈判、几句客套的安抚就能消解的。
散会后,有人站在廊下抽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身影,他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眼前仿佛浮现出数年前那场场惨烈的战斗,眼神渐渐变得无比坚定,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念头一旦萌芽,便再也无法遏制。
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至极,各个民族的交界地带剑拔弩张。双方哨兵隔着数百米怒目相视,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夜间巡逻的火把,在山脊线上连成一条蜿蜒盘旋的赤红色长链。
整个缅地如同一堆浇透了火油的干柴,只需一丁点火星,便能燃起吞噬一切的熊熊战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孟邦在一场寻常的生产劳作中,突然爆发了激烈冲突。
孟邦本是三族混居之地,平日里邻里间相互往来,尚且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安稳。可在各方局势已然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这片土地终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冲突的起因,不过是农户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纠纷,几句口角争执,一次肢体推搡。若是放在平日,有声望的名人出面呵斥调解,无非是赔上几袋米或一只家禽,再登门道个歉,便能轻易平息。
可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里,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胀满气的气球。争吵声很快引来大批围观者,围观渐渐演变成族群间的对峙,对峙升级为相互叫骂,混乱中,有人率先扔出了第一块石头。
就在石头落地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冲突的导火索彻底被点燃。
整片区域在一日之内彻底沸腾,正在就地训练的民兵当即调转枪口,向领地内的驻军发起攻击。
起初只是零星散落的枪声,可因为无人能出面制止,事态不断扩大升级。并非没有人还保持着理智,只是到了这一刻,任谁都再也压制不住失控的局面。
越来越多的人从村庄里、山林中、田间地头蜂拥而出,他们攥着镰刀、扛着锄头,嘶吼着加入混战,冲突规模不断扩大,震天的喊杀声回荡在整片区域。
起初只是拳脚相向的街头斗殴,很快便失控升级为持械混战。事态进一步发酵,引得地方民兵与军警相继介入对峙,矛盾层层激化,最终彻底爆发为激烈枪战。
相较之下,受训精良的民兵战力远超对手,转瞬便牢牢掌控战场主动权。战局迅速呈一边倒之势,溃败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驰援参战的缅南政府军同样节节败退,甫一与克伦族民兵正面交锋,便被打得溃不成军、阵脚大乱,完全无力招架。
首轮交火,政府军的哨所就被无后座力炮直接轰掉了半个屋顶;紧接着,克伦民兵从两侧山脊疾速包抄而下,行动迅猛,转瞬便逼近阵地。
他们犹如神兵天降,政府军士兵有的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彻底陷入了包围圈。士兵们慌忙端着枪向后逃窜,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惊愕化作极致的恐惧,最终彻底溃散。
仅仅三个小时,驻守此地的军警与驻军便全员缴械。他们蹲在公路上,双手紧紧抱头,枪械被堆成一堆,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心底只剩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这真的是克伦族民兵吗?”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密支那争议地区分界线上,克钦族激进组织与缅南政府军骤然爆发激烈对峙。双方因密支那属地归属争端矛盾激化,摩擦不断升级,最终直接演变为大规模武装冲突。
仰光正规驻军的处境更是狼狈不堪,甫一接战便遭到对方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溃兵们无心恋战,一边狼狈向后撤退,一边仓促组织起零散防线,做着毫无章法的抵抗。
但这般零星防御根本不堪一击,无异于螳臂当车。民兵追兵顺势发起一轮凌厉冲锋,瞬间便将溃散的政府军分割包围,逐一清剿。阵中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嘶吼:“不要跑,顶住!都给我顶住!”
可他的号令早已被密集的枪炮声彻底吞没。慌乱的士兵早已斗志全无,三三两两窜入路边丛林灌木,随手丢弃枪械、钢盔与弹药,只顾埋头仓皇奔逃,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
另一边,闫森麾下部众早已严阵以待、部署完备。首轮炮火覆盖倾泻而下,直接将政府军临时指挥所夷为平地。
战场硝烟尚未散尽,克钦邦民兵已然悄然投入战局。他们如同凭空现身一般,悄无声息迂回到政府军侧后方位,骤然集火猛攻,杀得对方措手不及。
政府军腹背受敌、陷入合围绝境,整条防线瞬间崩塌溃败。短短一个小时之内,这支缅南政府军便被尽数歼灭。战场上随处可见损毁抛锚的车辆、散落狼藉的弹药物资,满地狼藉,满目疮痍。
第750章 强力干预
激烈的战事迅速牵动各方局势,消息很快传遍掸邦,掸邦民兵闻讯顿时战意高涨。主战派当夜便紧急集结队伍,主动出击,径直向当地政府军驻军发起强攻。
此处战局与前两处截然不同,丝毫没有轻松可言。政府军在此屯驻重兵、布防严密,而参战的掸邦民兵装备与训练都参差不齐,只能以民兵武装的底子硬拼,打得异常艰苦惨烈。
双方依托数个村落展开反复拉锯,迫击炮弹带着尖啸不断划破天际,密集的机枪子弹将营房、马厩打得千疮百孔、形同筛子,战场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就在掸邦民兵咽不下这口气,集结主力打算一鼓作气全线压上、扩大战果之际,意外陡然降临。
半空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呼啸,一颗颗迫击炮弹破空而来,精准落在缅南政府军阵地前三十米开外。轰然炸响间,泥土碎石冲天翻涌,漫天烟尘瞬间笼罩阵地。
紧接着,三枚红色信号弹拖着赤红尾焰直冲暮色长空,在昏沉天色里格外刺眼醒目。
战场上所有人瞬间僵住,喧闹的枪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由密集转为零落,渐渐归于沉寂。硝烟弥漫的山道尽头,一列列装甲车缓缓拐出拐角。
刺眼的车灯光柱劈开漫天硝烟,车顶机枪森然架设,车内士兵头戴钢盔,枪口低垂蓄势,随时可以抬枪开火。林译所部已然分三路悄然合围战场,阵型严整,步步推进,不疾不徐,压迫感十足。
林译立身于一辆装甲车炮塔,手持扩音器,冷厉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即刻停火!双方各自后撤三里!严禁再启战端!敢违令者,一律就地击毙!”
话音刚落,林译环顾四周,见双方已经停火,立刻大手一挥:“来人!把铁丝网拉起来,设置雷区,禁止一切人员擅入!”
他的副官已经带人跳下车,扛着成卷的铁丝网往前跑。木桩砸进泥土的钝响此起彼伏,铁丝网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另一队工兵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埋设地雷,插上警示标识。
林译用雷霆手段,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迅速平息了禅邦地区的武装冲突。随后,他走进电台室,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发表了无线电广播,要求各族立即停火,各自后撤三里,不得引发内战,要求重启谈判。
这场突发冲突来得迅猛,平息得也骤然,可带给仰光当局的冲击与震动,却绵长而刺骨。
战败的战报如雪片般涌入仰光作战指挥室,每一份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当局颜面之上。武装警察三小时便全员缴械,各地驻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密支那防线仅坚守一小时便彻底失守;至于掸邦战局,若不是林译强势介入调停,恐怕早已全线崩盘。
一连串噩耗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冻得一众官员从头顶凉到脚底。残酷的现实让人难以接受,战场全线溃败,便注定在谈判桌上彻底丧失话语权。
有人瘫坐在座椅上,久久失神不动,面前早已凉透的咖啡无心触碰;有人愤然将战报摔在桌案,转身伫立窗前缄默不语,唯有肩头不住微微起伏,难掩胸中愤懑与无力。
整座仰光议事厅内都被浓重的沮丧气氛笼罩,官署长廊里人人步履沉重,死寂沉沉。
“不可能,他们绝不可能有这般战力,往日交手我们早已摸清底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一名官员满脸难以置信,喃喃自语。
一位将军愤然出声:“建国之初,我们心志纯粹,一心只为复国独立。当年被克伦族兵临首都,尚且能背水死战!可如今江山在手,你们只顾着争权划地、贪图安逸,军队的战力岂能同日而语!”
另一名将军起身辩解:“我们是接连败给林译所部后,才渐渐军心涣散、斗志全无。眼下必须请求西方外援支援,否则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抗衡不了征战十余年的远征军!”
“等等,你刚刚话里的意思是说……林译也亲自下场参战了?”这时,有人猛然回过神来。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方才激烈的争论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漫长而压抑的沉默。众人不得不直面残酷现实:若无外部势力插手干预,他们坐拥本土地利,竟已然不敌那些昔日被自己轻视的少数民族武装。
为首的官员缓缓抬头,打破沉寂:“好在他及时收手,没有继续推进。诸位心里都清楚,倘若他执意打下去,我们根本无力抵挡。眼下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收拾残局。”
有人沉吟提议:“林译本非主战派,行事相对温和,又与华夏方面往来密切。依我之见,不如主动联络华夏代表团,恳请中方出面居中调停斡旋。”
就在仰光当局深陷沮丧、近乎绝望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靠山突然现身。一名秘书急匆匆闯入议事厅,语气急促地喊道:“议长,议长,莫斯科来的电报!”
原来是老大哥竟出人意料地主动伸出援手。彼时毛熊中央局委员会认定,想要冲破西方的封锁禁锢,核心策略便是拉拢中立国家。而借着十年之约的契机拉拢仰光方面,无疑是一步事半功倍的布局。
这份电报送达议事厅后,方才眉头紧锁的为首官员瞬间精神一振,抬眼之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电报内容无误后,才长长吐出一口闷气,一个个颓然跌坐回座椅之中。
自这份电报抵达之后,毛熊当即公开发表声明,要求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协商平息争端。不仅派遣代表团前来访问斡旋,更是公开明确表态,力挺仰光方面。
苏方还主动以易货贸易的方式为仰光方面续命输血,只是这种贸易模式,以双方的条件根本难以自行落地。两国相隔数千公里,陆路、海路运输皆极为不便。
因此这份所谓的援助,实则主要交由华夏方面代为落实。所有物资货品由华夏统筹供应,经铁路运抵滇省,再转由滇缅公路输送入境。唯独相关合作协议,是由仰光方面与莫斯科正式签署。
众人虽心知其中原委,但仰光方面满心感念的,却依旧是毛熊。他们紧紧握住毛熊代表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再三强调要维系双边友好往来。
在他们眼中,只认这是毛熊的实力与手段,认定是莫斯科出手干预才有此番局面。毛熊虽未直接派兵参战,却在客观上帮他们稳住了外部局势,勉强撑住了本已摇摇欲坠的局面。
第751章 彻底分裂
老大哥的公开表态,瞬间引发华夏方面的高度警觉与重视,中枢当即紧急召开专项会议。经与会各方充分研讨磋商,各代表一致提议紧随老大哥的外交步调。
在外交部的统筹推动下,正式对外发布声明:“华夏下一阶段外交工作核心为睦邻友好与边界稳定,华夏政府始终秉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坚定支持以和平谈判方式化解地区争端与武装冲突。”
声明发布后,华夏随即组建官方代表团启程出访,与仰光方面展开正式会晤,围绕边界划定问题、双边经济文化深度交流等核心议题展开磋商。
彼时华夏国内政策明确表态支持联邦制,因此在本次边境冲突中,华夏的立场清晰且坚定——无条件、公开支持仰光合法政府。
消息传回仰光议事厅,连日来被挫败与绝望笼罩的一众官员,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缕笑意。那笑容虽仍裹挟着劫后余生的苦涩与忐忑,却足以让他们松一口气:至少至此,他们不再是四面楚歌的孤军。
华夏此番明确站队,亦是基于多重现实利益的深层考量。彼时中苏两国关系正处于深度深化阶段,加之小夫在年中的一系列政治斗争中胜出,权位彻底稳固。此时坚定追随老大哥的外交步伐,也能为国内争取到更多关键资源与战略支持。
事实证明,这一决策的效果立竿见影。老大哥随即官宣将大幅提升对华支援力度,成建制的核工业专家团队、空气动力学专项研究组、无线电技术团队、军事技术团队相继奔赴北京。
这是华夏自1949年立国以来,首次获得顶尖尖端科学领域的核心技术与人才支持。
满载战略收获的同时,华夏也并未搁置与林译的联络。第一时间便与他取得直接沟通,细致问询前线最新局势与部众处境,并明确表态,愿意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与支持。
外界的局势暂时平息,林译麾下的阵营内部,却早已暗流汹涌、裂痕丛生。
此刻的林译,非但没有半分局势稳定后的轻松,反倒陷入了内外交困的绝境,他与闫森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彻底碎裂,形成无法弥补的隔阂。猜忌与不满在两人之间横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现在,老大哥强势介入调停、华夏公开表态站队,这场边境冲突根本没有继续扩大、全面开战的可能,哪怕硬着头皮打下去,也只会落得腹背受敌、满盘皆输的下场。
可林译独断专行,在未与闫森做任何提前商议、更未通气打招呼的情况下,便单方面下令全线停火,以强势姿态压下了所有进攻势头,直接终结了战事。
这一决定,在保守派看来是停战保局,稳定大本营。可在闫森及其追随者眼中,却是赤裸裸的冒犯与对闫森威信的践踏。
闫森率部在前线浴血拼杀,凭着狠劲与战术接连击溃政府军,收拢了大量溃逃的部族武装,正是军心大振、声望登顶的时刻。
林译一道停火令,等于直接浇灭了前线将士的胜势,也掐断了闫森借着战功彻底掌控兵权的机会。
明面上无人敢出言指责,可暗地里,闫森麾下的亲信无不愤愤不平,私下里议论纷纷,说林译畏首畏尾、顾忌太多,白白浪费了唾手可得的战果。
更有人直言,林译此举,就是刻意打压闫森的势头,生怕他功高盖主、架空指挥。两人之间原本互相信赖的关系,被这一道停火令彻底撕碎,往日情分荡然无存。
而在仰光当局那边,经此一役,林译的威慑力与掌控力,彻底让他们坐立难安,忌惮之心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他们无比清楚,能在全线开战的关头,一句话就叫停所有部族武装,能在瞬息之间平定三方混战,整个缅北之地,唯有林译有这样的分量与号召力。
这个手握兵权、深得中方信任、又能制衡各路部族武装的人,已经成了仰光当局的心腹大患,是比任何一路叛军都要致命的威胁。
自此之后,铲除林译及其所部,被仰光当局列为军政要务的头等大事。明面上借着和谈的幌子虚与委蛇,暗地里却加紧调兵遣将,向林译所部驻守的边境沿线增派重兵,层层布防、步步紧逼。
同时在全境范围内收紧管控,对各少数民族武装加大监视力度,安插眼线、刺探情报,收缴民间武器、封锁边境要道,随时准备着找借口发动全面强力镇压,欲将林译的势力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外有仰光当局虎视眈眈,内部分化却已愈演愈烈。林译的大本营之中,悄无声息地分裂成了壁垒分明的两派,人心浮动。
以年轻军官、前线敢死队员、边境聚居的边民为主的群体,几乎尽数倒向了闫森。
这些人大多亲历过战场厮杀,见过政府军的残暴与同胞的苦难,满心都是复仇雪恨、占地扩权的念头,信奉武力决胜,厌恶林译一味求稳、妥协停火的做法。
在他们眼里,闫森敢打敢拼、不避生死,能带着他们打胜仗、抢地盘、活下去,远比顾虑重重、瞻前顾后的林译更值得追随。
闫森的每一次胜仗,都在收拢这群人的人心,不过短短数日,军营里年轻士兵的议论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而跟随林译多年的老一派势力、早年从国内远赴边境的元老、深耕部族多年的长者,则坚定不移地站在林译身边。
他们历经风雨,见过太多战火带来的生灵涂炭,深知全面开战的后果,更清楚大国博弈之下,贸然逞凶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们所求不是一时的战功与地盘,而是边境的安稳、同胞的生路。这一批人心中始终牵挂着故土,心系祖国,比任何人都明白和平与稳定的珍贵。
他们打心底里认同林译的大局观与决断力,始终认定,林译才是这支队伍名正言顺的最高长官,只有他能带着所有人在乱局之中保全自身,不至于沦为大国博弈的棋子,更不至于被仰光当局彻底剿灭。
两派势力虽未撕破脸皮,可日常议事、军营调度之中,冷眼相对、言语冲撞已是常态,往日同仇敌忾的凝聚力,早已消散殆尽。
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缅北这片土地上。
第752章 冷战格局下破裂的开端
华夏自古便深谙内部和睦之道,古语有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寻常人家也信奉“家和万事兴”的家训,哪怕远在宝岛的当权者,也明白内部凝聚才是安稳根基。归根结底,万事兴衰,皆系于上下团结、内外和睦。
但凡内部出现裂痕,便难免滋生内斗、无谓内耗,这是所有势力都极力规避的隐患。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便有纷争。
因为立场各异、目标相悖、理念不同,只要人聚在一起,矛盾终究难以避免。林译与闫森二人,同样逃不开这般纠葛。
缅北盘踞的大本营,此时恰如一枚完整的鸡蛋,外层看似坚固,可一旦出现裂隙,便是灭顶之灾。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外界各方势力很快察觉其内部嫌隙丛生、互不和睦,纷纷伺机而动。
大批密探、特使、中间人接踵而至,以重金收买、暗中拉拢、利益腐蚀等种种手段,不断挑拨分化、撕裂当地格局,原本脆弱的区域平衡迅速崩塌。
与此同时,全球国际格局也正发生剧烈动荡。冷战对峙不断升级,大国博弈愈发白热化,全球性军备竞赛就此全面拉开序幕。
这一切剧变的导火索,正是1957年末,毛熊成功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
彼时花旗始终沉浸在绝对自信之中,朝野高层与军方普遍自认手握全球顶尖科技,即便目前与毛熊争霸,也始终认为对方只是在被动追赶自己。
可当毛熊抢先迈入太空时代,率先实现航天突破,瞬间击碎了花旗长久以来的科技优越感,重创其国际声望与霸权威信。
这件事,直接开辟了冷战全新的博弈战场。在花旗高层眼中,这不止是科技层面的落后,更是关乎国家安全的深层政治危机与致命军事威胁。
毛熊用以发射卫星的R-7火箭,让西方各国判定,苏联已然掌握洲际弹道导弹打击能力。这意味着毛熊核威胁不再仅局限于周边区域,足以覆盖整个欧罗巴、甚至直达花旗本土,花旗本土有史以来第一次直面来自远方的直接核打击威胁。
危机之下,花旗迅速调整国家战略,集结本土及西方阵营顶尖科研人才,全力攻坚火箭与导弹技术,将太空争霸、战略核威慑,正式上升为国家核心国策。
西方媒体大肆渲染恐慌舆论,宣扬毛熊卫星可随时从太空投掷核弹,恐慌情绪席卷整个西方世界,各国纷纷大幅加码国防科研预算,全力推进相关技术研发。
花旗主流媒体更是不断放大危机,猛烈抨击政府松懈怠政、战略疏忽,致使本国军事科技全面落后。
舆论各界甚至拿二战时期东瀛的前车之鉴警醒朝野,警示切莫等到战事爆发,才惊觉国防力量严重不足。
花旗国会借机炒作导弹差距论,国内掀起大规模美苏导弹实力论战。在毫无实际依据支撑的情况下,西方不断夸大毛熊导弹的性能与保有量,大肆鼓吹毛熊拥有随时毁灭全球的核能力。
彼时尚且隐秘的军工复合体,借着毛熊卫星升空这单一事件,凭空制造蔓延全国的红色恐慌,顺势攫取了巨额国防科研经费。
花旗国会单次便拨款110亿美元,专项投入导弹研发项目,同时整合全国力量组建国家级航天主管机构,也就是后来声名远扬的NASA。
也正是在此阶段,花旗大幅收缩在东南亚的势力管控,暂缓锋芒,刻意避免与毛熊正面强硬对抗。
而一个缺乏制度约束的新生政府,往往是幼稚而危险的。它不曾经历过系统性的建设之路,只是一味追逐自己想象中那条光明坦途。
于是,在这一时期,整个亚洲陷入了一条愈发迷离而混乱的发展轨迹。失去外部强力约束与管控后,地区纷争不断、乱象丛生,就此陷入更长时间的动荡混乱。
仰光方面的核心根基由缅族构成,全民笃信佛教,而克钦族则世代信奉基督教,看似只是信仰差异的背后,早已埋下双方水火不容的死结。
宗教信仰的根本对立,就是仰光军政府与少数民族矛盾最核心、最无法妥协的引爆点。
即便毛熊亲自介入调停、出面斡旋,克钦族在信仰底线问题上也半步不退,他们立场坚定:若要组建联合联邦政府,尊重各民族的宗教信仰自由,是最基础、最不容商榷的前提。
可仰光方面却摆出毫无商量余地的蛮横姿态,直接一口回绝,强硬要求所有部族必须无条件遵从他们的指令,整个缅地的一切事务,都必须死死捆绑在缅族军政府制定的宪法框架内,容不得半点异议。
这就注定了双方的矛盾从根源上就不可调和、无法折中,根本不是毛熊代表几句调停之语就能化解的。
这种超出预期的僵局,让向来习惯了一出面就能摆平各方纷争、掌控谈判节奏的毛熊代表莫洛托夫,心底率先涌起浓烈的不满与烦躁。
可他不知道,这仅仅是缅地乱局的冰山一角,后续的发展,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还要棘手。
正如他出发前,华夏代表曾忧心忡忡地告诫他的那样:“我为你担忧,我的朋友。我们终究是把人心想得太简单、太善良了,等你亲自踏足这片土地,就会明白这里的纠葛有多深。”
第753章 莫洛托夫的异国经历
谁也没想到,华夏代表一语成谶。莫洛托夫先是在他自以为最容易化解、最不需要费心力的宗教分歧问题上,狠狠栽了第一个大跟头。
他在参加掸邦与仰光方面的调停中,遭遇了更彻底的挫败。要知道,掸邦曾是与缅族关系最亲近、往来最密切的部族,无论历史渊源还是政治立场,都曾是仰光政权口中“最亲密的战友”。
莫洛托夫起初笃定,即便各方有隔阂、有误会,只要他以毛熊的巨大影响力出面调停,不过是举手之劳就能抚平的小矛盾,根本不值一提。可真正坐下来谈判、刚一开口交涉,他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历史上,掸邦长期拥有高度自治的地位,部族事务由世袭的“苏巴”统治管理,这本是延续数百年的既定事实。
十年前昂山将军签署的《彬龙协议》,更是以白纸黑字的形式,明确赋予了掸邦完整的高度自治权。
按照协议条款,掸邦不仅拥有完全独立的内政管辖权,甚至还保留了自愿选择脱离联邦的退出权,这些核心权益,全都被正式写入了缅地宪法,具备不容置疑的法律效力。
然而,昂山将军遇刺身亡后,仰光缅族军政府立刻翻脸,将《彬龙协议》与宪法条款全盘推翻、弃如敝履。
他们打着“保卫国土安全、防范林译所部入境侵扰”的幌子,强行向掸邦派驻军队;打着“联邦政府统一管理”的旗号,安插亲信官员插手掸邦内部事务;打着“统一国民教育”的名义,强行要求修改掸邦教材,删除所有关于民族自治的内容,一步步蚕食、剥夺掸邦的合法权益。
对于军政府的背信弃义、蛮横侵权,掸邦部族曾多次发起抗议、反复交涉抗争,可仰光方面始终置若罔闻,没有做出丝毫退让。
直到缅南政府军与林译所部爆发激战,仰光驻军惨败后被彻底赶出掸邦,掸邦部族才幡然醒悟:
和军政府讲道理、谈协议毫无用处,只有拿起武器反抗,才能守住自己的权益,所有被侵占的东西,只有靠抗争才能拿回来。
也正因如此,掸邦彻底对仰光军政府失去信任,转而与林译所部往来密切、立场趋同。
此次调停,掸邦的诉求依旧简单明确:要求仰光军政府尊重历史协议与宪法约定,恢复他们原本的自治地位与合法权益。
面对掸邦的合理诉求,莫洛托夫刚尝试居中调停、提出折中方案,就被仰光方面强硬驳回。
他亲眼看着缅族代表满脸横肉、目露凶光,那副蛮不讲理、恨不得吃人的凶悍模样,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些看似忠厚朴实的黑黄皮肤汉子,只要手掌权柄之后,就会变得贪婪暴戾、蛮横无理。他们根本不是代表民族,代表国家,而是对权利极度的渴望,所有的一切都要捏在手里。
调停间隙,莫洛托夫才彻底摸清背后的真相,他终于明白仰光方面为什么死死不肯让步。
早年的掸邦地处偏远、土地贫瘠,在缅地所有政权眼里不过是毫无价值的穷乡僻壤,他们根本不屑一顾;彼时缅南土地肥沃、稻米丰产,才是他们紧盯的肥肉。
可自从约翰牛进驻开发后,掸邦地下探明海量矿产资源,一夜之间从穷乡僻壤变成了缅地最富庶的矿产核心区。
所以,等到约翰牛与东瀛人撤离,缅南军政府立刻露出贪婪本性,对掸邦的矿产资源垂涎三尺,自然要死死攥住控制权,自治权、利益都不可能再分给掸邦部族。
这场本应最顺利的谈判最终还是失败了。莫洛托夫看都不看仰光代表,径直甩手离开,随掸邦代表一同上了吉普车,动身去见林译。因为他知道,再谈下去已毫无意义。
如果说缅地其他部族与仰光的矛盾是“宗教信仰”、“利益纠纷”,那克伦族与仰光方面的矛盾,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信任基础、更为直接和惨烈的生存战争。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一圈调停下来,莫洛托夫终于看清了缅地乱局的本质:这里的民族矛盾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根本没有任何调停的空间;而仰光的缅族军政府,更是外强中干、毫无优势可言。
政权只在缅族控制范围有效,内部穷困潦倒、百废待兴,唯独嘴硬逞强、蛮横霸道;国家经济命脉完全掌控在他人手中,稻米出口要依赖林译控制的公路,经济运转全靠约翰牛留下的旧企业勉强维持;军队毫无战斗力,内部贪腐成风、腐朽不堪。
这样一个失信于众、暴戾贪婪、毫无根基的军政府,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半分战略价值可言。反而是反复被提及的林译似乎有点意思。
这一回,莫洛托夫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非但没有半分此前的失望与烦躁,反倒在亲眼所见的一切里,敏锐地察觉到:扶持林译、与其结盟,是一桩大有可为、甚至能彻底改写缅地格局的关键棋局。
眼前的掸邦控制区,与蛮横暴戾、乌烟瘴气的仰光政权治下,判若两个世界。也正是站在这片规整有序的土地上,他才真正读懂了华夏那位老朋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华夏人但凡读过几本书、懂些事理,就算背地里做尽了狠绝事,也绝不会在自己住的地方胡作非为。哪怕是做表面功夫,体面与规矩也必定要做足,我们华夏人,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皮,最讲究的就是台面上下的分寸。”
他虽不敢全然断定,林译究竟是不是这般心思深沉、内外有度的人物,但至少眼下,林译把“治世的体面”做足了、做透了。
这片区域的治理模样,竟像极了毛熊境内推行的公社制度:百姓被有序组织起来集中生产劳作,口粮供给稳定充足,上下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但凡与华夏的贸易往来所得物资,全都统一归集、公平分配,没有贪墨侵占,没有中饱私囊,半点不见仰光政权的腐朽乱象。
这里没有草菅人命的暴虐军政府,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与压抑,街巷间不见惶恐不安的眼神,百姓个个面色安稳、丰衣足食,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蓬勃向上的进步气息,像极了哈尔科夫地区那些秩序井然、丰产安定的集体农场。
一路看下来,莫洛托夫紧锁了数日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眼底的审视与戒备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兴致与认可。
他饶有兴致地走遍各处营地与田亩,认真听着林译的治理阐述,两人越聊越投机,此前在谈判桌上积攒的疏离与隔阂,在一来一往的交谈中尽数消融。
直至入夜后的欢迎晚宴,这位向来沉稳持重的老政客,终于彻底卸下所有心防,敞开了心扉。
第754章 各自站队
不得不说,林译这场接待做的很妥帖,分寸拿捏得不错。他早已提前摸清莫洛托夫的饮食喜好:餐桌上摆着地道的欧式面包,口感醇厚的滇省火腿,还有风味十足的三花酒,全都是莫洛托夫最合心意的配置。
宴间乐声悠扬,当地百姓身着盛装起舞,没有缅地部族的粗犷狂放,跳的是温婉规整的华夏民族舞,虽与毛熊的民族舞蹈风韵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番雅致韵味,看得人满心舒畅。
好酒入喉,浑身舒畅,他特意因此问了林译,“这是什么酒?我从未喝到过。我们的酒烈,但很少有香气。这就喝着淡,却有股莫名的香味。”
“这是米酒,桂省的特产,米香浓厚,又不算烈,很受欢迎。”林译笑着回答道,“不过……您可的注意了,喝多了一样醉的不省人事。”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我就想好好的喝一场,来,你得陪着我。”
莫洛托夫很快便喝得酩酊大醉,平日里的严肃刻板荡然无存,搂着林译一口一个亲热的“达瓦里希”,语气里满是相见恨晚的热忱。
他在心底反复笃定,等此番返回莫斯科,必定要第一时间向组织如实汇报这里的一切,让那些此前质疑、反对的论调全都见鬼去!我们就应该与林译这样的好同志紧密团结、并肩同行。
莫洛托夫的态度,直接左右了缅地混沌局势。正因他在缅北的全程参观考察,所见所闻都远超预期、处处合心。他归国之后呈递给莫斯科高层的正式报告里,字里行间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偏向与认可,对林译部的治理秩序、作战能力、民心根基,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份报告后来被实地核查的人员证实,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夸大,可在当时,莫斯科的高层决策者们,依旧觉得这位的表述掺杂了过多个人情绪,未免有夸大其词、偏听偏信之嫌。
也正是出于这份谨慎与权衡,克里姆林宫最终做出了两面下注的决定:一边松口批准对林译的有限援助,默许双方建立秘密联络渠道;一边也没有彻底斩断与仰光军政府的联系,依旧按惯例释放善意、持续拉拢,不肯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也直接影响了缅地局势的后续走向。
在毛熊的全球战略中,整个亚洲的核心重心,从来都是华夏与天竺两大国,缅北这片边陲蛮荒之地,根本不值得投入过多精力与资源,只需要施以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维持局面不崩盘便足矣。
在当下的战略判断是:这里,实在没有足够值得重视的核心价值。
对于大国这种冰冷又现实的权衡算计,林译看得比谁都通透透彻。在与华夏派驻的特派员闭门深谈,完整复盘完莫洛托夫此次访问的全过程与潜台词之后,特派员那句沉缓而清醒的提醒,被他一字一句刻在了心底,终身未忘。
“外交场上从来没有绝对的朋友,所有联结都基于自身核心利益。是非对错,从不由世俗道义定论,只看你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
所以当第一批贴着毛熊标识的援助物资,越过边境运抵营地仓库时,身边的将士个个喜形于色、士气大振,林译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亢奋与欣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淡然。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援助不是馈赠,不是结盟,只是大国博弈里一枚可随时舍弃的棋子,今日能拱手相送,明日便能轻易丢弃一旁,靠人终究不如靠己。
而这份物资抵达的消息刚传开,闫森便没有半分客套寒暄,径直推开了林译的指挥所帐篷。
这样的营帐内,两人并肩在缅北血雨腥风里闯过无数次生死关,曾同生共死、心意相通,是彼此最信任的袍泽兄弟。
可此刻相对而立,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与隔阂,连对视的目光,都透着冷意。
闫森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指尖直接敲了敲桌上的物资清单,语气干脆利落,“这批援助你也拿了,换装下来的西洋装备可以给我了吧?我知道,你没有野心,你想太太平平。可我告诉过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家底我得守着,有机会我一定动手。我等你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林译抬眼看向他,眼前这个熟悉的战友,眉眼间依旧是当年冲锋陷阵的悍勇,可眼底的锋芒,早已偏离了两人当初同行的方向。
他没有厉声阻拦,也没有假意挽留,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你想要,便拿走。”
闫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料到这桩事竟会顺利得如此出乎意料,唇瓣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沉默地立在原地,静静看着林译落笔签完单据,随即伸手接过,转身便径直朝营帐外走去。
行至营帐帘口时,他脚步骤然顿住,脊背挺得笔直,始终没有回头。他掀起帘布一角走了出去,低沉的声音隔着落下的帘布传过来,“等我打下整个缅地,也有你一份。”话音刚落,他没停留,大步流星地迈步离去。
短短一句话,两个并肩走过生死的人,全都懂其中的分量。昔日枪林弹雨里同生共死的情义半分未减,只是从这一刻起,他们脚下的路,终究要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在闫森自己心里,早已把两人的前路看得明明白白:他与林译的经历不同,思想不同,今后可能走不到一起了。
林译心里念的是故土,魂里牵挂的是家国,终其所想,是带着麾下弟兄稳住根基、守好这份家业,盼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回归故里。
可他早已断了回乡的念头,厌倦了偏安一隅的守成,胸中翻涌的是开疆拓土的野心,是要在这片蛮荒之地闯出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地。
既然林译的重心,是牢牢守住华夏方向的补给与后援,是稳妥经营眼前的地盘,那他便不必强求同道。
林译看重华夏援助带来的安稳根基,他便索性带走这批更适配境外作战的西洋先进武器,去走自己那条一往无前的路。
第755章 新时代的开局
林译与闫森,终究在乱世中分道扬镳,踏上了两条似乎无法交汇的前路。而就在二人抉择的同时,整片中南半岛,也在时代的洪流中彻底转向,各自奔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归途。
其中风云激荡的印支地区,其分裂与对立、挣扎与博弈,竟与林、闫二人的境遇,有着惊人的相似与宿命般的映照。
曾同属一体的印支半岛,在几番动荡之后彻底碎裂,分裂为越、老、柬三个国度,三个曾血脉相连的兄弟民族,最终各自选择了三条天差地别的道路,在同一片土地上,走向了完全相悖的未来。
分裂后的南北越两方更是沿着截然相反的轨迹狂奔,再无半分同向而行的可能。
北方暂时停下了扩张的脚步,进入短期的政策调整与休养生息阶段,积蓄力量、静观变局。
而南方政权则倒行逆施,倾尽所有手段强化独裁统治,试图以高压牢牢攥住手中的权力。
彼时的南越当局,公然拒绝了与北越通过全国普选实现和平统一的提议,这一决绝的表态,直接斩断了南北和解的最后一丝可能,也成为了北越彻底放弃外交斡旋、转向武装斗争的直接导火索。
更致命的是,南越政权为了稳固独裁地位,在境内推行残酷的高压管控与白色恐怖,横征暴敛、民怨沸腾,原本安稳的乡间与城镇被搅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重压之下,一股全新的反抗力量在民间悄然孕育、迅速壮大,这群人以联合建国、推翻独裁为目标,组建起对抗南越政权的武装力量,也就是日后搅动整个印支格局、举足轻重的“越共”。
与风雨飘摇的南北越相比,老挝境内虽未爆发大规模战火,表面维持着勉强的安定,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在外部势力与内部派系的裹挟下,老挝被迫成立三派联合政权。看似分权共治、民主共和,实则三方势力勾心斗角、矛盾丛生。所谓的民主宪政、和平共治,不过是悬在半空的空中楼阁,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永远无法真正落地。
而柬地内,虽暂时避开了大规模的动荡与战乱,局势相对平稳,执政集团却另辟蹊径,推出一套全新的“国家、佛教、国王三位一体”治国理念。
妄图以宗教权威与王室正统,弥合尖锐的社会矛盾,稳固自身的统治根基。可这套看似完美的理论,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毫无实效。
因为底层百姓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治国理念、意识形态。他们要的只是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安稳日子,至于掌权者推行何种制度、高举何种旗帜,从来都不在他们的关心之列。
就在印支三国深陷分裂、对峙、博弈的泥潭之时,隔壁的暹罗,也爆发了改写本国历史走向的惊天变局。
1957年初,暹罗国内精英阶层与底层民众的矛盾早已激化到临界点,社会撕裂、民怨鼎沸。
同年3月全国大选,执政当局公然操控选票、大肆舞弊,选举结果引发举国哗然与强烈抗议,时任警察总监更是直接调动警察力量武力施压,强行确保执政党胜选连任。
这场毫无底线的权力舞弊,彻底激化了军政府内部的派系对立,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权力格局,瞬间走到了决裂的边缘。
以陆军总司令沙立为首的强硬派系,最终决定铤而走险,以武力终结乱局。
1957年9月17日,暹罗陆军发动不流血政变,数十辆坦克连夜开进首都曼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全城要害、接管政权,兵不血刃推翻了现任民选政府。
此前逐渐倒向西方、主导舞弊的当局首领被迫流亡东瀛。其核心亲信、头号支持者随即被逮捕入狱。原本与陆军分庭抗礼的警察力量,也被彻底收编、归于军政府统一管控。
政变之后,沙立并未直接上台掌权,而是任命资深外交官临时接管政权,对外承诺尽快恢复社会秩序、筹备举行全新大选,以此安抚国内外舆论。
而他之所以能以一场政变就快速平定局势、压下国内所有反对声音。核心底牌只有一个——他将泰王重新请出,奉王室为最高权威。以国王的正统性与强大的号召力为此次政变背书。既在法理上确立了新政权的合法性,也快速收拢了民众的信任与拥戴。
这一场不流血政变,彻底敲定了暹罗此后数十年的政治大格局:军政府牢牢把控实权,泰王坐镇象征正统,而民主大选吗……
暹罗政变的余波尚未散去,隔壁的仰光方面,也紧随其后掀开了彻底变革的大幕。
1958年,缅地国防部正式发布公告,直言“当前仰光当局非但无法有效化解国内分裂危机、平息部族纷争,反而不断激化矛盾、加剧国家撕裂,军方将采取必要手段谋求国家统一,即日起停止现政府全部行政职能,改组为留守政府”。
一纸公告,标志着仰光方面彻底撕下伪装,正式迈入军政府独裁掌权的时代。
虽说此前军方就早已在政权中占据主导地位、暗中操控政局,但这一次,是彻底挑明了底牌、摆明了态度。
此后缅地将以军队为绝对核心,军方的野心与决心再无半分遮掩,而部族之间、南北之间的和平,从此彻底化为泡影,再无可能。
这是缅地近代史上划时代的标志性事件,彻底掀开了仰光政权的遮羞布,向全世界、向所有部族宣告:全面内战的序幕,正式拉开。
而这一场由独裁思想野心点燃的战火,一打就是五十余年,硝烟弥漫、生灵涂炭,直至今日,依旧未能迎来真正的终结。
第756章 蔓延的裂缝
放眼彼时的整个亚洲,几乎完全笼罩在西方的经济霸权与势力掌控之下,各国发展命脉尽数被攥在西方列强手中,彻底陷入了依附与贫瘠的双重困境。
在这片凋敝的大陆上,东瀛凭借人均400美元的Gdp,再度登顶亚洲经济榜首,坐稳了“亚洲一哥”的位置。
靠着花旗国不计成本的输血扶持、全方位的政策倾斜,它在战后废墟中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完成经济复苏与工业重建。
甚至突破战后限制,重新组建起具备完整战力的“自卫队”,成为西方安插在东亚的核心棋子。
除了西方精心扶植、牢牢掌控的这几块“自留地”之外,广袤的亚洲大陆其余地区,几乎全都穷得叮当响,满目皆是战后的残破与萧条。
南韩的人均Gdp尚且不到彼时华夏的一半,甚至连北韩的三分之一都不及,在困顿中艰难挣扎。
而硝烟未散、纷争不断的中南半岛诸国,更是没有任何一个地区、一个政权,能够达到华夏当下经济一半水平。
整片亚洲,除了西方的附庸势力外,尽是积贫积弱、无力自主的局面。
也正因如此,手握全球霸权的西方列强,从头到尾就没把这片大陆真正放在眼里,在他们的全球战略棋盘上,此时的亚洲,不过是边缘地带的附庸与棋子,根本不配引起什么重视。
倘若这份相对安稳的外部环境能够长久维持,新生的华夏埋头建设、稳步发展,未来的成就真是难以估量。
可世间事从来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华夏想要安安心心谋发展,快速追赶。可偏偏好事多磨,只是一个和平共处的愿望都那么奢侈。
自清末以来百余年的屈辱与沉沦,早已让西方列强刻进骨子里的傲慢根深蒂固,他们始终认定,华夏就该低人一等,就该对他们俯首帖耳。
仿佛只要他们勾勾手指、随口提一句要求,我们就必须无条件顺从、全盘答应,半点反抗与自主的资格,都不该拥有。
就在举国上下铆足干劲发展经济、攻坚科研、恢复生产,全力以赴建设一个崭新华夏的关键阶段,曾经并肩同行的老大哥,内部悄然发生了一场彻底改写华夏外部环境的剧变。
小夫在站稳脚跟、坐稳位置之后,终于撕下了此前的伪装。他在政坛上露出了独断专行、狂妄自大的真面目。这次毫无预兆的大转向,让全世界都始料未及。
他反手就将去年在危难关头,拼尽全力为他稳住局面、救他于倾覆之际的功臣彻底打压清算;那位曾在二战中勘破战局、指挥红军横扫法西斯、立下不世功勋的名将朱可夫,终究没能看透人心,在政治斗争中彻底失势、身败名裂。
扫清障碍之后,小夫立刻开启了对大林子过往施政措施的全盘批判与彻底否定,向全国民众灌输着一套全新的论调:你们过去信奉追随的人,是贪腐成性、独裁专制的暴君,而只有我,才是带领你们走向未来的唯一领袖。
他的表演拙劣又刺眼,时而蛮横霸道、不可一世,时而骄傲自满、目空一切,时而又偏执疯狂、一意孤行。
不可否认,在他接手权力的最初几年,毛熊的国力确实蒸蒸日上,成果斐然,即便面对花旗也有分庭抗礼之势。
可这些耀眼的成就,真的是他一己之功吗?氢弹研制成功、火箭的升空、导弹的研发、卫星的上天,哪一项不是前人数年乃至十余年的积累铺垫,岂是他短短一两年就能凭空造就的?
可被权力冲昏头脑的他,却把所有功绩都揽在自己身上,野心与自负膨胀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在国际事务、阵营决策上独断专行,常常凭着一己好恶草率拍板,全然不顾大局与盟友的利益。
1957年年底开始,华夏周边局势频频亮起红灯。天竺将华夏在边境问题上的克制忍让,视作软弱可欺。竟公然向华夏提出无理的领土要求!仅凭一纸蛮横的照会,就逼迫我们承认所谓“麦克马洪线”,要求我们签订不平等边疆线划分协议,全然无视两国边界的历史法理与既定事实。
而华夏之所以一忍再忍、保持克制,本就是遵照老大哥此前的嘱托,以阵营大局为重,隐忍退让、息事宁人。若按教员一贯的强硬风骨与行事作风,这般无端欺辱,又岂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正当我方本着和平解决的初心,耐着性子与天竺协商谈判、试图平息事端之时,老大哥的代表团抵达华夏。
这是又一批援助工程师的来到,华夏极为重视,以最高规格接待了到访的来宾。席间双方相谈甚欢,并很快进行了深度交流。
毛熊代表沙金眼见会谈气氛渐渐融洽,嘴角挂着笑意,顺势抛出了一个建议:“我看你们的潜艇也海试了,没有联系办法,潜艇是瞎子啊。我们的太平洋舰队也准备下海了。全部是核潜艇。呵呵,只要下了海,你看看第七舰队还敢在台海耀武扬威吗?”
“嗯,有了潜艇,咱们就有了反制手段。这是好事啊,我们要感谢你们大力援助。”一位慈祥的老人笑呵呵地点了根烟,话语里满是感慨,眼中却划过一丝警觉。
“正因为如此嘛,我们打算与你们联手在华夏境内合建大功率长波电台,这也是为了指挥太平洋海域的潜艇部队,兼顾双方海防需求。”沙金脸上的笑意愈发恳切,仿佛每一句话都只为对方着想。
彼时华夏海防薄弱,也确实急需这类远程通讯设施。那位老人听罢,微微颔首,随即痛快地应道:“好啊,我举双手赞同。”
沙金见华夏领导人点头,瞳仁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得色,立即趁热打铁,将藏在袖里的底牌轻轻摊开:“那就由双方共同出资、联合管理、共同使用。”
这话一出,那位老人夹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电台既然建在我们屋里,哪有要你们掏钱的道理?我看贵一点不怕,我们就算勒紧裤腰带也要搞。家伙是我们的,你们是老朋友,要用就港一声就是的。”
四两拨千斤,一句话堵死了对方的进一步要求。但这事既然说出口了,就没有那么简单收场。
第757章 无风不起浪
眼见这一提议碰了个软钉子,对方又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方案“呵呵,您说的很对,但是我们可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深化合作。这次来我们是希望谈一谈组建一支中苏联合舰队。”
当时他十分笃定,因为彼时华夏海军力量薄弱,远海防卫几乎空白。花旗第七舰队又长期游弋在台湾海峡,如同插在我们心口的一根尖刺。这般“帮助建设海军”的提议,华夏必定会感恩戴德、全盘接受。
可他们完全低估了华夏守护主权的决心,更低估了百年屈辱后,我们对“独立自主”这四个字的珍视。
联合舰队四个字一出,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对面的教员脸色骤然沉下,原本缓和的神情荡然无存。
他缓缓拿起烟,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弥漫的烟圈,“联合舰队?怎么个联合法?这支舰队,是归你们指挥,还是归我们指挥?”
一句话,道尽所有要害,也彻底点破了对方试图渗透主权、掌控我方海防的真实意图。
这件事,成为了中苏关系从亲密无间走向裂痕丛生的开端。尽管事后双方都曾出面解释、试图弥补,可彼此心底的隔阂与猜忌已经彻底种下。
刚刚签署不久的国防技术合作协定被无限期搁置,曾经情同手足的兄弟国家,之间已然裂开了一道无法轻易弥合的深缝。
而这,仅仅是华夏外部环境全面恶化的开始……
在东方海面,华夏的世仇东瀛,公然在长崎制造恶性事件,当众撕毁、侮辱华夏国旗,肆意践踏我们的国家尊严。
事发之后,我方提出严正抗议,可东瀛当局却态度敷衍、消极应对,毫无悔改与歉意,致使两国民间与官方关系直接降至冰点,彻底陷入隔绝。
而作为全球霸权、亚太地区势力最强的花旗,非但没有对这起公然破坏地区秩序的事件加以约束,反而趁势加速围堵布局。
花旗牵头建立亚太同盟组织,疯狂拉拢周边国家入伙,一步步编织起一张针对华夏的军事、政治、外交包围网。
巴巴羊、菲律宾、暹罗等国相继加入,甚至连华夏的宝岛地区,也被纳入这个敌对体系之中。在一旁蠢蠢欲动、不断挑衅,最终局势彻底失控,引发了震惊中外的金门炮战。
从西南边境的无理勒索,到昔日盟友的主权试探,从东邻的公然辱国,到全球霸权的全面围堵,彼时的华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外交绝境。
华夏带着百年创伤,一心只想关起门来搞建设、平平安安谋发展,为了这份和平,政府一忍再忍、一让再让,放下争执、克制怒火,竭尽所能平息事端、缓和矛盾。
可华夏的退让,换来的不是理解与尊重,而是变本加厉的欺辱;我们的和平善意,被视作软弱可欺;我们的隐忍克制,反倒让各方势力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四方环伺,八方施压,全世界都在欺负这个积贫积弱、刚刚站起来的华夏新政府,而华夏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安安稳稳发展的机会,却在列强的霸权算计里,变得难如登天。
事实上,彼时小夫作出的各项决策,大多存在明显偏差。纵观近代历史,全盘否定前任核心领导人的情形本就极为罕见。
而这样的做法极大动摇了毛熊自身的立国根基,使其发展方向渐渐偏离原有正轨,一步步深陷发展困境之中。
其执政期间一味渲染毛熊科技实力雄厚、大肆彰显军事武力,在波匈事件的局势研判上出现严重误判。不仅激起了国内民众的诸多不满,引发盟国不满,也进一步加剧了双方的军备竞赛格局。
1958年,花旗在军事领域取得关键突破,实现氢弹与导弹技术的融合应用,再度升级了全球核对峙的风险,两大阵营也自此彻底进入全面对峙、相互博弈的阶段。
而他仅粗略阅览相关文书便仓促定下的决策,也直接牵动了东南亚地缘局势走向。在对外立场上一味倾向仰光当局,背离了大林子时期坚守的不干涉内部事务原则,这一举措直接让缅地原本的各方力量格局发生了颠覆性转变。
自此之后,缅地军政府再无外部牵制顾虑,得以毫无掣肘地推行自身施政方针,而各地少数民族势力却在外交层面陷入孤立无助的被动局面。
1958年,缅地军政府提出延后组建联邦政权,选择顺延彬龙协议既定时限、维持当下现有格局。
这一举措激起了各个民族群体的普遍不满,各方纷纷诟病军政府无意正视和解决民族核心矛盾,只想着以拖延的方式敷衍了事。
众人皆有质疑,若仅凭一纸政令便能随意顺延协议时限,岂不是可以无限期搁置问题、回避诉求?
令人意外的是,军政府非但没有正视民声诉求、调整施政思路,反而做出了一番出人意料的举动。
时隔不久,军政府便单方面官宣废除延续已久的土司制度,将各个邦域彻底纳入自身直接管辖范围。
此举一出,瞬间引发全境震动,缅地原本勉强维系的和平平衡局面彻底被打破,再难维系往日安稳……
乱世洪流最易牵动人心,世道一旦动荡,太平岁月里潜藏蛰伏的奸邪之辈,便会趁机纷纷浮出水面。
恰如一潭静水,平日风平浪静、澄澈见底,可一旦被搅动浑乱,水底潜藏的污秽与暗流便尽数显露无遗。
世人常说乱世出英雄,实则不过是世人的一种片面说辞。绝大多数人皆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受尽欺压忍无可忍,才愤然揭竿而起。
功成立业,便被奉为英雄;兵败落败,便被冠上乱贼之名。但凡有一线生路,谁又愿意铤而走险?
说到底,皆是被逼上绝路、身不由己。可即便同处绝境、聚于一隅,人心各异,各自的盘算与初衷也从来不尽相同。
伴随着时局日渐动荡,不少人心中也悄然萌生了别样心思。就如今各方部族之间,心底的反抗之意已然愈发浓烈,再也难以按捺。
第758章 点燃火药桶
仰光军政府笃定,在自己接连祭出的高压铁腕之下,缅甸境内首个举旗反抗、率先撕破和平表象的,必然是克伦族。
为此,他们向克伦族聚居的边境与核心区域调集重兵,加固堑壕与防线,布下天罗地网。试图以逸待劳,借着这场预判中的决战,一举碾碎境内的联合反抗势力,一举扫清组成联邦政府的最大绊脚石。
他们的这份预判,并非空穴来风,根源早已埋在数十年前的彬龙协议之中。这份奠定缅甸民族格局的协议,从起草之初就刻意剔除了三个部族:
殖民时期便执掌军警、负责地方秩序,骨子里自带抗争血性的克伦族;曾依附日缅联军作战,最终被“V主队”血腥镇压的若开族;还有与多民族混居、势力分散,向来平和的孟邦。
在军政府的强权视角里,这三个被排除在外的部族,早已被分门别类、精准拿捏:孟邦势单力薄,被定性为无力反抗、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若开族的腹地,有来自孟加拉的罗兴亚人牵制,自顾不暇,根本掀不起风浪;唯独克伦族,是三者之中实力最强、反抗意志最坚决、最有可能撼动军政府统治的心腹大患。
而眼下的克伦族,也确实在用行动印证军政府的担忧。他们不仅快速集结起一支五千人的精锐民兵队伍,更正式成立了属于本民族的政治组织KNU,在缅甸全境公然喊出民族自决的核心诉求。
就在今年,超过四十万克伦族人走上街头,举行声势浩大的和平游行,用沉默却坚定的人海,向仰光军政府讨要本民族的自决权与平等地位,诉求直白而决绝。
面对克伦族全民性的和平诉求,仰光军政府没有半分协商的余地,直接以严词断然拒绝,随后便出动全副武装的军警,对手无寸铁的游行民众展开暴力驱散。
棍棒、枪口对准的是渴求平等的平民,血腥的镇压手段彻底撕碎了最后的温情面纱。而在镇压之后,军政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进一步升级军事警戒。在克伦族聚居区、边境要道层层布防,以全副武装的高压姿态,彻底堵死了和平对话的所有可能。
四十万游行民众,对于人口基数本就有限的克伦族而言,是一个足以撼动人心的数字。
据约翰牛此前最后一次人口统计,缅甸全境总人口约一千六百万,其中缅族独占七成,罗兴亚人占一成,克伦族与禅邦各占一成左右。
而东瀛侵略者撤离缅甸之后,缅甸全国人口骤减至一千二百万!数字无声说明了小鬼子在这片土地上干了些什么……
东瀛投降后,克伦族总人口已不足一百四十万,剔除年迈老者与未成年孩童,四十万游行民众,几乎是克伦族全部青壮年、全部有抗争能力的民众,这意味着克伦族全民皆反,整个民族都站在了仰光军政府的对立面。
与此同时,克伦族境内的驻军持续扩编,大量普通民众被纳入民兵体系开展系统化军事训练,磨刀霍霍、厉兵秣马的备战姿态早已摆上明面。
从这些角度来看,仰光军政府的预判没有问题,完全贴合当下的局势走向。
可谁也没有料到,真正率先打响反抗第一枪、撕破军政府所有部署的,竟是他们全然没有设防、压根不曾想到的一方——禅邦!
要知道,禅邦本就是当年彬龙协议的缔造者之一,是缅族军政府名义上的合作者,长久以来在民族纷争中始终保持温和姿态,极少主动挑起冲突。
更何况,此时林译正坐镇禅邦,在仰光军政府的认知里,他是偏向稳妥的保守派,断然不会做出主动出兵对抗仰光方面的激进举动。
这份完全超出预料的局势反转,瞬间击穿了仰光军政府的所有预判。他们不得不慌忙调兵增援,同时火速派人接洽谈判。
别怪他们如此紧张,他们是真怕了。尽管林译拆散了原有部队序列,但缅北最能打的那支力量,始终攥在他手里。
驻地守卫师!缅北地区当之无愧的王牌部队。几乎全员都是当年国军的底子,下辖第一戍卫旅、第二边防旅、警戒团、装甲第一团、炮兵第一团。
林译出发去禅邦时,只把边防旅留给了闫森,其余部队全部带走。他早把每一个人都甄别透了,但凡有部队里一丝嫌疑、思想上有半点摇摆的,林译一个都没带。留下的这些人,就是他麾下真正的“御林军”。
别说整支部队现在全压在禅邦,光一个警戒团,就够缅南政府军喝一壶的了。早年间,警戒团一个营穿插包抄,硬生生打垮了仰光请来的多国联军后勤部队,直插阵地核心。
那场仗打完之后,政府军每次提起都心有余悸。所以这次他们丝毫不敢大意,直接派人前来交涉。
然而,来的官员抹着汗珠,急冲冲赶到现场,才发现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这里确实围着大批抗议的青年,喊声震天,但根本没有流血冲突。林译率重兵维持秩序,按兵不动,就这么僵持着。
等双方坐到一起会谈时,林译只撂下两句话:“我只管维持秩序。该谈的是你们双方,别的我不插手。只要别乱起来,部队就不会开火,我只想太太平平过日子。”
谈判代表整个人已经木了,但还是不得不强打精神,硬撑着坐到了谈判桌前。哪怕他们心里清楚,这场谈判最终谈不出任何实质结果,表面功夫也得做足。
所以,代表先暂时稳住局势,避免直接滑向全面战争。同时,他们与仰光总部联系,要求火速联络莫斯科和北京,请求外部力量介入,帮他们快速收场。
这其实是当时东南亚各地政府的通病:政府军动不动就被收拾了,然后哭爹喊娘地求外援。挑事的是他们,可挑完了事永远摆不平,最后只能请背后的势力出面收拾烂摊子。
事态也一如既往地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没过多久,老大哥那边就派了代表过来协调。
这一次来的,是一位曾经参加过二战的将军。看得出,这回毛熊军委会派来了真正的专业人士,说明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他们也已经高度重视起来了。
第759章 纯粹的军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戈罗霍夫将军的专机刚在禅邦降落,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异样,这里……这里根本就不像要打仗的样子。
没有战前疏散的迹象,百姓照常下地劳作,田间地头甚至还能看到矿场工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工作。街道上没有戒严哨卡,部队也没有拉出警戒线。
整个禅邦安安静静地运转着,仿佛那些抗议、那些对峙、那些剑拔弩张的传闻,都只是远方的风声。将军在车里眯着眼看了一路,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数。
他看到了林译手底下的部队。队列整齐,哨兵持枪姿势标准,眼神不散,没有那种长期紧绷后的焦躁。
纪律严明!这一点让他很满意。到了冲突爆发区,抗议的人群还在,喊声不断,但维持秩序的士兵没有推搡,没有呵斥,只是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堵沉默的墙。可见指挥官很理智,没有下达任何过激的指令。
这里唯一的火药味,倒是弥漫在谈判桌两侧。仰光方面的代表脸色铁青,禅邦都青年与族老强烈抗议,林译的人则不卑不亢站在门外,根本不参与讨论。
戈罗霍夫没有急着表态。他在发生冲突的一线转了一整天,走访了几个关键点位,又私下见了几个基层指挥官和老百姓。等他把所有情况都摸透了,心里终于有了底。
他很快通知三方代表:马上集合过来,一起坐下来开会。
会谈地点安排在禅邦长老院一座缅地经典寺庙里。三方代表陆续到齐,仰光方面的代表满脸堆笑,早早伸出手,等着与这位莫斯科来的老将军握手寒暄。
戈罗霍夫看都没看那只伸过来的手。他脚步不停,径直绕了过去,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实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到林译面前。他站定,目光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几秒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好,林将军。我叫戈罗霍夫,原乌克兰集团军第四战斗群第249旅旅长。”他的俄语口音厚重,但身边的翻译很好弥补了这一点。
“你在做远征军旅长的时候,我听说过你。那时候我们在里诺克,与第64掷弹兵团作战。你在反抗法西斯的战斗中立下了功劳。我很高兴见到你,达瓦里希。”
军人之间的打量,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戈罗霍夫看着林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政客的闪烁,没有投机者的谄媚,只有一种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属于军人之间的默契,经历过生死的人身上有种气质,说不清道不明,但能感觉出来。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客套,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赏。他抬手拍了拍林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对待一个久别重逢的战友。
“我相信一个愿意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军人,”戈罗霍夫的声音不大,但整间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我不愿相信政客。”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方面的几个黑衣男子,嘴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么多年,我们的领袖带领我们完成了工业化,打走了侵略者,把我们的国家变成了世界第一流的强国。”
他的语气平静,却像淬过火的钢,“三十年后,一个政客告诉我,这是错误的。我的最高长官是错误的。率领红军打进柏林的元帅是错误的!”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咽下火气,“我不相信政客。哪怕我回去就被丢进监狱,现在我也要这么说。”
说完,他再次看向林译,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属于老兵的、毫不设防的笑容。他伸手揽了一下林译的胳膊,像招呼老伙计一样。
“走吧,伙计。咱们去喝一杯。让这些政客去争取他们的利益,军人不参与政治。”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干脆利落。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纠结,不拖泥带水,一个纯粹的军人,一个会把好恶写在脸上、挂在嘴上、不遮不掩的军人。
老大哥派来的这位将军,三天里几乎什么都没干;或者说,他干的事和仰光方面期待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调停,没有施压,没有拍桌子让谁让步。戈罗霍夫来了三天,和林译两人喝了三天,聊了三天。
他们坐在禅邦一处宽敞的院落里,喝着伏特加,聊起里诺克的焦土,聊起普鲁士第64掷弹兵团披荆斩棘之势,聊起那些为了挡住敌军兵锋而牺牲的兄弟。
戈罗霍夫说得眉飞色舞,偶尔沉默,偶尔举起杯子对着空气敬一下酒,他在敬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林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自己在远征军时的经历。两个不同国度的军人,竟在这些陈年战事里找到了比外交辞令更真实的共鸣。
将军是真的倦了。他不想再参与政治,那些尔虞我诈、利益交换的把戏,只能让他感到恶心。他当了二十年军人,连当年蓝帽子他都能忍受,可现在他忍不了。
如今他没有朋友了,还活着的战友也见不到面。唯独此刻,坐在这里,和另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聊聊怎么抗击侵略者,说说那些战斗的往事,才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至于什么纠纷、什么冲突、什么谈判, 关他什么事?
仰光方面的人彻底懵了。他们请来的靠山,居然压根没帮他们说话。代表团面面相觑,脸色从期待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铁青。
但没了靠山撑腰,他们什么硬气话都说不出来。僵持到最后,只好含糊其辞地承诺“重新考虑这一决议”,并表示等到全民大选的时候再“重新修改协议”。来的时候急匆匆,走的时候垂头丧气。
回到仰光之后,他们开始满世界寻找新的解决办法。在国际上转了一大圈才发现,自己这些年奉行的中立政策,到头来谁都没讨好,倒是什么人都得罪了个干净。
第760章 若开邦的纷争
花旗那边的回复很直接,这回连解释都懒得奉上。只是冷冷地扔过来一句话:“自己去看一眼上周的报纸。”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们仰光街头都爆发反美游行了,还舔着脸来谈合作?
花旗以意识形态划线区分盟友与敌人,像仰光这种摇摆不定、不堪重用的政权,他们压根看不上。投钱、投装备,培养一根墙头草?想都别想!
这一刻,在西方眼里,仰光方面虚弱的简直可笑。他们在国内没有支持者,没有拿得出手的战斗力,甚至连国内的少数民族都摁不住。
而这种虚弱,不仅国际上看到了,国内也发现了。所以,当戈罗霍夫心满意足地离开禅邦、飞回莫斯科之后,有一个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就是闫森!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够动手的机会。现在明确的信号来了,仰光方面的虚弱,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仰光方面实力的面纱已然揭开,拿下他们并不费力,眼下要考虑的就是怎样动手。
闫森不是莽夫,他才不会师出无名、贸然出击。既然要打,就必须有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一个让西方挑不出理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最好由三个被《彬龙协议》排除在外的部族去找。他们闹起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本来他们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的事了,现在又出了这样的问题,发生冲突是最平常不过的。只要他们一闹,闫森再想把事态扩大化,简直不要太简单。
于是,他开始联系正在若开邦执行丛林演习任务的阿粲。之所以没有选择矛盾最深的克伦族,而选这里,是闫森深思熟虑之后的安排。他直接找到阿粲,进行了很深入的探讨,敲定了所有后续安排。
第二天,若开山脉深处,一场例行的丛林演习正在进行……这一回“巧了”,若开族的民兵在演习途中“误闯”了罗兴亚人的聚居领地。
对方没有警告,没有驱离,不由分说直接上前缴械。冲突中,多名若开族民兵被打成重伤,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哀嚎不断。
消息传开,若开族上下炸了锅。抗议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族中长老拍着桌子骂娘,年轻人拎起步枪就要往外冲。
这种仇是化不开的,闫森押注就押在这上头。
罗兴亚人的问题,说到底又是约翰牛造的孽。当年为了防止各部族不服管教,约翰牛使出了那套“以夷制夷”的老把戏,从孟加拉地区大量迁移穆斯林移民到若开邦。
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约翰牛坐拥无数殖民地,号称“日不落帝国”。他们会不知道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放在一起会出什么事吗?要是移个千八百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大批大批地往这里塞。
就连约翰牛自己都始料未及,罗兴亚人和阿三一样,能生,特别能生!短短几十年功夫,就繁衍成了两百多万人的族群,一举超过当地所有少数民族,成了缅地第二大族。
此举不但彻底打破了若开邦原有的民族和人口结构,也埋下了此后数十年的纷争祸根。这不仅仅是给缅地添乱,而是给周边所有国家都制造了甩不掉的麻烦。
为此,若开邦进行了多年的抗议。他们强烈呼吁遣返这些外来者,要求保持对地方习俗的尊重。
然而,这种抗议注定是徒劳的。作为被约翰牛抛弃的一族,仰光方面从没拿正眼瞧过他们。官方回复轻飘飘的,说是“调查后再定”,实际上就是随手打发。他们连个像样的安抚都没有。
这还不是最恶劣的结果。等到东瀛人虎视眈眈地扑过来时,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多数若开族人已经受够了,他们急于摆脱殖民统治,想要收回自己的故土。
约翰牛眼看若开邦倒向了东瀛这边,于是调转枪头,开始武装罗兴亚人。将部分青壮年组成了所谓的“V支队”。初衷是想让他们和阿三的部队一样,用来对抗东瀛军队。
可这帮人根本没这么干。他们打不过东瀛人的正规军,于是调转枪口,对准了支持东瀛的若开邦。大规模屠杀佛教徒,烧毁村庄、寺庙,大肆打压本地部族,抢占地盘。
那一次,约两万若开族佛教徒惨死,数十万人被迫逃离家园。而且,自1942年起,这样的大屠杀就没断过,大大小小的血腥事件从未停止。
若开族被一步步赶出世代居住的领地,退入若开山脉当了山民。两族间世仇的种子,就此种下,再也拔不掉了。
正因为这段历史,仰光方面从来不把若开族放在眼里。他们觉得有罗兴亚人就够镇住场面了,况且这帮外来者也算识相,没跟自己作对。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若开山脉上,还驻着一支名义上“来演习”的游击部队。要是这帮人和怀着刻骨仇恨的若开族走到一起……
闫森利用的就是这一点:相互仇视了两族的两个族群爆发激烈纠纷,再正常不过了。而仰光方面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那是两个“外族人”的矛盾,按以往的经验推断,他们多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随后发生的事,迅速验证了闫森的推断。仰光方面确实毫无政治敏锐度,他们短视地选择了放任冲突升级,以至于事态很快一发不可收拾。
两族冲突刚起,数支十余人的武装便突然出击,突袭了罗兴亚人的仓库。粮食被抢,武器被夺,近百人在袭击中伤亡。
这一刀捅下去,直接捅了马蜂窝,冲突瞬间从口角推上了火线。双方各自调集武装人员,战事开始螺旋升级。
交战初期,双方打得难分伯仲。但罗兴亚人很快便撑不住了,他们突然发现,弹药就快打光了。
这问题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整个缅地的武器弹药,从根子上就来自当年的约翰牛和东瀛,压根没有自己的军工企业。
外来势力撤走之后,不是说彻底没了来源,而是要掏钱买了。仰光方面有援助的时候还好过些,援助一断,只能靠卖米维持经济,自己尚且弹药吃紧,罗兴亚人就更不用提了。
可他们的对手,似乎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他们的弹药像是用不完一样。更诡异的是,每次罗兴亚人好不容易取得一点优势,对方就会突然发起一场凶狠的突袭,集中所有火力猛攻一处,瞬间逆转战局。这种打法让罗兴亚人打得极其难受,进退失据,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第761章 四处漏风的仰光
到了这个时候,缅南政府军才终于嗅出了异样。前线军警的报告一份接一份地递上来,措辞从最初的“局部摩擦”逐渐变成了“异常交火”。
参谋们反复比对伤亡数据、弹药消耗和阵地变动,越看越心惊。这种打法不像是若开族民兵能撑起来的节奏。终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那句谁都不愿承认的话:“我看是不是北边插手了?”
所有与会者犹如醍醐灌顶,顿时反应过来。仰光方面的反应很快。他们立即要求罗兴亚人进行一次大规模后撤,同时调出两个团的正规军,火速赶往若开邦,协助建立新的防线。
这道联合防线沿若开山脉东缘铺开,工事相连、火力交叉,构成了一道连贯的屏障。从地图上看,防线外围恰好形成一个小的突出部,像一颗探出的獠牙。追击而来的若开民兵组织很快便抵达了驻地边缘,停在对方射程之外,暂时按兵不动。
此刻,仰光方面的心情还算乐观。一位政府军指挥官甚至当着罗兴亚代表的面,半是炫耀半是安慰地说:“在山地里,你们确实打不过他们。那帮人自幼在山区长大,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山地作战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指了指地图上那片地势渐缓的区域,“可他们到了这里就没辙了,这一片地形开阔,火力为王。他们火力不及我们,兵力不及我们。我们依托坚固工事,以逸待劳,就等着他们一头撞上来。到时候,呵呵,重创这帮乱党,不过是时间问题。”
罗兴亚代表听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算是回应。
然而,事与愿违。若开邦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民兵组织就那么远远地蹲着,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像一只耐心的猎犬,安静地守着猎物的洞口。仰光方面的指挥官开始焦躁,几次派人前出侦察,对方只是象征性放几枪,根本不接战。
正当他们琢磨不透对方意图的时候,另一侧地区突然起火了!
克钦邦在夜间对曼德勒外围发起突袭,炮火撕破夜空,政府军猝不及防,阵地一度被突破。
几乎同一时间,克伦族率部在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地区与政府军爆发激战,水网密布的战场上,游击队的快船来去如风,打得政府军疲于奔命。
一夜之间,缅南政府军陷入了多线作战的泥潭。北边、西边、南边,三条战线同时冒火。兵力被扯成三瓣,补给线被拉得细如蛛丝,指挥系统应接不暇。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所谓的“以逸待劳”,是对手刻意为之。从一开始就是对面棋盘上的一次布局,这是华夏玩的“围棋”,前面只是伏笔,现在才是杀招!
政府军根本无法招架四面八方来的进攻,在挡住第一波进攻之后。他们知道必须要求援了,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自救的希望了。
于是,仰光方面急匆匆地向国联递交了援助申请,同时在国际上大声呼吁,请求各方共同维护其和平与安全。
说实话,国联根本瞧不上他们。战后世界格局重新洗牌,列强们各自忙着圈地盘、抢利益。国际舆论场上,谁有闲心关注这个穷困潦倒、纷乱不断的国度?
就连那些靠战乱新闻吃饭的战地记者,也懒得再往这边派人了。没什么读者愿意看东南亚局势,中东地区才是目前最值得报道的地区。苏伊士运河战争刚刚结束,西方最关心的就是这里的局势,这里关系着进出口,关系着股市行情。缅地?这地方跟他们有关系吗?
彼时全球真正过上幸福快乐日子的只有花旗人。其他大部分区域,都在瓦砾堆里苦苦挣扎。就连富饶的欧罗巴大陆也不例外,战后的余震还未消散,毛熊又在柏林墙搞了战略对峙,他们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哪有功夫管别人。
那是一个重建与冷战并行的年代。50年代末,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仍然深陷战乱。花旗的主要精力,放在与毛熊展开疯狂军备竞赛上,同时腾出手来帮助自己最铁杆的盟友对抗阿拉伯国家。
在花旗的促推下,盟友刚刚走出苏伊士运河战争的阴影,紧接着,伊以之间又达成了战略同盟关系。谁也没有注意到缅甸。甚至没有一家主流媒体愿意继续报道这边的情况。
然而,有人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这个时候,小夫站在世界地图前,目光掠过那些被花旗和欧罗巴争抢的热点区域,最后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思路得很独特:别人不要的,正好可以争取过来。没人肯伸手的地方,伸了手的人就会成为唯一的依靠。
于是,老大哥伸出了援手。一批批武器开始从北方的仓库里启封、装车、装船,沿着华夏海岸线,运到仰光。
正巧,此时老大哥正在快速更新装备。大量SKS半自动步枪、Rpd轻机枪即将被新式武器取代,换装下来的旧型号便整批整批地出口到了各大同盟国。
东南亚地区自然也分到了一杯羹,各类步兵武器连同海量弹药一起运了过来,给这些新盟友撑腰打气。
这批军火从根本上缓解了仰光方面的燃眉之急。弹药库重新填满,靠着这些雪中送炭的装备,政府军总算暂时稳住了阵脚,有了坐下来和各部族和谈的底气。
可闫森这边,并不打算让他们喘匀这口气。此时,各部联军已经占尽了优势。既然毛熊已经公开插手,全境攻占自然是不用想了。
但仗打到这个份上,既然不能一口吞下,那就必须在谈判桌前捞足好处,否则他的精心谋划就毫无意义了。
闫森很快作出了部署:克伦族民兵与突击部队协同,发起一次局部战斗。规模不大,但要打得够狠,把政府军打痛,打出一个沉甸甸的谈判筹码。
战斗定在第二天拂晓打响。天色未亮,仰光地区东南方向的寂静便被发动机的轰鸣撕碎。
三十六辆斯图亚特坦克排开攻击队形,三个步兵营在坦克的掩护下,如三把尖刀同时出鞘,从东南方向对城东防线实施了迅猛突击。
缅南政府军第三步兵师一个团仓促应战。士兵们从睡梦中被炮声惊醒,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扣齐就冲进了阵地。
然而,火力差距和士气高低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联军的突击太猛、太快;坦克的炮火太准;联军的炮兵部队也比十分专业;政府军阵地一触即溃,败局似乎无法挽回了。
战至当天下午,城东防线已经完全失陷。硝烟散尽,政府军的九辆八九式坦克被完整缴获,十七辆九五式坦克被击毁,防线被冲垮,进入全面败退的局面。
克伦族联军趁势猛推,一天之内,战线已经前推到距仰光主城区仅一公里的地方!站在前沿阵地上,甚至能隐约看到市区建筑的轮廓。
缅南政府军的作战日志里,这一天的损失数字格外刺眼:阵亡248人,负伤731人。仅仅一天,一个团几乎被打残。
战局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城防摇摇欲坠,军政府高层在掩体里吵成一团。议事厅里几乎一边倒的认为,死守到底不智,还是趁早低头最好,他们没有余地,只需半天时间,克伦族联军就拿下仰光,而他们一旦丢了仰光,国际上会怎么看他们……
最终,现实替他们做出了选择。眼看就要顶不住,军政府不得不低头。一边紧急下令收缩残部,一边通过老大哥传话:“立刻停战,来谈谈吧,什么要求我们都能答应。”
第762章 四面楚歌
闫森和他的部下在此后确实过了一段极尽安稳奢靡的日子。他们被各部族奉为座上宾,礼遇备至,手中握有的权势,几乎与部族首领分庭抗礼。
那段日子表面风平浪静,各方势力甚至主动递来资助示好,他们安享尊荣、拥权自重,俨然活成了二三十年前国内那些割据一方的军阀老爷。
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让闫森丝毫不觉得这般处境有何不妥,反倒沉浸在这份唾手可得的权势里乐在其中。或许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期盼着这样的日子,绝对的权利与尊重正是军阀为什么只顾保存实力,保地盘的根源。
而与闫森的顺遂安逸截然相反,那段时间里,阿译的处境步步维艰、如履薄冰。只因他始终秉持亲中的立场与行事准则,竟成了缅地各方势力争相排挤、围堵、打压的靶子,处处受制、四面树敌。
彼时的缅地,正处在近代历史上风云翻涌的关键转折点,这是缅地独立之后,文官政府与军政府首轮交替上台的特殊时期,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这一年,整个缅地彻底陷入政治分裂、经济全面衰退、民族武装冲突频发的泥潭。四方动荡、民无宁日,全境都被笼罩在动荡的阴霾里。
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数十年后,缅地政府竟将整个五十年代粉饰为“黄金时代”,这番自欺欺人的说辞,倒是与宝岛那位口中的“黄金十年”如出一辙。
仰光方面本就对林译恨之入骨,双方的敌对关系早已无需多言;更致命的是,缅地周边所有接壤的区域势力,也尽数与他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外部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恶化,四方施压、层层围堵,硬生生将林译推入了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绝境。
最先打破僵局、引爆全域动荡的,是老挝境内的惊天变局。1958年5月的补充选举结果,瞬间震动了老挝整个政局!
作为巴特寮的政治臂膀,爱国阵线党一举拿下9个席位,这场压倒性的选举胜利,彻底改写了老挝全境的政治格局,也瞬间挑动了花旗的敏感神经,更让老挝国内的右翼势力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躁动。
本就盘根错节、暗流涌动的老挝局势,随着花旗亲自下场粗暴干预,瞬间变得更加波谲云诡、剑拔弩张。
花旗一手扶持组建了排他性极强的右翼党派政权。短短一个多月之后,就强行迫使富马亲王下台,彻底撕裂了老挝政府。
当局公然作废民意大选的合法结果,完全遵照花旗的意愿,强行重组党派、搭建傀儡政权,之前花旗粉饰的民主这个时候显出了真面目。
至此,老挝全境彻底开启了强权独裁的黑暗统治。随着花旗的军事援助与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到位,右翼政权立刻露出獠牙,蛮横要求巴特寮的两支边境卫队营编入皇家护卫队。如若不从,便直接将其定性为非法无政府武装,放言可无需任何警告、就地歼灭。
在巴特寮断然拒绝这一无理要求后,五月,“川圹包围战”骤然爆发。这一事件,直接成了点燃老挝全境战火的导火索。
1959年7月,右翼政府悍然宣布国家进入战事状态,北部5省全面施行紧急状态,境内武装冲突瞬间愈演愈烈,战火一触即发。
越盟明确表态全力支持巴特寮,花旗也借机步步紧逼,大幅加大军事介入力度。老挝南北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顺着边境线一路蔓延,直接让禅邦边境地带也陷入了风声鹤唳的状态。
除了老挝境内战火将起、局势失控,毗邻的暹罗同样风波不断。
此前依靠不流血政变夺权的陆军统帅,终于彻底撕下温和伪装,在夺权半年之后正式出任总理,一手开启了所谓的“泰式民主”。
沙立上台后,一面恢复君主立宪制,刻意抬高皇权地位,固化森严的社会等级制度,进一步拔高皇族、僧人、军方的特权地位;一面火速颁布1959年临时宪法,其中第17条更是直接赋予总理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绝对独裁权力,禁止议会选举,动用武力镇压一切反对派势力。
局势稍稳,沙立立刻设立“投资委员会”大肆吸引外资,紧跟西方五国会议的全盘指令,全然遵照世界银行的规划,不惜质押国家核心权益,强行推行所谓的“国家经济发展计划”,将暹罗的经济命脉尽数交到西方势力手中。
更让区域局势雪上加霜的是,身为暹罗最高掌权者,沙立竟在花旗代表团访问时公然宣誓效忠dwight!宣布成为花旗在中南半岛最坚定的附庸盟友。
他全面开放暹罗港口,默许花旗大规模驻军进驻,更在当年6月,将海边小镇芭提雅划为花旗专属驻军度假区,彻底倒向西方霸权阵营。
与此同时,沙立政府颁布暹罗第53号法令,全面禁止与华夏的双边贸易往来。彻底封锁边境线,断然拒绝与老挝、柬埔寨开展边境地区主权谈判。态度蛮横地宣称现有边境线绝无更改可能,同时派遣重兵驻守边境、层层布防。
这番强硬的封锁与敌对姿态,彻底掐断了周边区域的缓和余地,四方对峙、全域紧绷,整个中南半岛的紧张局势,被彻底推向了一触即发的顶点。
而比缅老泰边境更令人窒息、更暗藏灭顶危机的,是早已沦为冷战博弈棋盘的安南地区。
彼时花旗与毛熊双双深度介入安南的地缘布局与建设规划,硬生生将这片土地拖入了一条完全依附外部输血、彻底脱离自身根基的畸形发展绝路,南北割裂、本末倒置,从根源上埋下了战火蔓延的祸根。
第763章 祖国的困顿
此时,南越政权彻底沦为花旗的附庸与傀儡,举国上下全然依赖花旗的援助苟活,从上至下无心深耕本土建设、无心谋求长远发展,社会停滞、民生凋敝,与世界发展潮流的差距越拉越大,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资源殖民地。
花旗对南越只有赤裸裸的掠夺与剥削,毫无扶持之心,以极低的价格疯狂搜刮当地的稻米、煤矿、铁矿,源源不断运往东瀛。
这也正是东瀛战后经济能够快速腾飞、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核心原因之一。他们轻易获取了整个亚洲范围内数一数二的优质煤铁资源,付出的成本却微乎其微。
此外,东瀛无需费心维系本土农业生产,有南越与暹罗的稻米持续输血供养,这般踩着他国血泪堆砌起来的发展条件,满是霸权掠夺下的荒诞与不公。
与之相对,北越则紧紧追随老大哥的发展路线,举全国之力推进全工业体系建设,这一时期北越工业总产值实现了高速腾飞,工业化进程一路高歌猛进。
但举国重心尽数向工业倾斜的代价,是本土农业生产被忽略。而这份短板,全靠一条“胡志明小道”维系。华夏用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来兜底,才能促使北越快速发展。
南北越无一例外,都在大国博弈的格局里,走上了头重脚轻的失衡发展道路。这也是日后安南地区为什么发展不起来的原因,他们的起步阶段就瘸了。
更致命的是,这段畸形发展期也很短,只维持到1959年7月被骤然斩断。
那一天花旗军事顾问团在前往军营的途中,突遭越共武装袭击,事件造成数名军人和顾问当场身亡。
消息一出,瞬间引爆了本就暗流涌动的安南局势。花旗当即借题发挥,一口咬定这是北越蓄意发起的挑衅行为。
在毫无实据的情况下大做文章,短短数日之内,便下令海军第七舰队强势开入南海,以坚船利炮实施武力威慑。
南海海域战云密布、炮舰环伺,霸权的军事压力瞬间笼罩整个中南半岛。安南也彻底被推向了全面开战的悬崖边缘。
周遭的外部局势已然恶劣至此,深陷四面围堵之中的林译,却始终没能等来半分援手与支撑。
并非无人记挂,而是此刻的华夏,正身处自身都难以挣脱的风雨飘摇之中,自顾尚且不暇,早已分不出多少余力。
西北边境之上,天竺屡屡制造摩擦、步步紧逼,边防压力与日俱增;西南方向,中南半岛的乱局愈演愈烈,绵延千里的边境线横亘其间,哪怕局势再艰难,也必须分兵驻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大洋彼岸的花旗,始终未曾停下孤立、封锁、遏制华夏的脚步,在整个亚洲范围内,搭建起以双边军事同盟为核心的“轮辐体系”,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将华夏牢牢围困。面对花旗的全方位围堵,华夏在不同区域只能倾尽心力、勉强应对。
而这时,花旗再度为宝岛地区提供军事庇护,源源不断输送军事援助,纵容其长期与大陆对峙,不断制造两岸裂痕。
与此同时,花旗正式启动《美日安保条约》修订草案,不断加固美日同盟纽带,甚至默许搭载核武器的潜艇停靠琉球海域,以核威慑之力,在华夏近海悬起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步步紧逼、虎视眈眈。
菲、泰两国相继加入这一军事同盟体系,彻底封堵了华夏的海上与陆上对外通道,封锁之势愈发严密。
屋漏偏逢连夜雨,曾经并肩同行的老大哥,双方的关系也悄然由热转冷,分歧与隔阂日渐滋生,往日的情谊渐渐蒙上阴影。
而比地缘围堵、盟友疏离更难熬的,是国内接连而至的严峻考验,那段为时三年,举国艰难、民生维艰的岁月,正式拉开了序幕。
彼时的华夏,内有困顿待解,外有强敌环伺,四面八方皆是围堵与压力,每一步都走得举步维艰、如履薄冰,拼尽全力方能守住自身安稳,实在没有半分余力,再为远在中南半岛的林译,提供丝毫实质性的支撑与援助。
在这样悬殊的处境对比之下,闫森看向林译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慢,几番言语间的嘲讽与奚落,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他数次借故登门拜访,每每看着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林译,便会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瞧瞧,当初你一心认准的依靠,如今靠得住吗?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听哥一句劝,这世道里,终究得自己给自己争利益、找活路,再牢靠的靠山,也有倾倒的一天。你松个口,带着手里的队伍回来,咱们就跟缅南政府军打持久消耗战。你当初不是跟我讲过,志愿军当年在战场上,用过一套冷枪冷炮运动的战法吗?咱们照着来就是,就算花旗出手帮忙又能如何?咱们往深山密林里一撤,跟他们耗下去就是。你尽管放心,天长日久,他们总有撑不住、撤出去的那一天。”
第764章 两桶神秘物质
“我们这百年来,吃过的苦、受过的难,还不够多吗?”林译的声音最先打破僵局,没有嘶吼,却带着压在心头的沉郁。
“从晚清到如今,洋人轮番踏碎我们的国门,欺辱我们的同胞,瓜分我们的国土。再饿殍遍野的绝境,再山河破碎的难关,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咬着牙、流着血,一步一步都撑过来了。走到今天,你反倒要我放下执念、低头妥协?我们要就此放弃了吗?”
这一字一句都撞在人心最软也最痛的地方,林译此刻指着手表,径直将手腕递到闫森面前。
腕间那枚磨得泛旧、边缘早已失去光泽的手表,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平庸。以林译的身价买个好表轻而易举,但他始终不曾换一块手表。这件事,闫森自然心知肚明。
此刻林译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这么多年,我片刻不离身地戴在手上,时时刻刻警醒自己,当年外族铁蹄踏境时,我们受过怎样的奇耻大辱,同胞是怎样任人宰割、山河是怎样满目疮痍!”
“民国二十六年,东瀛鬼子挥军南下,短短半年时间,千里战线全线崩溃,半壁江山转眼陷落。东瀛军队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举国上下都弥漫着绝望,到处都在说,华夏要完了,我们要亡国了!”
林译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多年的热血与悲愤在此刻尽数爆发,眼眶泛红,“可那个时候,我们做了什么?哥!你和我,扔下笔、拿起枪,义无反顾地冲上了战场!我们不愿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不愿国家就此沉沦覆灭,为了守住这片国土,我们流过血、拼过命,把半条命都丢在了战场上。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我们送走了多少战友,他们付出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可你现在跟我说的是什么?”林译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痛心、失望,还有近乎质问的嘶吼,“让我忘掉百年国耻,忘掉同胞苦难,眼睁睁看着家国再被洋人围堵欺凌,自己躲进境外的深山里占山为王、偏安一隅,做个只顾自保的山大王?哥,这不是我们当初拿起枪的初衷!这不是我们拼死卫国的意义!”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闫森的心头,他脸上的得意与轻慢瞬间消散殆尽,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能颓然沉默着坐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心底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作为一名国军老兵,他怎么会不懂林译话里的分量?怎么会忘记当年的初心?
年少时的他,也曾站在街头为家国呐喊,也曾满腔热血、赤胆忠心,抱着以死卫国的念头投笔从戎,满心都是救国救民的热忱。
只是这么多年随波逐流,在国军的派系倾轧里摸爬滚打,在尔虞我诈的官场里消磨心性,乱世的苟且与安逸,一点点磨平了当年的棱角,尘封了年少的赤诚,渐渐活成了自己当年最不屑的样子。
直到此刻,林译这一番撕心裂肺的质问,才硬生生敲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本心,那些早已模糊的少年意气、卫国誓言,终于在脑海里渐渐清晰,想起了自己当初究竟为何穿上这身军装,为何踏上这条生死路。
闫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愧疚、释然,还有迟来的清醒,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猛地起身,转身便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背对着林译,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再没有刚才的戏谑语调,“明天有几趟从暹罗开过来的列车,你安排人手,卸完货就往车上装大米。”
他顿了顿,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今国家有难,就算我这个匹夫,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话音未落,他大步推门离去。看着闫森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林译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放松,慢慢漾开一丝释然的笑意。
山河依旧破碎,前路依旧艰难,但他看到自己这位一同走过生死的大哥,心底深处还有那一份爱国之心。
从这一天开始,林译增强了对国内的双方贸易规模。由于闫森的介入,橡胶和稻米出口量几乎翻了个倍。
由于是秘密交易,特派员也提议以某种方式感谢林译的支援,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而正是这一次对物资交易方式的秘密会谈之中,双方发现了一些神秘物质,而这进一步促使双方进入更紧密合作的阶段。
这一日,林译专程动身,亲自护送几桶封存完好的样品前往保山。这批物件中,绝大多数是禅邦劳工在矿区勘探时,偶然发掘出的特殊矿样。
彼时缅地局势动荡,既无完备的科研条件,也无专业的技术团队,无人能辨识这批矿石的成分,更无从知晓它们背后藏着怎样的价值。
林译思虑再三,决定专程将样品带至边境,托付给往来的特派员,设法送回国内,交由专业人员检测研究。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两桶形制格外特殊的密封容器,在林译的隐秘仓储空间里,已经静置了漫长的岁月,久到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了它们的存在。
直到此前与闫森分家当时、林译清点空间里仓储,才在最偏僻的角落里,重新发现了这几只密封严实、外观怪异的金属桶。
他只当是早年遗留的寻常物资,抱着顺带一并带回、一并送检的心思,将它们与矿样一同打包带上。
彼时的他,全然未曾意识到,这几桶被他随手捎带的物件,究竟意味着怎样颠覆性的意义;而负责交接的特派员,初见这批无甚特殊的容器,也并未多加留意,只当作普通样品一同登记在册,随大批援外物资一并启程送往北京。
这批物资辗转抵达北京之后,起初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只是被归入常规送检的样品序列,静静搁置在化验机构的库房之中。
直到工作人员整理随箱附带的、字迹模糊的日文老旧资料,逐字逐句完成翻译解读之后,一瞬间就让在场所有人神色剧变。
他们立刻上报上级部门,这一情况的发现让上级极为震撼,随即加派人手,并联系中科院。这也直接惊动了中枢相关部门,原本寻常的送检流程,瞬间被按下了紧急暂停键。
一夜之间,承担检测任务的化验所被全面戒严,外围布下层层岗哨,整整一个团的精锐兵力昼夜驻守,无关人员严禁靠近半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逾越封锁线。
与此同时,一封封加密急电发往全国各地,国内顶尖的物理学家、地质学家、核工业相关科研人员,以最快速度集结,数支专业科研团队连夜整合组建,星夜兼程赶赴北京,一场绝对隐秘的科研攻关,在无声之中正式拉开帷幕。
第756章 不可动摇的地位
京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密闭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在场众人神色肃穆,无人轻言谈笑。
主位之上的领导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一字一句地开口询问:“结论确定吗?相关领域的专家,有没有反复核验确认过?”
站出身来汇报的科研干部神色严谨,双手将整理完毕的文件递上,“所有文献、残留记录、样品初步特征都已反复核对,结论确凿无误。这是1944年东瀛方面秘密启动的“仁计划”相关遗存。
他抽出几张照片说道,“我们在当年接受奉天特殊实验室时,也有相关记录。他们当年在东南亚范围内,确实探明并开采到了铀矿脉。只是彼时他们的海岸线已被全面封锁,海上运输线尽数截断,大批原料根本无法运回本土。”
他指着照片里的两个密封桶,“其中就包括山下将军在马来半岛探明的高品位矿点,以及第55师团在缅地深山找到的矿脉。更关键的是,约翰牛的勘探队伍早于他们发现矿脉并实施开采,这两桶封存物,是已经完成初步提纯的半成制品。”
听闻此言,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重,负责人沉默片刻,抬眼扫视全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下达了死命令:
“即刻全面封锁消息,所有参与此项目的人员,立刻启动最高规格政治审查,整件事列为国家级最高保密等级。所有相关人员禁止随意进出,全程封闭管理、闭环开展试验攻关。这件事由你们全权牵头落实,一丝一毫的纰漏都不能出!”
他目光望向众人,声音里藏着坚定,“请你们所有人都要搞清楚,我们是一定要搞下去的,不仅要搞,还要破釜沉舟而搞下去!眼下我们再难、再苦,也必须啃下这块硬骨头。泱泱大国,手里必须攥住一根能安身立命的打狗棍,这是毋庸置疑,必须坚决执行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身起立,神情肃穆,对着国旗郑重宣誓,字字铿锵、立下军令状,“纵使前路千难万险,也必将攻坚克难、不负重托,全力以赴完成这项关乎国家命脉的伟大使命。自强不息,兴我中华!”
就在全场誓言未落、气氛凝重至最高点的瞬间,紧闭的会议室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短促而郑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灰色中山装、鼻尖戴着厚厚镜片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见到来人,全场原本端坐的各级负责人与科研骨干,尽数起身致意。
主位的领导更是快步迎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关切:“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不是所里的试验、安保或者后勤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立刻协调解决?”
“我在办公室里坐得住吗?!”老者丝毫没有顾及场合,梗着脖子、脸颊因激动与愠怒涨得通红。
他似乎百无禁忌,对着来人劈头盖脸便是一通直言不讳的批评,“我就问一句,昨天连夜送过来的那批样品,到底是谁经手取样、是谁封装运送的?这个人必须要严肃批评、依规追责!怎么能如此草率,把不同品类的高纯度分离物胡乱混装在一起?他知不知道,自己随手放在一起的,是何等珍贵、何等稀缺的战略资源!”
不等众人应声,老者已经将攥在手里的检测报告重重摊在桌面上,指尖微微颤抖,难掩眼底的狂喜与郑重:
“好东西,这是天大的好东西啊!这是北京有色金属研究院刚刚出具的最终检测报告,这批混在矿样里的物质,是国际上已探明的核心稀土元素,纯度之高、储量之可观,远超我们目前国内所有探矿点!”
“眼下包钢的稀土相关项目正全面上马,我们全国上下还在四处勘探找矿、布点取样,资源储备严重不足,明明项目能落地,却面临着“上马容易、稳产难”的卡脖子困境。”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目光紧紧锁住在场众人,“快告诉我,这批矿样的矿点具体在什么位置?必须立刻封锁消息、重兵保护、全力勘探开采,一秒都不能耽误!”
在场所有人都未曾料到,恐怕林译自己也没有料到,他所辖的缅北这片四面楚歌、战乱频发的土地,其实是一片聚宝盆。
这里最丰厚的宝藏还不是随处可见的煤炭、铁矿、铜矿;而是储量惊人、价值连城的稀土资源。
这片土地当真得天独厚,即便日后跨越数十年光阴,依旧稳居全球第二大优质稀土矿区。是华夏稀土工业最重要的进口区域。
约翰牛遗存的资料、已经可开采的铀矿和稀土矿,两大宝藏再加上华夏稀缺的铜资源,同时汇聚于林译所辖之地。他对于整个五年计划的价值与意义,已然不言而喻。
也正因如此,边境特派员收到的来自中枢的最高指示清晰而明确:在合规底线之内,尽一切可能、尽最大努力,满足林译提出的所有合理诉求,全力配合他在缅北的立足与经营。
上级部门更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定下了最核心的原则: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障林译的人身安全,全力稳固他在当地的管辖控制权,绝不能让他失去地盘、被迫退出缅北这片区域。
高层早已看透冷战格局下最冰冷的现实:缅北这片土地,无论最终落入对峙双方中的哪一方掌控,都绝不会容忍华夏从中获取关键战略资源,更不会放任华夏借此突破封锁、补齐短板。
处心积虑遏制华夏发展的,从来不止明面上的敌人,还有那些看似并肩的盟友。
而这段时间,对方的真实想法,已经毫不掩饰地暴露在了台面上。在他们的规划里,华夏就该安分守己地做一个依附于人的追随者,躲在大国身后换取所谓的庇护;至于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发展道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允许,更不认同,只要求华夏乖乖按照他们划定的路线、制定的规则亦步亦趋。
我们一心想走出一条全产业链自主、无短板、不被卡脖子的强国之路,可放眼望去,每一条前行的通道,都被外部势力层层堵死、处处设限。
有人从骨子里不希望华夏真正强大崛起,有人只把华夏视作廉价的原料产地、低端的粗加工基地。
那个拥有完整重工业体系的老大哥,从来不需要一个和自己一样拥有完整工业能力的平等伙伴,他只想要一个负责低端加工、发展轻工业,专门为自己弥补短板、供应物资的附庸小弟。
可他们偏偏遇上了一个从骨子里就刻着自强自立、宁死不肯低头的对手。他出身民间、见遍世态炎凉,最清楚仰人鼻息的下场。
最明白某些人要是有了权力,是怎样不择手段捞好处是;很明白有些人要是有了拿捏别人的手段,是怎样层层刁难,难以沟通的。
民间那句最朴素的道理,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手里有。
说到底,他别无所求,只想让自己的祖国,从此不再受制于人,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再被人掐住命脉、随意欺辱。
正是这份自强自立的信念,彻底筑牢了林译不可替代的稳固地位,让他成为了缅北棋局上,最特殊也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局势微妙平衡的当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了现有的格局,也从根本上改写了林译此后的命运与前路。
第757章 被时局裹挟前行
花旗那边宣称,出于安全考量,将派遣少量军队驻扎南越,以维护地区稳定,并保障顾问团的安全。
发言人在记者会上措辞谨慎,眉头微蹙,似乎这是无奈之举。他们避重就轻地表示,做出这一决定只是因为刚刚发生的袭击事件,有多名战士与代表伤亡,这是花旗方面对国民的爱护。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我们爱本国的人民,我们爱好和平,基于多重考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话音刚落,南越政权便紧随其后颁布了最新法案:治安武装警察有权对辖区内可疑人物实施拘捕;军队将实施戒严令;赋予政府随时打击右翼势力的权利。
这一纸法令落在纸面上,直接将南北越之间的对立情绪进一步恶化,地区紧张气氛像被浇了一瓢热油,热度骤升。
同一阶段,花旗开始对缅地进行劝导、干预,在各种场合大肆宣扬红色威胁论。
他们的代表西装革履,带着厚厚的文件夹和微笑的面具,来到仰光,与仰光方面促膝交流,试图说服对方纳入同一阵地。
谈判桌上,花旗的代表语气恳切,但每一项条款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压力。正是因为花旗的许诺和压力,奈温不得已兑现当初的承诺,开启了全民大选。
而就在大选前几个月,奈温还带队赴京访问。他在华夏的会谈桌前做出妥协,双方签订条约,明确了两国边境。
那条长达两千多公里的边境线,终于在纸面上正式划分。负责此事的官员久久凝视着地图,长长舒了一口气,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此举对于彼时四面楚歌的华夏而言,真真松了一口气,大大减轻了西南方向的压力。
当然,奈温也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华夏方面要协助缅南政府军清缴边境地区的反对势力。
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也没能力拿回那些地盘,只能跑来跟华夏谈一谈,希望能帮他们一把。
他提出条件时,看似语气平淡,目光却微微闪躲,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就是赌当时华夏急需从某个方向上释放压力,会同意这个条件。这一次他押对了,但也押错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花旗精心制造的包围圈,就这样漏了一个大窟窿。更关键的是,此举恰恰戳破了花旗四处散播的谣言。
这证明了华夏非但没有威胁,还很愿意和平解决边境问题。消息传开,一些原本摇摆的国家开始重新审视那张被花旗涂得血红的亚洲地图。
正是因为局势缓和,奈温才正式开启全民大选。他站在讲台上,面向摄像机,充满希望的宣布,“这次大选将完全遵从民意,让缅地回到和平安定的时代,重塑当年东南亚首富的辉煌局面。”
台下掌声雷动,他也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丝自信。
然而,他终究是个军人,虽有理想,有抱负,有手段,却偏偏没有政治头脑,更是对某些人和某些政权缺乏足够的认知。他太天真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夜里回到房间,他脱去外套,对着窗外的灯火喝着酒。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亲手铺设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轨道。
大选正常举行,投票箱运往各地,计票站灯火通明。可结果出来那天,奈温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发凉。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被他一手推翻的UNU卷土重来,以百分之八十的支持率再度拿下大选,成立新政府。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的自嘲。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做了两年无用功,原来所谓大选一点意义都没有。实际上能起作用的根本不是大选,而是谁上台!
人不一样,政策才会不一样。若是原班人马上台,一切都不会改变。
他缓缓坐进椅子里,抬手捏了捏眉心,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再度复盘自己的操作才发现,这结果其实并不出人意料。
缅族本就是第一大族,再剔除三大少数部族,去除罗兴亚人。这个全民选举,说到底不过是内部走个形式罢了。大部分缅族人因为一个“大缅族主义”的前景,选择了UNU。
他们排着队投下选票时,眼里闪着光,满心以为从此之后,他们就将走上一条繁荣富强的道路。有人在票箱前攥紧拳头,低声说了一句:“终于轮到我们了。”
然而,此举根本没有起到这个作用。相反,它像一扇被猛然推开却再也关不上的门,使得缅地从此走上长达六十多年的内战之中。
UNU上台执政后,再度重蹈过往覆辙,推行废除土司制度、公然定佛教为国教、标榜缅地中立立场等一系列举措。这番操作直接堵死了所有转圜余地,也将各方势力尽数得罪。
克伦邦、克钦邦、孟邦、禅邦、若开邦,皆因领地权益分歧,与仰光新政权彻底决裂反目。
罗兴亚人本信奉伊斯兰教,强行令其皈依佛教,无异于逼迫他们走上对立之路。
更为关键的是其高调宣称的中立立场,让小夫心生不满,自己前期投入诸多心力与资源,到头来只换来一句毫无实质意义的中立表态。
花旗也随即看清现状:当地政策朝令夕改、民族矛盾根深蒂固,且并无太多高价值资源可攫取,已然失去扶持价值。
UNU本想以中立谋求自保,却因接连失当的施政举措,反倒让仰光政权彻底陷入四面孤立的境地。
他的上台,也瞬间将闫森推到了风口浪尖,各族代表纷纷找上门来商议大事。经过上一次事件,众人早已看得通透:林译虽是名义上的首领,却偏向华夏一方,行事作风过于保守,远不如闫森那般果敢激进。
彼时华夏与毛熊的关系正一步步走向破裂,各邦势力皆认为华夏已然无暇顾及缅地局势。加之华夏刚与奈温签订边境协议,在各邦首脑眼中,华夏已然明显偏向仰光政权。
基于这般考量,各方势力尽数选择倒向闫森。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与观察,众人都清楚闫森手握实力、行事有魄力,是各部族赖以存续的可靠依仗。
这也变相意味着,所有人都暗自期盼闫森主动牵头挑起战事,借他的力量推翻UNU政权,以此达成各邦自治的最终诉求。
第758章 身陷围城
闫森似乎并未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被身边人裹挟,一步步被人利用。他明明曾无数次在林译面前,冷着脸敲着桌面反复告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信不得。”
那句告诫曾是他立身行事的铁律,是他在缅地乱局里摸爬滚打多年,用血与教训换来的清醒认知。
可如今,当各族首领轮番登门、言辞恳切地奉他为共主,当满场恭维与拥戴将他层层包裹,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警惕、那些反复叮嘱过自己的底线,竟在一片颂声里,悄无声息地松动、崩塌。
他麾下本就是一群血气方刚、急于建功的少壮派军官,阿粲、噶伦也都出身异族,骨子里始终向着自家部族。
闫森出兵的决定,于他们而言,既是为部族争夺生存领地,更是为自己搏一个光明前程。这份私心他们从不会宣之于口,可眼底的热切与急切,早已藏不住。
一旦战事得胜、推翻UNU政权,他们的生母便能受封尊号,家族门第能一步登天,而他们自己,也将顺理成章地成为部族掌权阶级,坐拥权势与荣光。
彼时的闫森,耳边早已听不见半句逆耳忠言。围在他身边的人,要么是曲意逢迎、满嘴甜言蜜语的真小人,只顾着借他的势力捞取好处;要么是打着部族大义的旗号、实则为一己私利疯狂捧杀他的伪君子。所有人都藏着算计,每个人都带着目的。
在这样的围堵与捧杀里,闫森渐渐迷失了本心。与其说是被众人蒙蔽,不如说是他心底蛰伏已久的野心,在这片恰到好处的温床里,彻底破土疯长。
他并非完全看不清局势,只是被当下的局面裹挟,被自己对权力、对名望的渴望裹挟,在进退两难的乱局中,亲手选了一条他自以为最正确、最能成就自我的路。
站在他的立场上来看,一切似乎都天衣无缝:麾下兵马精锐、粮草充足,兵力与战力足以碾压缅南政府军;各方部族表面团结一致,尽数俯首推他为首,声势浩大到无人能及;更关键的是,仰光政权宣布中立后,域外势力尽数抽身,此地已成权力真空,而他与缅南政府军早已势同水火,根本没有和平共处的余地。要么主动出击、一统局面,要么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在他看来,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就在他心意渐定、只差最后一步决断时,另一股潜藏已久的势力,悄然出手,成了压垮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决定性砝码……
当天夜里,月色昏暗,晚风带着缅地特有的湿热与腥气,闫森带着心腹驱车来到城外那条湍急的河流边。
河水翻涌着暗浪,撞击着礁石发出轰鸣,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催促。他一言不发地褪去外衣,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任由湍急的水流裹着自己沉浮,一游便是整整一个小时。
他是想借这寒冷的河水浇灭心底的燥热,逼自己冷静下来。每一次划水、每一次沉浮,他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利弊:出兵的胜算、战败的代价、各族的真心与假意、林译的劝阻、过往的教训……
他在水中用力划水,像是要把心底的犹豫、纠结、野心与警惕,全都打散在水流里。他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漏算了什么?是不是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了?
可每一次追问,都被心底更强烈的声音盖过。他不想再等,不想再做偏安一隅的将领,他想要更高的权位,想要留名青史。
直到体力耗尽、气喘吁吁地爬上岸,晚风一吹,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毛孔钻到骨子里,他的脑子却依旧混沌,清醒与执念还在疯狂拉扯。
他的心腹大柱连忙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递上干燥的毛巾与温热的茶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那个……长官,昨天下午,我哥给我发了一封密电。”
闫森擦头发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警觉,语气冷了下来:
“怎么?宝岛那边又有什么新动静?省省吧,别拿那边的事来烦我。你看看这边的民心如何!这些日子,宝岛老百姓省吃俭用,自发组织送粮送钱去大陆,无数载着物资的气球飘过来,全都是同胞情义。本就是同根同源的华夏人,果脯那帮人还在那边折腾什么,有意思吗?”
这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既是说给大柱听,也是在告诫自己,心底的民族底线不能动摇,更是在刻意划清界限,告诫大柱别与果脯势力再往来了。
“长官,您教诲我这么多年,民族大义、同胞情深,我一刻都不敢忘。”大柱连忙躬身,语气愈发诚恳。
“我哥这次来电,没有别的意思,他也是实在坐不住了。我哥让我务必劝劝您,咱们必须对缅南动手。仰光政权一直把控着稻米运输线,百般阻挠、恶意抬价。这些本该运到内地救急的稻米,全被他们截留下来,养肥了东洋小鬼子!”
大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层层递进劝导着闫森,“可咱们的同胞,还在大陆那边忍饥挨饿!长官,咱们这次出兵,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势,不是为了这些依附我们的外族人,是为了千万同胞,为了打通这条救命的运输线啊!”
一句话,将一场充满私利与算计的部族战事,直接拔高到了民族大义、救民水火的层面。而这,恰恰精准戳中了闫森一生的执念与渴望。
眼看闫森动容,大柱随即附上一句,“长官,宝岛那边承诺提供弹药和武器,咱们不愁补给问题。这是建功立业的最佳时机啊,只要长官拿下缅南,将来怎么往哪走,还不是跟您的心思走?”
闫森动摇了,动心了,他太想证明自己与众不同,太想摆脱“地方军阀”的标签,太想手握至高权力,更想赢得万世敬仰、青史留名。
他不甘于只做一个缅地割据的将领,他想成为救国救民的英雄,想成为被同胞铭记、被家族荣耀加持的大人物。
这怪不得闫森如此,千百年来的家国教化、青史执念,世间绝大多数男儿,都抵不住这样的诱惑。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让他血脉偾张的画面:一旦战事功成,他将单开闫家族谱,名垂千古!
族谱上会写着:闫森,抗日名将,缅地统帅,以一己之力为华夏百姓打通救生之路,心系家国、功在千秋!
那些理智、警惕、告诫,在瞬间丢的一干二净。心底最后一丝犹豫被野心彻底吞噬,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混沌尽数散去,只剩下坚定、灼热、藏不住的野心。
他攥紧毛巾,咬牙说道,“传令下去,即刻集合部队,通知各部所有指挥官,明日上午七点,准时到军部开会,我有重要作战任务部署!”
第759章 大军压境内忧外患
次日天刚破晓,各部中级军官便悉数集结在密支那作战办公厅,战前会议准时召开。闫森当众阐明开战决意,当即命令副官草拟正式公告,向仰光政权递交最后通牒,勒令其全盘答应各方提出的全部条件,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部署完指令,他扫过台下每一张神情凝重的脸,声音铿锵有力,“我本是一名国军军人,当年与一众热血青年投笔从戎,共赴国难。我们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却凭着一腔救国救民的赤诚,走到了一起。我亲历过第四、第五次反围剿,坚守过九江保卫战,更追随甘军长挥师入缅,在异国的土地上浴血拼杀。”
他有些感慨的说道,“当年在缅境突遭伏击,我所在的团几乎拼至全军覆没,九死一生之下,才带着残部追随林将军落脚于此。辗转异乡多年,说实话,这片土地早已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们早已离不开这里。可如今仰光政权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断我们生路、欺我军民,我今日迫不得已,唯有率部重新披甲、举兵对抗,为弟兄们、为家眷争一块能安稳立足的生存之地。”
他重振精神看着台下众人,“诸位,今日之举,与当年卫国征战别无二致,我们不是为了扩张夺权,只是为了护住自己、护住家人。纵然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无愧于心。身为军人,本就该守土安民、护一方周全,望诸位牢记此心!现在我命令,各部即刻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听令开战!”
军令一出,全军迅速行动,大批士兵星夜赶赴前线,加里瓦与甘巴罗地区重兵集结、剑拔弩张。那份措辞强硬的最后通牒正式送抵仰光,浓重的战争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缅中地区。
闫森的这一举动,瞬间打了仰光当局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既没料到对方会骤然发难,更难以置信闫森麾下部队能不费吹灰之力、从容进驻加里瓦腹地。
在仰光高层的固有认知里,这片土地向来归他们管辖掌控。此地是钦族与缅族杂居共处之地,钦族各部早已被归入己方同盟序列。
UNU始终笃定,对方已然顺从接纳自己的统治秩序。长久以来征兵纳粮、上缴税赋,当地从未生出半点乱子,一切看似安稳有序。
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假太平。钦族当初签署彬龙协议,为的是祈求从此安稳顺遂。不过,他们非但没有迎来期盼已久的安稳和平,反倒成了一切苦难纷争的开端。
这份本该维系各族和睦的盟约,被仰光当局反反复复背弃撕毁。钦族甘愿放任闫森部队入境,根源便在于当初彬龙协议许诺的自治、平等与发展从未兑现,和平谈判屡次破裂,所有诉求尽数落空。
赢得大选后,仰光当局愈发强硬,一意孤行推行高压管控政策,对地方势力采取粗暴一刀切式清剿,武力镇压异己,频繁强征壮丁,不断收紧中央集权,族群矛盾与地方对立愈演愈烈。
长久以来,钦族民众一再隐忍退让,寄望于谈判协商,换取平等地位与民族尊严。直到仰光强行推行宗教同化,逼迫钦族改信佛教,明令禁止本土基督教活动,彻底击碎了所有和平奢望,反抗已然无路可退。
起初漠然轻视、肆意压榨,等到彻底失控失守,他们才猛然惊醒!这片偏远山区,对仰光而言根本不可或缺。加里瓦虽地处偏僻、经济落后,战略价值却举足轻重。
加里瓦坐落于实皆省与钦邦交界群山之间,扼守亲敦江支流密沙河东岸,坐拥整条亲敦江水系滋养。充沛的河道水源,便捷低廉的内河航运,让这片山区拥有得天独厚的发展根基。
境内葛礼瓦煤矿,是缅甸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型褐煤矿藏,储量庞大、开采稳定,煤层厚度可达七至十五米,品质优越。河谷地带更是早已建成投产小型油田,油气蕴藏十分可观。
当地油气开采条件得天独厚,浅层油井遍布,仅需数十英尺深井便可出油,最深不过数百英尺便能稳定开采。对比一下咱们华夏,在一九五九年大庆油田钻探一千二百余米才见油层,这里的资源禀赋足以让周边各国艳羡不已。
这里是仰光轻工业运转、陆路交通维系命脉的核心能源产地。依托江河水运,当地早已成型完备交通路网、铁路干线,更配有战略级军用机场,基础设施十分完善。
二战时期,此地便是东瀛陆军阻击英印联军南下的关键战略桥头堡,路网基建早已修筑完毕。陆航曾在此部署七十六架隼式战斗机,空中战力极强。
闫森兵不血刃拿下加里瓦,等同于一夜之间,截走缅南政府军半数空中作战力量!
战局陡然逆转,仰光高层震怒之余,满心皆是惶恐。失去加里瓦,不止是丢掉大片领土与同盟腹地,更是斩断能源命脉、丧失空中优势。
与此同时,闫森大军顺势进驻甘巴罗,更是让原本崩坏的局势雪上加霜。
此地堪称缅地中部的粮仓与钱库,既是举国举足轻重的粮食主产区,又是仰光牢牢掌控的核心矿产重地。
境内蕴藏着缅地极为稀缺的金矿与钨矿,皆是能够直接兑换外汇、支撑财政运转的战略硬通货。
加里瓦扼守曼德勒西侧,甘巴罗坐镇曼德勒正北,两军遥相呼应、重兵合围,闫森的战略意图已然昭然若揭。
缅南政府军苦心经营的北方边境防线,就此全线崩塌、形同虚设,南方腹地彻底门户洞开,再无天险可守。
更让仰光方面惶惶不可终日的,还有盘踞掸邦的林译。谁也无法笃定,这位拥兵自重的枭雄会始终按兵不动、置身事外。
他麾下部队最近的驻守西宝,主力远据腊戍,两地铁路干线四通八达,机动极为迅捷。只需林译心念一动,一日之内便可挥师压境。一旦三方合围夹击,缅南政府军便再无翻盘余地,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内外重压之下,UNU焦躁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蝼蚁,仓促召集军政高层紧急议事,商讨破局之策。
可眼下能与他商议军国大事、手握军权之人,唯有陆军总司令奈温。两人因全民大选一事政见相悖,又是缅族内部两大针锋相对的派系巨头,平日里互相猜忌、寸步不让,危急关头依旧僵持对峙、谁也不肯妥协。
内部分裂、外敌环伺、防线尽失、腹背受敌,短短数日之间,仰光新生政权,已然一步步踏入无解的绝境。
第760章 步步紧逼
骤然现身的缅北戍卫军,彻底让毫无防备的缅南政府军懵了。前线官兵方寸大乱,非但未敢据城坚守,反倒主动弃守城区、退守预设防御阵地,第一遍加急电报便疯了一般传回后方司令部。
前线驻军主官的回电字字透着绝望:此地根本无可用之兵可与来敌抗衡。此前所有人都笃定这片后方腹地安稳无虞,绝无遭遇突袭的可能。他表示驻防的作战兵力仅千余人,在缅北戍卫军的兵锋之下,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无力阻挡半步。
司令部作战室内,UNU死死攥着兵力台账,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猛地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杯盏乱响。
他冲着奈温厉声怒骂:“一派胡言!登记在册的驻军足足七千余众,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只剩一千多能战之士?奈温,你分明是怯战避敌、故意推诿责任!敌军压境就想缩头避战,我看你是怕死了!”
奈温面色冷沉,丝毫不惧他的雷霆震怒,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讥讽与不耐,抬眼直视着失控的UNU,毫不给面子。
“阁下不妨好好回想一番,这几年里那些未经军议、你一意孤行签发的征兵调令。哪一次不是拍脑袋决断、事后全无章法?我递上去的军情研判与兵力部署建议书,至今还压在你的办公桌案头积灰!”
他满脸不屑的一撇嘴,“你执意要在钦族聚居区强行强征三千壮丁,又不顾全军反对,招募两千罗兴亚人编练边防部队。这五千人拉出去之后,如今一半就地倒戈投向敌军,另一半不听号令,如今深陷若开邦战事泥潭自顾不暇。扣掉空额、后勤、非作战人员,前线能拿枪上阵的,就只剩这一千多人了,这就是你要的七千兵力!”
一番话呛得UNU脸色青白交加,当场语塞无言。他颓然跌坐回座椅之中,浑身的戾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这才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愚蠢。
上台之后,他一心求成、妄图一步登天,接连签发了无数激进政策与乱命调令,朝令夕改、自顾不暇,到最后连自己究竟做过多少决策,都早已记不清了。
沉默良久,他垂着脑袋,声音里没了先前的跋扈,只剩掩不住的慌乱,低声追问:“最快能调集多少兵力驰援?我们……能不能守住这里,挡住他们的进攻?”
奈温神色未变,始终保持着军人的务实与冷静,“很难。我已经紧急调派两个团星夜驰援,另有一个主力师可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布防。但仅凭这些兵力,面对缅北戍卫军的锐气,我军没有任何必胜的把握。”
“够了,不必多说。”UNU猛地抬头,根本没听进奈温的实话,反倒自顾自地攥紧了拳头,强行给自己筑起心理防线,眼神里透着偏执的孤注一掷。
“我们必须摆出死守对峙的姿态,只要能撑过两天,就两天!给我争取四十八小时,我必定能稳住全局、扭转局面。”
他站起身,整理着身上的西装,全然不顾桌前一脸凝重的奈温,满心满眼都将最后的希望,尽数寄托在了西洋人身上。
“我立刻去会见毛熊参赞,只要和那边谈妥条件、打通关节,眼前这点困局,自然迎刃而解。”
尽管他心中仍着几分幻想,但战场局势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骤然剧变。政府军的增援部队尚在赶赴途中,闫森便以仰光方面迟迟未予回应、规定时限已到为由,下令各部十分钟后发起进攻。
闫森暗中耍了一手心机:名义上提前宣战,实则直到炮火打响的瞬间,他的警卫员才将宣战告知书送到对方通讯兵手中。而在此之前,他麾下的部队从起草告知书开始,就已全员进入临战战备状态。
缅南政府军显然心存侥幸,笃定“事态已上报,中央政府会出面解决争端”,驻守边境的部队几乎没有做任何战斗防备。
他们仅接到“驱逐入境之敌、肃清当地”的命令,只派出一支规模极小的外族分队执行警戒任务。
这支所谓的“分队”,士兵全是从钦族地区强征来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之时。
配发的装备倒是不错,全套最新苏制武器,机枪、迫击炮一应俱全。就这样,一群未经正规军事训练的孩子被派往缅北戍卫军的渡河点,承担警戒与侦查任务。
对这些少年而言,这反倒成了不幸中的万幸。因为仅仅几个小时后,对岸便火力全开。数百发炮弹精准砸在他们原本驻守的阵地上,缅北戍卫军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朝着政府军阵地发起了全面进攻。
与此同时,钦族民兵在东区战线同步开火还击。族老们为这场关乎族群存亡的背水一战倾尽所有,调集了所有尚能作战的青壮兵力。
他们虽无重武器,也只能依托闫森正规军的炮火掩护发起冲锋,但在兵力上占据了五倍以上的绝对优势。
缅南政府军驻守兵力虽少,却都是边防军精锐。为守住南翼阵地,他们当即派出部队越过河建立桥头堡,试图阻滞攻势。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钦族人生于山川、长于河谷,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早已做好渡河准备。这条不足百米宽的河流,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上天险。
战士们赤着上身,将枪支、手榴弹牢牢绑在橡胶轮胎上,推着浮在水面的轮胎,悄无声息地强渡河流。
先头小分队渡河后,迅速在政府军阵地北侧集结,随即发起突袭。偏偏在这时,他们遇上了此前被派出来的钦族少年兵。
这些孩子几乎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早已被连绵的炮声吓破了胆,缩在原地不知所措。
渡河的钦族青壮见状又气又恨,当即派人安顿好这些少年,转身捡起政府军配发的迫击炮、轻机枪,朝着敌军阵地发起猛攻。
缅南政府军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虽然意识到侧翼防线安危,却把同族少年派去驻守,这样的防线岂不是形同虚设,反倒给对手送上了数挺机枪与迫击炮。
即便他们很快组织兵力阻击,可在钦族民兵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面前,所有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整条防线很快就垮了,闫森所部已经逼近曼德勒!
第761章 花旗的歧路
短短两个小时,前线的阵地争夺战已渐入尾声。缅南政府军伤亡二百余人,被俘三百余人,这支千余人的部队就此支离破碎,曼德勒防线指挥官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仰光方面,仅余极少数狂热者仍将希望寄托于某种“奇迹”,幻想经由UNU在国际间发出呼吁,终会有一方势力肯出面援手,局势也可再度朝他们倾斜。
然而,此时国际局势已至极微妙处,各方正逼近某一个临界点。美苏关系紧绷,以至于最高参谋部已着手拟定战争方案。
dwight虽急于摆脱内部压力,竭力为其政策鼓吹,国内却已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他的支持率正明显走低,不少政客直指他推行的政策正将花旗拖入深渊。
倘若他不追求连任,这一生本可称完满。他统兵在欧罗巴获得至关重要的伟大胜利,又终结了半岛战争,皆是堪载史册的政绩。然而连任之后,他却渐显难孚众望,一系列政策饱受诟病。
在第二个任期里,他默许“麦卡锡主义”蔓延,令敌对情绪愈加深重。这一姿态直接酿成了他一连串的政策失误。
他试图扭转“凯恩斯主义”赤字财政的走向,但敌对情绪却迫使他无力削减预算,预算反越减越增。
到dwight howard卸任之时,花旗的财政支出已远超曾被他批评的前任,以致于他不得不三度打破美债上限,将美债推过2750亿美元的警戒线。
不仅如此,他清肃政府工作人员,打算削减开支,以致错失诸多正确判断与关键情报,延宕了花旗的发展与洞察。最明显的一桩,便是对奥本海默的审查。
而待毛熊发展出一系列新科技后,为从速追赶、不致落于其后,他又启动了“低息学生贷款”政策。这一政策影响深远,却越办越偏离初衷……
最受人指责的,是他外强中干。于卡斯特罗起义,他仅敢小打小闹;面向华夏,则重拳出击,甚至抛出“核平计划”,谋求在第一时间令华夏一半人口消失。
据日后解密的文件显示,他计划向华夏投掷870颗核弹。其中沪市82颗,冰城64颗,奉天53颗,足以让共和国三大工业基地从地球上彻底抹去。
反对派察觉时,他已近于失控,比自己一度批评的阿瑟将军走得更远。而花旗国内,也并非全无清醒的政客。
西方财团与国内财团支持考察组,对亚太进行了数年调研,最终在议会中甩出一系列实证:
“各位,我想我们应该重新思量计划的合理性。我们刚刚经历了新一轮经济衰退,缘由为何大家心中都清楚。生产力上我们并无问题,症结在于销路。我们透过一揽子计划扶起了欧罗巴,可他们的产品并不逊于我们。在这个圈子里兜兜转转毫无意义,我们将永困其中,经济如同潮汐般起起落落。诸位,我们不该再继续围困华夏了!”
他甩出一份文件,“我们不妨看清,华夏与毛熊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已走向决裂,我们完全可以拉拢华夏,使其成为我们的盟友。我想明告各位,只要他们与我们结盟,共同抵抗毛熊,冷战便将很快终结,亚太和平问题亦不复存在。历史已然昭示,华夏一旦强盛,其周边便无内乱。我们为在亚太遏制华夏所耗的钱财,若用于他们自身,效果反而更好!”
他敲了敲桌子,“请记住,这是一个六亿多人口的市场,诸位。我们只需要一个华夏,便足以解开所有经济上的难题。”
《康仑报告》堪称参议院当时委托考察后,所呈上的最为恳切的一份建言。若当时国会能全盘采纳:放宽禁运、赞成进入国联、乃至放弃宝岛全力支持华夏!未来会是什么模样,实在难料。
但很显然,此时的dwight已非同昔日。此时的他正大力鼓吹私有化,将政府项目悉数外包。
科罗拉多河蓄水工程,是花旗历史上影响至巨的工程。而这项工程与赫尔峡谷工程相比,要多耗资万美元,生产的电力却要少70亿瓩小时。彼时的他已……
于是,那几近疯狂的“核平计划”应运而出,其背后岂能没有宝岛金元开路的推手?正是因此,一切对华夏有利的政策与建言,都注定不会被采纳。
而毛熊也同样投鼠忌器,最终选择了和解。在短暂的和缓间隙里,双方不约而同将矛头对准了华夏。于是,两大强国心照不宣地,无视了仰光方面的诉求。
这几日,UNU辗转于各大势力之间四处求援,却一无所获。此时,曼德勒的大部地区已落入缅北戍卫军之手。
这一日午时,先锋团自克绍村与佩卡村分两路突入核心城区。闫森的部队几乎没有遭遇多少像样的抵抗。不少缅族人甚至因此暗暗松了一口气……先到的是闫森的部队,而非钦族民兵。
连日来,前线不断传来关于钦族民兵一系列暴行的骇人传闻,那些曾与钦族民兵有过接触的难民和士兵,又以其亲历讲述一再加深着人们的恐惧。
他们反反复复只说着一句话:“千万不要落在钦族人手里,他们恨我们恨惨了!”
这几乎成了当时众人心头一道共同的阴影。他们宁愿闫森率大军尽快打进来,守住城门,好维持秩序,挡住他们进城。
然而,一切迹象都表明,钦族人也很快将进入这座城市。于是,城中稍有些家底的人家开始了大规模迁移,急切地往南方逃去。
仰光方面此刻已是心急如焚。曼德勒一旦丢掉,只要稍有判断便知,闫森的下一步目标必是仁安羌与东枝!
虽说仁安羌地区历经战乱,早已不复当年的产量,可那毕竟是握在他们手中。以林译这些年的发展来看,只要他们肯花心思投下去,这里未必不能恢复往昔的产量。
那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进项,更是缅南重整旗鼓的底牌之一。若连这最后一张底牌也被抽走,一切便真的难以为继了。
第762章 乱局已定
次日,缅北戍卫军完全占领曼德勒,并在敏建以北约二十公里的河畔建立起一座桥头堡。形势已然明朗,闫森的下一步的目标,必定是仁安羌!
UNU急令政府军铲平这一桥头堡。已经赶抵的两个步兵团当即受命发起进攻。谁也没有料到,区区一小块区域,竟成了整场战役中争夺最为激烈的地区。
单从兵力上看,在此建立桥头堡的,是钦族义勇军第一支队。实际上,这不过是一个营级单位,兵力不超五百人。而缅南政府军左右各一个团,兵力超四千,几乎是他们的十倍!
仰光方面本以为这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斗。按计划,他们将迅速拿下桥头堡,并以此为支撑点,挡住对方的攻势。只需坚持一天,待增援的一个师赶到,防线便可稳住。
然而这一仗,从始至终,历时整整一个半月,完完全全打成了一场消耗战。
彼时,钦族民兵在大柱的指挥下,有着不容小觑的战斗力,时常能发起凌厉的反击,甚至屡屡令缅南政府军的攻势功亏一篑。
尽管如此,政府军也未必不能取胜,他们能组织起更为强大的进攻,尤其他们还握有一支苏援装甲部队。17辆t-34坦克配合步兵冲锋,是任何对手都不敢掉以轻心的。
钦族民兵却将压抑已久的怨气,尽数化作了顽强的战斗意志。苏械对苏械,比拼的不是武器,而是战斗意志!民兵用两门Zis-3火炮打掉了三辆坦克,吓得政府军不敢再猛攻,成功遏制了进攻势头,他们的努力最终归于徒劳。
其实,从这支部队建立起,其战力下滑的态势便已形成且不可逆转。因为起初,他们是为解放缅地而战。但他们最终沦为伪军,成了东瀛侵略者的爪牙。
多年的狗腿子生涯,使他们惯于欺弱怕硬,早已打不了硬仗。而多次与林译所部交战惨败的经历,更进一步加深了这种颓势。
于是,战场上呈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政府军有绝对优势兵力且依托强大火力与装甲部队,却屡屡受挫;处于劣势的民兵却越战越勇,一次次将政府军的进攻打退。
更令政府军崩溃的是,若开邦民兵借道加里瓦赶来,与大柱率领的主力合兵一处,驰援而至。而罗兴亚人又突然发难,从侧翼发起攻势。
这并不奇怪。罗兴亚人本是外来者,他们并不存在忠于哪一派的问题。他们所要的,不过是生存。既然仰光方面不允他们信奉穆斯林,那便休怪他们翻脸无情!
中段联军直取政府军正面,首要任务,便是拔除战线前沿那两个营。大柱当即下令:主力一部火速增援钦族民兵,死守桥头堡;若开民兵则自丘陵地带迂回包抄,将进攻之敌合围聚歼。
缅南政府军的攻势,几乎在同一时刻遭到迎面反击。翻山越岭而来的若开民兵,如锋刃般从侧翼斜插而入,攻势凌厉。
一时间,政府军被迫裂为两部:一部在正面被死死牵制,另一部勉力抵挡罗兴亚人的轮番冲击。然而,在这两条战线上,他们终究未能占得半分便宜。
反倒是若开民兵觑准一处突破口,如楔子般迅猛钉入,顷刻间便切断了政府军两部之间的联系,随即接应到大柱亲自率领的反击部队。
三股力量会合之后,攻势愈发锐不可当,如同潮水般漫过政府军前沿阵地。仅仅三个小时后,政府军两个营便遭全歼。联军与正面进攻的队伍合兵一处,将剩余的四个营团团围住。一场惨败,已然近在眼前。
仰光方面已是魂飞魄散。原本以为只需轻轻一推,便可摘取胜果,谁料转瞬之间,竟面临全军覆没的危局。
议事厅里,悲惶交集的情绪如潮水般漫开,他们终于隐隐察觉。也许,一切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彼时,他们手中仅剩一条路可走——向华夏求援。毕竟,奈温不久前刚与华夏签约,双方正式划定了边界,算得上是友睦之邻。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UNU向奈温求了情,恳请他设法向华夏求援。
尽管众人都觉得此举不过徒劳,奈温还是做了尝试。但他也附有条件:从今往后,UNU必须确保改弦更张,以稳定大局为重。
他之所以愿意试上一试,是因为他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凡对国家有利的事,只要尚可争取,便该去争取一下。
奈温祖籍梅州,早年随昂山在东瀛求学,而后又组织缅共。在他心中,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商量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让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华夏很快便应允了他的请求,并迅速做出回应。声明表示,华夏只承认仰光方面的地位,对此次突发事件尤为关注,希望双方立即停火,展开谈判。而一旦战事波及边境,华夏也不排除进行干预的可能。
这番表态,立时引起了各方注目。不过是一纸声明,各派势力便骚动起来。花旗顺势介入这场纷争,一时间,局势变得愈发微妙难测。
因为此时,dwight的政策已走入僵化阶段。这一年,毛熊突然发难,宣布撤回所有专家,终止六百余项合作。这一举动,标志着中苏关系正式决裂。
而Kennedy正谋竞选,借此猛烈抨击dwight的判断失误。他直指其对宝岛的政策极为失败,调查已表明,如今早已无法遏制华夏。若我方主动拉拢华夏,推动双方关系正常化,那将是一件对彼此皆有利的好事,足以重塑地缘政治格局。
局势开始朝一种奇异的方向演变:美苏双方均未表明态度,却又都没有真正收手。他们正以各自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对仰光方面提供着帮助。
华夏同样不可能置之不理。毕竟,眼下这份边境协议,是与仰光方面签署的。支持他们,便是保障自身的边境权益。
在这样的局势之下,缅地彻底坠入了旋涡之中。他们渐渐无法摆脱外部的介入,也无力解决内部的纷争。乱局,便在这样的影响下定型了。
第763章 阿喀琉斯之踵
大柱率部向前方推进之际,一支部队突然空降至其身后,而正面,政府军主力也压了上来。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双方陷入拉锯,战局胶着,进展艰难。
就在此时,阿粲率领克伦族联军七千余人,试图借道西宝,直取东枝,以围魏救赵之策,策应大柱所部,解其困局。
岂料,他的请求竟遭林译一口回绝。正当他急火攻心,嚷着非要面见林译不可时,一辆吉普车无声地停在了他面前。
林译下了车,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没听错的话……你叫我林译?”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透出一丝异样的柔和,“再叫一遍,我觉得很亲切啊,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长官,不是的,是我失礼了,刚才全是因为急了,才……”阿粲慌得连忙解释,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不不不,”林译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已经明白了。你们这是想正式脱离我的管辖。我不介意,强扭的瓜不甜。”
他语调轻松,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想做什么,我清楚得很。不过,人要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们就算过去了,也未必讨得到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笑容淡去,话锋一转,一句句话便冷了下去:“好了,我劝过你了。现在我再问你一遍,过,还是不过?”
阿粲没有犹豫一秒,脱口而出:“过,当然要过!多谢长官!”他满脸兴奋,转身朝部下猛一挥手,“快,弟兄们跟我上,直插东枝!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队伍呼啸而过,林译立于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人啊……就是这样,一旦膨胀了,就被迷了眼。”
林译这副样子,背后的道理其实很简单。稍有军事常识的人一眼便可辨明。如此规模的进攻,绝无可能是单一部队的单线突进。钳形攻势,已经是最保守的估计了。
况且,缅地的克伦族、掸邦等各方势力还都按兵未动,缅南政府军便不得不处处设防,不敢有丝毫懈怠。只需摊开地图,后面的战局发展便一目了然:闫森将兵分两路,一路取仁安羌,一路扑东枝,形同一把张开的巨钳。
这本就是一套换汤不换药的老打法。当年东瀛人这么打过来的,远征军也是这么反击回去的。如此漫长的岁月过去,若说没人能识破这一层,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东瀛人最终没能成,远征军也终究没能胜。原因何在?答案很简单,简单到几乎无解:后勤。
东瀛自南向北打,他们倚仗的是什么?铁路!一条贯穿缅地的铁路,就是他们的命脉。
凭借这条铁路,他们可以快速机动,迅速夺取要点。可一旦越往北推进,铁路便越难以延伸、越难以维持。当铁路断了,他们的后勤便像被掐住了咽喉,一切攻势都难以为继。
反过来,由北向南打,同样如此。除非阿粲他们能一击得手,闪电般拿下全部地区;否则,只要仰光方面提前疏散百姓,将粮食弹药尽数运走,南方便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土地。在没有充足后勤保障的情况下,不靠缴获,他们几乎寸步难行。
远征军当初为何没能拿下全境?不就是因为美械弹药与日械毫不通用么!战场上缴获的不能用,自己的补给又跟不上,打着打着便打光了弹药,打到弹尽粮绝,不得不停下脚步。
所以林译看得很清楚。阿粲此去,看似气势如虹,实则不过是一头扎进了同一个无解的困局。靠缴获的部队,一口气若打不断对方的脊梁,自己便迟早会被后勤这根看不见的绳索活活勒死。
这,才是林译那抹冷笑背后,最最真实的含义。
事实上后续事态的走向,恰如林译所料。联军兵分两路,南北并进,直取敏建与东枝,意在撕碎缅南政府军的防线,全面南下。
然而预想中的溃败并未发生,双方于两处阵地激战月余,弹药消耗巨大,彼此伤亡均十分惨重。
最终政府军防线还是被全线攻破,两处战略重镇接连失守,奈温将军已然大势已去。他只能率部苦苦支撑、且战且退,同时着手组织各部门有序后撤,安排民众紧急疏散。
表面看去,联军占尽了优势,攻势如潮,捷报频传。然而,闫森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对。
后勤补给的难题,正变得愈发棘手。两支部队未能速战速决,已然消耗了海量物资;加之兵力部署过于分散,各自为战、互不策应,后勤压力进一步加剧。
两支队伍都需配备独立的运输梯队,物资消耗却始终难以补足。更关键的是,当初闫森选用的是西式军械,这也意味着战场缴获的物资,仅能勉强维持少量苏械部队的供给,而主力部队的弹药却越打越少了。
而且,缅地北方几乎没有像样的铁路和公路,运输极其艰难;而南方则恰恰相反,铁路线密集如网,仰光方面可以借此迅速将物资弹药运走,留下一片空城。
闫森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打仗,原来不仅仅是打仗。这是一件极尽综杂、盘根错节的事情,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从前,这些事他压根不用操心。那些调度、那些物资计算、那些看不见的弹药问题,林译全都替他包揽了。如今轮到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他才发现事情远不止是挥师向前那么简单。
一个连长能打仗,只要足够勇敢就行;一个营长能打仗,还要懂得带兵管理;一个团长能打仗,就必须懂得精打细算。而到了师长、旅长层级,便需要懂得全局统筹;升至军长以上,更要具备全盘考量的战略眼光。
没有足够的文化功底与实战经验积累,根本撑不起一支大军。而闫森在这方面,始终差了几分火候。
就像当初远征军向缅南发起反击时,林译早已为进军南方、挺进彬文那地区未雨绸缪。而彼时的闫森对此全然不知,他的任务,只是替林译守好后方根基。
这段过往,成了横亘在闫森与林译之间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即便他如今已然察觉问题所在,却早已为时已晚,如同被架在火炉上炙烤,进退不得、无从脱身。
与此同时,仰光方面也并未停下布局的脚步。奈温将军接见了花旗代表,正式接收了一批援助物资。老大哥亦有两艘万吨货轮抵达仰光港口,战局胜利的天平,已然开始悄然倾斜。
第764章 局势逆转
而闫森更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为后勤补给焦头烂额之际,武器装备的迭代,竟已快到了这般地步。
战争从来是军用科技最迅猛的催化剂。一战将大量新技术推入实战,而二战几乎在一夜之间,便将一战刚催生出的装备全线翻新。
几十年后,普鲁士一倒,两大国尽收其先进技术。冷战铁幕之下,双方的军事发展更是你追我赶,迅猛异常。
1959年,正是毛熊军事装备的一道分水岭。这一年,毛熊开启了第二轮大规模换装,也是其向世界全方位展示肌肉的一年。
陆军实现全面机械化,空军迈入超音速时代,海军驶向大舰队配合核潜艇组成,核导弹力量日趋成型。整体装备水平一举跃居世界一流,部分领域甚至已完全领先于花旗。
在步兵层面,陆军正式列装AKm突击步枪,全面取代SKS、AK-47及冲锋枪。因其在AK基础上升级,全面采用冲压工艺,不仅减重一公斤,量产成本也大幅降低,更延续了AK皮实耐造的本色。
与此同时,RpK轻机枪全面取代了陆军长期以来杂乱无序的轻机枪配置。那些曾驰骋战场的“转盘机枪”、dpm、Rpd等,一夜之间尽成历史。
dShK-46重机枪普及列装,RpG-2完成全部测试与改型,正式下发部队。而这,不过是陆军步兵连的换装而已。
至于更高层面的装备,诸如t-55坦克、m46重炮等早已将二战旧物悉数替代。导弹、战机、舰船、核武器全面更新,昔日在战场上视若珍宝的武器,如今已成了无人问津的“牛夫人”。
然而,这些被淘汰下来的“旧货”,在亚洲各国眼中,仍是见都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于是,老大哥那两船旧武器,一到了缅地,便成了足以改写战局的大杀器。
缅南政府军一夜之间鸟枪换炮,而闫森他们却浑然不知。他们仍笃定地以为,手里这批美械已是当今陆军的顶配。
这倒真怪不得他们。因为彼时,花旗大兵自己用的还是那个“大八粒”。新枪尚在验证与试产阶段,m-14与m60均未正式宣布列装。闫森他们手里攥着的,跟花旗大兵用的,本就是一模一样的货色。
与毛熊全面开花的路数截然不同,花旗的精力几乎倾尽于空军、海军与核武器之上。至于陆军装备,他们并未真正放在眼里。
结果便是,联军本在稳步推进,攻势如缓水漫地,却在一夜之间被骤然扭转。原因无他,敌军的火力,在一瞬间猛然暴涨,将联军原本的优势全部磨灭。
缅南政府军突然之间拥有了数十辆t-34,这些钢铁巨兽轰隆隆碾过战场,炮管所指,便是血肉横飞。而步兵连也已全面换装,火力稠密得像泼雨一般。
联军此前颇为得意的日式“隼”式战机升空迎敌,却在天空中被暴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而碾压他们的,不过是毛熊境内早已大量弃用的拉-5、雅克-3。在老大哥那边,这些玩意已经到了销毁的境地。没想到,到了这片天空,竟成了猎鹰。
空中优势荡然无存,陆地火力被全面超越。就连闫森一直视作王牌、压箱底的坦克部队,也在t-34面前被压得毫无脾气。
斯图亚特那根小水管,打在t-34的装甲上,不过是一阵不痛不痒的刮痧。一场遭遇战过后,闫森的装甲部队便遭重创,铁甲残骸散落一地。
局势陡然生变,朝着闫森完全始料未及的方向急转直下。联军军心顷刻崩塌,毫无章法地四散溃逃,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阿粲所部为求自保,索性径直退入深山,一路撤往泰缅边境的群山腹地,自顾遁走,全然不顾侧翼友军的安危。
噶伦部亦是如此,当即随同若开民兵撤回若开山脉,闭门自保。罗兴亚武装见大势不妙,也纷纷四散避战,作鸟兽散。
一时间,闫森带领而缅北戍卫军陷入绝境,不仅正面被缅南政府军死死压制,更因麾下亲信纷纷抽身撤离,原本依附支持的各路部族也被抽走大批兵力,战力折损严重。局势岌岌可危,溃败的阴影已然笼罩全军。
直到此刻,闫森才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终究把局势想得太过简单。可醒悟为时已晚,已然无力回天。
政府军兵锋渐近,眼看就要直扑己方大本营,那些曾经耗费心血苦心营建的据点基地,一旦被缅南政府军攻陷,顷刻间便会毁于一旦。
闫森满心追悔,却束手无策。连日数月鏖战,军备库存早已消耗殆尽,已然到了弹尽粮绝、难以为继的地步。
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往日太过轻信麾下之人,经此一役,根本无从统计众人私下挪走了多少枪械弹药。如今偌大的军火仓库空空如也,宛如遭人洗劫一般,他已然彻底失去了翻盘再起的资本。
眼见战局大势已定,仰光当局的心思也再度活络起来,暗中打起了独揽全胜的算盘。他们妄图趁此良机,一举捣毁缅北盘踞多年的割据势力,彻底扫清国家统一的最后障碍,将谋划已久的政治野心尽数兑现。
为此,UNU派遣代表再度主动向北京方面接洽,言辞恳切地要求华夏方面履行此前达成的约定,即刻出兵封锁边境线,配合其武装力量彻底清剿境内残余反抗势力。
这份诉求最终得到了华夏方面的正面应允,双方随即展开正式磋商。谈判桌上,彼此各做权衡与让步,最终敲定了协同作战的全部细则,正式签署了联合行动协议,一场跨境清剿的布局就此落定。
滇省方向,大军很快完成集结。两个军,外加五万余民兵,在边境一线层层铺开,厉兵秣马。
武器装备全面开放,后勤如开闸之水涌向前线。誓师大会已在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开过,所有的人,从将领到士卒,都憋足了一股劲,要硬碰硬地大干一场。
消息传来,UNU大喜过望,他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狂跳。他以为,自己苦候多年的那个梦想,终于触手可及了。
第755章 闫森的落寞
那一年,华夏为了保障边境权益、突破外交上的困局,终于通过谈判促成了一次行动,决定出兵清除缅地境内的残余国军势力。这次行动被命名为“中缅联合勘界警卫作战”,也是解放军在半岛战争后第一次越境联合作战。
不过,我方为表明绝无干涉他国主权的意图,主动提出不深入境内,以20公里为界,部队只在这一区域内执行清剿任务,绝不越界。
也就在这个关口,特派员特意联系了林译,并对他做了些点拨。正是这些提示,让林译在之后的风波中得以从容应对。
而此时,闫森已是步步败退,陷入了绝境。但他始终没有开口去求林译。或许是放不下那张脸面,或许是不想把林译拖下水。
他只是在一次临时军事会议上,对身边所有追随他的军官轻声说了一些话:
“咱们眼看着就要去山里打游击了。愿意跟着我的,咱们得过苦日子了,都做好最坏的打算,别进了山叫苦连天。家里有妻儿老小、兄弟姐妹放不下的,听我一句劝,立刻回大本营带着家人疏散,投奔林长官去。”
他说完便走了。那背影落在众人眼里,说不出的落寞。平日里那个腰杆笔挺、说话掷地有声的闫森,此刻腰也微微弯了,像是肩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沉东西。
他走得并不快,脚步却透着一丝迟滞,仿佛每一步都是很沉重的迈出去。从背后看过去,他两鬓间竟多了好些白发,有些在灯光下刺眼地发着灰白,像是这一场失败催生的霜。
失败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是重大的打击,也许这一刻,他曾经的心高气傲被现实打得粉碎。他始终没有回头,也许是怕身后的目光里写着同情,也许只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眶。
当天夜里,侦察兵传来消息:缅南政府军正在集结,看那阵势,恐怕就要动手了!
闫森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钝物轻轻撞了一下胸口。他没有多言,缓缓起身,朝驻扎地走去。
营地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映出一列列早已整装待毕的军官与士兵。他们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闫森走过去,没有训话,没有激昂的言辞,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像是要把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按进他们心里。
“回到大本营,赶紧带着大伙疏散。能回国的话,就回去。”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送别时的不舍,让他不像以往般严厉,“林长官说得没错,落叶归根嘛。”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个早已备好的钱袋子,一一塞进他们手中。“这个拿着,咱们到时候进了山,也用不上了钱。”
军官每人两根小黄鱼,士兵每人十块大洋。那都是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也是他最后能拿出来的全部。
每递出一个,他就在那人肩上拍一下。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掠过,有些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有些是初出茅庐的新面孔。此刻,都一样的沉默,一样的红了眼眶。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若是在从前,他或许会暴怒,会咒骂,会觉得这是背叛。但现在,站在这一片即将离散的人群中,他忽然有些明白林译那些年一直挂在嘴边的执念了。
以前,林译总是在喝醉的时候,或在独处的深夜里,低声说那么一句:“走啊,我带你们回家。”
那时候闫森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林译太过温软。如今回想起来,那句话里藏着多少重量,他才真正体会到了。
这些人本是已经安居乐业的,为了某些理由来到了战场上。以往是抗战,是为了国家,仗一定要打,但林译想让他们活着。他就想让他们活着回家!
而现在,因为他的执念,他的欲望,他的那口气……将他们重新拉上了战场。现在他们要走了,要回到该回的地方去,他不能拦,不能怨,不能做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篝火跳动,闫森直起身,看着那些揣着钱袋子、三三两两离去的身影。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鬓角的白发,也吹得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他没有送行,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闫森还来不及从那股沉甸甸的情绪里抽身,余光便扫到几名心腹蹲在营地一角,闷头抽着烟,压低了声音在说着什么。
他走了过去,几个人慌忙要站起来,烟头在夜色里慌张的要掐灭,手忙脚乱的整理军装想敬礼。
“行了,行了。”闫森的声音有些沙哑,“接着抽吧,也别来这一套了,特殊时期就不说了。”
他抬手止住了他们敬礼的动作,也轻轻把那几只要丢掉烟头的手按了回去,“说说吧,在讨论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糟心事?别瞒着我,现在都这样了,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嘴里的烟都忘了吸。几个年轻军官的目光怯怯地转向大柱,眼里满是恳求,那意思明明白白:柱哥,你说吧。
大柱被推到了前面,硬着头皮上前,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结结巴巴道:“长、长官,刚刚电台里有那边的广播……他们说明天一早就要封锁边境,给咱们半天时间投降,否则……”
话音未落,闫森的目光便更黯淡了几分,像是最后一点火星子也被风扑灭了。
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掏空。
“派人联系林长官,”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说……就说我碰到麻烦了。”
大柱却没有立刻转身。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来。
“其实林长官从昨天开始一直在电台里广播。只是……只是很奇怪,他反反复复读着土八路的战术。我觉着古怪,就顺手记了下来,您瞧瞧。”
闫森皱了皱眉,接过纸条。借着不远处的火光,他凑上去看。起初只觉得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什么打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什么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他念出声来,声音断断续续的: “打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第756章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他放下纸条,眉头拧得更紧了。林译这个人他了解,从不说半句废话,更不会在电台里无缘无故念这段都知道的话。这其中一定有深意,只是一时半刻,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
闫森把纸条又举起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嘴里不自觉地又念了一遍:“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越过野人山……阿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的目光慢慢从纸条上移开,落在一旁铺开的地图上。那条即将被封锁的边境线,自己目前驻守的位置,周围的山势与河流,还有更远处那片他要带着人钻进去的茫茫丛林……所有线条忽然在脑海中旋转起来。
他又环顾四周,这个临时驻扎的营地,远处的山丘,不远处的河流,还有眼前这几张灰扑扑却依然信任他的面孔。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越过野人山,带你们回家。”
闫森的声音忽然顿住了。他猛地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又看了一眼地图,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像是深井里慢慢泛起的水。
那光起初是疑惑的、试探的,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笃定。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是这许久以来第一次有了活力。紧接着,他又笑了起来,比刚才响了些,腰杆也不知不觉地挺了起来。
“好你个阿译,脑子好使啊,好使!”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从前的力道,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芒,“哈哈哈,好一个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他啪地一下把纸条拍在桌上,整个人像换了副筋骨似的,大步流星地朝营地中间走去,嗓门也提了起来:“传我命令,把参加过远征军的老兵给我都找过来!一个不落!我有作战任务要布置给他们!”
夜风拂过营地,吹动他鬓角的白发。可这一次,那弯下去的腰,终于又直了。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回过神来,其实并非什么深奥的道理。那些当年参加过入缅作战的老兵,恐怕动一动脑子,就能明白过来。
整个缅地的地形,说来也简单,就三点可以概括——四周高,中间低,南面平。
由于南北地势差异巨大,直接决定了军事行动的难易不同。当年的小鬼子尽管一路穷追猛打,也只能一鼓作气追上一阵子,只要往北,越推进就越困难。缅北的山地,对正规军来说,实在太过险峻。
这一困境的核心,其实也正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与缅南政府军控制的平原地带截然不同,缅北有的是易守难攻的极限山地,还有错综复杂的跨境通道。
当初他们把大本营设在这里,不就是看中了这两大天然优势?藏身于斯,进退有据,再加上这些年来一砖一瓦修筑的防御体系。
闫森现在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悲观,实在是乱了分寸。他其实根本不必那样绝望。就算一时打不过去,自保也绝对没有问题。
闫森站在地图前,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被接二连三的败退压垮了心神,竟忘了他们手里最大的本钱是什么。
一个人若是被失败蒙住了眼,连自己的处境都看不清了。
所以他必须第一时间把那些老兵都找回来。只有他们在这片山地里穿过丛林,和鬼子追兵打过一仗,并且活下来。只有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火光映在闫森脸上,那些交错的皱纹里,终于有了自信。
缅南政府军显然把这场仗想得太乐观了。他们听说过当年远征军在缅北的惨痛经历,却并不清楚其中的关键。
远征军当年是被缅奸给坑了,而不是怕了他们。而那些缅奸,恰恰是熟悉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流的当地人。如今,那些当地人……也就是克钦族,这些人不正是他们的对手吗!
所以,当第二天一早进攻的号角吹响之后,他们兴冲冲的率部前进,但很快就发现情况远不如预想中乐观。
缅南地势平坦,河网密布,铁路线与交通线四通八达,政府军能够高效调动部队,后勤补给源源不断。
起初还算一切正常,可当他们推进到预定位置时,却惊讶地发现。闫森的部队根本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在阵地上死守。所有防线空空荡荡,人已经全部退进了英多。
英多。这个名字从探路回来的侦察兵嘴里说出来时,在场的军官脸色都变了。对南方的部队来说,那根本不是一个地区,那是缅族的禁地!
英多及以北地区,地形呈现出一条从平原到起伏丘陵再到天险绝地的急剧抬升。
整体来看,就像大地猛地斜向上撑起一堵墙,又在某个节点上陡然拔高,最高海拔在4000多米,且3000米以上的山也不在少数。
这里的骨架由南北走向的平行山脉与奔流其间的大河构成,是一条非常典型的“高山纵谷”。两侧是望不到顶的陡坡,谷底是咆哮的急流,人的力量在这样的环境下,渺小得像一颗石子。
更要命的是,这片土地上还有几个光是念出名字就让人腿软的地方:野人山、枯门岭、毒虫林、禁忌之地、流放者终点、死亡之路!
这里还是恩梅开江与迈立开江的交汇之处,两条大江联手将群山围得水泄不通。大部分地区被难以穿越的热带雨林和原始森林覆盖,瘴疠之气终年不散,像一层看不见的纱帐,笼罩着所有胆敢闯入的外来者。
在这种地形里,重武器基本形同废铁。坦克根本无法驶入,就算勉强强行推进,也会被泥泞沼泽与盘根错节的树根死死困住。
就连机枪也难以施展威力,头顶茂密的枝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林间光线昏暗,视野仅限十余米范围,射击角度被林木切割得支离破碎。子弹射出后,仅能在有限视野内发挥作用,超出范围便只能徒然打在树木藤蔓上。
他们或许隐约意识到了前路艰难,却从未真正见识过这片丛林的凶险。但大自然从不留情,很快,缅南政府军便在这里尝到了惨痛的教训。
第757章 野人山的威力
缅南政府军在这里的遭遇让他们永世难忘。指挥官后来在战斗报告中写道:“我们在这里进行的所有战斗都是混乱无序的,以至于要做出指挥都很难。我们一进丛林就迷了路,根本不知道危险从哪个方向来。这是一片只有野人才能生存的地方,我们一进来就败了。不用敌人战胜我们,因为大自然已经战胜我们了。”
这段话,几乎适用于之后在这里发生的每一场小规模战斗。发生在英多的,远不只是枪与枪的对射,更是一场对心理极限的反复碾压。
缅南政府军显然对这片地形毫无准备。大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与缅北戍卫军站在了同一阵营。不,大自然自己就是最沉默、最冷酷的对手。
部队刚刚进入英多,接踵而至的麻烦就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初只是迷路。指南针在密集的铁矿带附近彻底失灵,地图上的标记与现实完全对不上号。
一支支连队走着走着就不知跑到了哪个山坳里,电台里全是焦急的呼叫:“我们在哪?你们在哪?”
“长官,我们迷路了!”
“绕回来了,你们看,这不是我刚刚标记的那棵树吗?这是我刚刚砍断的藤蔓。”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因为他们已经为此吵了许多次了。这里的环境让人绝望,走着走着就散了,一旦走散了,那就离地狱很近了。
因为迷路,后来被证明是所有麻烦里最小的一个。真正让人崩溃的,是这片丛林本身。
树叶间潜伏着毒虫,树根下盘踞着毒蛇。士兵们走着走着,忽然就听到一声惨叫。有人被不知从哪里垂下的毒蛇咬中了脖颈,几秒钟之内伤口就肿成了紫黑色。
卫生兵冲上去,发现根本没有对应血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再变成死灰。
被树叶里弹出来的毒虫咬伤,已经算是“常规操作”了。有人伸手扶一棵树,掌心被树皮上的毒毛刺得整条胳膊都肿了起来;有人蹲下系鞋带,一只小拇指大的蚂蚁爬上了手臂,猛地咬一口,疼得人满地打滚。
丛林里的非战斗减员,比起以往阵地战直接暴涨了数十倍,绝非区区十倍。仅一周时间,缅南政府军便失踪369人、病倒1977人、意外误伤179人,更有大批士兵精神彻底崩溃。
这里肆虐的不止毒虫毒蛇,还有更令人胆寒的威胁。行军路上,还有巨蟒时常莫名现身,小的如碗口粗细,大的比腰还粗一大圈!
有时突然从头顶树冠坠落,不偏不倚缠上士兵脖颈,受惊的士兵当即在队伍里疯狂尖叫挣扎,短短一两分钟就被勒断了脖子。一人失态惊呼,便会引得神经紧绷的士兵仓促走火,引发混乱。
还有士兵持开山刀在前开路,一刀劈下,砍中的不是藤蔓,而是盘踞其间的巨蟒或毒蛇。
猝不及防之下,极易被回头反噬。身旁战友吓得四散奔逃,待几名胆大的士兵上前合力将蛇扯下,中招的士兵早已翻着白眼瘫倒在地,失去力气。
林间树梢还垂落着巴掌大小的巨型蜘蛛,毛茸茸的躯体骇人至极,冷不丁便会坠入士兵领口。那一阵毛骨悚然的触感,纵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忍不住发出变调的惨叫。
岩石缝隙、枯朽木堆之中,时常爬出小臂长短的蜈蚣,暗红甲壳在腐叶间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连蚁群都慌忙避让。
常有士兵不慎落脚踩中,蜈蚣骤然回头,直接咬穿厚实军裤。据事后伤者描述,那种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骨头里。
莫名走火早已成了军中常态。林间任何一点突兀异响、一片擦过裤脚的落叶,都能让神经紧绷到极致的士兵下意识扣动扳机。误伤的哀嚎在丛林中此起彼伏,很多时候,根本分不清枪响是对准敌军,还是误向自己人。
可真正压垮这支军队的,不是蟒蛇、毒蛇,也不是可怖的蜈蚣,而是一种体型远比猛兽微小的生物——蚊子。
英多的蚊虫异于寻常,铺天盖地、无孔不入。从黄昏直至破晓,密密麻麻的蚊群如灰色浓雾,终日笼罩着整片营地。随手一拍,掌心便能拍死五六只,可转瞬之间,又有无数蚊虫接踵而至。
疟疾,就此成为笼罩整支部队最大的噩梦。军中并不缺军备补给,苏援、美援药品储备充足,绷带纱布堆积如山,磺胺、吗啡、青霉素一应俱全。可唯独治疗疟疾的奎宁,存量少得可怜。
东线、西线作战的苏军几乎用不上这类药物,而凭借跳岛作战取胜的美军,同样没有相关需求。
后勤人员翻遍所有药品补给箱,也只找出寥寥几盒奎宁。医护兵将其视若珍宝,如同怀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可这点药量,勉强只够供给各级军官使用。
普通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战友染上疟疾,在高烧中胡言乱语、神志不清。身子忽而冷得如坠冰窖,忽而热得似受烈火炙烤。
有人高烧五日五夜不退,硬生生烧得神志失常;有人好不容易退烧起身,没走出几步便轰然栽倒,再也没能站起来。
绝望如腐霉般在营地肆意蔓延。士兵们不再谈论进攻计划,不再奢望战场胜利,他们整日在向菩萨许愿,只求能活着走出这片丛林。
众人只能蜷缩在简陋蚊帐里,耳边充斥着同伴痛苦的呻吟,夹杂着丛林深处异兽的诡异嘶吼,双眼空洞地望着帐篷顶端,内心一片茫然。
军心斗志,便这般一点点消磨殆尽,如同清水渗入黄沙,无声无息地溃散瓦解。往日整齐严明的队列,如今只剩三三两两的散兵游勇;曾经高昂振奋的士气,早已被蚊虫与病痛啃噬得千疮百孔。
除此之外,还有缅北戍卫军的狙击手、埋设的诡雷,突然的袭击、挖好的陷阱等等骚扰……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整顿军心,却收效甚微。就连他们自己,心底也不禁生出同一个疑惑:究竟为何要闯入这片绝境?
英多始终沉默无言,巍峨的群山、奔流的江河、幽深的丛林、弥漫的瘴疠,静静冷眼注视着这群贸然闯入的外来者。
大自然无形中与闫森站在了同一立场。实则天地从无需依附任何阵营,只循自身法则运转。任何贸然踏足此地的入侵者,纵使手握枪炮重兵,也必须臣服于这片丛林的规则。
而闫森的部队之所以能安然穿行丛林,正是因为麾下老兵深谙雨林生存之道。更关键的是,他们在英多还坐拥一大天然优势——这片土地,本就是克钦族的聚居地界。
第758章 二十公里
由于缅南政府军未能实现迅速夺取英多的既定作战目标,急于求成的UNU再次催促华夏方面尽快形成合围之势。很快,他就得到了回应:解放军将在十分钟后正式发起进攻!
让他感到振奋的是,仅仅一个小时后,他就收到消息:华夏军队已成功突破防线,并在前线态势稳定之前巩固立足点,同时阻止缅北戍卫军向前沿阵地调集更多增援兵力。
负责筹划并实施这一作战方案的,是b军军长丁伟。他提议不必固守阵地,以持续的进攻迅速切入,向扼守禅邦的对手施加连绵不断的压力,同时分兵从东西两翼对其实施迂回包围。
UNU大喜过望。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正在变红的箭头,仿佛能亲眼看见千军万马在向前奔涌。捷报像雪片一样飞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报告,友军已击溃第一守备旅!”
“报告,敌警备营仓皇而逃!”
“报告,梅恩河防线已破,d师自东岸桥头堡出发,自东侧绕行进攻林译军指挥部!”
“报告,第5独立步兵旅与第7装甲营逼近缅北戍卫军大本营!”
一连串消息像烈酒一样灌进UNU的血管里,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握拳,骨节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奈温,那眼神里既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赶紧的,下命令吧!”他的声音急促而高亢,像是已经胜利在望,“命令部队攻破英多,向孟拱方向发起攻势!配合友军拿下密支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戳了几下,似乎想用指尖把那座城市戳出一个窟窿来。他等待着奈温的响应,等待着一声令下、万军齐发的豪迈时刻。
可奈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些捷报,也没有看见UNU那张涨红的脸。
他低着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一枚旧弹壳,嘴角挂着一丝嘲讽。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对方头上:“你……你这人真的是,不懂军事,还要瞎指挥。”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UNU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失望,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懒得泛。
“我看啊,我是昏了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自言自语,“真的期盼什么民主……见了鬼了。”
说罢,他推开椅子,站起身。那动作既不急促也不拖沓,只是平静地、决绝地,从UNU那一片沸腾的兴奋中抽身而去。
脚步声渐远。UNU愣在原地,脸上顿时涨的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堵在喉咙里生生咽下,指着对方的背影微微颤抖着。直到背影消失,他才爆发。
奈温拂袖而去,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身后的议事厅灯火通明,估计那个还沉浸在胜利幻觉里的UNU,大概正对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但奈温已经没有兴趣再多看他一眼。
可以怀疑奈温算不算一代名将,但绝不能怀疑他连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没有。但凡真正领过兵、打过仗的人,都知道那“二十公里”意味着什么。
那不过是正常行军一天的脚程,只要是当过兵的,哪怕只是日常训练过几回,都能轻松走完。
没几年之前,志愿军的行军能力有多恐怖?只要关注过那场半岛战争的人都知道。他们能一夜之间穿插上百里!所以,打穿二十公里的防线根本不足为奇。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二十公里上!
奈温在心里飞快地推演了一遍。从离他们最近的那邦镇出发,走9公里就能上“史迪威公路”。在这种路况下打穿二十公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那邦镇距离密支那足足有90公里!也就是说,所谓的“逼近密支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这场围剿战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林译只要收缩防线、后撤几十公里,就能毫发无损地避开所有打击。所以,这份协议签订的很有问题,UNU很有可能被耍了。
想到这里,奈温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他已经做出了一个清晰的推断:林译压根没有跟解放军硬碰硬地作战,他只是在收缩防御。也就是说,缅北戍卫军的主力毫发无损!
而那个蠢货,居然签了一份如此荒唐的协议,还沾沾自喜。更要命的是,他竟然要政府军穿过野人山,去打一场没有配合、没有后勤的仗。
野人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当年远征军走过之后尸骨遍野的死亡之地。所以,连补给线都保障不了的进攻,还要穿越那种天险,这个命令无异于让战士们去送死。
奈温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无语到了极点。
可紧接着,一股更沉重的担忧压了过来。他猛地清醒过来,政府军一旦在野人山惨败,他们就处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之下了。
毕竟,那个人把周边能得罪的部族全都得罪了。平日里靠着政府军的强势,那些部族敢怒不敢言。可一旦政府军露出败相,展现出弱势,谁能保证那些积怨已久的部族不会群起而攻之?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撑得住的问题了。
追随昂山将军多年,奈温太清楚了。所谓的盟友,在你强盛时称兄道弟,在你虚弱时鲜有伸出援手的,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国际上的事情,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指望别人来救你,那是做梦。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走。出了议事厅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闷热,可他丝毫不觉得难受。他大声喝令部下:“立刻驱车,去军营!”
声音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急躁,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立刻回去,停止进攻。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再往前迈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第759章 多米诺骨牌
此时如果战事到了这一步就此停住,各部偃旗息鼓,缅北戍卫军收缩,解放军停在二十公里线上,缅南政府军停战撤退,或许缅地未来的局势将会迎来一些转机。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一件事发生了,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哪怕明知道错了,想要“刹车”,也已经太晚了。那一段无法避免的“制动距离”,足够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闫森从动了那个念头开始,就已经在纵容部下进行军事化准备了。而仰光方面对推进“大缅族主义”、压制各族、完成大一统,同样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双方都在刻意制造摩擦,这一战,其实早已注定无法避免。
更致命的是,双方都没有认真考虑过外界因素、后续补给,也没有想过一旦陷入拉锯战该怎么办。他们都乐观地以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结果,就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而且,指挥权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牢牢掌握住。奈温将军急着叫停进攻,却发现自己根本摁不住前线的部队。而闫森这边的部下各行其是,也让他的指挥权变得有名无实。
此时,闫森命令大柱带部队牵制缅南政府军,自己则率部打通道路,掩护大本营撤离。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有“二十公里”这回事,那个对大本营所谓的威胁,其实根本不存在。
所以,他分兵了!说起来,他猜对了那段话的开头,却没猜中真正的含义。林译让他收缩,他却以为是要放弃大本营。一个天大的误会,就这样悄然酿成。
英多基湖是缅地第一大淡水湖,位于克钦邦以南,海拔约193米。它被丘陵和森林环绕,开阔的湖区与湿地交织成一片天然的隐蔽所,易于部队隐藏。
闫森的计划简单而大胆:率部悄悄潜入森林,快速渡湖,突然出现在敌后,一举击溃守军,打通道路。这个计划不仅成功了,而且他干得相当漂亮。
他率部突然渡过英多基湖,发起凌厉进攻。本就已是惊弓之鸟的缅南政府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道路,打通了。
按计划,接下来他要掩护大本营的百姓撤退到八莫,只需与林译所部接头,再将百姓转移到西保,便万事大吉。
然而,在最后阶段的作战行动中,发生了一点戏剧性的变化——这一切,正是因为他有一个忠心耿耿的部下,和两个心怀鬼胎的部下。
大柱生怕闫森突击途中遇到麻烦,不惜主动出击,牵制缅南政府军主力。可他不晓得的是,对方早就掉了半条魂魄,根本无心再战。大柱的部队刚一露头,政府军竟然四散而逃,连像样的交火都没发生。
与此同时,阿粲所部也看到了机会。他们眼看身后没有追兵,便派出侦察兵前去刺探情报。当得知政府军在英多地区受阻、且伤亡惨重时,阿粲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立刻派一支部队快速行军,从侧翼夹击政府军。这样既能打击对方的有生力量,也能为自己之前的“临阵脱逃”找个漂亮的借口。巧了,噶多也是这么想的!他带着部队加入了战局。
于是,英多战场上忽然杀出两支部队,从东西两翼同时夹击政府军。两支各有算盘的队伍撞到了一起,却莫名其妙地形成了一记凶狠的左右勾拳。
这番局面,造成了闫森各部正在集结兵力展开合围的假象。本就无心再战的政府军被迅速击溃。
更要命的是,他们压根没想到会有人从湖上绕到背后包夹。心慌意乱之下,溃兵们彻底失去了组织,四散奔逃。
而这种无组织的逃命,本就是战场大忌。偏偏,他们慌不择路地跑到了西保,一头撞上了林译的守军。
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一方是不明就里,一方是惊弓之鸟。双方稀里糊涂打了一仗,结果自然没有任何悬念。林译部守军以逸待劳,依托坚固防御,展开猛烈攻击。
溃败的政府军被打得伤亡惨重,残部扔下满地尸体和装备,狼狈逃向南部。一场本该是“大撤退”的战斗,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极为漂亮的围剿战。
在仰光方面看来,这就是林译精心策划的一次战役。他们认定,林译先是安排闫森示弱后撤,暗中将部队预先埋伏,待政府军进入包围圈后快速出击。
作战计划完美,战术精妙,部署周密,部队都是精锐,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一仗打得异常漂亮。
没人会怀疑这不是林译的手笔。毕竟,以他过往的战绩,都相信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调度各族部队,也相信只有他能指挥出这么漂亮的战役。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小规模战役。至于真相如何,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真相,只有结果!
外头怎么揣测的,林译根本控制不了。而结果摆在眼前:缅南政府军遭遇重创。不管是不是林译有心为之,结局都一样。
华夏方面依据约定完成了作战任务,无可诟病。西方观察家们看了一眼战报,摇了摇头。仰光方面在他们眼里,彻底成了捧不起的阿斗。连扶都懒得扶了,直接决定从此放弃。
于是,此战之后,奈温将军再次将UNU赶下台,缅地正式开启了军政府统治。
然而,这个元气大伤的军政府,根本得不到外界多少帮助。武器援助断了,经济支持没了,就连曾经的信誓旦旦的互助条约也都成了空头支票。陆军战力迟迟无法恢复,不得不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疲于应付各部族此起彼伏的袭扰。
缅地大局至此尘埃落定,和平发展的前路彻底封死,无可挽回地坠入数十年内战的苦难深渊。
局面看似充满戏剧性,实则并非偶然。即便没有这一次的突变局面,也迟早会有下一次动荡。彼时放眼整个中南半岛,所有国家皆深陷乱局之中,无一处能幸免。
第760章 冷战格局下的局势
为何说从这一年起,全球格局的秩序彻底走向失控?答案藏在一连串接连爆发、彼此牵连的重大变局之中。
首当其冲的,便是花旗的后院生变。卡斯特罗一举推翻当地亲美政权,彻底打破了西半球长期稳固的势力格局。而紧随其后、便是震动世界的U-2坠机事件!
这款战机,本是花旗空军引以为傲的战略底牌,是其国内军界上下笃定“不可能被探测、更不可能被击落”的空中神话。
彼时两国关系本已出现缓和迹象,可情报部门依旧凭借这份绝对自信,毫无顾忌地深入毛熊领空开展情报搜集作业,全然未料风险已至。
直到两枚“萨姆-2”防空导弹将其精准击落,战机残骸完整留存,飞行员被当场生擒,这份不可一世的神话才彻底破灭。本就脆弱的双边缓和态势瞬间崩塌,两国关系急转直下,再度陷入尖锐对立的僵局。
受这一事件直接冲击,两大阵营在全球范围内的对峙全面升级、愈发白热化,中南半岛随即成为双方博弈的核心棋盘,也是这场角力中受创最为深重的区域之一。
事态发酵不久,老挝境内便爆发变故:贡勒上尉发动不流血的“八九政变”,推翻当地亲美政府,公开发表声明,呼吁国内停战、肃清贪腐、坚守和平与中立路线。
政变一周后,老挝中立派政府正式组建;可这份和平局面仅维持了不到半个月,当地右翼集团便在花旗的公开扶持下,于南部沙湾拿吉另立右翼政权,与万象中央政府形成分庭抗礼的对峙态势。
时至这一年年末,老大哥正式入局,通过空中运输,持续为万象的中立派与左翼力量输送武器装备,两大阵营的正面角力,至此在老挝境内彻底拉开帷幕。
作为花旗在东南亚的坚定盟友,暹罗军政府随即直接出兵介入老挝内战,战火全面蔓延,万象最终陷落,老挝内战彻底爆发。
这个刚刚摆脱殖民统治、独立不过数年的国家,就此分裂为两个对立政权,而暹罗的这一抉择,也为其此后数十年的边境局势,埋下了持续动荡的隐患。
同一时期,南北越之间的对峙,也从政治层面的冷战博弈,彻底转向正面军事对抗。
北方越盟展开系统化军事进攻,正面战场摩擦不断,敌后游击战规模持续升级;而南方政权因内部腐败横行、专制独裁,民心尽失,前线防御阵线步步溃散,境内民众起义此起彼伏,统治根基已然摇摇欲坠。
眼见中南半岛局势彻底失控,两大阵营对当地的介入程度不断加深,全球冷战格局进一步固化收紧。
与此同时,越盟强硬派核心人物上台,成为党内二号人物,这一人事变动,也彻底改写了安南此后的历史走向。
而彼时的华夏,正身处内外交困的艰难境地:与老大哥的关系彻底破裂,双边合作全面中断;天竺正式向我国提出领土要求,觊觎我方12.5万平方公里的疆域;近海海峡遭封锁,对外商贸往来被强行切断,四方危机环伺,局势凶险万分。
后世读及这段历史,不少人心中始终存有疑惑:为何当时的华夏,不肯选择接受老大哥的帮扶,暂且隐忍蛰伏、卧薪尝胆数十载?
若真如此,后续的发展之路或许会顺遂许多,国力前景亦不可限量。也有不少人始终认定,新中国的立足与根基,就是靠着老大哥一手扶持才得以实现。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人对那段历史感到迷茫不解:为何老大哥在全球范围内四处伸出援手、扶持势力,最终却往往落得吃力不讨好的境地,始终无法像花旗与西方阵营那样,收获一众国家的依附追随,甚至让他国心甘情愿俯首帖耳、刻意巴结?
想要理清这些疑问,读懂当时各方抉择的底层逻辑,不妨从这一时期华夏周边的地缘局势与博弈细节说起,是非曲直,可结合史实自行判断。
先把目光投向宝岛。坊间一直流传着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当年果脯裹挟海量财富退守孤岛,这笔从天而降的巨额资本,便是宝岛日后经济腾飞的底气,是一整代人发展崛起的原始根基。
可真相,与大众想象截然相反。那群人登岛不过一年有余,搜刮而来的巨额资财便已消耗殆尽。
其间更有大笔款项去向成谜、凭空蒸发,诸多零散的线索与证据,最终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远赴花旗以养病为名、避居海外的孔庸之。
雪上加霜的是,无底洞般的军费开支,成了压垮财政的最沉重枷锁。彼时总座定下雄心壮志,扬言“一年准备,二年反攻,五年成功”!这句豪言壮语的背后,是供养庞大部队、维持战时体制的庞大开销。
而宝岛地区致命的短板,就在这片土地本身。世人口中的所谓“宝岛”,实则七成以上面积被山地、丘陵占据,山势陡峭、沟壑纵横,仅在西部沿海狭长地带,留有一片勉强开阔的平原。
此地矿产资源极度匮乏,称得上丰饶的,只有四季不绝的瓜果。山区地质结构脆弱,滑坡、塌方等地质灾害频发,且有固定的台风季节影响。既无大规模聚居开发的条件,连最基础的交通路网建设,都要付出数倍于平原地区的代价。
这样一方水土,本就无险可守、无富可依,能让百姓安稳度日已属不易,更何况要供养数十万脱离生产的军队。
内外交困之下,宝岛很快便陷入财政全面崩溃、经济凋敝困顿、百姓民不聊生的地步。
就是在这样的至暗时刻,总座终于停下了执念,开始独掌全局、力挽狂澜。整个五十年代,是他一生日记创作的第二次集中爆发期。
他以雷霆手段开启革新。以“三七五减租”为核心,分三阶段稳步推进土地改革,事无巨细、亲自督办,将每一项政令彻底落到实处。
这场触及根本的改革,一举盘活了闭塞的农业生产,释放了大量闲置劳动力,为后续工业化之路,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
与此同时,他数次与花旗方面秘磋商、反复周旋,最终争取到近五十亿美元的巨额援助,一举填平了无底的财政亏空,稳住了濒临崩盘的经济基本盘。
紧接着果脯趁热打铁,全力推行“四年经济建设计划”,一步步推动宝岛从传统农耕社会,向以纺织业为核心的劳动密集型工业社会转型。他带领部下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起死回生的路。
桩桩件件,似乎都在印证一个结论:他在军事布局、政治掌控、经济操盘上,本就有出类拔萃的才干。当年的一败涂地,从不是他能力不足,只是对手太过强大,身边小人太过误事。
这般境遇落差,怎能不让他感慨万千,漫漫长夜,孤灯提笔,字里行间满是不甘、愤懑与自我剖白,万千感慨,尽数藏于笔墨之间。
第761章 天差地别
如果说,宝岛的喘息与崛起,本就是靠着花旗特殊关照,那我们不妨再把视线移向华夏。
当年半岛战事危急,大林子迫切希望我国出兵参战,扛起正面战场的压力,可在事关作战核心的武器装备供给上,却始终坚持“亲兄弟明算账”。
双方敲定的武器贷款,以1950年10月19日我国正式出兵为铁一般的界限:此前敲定的军备订单,必须全额支付费用;此后交付的装备供给,方才按半价折算。
而所谓援助的步枪、坦克、战机等核心作战装备,几乎全是二战时期遗留的老旧型号,本质上,这更像是一场清理战时库存、回笼资金的大宗军火贸易,而非毫无保留的并肩支援。
即便到了战后,1950年至1960年十年间,老大哥提供的所有援助,全部附带1%至2%的年息,以长期贷款的形式发放,从无无条件的无偿赠予。
核心技术供给处处设防、处处保留,关键环节始终留手藏拙,从未有过倾囊相授、全盘输出的诚意。
而这个时候在华夏的西南方向,站着一个被东西方阵营同时追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全球宠儿——天竺。
彼时的天竺,究竟享受着怎样超规格的待遇?毫不夸张地说,这些扶持政策里,随便拿出一项落到彼时一穷二白的华夏头上,都足以让我们感念终生,真心将对方视作肝胆相照的挚友。
想当年,我们在半岛战场浴血奋战,低声向老大哥求一批应急的武器装备,对方尚且抠抠搜搜、推诿躲闪,处处算计、步步留痕。
再看看天竺,从始至终都是西方阵营倾力拉拢的绝对核心,从军队体系搭建、作战训练规划,到全套武器装备供给,全程有人兜底、有人包办、一路绿灯。
约翰牛全权接手天竺军队体系的系统化培养,包揽全套作战训练与常态化装备供应。
1948年,双方一次性签订400架“吸血鬼”战斗机采购协议,直接让天竺成为二战后亚洲首个列装喷气式战机的国家,一举奠定空中优势。
在此之后,约翰牛又持续向其输出最新型号的“堪培拉”轰炸机、“猎人”战斗机与“蚊蚋”式战斗机,空中装备水平始终稳居亚洲前列。
1957年,约翰牛正式将“维克兰特”号航母出售给天竺,使其成为二战后亚洲首个拥有现役航母的国家,后续又配套订购超过70架“海鹰”战斗机作为专属舰载机,完整搭建起远洋海上作战力量。
陆军层面,约翰牛也毫不吝啬,直接向其出售150辆“百夫长”主战坦克,重装战力直线飙升。
眼见约翰牛全力押注,法兰西也迅速跟进,积极向天竺输出“贸易风”反潜机、“云雀”直升机,完善其空中作战体系;陆军方面则批量出售150辆Amx-13轻型坦克,补齐机动突击力量。
花旗的入局就批量提供c-119、c-47“达科他”军用运输机,全面提升天竺的战略投送能力;陆军层面更是直接赠送一整支坦克师,配套全套180辆谢尔曼坦克,武装到牙齿。
全方位、无死角的军备输送,让天竺军力在短短数年内实现爆炸式增长,潜藏的野心也随之极速膨胀。
羽翼渐丰之后,他们公然撕毁国联相关协议,先后加紧对锡金、尼泊尔的控制,同时非法侵占争议区域,公然向华夏提出大面积领土要求。
而以“维克兰特”号航母为核心组建的远洋舰队,更是在事实上掌控了印度洋的制海权,地缘野心昭然若揭。
但让天竺愈发有恃无恐的,远不止先进的武器装备。彼时的他们,真正拥有的是西方阵营毫无底线的纵容与敞开式供给。只要天竺开口,西方阵营几乎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
就在华夏为核心工业技术、高端科研设备辗转反侧、求而不得之时。约翰牛已经率先向天竺提供了第一座Apsara反应堆,连全套设计图纸、核心零部件、初始浓缩铀都一并打包相送,毫无保留。
这座反应堆的战略潜力不言而喻:采用天然铀燃料、重水慢化剂,构型本身就极其适合生产武器级钚,40兆瓦的功率,理论上每年可提纯7至8公斤武器级钚,军事潜力不言而喻。
就连花旗,也后续同意向其供应反应堆运行所需的重水,同步开放本土顶尖实验室,免费为天竺培养核心科研人才。
整个西方世界,都在对天竺敞开供应、倾囊相授,只要对方有需求,便可以手把手教到底、一路扶到稳。
这些东西,每一项、每一件,都是彼时的华夏梦寐以求、渴盼多年的国之重器。可我们走遍四方、多次申请、反复沟通,却始终求而不得,即便是曾经的盟友老大哥,也始终未曾松口,未曾给予过半分核心支持。
这便是他们胆敢对华夏肆意提无理要求的十足底气。彼时天竺发展势头迅猛,国力日渐强盛,还备受多国追捧扶持,处处受人偏袒优待。
反观华夏彼时处境艰难,深陷四面孤立之境,身旁无一可靠盟友。在他们眼中,华夏已然失去外部依仗,断然不敢轻易与之撕破脸面,甚至还妄言华夏在当年半岛战争中从中捞尽好处。
天竺诸多业内专家纷纷评析这场战事,众人一致笃定,此战取胜全然是西方阵营裁军致使战力衰退,才让华夏寻得可乘之机。他们还偏执认为,当年华夏能取胜全依仗毛熊倾力相助,如今的华夏早已不具备同他们正面抗衡的实力。
更有甚者荒唐论调四起,直言天竺这般行径皆是对华夏的善意帮扶。声称他们本可直接强行占据领地,却依旧故作体面,选择以外交途径交涉,处处尽显所谓“谦和姿态”。
第762章 虎视狼聚
可世事皆有两面,这般境遇也令天竺自此踏入一条难以回头的歧途。他们过度仰仗西方各方援助,索性彻底搁置本土自主研发事业。
彼时西方诸国坐拥顶尖前沿技术,琳琅满目的先进装备令其眼花缭乱,政府索性来者不拒,尽数引进各国军备。
这般情形与昔日国民政府如出一辙,久而久之便沦为五花八门的“万国造”。国内更是盛行造不如买的浮躁风气,买办势力顺势借机崛起,本土民族军工产业备受压制。
就连其核心顶尖科学家霍米·J·巴巴,也已然不愿沉心深耕基础领域。他全力推动组建国防研究与发展组织(dRdo),下设十大研究机构。主张天竺应舍弃基础科研积累,直接依托西方现有技术借力发展,妄图走捷径实现弯道超车。
看把天竺给狂的,再回过来看看华夏,常年深陷外界封锁打压,处处受制于人,反倒逆境而生,磨砺出自力更生的坚定意志,一步步走出独属于自身的自主发展之路。
而此时的dwight howard已然任期将满。临近卸任离开白宫之际,他发表深情离任演说,梳理自身人生历程,复盘执政期间所有举措,也坦然承认过往行事之中存在诸多过错。
演讲的最后,他突然抛出一个惊人的真相:隐藏在星条旗背后有一个潜藏已久的庞然大物。这就是日后鼎鼎大名的“军工复合体”。
在他眼中,这股势力便是财政预算失控、美债不断走高的真正元凶。他直言当下各类危机、冷战对峙态势,以及层出不穷的各类威胁言论,皆是军工复合体一手谋划算计,背后牵扯着数百亿规模的利益交易。
这番话语虽在当时引发巨大轰动,最终却渐渐销声匿迹。只因公众的视野都被一位气度不凡、极具个人魅力的人物吸引。而这一位即将接替dwight的职位,入主白宫。
Kennedy,他出身政治世家,祖父曾任波士顿市长,父亲担任驻英大使。他毕业于哈佛院校,有着从军经历,容貌英挺,举止优雅,是政坛冉冉升起的新锐,更是极具人气的偶像型政客。
当初他骤然投身竞选,直接打乱原有局势,原本呼声最高、胜势十足的副总统Nixon,最终被他以微弱优势击败落败。
待到Kennedy正式掌权后,为花旗政坛带来了全新气象。他主张世界各国携手并肩,一同抗衡人类共同的敌人,诸如暴政、贫困、疫病与战乱。彼时整体局势尚且平稳,各地冲突虽从未断绝,却始终没有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
他是一位极具人格魅力,内心却又充满矛盾的人物。执掌大权后,他在内政外交领域接连推行诸多雄心勃勃的革新举措,深刻左右着花旗的发展轨迹。
他提出着名的“新边疆”施政纲领,颁布平权法案推进民权事业,全力拉动经济复苏与社会民生建设;同时正式启动阿波罗登月计划,在太空领域全力角逐博弈,大幅提振本国航天实力。
可在对外外交层面,他最初的行事风格远非口中那般温和。上台不久便执意增派军事顾问进驻南越,其背后图谋显而易见,也为后续区域战事不断升级埋下了深重隐患。
面对华夏相关事务,他依旧延续一贯的打压遏制姿态。究其根本,他推行的诸多国策不过是承袭历任前任的既定方针,仅在细微之处稍作调整罢了。
换言之,纵使大洋彼岸更换了新任掌舵者,对于华夏而言依旧是换汤不换药,敌对与制衡的本质从未改变。
这般局面让华夏处境愈发艰难。彼时国内一心谋求民生发展,又必须筑牢国防根基守护家国疆土,发展与自保的双重压力扑面而来。恰逢彼时北方大国完成全军武器装备全面换装,这一局势变动对华夏造成了极大冲击。
昔日入朝作战的将士早已见识过北方大国先进军备的实力,这批制式装备的到来,彻底让人民军队实现装备迭代,完成从旧式军械到现代化装备的跨越。彼时国内军工体系的搭建与发展,也全然围绕这批引进装备展开布局。
全军上下无不对这位老大哥满怀由衷感激,举国上下皆感慨对方以半价援助整编六十个师的装备,行事豪爽仗义。
可待到老大哥家里全军完成换装之后,众人方才恍然醒悟,这批支援而来的军备,早已是对方淘汰退役的旧款装备,华夏到头来不过是参加了一场军备物资的清仓甩卖。
而在至关重要的核技术领域,华夏更是处处受制、蒙受巨大损失。双方合作援建项目中,更是有一笔足足十七亿卢布的款项,被划定为技术培训费用。
这就意味着我方科研人员学习相关技术,还需自行借贷资金支付学费。耗费巨资求学取经,可当真要触及核心机密技术之时,对方却断然闭口,百般推诿拒绝传授。
随着合作骤然终止、技术专家全数撤离,国内大批重点科研项目濒临停滞,险些尽数烂尾,这也正是当时国内领导层最为焦灼的症结所在。辽阔疆土亟待守护,边境诸多争端尚未平息,时局早已容不得半分松懈。
放眼周边局势,东瀛经济迅速崛起,军工发展飞速,已经与花旗合作实验;高丽与毛熊签订合作协议,着手筹建核电站;天竺的核工业体系更是飞速成型。
三方势力皆具备快速研发核武器的潜力,再加上昔日盟友态度日渐冷淡疏远,压力重重压在华夏肩头。
在此四面环伺、强敌虎视的艰难处境下,一心想要手握足以自保的硬核底气,成为举国上下最质朴真切的心愿。
倘若手中没有护国重器,在风云动荡的国际局势中便无异于赤手空拳,处境岌岌可危,举国多年苦心经营的建设成果,随时都有可能沦为他人嫁衣。
除却外部重重危机,彼时华夏自身发展亦是难题重重。纵然疆域辽阔、物产富饶,可境内矿产资源勘探程度极低,高品位优质矿藏储量匮乏,石油、铀矿、铜矿、优质铁矿等战略刚需资源更是极度紧缺。
为破解资源困局,各地矿产勘探队员奔赴荒山野岭,条件异常艰苦。一人一车一猎枪,再配上一名向导,便深入偏僻密林山野之中寻矿探宝,其间偶有珍贵矿藏面世,更多时候皆是历尽艰辛却一无所获。
第763章 流毒的产生
就在华夏举国资源紧缺、发展举步维艰之际,林译手中现成的矿产资源便显得尤为关键,所能发挥的作用不言而喻。
早前曾有考察员提议扶持林译,帮助其扩充产业规模,壮大资源供给能力。可华夏几番商议权衡之后,终究还是选择收敛行事,刻意压低扶持力度,唯恐动静过大引发国际猜忌,致使整件事中途夭折。
也正因如此,林译仅能得到少量机械设备与基础物资,只能在艰难窘迫的环境中缓慢谋求发展。
唯独在整军备战、武装建设一事上,林译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凭借华夏稳定畅通的军械补给渠道,其大本营根基愈发稳固,麾下势力也逐步完成新式武器的列装更迭,军事实力稳步攀升。
彼时的林译,纵然胸中揣着整顿属地、开荒兴治的抱负,可现实的桎梏,却死死困住了他所有的计划。
禅邦等地外部层层封锁,将这片区域彻底隔绝于外界,所有物资流通尽数断绝。他空有筹谋,却没有采买渠道。
自给自足就是他能做的,域外的一切商贸、补给、资源没有办法获取,属地如同一座孤岛,只能靠着矿产维持生计。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财政捉襟见肘、度日维艰的关口,早已勉强支撑、濒临停摆的铁路运输部,再度上门呈报难处、讨要资费。
部下满脸愁苦,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无奈,:“长官,再这么耗下去,咱们的铁路线真的撑不住了,全程都在亏本运转,一分钱利润没有,反倒日日倒贴损耗、人工与养护的开销。属下斗胆请示,是不是向华夏方面申请上调稻米卖价?再不变通,我们实在是赔本赚吆喝,根本维持不下去。况且当下的局势,您也清楚,闫长官那边……”
“够了,我都清楚。”林译抬手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语,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疲惫。自闫森兵败溃散之后,便彻底杳无踪迹。
他不知所踪。往日维系黑市的所有人脉尽数断裂,曾经顺畅的商路尽数断了线。
因为当时稻米这条活命的补给线不能断,林译几经辗转波折才重新搭建,可代价却不是以前的代价,而是黑市价格!每一批粮食的购入,都得搭上运费。这一年多来,他从未间断贴补,靠着自掏腰包垫付运费,维持流转。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华夏这场大灾只是暂时,咬牙挺过数月便能迎来转机。可谁曾想,这一熬,便是整整一年有余。
华夏这场旷日持久的大灾,绵延三年未曾平息,源源不断的赈灾援助层层拨付,可偌大的疆域,灾情波及甚广,损耗无穷,迟迟未见回暖之势。
林译心中自知,这般长久的消耗,早已压垮了所有底气。他从前自认根基深厚、家底殷实,足以应对万般变故,扛住一时的困顿绝非难事。
可真正扎根这片偏远贫瘠、基础设施极度落后的边陲之地才知晓,从零开始建设的开销,远比他预想的百倍沉重。
开荒拓土、修缮基建、安置军民、储备物资,每一处落地的举措,都是实打实的巨额支出。日复一日的消耗,让原本充盈的库房与金库,一点点被掏空。
就在林译深陷内外交困、心力交瘁,几乎撑不住局面的绝境之时,一丝变数悄然降临。
此前他外派出去、四处辗转打探采买渠道的两名伙计,历经艰险辗转归来。与此同时,两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也专程登门造访。
林译将二人径直领进密闭的会议室,反手合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屋外所有声响。
屋内气氛瞬间沉静压抑,他转过身,目光沉静锐利,淡淡扫过眼前两人,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说吧,专程找上门来,所为何事?你们早先早已抽身离开、自立门户,自成一派,如今折返,是瞧上我这方寸属地,想来分一杯羹?”
闻言,对面二人神色齐齐一僵,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掩饰不住的尴尬,浑身的活络与底气瞬间消散大半。
阿粲勉强扯出一副讨好的笑脸,姿态放得极低,“长官,您这话可折煞我们了!我们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此前不过是奉命回族中履职,身不由己、别无选择。事后我们也早已尽力弥补补偿,拿出了十足诚意。还望长官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饶过我们这一回。”
“我何时计较过?”林译双手一摊,神色淡然,“我向来处事公允、有理有据。你们运送稻米过来,我从未苛待,更不曾亏欠分毫。你们此前从我这里取走的武器、弹药、军备物资,我尽数折算抵扣粮款,分文不曾多算。我无偿为你们承运物资、开放通路,已然是给到了最大的体面与包容。”
他抬手抽出一支烟,缓缓点燃,指尖夹着烟支,落座在主位,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模糊了他沉敛的眉眼,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怎么?这般处置,你们依旧心存不满?无妨,从下周起,你们的粮米运输,我全额照价结算,分毫不欠。但是……运费咱们得算一算。通路、人力、损耗,都要逐一核算。”
这话一出,阿粲心头一紧,连忙收敛了辩解的心思,连忙压低声音,试探着道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林老大,我们今日登门,绝非为此事争执。我们是专程来求您,暂借那条滇缅公路一用。”
“绝无可能。”林译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摇头拒绝,神色骤然肃穆,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你们在暹罗境内如何行事,我一概不问、一概不管。但进华夏是绝对不可能的。自鸦片战争始,华夏百年积弱、百年沉沦,受尽祸患屈辱,根源皆源于此毒瘤。我绝不能让这等祸根,再度渗入华夏土地。我已为人夫、为人父。做为华夏人,我当为后世积德,为这片故土守好底线,断然不会重蹈百年覆辙。”
一旁的噶伦见协商无望,眼看好似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将要彻底泡汤,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急切,猛地站起身来,语气急促焦灼,拼命蛊惑:
“林老大!您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油水!现如今我们在暹罗的生意好极了!芭提雅口岸一开,海滩之上随处都是花旗大兵。我们都卖疯了,何况做这门生意,既能从烟土中攫取暴利,还能借着美金黑市汇率套利,两头赚钱,收益难以估量!您不过是松一口、开一条路,不妨试着合作一次,何乐而不为?”
“我说了,不行!”噶伦的话,彻底触怒了林译。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一声巨响震得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自1840年起,华夏深陷鸦片荼毒,百姓家破人亡、山河满目疮痍!如今是百年以来,华夏第一次彻底肃清烟毒,全国禁毒,大烟鬼全部改造,这是真正意义上禁绝此等祸根!”
“我自幼长在市井弄堂,亲眼见过大烟鬼是怎样沉溺毒瘾、骨瘦如柴,亲眼看着他们散尽家财、变卖妻儿,亲手毁掉自己、毁掉家庭、毁掉无数寻常百姓的一生!”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我身为华夏儿女,亲历过故土苦难,铭记着百年国耻!我绝不会让这等灭国灭家的毒物,再度流入华夏!你们立刻给我滚出去!”
第764章 卖翡翠
林译将阿粲和噶伦劈头盖脸一顿斥退。满腔郁结的火气堵在胸口,翻涌不散,待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起身出门,带着一身戾气狠狠甩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震颤,屋内浮动的尘埃都被震得扬起。冷风顺着门缝窜进来,拂在脸颊上,才稍稍压下他心头的躁怒。
林译敛着眉峰,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眼底余愠未消,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可转头一瞥,他脚步倏然顿住。
廊下光影里,笔直站着两名下属。二人身姿挺拔,却尽数敛了所有气息,肩背紧绷,双手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安安静静候在门外,显然是已经等了许久,方才屋内的争执说不定也听了很多,这时更不敢出声了。
这一刻,方才被怒火冲乱的思绪缓缓归位。林译心中微定,瞬间回过神来。方才心绪纷乱,只顾着动气,竟是全然忘了自己还安排了两名部下外出打探门路,此刻正等着向自己复命。
他暗自吐了一口浊气,快速压下翻涌的怒火,眉眼间的凌厉戾气一点点褪去,脸上紧绷的线条缓缓松弛。
他抬手松了松微僵的肩背,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让你们久等了,进来吧,办公室里细说。”
说罢,他率先抬步走入屋内,待两名部下跟着进屋站定,林译随意抬了抬手,虚指了指桌前的两把木椅。
不等二人落座,他自己先侧身落座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
“坐,说正事。”他褪去了方才的躁怒,笑了笑问道,“这次派你们出去打探,有没有摸到靠谱的路子?能不能顺利换到我们急需的设备?另外,手头囤积的那些物件,能不能稳妥脱手一批?”
两名部下不敢有半分懈怠。其中领头的那人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报告长官,此番外出确实谈成了一笔极大的生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庆幸:“原本我们心里一直没底,咱们手里的这批物件质地绝佳、品相顶尖,价值极高,寻常渠道根本承接不住,我们都以为极难出手,怕是要一直压在手里。没想到这次机缘巧合,遇上了一位家世顶尖的大小姐。对方不仅愿意以远超市价的高价全盘收购,还主动提出可以帮我们对接紧缺的物资渠道,算是意外之喜。”
林译闻言,原本平淡无波的眸底微微泛起一丝波澜。他缓缓收回落在部下身上的目光,垂眸抽出一根香烟,指尖娴熟捻住烟身,低头点燃。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白雾,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半边眉眼语气淡然,“哦?那这位大小姐,价钱方面没有半点异议?”
稍作停顿,他抬眼看着部下,“付款方式怎么算?全部现金结算?”
“是!全数现金,而且是足额美元支付!”部下听到问话,瞬间难掩喜色,眉眼间满是振奋,这笔交易的稳妥与优厚,远超他们此前的预期。
然而听闻此言,林译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与欣喜,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是四大家族里的人,对吧。”
方才还满心振奋的部下瞬间僵住身形,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他猛地一怔,眼神瞬间慌乱下来,嘴唇翕动半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局促地收拢,紧紧夹在两腿之间,指尖不停相互搓动,动作局促又窘迫,满脸的为难与忐忑。
沉默良久,他才带着几分惶恐与无奈低声解释:“长官……您别误会,我们也知晓其中分寸,只是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稳妥门路,实属迫不得已,别无选择。”
林译静静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并未生出半分责怪之意。他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释然:“我不怪你们。”
他缓缓开口道:“老话讲,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如今世道动荡、时局混乱,金银硬通货才是安身立命的底气,珠宝玉器、翡翠珍玩在这乱世里,根本不如银元金条来得实在、稳妥。”
“更何况咱们手里这批翡翠,体量硕大、质地极品,价值连城,寻常人家、普通商贾根本无力接手。放眼整个国内,也没人敢贸然吃下这么大一批货,更出不起对应的价钱。”
他收回目光,“能一次性拿出巨额美元现金,毫不议价全盘收下的,放眼当下,也就只有宝岛那边的几户豪门世家了。直说吧,到底是哪位主子要买?你们可摸清对方的底细,知晓此番交易的缘由?”
部下闻言,连忙据实回禀:“回长官,查清楚了,是孔家二小姐。此番采购,原本是她打算置办一份厚礼,给她弟弟庆贺四十整寿。我们起初只是寄送了部分物件的样品照片供对方挑选,没想到二小姐眼光极高,一眼就看中了所有货品,执意要全数入手。”
“而且全程极为爽快,我们报出的价格她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全盘应允,从头到尾一分价钱都没有还,丝毫不在意溢价。”
说到这里,部下微微停顿,顺势道出其中的机缘:“只是原本定好的寿宴贺礼,中途出了变故,恰逢圆山酒店贪腐案爆发,风波闹得极大,局势动荡,她弟弟的寿宴也因此搁置作罢。”
话音落尽,所有前因后果尽数清晰。林译听完,心中瞬间豁然通透,所有疑惑一扫而空。说到底,不过是豪门世家的寻常手段罢了。
圆山酒店贪腐案牵连甚广,风波汹涌,孔家内部定然人心浮动、备受波及。这位二小姐此番大手笔买下这批顶级珍宝,哪里是真的执着于几件翡翠珍玩?不过是借着置办寿礼的由头,拿出重金好物,用来笼络安抚家中亲属,调和家族内部的分歧与矛盾。
借着这场交易、这份厚礼,冲淡贪腐案带来的负面影响,平息家族内部的纷争与不满,稳住自家的局势与根基。风波过后,家族权势稳固,他们依旧可以一如往昔,借着手中权势肆意敛财、攫取好处。
想通其中所有弯弯绕绕,林译眼底的讥讽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决断。他轻轻掐灭手中的烟头,拍板定音:“既然如此,那就敲定这笔交易,全数卖给她。”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孔家身居高位,倚仗权势敛财无数,来钱最是轻松容易。正好借着他们的不义之财,填补我们紧缺的设备缺口,补足我们的家底。”
他看着奔波劳碌的二人,温和的说道“这次你们办得稳妥、办得漂亮,我要好好奖励奖励你们。”
第765章 圆山酒店
1952年,士林公馆出面统筹调度,向台北银行借贷两亿台币,倾力修建圆山酒店。
但这座屹立于宝岛“帝王中轴线”的传奇建筑,真正的修建造价早已无从精准估量、无人能够细数。
只因整座酒店的勘址、设计、营建、验收,全程皆由蒋夫人亲自督办,倾注心力,规格远超普通公共建筑,诸多隐秘支出、专项用料、匠人开销皆无公开账目,真实耗资成了永久的谜团。
酒店静立在台北市郊葱郁叠翠的圆山山坡之上,稳稳落于宝岛传闻中的“帝王中轴线”,是风水名家口中藏风聚气、格局天成的顶级宝地,依山纳水,地势得天独厚,自带雍容肃穆的不凡气场。
整栋建筑严格承袭明清皇家传统宫殿规制,十四层的宫殿式楼宇巍峨高耸、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殿顶错落有致,傲然矗立在圆山山腰之间。
楼宇前襟蜿蜒流淌的基隆河;后靠常年云绕雾罩的阳明山;东可望平整开阔的松山腹地;西可眺碧波万顷的淡水江海,山海相融,山水环抱,搭配恢弘庄重的宫殿建筑,自成一派。
因整体设计深度复刻明清宫廷建筑,飞檐、斗拱、殿顶、回廊皆沿用皇家制式,雕梁画栋、规制森严,与市面所有新式的现代饭店风格截然不同,气质独绝,故而世人皆称其为“台北的紫禁城”。
为铸就独一份、无可复刻的皇家贵气与东方雅致,匠人团队倾尽巧思,在建筑细节处极尽雕琢。
整栋楼宇遍布细腻考究的传统古建彩绘,山水瑞兽、缠枝祥云、花鸟仙鹤等纹样栩栩如生,色彩雅致却不失华贵;朱红立柱笔直挺拔,鎏金殿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庭院之中特意布设自东瀛投降奉上的金龙雕像制造喷泉。金龙昂首吐珠、气势凛然,又暗赞总座抗战之功。
整座建筑以磅礴大气的外观形制,搭配内部富丽堂皇、精工细作的古典装潢,将千年中式建筑的典雅气韵、极致艺术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圆山酒店是这样的独一无二,不止于是冠绝台北的酒店,更在于它无可替代、模糊难辨的属权性质。非公非私,游离于规制之外,地位稳固、无人能够撼动。
当年酒店动工营建、拔地而起之时,楼宇高度远超周边所有建筑。经国先生曾对此事极力抗议、多次发声,直言圆山酒店楼层过高,伫立山腰可将周边保密局的院落布局。如此重要的保密之地,所有动静一览无遗,极易造成机密泄露,隐患极大。
可即便他极力反对、据理力争,最终依旧屡屡碰壁、徒劳无功。他找到父亲也吃了闭门羹,所有抗议悉数石沉大海,最后只能无奈作罢、不了了之。
无独有偶,航空局也曾以酒店建筑过高、突兀矗立,遮挡飞行航线、影响飞行安全为由,提出整改诉求。
但这般关乎公共安全的合理提议,最终也没能撼动这座特殊酒店的分毫,最终只能被迫更改既定飞行航线,迁就酒店格局。
自此,圆山酒店的特殊地位彻底坐实,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特殊权柄。它既是官方指定、规格顶级的外宾接待酒店,是海内外政要名流下榻休憩的首选之地;也是岛内顶层权贵隐秘相聚、洽谈生意、斡旋往来的私密场所;更是当时宝岛承担重要外事接待、开展外交活动的核心场地,见证了无数隐秘的权力往来与外事交涉。
依托顶级的规格、特殊的身份与官方的全力背书,圆山酒店成为彼时宝岛最顶级奢华的标志性建筑,生意常年兴隆鼎盛。
各国代表团络绎不绝,为酒店锁定了源源不断的高端客源。彼时为积极巴结西方势力、争取外部援助,相关外交开销从无额度限制、极尽奢靡,巨额的外事消费彻底筑牢了酒店的营收根基,让其始终稳居顶尖圈层,无人可及。
世人皆言,圆山酒店便是一座天然的聚宝盆,无需刻意经营,仅凭其独一无二的地位与身份,静静伫立便可日进斗金。
明面上,酒店由蒋夫人全权负责建造与打理,一切规制皆由她定;而私底下,她早已暗中安排自家外甥女坐镇此处,全权监管酒店所有大小事务,牢牢把控这座顶级名利场的所有财源。
这位孔家二小姐,素来性情张扬、恃宠而骄,飞扬跋扈的性子在顶层圈层人尽皆知,无人敢轻易置喙。
自接手圆山酒店的管理权后,整座酒店的规矩尺度、人事调度、收支用度,尽数依从她的心意行事,无人敢违逆分毫。看似雅致堂皇的涉外酒店,悄然沦为了她暗中敛财牟利、积累私产的隐秘据点。
圆山酒店仅是明面之上可查的营收与油水,便足以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而那些隐匿在暗处、无从查证的灰色收益、隐秘所得,更是数不胜数、无从估量。
外界无人知晓其中具体的内情,唯有一件隐秘往事,可让人窥见其中冰山一角。二小姐接管圆山酒店数年之后,原本低调寻常的二公子远赴花旗定居发展。
甫一抵达当地,便出手阔绰、大肆购置房产地产、布局资产,短短时间内身家暴涨,一跃成为海外圈子里身份神秘、身家不菲的隐秘富豪,发家来路始终扑朔迷离、无人知晓。
彼时距离二公子四十岁生辰仅剩数月时日,这一次,二小姐特意以家中筹办生辰宴席、采办亲友贺礼为名义,大肆采购各类珍稀珍宝。
与往日肆无忌惮、高调张扬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此番所有采购流程都做得极为隐秘。采购过程层层遮掩、步步低调,全程避开众人耳目,杜绝一切风声外泄。
她为亲弟弟准备的四十岁生辰贺礼,并不算张扬夺目,只是一枚质地温润、品相上乘的翡翠吊牌,低调内敛,掩人耳目。
相较之下,蒋夫人收到的这份来自外甥女的礼物,才是真正的价值连城、分量极重的厚礼!
第766章 暗地里的腐败
彼时,针对相关贪腐案件的核查调查,已经公开推进了小半年之久,层层深挖、步步紧逼,早已让二小姐身处风口浪尖。
对她而言,这场风波的影响、今后自身定位与发展,全系于当晚一场私下会面。
因此,家宴刚刚落幕,她便独自缓步上楼,轻叩房门。入内之后,她将一个精致古朴的锦盒,恭恭敬敬地放置在夫人的书案之前,静待对方检视。
夫人抬手缓缓打开锦盒,目光落在盒中器物之上,眉眼瞬间舒展,唇边漾起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石表层,柔声开口问道:“哟,多少年了,没见着水头这么好的物件了。雕工也好,真不错,哪儿来的?”
二小姐微微躬身而立,神色恭谨谦卑,语气柔和恭敬,细细回禀:“缅地出了一块旷世珍宝,坊间传言,自辛亥年以来,便再没出过这般色泽浓绿、质地温润、体量硕大的极品宝贝。”
她退了两步,一摆手,示意侍卫开门,随后笑着说道,“我本是外行,不懂其中精妙,原打算取下原石中最顶级的祖母绿芯料,简单雕琢一枚随身饰物即可。可严师傅看过原石之后特意叮嘱,这般绝世美玉,最适合雕琢一尊佛教摆件,方能不负其质。您素来心善仁厚、虔心礼佛,这等佛家器物,最是契合您的心境与身份。”
蒋夫人目光始终流连在玉石摆件之上,爱不释手,眼底满是赞许之色,淡淡开口,带着几分温和的数落:“严师傅说的对。他出身宫廷造办处,三代传承雕刻世家,家学渊源、功底深厚,这份独到的眼力与见识,自然是比你强得多。”
话音落下,二小姐恰到好处地侧身抬手,轻拍了拍身侧严师傅的手臂,眉眼带笑,轻声示意:“是吗?严师傅,你且说说,这尊摆件好在哪里,让夫人听听其中精妙。”
立在一旁的严师傅躬身垂首,缓缓上前半步,抬手指向锦盒中的摆件,娓娓道来:“夫人谬赞了。这座八宝莲花底座翡翠迦楼罗立像,是我专程请家父亲自构图设计、敲定形制,再由我亲手雕琢而成,倾尽两代人心血。”
他目光落在器物之上,细细解说:“据《妙法莲华经》所载,迦楼罗金身庄严、法相肃穆,头顶天生如意宝珠,鸣声悲悯众生,日日吞食龙与娜迦,最终因吸纳万般毒气自焚涅盘,唯独留存一颗纯粹通透的纯青琉璃本心,是佛门殊胜瑞兽。”
随后慢慢解说器物,“故而这尊立像特意甄选顶级祖母绿原石,玉质细腻油润、色泽匀净通透,完美还原迦楼罗琉璃本心、庄严金身的法相特质。器身周身环绕雕琢层层仰覆莲花纹样,疏密有致、清雅庄严,其间点缀浮雕无量寿佛造像与宝相花纹饰,梵韵悠长。底部双层莲台之上,一周完整浮雕佛家八宝纹样,构图繁密却丝毫不显杂乱,章法井然、层层有序,暗中契合《周髀算经》之中八宝圆通的宏大宇宙观。此器是世间难得的无上佛门法器,气韵清净祥和,恰好适配夫人礼佛修身、静心养性之用。”
“好好好!”蒋夫人闻言连赞三声,面露喜色,眉眼间满是满意,随即抬眼吩咐左右侍从,“来人,好生送严师傅离去,切记恪守规矩,万万不可怠慢了匠人师傅。”
侍从应声上前,恭敬引路,夫人则笑着目送严师傅躬身告退。待房门彻底闭合,隔绝所有外人耳目,室内只剩她二人,方才温和含笑的语气多了几分沉敛。
夫人抬眸看向躬身而立的外甥女,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告诫:“有心了。回去好好休息,暂且收收心性,收敛一身脾气。有我在,眼下的风波闹不出什么乱子,你也不必惶惶不安。只是切记,下不为例,日后万万不可太过肆意、太过过分。”
几句带着纵容的温柔责骂,便将这场悬顶数月的风波轻轻揭过。所有追查、所有质疑、所有罪证,尽数被轻轻按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风波看似尚未彻底平息,却已然不再是能够撼动其身的危机。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二小姐从容走出官邸大门,夜色掩映下,方才躬身谦卑的神色尽数褪去,眉眼间恢复了惯有的张扬淡然。她侧头瞥了一眼紧随身后的跟班,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语气利落干脆:“文件、笔。”
身后男子闻言,立刻快步小跑上前,躬身俯首,双手稳稳递上备好的文件与钢笔。二小姐看都未曾低头浏览一页内容,随手接过钢笔,行云流水般签下姓名,随即递还文件,轻声吩咐:“你去转告他们,明天准时上船,让他们自行安排人手,对接接货事宜。我只管发货,后头的事别来烦我!”
十余日光景转瞬即逝,仰光码头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湿热,沉闷地拂过斑驳的栈桥。远洋货轮稳稳泊靠岸边,吊机钢索紧绷作响,沉重的货箱被逐一稳稳吊运、落地归仓,整船隐秘货物尽数卸载完毕。
喧嚣的码头工人渐渐散去,周遭归于沉寂,只剩海浪反复拍打着堤岸的低响。
阿粲侧身立在码头阴影之下,一身随性装束掩去所有锋芒,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面前之人的肩头,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沉甸甸的威慑,字字带着敲打之意。
“兄弟,你跟着林老大办事这么久,自然清楚规矩。咱们这是私下交易,让他知道了全都没得玩。把这一票事做得干净点,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好处少不了你的。”
话音稍顿,他微微俯身,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染上一层冷冽的阴翳。
“你把嘴给我闭严实了。这事若是走漏风声,被那个老顽固察觉,我无牵无挂,届时往深山密林里一躲,天高路远,谁也寻不到我的踪迹。可你不一样,家人都在大本营,出了事你全家都跑不掉。”
他看出对方眼底的慌乱,语气放缓,“自己掂量清楚,想活命,就多做事、少说话,守住嘴巴,方能安稳得利,明白吗?”
立在阿粲对面之人,眉眼身形格外熟悉,赫然便是林译早前特意外派远赴各地打通渠道的贴身亲信!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深得林译信任,身负重任的亲信,早已暗中倒戈,被阿粲用重金彻底收买,成了潜伏在林译身边的一枚暗棋。
人心趋利,财帛最是能动人心弦。凭借违禁大烟贸易带来的暴利横财,阿粲手握源源不断的巨额资金,短短时日便在缅南势力圈层站稳脚跟,暗中疏通关系、大肆笼络人心,潜移默化之间,已然收买拉拢了半个缅南军政府的核心人员。
不止缅南一地,毗邻的暹罗方面更是主动示好、争相攀附。各方势力皆觊觎这桩暴利生意,迫切想要与阿粲达成合作,只求能从阿粲这边进货,攫取巨额利益。
第767章 黑色势力初建
短暂的敲打过后,阿粲收回眼底冷色,侧身让出身后一道挺拔的年轻身影,郑重为的给他引荐。
“这个年轻人名叫张奇夫,和我一样,土生土长于缅地这片地界。如今是掸邦莱莫山弄掌寨的游击队队长,年纪轻轻,办事却很利落,手里握着几百条枪,势力范围已经不小了。”
他抬手示意二人相识,“往后暹罗那边的全部通路、一切交接事宜,统统交由他全权负责。你只需守好本分,届时配合他顺利装车出货即可。”
身前的年轻少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眉眼锐利桀骜,浑身透着山野淬炼出的果敢与悍气。
张奇夫闻言即刻上前一步,唇角微微扬起,主动伸手致意。看起来这人斯斯文文,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全然不像寻常山野匪类。
“大哥,小弟久仰。往后便是同舟共济的交情,还望多多照应,好好合作。”他语气谦和,随即开口道,“平日里行走地界,人人都唤我坤沙,若非粲哥今日提起,我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名了。”
林译的亲信伸手回握,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谨慎与顾虑,沉声叮嘱:“粲哥和我老相识了,他相信你的能耐,我自然信得过。但你务必谨记,此事牵连甚广,一旦出半点纰漏,你我都躲不过林老大的惩罚,绝无侥幸可言。”
坤沙闻言低低一笑,眼底锋芒内敛,“呵呵呵,大哥尽管放心。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我没有和林老大碰一碰的份量,所以绝对不会莽撞坏事。求财吗,我知道分寸。”
说罢,他伸出手来,“今后要老哥多照应了。”
他掌心力道沉稳,甫一握手,便令林译手下人心生安稳。比起空口许下的种种誓言,这般气度更能让人看透其人本质。此人行事果决狠厉,既有十足底气,亦不乏城府手段。
“沿途各处关卡与地界人脉,我早已尽数打点周全,绝无半点疏漏。今日你我定下盟约,便是联手成事的开端,我行事素来稳妥,大可安心。”
一场烟土贩运的暗中同盟就此敲定。湿热海风拂过码头,悄无声息掩盖住这场隐秘交易的踪迹,一盘横跨缅、暹两地的地下私运棋局,已然悄然布好。
这三人联手虽说日后势力滔天,可初次联手做买卖便栽了大跟头。他们满心觊觎华夏广袤地界与庞大人口,又听说往日这里烟土横行,笃定的认为货品一旦流入境内,便能轻易大发横财。
可他们全然忽略了当下时局,彼时国内管控森严,别说大肆经营这类黑色行当,就连寻常亲友返乡走动,都要细细盘查核实。
那正是民间民兵数量远超正规部队的年代,举国上下一心抓紧生产建设,同时严防特务作乱,各地布防严密至极。
加之三年困苦岁月刚过,百姓心中头等大事就是,这般歪门邪道的生意,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倒是这时候边境做农产品生意极好。往来贩运肥猪、运送粮食米面,边防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得收益都远超走私烟土。
一来民众受过教育,也无心沾染此物;二来政府打击力度大,无人敢贸然购入;三来官府稽查力度极严;三人首次合作便被举报,很快被民兵当场查获,最终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此番生意惨败,三人非但分毫利益未曾捞到,反倒输得倾家荡产,家底赔空。两人终于认清前路,舍弃内地通路,咬牙定下决心,改走艰险凶险的境外路线,把货品辗转运往芭提雅另谋出路。
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便是巨额亏损早已掏空家底。虽说禅邦、克钦邦一带遍布旧日遗留产区,货源充足倒不短缺,可长途转运所需的高昂运费,成了横在眼前最难翻越的大山。
摆在他们面前的仅有两条死路:一是倾尽余财雇工押送,本就拮据的境况根本无力支撑;二是低价转手卖给边境驻军,不仅要被狠狠压榨瓜分利润,往后长久往来,更要受尽层层克扣盘剥,永无出头之日。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急缺一笔足以翻盘翻身的救命本钱。
情急之中,林译这名亲信铤而走险,生出歹念,决意铤而走险盗取库房内珍藏的上等玉石,暗中私运前往暹罗变卖,妄图借此凑齐本钱,扭转颓势。
他满心以为这是绝境翻盘的绝佳契机,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踏进了必死之局当中。
阿粲与坤沙素来心狠手辣,生性阴鸷狡诈,眼底唯有利益,从无半分情义可言。二人早已看穿亲信私自盗玉的举动必然败露。
日后,会给他俩惹来无穷祸端。他们骨子里本就是游走在黑暗之中的亡命之徒,深谙黑道生存法则。在利益面前,昔日合作的情分一文不值,若不处理干净,死的会很惨。
二人心生狠念,索性假意纵容,静待亲信将珍贵玉石尽数交出、财物到手之后,当场撕破脸面,毫不留情下了狠手。
在斩除后患之后,又制造假象,毁尸灭迹,彻底抹除隐患。为夺财物不择手段,为掩罪行痛下杀手,两人的歹毒心肠尽显无遗。
靠着谋夺得来的不义之财,二人终于凑齐周转本钱,顺利打通边军各处门路,一路顺风顺水的通关,并迅速招募到了船夫。
彼时的芭提雅尚只是一座滨海渔村,交通闭塞,无像样客栈酒楼,更无玩乐消遣之处,却也正因地处偏僻,法度松弛,俨然成了无人管束的法外之地,外来洋人在此更是地位超然。
驻扎在此的外籍兵士向来随性散漫,对居住也不苛求。他们或是闲卧沙滩,或是搭设吊床帐篷,亦或是借住当地简陋竹屋,便能安稳度日。
他们终日流连海滩,晒太阳喝啤酒,日子悠然自在。彼时美元购买力极强,足以让他们肆意挥霍,本地物美价廉的海鲜,再加上随处可见的风月消遣,让这群大兵将此地视作世外桃源。
只是这群外籍兵士大多都染上了一种通病,洋人将其称作战后创伤综合征,也就是所谓的ptSd。
这种会使情绪失控、心神难安的顽疾,在军中向来也不难治。往日军营之中随处可见的吗啡,便是抚平心绪、舒缓苦痛的绝佳方子。
时移世易,往日军中易得的药剂早已难寻,而今能抚平他们躁动不安的解药,尽数藏在了自曼谷源源不断运来的货品之中。
第768章 中南危机
阿粲选定的这条贩运之路,艰险异常,沿途并无规整通途,一路辗转奔波,行路格外熬人。
海路更是断然行不通,彼时沿海防务虽说算不上严苛,可要从达曼海绕行至曼谷湾,若无大型远洋船只根本难以通行,以他们当下的实力根本无力置办。
更何况曼谷湾一带,常年驻扎着花旗而军舰,一旦贩运之事暴露,只要洋人想管,顷刻间便会人货俱擒,全盘倾覆。
权衡利弊之下,他们最终敲定稳妥水道。阿粲盘踞的克钦邦领地地处洛克河流域,一行人自此登船启程,先搭乘体量稍大的船只驶入澜沧江,顺着纵横交错的支流汇入湄南河干流,再顺着河道一路向南直抵曼谷。
抵达曼谷后,即刻换乘吃水深度不足零点九米的小型快船,穿行于那空沙旺以北的水网地带。
这片水域受气候影响极大,水文地势错综复杂,暗流浅滩遍布,行进格外艰难。整条路线耗时极久,途中还需频繁弃船改走陆路辗转绕行,一趟行程下来,足足要耗费七日有余。
只是一行人到了芭提雅有些傻眼,暹罗军所谓的盛况空前只是满沙滩的大兵,根本就是个渔村规模的地方。
可令人意外的是,此地驻扎的外籍人员数量并不算多,采购规模却格外惊人。这些人出手阔绰豪爽,交易之时从不讨价还价,全部以美金现钞结算,十分干脆。更有不少人主动登门寻购货品,即便手头银两不足,也情愿拿出随身贵重物件抵押抵账。
久而久之,二人才看透其中门道。这群洋人心思精明极有算计,在当地肆意挥霍享乐、大肆囤积货品,待到返回驻防营地转手兜售,不仅能尽数捞回平日里的玩乐开销,还能从中赚取丰厚暴利。
彼时驻扎在此地的外籍驻军人数庞大,庞大的需求直接将这条地下生意推向鼎盛。借着这股势头,二人彻底站稳根基,生意越做越红火,自此真正踏上发迹之路。
林译之所以对阿粲、坤沙二人的地下交易置之不理,并非全然默许,而是分身乏术、无力兼顾。
彼时他诸事缠身,一边耗费大量心力重建中断的稻米运输命脉,稳住辖区民生根本;一边疲于周旋应对此起彼伏的边境动乱,维稳布防、处置争端已是焦头烂额。
加之二人的货品不流入境内,并未触及他的核心底线。权衡轻重之下,林译无暇深究边陲境外的灰色交易,也恰好给了二人野蛮生长、快速壮大的可乘之机。
就在这一阶段,缅地局势迎来剧烈变局。奈温将军稳住国内动荡局势后,终于不再隐忍,一举将声势浩大却外强中干、徒有高调口号的UNU势力彻底罢黜,随即组建全新执政政府。
为杜绝民族分离主义滋生内乱、防止国土分裂,奈温正式宣告推行一党专政的单一政党体制,意图以强硬集权手段统合全境。
可这套强硬集权的治理模式,非但没能弥合错综复杂的民族裂痕,反倒进一步激化了各族的对立矛盾、加深族群隔阂。
其中,长期被边缘化、处境孤立的印裔群体与罗兴亚族群,开始频繁挑起冲突、制造事端,边境及多地治安乱象丛生。
层出不穷的族群争端,让本就事务繁杂的林译倍感棘手。他并非冷眼旁观、见死不救,只是这两个族群与其他本土民族有所不同。
其余部族纵然有些问题,尚有调和的余地;可这两股势力……生育能力太强了。一旦把他们留下,人口多了,他们便会来索要利益,甚至可能鸠占鹊巢。若开邦就是鲜明的前例。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中南半岛的局势雪上加霜。花旗方面正式启动“斯特利-泰勒计划”,扬言要在十八个月内彻底平定南部战局、稳定安南局势。
自此,花旗派驻的军事顾问团彻底转变职能,从以往的战术指导、兵员培训,直接下场参战、介入一线作战事务。
其驻越兵力迅速扩增至万余人规模,后续更是直接成立南越军事援助司令部,这也标志着花旗正式深度入局,全面介入中南半岛的所有军事行动。
相较老牌列强约翰牛积淀百年的殖民统治经验,花旗方面的顾问团行事鲁莽短视、毫无章法。
为快速掌控南越基层、割裂反抗力量根基,他们盲目照搬东瀛战时策略,采纳东瀛顾问的方案,强行推行“战略村”计划。
在东瀛顾问的主导操控下,南方当局动用军方武力,强行驱赶全境乡村百姓迁入由军队重兵把守、严密管控的“战略村”,企图以此切断民众与反抗势力的联系,彻底孤立瓦解敌后武装力量。
但这种粗暴、反人性的高压管控手段,完全无视南越本土民情与社会结构,非但没有平息战乱、稳固局势,反而激起了底层民众最激烈的抵触与全民反抗情绪。
世人皆知东瀛当年这套政策早已彻底破产、惨败收场,可花旗方面全然不汲取前车之鉴,一意孤行复刻败局,最终的结局早已注定。
而这场荒唐的新政以及随之而来的游击战,最直接、最迅猛的后果,便是引发中南半岛空前规模的难民迁徙潮。
无数百姓不堪战乱压迫与强权管控,变卖所有家产、舍弃故土,仓皇出逃,奔赴周边安稳之地求生。
这场大规模流民潮,彻底将林译推入两难绝境。彼时战火席卷整个中南半岛,四方局势动荡混乱,唯独林译所辖的地界治安安稳、商贸繁荣、民生安定,是整片区域唯一的避风沃土。
望着源源不断、蜂拥而至的逃难人流,林译束手无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困境。收留他们,自己的属地便会危机四伏;可不收留,总不能拉上铁丝网吧?一旦他们进来了,那印裔和罗兴亚人怎么办?若都收留了,自己人又该怎么办?
第769章 流民潮
就在林译对着流民乱象沉吟不决、权衡利弊,迟迟没能敲定应对之策的微妙关头,一道决绝凌厉的身影,抢先打破了缅北僵持的僵局。
销声匿迹许久的闫森,骤然强势现身。没有人知道他这段时间蛰伏去了哪里,也没人预判到他这次出手。可他一露面,便是雷霆万钧的铁腕手段。
闫森迅速联络整合缅北数个地方部族民兵势力,结成临时同盟。毫无缓冲、不留余地地对流民问题强势出手:
全面清驱涌入领地的境外流民,以强硬武力火速接管边境沿线三十余座大寨与村落,彻底把控关键据点。
随即对外发布强硬通牒,划定二十四小时最后时限,勒令所有滞留流民尽数撤离缅北地界。他态度决绝下令,“时限一到,若尚有一人逗留不走,即刻启动全面武装清剿,绝不留情。”
林译心中顾虑重重的难题,闫森以最粗暴、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一夜之间落地,雷厉风行施行了下去。
通告发布的当日正午,缅北所有边境要道、山间隘口、村镇出入口尽数被闫森的部队封锁。层层哨卡林立,荷枪实弹的士兵严守各处防线。
满载枪械弹药、铁丝网、防御工事物资的车辆源源不断奔赴各个卡点,整套军事封锁体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
山野村寨间,循环往复的喇叭声冰冷刺耳,一遍遍冲击着每一个流民的心理防线。字字句句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流民领取一袋糙米,即刻自行撤离!超时滞留者,机枪无差别扫射,绝不留情!”
铁腕政令落地之后,闫森的手段更显刚硬狠绝。他迅速合围多处流民聚集区,一面按承诺分发少量粮食稳住当下局面,一面即刻组织人手架设层层铁丝网,彻底锁死流民活动范围。
更为强硬的是,他直接强制征用所有滞留流民,驱使众人就地挖掘战壕、修筑简易防御工事,以流民之力筑牢边境防线,待工事完工便即刻分批武力驱赶人群离开。
稳住境内局势后,闫森再度祭出致命封锁手段:彻底封闭掸邦与暹罗之间所有通行道路,截断两地人员物资流通的最后通道。
同时在两大区域衔接的所有交通枢纽、山间要道、隐秘小径大面积布设雷区,密密麻麻的地雷形成一道屏障,彻底断绝流民迂回渗透、私自入境的可能。
这一套快、准、狠、毫无情面的连环操作,行云流水却又极端强势,瞬间震惊了整个中南半岛,乃至牵动了国际各方势力。
各国舆情与官方舆论瞬间哗然,纷纷高调发声谴责缅北武装势力,直指其漠视生命、见死不救,完全摒弃人道主义底线,手段残暴冷血。
仰光中央政府更是抓住绝佳舆论契机,旗下所有报纸、媒体连夜大肆渲染造势,将闫森所部彻底污名化,将其定义为盘踞缅北、祸乱一方的残暴反政府武装。
同时持续对外煽动舆论,呼吁国际社会联合出手,打着解救无辜流民的人道主义旗号,围剿打击这股“不法武装势力”,试图借外界之手铲除缅北割据力量。
起初,林译听闻闫森骤然出山、雷霆处置流民乱象,心中尚且暗自感慨,闫森依旧是当年的性子,行事干脆利落、杀伐果断,从不被人情舆论牵绊,总能以最快速度破局。
可当部下将各国主流报刊、仰光的舆论报道尽数呈上,林译草草翻阅几页,瞬间看透其中颠倒黑白、刻意抹黑的险恶用心,一股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他深知,闫森强硬清驱流民是为守住缅北地盘、规避资源耗尽、局势失控的灭顶危机。也是为了帮他稳定局面之举,但却被外界刻意歪曲成冷血残暴、漠视人命,所有自保之举尽数沦为被攻讦的罪证。可这场流民潮不正是他们一手炮制的吗!
看透这场精心谋划的舆论围剿后,林译当即下定决心,不再沉默观望,迅速下令反击破局。
他命人连夜加急刊印所有外媒、缅央报纸,组织精通多国语言、各族方言的人员,将所有舆论报道、官方通告精准翻译成各族语言。
同时安排技术人员完整录制各国官方无线电广播、政客公开演讲的原声内容,将所有抹黑、谴责、承诺援助的一手证据,全部整理汇总,统一送往各大流民聚集地。
做好所有铺垫之后,林译亲自前往流民聚集区,面对无数惶恐茫然、进退无措的流民,当众发表公开演讲:
“外界将我们定义为被两国联合围剿、孤立无援的反动武装,长期遭受全面封锁,物资匮乏、处境艰难,早已自顾不暇。
林译顿了顿,待流民心中消化,“今日我坦诚告知所有人:愿意留下来的,有三条路可走。首先,愿意扛起枪的,可加入我们的部队,奔赴边境前线参与防御作战;愿意踏实劳作的,可前往野人山边区开荒拓土,那里有大片闲置的无人土地,但要你们自给自足;能吃苦耐劳的,我们大量招募矿工,进山开采资源,凭劳力换取安稳生计。”
话音稍顿,他抬手示意部下将海量报刊分发到流民手中,声音再度响起,开启对中南各国的反击:
“仰光、万象、河内、曼谷,各地官方皆发布正式文件,高调承诺救助难民、保障大家生计。我们缅北地盘狭小、物资贫瘠、能力有限,担不起这么多流民的生计。既然各国高调施以人道主义援手,大家大可奔赴这些地方寻求安置,官方白纸黑字的承诺,定然不会失信于人。”
为了让这番话更具说服力,林译当即下令循环播放录制好的各国政客演讲原声。
那些荧幕上冠冕堂皇、义正言辞,满口人道主义、无偿援助、全力救助难民的高调说辞,透过广播响彻整片流民聚集地,声声入耳、字字清晰。
直白的证据、赤裸的对比,让原本躁动盲从的流民渐渐陷入沉思,人心悄然分化、彻底动摇。
一部分认清现实、不愿贪图虚妄承诺的流民,看清了各方口号大于行动的本质,选择就地留下。或是报名参军,或是奔赴山野开荒耕种,或是深入矿区劳作。
但绝大多数流民,终究被政客描绘的美好幻境蒙蔽,心存侥幸地相信了各国的空头承诺。他们认为离开缅北,便能获得官方的无偿救助、安稳安置,奔赴所谓的希望之地。
他们从未深思,整个中南半岛地域有限、资源固定,这数量庞大的流民浪潮真的有人会接盘吗?何况,他们是为什么抛家舍业成为流民的,难道心里一点没数吗?
第770章 边境风波
当跨境流民如潮水般冲破地域界限,四散涌向周边诸国时,各国政客的神色剧变。面对突如其来的流民浪潮,各方处置姿态截然不同:
有人火速封锁边境关卡,划设专属区域集中收容管控,以求快速稳住地方秩序;有人心存忌惮、避之唯恐不及,直接派遣驻军严守边界,强硬阻拦所有流民入境;更有甚者,趁机打起算盘,主动接纳流民,将这批走投无路的流离百姓悉数充作无偿苦力,填补属地劳力空缺。
可残酷的现实终究击碎了所有侥幸与投机。流民没有在新的落脚地真正安定下来,反而如过境蝗虫一般,为各国属地埋下了动荡的种子,滋生出无数矛盾冲突,留下难以消解、影响深远的地域隐患。
而这场席卷边境的流民大潮,也悄然改写了缅北的势力格局,对林译而言,最直观的变化便是辖地疆域无形扩张,境内人口数量大幅激增。
自此,纷乱的缅北北部地界,渐渐孕育出三足鼎立的全新势力格局,三大区域各自扎根、自成体系。
林译驻守的属地,境内居民大半为汉人,久而久之,这片土地便被当地人冠以“果敢”之名,所谓果敢族,本质便是世代扎根于此的汉族。
果敢盘踞缅北地缘最优区位,境内虽群山纵横、层峦叠嶂,却在连绵山脉之间,藏着整片缅北最为珍稀肥沃的盆地谷地。
这类被当地人称作“坝子”的山间盆地,是缅北稀缺至极的平整土地,既是区域核心产粮区,也是人口最稠密的聚居核心。
除此之外,果敢西临怒江天险,南倚南天门要塞,山水天险层层环抱,天然具备易守难攻的地缘优势,是缅北当之无愧的战略要地。
与果敢紧邻的第二大势力区域,由闫森全权管辖。纵使闫森始终刻意避嫌,刻意回避与林译相见,两地势力却始终互通有无、往来密切,边境安稳和睦,从未滋生纷争。
这片属地格局极为特殊,是多民族交融共生的联合体,被周遭势力统称为“佤邦”。区域内佤族为主体民族,人口占比超七成,与滇省境内佤族同根同源、血脉相连,官方日常沟通与书面往来皆通用汉语。
掸族、克钦族、苗族、回族等多个民族在此相依共存、休养生息,扎根山林之间。
佤邦地域狭长,南北地貌气候截然不同,北佤地处高海拔山区,气候寒凉凛冽,南佤地势偏低,气候潮湿闷热。
南北区域被连绵高耸的山脉彻底阻隔,交通闭塞,仅能开展小规模边境贸易往来。全境鲜有平整开阔土地,错综复杂的山地丘陵地貌闭塞了对外通路,却也为佤邦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天然防御屏障。
缅北第三大势力区域,便是勐拉。此地同样聚居着十余个民族,族群结构多元混杂。全域被连绵群山环抱,以低中山丘陵地貌为主,腹地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山间盆地。
境内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海拔垂直落差悬殊,从低热河谷地带到高寒山地逐级过渡,衍生出多样的气候形态,地域环境层次分明。
彼时,缅北这三大新兴势力尚未划定明确的官方边界,彼此毗邻共存、互不侵扰,整体维持着相对平和的制衡格局,各族群、各势力各自安居发展,形成三足鼎立的稳态局面。
勐拉之所以形成多族群扎堆聚居的乱象,根源便在于周边流民聚集地的彻底失控。
流民涌入之初,毗邻的暹罗军政府尚且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与体面,勉强管控境内局势。可当超过二十万流民大规模涌入境内,有限的资源与秩序瞬间被彻底冲破,军政府最后的伪装彻底撕碎。
为守住本土利益,暹罗军政府火速在边境密布关卡,严查往来人员身份,粗暴拒绝绝大多数流民入境通行。
走投无路的流民只能被迫滞留这片三不管的边境夹缝地带。这群人大多饱经颠沛流离,心怀愤懑怨气,再加上生存环境极端恶劣、资源极度匮乏,让整片区域彻底沦为秩序崩塌、罪恶滋生的蛮荒之地。
绝境之中,人心彻底涣散扭曲。一部分流民为求生存,选择投靠阿粲与坤沙势力,同流合污;另一部分人始终执念于突破边境、另寻生路,终日钻营偷渡之法。
混乱无序的土壤迅速滋生出层层罪恶链条,一群投机之徒趁机组建诈骗团伙,专门诱骗困顿流民,巧立名目骗取钱财,有组织地策划非法偷渡,甚至胁迫流民人肉贩运烟土往返暹罗边境。
层层恶行循环往复,不断发酵蔓延,让这片边境土地彻底沦为不见天日的人间炼狱。
就在缅北三方势力暗中博弈、流民之乱暗流汹涌、局势持续动荡之际,与缅北接壤的天竺,也在暗处悄然酝酿一场足以撼动南亚格局、改写亚洲地缘历史的重大变局。
历经多年各方势力的扶持纵容、轮番“输血”,天竺的综合实力稳步攀升,国力的增长让其野心急剧膨胀,心态愈发自负骄纵。
他们不再满足于蚕食周边零星的小众地盘,目光愈发贪婪锐利,开始图谋更大的疆域与话语权,妄图扩张版图、重塑边境格局。
而这一切边境争端的祸根,皆是昔日老牌殖民帝国约翰牛亲手埋下。当年为扩张对华势力范围,约翰牛肆意篡改地缘边界,在新疆阿克赛钦地区私自划定非法的“约翰逊线”,又在藏南边境炮制出同样毫无法理依据的“麦克马洪线”,这两条凭空捏造的非法界线,成为往后数十年中印边境所有争端的根源所在。
尼赫鲁素来自诩为“日不落帝国的天然继承者”,偏执地认为昔日日不落帝国在南亚划定的所有疆域、掌控的所有权益,都理应尽数归天竺所有。
对内,他大肆鼓吹扩张论调,不断向国民灌输领土扩张思想,强行将两条非法界线划定的区域,包装成中印之间天然的“战略缓冲带”,谎称这是殖民时期划定的既定合理辖区,历经多年实际管控,理应正式纳入天竺版图管辖。
对外,他步步为营、持续渗透,一边暗中拉拢收买边境零散势力,培植亲天竺力量,一边不断在边境制造摩擦、煽动叛乱,一点点蚕食边境土地,妄图以温水煮蛙的方式侵占疆域。
可待华夏迅速平定境内边境叛乱,彻底粉碎其暗中布局的阴谋后,屡屡落空的天竺政府恼羞成怒,终于在1959年公然撕破脸皮,向华夏提出了高达12.5万平方公里的无理领土诉求。
天竺明知这一荒唐要求绝无被应允的可能,却依旧盲目自信,笃定可以凭借强硬手段逼迫华夏妥协退让。
此后,天竺军队加快边境渗透节奏,放弃暗中蚕食,转而以实际军事行动施压,大举越过两条非法边境线,在华夏境内强行设立数十个军事据点,且依旧保持扩张态势,步步紧逼。
部分前线指挥官更是狂妄短视、自作聪明,公然越过我军防线,深入我方腹地建立前沿桥头堡。
从军事战略层面而言,这般部署堪称荒谬至极、毫无章法,硬生生将己方整条战线割裂为南北两段,造成首尾无法呼应、左右兵力难以驰援的致命漏洞。
那些孤悬我方腹地的孤立据点,更是彻底断绝后勤补给,驻守敌军全然依靠就地抢劫、进山打猎苟活度日,其指挥部的战略决策荒唐得令人费解。
但在彼时,全球各方势力都在默许甚至怂恿天竺的冒险行径。在所有外部势力眼中,华夏早已陷入内外交困的绝境,绝无底气、无实力展开反击。
华夏海外有花旗势力全面围堵施压,昔日的老大哥彻底反目断交,宝岛势力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国内遭遇重大自然灾害,民生维艰,举国勒紧裤腰带偿还外债,经济濒临困顿,国力疲弱不堪。
两大超级大国更是一致押注华夏隐忍避战,因此对天竺的边境挑衅全程视而不见、默许纵容,将所有战略重心悉数聚焦于古巴危机的博弈部署之中,一场更大的边境风暴,已然在西南边境悄然积蓄力量。
第771章 外交上挣来的机会
华夏确实忍耐了一段时间,也十分克制地设法与天竺协商,希望通过外交手段解决这一问题,但始终遭到天竺方面的拒绝。
不过,华夏似乎自有国运在。就在这样的时刻,发生了两件大事,而这两件大事,花旗处置得都不怎么漂亮。
古巴国有化了花旗兴建的炼油厂,使花旗的资本家蒙受了重大损失。为了选票,也为了花旗的威信和颜面,国土禁止采购古巴蔗糖,并开启了一系列制裁。
实际上,政府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但花旗还是做出了“猪湾突击”这样的蠢事,不仅丢了脸,也埋下了冲突升级的种子。
在安南地区,他们同样做出了更愚蠢的行动。由于军事介入力度的增强,越盟强硬派认为必须提前进行全面进攻,否则待花旗深度援助南部政府,将来他们的处境将不容乐观。
逐渐升级的冲突引发了花旗方面的重视,白宫派遣副总统Johnson前往西贡,与diem总理商讨如何防止南越政权被推翻。
鉴于对北越地形复杂性的担忧,以及对“胡志明小道”的忌惮,花旗国防部长Robert要求军事调查组对北越丛林地区进行“橙剂脱叶”的可行性测试。
为此,南越方面迅速与花旗军事调查组成立了一个全新组织——cdtc。该组织的首要任务是评估“使用除草剂摧毁茂密的热带植被实验”和“破坏敌军食物补给项目”这两个项目的真实可行性。
经过数次实验后,国会批准扩大实验并加大实验范围,这一计划被花旗方面命名为“敏捷项目”。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cdtc在北越与老挝北部进行了一系列测试,从“任务2”到“任务20”,多次实验并验证了最佳除草剂,随后将这款除草剂命名为“橙剂”。
花旗对cdtc布置的最主要两项任务,一是摧毁游击队的主食来源,二是增加丛林能见度。
于是,在大规模使用化学药剂进行喷洒的同时,也开展了生物实验,旨在研究使北越木薯减产甚至绝收的可行性。
自一战结束以来,如此大规模使用化学试剂、大范围对境外进行生化实验的只有东瀛,如今花旗也公开地这样做了。
cdtc的这些实验奠定了花旗日后在北越生化战的基本架构:其核心目的是让游击队在丛林中的活动无所遁形,并削减越共的粮食储备。这也催生了日后花旗的两大农业巨头。一个专注转基因技术,一个专注农药开发。
1961年6月,花旗军方计划发起专项军事行动,意图彻底切断“胡志明小道”、打击湄公河三角洲的根据地势力,以此协助南越稳住战场局势。
在一次军事研讨会议上,一名南越军官道出了前线部队的真实窘境:“在湄公河三角洲与越共游击队作战,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敌军常年隐匿在稻田边缘的密林深处,深谙伪装隐匿之术,依托得天独厚的地形规避防空与地面侦察。湄公河沿岸终年繁茂的低矮灌木彻底遮蔽了士兵视野,让我们寸步难察、举步维艰。我们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而敌人仅凭这片天然屏障,就能牢牢牵制、阻击我们的推进。”
前线作战的巨大阻力,让花旗军事调查组愈发看重橙剂的战术效果,随即向本国政府申请加大资金与资源投入,妄图为后续大规模军事行动扫清障碍、打通战局。
彼时有些政客在国会大肆鼓吹“低成本高效益”的作战理念,极力推崇“投小钱、办大事”的战略逻辑。
在这种舆论导向下,橙剂喷洒计划的规模持续失控、不断扩张:初期仅300公顷的实验喷洒面积,迅速扩容至39平方公里;项目预算也从最初的60万美元,暴涨至1700万美元,且数额仍在持续攀升。
可政客口中的这笔“小钱”,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恶果,彻底将安南地区民众推向了越盟与越共一方,让各方势力空前团结、同仇敌忾。因为这场针对植被与农作物的化学毁灭行动,直接断绝了无数平民的生存活路。
大规模销毁植被、摧毁农作物的军事操作,还在越南乡村引发了极致的全民恐慌。当地农民普遍迷信,无法理解一夜之间大面积草木枯萎枯死的异象。他们将这种化学作业视作对地方的诅咒,心底的恐惧再加上怨恨使得他们彻底倒向对方。
而cdtc内部的试验报告,更是印证了这场灾难的残酷性。参与实验的工作人员公开承认:“除草剂的战术效果确实超乎预期,但它同时也成了南北越南民众此生最艰难的农业灾难。”
他着重指出:“为了让道路、运河堤岸的视野通透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方便部队侦察与推进,我们不得不对大片丛林实施全域落叶作业。而这些沿江沿路的平缓地带,恰恰是当地农民种植果蔬、赖以营生的核心区域。”
“因为沿道路种植,方便易坏蔬果快速进入市场,这也是当地居民维持生计的主要来源。针对丛林的清叶行动,无差别地摧毁了农民赖以生存的香蕉林、木瓜树与椰子林。这些作物是正片区域村落的全部生活保障,且以现有技术评估,这片土地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逐步恢复生机。”
这意味着,所有被橙剂喷洒覆盖的区域,未来三到五年的农业收成彻底归零,世代耕种的良田沃土就此沦为废地,彻底失去了耕作价值。
对底层百姓而言,剥削之苦尚且可以隐忍,但当赖以糊口的饭碗被彻底砸碎、世代生存的土地被彻底摧毁,百姓自然不惜以命相搏。花旗自以为划算的低成本战术,最终为自己在安南全境树立了无数死敌。
随着冲突升级,华夏外交官逐渐意识到,维持北越与古巴之间的对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外交机会。因为只要将这两大势力钉在那两块地方,就可以大大缓解我国所面临的压力。于是,一个通过布局而得来的机会,就这样摆在了面前。
第772章 事态被裹挟着升级
事态发展的轨迹,印证了华夏外交部门此前的预判。彼时的花旗内部,军工复合体早已完成对国会上下两院的深度渗透与全面布局,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牢不可破的利益巨网。
各大军工财团凭借雄厚的资本、成熟的游说体系以及垄断性的舆论话语权,常年对政界高层进行裹挟与施压。初掌大权,根基未稳的Kennedy,根本无力抗衡这股根深蒂固的庞大利益集团。
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造势、议员游说,以及军工体系层层绑定的利益胁迫,Kennedy执政初期适当地在各方势力裹挟中妥协。
原本温和的对外战略被彻底打乱,只能被动跟着军工复合体的节奏走,一步步带着花旗走向战争泥潭。
1961年到1962年之间,Kennedy最初的战略构想极为保守,从未有过直接派遣大规模正规军下场参战的计划。
彼时花旗在安南地区全程推行所谓“特种战争”模式,以隐蔽、低调的方式开展行动,核心通过小规模特种渗透、情报刺探、敌后袭扰、扶持代理人等手段,持续对越盟实施隐蔽打击,全方位辅助亲西方势力稳固安南本土政权,试图以最小的代价掌控东南亚局势。
可在军工复合体的刻意操纵与刻意挑唆下,所有局部的小规模摩擦、低烈度对抗都被无限放大。
原本可控的边境冲突、游击对抗,被刻意包装成“重大安全威胁”,每一次零星冲突都成为军工集团推动战争升级的借口,原本有限的特种作战计划,在人为干预下彻底走向失控。
Kennedy最初的部署极为克制,仅批准400名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进驻河内,对外冠以“军事顾问”的名义掩人耳目。
按照他的初衷,这批人员仅承担战术指导、军事培训工作,绝不直接参与正面作战,所有作战行动均以安南本地武装为主,最大程度规避花旗直接参战的国际风险,避免局势彻底激化。
但军工复合体掌控的军方、情报机构源源不断向白宫输送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的战场报告。刻意放大越盟的作战实力、抹黑亲河内政权的维稳能力,不断渲染东南亚防线即将崩溃的危机。需要军方介入的借口越来越多、需要加码投入的资源越来越大,战争规模在层层加码中持续扩张。
同年10月,花旗参谋长联席会议顺势推出“致命农场”行动,正式打破“顾问辅助”的底线。
花旗第1空中突击联队整编制进驻安南本土,花旗现役飞行员直接驾驶战机升空,独立执行侦察、空袭、压制等一线作战任务,彻底撕下了隐蔽干预的伪装。
战局升级的节奏越来越快,到11月,Kennedy再度妥协,批准在安南地区大范围喷洒化学除草剂,试图摧毁越盟依托的丛林屏障与农业补给。
与此同时,各类战场实验、武器测试、战术推演项目全面铺开,战争预算呈几何倍数飙升,军工财团借此攫取了巨额暴利,而花旗也彻底被绑定在战争扩张的轨道上。
1961年底,花旗正式启动阶段性大规模增兵计划,1962年元旦过后,花旗在安南推行的“特种战争”全面铺开、全域落地。
当年3月,花旗议会正式通过“三角洲行动”作战方案,集结上万海军陆战队现役作战部队,对西贡周边10省开展大规模、高强度的清剿作战,花旗大兵直接冲锋陷阵、正面参战,彻底从幕后干预走向台前厮杀。
仅仅数月之后,为进一步施压、扩大战场优势,花旗第七舰队主力逼近南海,派遣多艘驱逐舰强势闯入北部湾海域,公然炮击越南沿岸军事设施、民用补给据点,同时开启全天候电子侦察、海域封锁,全方位深入战争第一线,将东南亚的紧张局势推向顶峰。
就在花旗全面介入安南地区关键时期,作为同盟领头羊的老大哥,却正在冷眼旁观这场区域冲突。他们始终保持克制,刻意规避一切可能激化大国矛盾、影响双边关系的行为。
彼时执掌毛熊的小夫,在苏共二十大上高调提出三和路线,即和平共处、和平竞赛、和平过渡。
他大肆对外宣扬这套外交与发展理念,片面主张对花旗采取绥和姿态,坚决反对与西方阵营发生正面对抗、拒绝触发美苏“热战”,同时公开表态不再全力支持社会主义同盟的暴力革命斗争。
在他的战略构想中,毛熊应当放弃军事对抗思维,集中全部国力与花旗比拼经济发展、比拼制度优势、比拼民生水平,以和平竞赛的方式实现大国博弈的胜利。
倘若小夫真的能够始终如一、坚定践行这套三和路线,稳步推进和平发展战略,稳扎稳打提升国家实力,真可算得上是贴合国情的务实国策。
可小夫本人性格反复无常、行事鲁莽激进,执政决策极度缺乏稳定性,向来是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战略主张自相矛盾、前后割裂,极具投机性与盲目性。
他刚刚在国际舞台高调官宣,将三和路线定为毛熊未来长期的核心发展战略,转头就因突发局势彻底推翻自己的主张。
彼时毛熊在东普鲁士推行的治理政策过于严苛、手段极端,引发当地民众强烈不满,大规模人口持续外流,区域局势动荡不安。
得知消息后的小夫瞬间一改温和绥和的对外姿态,骤然变得强硬激进。他鲁莽地向整个西方阵营发出最后通牒,蛮横要求西方势力必须在6个月内全面撤出柏林,公然宣称逾期未撤离便视为开战信号,不惜挑起大国战争。
这番毫无铺垫、贸然激进的强硬表态,毫无意外遭到了西方阵营的断然拒绝。此举让小夫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绝境:
贸然开战,毛熊尚未做好全面战争准备,国力与军备难以支撑;就此收手,又会彻底折损大国威严、沦为国际笑柄。
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威胁最终虎头蛇尾、草草收场,充分暴露了他目光短浅、鲁莽冲动、决策随意的执政短板。
短暂的尴尬过后不到一年,小夫很快便将此次鲁莽碰壁的教训抛之脑后。随着对国际局势的再度研判,他愈发忌惮花旗的全球霸权实力:
彼时的花旗海外军事基地遍布全球,战略支点无处不在,密密麻麻的中程导弹基地几乎完成了对毛熊全境的环形包围,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军事威慑网。
一旦爆发全面战争,花旗依托遍布欧亚的中程导弹,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对毛熊本土核心城市、军事枢纽、工业基地发动毁灭性打击;而毛熊受地缘限制,仅能依靠射程更远、反应更慢、成本更高的洲际导弹实施远程反击,战略威慑与实战优势完全处于下风。
那么……他该怎么解决呢?
第773章 天竺发难
出于急于扭转战略劣势、打破围堵格局的投机心理,行事鲁莽的小夫再度犯了混,他铤而走险,将如意算盘打到了花旗的“后花园”拉丁美洲。
他主动联络古巴的卡斯特罗,积极谋求军事合作。彼时的古巴正因猪湾事件的挫败、西方阵营的全面制裁陷入绝境,国内物资匮乏、国防压力巨大,极度急需外部的物资援助与军事庇护。
双方一拍即合、迅速达成秘密合作共识,古巴同意毛熊在本土部署战略导弹。
1962年5月,高度机密的“阿纳德尔”导弹部署计划正式启动。大量苏制中程导弹秘密运抵古巴,进驻花旗家门口。
更为激进的是,小夫此次部署的所有导弹,全部搭载大当量核弹头,单枚导弹威力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的70倍,极具威慑性与攻击性,总计部署数量高达42枚!
如此极具颠覆性、威胁性的军事部署,很快就被花旗情报部门彻底察觉。消息曝光后,两国关系瞬间跌至冷战以来的冰点。
人类历史上最凶险的古巴导弹危机全面爆发,核战争的阴影瞬间笼罩全球,全世界陷入极致恐慌。
就在全球目光全部聚焦于两个超级大国对峙、全世界都被核战争阴影笼罩、剑拔弩张的关键历史节点。自诩“搅屎棍接班人”、惯于投机取巧的天竺,暴露了极致的短视与愚蠢,妄图浑水摸鱼、趁乱牟利。
他们根本没看清全球大势,误判了自己的战略处境。天真地认为此时正是绝佳的扩张窗口期。
于是尼赫鲁彻底放弃以往的试探,态度瞬间变得蛮横强硬,直接正式向华夏发出,领土要求,公然叫嚣如若不从,便即刻诉诸武力。
这一番毫无章法的挑衅,让华夏外交部始料未及、倍感错愕。彼时的北京大会堂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在场所有军政高层悉数沉默,无人率先发声。
即便是历经无数风雨、纵横沙场半生、从未在危局中迷茫动摇的那一位,此刻也短暂陷入沉思,对天竺的操作感到十分费解。
全场寂静之中,他眉头拧成个川字,缓缓开口,“这是搞么子名堂咯?早不搞晚不搞,偏偏选在咯个节骨眼上闹事。要是早点发难,我们国内建设还冇稳当、边防部署还冇搞熨帖,只怕还真会措手不及;要是晚点来,我们可能手里捏紧哒“打狗棍”,各方势力可能会出来帮腔,比他们有利。可硬要选在咯时候,全世界的眼睛都盯哒古巴的核战危机,哪个大国都冇得空管我们。咯恰恰是我们最冇得外部牵制、最松活最从容的时候。尼赫鲁咯一手,完全不按路数来,硬是冇得一滴滴战略眼光!”
满堂的官员尽数默然,所有人都反复研判局势,始终想不通天竺突然做出此番举动,其背后的倚仗是什么?
军委一众领导审慎考虑,试探性提出猜想:“天竺此番贸然挑衅,莫非是取得了重大军备、战术突破?或是暗中得到了某一大国的暗中支持?妄图借边境冲突转移国际视线,淡化当下极致紧张的美苏核危机?”
在场多数人对此表示认同,彼时的天竺常年大肆引进西方、苏式先进武器装备,军备更新速度快,且获得多国技术援助,纸面实力非常强悍,是南亚地区极具体量的区域强国。
各部都认为天竺绝非轻易能战胜的对手。一时间,朝堂之上无人轻易定下应对策略,所有人都静待他的最终拍板定调、指明方向。
就在众人踌躇观望之际,他以超凡的战略格局、通透的局势判断、无畏的大国气魄,定下最终应对方略。
“我讲咯,我们根本莫怕噻,所有反动派统统都是纸老虎!要是天竺真有噶个本事、底气足、盘算得周全,压根就不会提前放狠话、装腔作势嘞。就跟以前那些小鬼子样,私底下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猛地就打过来咯,一句话道理都不会跟你讲!”
他捏着烟说道,“咯个尼赫鲁噻,你看他神气十足、咄咄逼人,其实心里头七上八下,都冇得底气,纯粹就是装样子吓人。我们一直守到自家底线,绝不开第一枪,万万不得主动搅乱边境安宁、挑起仗火。但只要天竺敢跨过边界惹事、先开第一枪,我们就莫得半点迟疑,立马动手,狠狠拿得住他!”
他猛地把烟头摁熄,厉声讲道:“一味退让只会处处吃亏,惯起别个的野心。要么就不动手,要打就打得痛痛快快、清清楚楚!我们就要速战速决,打完就收兵,凭一场漂亮的胜仗让全世界都晓得:咱们向来爱好太平、守得住底线,从不会主动去欺负旁人。也从来不怕来犯的那个人多厉害。我们绝对容不得自家疆土遭侵占、主权受欺辱!”
话音刚落,整座会议室瞬间爆发出经久不息、雷霆般的热烈掌声。他一番通透深刻、格局宏大的研判与决策,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与顾虑。
全体军政高层豁然开朗、心中有底,清晰明确了后续的应对方针、作战准则与战略底线,尽显华夏大国的从容睿智与磅礴气魄。
他毕生的搭档曾有一句精准的评价,道尽了他的远见卓识:“只要他决定的事,那就放手去做,无需犹豫、无需多虑、无惧艰难,时间终将证明,他的每一次抉择,都是正确的。”
此时此刻,在场每一位高层、每一位将士,都对此深信不疑。自井冈山一路走来,是他无数次在绝境中破局、在危局中领航,带领他们冲破重重封锁、跨越无数难关,将无数不可能变为现实。
昔日在半岛危机中,十八国联军武装干涉、欲踏过鸭绿江。面对如此重压,尚且无法让我们被打倒。如今区区一个目盲目自大的天竺,又何足为惧!
第774章 迫不得已打响的反击战
还真别说,天竺就是膨胀到了这个地步。在短短三个月内,他们多次组织百人规模的入侵,飞机入侵华夏领空达一百八十余架次,袭击造成四十七名边防人员伤亡。而且,在华夏多次警告后仍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天竺将华夏的克制视为软弱无力,将其归结为对他们的惧怕。因此,天竺军部打算正式动手了。
天竺东部军区内专门成立了准备入侵的第四集团军,还抽调来其王牌第四师,并新建第十七师,侵略的姿态已展露无遗。
新德里大街小巷的报刊杂志刊载着这样醒目的大幅标题:“我国的神兵天降已成立特种部队,他们将赶走华夏军队,铸造我大天竺无上荣光。”
“考尔将军亲赴东北边境特区指挥,我国陆军全体待命,即将大举出击。”
“梵天赐予我们至高无上的地位,毗湿奴指引我们解救被迫害的人民,湿婆将赐福每一位作战的勇士,这是神指定的一战,我们必将战无不胜!”
1962年10月2日,尼赫鲁在新德里公开声称:政府要“以军事力量解决问题,警告北京及时认清现实”。
10月,天竺国防部长下达侵略的命令,要军队“清除”华夏境内的所有驻防军队。同时发表全军讲话:“要同华夏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枝枪。我们要有拿破仑式的气势,我们的脚步如何推进取决于你们。勇士们,我期待你们取得的独一无二的胜利。”
这一天,敌军一个团首先在扯冬地区发动进攻。这次有预谋的进攻,直接导致边防站内一个班的战士全体负伤,部分战士殉国。
为此,华夏提起强烈抗议,并警告如果继续进犯将不得不自卫反击。此时,军委也正式授予刘帅准备反击的命令。
事实上,二野上上下下已经多次请战,18军早已急不可耐。但部队虽然开始集结,外交部还在交涉之中,希望对方能及时收敛。
然而,天竺无视我方抗议,继续进攻,第二天再度导致22名华夏边防军人伤亡。
第三天,梅农部长更是在外交场合公开下令:要把华夏军队从这片领土上全部“清除掉”。
他特别指出,天竺是战无不胜的,曾在二战中击败了普鲁士、东瀛,妄图与他们作战是不智的、愚蠢的。
不久后,天竺军队正式升级战争,在东、西两段进行猛烈炮击,同时在择绕桥等地发动大规模进攻。
20日开始,东段主力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沿克节朗河向解放军发起了总攻!
面对敌军蓄谋已久、来势汹汹的全线总攻,中央军委审慎研判战局、权衡利弊后,正式审定通过全线反击作战计划。
刘帅亲自敲定三线作战部署,逐一任命三条战线前线指挥官,并在战前作战会议上,向全体指挥骨干明确核心作战准则、授予前线临机决断权限:
“具体战法、临场调度,由你们各位前线指挥官自主定夺、灵活施策。我只提三点硬性要求:其一,所有作战部队必须全域摸排、烂熟战区每一寸地形、每一条道路,依托地形构筑优势、规避风险;其二,全军熟练运用夜行晓袭、隐蔽穿插、出敌不意的战术打法,集中全部精锐优势火力,优先精准打击敌方指挥中枢、通讯枢纽、后勤补给等核心要害点位;其三,整场作战要紧扣‘速战速决’四字核心,集中兵力、精准破敌,坚决杜绝兵力分散、火力浪费、拖沓缠斗。”
遵照刘帅的作战指令与军委部署,解放军于10月20日晚间,准时发起全线自卫反击。与此同时,外交部正式递交宣战文书,严正阐明我方立场:
“华夏政府与人民始终秉持和平初心,始终愿与天竺睦邻友好、和平共处。但华夏从来不畏强权、绝不软弱可欺,在国家主权、领土完整、民族荣辱的核心原则与大是大非面前,我们寸土不让、半步不退!”
此战伊始,我军始终保持高度克制与极致审慎的作战姿态,东段战线张将军的部署尤为稳健。驻守西藏、戍卫边疆的第18军常年深耕边防、稳守属地,深知边境战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主动挑衅、绝不贸然冒进。
为杜绝任何作战纰漏、稳控战场局势,张将军严令全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依托预设阵地严密戒备,始终保持克制待机的作战状态,仅待既定指令开展自卫反击。
可当全线反击正式打响,战场局势的进展远超我方预判,呈现出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压倒性态势。
20日夜幕之下,反击部队精准升空两颗照明弹,明亮的光影瞬间划破塔格拉山夜空,清晰照亮敌军布防阵地。
隐蔽蛰伏在塔格拉山斜坡阵地的我军炮兵部队,即刻就位、列阵开火,上百门迫击炮同时轰鸣,密集炮火带着雷霆之势,精准覆盖、猛烈轰击天竺军队中央核心阵地,瞬间撕碎敌军前沿防御工事。
18军军部同步下令所属炮兵部队全速火力输出,以密集、精准的炮火构筑火力屏障,全方位掩护全军突击梯队推进。炮火延伸的同时,三个方向的突击营迅速进入前沿攻击阵地,蓄势待发,静待冲锋指令。
这支久经沙场的部队,历经抗日战争、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挺进大西北、解放西藏、戍边维稳等无数硬仗、恶仗。
此前官兵们未曾接触过与其他洋人作战,众人心中始终谨慎以待,下意识将天竺军队战力对标半岛的联合军,丝毫不敢轻敌懈怠,早已做好鏖战苦战的万全准备。
可真实的战场实况,却让打头阵三个突击营官兵倍感意外。
炮火密集砸在敌军阵地上,炸起漫天烟尘,天竺守军瞬间陷入慌乱与茫然,呆立阵地、手足无措,连最基础的隐蔽规避、防御反击动作都无从做出,彻底丧失作战反应能力。
嘹亮的冲锋号骤然响彻山谷,我军突击官兵士气如虹、顺势全线冲锋,居然毫无阻拦地就突进了敌军堑壕阵地!
第775章 出乎意料的轻松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战士前所未见:炮火覆盖过后,敌军阵地一片死寂。残存的守军官兵呆立原地、惊魂未定。我军战士枪顶到身上了才手足无措的乱叫起来,有的人甚至依旧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炮火震慑中。部队完全无法组织任何抵抗,乖乖束手就擒。
据战后被俘的敌军营长萨拉米供述,炮火突袭的瞬间,全军毫无防备,满心只剩覆灭的恐惧,从炮火袭来至我军冲锋,全程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举措,他们很多人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最令天竺军队肝胆俱裂的是,短暂的炮火压制刚刚停歇,惊魂未定的他们猛然发觉,华夏解放军的冲锋部队已然突进至阵地近前!
那距离近得超乎想象。放眼望去,似乎山坡上都是人。我军官兵迅猛突进,反差之下,竟让这位营长恍惚的以为己方阵地发生了大规模哗变。
负责这一段攻坚的突击营营长19日到现在没合过眼。战前反复推演战局、细化战术,周密部署了全方位围歼方案:
命令一连快速穿插,从东北方向切入,突袭敌军侧翼防线;命令二连正面稳步推进、主攻突破;命三连迂回机动,从西南方向包抄合围,力求全歼守敌、稳控战局。
缜密完备的合围战术本以为是一场大战,可二连的突进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期:尚未等迂回、奔袭的一连、三连抵达指定作战位置,正面主攻的二连就已经彻底结束了战斗。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依托坚固阵地设防的敌军一个整营,被我军一个连的兵力彻底击溃。此战共计毙伤敌军72人,俘虏敌军五百余人,创下压倒性的歼敌战绩。
看着眼前一边倒的战局、遍地被俘的敌军,身经百战的营长错愕良久,满心感慨:“就这种水准,竟然敢主动挑衅犯边、挑起战事?”
这还只是战场一角,东段18军的摧枯拉朽尚且只是此战的序幕。真正打出精彩一战的,是瓦弄方向丁将军麾下的54军。
深谙山地高原战局特性的刘帅,对高原复杂地形下的机动穿插、攻防作战有着极为深刻的研判。
他深知高原作战不同于平地对决,硬拼兵力、死守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唯有战术素养顶尖、久经硬仗淬炼的精锐部队,才能在险峻山地中撕开敌军防线、打出决胜态势。
为彻底斩断东线敌军王牌主力的防御体系,打通瓦弄方向全线战局,刘帅对主攻部队人选反复权衡、审慎甄选,经过全盘战局推演与战力比对,最终将这份攻坚破敌的核心重任,交付给拥有抗美援朝实战经验的54军。
这是一支历经战火千锤百炼的精锐劲旅,曾在半岛战场直面高强度火力压制与残酷运动战博弈,在金城战役中打出了威震敌胆的经典胜仗。
这样一支攻防兼备、机动迅猛,战术素养与硬仗韧性远超常规部队的王牌之师,归国后驻守西南边陲,常年深耕高原边防一线。
绝大多数官兵早已适应高寒缺氧、山路崎岖的高原恶劣环境,对高原行军、战地机动、后勤保障、山地攻防都积累了充足的实战经验,是适配东线瓦弄复杂地形的最优攻坚力量。
战前部署会上,刘帅再三叮嘱丁将军及全军将士,严禁部队正面硬冲敌军坚固防线,杜绝无谓的伤亡消耗,必须活用战术、依托地利,借助高原群山沟壑、河谷纵横的复杂地形,实施隐蔽穿插、侧翼机动,精准切割敌军纵深阵地,切断其兵力联动与后勤补给,实现分割围歼、逐个击破。
执掌54军的丁将军,更是一身百战功勋的实战型名将。从万里长征的艰苦跋涉,到解放战争的南征北战,再到抗美援朝的浴血争锋,戎马生涯历经无数硬仗恶仗,临场指挥沉稳果决、战术眼光毒辣精准,深谙各类对手的作战短板与战场破绽。
因此,刘帅最终敲定,由54军全权担纲东线瓦弄地区主攻任务,以130师作为攻坚核心骨干,牵头打响瓦弄决战。
部队剑锋所指,正是天竺军队沿河构建的中央核心阵地,大名鼎鼎的廓尔喀联队与拉加普特联队驻守于此,是敌军依托天险布置的主力守备力量。
彼时我军的边防线因连连退让已出现多处漏洞,前沿阵地被敌军零星兵力渗透。但天竺军队各自为战,防御体系松散混乱、破绽百出。
战机转瞬即逝,急需我军快速突进、击穿防线、彻底肃清来敌。丁将军登高俯瞰,看清敌军布防乱象与涣散士气后,不由朗声失笑。
久经战阵的他一眼便看透对手虚实,相较于半岛战场装备精良、战法凶悍的联合军,即便是昔日战力尚可的国军,也远非眼前这支军队可比。
他当即笑道,“依我看,这帮人不怎么样,别说和半岛上联合军精锐比,就连以前普通的国军杂牌部队都比不上!你们都细看看,这般松弛涣散的模样,哪里有半分正规强军的样子!阵地布置的那都松,裤带子更松,到处蹲坑。啧啧啧,好办啊。”
调侃过后,军令即刻落地:“我命令全军,半小时内完成阵地分割、切断敌军所有退路。进来的,一人不许放走!一小时撕开敌军沿河核心防线、打开突破口!三小时内彻底肃清守敌、结束主战场战斗!此战不只是要胜,还要快!谁敢给我慢慢吞吞的,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的,打完仗自己打份报告,回家抱老婆孩子去。”
第776章 三日平推
令出如山,久经沙场的54军全军将士闻令而动,为确保速战速决、全歼守敌,不放一敌漏网,三位主攻的团长领命后直接对麾下所有基层指挥官下令,“统一目标,自主作战。”
各连、排、班指挥员在接受命令后很快胸有成竹。这支身经百战的王牌部队,历经无数硬仗淬炼,早已将山地攻坚、分割围歼的战术刻入骨髓。
听完营长的作战任务和部署,全体老兵便已心领神会,深谙此战核心:分散隐蔽配置兵力,关键时刻集中优势歼敌。
全军上下早已形成统一的实战共识:想要彻底围歼敌军、杜绝漏网之鱼,各部队配合必须及时准确。
高原山地堑壕狭窄、地形崎岖,围歼敌军的兵力,在三至五倍于敌最为稳妥。若兵力过多,狭小的堑壕阵地无法展开阵型,极易造成人员拥挤、徒增无谓的战场伤亡;若兵力过少,则无法形成四面合围,难以封死敌军突围缺口,势必导致残敌逃窜、战果不全。
依托这套久经实战检验的成熟战术,我军以班、排为最小作战单元,分散隐蔽穿插,依托复杂地形隐匿行踪,最大限度规避敌军侦察与炮火打击。
各连、各排紧密联动、协同配合,从多路、多方向同步向敌军核心阵地快速收拢集结,大幅压缩兵力合围时间,趁敌立足未稳、防备不及,骤然发起突袭,彻底打懵、打溃敌军防御体系。
与此同时,全营所属各连队梯次跟进、分期分批投入作战,依据战场局势、攻防节奏灵活调整出击时机,层层衔接、接续攻坚,始终保持不间断、高强度、无空档的持续攻势,不给敌军任何喘息重整、组织反击的机会。
而具体战术打法、兵力调配、出击时机,皆由前线营级指挥员结合作战任务、敌军部署、地形地貌、高原天候灵活决断、临场施策,做到因地制宜、因敌制胜。
这套看似简单的战术,却是54军在无数硬仗中千锤百炼出的实战功底。寻常部队即使教给他们,听着战术要领皆能点头领会,可一旦踏上真实战场、直面枪林弹雨与敌军抵抗,便难免会乱,无法按预期执行。
唯有他们这样的王牌精锐,才能将战术化作战场本能。外人所见的轻松碾压、速胜大捷,从不是对手不堪一击,而是54军战力顶尖、战术精湛、配合无间,换作其他部队,绝无可能打出这般干净利落、酣畅淋漓的战局。
战局打响后,其中三连集结28门81毫米迫击炮构筑火力集群快速打击,运用穿插分割、迂回包围的战术,快速撕开敌军防线、切入阵地纵深。
全程严格保持兵力优势,每一次局部攻坚都保持三至四倍的压制性兵力配比,攻守有度、进退有序。
仅用时十六分钟,便在敌军防御腹地实现中心开花,一举歼灭敌方一个连的守备兵力,俘虏敌军大半人员,以极小代价斩获丰硕战果。
全军各连队皆是如此高效攻坚,推进速度远超战前预判,前线捷报接连传回,甚至倒逼后方炮兵部队提前响应。
前线侦察兵实时捕捉敌军动态,一旦发现溃散逃窜的敌军集群,即刻快速修正炮兵部队参数、引导炮火实施覆盖打击。
溃败的敌军完全丧失抵抗章法,四散奔逃、无路可遁。部分驰援前线的廓尔喀士兵,在奔赴章勒防线的途中,直接被我军精准迅猛的炮火半路截击、随后被我军重创;驻守阵地的拉加普特士兵更是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前后防线尽数被我军突破包围。
残存敌军见逃生无门,只能做着徒劳无力的零星反击,却终究无法挽回颓势。在我军雷霆攻势之下,敌军一处处阵地接连失守、一道道防线尽数崩塌,根本无力组织有效防御。
短短三日时间,天竺军队精心构筑的阵线彻底土崩瓦解、全线溃败。东线战场,我军顺利进驻战略要地达旺,全歼敌军第7旅主力,生擒敌旅长;西线战场,我军强势击溃敌军精锐王牌主力师,逐一清剿拔除敌军非法侵略据点37处,彻底收复全部被侵占国土。
此战之中,天竺军队溃逃速度之快、阵型之乱,就连见识过半岛战场南韩军队溃败速度的54军全体指战员,都倍感惊叹。
现场观战的约翰牛随军战地记者,亲眼目睹了这场一边倒的碾压战局,最终留下一句流传后世的经典评述:
“除了东非草原上迁徙狂奔的角马群,我从未见过任何哺乳动物能跑得如此迅速、溃逃得如此混乱。这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溃败速度,漫山遍野的士兵只顾仓皇奔逃,场面极致的壮观。你随处可以看见,华夏军队一个班的兵力,便在追剿敌军一个连的残部,如同东非草原上的猎手追逐猎物一般,我总算现在明白了,当初我们为什么放弃了这里。”
此刻,天竺第四师师部内彻底陷入了溃败的错愕与茫然之中。为固守防线,该师将刚抵达前线、装备全新。且有战力精良的第七旅顶在核心阵地,两个主力团部署于后方。
只需依托山地的天然屏障构筑多层防御体系。凭借险峻地形与完备工事,第四师师长普拉沙德信心十足,自认这套固若金汤的防御部署绝对万无一失,足以抵御任何攻势。
可残酷的现实彻底颠覆了他的预判。从第四师完成全线防御部署,到整条阵地彻底陷落,前后仅短短三日。而解放军发起全线反击、撕破敌军核心防线的攻坚过程,更是只用了短短一天。
战败的噩耗传来,师长普拉沙德头痛欲裂,满脸难以置信的茫然,反复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在他的战术认知里,即便前沿阵地在一天内失守,他也应该有时间组织二防防御。对方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一场成熟的师级规模化进攻。更不可能让分散作战、各自驻守的部队快速收拢集结,形成步调统一、配合默契的协同攻势。
普拉沙德实在是不知道,他麾下核心将领考尔,虽然是高种姓,又是英伦军校优秀毕业生,但徒有虚名、难堪大用。
此人深谙钻营逢迎之道,靠着谄媚奉承博取高位,实战指挥能力却极其匮乏,且性格极度狂妄自负,从作战部署之初,便埋下了整场战败的致命隐患。
第777章 倔强的天竺
考尔依仗所部第七旅是天竺王牌精锐中的精锐,又主观断定我方会一味隐忍退让、不敢贸然开战,因此在推进作战计划时犯下低级战术错误。他命令部队一字排开、全线平行推进,军事部署上完全忽略了山地作战的复杂特性。
崎岖交错的山地地形,很快让平行阵型彻底失控:各部进度参差不齐,部分部队孤军突出、深入险地,后续部队却跟进迟缓、衔接断层,全旅被山峦沟壑分割成零散片段,彼此间距悬殊、首尾难顾,彻底丧失了联动协防的作战能力。
而分割包围、聚歼残敌,本就是我军擅长的经典战术。绝佳的战机摆在眼前,解放军部队迅速抓住敌军阵型漏洞,快速穿插迂回、精准分割战场,对散乱脱节的敌军逐一合围、各个击破。
这支被天竺军方引以为傲的王牌部队,根本未能形成有效抵抗,短短两日时间时间内便被我军成建制歼灭。
短短三天,天竺第四师前沿防线全面崩塌、全线溃败。直至战局尘埃落定,天竺前线指挥部依旧一片混乱,始终无法理清解放军的突破逻辑与作战部署。
在他们的认知中,驻守天险山头的第七旅占据绝对地利,工事坚固、居高临下,且弹药粮草储备充足、补给充沛,是绝对稳固阵地。
可就是这样一支精锐主力还占据着坚固工事,竟在短短两天内全员覆灭、彻底溃散。就连准将旅长考尔也沦为我军俘虏。色拉防线的快速陷落,成为了天竺军方上下根本无法接受。然而,铁一般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不容任何人辩驳。
战后,我方随即递交外交交涉函,主动提议停止边境武装冲突、重启和平谈判,希望双方通过平等协商妥善解决边境争端,平息战事、恢复和平。
可是我方克制理性的和平诚意,却被新德里当局误判为底气不足、外强中干的示弱表现。
他们当即拒绝华夏和平提议,强硬宣称绝不会因战场失利退缩妥协。随后火速从各地抽调兵力驰援前线,增配重型炮兵火力与装甲作战部队,妄图凭借重装兵力反扑战场,重创解放军、挽回战败的颜面。
天竺司令部眼见各部接连溃败,先下达紧急军令,急令周边驻军火速驰援残部、收拢溃散兵力,重整阵线伺机反扑,同时调集全部炮兵火力构筑掩护阵线,拼死掩护四散溃兵后撤,试图先稳住战局。
但他们终究彻底低估了解放军的追击速度与魄力。战事当下,我军兵分五路,全线压上、乘胜追击。
凌厉迅猛的推进姿态,彻底冲垮了敌军最后的抵抗阵型。全无斗志的天竺溃兵仓皇而逃,根本无力组织反击。这场溃败被随行的西方战地记者亲眼目睹,感慨万分地形容为“驱赶羊群的捕猎”。
战至二十五日,也就是全线反击发起后的第四天,解放军主力顺利收复达旺,全面夺回克节朗河以南、达旺河以北、不丹以东、达旺以西的全部失地。至此,边境自卫反击战第一阶段作战任务圆满完成,大捷告捷。
千里之外的北京,中枢驻地内,一直悬心战局的老人家终于收到前线大胜的捷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电报,紧绷多日的眉眼彻底舒展,抬手点燃一支香烟。
他眉宇间尽是释然之色,转头对着身旁的工作人员轻声笑道:“莫盯哒我看,仗打赢咯,我放心了,这下可以放心困觉。”
身旁的警卫员见状,心中满是心疼,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首长,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该好好庆祝一下!您看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咱们安排一碗红烧肉补补吧。您已经两年多没吃过了,您看看您的脚肿成什么样了,还这样连日熬夜,实在太辛苦了。”
他的闻言朗声大笑,“要得!就搞一碗红烧肉。我早就想得口里流水,这场胜仗,是该好好庆贺一哈。”
笑声落罢,他起身换上睡衣,安然躺卧床榻。历经连日不眠不休的运筹帷幄,此刻终得安稳。
在他心中,这场有理有据、克制有度的自卫反击已然足够。他笃定,经此重创,天竺当局必然认清现实、知难而退,边境局势终将归于和平。
可他终究想错了。此刻的天竺国内早已舆论哗然、举国躁动。侵占的边境土地尽数丢失,引以为傲的王牌第七旅全军覆没,就连旅级主官也沦为我军俘虏。
接连的惨败,彻底击碎了天竺人的自负,国内民众陷入巨大的落差与质疑:这还是咱们自诩强盛的大天竺吗?
东线战场全线溃败的同时,西线战局同样一溃千里。红山头、加勒万河谷、班公湖沿岸多处战略要地接连失守,天竺第114旅遭重创。战场中段更是全线崩盘,丁将军率部横扫敌军据点,一举收复易古通、马尼岗、塔克新等多处失地,兵锋直指瓦弄。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战败蒙羞,而是赤裸裸的举国颜面尽失。天竺常年大搞阅兵盛典,年年大肆展示新式武器、吹嘘军力强盛,可真到沙场对决,却暴露了外强中干的本质。举国上下满心困惑,为何纸面实力雄厚的军队,在华夏边防部队面前不堪一击?
为掩盖无能、推卸战败责任,天竺国防部向尼赫鲁百般辩解,将全线溃败的结局归咎于准备不足。
他们荒谬的狡辩,这是因为中方的反击让他们猝不及防、是因为华夏“不讲规则”,才打了天竺军队突然间措手不及,以至失败。不愿正视自身战术落后、军心涣散的核心问题。
天竺虽然狂妄自大,却也真切尝到了苦头。所以他们虽然蛮横拒绝我方和平谈判的合理诉求,但是却假意接受战场停火;背地里紧锣密鼓地启动全国战争动员,疯狂囤积战备物资,暗中调兵遣将、蓄力反扑。
10月24日,东线率先停火;25日,西线宣告停火;至28日,全线实现停火。可就在停火协议生效之际,天竺方面突然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火速向边境前线增派重兵、加固工事、部署火力,处处显露再战野心。
经过整整两周的隐秘备战,天竺彻底撕毁停火共识,11月14日再度主动挑起战火,集中兵力向瓦弄地区悍然发起进攻。11月16日,敌军又集结主力进犯西口山阵地,孤注一掷妄图夺回失地,妄图靠一场胜利挽回跌落谷底的国家颜面。
边境战火重燃的战报火速传回北京,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敌军行径,令军委诸位将领极为愤慨。贺老总在前线下听取刘帅的战况汇报后,震怒于敌军的反复狡诈,在战况报告中详实罗列了天竺出尔反尔、蓄意挑衅的全部行径。
看完汇报后,老人家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他们想打多久,我们就陪到打好久,我们一点不怕!只是这仗莫要拖久,最好速战速决。如今我们一心搞建设,没有工夫长久耗到战争上头。他们还敢死撑硬扛,摆明就是之前打得太轻。你跟前线带兵的讲一声,放开手脚大胆地搞,狠狠把他们打痛打服,事情才好快点了结!”
军委全体成员一致认同这一作战部署。此前我军尚且审慎布局、稳妥应对,而接连的战场交锋早已摸清敌军底细。
天竺军队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是靠装备堆砌,真实战力孱弱、不足为惧,这注定是一场胜算在握的自卫反击战。
第778章 搞笑的天竺军
鉴于会议全员通过反击提议,中央军委正式敲定作战方案,命令边防军于11月17日发起全线第二次自卫反击作战。
刘帅随即统筹各部作战任务,从西藏军区抽调8个步兵团、3个炮兵团,精锐兵力悉数压向达旺河以南西山口至邦迪拉一线,对当面来犯之敌展开雷霆反击。
为精准统筹东段东部战场作战事宜、统一指挥调度,我军专门组建昌都地区前线分指挥部,由丁将军全权执掌指挥权责,统领4个主力团,奔赴瓦弄战区执行反击攻坚任务。
作战命令一经下达,丁将军即刻召集全体指战员召开战前动员暨作战部署会议。会场之内,军令森严,士气高昂。
丁将军环视一众军官,朗声下达作战指示:“军委反击作战指令已正式抵达,我部即刻整装,对盘踞瓦弄、西山口一带的入侵敌军发起全线进攻!此次上级作战意图极为明确,核心要义就是快和狠二个字!全军放开手脚,要打的狠,突破快,务必要速战速决、一举破敌!”
话音落定,丁将军目光坚毅,“军令已定,接下来便是各位报效祖国,建功立业之时!此番作战,我确定核心战法为“打头击背、斩腰剖腹”,具体兵力部署、战术分工,诸位请看此处敌情研判!”
随即,会场中出现了令所有人倍感唏嘘、又啼笑皆非的一幕——丁将军手持一份敌方公开报纸,对照报刊上公然披露的敌军部署信息,逐条拆解、一一对应,清晰明确地敲定每一个参战步兵团、炮兵部队的具体作战任务与进攻点位。
(这不是戏剧演绎,而是此战真实发生的传奇史实:10月27日,狂妄轻敌的天竺军方便主观臆断,笃定瓦弄地区驻守的华夏边防部队仅有两个营的兵力,守备力量薄弱、战力不足。
于是开始筹划突破口,企图抢先在瓦弄战区发起主动进攻。为达成其侵略图谋,天竺军方紧急向驻守瓦弄的11旅增调两个营的精锐兵力。
最荒唐可笑的是,这支自大的军队,全然没有半点军事保密意识,自诩胜算在握、稳操胜券,竟将完整的瓦弄进攻作战计划堂而皇之地刊登在公开报纸上,向外界大肆宣扬。
近乎直白地暴露了全部兵力部署、进攻时间和作战企图。也正因这份毫无底线的自我泄密,我军总参精准捕捉敌军动向、识破敌方阴谋,果断下令130师紧急转进,全速奔赴瓦弄战区,备战反击。)
得益于天竺军方这般愚昧轻敌、自我暴露的荒唐操作,昌都军分区153团早早掌握了敌军全部作战预案和进攻动向。
更显荒诞的是,敌军为求所谓“作战必胜”,战前大肆举行进攻仪式,为作战火炮焚香祈福、作法开光,妄图加持战力、赢得战争。
开战后我方才得知,敌军之所以执意敲定固定进攻节点,全然因为11月14日是尼赫鲁的生辰……
为博取所谓“生辰大捷”的虚名,敌军无视军常规,提前进攻时间。甚至在作战期间多次宣扬“瓦弄大捷”、“敌军溃败”等消息。吹牛之余,还拍照刊登。
早已对地形熟悉的153团,不但有战场的感知,还有敌人自己发的战报,只要看看报纸上的背景,就能把敌人在什么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敌人进攻时,我军早已严阵以待、布防周密,依托有利地形构筑坚固防线,以逸待劳静待来敌。
敌军如期贸然发起进攻后,153团将士凭借精准“预判”,硬生生坚守阵地三日三夜,以极小的自身伤亡,死死拖住天竺11旅全部主力。
三日鏖战,敌军数次冲锋悉数被我军击溃,锐气耗尽、军心涣散、士卒疲惫。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敌军士气消散,攻击已是强弩之末,我军全线反攻的战机,已然成熟!
待130师主力部队全速抵达瓦弄战场后,部队官兵即刻开展全域战地侦察,细致摸排战区山川地势、道路隘口。
130师指挥层第一时间与153团团长碰头会商,全面复盘战场局势,精准摸清天竺11旅的兵力布防、火力配置、作战短板与驻守漏洞,对敌情、地形、态势做到全盘掌控。
遵照丁将军“打头击背、斩腰剖腹”的核心战术部署,我军制定出一套三部分配合的合围歼敌方案:
以两个主力团搭配炮兵部队组成正面攻坚力量,依托火力优势强势突破敌军前沿防线,纵向分割敌军作战阵型,切断其各单位之间的联动呼应;剩余两个主力团隐蔽机动、快速穿插,全速迂回至敌军纵深侧后地带,精准打击敌军前沿突击力量与后方补给、守备主力,斩断敌军首尾衔接。
整套战术层层递进、攻防兼备,切断敌军所有退路,最终形成完整战略合围圈,旨在一举全歼天竺11旅驻守主力,彻底肃清瓦弄地区入侵之敌!
凌晨4时40分,天色未明、山野沉寂,瓦弄自卫反击战正式全线打响。伴随着震天动地的炮火轰鸣,我军两个炮兵团率先发起火力覆盖。
密集炮火砸向敌军前沿阵地,瞬间摧毁敌方大量工事、压制全部火力点。在雷霆炮火的掩护之下,291团、第1突击连、工兵连协同153团四个精锐连队,组成正面突击尖刀集群,趁着炮火优势迅猛冲锋,一举突入敌军核心阵地,撕开敌方整条防线。
猝不及防的天竺军仓促起身应战,慌乱之间勉强构筑抵抗阵线,妄图依托阵地负隅顽抗。
但这支提前大肆吹嘘、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部队,终究是外强中干。其战术思想僵化陈旧、战法老旧落后,完全停留在旧式步兵拉锯作战的老旧模式。
无论是战术理念还是实战素养,都与久经沙场的解放军存在天壤之别,根本无力抵挡我军的凌厉攻势。
第779章 悲催的阿三
天竺军各连排死守传统战术,以维克斯重机枪为固定火力核心,搭配士兵手持的李恩菲尔德栓动步枪快速拉栓开火,以密集拉栓射击形成弹幕,拼凑出一道火力网,阻挡我军冲锋步伐。
可彼时的解放军早已完成现代化班组战术革新,全套成型的56式枪械班组配置,搭配成熟高效的三三制突击战术体系,进退有序、攻防协同、穿插灵活。
两军步兵作战体系代差尽显,早已不在同一作战层级,敌军的旧式火力防线从开战之初就处于劣势。
除了战术与体系的绝对碾压,我军单兵作战素质更是彻底碾压对手。我军普通步兵手持56式半自动步枪,基本百米之内指哪打哪,每一次射击都精准高效、一击制敌。
反观天竺士兵,战术素养极度匮乏,只会机械快速拉动枪栓盲目乱射,毫无瞄准精度可言,射击只顾快,准头听天由命。
在火力对抗层面,敌军老式步枪、老旧重机枪的微弱火力,被我军56式冲锋枪的迅猛连发、56式班用机枪的持续压制彻底覆盖。
敌军火力被全面封锁,抬不起头、站不稳脚,阵型接连崩溃,全程被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慌乱中被动挨打、节节溃败。
战场局势一边倒,130师一路高歌猛进,持续推进至当日下午五时许,盘踞瓦弄的天竺军第11旅主力被我军彻底全歼。整支精锐旅建制完全被打散、彻底覆灭。
眼看大势已去、全军溃败,考尔中将与11旅旅长顾不得麾下残兵,狼狈搭乘直升机仓皇逃窜,抛下全军独自逃命。
此役,丁将军所部战果辉煌,共计毙伤敌军1250余人,生擒俘虏1400余人。这一战绩尚且没有包含战场失联、隐匿深山逃窜以及阵亡后未寻获遗体的敌军人员,实际歼灭敌军规模更为庞大。
瓦弄一战的惨败,给新德里高层带来了颠覆性的冲击,彻底击穿了天竺军方的自负幻想。其国防部一众高级将领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全然无法接受眼前的战局。
他们耗费整整两周时间调兵部署、精心筹备攻势,手握局部兵力优势,更是举国造势、连续三日大肆宣扬所谓的“瓦弄大捷”。
可未曾料到,自己精心谋划的主动进攻,最终换来一场摧枯拉朽的惨烈惨败。正因天竺军主动挑衅、率先开战,战前舆论造势极尽夸张,这场意料之外的彻底溃败,成为其难以接受的耻辱。
在天竺军方的战后总结中,瓦弄战役被认定为整场边境战争中败得最彻底、损失最惨重、被打得最痛的一战,成为其难以抹去的军事耻辱。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天竺军在瓦弄战场全线溃败的同时,另一侧边境局势再起波澜,新的混乱与冲突骤然爆发。
彼时缅地境内一众流民,听闻天竺正深陷边境激战、局势大乱,心中顿时生出觊觎之心。
追溯根源,早年日寇意图侵入缅地、边境战乱四起之时,约翰牛为稳固殖民统治、抵御外敌,曾大批量迁徙孟加拉民众和印裔入驻缅地,编组为“V支队”驻守边境。
历经数十年繁衍生息,这批迁徙者的族群规模极速扩张,人口已然暴涨至二百二十万之巨,一跃成为缅地境内仅次于缅族的第二大族群。
而这还仅是可统计的核心族群人数,若将散落各地的印裔居民、罗兴亚人及诸多混居族群全部纳入统计,整体人口数量更是庞大到难以估量。
常年以来,这批外来族群在缅地始终处于生存劣势,备受排挤打压,立足愈发艰难。恰逢天竺边境战败、局势动荡之际,他们便萌生了抱团归乡的念头,企图效仿旧例,以集体参军投诚的方式,换取入境资格,得以重返天竺境内定居生活。
可今时不同往日,数十年沧海桑田,地缘格局早已彻底改写。昔日同源一体的地域格局不复存在,天竺与孟加拉已然割裂为两个独立地区,且孟加拉全境被天竺领土三面环抱,地缘处境极为特殊。
这批流民满心期许奔赴天竺求归,却遭到了无情的全盘拒绝。天竺当局既不愿接纳这批数量庞大的族群入境安置,也断然拒绝其参军归附的请求,紧闭国门、态度强硬,彻底断绝了这群人的归乡之路。
诉求被彻底否决、退路被完全斩断,走投无路的流民群体与天竺边防力量爆发了激烈对峙,双方摩擦不断、冲突频发。战事初期,冲突规模尚且有限,仅为局部零星对抗,尚未酿成大规模动乱。
但这场边境对峙的消息很快传遍缅地,被世代盘踞此地的若开族尽数知晓。若开族与这批外来族群积怨已久、仇恨刻骨。眼见对方与天竺爆发冲突,若开族自然不肯错失良机,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随着若开族武装大举入局,原本小规模的边境摩擦瞬间彻底升级,冲突烈度骤然暴涨,多地陷入混战僵局。
只是若开族自身实力薄弱、武装装备落后、人口基数悬殊,在多方族群联合势力的数倍兵力压制下,渐感力不从心,正面对抗难以支撑。
深陷战局劣势的若开族,为扭转颓势、谋求自保,只能主动向外求援,期盼借助外部力量打破僵局,边境局势由此变得愈发错综复杂。
绝境之下,孤立无援的若开族心中早有定数,他们知道闫森是眼下唯一、也是最有可能仗义出手之人。为此,族群当即派出族内地位尊崇的贵族代表,专程登门游说求援。
厅堂之内,若开族代表将边境战乱、族群仇杀、四面受敌的绝境处境娓娓道来,字字皆是恳切求助的期盼。
闫森静坐案前,默然倾听全程,神色沉静无波,眼底却暗流翻涌。待对方尽数说完,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垂眸沉吟良久。历经那次风波,他早已褪去锋芒,行事变得审慎。
沉思片刻,闫森抬手执笔,寥寥数语写就一封密信,仔细折叠妥当后,径直递给身旁警卫员,“即刻动身前往禅邦,面见林长官,亲手将信件递交,到了无需多言,等着就是了。”
警卫员领命持信,即刻转身离去。
一旁的若开族代表见状满心茫然,忍不住开口追问:“闫长官,您这是何用意?”
闫森目光望向窗外天际,“这场仗能不能打、该不该打,我得先看清局势,看清身后有没有人帮衬兜底。这么多人指着我生活呢,我不能再糊涂莽撞了。”
话音落下,他望着远方禅邦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我知道家里出了事,你一定会撑撑场子。”
第780章 闫森的计划
不过半日光景,闫森派来的信使便如期抵达林译驻地。
林译接过信函,逐字阅罢,久久不语。他心绪翻涌,始终拿捏不定分寸,一时根本无法给出答复。
自两国边境冲突爆发以来,他从未有片刻功夫担忧华夏会在与天竺的对峙中落于下风。双方战力的差距,他心中十分清楚。
当年他们入缅作战时,那些天竺士兵自诩装备精良,十分瞧不上远征军。英印联军骄纵跋扈,极尽轻视远赴异域驰援的华夏远征军。
可真正战火燃起,这支联军反而一触即溃、节节败退,最终身陷重围、无力脱困,若非孙将军率部队驰援、浴血苦战,他们早就投降了。更何况半岛战争的战绩,足以印证华夏陆军的战力。所以解放军能击败天竺军队这件事上,林译从未怀疑过。
他真正忧心的是,深陷内外复杂局势、步履维艰的华夏,是否敢毅然下定决心,直面这场边境纷争。
所幸古巴危机骤然爆发,国际局势突然变化,无形中消解了华夏的难题。原本层层桎梏瞬间消失,给了华夏应付此事的时间。
只不过,如果闫森和他在这个时间贸然介入边境战事,会不会横生枝节?会不会引发难以预估的连锁变故?种种顾忌悬在心头,让林译愈发迟疑。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闫长官信中只提此事?没别的话要你带吗?他只是专程让你来求取武器弹药?”
信使垂首躬身,“长官只命卑职将信函送达,静候您的回复,其余半句未曾多言。卑职仅负责传信,旁的事宜一概不知。”
林译闻言微微摆手,抬手执笔,在信函背面落笔落下四行字迹。随后将信折好交还对方,“你且去军械处申领装备即可。我这边自会通传,你将信函带回复命,替我向闫长官问好,得空我设宴,邀他前来小聚叙旧。”
“卑职定当如实转达!多谢林长官!”信使郑重敬礼,旋即转身退离。
林译凝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待人影彻底消失,才伸手拿起桌前电话,语气沉稳笃定,下达指令:“准予闫长官副官尽数提走申领的全部军械物资。另外,调拨三千名正在集训的流民充当脚夫,将所有装备悉数运送至闫长官驻地,即刻督办。”
挂断电话,林译缓缓落座,抬手点燃一支香烟。淡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眉眼,也沉淀了他纷乱的思绪。这已是他当下能权衡周全、稳妥做到的全部。
既然决意不深度卷入这场边境战事,便要置身事外。暗中出点物资出点枪械、调拨人力辅助后勤,是最恰当的处置。
眼下中南半岛局势本就动荡,那边战火一旦打得太过炽烈,极易牵动各方势力关注,要是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局面便难以掌控。现在这时候,保不齐出什么问题,篓子捅大了,难收场,需步步慎行。
说起来,闫森与林译二人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远远望见归队的人马,再看清队伍带回的大批武器弹药,无需听什么回复,闫森便摸清了林译的想法。
他神色沉静,当即开口吩咐下去:“来人,逐一问清这些人的族群。传我的话,即刻征召他们上阵作战,凡自愿入伍参战者,赏十块银元、两袋大米。往后便可定居在此,安家落户。若是不肯从军的,即刻统一押送至夜丰颂大路上,通通驱逐出境,赶往暹罗地界。”
话音落下,他抬手召来身旁一名军官,眸光冷冽,暗藏锋芒,沉声下令:“即刻抽调人手,组建一支督战队。让队员先行熟络这批新式军械,尽快上手操练。咱们替换下来的旧装备,尽数划拨给新编的炮灰团使用。”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眼底掠过一抹狠厉:“这几日便把这支队伍投送到前线,把局势彻底搅乱、闹大。我心里明白,他们野心大的很,让他们做大了,早晚要和我们撕破脸面。要过太平日子,与其无止境防范他们不如主动出手,先把这一潭水彻底搅混了!”
闫森心思极深、算计极准,他刻意挑中一块矛盾最集中、争议最剧烈的边境地带搅动风波。
闫森本就是远征军出身,他比谁都清楚:唯有在这里制造事端,才能真正撬动整片地区地缘格局,掀起足以牵动各方的大乱子。
吉大港可不是一个地区的名称。它曾是英属殖民时代的东部核心枢纽,坐拥孟加拉湾最优良的天然深水良港,也是天竺东部唯一的对外出海口。牢牢掌控着天竺东部茶叶、石油、黄麻等大宗物资的出口命脉,兼具无可替代的经济价值与极高的战略地位。
早年日寇与英印联军便深知此地重要,为争夺吉大港制权,在此爆发过惨烈空战与多轮猛烈突袭,又是盟军反攻的登陆口,足见这个港口的重要性。
更关键的是,这片土地的权属渊源错综复杂、纠葛数百年。此地先后历经阿拉干(若开邦故国)、缅王朝、莫卧儿帝国、英联邦轮番统治。
几经更迭,最终被约翰牛划归东巴(孟加拉),遗留了数不清的历史恩怨与主权争议。
时至今日,各方觊觎从未断绝:若开邦对这片故土念念不忘,天竺亦对其暗藏勃勃野心;而巴基斯坦东西两本就内部隔阂深重、矛盾对立,天竺一直伺机牵制、削弱西巴势力。再加上本土扎根于此的罗兴亚族群,多方利益层层缠绕、彼此制衡,是天生一触即乱的矛盾旋涡。
闫森正是看透了此地错综复杂的局势,才布下这一步妙棋,盘活局面。他预判到了所有利害冲突,出手更是雷霆迅猛。
局势萌芽之初,他便第一时间派遣兵力伪装潜伏、借机滋事,不断挑拨矛盾、层层升级边境态势;与此同时,他暗中支援若开邦势力,阻拦流民无序冲击,精准拿捏各方局势尺度。
紧随舆论与局势升温,闫森麾下部队顺势出战,打出一场干净利落、极具章法的漂亮胜仗。
部队先发制人,突袭锡亚莱地区的天竺边防军,以凌厉迅猛的攻势压制敌方主力,为大批流民南撤稳稳撕开安全通道,掩护流民从容南下避险。
待流民主力撤退完毕,部队迅速就地构筑防线,死守阻击,硬生生扛住了天竺军队的后续追击与反扑,牢牢守住战线。
战局稳步推进、闫森再次破局,部队联合罗兴亚人首领达列密,协同作战、合力攻坚,彻底撕裂敌方封锁防线,打出关键战术突破口。
依托闫森快速机动部队的强悍战力,两族流民集群顺利冲破重重封锁,快速挺进伊德冈并扎根固守,在此成功建立起一处至关重要的前沿桥头堡,彻底站稳脚跟。
第784章 算不过天意
这一系列环环相扣的操作,直接打破了区域长久以来的势力平衡,彻底搅动整片边境格局,让所有相关势力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坐视不理。
深耕此地多年的约翰牛,掌控着吉大港码头与港口的核心商贸利益,局势剧变直接冲击其殖民经济命脉,让约翰牛忌惮不已、高度警惕;坐拥此地管辖权的东巴,将这片区域视作自家核心势力范围,如今战线前移、流民云集、局势失控,使得他们瞬间陷入紧绷戒备状态。
而北方的天竺更是进退维谷、左右受制,陷入两难困局。他们既惧怕流民北上涌入,冲击本土边境秩序、引发内部动荡,又不敢将流民驱赶至沿海码头。此举不仅会造成跨境越界的外交争端,更会直接动摇吉大港的安稳根基。作为掌控东印度全局的战略核心,吉大港一旦失控,天竺东部整体布局便会全盘被动。
至此,英、东巴、天竺三方势力各有软肋、各有掣肘,互相牵制、彼此制衡,无人敢贸然动武,也无人能平稳收场。短短数日之间,整片边境彻底陷入错综复杂、一触即发的僵局之中。
而这步步为营的漫天棋局,尽数落在闫森的算计之内。他筹谋缜密、步步精准,将各方势力的软肋、区域矛盾的死局、边境博弈的利弊算得一清二楚。
可纵使他机关算尽,终究难以抗衡滚滚时代大势。谁也未曾预料到,战局的走向,会脱离所有人的预判……天竺军队的溃败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东线战场的崩盘已然猝不及防,全线战局皆是如此。战前,贺老总与刘帅便早已定下调性,力主以雷霆一战彻底震慑外敌、立稳边境格局,因此向所有参战部队下达了统一死令:重拳出击,重创敌军,打出绝对威慑!
为精准敲定作战部署,前敌副司令员赵少将、藏南军区副参谋长石大校,携步兵11师、藏字419部队及炮群全体指挥骨干,一同奔赴前沿阵地,实地勘察地形地势、研判敌我态势、推演作战细节。
一众久经战阵的指挥员复盘总参既定作战方案后,达成了一致判断:依照原有方案推进,此战极大概率只会打成一场赶鸭子式的击溃战。
战局一旦铺开,溃散的天竺残军势必抱团集结、收拢防线,届时我军只能正面硬撼、强行攻坚,彻底丧失打歼灭战的战机,根本无法真正打痛敌军、达到震慑目的。
战事在即,战机稍纵即逝。司令员张将军闻讯后即刻奔赴前沿阵地,与各参战部队主官围坐研讨、反复推演,推翻固有打法,最终敲定一套更大胆、更迅猛的大纵深迂回包抄作战方案。
方案明确:抽调二至三个团的精锐兵力,隐蔽穿插突进至德让宗与邦迪拉之间的咽喉要地,借地形掩护隐蔽接敌,出其不意割裂天竺军队的整体战斗队形,切断其退路与补给线。
先集中优势兵力歼灭天竺军第62旅、第65旅,再顺势横切围歼印其第48旅、第67旅,一鼓作气攻克战略要地邦迪拉!
绝佳的战术构想摆在眼前,破局思路清晰透彻,战果前景令人振奋,在场所有将领都一眼看透了这套打法的巨大优势。
但利弊相生,这套激进方案的致命短板,同样一目了然、无人敢忽视。超长距离的纵深迂回穿插,意味着部队战线大幅拉长,后勤补给线极易断裂,物资跟进根本难以匹配作战节奏。
更棘手的是,穿插路线地形复杂、边界交错,行军途中一旦方位出现丝毫偏差,部队便极易误入不丹境内,引发棘手的涉外争端,徒增无穷变数。
是稳中求稳,遵循原有既定计划,打一场收效有限的击溃战?还是冒险求胜,启用这套高效致命、却隐患重重的新方案?两难抉择悬于众人心头。一时间,一众身经百战的指战员皆陷入迟疑,战局陷入微妙的僵持局面。
就在所有人对着沙盘蹙眉沉思、进退两难的关键时刻,一名基层指挥员猛然一拍大腿,眼中骤然亮起灵光,打破了满室沉寂:
“对了!我险些忘了咱们部队里的老大哥!司令员,咱们部队有一名新兵,他的父亲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当地向导,对这一带山川沟壑、边境界线、隐秘通路了如指掌,是实打实的活地图!不如我立刻去请他前来问询地形、敲定路线?”
张将军闻言瞬间神色一凛,瞬间捕捉到这破局的关键契机,当即郑重下令,“快去!务必礼待人家,诚心相请!让政委一同前往,做好沟通和对接工作,务必稳妥周全!”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牵动全局、牵制无数精锐、连一众高级将领都束手无策的问题,竟然因为这一次偶然的提议迎来转机。
被请来的当地老者,果然不负“活地图”之名。他了解我军需求后,当即表示:“长官,是有这么一条路。当年洋鬼子来划定边界线,有人开辟了这么一条路,只是年久失修,荒废多年,这路不好走啊。”
众人闻之精神一振:“老大哥,真有这么一条路?在哪儿?能不能带我们的侦察兵过去看看?”
老者捋了捋胡须:“好多年了,咱们这儿不少人知道,就是当年的那条、那条叫那个亨什么的小道!我找点人带你们去,要小心一些嘞,路难走,还有野兽。”
老者这么一说,有藏地指挥官马上明白了:“司令员,就是当年约翰牛勘测“麦克马洪线”时修的的“贝利小道”。这条路要是能走,问题就都解决了!”
张将军一听来了精神,当即安排侦察部队陪着老者过去,同时命令完全配合老者,务必勘测清楚,而且必须搞清楚这条路能不能走。
当天晚上,通讯兵送来好消息:这条路虽荒废已久,但指战员们经过现地研究,认为可以克服困难,而且正好可以利用它的荒废,达到出敌不意的效果!
这一下,完美补齐了我军所有顾虑的短板。既能规避误入他国边境的风险,又能规划最短的穿插通道,彻底解决了长途迂回带来的补给与行军难题。
一举盘活全局!此战尚未正式打响,最大的战术隐患尽数消弭,战局胜算陡增数分。
第781章 这谁能想到
战役次日,承担核心大纵深迂回穿插战略任务的第11师32团、33团及31团二营,全员整装完毕。每名官兵携带七天应急干粮,两个基数弹药,单兵综合负重突破四十公斤。在师长、副师长王的率领下,整支穿插部队毅然挺进凶险万分的贝利小道,开启了这场快速奔袭。
所谓的贝利小道,这个时候早已经没有成型路可走了。为了打通这条隐秘的穿插道路,前线侦察兵先期跟着老者与当地向导,实地踏勘标定路线。
而后部队连夜紧急调派工兵分队,于荒无人烟、峭壁林立的崇山峻岭之中,徒手劈荆棘、凿险坡、清障碍,硬生生在原始山野间开辟出一条仅容单人勉强通行的险路。
第11师全程行军没有一段路是好走的。官兵们需徒手翻越连绵陡峭的无名山头,侧身紧贴岩壁挪过最窄处仅有三十厘米的悬空崖路,多处断崖绝壁无落脚之地,全员只能紧握刚搭好的锁链,凌空借力艰难翻越。
高原上,官兵们腹中饥饿,便就地啃食坚硬冰冷的干粮,口舌干渴,便俯身掬一口山间泉水解渴;困意滔天之时,只能就地蜷缩在路边,和衣小憩片刻,即刻整装前行。
高原低压缺氧的极端环境,成倍消耗着官兵的体能。超负荷负重行军持续消磨着所有人的体力,到行军后半程,绝大多数指战员早已体力透支,哪怕是平路行军,也难抵极致疲惫,不少人走着走着便眼皮沉重、脚步虚浮,近乎是全靠着意志支撑、边走边打瞌睡,凭借必须完成任务的信念咬牙前行。
绝境砺精兵,苦难铸军魂!
再险恶的山路、再极致的疲惫,都压不垮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铁血军人。全体官兵凭借超乎常人的坚韧与毅力,全程隐蔽奔袭、昼夜兼程,如期完成这段数百里极限穿插。
当全线反攻号角正式吹响之际,这支历经千难万险的穿插劲旅,如同天降神兵,骤然出现在天竺军防线纵深的登班地区,准时抵达预定作战点位。
盘踞在此的天竺守军彻底陷入全面崩溃的绝境。此前,他们自诩依托多层防线、百里纵深固若金汤。即便正面战场遭遇我军猛攻,守军节节败退,也试图用防御纵深阻拦我军前进。
登班一带,是天竺军四个旅防御纵深的最后屏障,距离前沿作战阵地足足一百八十公里,是全军心中绝对安全的大后方。
当衣衫被山间荆棘划破、满身尘土、军容略显凌乱的33团官兵骤然现身阵地前沿,驻守此地的印军辎重营官兵彻底目瞪口呆。
他们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战前预警,完全没有做好战斗准备,惊魂未定之间甚至来不及举枪抵抗、组织防御,便被我军官兵迅速合围,全员缴械被俘。
战机稍纵即逝,胜利不容停歇。站稳脚跟后,第11师各部迅速展开战术部署,多路同步推进、分割穿插、合围突击。猝不及防的印军彻底陷入慌乱,军心瞬间大乱。
在他们的认知中,百里绝境无人可通行,我军绝无可能短期内穿插至此,甚至荒唐地以为是华夏天威浩荡、神兵天降。
心神俱震的天竺军队开始打心里恐慌。这一情况彻底击碎了部队的心理防线,原本还在严阵以待的阵地瞬间溃散,官兵四散奔逃,整条纵深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第11师官兵顺势全线猛攻,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极小代价,接连攻克登班、拉洪桥两大核心交通枢纽,直接拦腰斩断印军整条纵深防御体系。
此举彻底封堵敌军退路,将邦迪拉至西山口沿线所有据点的敌军残部,尽数分割包围、锁入我军布下的伏击口袋之中,彻底掌握战场主动权。
稳住战线后,第11师迅速与藏字419部队154团、第三、第四穿插营完成战术合流,兵分左右两路发起全域清剿追击:一路兵力直指邦迪拉方向,肃清沿线残敌;一路主力向德让宗纵深迅猛突进,持续扩大战果。
直至十八日凌晨二时许,远在后方的天竺前线司令部才迟滞收到我军穿插破袭、腹地失守的噩耗。
惊慌失措的军中高层来不及研判战局,仓促下达全线后撤的命令。得知后路被彻底截断、深陷包围绝境的消息,本就士气低迷、战意全无的天竺官兵彻底放弃抵抗,所谓的战略性后撤,瞬间演变成毫无秩序的全员溃逃。
天竺军队逃窜速度之快、溃败之势之狼狈,远超我军预判。各部追击部队根本来不及逐点清缴残余敌军,来不及安顿俘虏,就看漫山遍野的在跑。
前线指挥部当即下令,“全军展开全域清剿、多路追击,放开手脚打!对逃窜之敌不要客气,要打的他们听到解放军三个字就肝颤。”
彼时战场场面,令人倍感震撼。天竺军队逃跑之坚决,投降的如此爽气,让战士们大为震惊。其狼狈姿态与溃败速度,堪称荒诞,令人叹为观止。
战场混乱的高速追击之中,九连一支班组在执行三三制战术突击时,因全程冲锋速度过快,一路碾压溃逃敌军,不慎与连队主力失联。
这支班组由副班长庞国兴带队,两名战士皆是连队尖刀排骨干,向来敢打敢冲、冲锋在前。
此前一路突进,连续拔除敌军两处机枪火力阵地,一路高歌猛进、杀得兴起,全身心投入战斗,全然未曾察觉自身已然孤军深入、冲过作战战线,与大部队彻底脱节。
就在三人短暂驻足、研判方位、纠结行进路线之时,一名战士骤然抬手指向远方,急促喊道:“副班长,快看那边,是敌人的炮兵阵地!”
敌情在前,战机不等人。庞国兴来不及多想、丝毫不惧孤军深入的险境,紧握手中五六式冲锋枪,厉声高喊:“同志们,跟我上!端掉敌军炮兵阵地!”
仅凭三人之力,这支孤胆小队毅然深入敌境,长途奔袭十五公里,接连打响五场遭遇战或歼灭战。接连捣毁了敌军两处炮兵阵地,击溃敌守备兵力、缴获大量火炮装备,更是硬生生俘虏敌军一个完整炮兵营。
也正是这场传奇般的孤军奇袭,诞生了那句震慑敌胆、让天竺军人和新德里政府永久蒙羞的铁血名言:“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这场超乎所有人预料的神速大捷,不仅是庞国兴三人未曾预想,闫森也不可能想到,就连坐镇后方统筹战局的刘帅、贺老总都倍感意外。
此次对印自卫反击战第二阶段战役十七日正式打响,至十八日拂晓,算上全程穿插奔袭与攻坚作战,全程仅一日半时间。这谁能料到?这场战斗原本预判会快,但也估计了七天,谁知道竟如此迅速地敲定胜局!
三位指挥官都懵了,“还不到两天呢,结束了?”
第782章 稳定与动乱
11月18日起,天竺媒体陆续披露边境战况。原本举国上下以为己方正在取得大胜,不料前线突遭重创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令国内舆论与政界一片震动。
在军事指挥层面,东线指挥官考尔中将的表现备受质疑。据公开资料,战局对己方极为不利之际,他竟率高级指挥官乘直升机仓皇逃离前线!
这一行径如寒冰灌顶,对一线官兵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很快,考尔被解除职务,成为此次边境冲突中军界率先惩处的“败军之将”。政治层面的压力更为汹涌:所有反对党齐声斥责政府蒙骗民众,令天竺在国际上颜面扫地。
新德里当局疲于奔命:既要应对各地蔓延的骚乱,又要招架反对党的炮轰,还要紧急向边境增兵,竭尽全力阻止局势进一步恶化。
然而次日,情况再度恶化!我11师和藏字419部队如猛虎下山,直逼传统习惯线;130师铁臂合围,388团更是锐不可当,一举吃掉敌军旅部,生擒其大部分指挥官与参谋。
天竺政界顿时哗然,对他们而言,这场战争已岌岌可危,很可能演变为本土保卫战。尼赫鲁不得不紧急向花旗驻印大使求救,同时致信花旗大统领Kennedy,低声下气地请求大规模军事援助,涵盖飞机、大炮、轻武器等诸多项目。
然而,未等花旗作出反应,11月20日,我11师33团2营势如破竹逼近查库,3营雷霆进占鹰窠山口;154团锐意推进至吉莫山口。
至此,在达旺地区,我军全线抵达传统习惯线。山下一望无际的,便是辽阔的印度平原。我军距天竺东北重镇提斯普尔已不足100公里,沿途再无险可守。
西方记者亲眼目睹并报道了城中大乱:人人争相夺船、抢车逃命,有钱人包车、雇佣军队护送家当,疯狂卷走城中大量商品与粮食;穷苦百姓则哄抢店铺,城市里彻底陷入无政府般的崩溃。
得知天竺境况,毛熊也懵了……他们知道解放军有两把刷子,却万万没想到强悍到如此地步!要知道,天竺军队可全是由约翰牛一手训练,从军官到教材再到作战方式,皆承袭皇家军事学院那一套,居然溃败得如此迅疾、如此惨烈!
同样震惊的还有花旗,他们紧急评估是否介入战争。毕竟此时天竺同时享受着毛熊和约翰牛的资助,却始终标榜“中立”。这令花旗对援助价值深感疑虑,何况他们原本就在资助东巴和西巴,与天竺不对付。
就在他们思考的这短短一天之内,在11月21日,解放军横扫千军,进占吉莫山口、比里山口、鹰窠山口一线,全歼天竺3个旅,共俘虏其准将旅长豪尔·辛格及官兵5200余人。
东段同日进至萨木维尔和金古底,随即停止追击。同时,山南、林芝边防部队向里米金、梅楚卡、都登方向展开凌厉反击,先后拔除印军据点16处,占领里米金、梅楚卡、更仁等地,有力地配合了主攻方向的作战。
西段反击则聚焦班公洛地区。我新疆边防部队一部冒风雪翻越冰山,实施迂回包抄,另以3个连从正面雷霆突击,一举攻占天竺军大量据点,随即以猛烈炮火压制残敌。
在我军发起冲锋时,守敌早已弃点逃窜。截至21日,西段天竺军入侵的全部据点已被彻底清除。
完了,兵败如山倒,这场仗要打成首都保卫战了……悲观绝望的情绪弥漫整个天竺。新德里甚至开始秘密策划迁都预案。
就在尼赫鲁四处奔走求救,向全球哭诉“这是天竺在扞卫自身权益、保卫国家领土,强烈谴责华夏不顾道义、侵略天竺”之时……
中央军委果断下令:全线停止攻击,主动后撤,并设立民政检查站等三项措施。部队自11月22日北京时间零时起,单方面实行全线停火,全线后撤至1959年11月7日双方实际控制线,脱离军事接触;此外,还单方面将缴获的武器、军车、军用物资及被俘人员全部交还对方。
在取得辉煌胜利之后主动后撤,交还缴获,释放俘虏。这在世界战争史上都是史无前例的。这充分彰显了华夏和平解决边境争端的赤诚与气魄,赢得国际社会高度赞誉。
那份声明与外交部的和平解决边境问题建议书,无不昭示着华夏的恢弘气度和泱泱风范。
消息传来,西方众多政客瞠目结舌。不少人憋了半天,演讲稿早已备好,连如何与国会、议会争论的腹稿都打得滚瓜烂熟;花旗参谋长联席会议甚至已准备好讨论预算。
结果,华夏不打了……所有的准备与预谋,仿佛一拳狠狠砸在棉花上,再继续下去已毫无意义。各国只能面面相觑,争论华夏到底能不能被遏制;或者说,遏制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花旗国会内,部分人再度翻出前任情报部门官员杜勒斯那套“peaceful Evolution”计划。振振有词地宣称这才是真正有效的棋局,能够遏制红色阵营的扩张,并最终使其从内部瓦解。
围绕这一议题,国会内部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与交锋。不过,这一切已与华夏边境问题毫无关联。再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那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对华夏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一仗打出了今后几十年的边境和平。然而,对那批曾袭击吉大港的流民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为转移国内民众的愤怒视线,天竺调遣大批部队,展开血腥武装镇压。与此同时,约翰牛出于自身港口利益,也为安抚几近崩溃的新德里当局,干脆派出皇家海军参战。
闫森算尽了天下事,唯独没算到矛盾会如此突然地转向。解放军速战速决、大胜之后主动后撤——这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出的神来之笔啊!
在战列舰的炮火无情压制下,天竺军队顺势发起进攻。结果不言而喻,溃败,一场彻底的、毫无悬念的溃败。流民四散奔逃,若开邦民兵仓皇后撤。边境很快沉寂下来。
不过,这份“安定”只属于吉大港,只属于天竺和约翰牛。对于缅地而言,局势反而更加疯狂地混乱下去。大批手持武器的流民散落各地,各自拉起队伍,割据一方。
加里瓦地区渐渐沦为禁忌之地。数十年后,实皆省卡列瓦镇、钦山与那加山区,依然深陷连绵战火。
缅地将这些区域绝对禁止旅游,甚至实皆省全境被多国明确列为旅游团禁止开发区域。这里是一个被炮火与仇恨彻底诅咒的地方。
第783章 果敢之殇
但话说回来,缅地乱不乱,还真不能全怪地方民族武装。要怪,就要怪仰光方面的政策一直都很让人迷惑。
奈温将军看不惯之前UNU的统治,可当他真正接手之后,所作所为也不遑多让。他推行的政策一个比一个愚蠢,直接把缅地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早在三国时期,就有七步成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奈温身为华人,在缅地坐上了最高领导的位置,可上岸第一刀,挥向的偏偏是自己的同胞。
没有人确切统计过在缅华人,但缅地有个很好区分华人的方法,那就是传统习惯中的上缅与下缅。
上缅一部分地区在晚清时还属于华夏疆域。1840年,云贵总督桂良上奏道光皇帝,请求册封杨国华家族为世袭果敢县令,并颁授印玺。
杨氏由此成为清廷认可的汉人土司政权,开启了对果敢地区的统治。这一统治延续至19世纪末。
1885年,日不落帝国入侵后,杨氏家族转而接受缅英政府委任,成为当地代理统治者,其控制权一直维持到1959年。
因此,仰光地区并不认同这片土地。和天竺一样,他们认为应当完全继承约翰牛的所有地盘,而华人不被承认。这一地区的华人多半来自云、贵、川、桂,被统一称为“果敢族”。
奈温将军上台之后,延续UNU的政策,撤销土司制度,宣布果敢地区必须接受仰光方面管理,并与上缅开始对峙。如果说这是出于对缅地统一的考量,那么下一个政策,就是赤裸裸的“放下碗骂娘”了。
奈温的祖辈来自粤省梅州。而下缅地区的华人,同样是来自同省或邻省的同胞,以粤、闽两省居多。
当年下缅地区是经济最繁荣的地方,华人来此经商,极大促进了当地经济发展。哪怕是殖民者,对华人也保持着相对友善的态度。只要正常纳税营商,就不会有大问题。
20世纪初,下缅甸的闽粤汉人与缅族女子结婚生子,极为常见。相对宽松的社会氛围和佛教文化,也有利于华人融入下缅甸社会。
华人在当地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为了拉拢华人,从1935年起,缅英政府允许众议院中有华人议员代表,华人的利益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障。
可当“自己人”上了台,奈温将军却做了比殖民政府和东瀛侵略者更可恶的统治者。他拒绝承认连缅英政府和东瀛侵略者都承认的华人身份,将自己的同胞定义为“侨民”。
缅地境内的粤、闽、桂三地华人均未能获得国籍。军政府还采用分级公民制度,只颁发给华人侨民证,在就业、商业规章与许可证批准、贷款延期、汇款许可等方面,对华人实行赤裸裸的歧视性政策。
不仅如此,还拒绝华语教育,不允许举办民俗活动,派遣税务部门强制查税,并开始区分税收缴纳制度。
缅地的乱,是有原因的。奈温的一系列政策,正一步步激化矛盾。以至于整个国家从这一刻起正式分裂,沦为亚太地区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杨氏家族在此地已住了许多年。作为华人,他们在这里落地生根,对林译和闫森也一向颇为友善。
在思想上,杨家家主更偏向闫森,认可“落地生根”的主张,不愿回到国内,心中只存着在此地平安度日的念头。他也认同闫森建立自卫队以维护同胞安全的思路,手中也确实掌握着一支自卫队。
另一方面,他又赞同林译的处事方式,认为战争终究不利于在此地长久发展,不如与仰光方面谈判,谋求和平共存。
当闫森与林译两人分道扬镳之后,杨家其实陷入了深深的迷茫。闫森告诉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他加强武装,守住家业。
林译则告诉他:“要相信华夏,相信自己的祖国。此地并非长久之计,可以生活,但也应适时将家族一部分转移回国内。”
这两人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却也不是句句照做。林译和闫森也时常提醒他:不要太轻信别人,尤其不能太过相信自己的部下。
当时,杨家的对外名片主要有两个人。杨二小姐是正经的亲信;罗大队长则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自卫队的大队长。杨家家主对他十分信赖,自认为这就是未来守护家园的最佳人选。
罗大队长当年进炊事班时,还有两个同学。一个是坤沙,当初当小队长,后来渐渐偏离了正道;另一个是彭小哥,勤勤恳恳做事,一直没什么声望。这两个人,同样是他信赖并着力培养的势力。
其实,闫森和林译早在坤沙初露问题时就找过杨家家主深谈,劝他留意。但杨家家主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部下。
倘若时局一直这样稳定下去,也许一切都会平平淡淡地维持现状,缅地也能处于相对安定的局面。
如果奈温将军能够利用自己华人的身份团结同胞,推行各族自治,实行合并管理,缅地或许真能走上一条安稳发展的道路。
毕竟缅地自身条件不差:粮食自给自足尚且有余,可供出口;物产丰富,矿产资源亦不在少数。若能稳步前进,未来的前景一定不差。
然而,历史容不得假设。随着时间的推进,每一个人,都会被时代裹挟着向前奔去。
变化就发生在1963年的4月。
那一年,华夏代表团来了。这是华夏元首首次正式对东南亚四国访问。印尼、缅、柬、越四国当时局势都很乱,尤其是印尼和缅地对华人态度一直不好。这是一次破冰之旅,旨在稳定关系,加深合作,缓和对华人的态度。
奈温将军亲自前往仰光明加拉顿机场迎接,并要求全城高挂两国国旗,以示尊重。当天,奈温还主持国宴,双方相处融洽,反复强调“胞波情谊”。
不久后,双方展开会谈,讨论巩固边界成果、深化经贸与文化合作、反对外部干涉。随后发表联合公报,强调和平共处、睦邻友好。
这次会谈,可以说给缅地华人派了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不少人就此放松了警惕,以为日后终于能够和平共存了。然而…
第785章 短视的鸿门宴
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底层百姓只有质朴又卑微愿望,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活着。
晚清时期,果敢族本就是华夏儿女。只因清廷一纸割地条约,这片土地与世代栖息于此的族人,被硬生生划出华夏疆域。
命运从不给人选择的余地。一夜之间,血脉未改、故土未离的果敢族人,被动沦为了“外国人”。
可命运的磋磨远不止于此。归属被强行割裂后,缅地土着始终将果敢视作外来者,不愿接纳;而曾经的母国疆域已定,再难周全。久而久之,果敢地区的族人沦为两头无依、被双向抛弃的群体。
为了守住世代栖居的土地,为了求得安稳活下去的机会,杨氏家族只能顺应跌宕的时局,从清廷正统册封的世袭土司,辗转成为缅英政府认可的地方土司势力,最终沦落为不被官方正统承认的地区武装势力,在夹缝之中艰难存续。
时局迎来一丝转机之际,沉寂许久的杨氏家族萌生了和谈的念头。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华夏代表团到访过后,华人族群与仰光方面已然建立起友好的沟通基础,当下正是顺势和解、和平共处的最佳时机。
为此,杨氏家族主动放下对峙姿态,积极联络仰光当局,一心希望与奈温将军展开正式谈判,试图以和平协商的方式,换取果敢地区安稳存续、各族和平共存的局面。
家主的考量十分纯粹:世代以来,他们归顺朝廷、恪守本分、按时缴纳税赋,依托和平臣服的模式,换来了地方长久的安稳。
缅英殖民时期,他们依旧以谈判协商的方式顺势周旋,再度换来了数十年的太平岁月。基于过往百年的生存经验,他们笃定此番依旧可以通过和平谈判,与仰光方面达成和解,延续一方安宁。
但他们终究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昔日的清廷是传承百年的正统王朝,约翰牛是深谙规则、懂得权衡利弊的老牌帝国主义势力,二者皆是拥有成熟执政体系、懂得政治博弈的正规政府,行事尚有章法可循。
可彼时的仰光方面,是政变掌权的军政府,既无成熟的国家执政经验,更无治理地方、安抚民心的行政阅历,行事蛮横且毫无底线。
双方看似开启和平谈判进程,看似和平曙光将近,但军政府从无协商共处的理念。其掌权者彻头彻尾是军人思维,唯论胜负与强弱,不懂权衡利弊,更无长远的政治考量与包容格局,一切行事皆以武力和强权为准。
1963年8月17日,奈温军政府骤然发布强硬政令:全面推行削藩、中央收权政策,取缔各地土司私人武装,将果敢杨家土司势力列为重点打击目标!
政令颁布当日,背信弃义的军政府全然不顾正在进行的和平谈判,精准抓住杨氏家族放松戒备、疏于防范的空档,骤然发动雷霆攻势,悍然撕破和谈假象。
行动同步铺开:于东枝地区抓捕罗大队长,于腊戍会议室里抓捕杨家家主,于仰光官邸内抓捕正在参与谈判的杨二小姐,以雷霆手段正式开启针对土司势力的全面武力镇压。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奈温将军亲手彻底关上了缅甸土地之上的和平大门。自此之后,缅甸各地再无各族和解、平等谈判的可能,战火与对峙彻底取代了和平的希冀。
奈温将军依靠政变夺权上台,推翻原有文官政府,却并未更迭国家核心治理政策,其执政根基依旧是根深蒂固的“大缅族主义”。
此次政变唯一的本质变化,便是实现军权独揽、军人专政,而其彻底取缔地方自治、收归地方权力、统一全境管控的终极目标,自始至终未曾动摇。
缅北广袤地界之内,尤以果敢、掸邦两地最为特殊,长久以来沿袭土司自治模式,形成武装割据的独立格局。
杨氏家族世代世袭统治果敢,手握专属私人武装,是当地名副其实的掌控者。而罗大队长作为杨家麾下头号核心干将,全权执掌家族武装力量与商贸商队,负责武装护送与边境商贸往来,手握实权、地位举足轻重。
彻底废除世袭土司制度、尽数解散地方私人武装、将割据已久的缅北地区彻底收归中央政府直接管辖,便是奈温执政后的核心攻坚目标。
在奈温的认知中,杨氏家族始终秉持“听调不听宣”的处事姿态,看似归顺臣服,实则游离于中央管控之外。
在他看来,土司制度早已明令废除,果敢势力理应彻底俯首、绝对听命于中央。他极度鄙夷此前的UNU文官政府,认为其执政风格软弱无力、手段匮乏,对边境各族管控束手无策。
奈温从不质疑大缅族主义的核心政策存在纰漏,只是不屑UNU的执政手段太过温和软弱,才导致缅北割据问题久拖不决。
彼时果敢的实际掌控权早已归于杨二小姐手中。她一手垄断了果敢全境的税收征管、商贸经营与地方治理大权,将果敢经营成高度自治、自成体系的“国中之国”,完全脱离仰光当局的管控体系。
与此同时,罗大队长手握千人规模的果敢精锐武装,始终拒绝服从中央政府的调度指令,且与林译、闫森二人往来密切,因此被军政府直接定性为反对派势力的帮凶,列入重点清算名单。
为一举铲除果敢土司势力,彻底瓦解缅北自治格局,1963年8月17日,奈温精心布下一盘大局。他以召开协商会议、商议地方治理事宜为名义设下鸿门宴。
一方面诱骗杨二小姐前往仰光参会,另一方面邀约杨家家主赶赴腊戍议事;与此同时,暗中调遣兵力在东枝设伏拦截,扣押罗大队长及其随行商队、武装人员。
三地同步行动、雷霆收网,将果敢核心势力高层一网打尽,彻底断绝各方提前察觉、串联起兵反抗的可能。
成功抓捕果敢核心人物后,奈温再施阴狠权谋,效仿东瀛收买伪军、以敌制敌的治理手段,谋划瓦解缅北旧有格局。
他抓捕杨氏族人,核心目的是彻底延续削藩收权的策略,一举铲除缅北盘踞最久、势力最强的土司自治力量,彻底终结杨家在果敢的世袭统治。
而对于罗大队长,奈温另有算计:罗大队长手握兵权、精通战事、熟稔边境商贸运作,在果敢军中威望极高。
若是贸然将其处决,只会彻底激怒全体果敢族人,逼迫整个果敢势力倒向林译与闫森阵营,反而为自己树立更强的对手、加剧缅北动荡。
令奈温始料未及的是,整场收服过程异常顺利。罗大队长被捕之后,并未顽抗到底,而是当即选择投降归顺,主动承诺效忠仰光当局,愿意永久臣服、按时缴纳赋税、接受中央统一管辖,以此换取自由。
奈温当即应允其投降条件,即刻将罗大队长释放,并且正式委任其为果敢自卫队队长,意图借助罗大队长在果敢的兵力与人脉,从内部瓦解、彻底肃清杨氏残余势力,彻底实现废除土司、收归缅北的终极执政目标。
第786章 杨氏落幕
奈温军政府此番行动为全境同步突袭,事前封锁所有风声,全程隐秘部署、毫无征兆。
猝不及防的攻势之下,缅北各路地方武装根本来不及集结兵力、组织反抗,果敢核心高层首脑尽数被捕落网,整个势力中枢瞬间瘫痪。
身陷囹圄的杨氏家族始终立场强硬、风骨未屈,坚决拒绝交传承袭数代的土司权力,拒不解散家族私人武装,誓死不肯遵从军政府的改制收权命令,始终未曾向缅南政府军低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大队长彻底背弃杨氏家族后,迅速收拢旧部、重组武装力量,全盘接受奈温将军的军队改编。
在军政府的扶持下,他顺利申领到足额军费与大批制式武器,麾下部队全面换装、扩充战力。与此同时,缅南政府军悄然挺进果敢腹地,隐蔽集结兵力,正式发起针对性进攻。
彼时的杨氏家族群龙无首、指挥体系彻底崩塌,内部人心涣散、阵线溃散,失去指挥的私人武装节节溃败,战力一溃千里,没多久便被彻底逐出世代盘踞的果敢领地。
战事平息后,军政府顺势强制执行新政,彻底取缔延续百年的土司行政体系,宣告终结果敢地方自治模式,将整片区域正式纳入仰光当局的管辖之下。
借着军政府的官方授权与背书,罗大队长顺势吞并杨氏家族遗留的全部属地、边境地盘与核心商贸通路资源,一跃取代杨家,成为果敢地区新晋的实际掌控者。
这场突如其来的剧变来得迅猛仓促,局势反转猝不及防,一时间令林译与闫森措手不及、无力及时干预。
前线哨兵带着果敢族联络员火速赶来,将果敢当下的全盘变故如实汇报。
林译闻言满是唏嘘,“我早就察觉事态反常,平白无故突然召开所谓的边疆治理协商会议,请柬一到,我便断定其中必有猫腻。我反复斟酌过后,当即决定拒不赴会,同时也劝阻了老杨与森哥。如今看来,有人听进了劝告,可终究还是有人心存侥幸、抱有幻想。”
林译听完完整汇报,长叹一声,眼底凝重之色骤起。他深知局势已然无法挽回,坐视不管只会引火烧身,当即厉声传令:
“事已至此,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即刻集结全军!侦查连立刻出动,深入前线刺探敌军布防与动向,全军进入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戒备状态,全员整装待命、备妥弹药、随时备战!即刻抽调兵力增援各处哨卡,严密封锁所有通路,任何人不得通行,无论是过往商队还是逃难流民,一律禁止入境!”
话音落下,他抬手拍了拍身旁副官的肩膀,“立刻联络闫长官,告知他果敢局势大乱,罗大队长叛乱。让他即刻下令全境戒严,严防敌军顺势扩张、伺机渗透!”
得益于林译反应迅速、处置周全,在获悉果敢剧变的第一时间便完成全套战备布防。禅邦不仅火速落实全域侦察、边境警戒、要道封锁等硬核防御举措,更是连夜更换全军通信密电码,彻底杜绝情报泄露、电讯被截的风险。
与此同时,林译紧急抽调精锐兵力补强各处防线,统筹调度粮草、弹药、医疗等全套后勤保障工作,制定出周密完善的应急作战方案。
滴水不漏的布防,彻底锁死了所有突袭突破口,让罗大队长精心谋划的伪装突袭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另一边的闫森,本就因果敢境内爆发战乱,预判边境局势动荡,提前完成了初步的兵力部署与警戒布防。
在收到林译的紧急戒严提醒后,他更是高度警惕、加倍戒备,全面升级边境防御体系,杜绝一切敌军渗透偷袭的可能。
相较于稳妥布防的林译,闫森的作战手段更为果决凌厉。他预判敌军大概率会依托丛林地形隐蔽渗透,当即下令在边境丛林要道大范围布设雷区,形成密集的火力封锁屏障,以绝对强硬的方式阻断偷袭路线。
时值夏季,缅北丛林常年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厚重的雾气本是隐蔽行军的绝佳掩护。依仗着漫天浓雾的遮蔽,整编后的果敢武装悄悄潜行入境,企图借着天气优势隐蔽穿插、发动突袭,却全然不知早已踏入闫森预设的雷区腹地。
漆黑的丛林中,悄然潜入的敌军不慎触发地雷,骤然之间,林间沉闷的爆响接连炸响,深埋腐叶下的地雷被潜行士兵的脚步触发,轰鸣巨响撕裂整片林海。
飞溅的碎土、断枝伴随着冲击波横扫四周,近距离的士兵瞬间被炸倒在地,惨叫、惊呼之声瞬间打破林间死寂。
浓重白雾之中,火光与烟尘骤然爆开,原本隐蔽的潜行突袭彻底暴露,苦心筹备的浓雾偷袭战术彻底作废。
边境巡逻队第一时间捕捉到丛林深处的异动,反应极为迅速,即刻全员进入作战状态,同时火速调集周边驻防兵力,列队挺进丛林投入作战。
巡逻队深谙丛林作战法则,全程依托林木、地势隐蔽身形,低姿穿插、静默推进,随即锁定暴露位置的敌军部队。
确认敌情后,带队队长一记手势示意,整支队伍瞬间分散隐蔽站位,占据四周有利地形与伏击要点。
待全员就位、形成合围之势,部队骤然发难,集中火力发动迅猛突袭,打了立足未稳的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彻底粉碎了对方的偷袭企图。
在彻底挫败敌军丛林渗透偷袭、完全稳住边境战线后。闫森深谙战机稍纵即逝,没有固守防线、被动防御。
他当即根据战场反馈的敌情,快速调整兵力部署,整合突进小队、火力支援组与迂回分队,趁着敌军士气崩盘、建制打乱、残部溃逃的绝佳时机,果断组织全线纵深反攻,顺势清剿边境残余敌势,牢牢掌握整场边境战事的绝对主动权。
战至8月21日,闫森命令卫戍军2团正式向各发隆地区发起全线进攻。他在研判地形与敌军布防漏洞后,制定了纵深穿插、分割围歼的作战方案,由1营担任尖刀穿插主力部队。
作战号令下达后,1营全员快速机动,强渡河道。抢在果敢军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登陆推进,一举抢占并牢牢掌控1151高地与1307高地两处核心制高点。
两处高地扼守南北要道、俯瞰整片战区,一经拿下便彻底封死了果敢军向南逃窜的所有退路,瞬间完成对各发隆守敌的战术合围,彻底锁死敌方机动空间,为后续全团肃清、歼灭各发隆盘踞之敌奠定了绝对的战术优势。
第787章 缅南政府军的结局
稳住合围态势后,2团即刻开启协同攻坚模式。部队以强行穿插的凌厉战术突进,依托两侧高地的地形优势架设火力点位,构建高低交叉的火力网。持续对谷地、林间的果敢军阵地实施全覆盖火力压制,死死压住敌方火力输出,最大程度削弱守军抵抗能力,极大强化了正面突击部队的推进效率与攻坚效果。
与此同时,2营执行战场滚动推进战术,采取边清剿、边穿插、边巩固阵地的打法,稳步向前突破。
部队在激战中不断抢占战区内的林道卡口与防御要点,对内封堵残敌逃窜路线、分割敌方零散兵力,对外构筑阻击防线,死死隔断外部敌军的增援通路,彻底孤立了各发隆前沿守军。
凭借这套攻防一体的战术推进,2营成功将果敢军前沿主力部队悉数歼灭,彻底瓦解了罗大队长对外扩张的前线战力。
这是罗大队长投靠奈温、意图扩张势力、站稳脚跟的关键首战,本想凭借此战立下军功、巩固自身地位,却以全线惨败收场。
惨烈的战败结果,让罗大队长心底生出无尽顾虑与深深的危机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叛徒的身份,无根无凭、仰人鼻息,在各方势力眼中永远只是可供利用、随时可弃的棋子。
他深知,一旦接连战败、再无利用价值,自己迟早会被奈温将军彻底舍弃。 一念及此,惶恐与寒意涌上心头。乱世棋局之中,背叛者从来没有安稳退路,唯有利弊权衡,无关情义。
接连的失利让他彻底清醒,眼前的安稳只是假象,悬浮的处境岌岌可危,他不得不开始审慎盘算自己未知的前路与未来。
就在罗大队长满心惶惶,深陷前途危机的思虑之中的时候,林译已经在进行战前部署了,他提前派遣侦察分队深入前沿阵地,全方位摸排战区兵力布防、地形地势与敌军动向,彻底查清当面全部敌情。
在精准掌握战场实况后,林译综合研判利弊得失,果断舍弃复杂凶险的行军路线,敲定了一条敌情隐患更少、机动空间充足、便于部队穿插运动、推进效率更高的短捷攻坚路线,牢牢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为保障攻势稳定、节奏连贯,林译制定了分批集结、梯次投入兵力的作战方案,命令各部队分期、分批完成兵力收拢与战前集结。
同时林译下放战术权限,允许各基层部队根据战场实时局势、战机时机灵活调整作战动作,最大程度适配战场变化,全程保持进攻节奏不中断、火力输出不脱节,维持持续压制的作战态势。
他明确规定,具体攻坚战术、作战方式不设固定模板,完全依照各部任务属性、当面敌情强弱、山地丛林地形条件灵活制定。
在兵力运用上,他恪守“集中而不堆砌”的战术原则,兵力集结不等于盲目密集投入,而是依托战场态势,进行有重点、分区域的精准部署,清晰划分各部攻防、穿插、阻击任务。
所有一线具体作战调度、战术执行,均由团级指挥官全权定夺。同时林译预留把控适量预备队,随时待命驰援前线、处置突发战况,为整场作战筑牢应变兜底的防线,布局周密且进退有度。
远在阵地另一侧的罗大队长,通过情报摸清了林译的整套部署后,瞬间心惊胆寒、通体发冷。
他心里清楚双方战力的巨大差距。以林译沉稳周密的指挥风格,搭配闫森凌厉果决的作战风格,二人一旦联手协同作战,足以抗衡缅南正规政府军。
反观自己麾下刚改编、军心不稳的武装,根本没有丝毫抗衡的底气。巨大的悬殊差距,让他彻底萌生退意,再无半分恋战之心。
“来人,即刻集合亲卫队!”这个危急关头,罗大队长心中已然拿定主意。乱世相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眼下死守阵地便是坐以待毙,唯有及时抽身、保全实力,才是唯一活路。他暗自盘算,只要保住自身性命、留住手中核心嫡系部队,便可效仿坤沙,遁入绵延无际的深山密林割据自保。
依托缅泰边境的山林天险蛰伏休整,再经营烟土贸易,积攒财力势力,依旧能在缅北乱世之中,求得一席安稳之地,活得自在滋润。
他心中暗自庆幸,万幸自己当机立断、果断撤退。此番溃败之下,前线防线极速崩塌,大批军官来不及突围,尽数沦为敌军俘虏,他虽舍弃了麾下大半兵力,却成功保全了手中的亲信,顺利脱身战局。
相较之下,奈温将军的处境则凄惨至极,狼狈不堪。此番行动,配合他的仅有罗大队长麾下上千人的自卫队兵力。
由于自卫队规模有限,充其量只是一支地方保安武装,战力不值一提。为稳妥推进既定计划,奈温特意抽调六个营的精锐兵力,专职负责监督、策应、配合突袭,确保行动顺利。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林译与闫森所部战力凶悍、攻势凌厉,硬生生扭转了整场战局。
短短两日时间,二人率领部队雷霆出击,不仅彻底粉碎了罗大队长精心筹划的突袭阴谋,更是将投入作战的六个营击溃。部队伤亡惨重、完全溃散,大量枪械弹药、军用装备悉数被缴获,损失极为惨重。
而这惨重的兵力折损,尚且不是奈温最为揪心的恶果。此番贸然用兵,彻底让他捅了大篓子,彻底葬送了各方勉强维持的和谈基础。
各族首领彻底对缅南政府军失去所有信任,不再抱有丝毫幻想。恰逢林译、闫森率军大举进攻之际,各族势力顺势起兵,纷纷调转矛头,对缅南政府军发起全面反击。
转瞬之间,缅南政府军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四面八方皆是来势汹汹的攻势。全线战场彻底崩盘,政府军疲于奔命、节节败退,只能被动防御、勉强招架,根本无余力组织任何有效反击。政权根基剧烈动摇,濒临倾覆,境内大片领土接连失守,全线局势彻底失控。
第788章 局势紧张
奈温将军并非坐以待毙,为稳住动荡的政局,他曾多方奔走,试图联络外部势力寻求支援与斡旋。
但彼时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各大势力皆深陷自身事务之中,终究无人能抽身对缅地施以援手,奈温的所有尝试最终都悉数落空。
这也使得缅地彻底走向动乱之中,上缅与下缅始终存在,而奈温将军一番“操作”之后,居然与当年一样,回到了七省七族各自聚集的局面。
这一切的根源,始于同年二月北方大国递送至北京的一封公函。函中提议,双方尽快举行高层会晤,针对彼此的合作模式、发展走向及双边关系后续路径展开深度磋商。
这本是两大国消解分歧、破冰和解、重塑友好协作格局的绝佳契机,华夏方面对此高度重视,始终秉持坦诚沟通、修复邦交的态度,满心期待借助此次会谈化解过往隔阂,重修旧日情谊。
可谁也未曾料到,一个月后的双边会谈全程僵持,由于核心分歧无法达成共识,最终谈判彻底破裂。
会谈期间,小夫提出“三和”与“两全”两大理论主张,这套全新的发展理念与执政思路,和华夏坚守的核心思想、发展路线相悖甚远,当场引发我方代表团的强烈异议与坚决反对。
我方代表经逐层上报、请示上级决策层后,在会谈中明确传递出坚定立场:“我方可以接纳三和路线的部分发展思路,但两全理论,已然彻底偏离、背离了马列主义的核心宗旨与根本准则。我方始终坚守共产主义发展道路,扞卫无产阶级执政根基,这一核心底线绝无让步与动摇的可能。”
所谓“三和”路线,核心是缓和与西方阵营的对立关系、调整对外交往姿态,本质是对外策略的柔性调整。对此,华夏方面虽存有立场与理念上的抵触,但基于阵营团结与国际局势考量,仍保留了协商与包容的空间。
但“两全”理论的推行,却会从根本上动摇立国根基与执政本源。这是小夫对自身国内社会结构、政权性质做出的全新判定:
他认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使命已然完成,不再是国家治理的核心。并主张将国家治理模式转型为所谓的“全民国家”。
小夫宣称,国内阶级对立与阶级矛盾已彻底消亡,国家不再单一代表工人阶级、无产阶级的核心利益,需要全面覆盖社会各个阶层,包容私营从业者,乃至过往的资产阶级群体,以此实现全社会的表层统一与全民凝聚。
与此同时,小夫进一步提出构建“全民党”的执政理念,主张政党不再局限于作为工人阶级的先锋组织,而是转型为囊括全体社会民众、代表全民意志的广泛性政党。
对于这套全新理论,华夏方面有着清晰且坚定的认知。我方始终认可政权的服务对象是全体人民,致力于造福所有民众,但绝对不能舍弃、模糊以无产阶级为核心的执政根本,这是建国的核心,绝不能更改。
我方在会谈中明确指出,资本主义体系最大的弊端,便是社会资源与财富分配的严重失衡,这也是其贫富分化的根源。
多劳多得、优绩优酬是合理的社会分配准则,我方建立多级薪资体系、出台适度宽松的政策,正是兼顾了社会差异、平衡各方利益的务实举措。
可若是依照苏方“两全”理念推进改革,势必催生特殊阶层、造成资源垄断、打破公平秩序,等同于背离奋斗的初心、开倒车走老路,是绝对不可取、也绝对不能接受的。
整场会谈始终伴随着激烈的理念辩论与立场交锋,双方各执一词、分歧无法调和,最终不欢而散。
自此之后,两大国的双边关系降温,且日趋紧绷。持续的理论论战叠加复杂的国际外部压力,让双方皆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与余力,关注、干预缅地内部爆发的一系列政局风波与势力纷争,这也让奈温将军求助失败。
同一时期,花旗同样深陷区域事务,无暇兼顾东南亚缅地的局势,其精力尽数被安南地区的乱局牢牢牵扯。
彼时执掌南越的吴总督,执政风格愈发独断专行。他刚愎自用,推行一系列激进治理举措,彻底打破了区域平衡,酿成了难以挽回的危机。
其实,相较于缅地错综复杂的局势,安南地区的矛盾构成相对单一,没有繁杂的部族派系、迥异的宗教风俗与深厚的历史遗留纷争。
这片土地所有动荡与冲突的核心症结,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宗教信仰带来的阶层对立与民生矛盾。
受法兰西长期殖民统治的深度影响,安南地区的上层精英群体大多接受西式教育、长期服务于殖民体系,思想理念趋近西方,大多信奉天主教。
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底层普通民众,沿袭世代传统,笃信佛教,两大信仰群体的本身有些矛盾,确实是一个隐患,但他并没有疏导,反而激化了这一矛盾。
时任南越总督的吴总督,极度偏袒天主教体系,一心想要在全境推行单一宗教治理模式,刻意排挤、歧视本土佛教信仰。
他在不久前悍然出台禁令,明令禁止安南全境悬挂佛教旗帜,公然干预百姓的信仰自由,此举瞬间引发了广大佛教民众的强烈不满与大规模集体抗议。
在佛教信众和平游行、诉求正当权益之际,南越政府军遵照吴总督的强硬指令,武力驱散示威人群,甚至直接开枪镇压,造成无辜民众伤亡,让民间矛盾瞬间激化至临界点。
可即便局势已然失控,南越当局依旧未能正视民意、及时止损,反而继续坚持高压治理策略。
事态持续发酵,为反抗当局的宗教压迫与暴力统治、唤醒社会良知,得道高僧以自焚的方式,在西贡街头悲壮抗议,用生命控诉当局的暴政。
可在举国群情激愤、局势岌岌可危的敏感时刻,吴总督的弟媳龙夫人,却公开发表出冷漠无情、漠视生命的极端言论:“我不在乎看到更多僧人变成“烤肉”,这种愚昧落后的行为真是……”
这番冷血说辞彻底点燃了安南全境佛教信众与普通民众的怒火,全民抗议浪潮席卷整个南越地区。
但吴总督依旧冥顽不灵、一意孤行,执意动用国家暴力机器强势镇压所有示威活动。在镇压行动中,军警不惜动用各类违禁手段,甚至使用化学武器攻击手无寸铁的示威民众,无数百姓因此受伤受难,整个安南地区彻底陷入全境动荡、秩序崩塌的混乱局面。
吴总督一系列残暴且失当的执政举措,彻底打乱了区域战略布局,也彻底消耗掉了外部大国对其的信任,最终促使花旗政府高层下定决心,撤换南越执政势力。
第789刺杀引发的巨变
面对彻底失控、不再服从调度、且严重拖累区域战略布局的南越领导层,花旗方面开始暗中谋划政权更迭、人事更替。时隔不久,花旗国会正式通过相关决议,默许认可南越内部的政变行动。
随后,cIA工作人员秘密联络杨文明等南越军方核心将领,暗中授意、默许其采取武力夺权行动。在外部势力的暗中扶持与默许之下,南越军方政变骤然爆发。
大势已去的吴总督紧急向花旗驻当地大使求助,却遭到对方无情拒绝。次日,其在仓皇逃亡的途中,被政变部队俘获并处决。这场由独裁统治引发、裹挟外部势力博弈的政治豪赌,最终以惨烈的血腥政变彻底落幕。
而在安南局势剧烈动荡、政权更迭的同一时间段,花旗持续关注安南走向,并逐步加大对这片土地的介入力度,企图以自身力量拿下此地。
倘若整场安南动荡,仅仅始于吴总督的施政失当,止于南越政权的更迭倾覆,那么花旗的介入尚且有限,所有局势演变仍处在可控、可收束的战略范围之内。
可历史上的花旗没有止步于此,这场政变只是表层表象,潜藏其后的权力博弈与战略反转,远比世人所见更加错综复杂。
彼时的花旗大统领,是一位极具双面特质、充满矛盾色彩的执政者。他拥有出众的个人魅力,擅长公众表达与形象塑造,却始终带着浓厚的表演型执政特质。
其施政最大的短板,便是政策尺度起伏过大、战略取向摇摆不定,时而激进冒进,时而骤然收缩,缺乏一以贯之的长期规划,让国内外局势长期处于不稳定的波动状态。
古巴对峙危机,是其执政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高光时刻。危机顶峰之时,花旗军方强硬派声势浩大,主战论调占据上风,众多高级将领极力主张直接动用武力,区域战争风险飙升,全球一度被核战争的阴霾笼罩。
在全军主战的巨大压力之下,他逆势而为,坚决压制开战呼声,最终选择以海上全面封锁的方式进行战略对峙。
这一克制且理性的决策,虽在当时遭到军方强硬派诟病,被指责态度软弱、威慑不足,却成功将世界从全面战争的悬崖边拉回,也让他收获了极高评价,被视作站在战火边缘、坚守理智底线的清醒执政者。
但这份难得的战略清醒,并未贯穿其整个执政周期。表面维持克制对峙的同时,他在暗处悄然布局,秘密批准启动了代号“猫鼬计划”的隐秘行动,试图以暗杀、渗透、颠覆等非常规地下手段解决地缘争端。
这种台面克制、台下激化的双重操作,彻底击穿了原本尚存的谈判空间,让两极对立的矛盾进一步加剧、彻底走向僵化。
除此之外,他持续加码东南亚战场投入,大幅上调安南地区的军事预算,放开前线作战限制,默许并批准驻南越驻军在平乱行动中动用化学武器,同时全程默许、扶持南越军方的政变行动,深度介入他国内政,彻底打破了中南半岛原本的势力平衡。
在内政层面,他的改革手段同样凌厉激进、步步破局,接连触动各方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为整顿国内情报体系、收拢核心权力。
他公然推动cIA的改组与限权方案,强势挑战老牌强力机构的固有格局;与FbI形成公开对立博弈,通过政坛运作直接取消了副总统次年的竞选参选资格;又委任亲弟弟执掌扫黑事务,以雷霆铁腕清剿本土黑手党势力。
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强势改革,让他在情报系统、军政体系、政坛派系与地下势力之中四面树敌,积累了海量尖锐矛盾,为后续的政局剧变埋下了重重隐患。
在接连完成一轮轮强硬破局、深度得罪多方势力之后,他的对外战略风向突然大幅转向。
为缓和两极冷战对峙的紧张局势,他主动推进外交破冰,牵头签署《核禁试条约》,主动向毛熊释放和解信号,力求降温全球对抗格局。
在安南战场层面,他也逐渐意识到战争泥潭的巨大消耗,开始调整东南亚战略,主动推动撤军议程,拟定并正式签署安南撤军草案,计划逐步收缩海外驻军、脱离区域战争泥潭。
可这套止战降温、战略收缩的全新布局,彻底违背了军方扩张势力、延续战争、攫取地缘与军工利益的诉求,直接引发军方强硬派的强烈不满,军政之间的分歧彻底公开化,深层矛盾彻底激化。
内政树敌无数、军政矛盾尖锐、对外政策反复反转,多重危机层层叠加、暗流汹涌。就在年末临近、政坛局势愈发诡谲动荡的关键节点,Kennedy在德州出行途中遇刺身亡。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事件,绝非一桩单纯的孤立刑事案件,而是撼动花旗内部权力架构、重塑冷战对峙格局、彻底改写全球地缘走向的关键历史拐点。
一场足以颠覆现有世界秩序、引发多国局势震荡的连锁风暴,自此全面拉开帷幕。
风暴最先席卷的,便是局势本就摇摇欲坠的安南地区。吴总督在政变中身死,彻底打破了南越原本的权力体系,当地陷入短暂而剧烈的权力真空状态。
杨将军趁着政局大乱顺势接管权力、掌控局势,可他仓促上位、根基浅薄,随着花旗高层更迭、海外战略全面转向,转瞬之间便失去了背后的外部依仗。
其统治席位尚未稳固、局势尚未安定,便迅速被蓄势已久的阮氏家族推翻,南越政权再度重组,政坛格局迎来新一轮洗牌。
而阮氏势力的登台,并不符合花旗的东南亚战略预期,引发花旗方面强烈不满,也促使花旗彻底摒弃此前的克制姿态,正式全面升级对安南的干预力度,深度插手当地军政事务。
安南乱象未平,中南半岛的动荡便接连蔓延。Kennedy遇刺落幕不久,执掌暹罗多年的独裁统治者离世,当地政局再度迎来更迭。
thanom 接掌军政大权,延续了军政府的集权统治模式。其执政期间奉行强硬的强人政治,对内以高压手段压制民间异议、稳固社会秩序,牢牢把控国内局势;对外彻底依附花旗阵营,推行全面亲美的外交路线,成为美方布局东南亚的重要支点。
与此同时,隐秘的地缘颠覆行动仍在中南半岛深处悄然推进。cIA 一边与库帕拉西集团展开秘密谈判,一边联络拉拢西何集团,多方暗中勾兑、达成利益默契。
其核心图谋,是效仿南越政变模式,在老挝境内再度策动政变,颠覆现有本土统治秩序,彻底掌控老挝政局,完善美方在中南半岛的战略布局。
而几经动荡、无人顾及的缅地,也在这场全球性的变局中悄然完成了势力蓄力。时至今日,依旧没有确凿证据佐证背后是否有军工复合体的暗中推手,但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奈温将军借全球局势大乱、各方势力无暇东顾的窗口期,迅速壮大自身实力。他借机肃清内部异己、收拢军政权力、完善统治体系,全方位巩固个人与军政府的绝对统治地位。
安南、暹罗、老挝、缅地四方局势同步异动,各方势力重新博弈、重新站队、重新划分地盘,暗流席卷整个中南半岛。这片饱受战乱与博弈的土地,一场更大规模的地缘格局变动,已然蓄势待发。
第79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变局来得如此之快。1964年3月,奈温成立革命委员会,悍然确立了一条以缅族为中心、武力解决民族问题的强硬路线。
与此同时,奈温开始推行所谓“有特色改良式社会主义”,将个人意志强行注入国家意识形态。
他推动“仰光社会主义纲领党”成为全国唯一合法政党,随即宣称将通过国有化政策,对私营经济发起猛烈的打击。
可真实情况是什么呢?他再度开启了“自己人搞自己人”的旧戏码。政策公布的第一时间,缅南政府军便悍然向华人动手。几乎大半华人的商铺、银行和学校,被武力强行接管。
仰光方面掌控的缅地七省,无一例外地掀起了对华人的驱逐与强制掠夺。而这一时期的东南亚,几乎各国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因为他们在这个时候已穷得无法生存。华人善于理财,生性节俭、爱储蓄,于是当时东南亚各国所谓的“第一桶金”便是通过掠夺华人来获取的。
说来讽刺,当时唯一独善其身的是暹罗。这个彻底倒向花旗的国度,仅仅是要求境内华人必须强制更改国籍、名字,不得使用中文名,融入社会即可。虽然也是打压,却已是当时最和善的“措施”了。
至于结果,显而易见——没有活路的华人只能大量迁移。对缅地而言,七省之内华人商户纷纷离去,涌入七族聚集区域。这一事件,对缅地影响至深至巨。
因为,真正为早年缅地创造财富的主力军,正是华人和洋人。而缅族数百年来,不过是在土地上刨食。随着洋人离去、华人逃离,七省的经济就此一蹶不振。
七族的情况各异,华人流民的命运也各不相同。逃往资源丰富地区的华人,逐渐成为远洋商人;去往资源贫瘠之地的,则沦落为黑恶势力。
缅地之殇,由此绵延不绝,持续数十年,依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老话常说人倒霉时,连喝口凉水都会硌到牙根,奈温执政阶段的各项举措,几乎处处透着失策。他对外表态有意与华夏交好,还宣称借鉴学习发展经验,摆出亲和共处的姿态。
可实际行事却截然相悖,一边大肆侵占当地华人资产,一边调遣兵力清剿缅共武装,区域局势一步步滑向难以挽回的险境。
真正让缅地彻底陷入发展困局的,还要数周边外部格局的剧烈变动。就在奈温对内对外接连施策之际,老挝政坛骤然爆发政变。
在花旗中央情报局的暗中策划下,库帕拉西与西何派系势力在万象骤然发难,武力挟持富马亲王,逼迫贡勒所部军队与右翼武装合并,中立派官员被迫离开都城,老挝中央政府运作彻底陷入停滞。
此后花旗军工势力强势入局扶持右派执掌政权,为右翼军队输送大批军械物资,正式着手武力掌控中南半岛区域。cIA则扶持王宝将军登上高位,军方也将其麾下苗族武装整编为特种部队,展开专业化军事训练。
自五月十七日起,花旗战机频频出动,对巴特寮解放区展开密集轰炸,战火硝烟肆意蔓延。
空域军事对峙的紧张程度随之不断升级,时隔一月,花旗国会通过国防部计划,索性扩展作战范围,启动针对中南半岛的武装侦察行动,还将北越划入作战打击范畴,地区战火就此再度升级。
同一片地缘格局里,暹罗却迎来截然不同的发展拐点。中南半岛诸国深陷战火泥潭,1964年的暹罗却在军政府高压管控下维持着表面安稳,凭借深度绑定花旗的外交策略,成为东南亚逆势崛起的特殊存在。
这一年恰逢暹罗第二期国家发展规划正式启动,恰巧花旗敲定全面武力介入中南半岛的决策后,暹罗率先享受到战略红利。花旗开始源源不断向当地输送技术人才,同时拨付巨额经济援助,意图将暹罗打造成稳固的前沿军事据点,服务自身东南亚战略布局。
军政府同意敞开国门,允许花旗方面在本土部署b-52战略轰炸机,修建规模庞大的空军基地,还把东北部乌隆府口岸打造为美方后勤补给与情报搜集核心枢纽。
暹罗军政府不仅应允花旗方面空军入驻作战,还签署合作协定,引进美式战机,由本国飞行员直接参与军事行动,同时抽调地面部队协同花旗军队奔赴中南半岛各地作战。
花旗方面也将视作维系自身东南亚外交布局的关键力量,多重加持之下,暹罗经济顺势腾飞,迈入高速增长的黄金时期。
彼时天竺国内同样暗流涌动,局势动荡不休。1961年华夏顺利度过粮食短缺难关,可1962年天竺却爆发大范围饥荒,灾情绵延两年之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持续恶化。
这场危机根源在于发展规划失衡,尼赫鲁执政期间倾力推进工业化建设,全然忽视农业根基发展。
国内始终没能推行彻底的土地改革,传统森严的阶级体系根深蒂固,世袭把控土地的地主阶层坐拥大量资源,非但不会主动赈济灾民,反倒借着粮食紧缺的契机哄抬粮价,牟取私利。
寻常灾荒往往会抑制人口增长,这一规律在天竺却并不适用。当地人口出生率居高不下,两年饥荒期间人口依旧激增数千万,本就匮乏的粮食供给愈发捉襟见肘,民生困境愈发严峻。
新德里当局无心安抚国内受灾民众,全部精力都倾注于军事领域。1962年边境战事规模虽不算浩大,却彻底改变了天竺的国家发展重心。政府搁置各项民生建设,举国上下全力扩充军备,军事扩张成为国家首要目标。
彼时天竺国防开支占全国财政支出比重高达百分之四十六,高居全球首位。工农业生产、文教、科研事业悉数放缓让步,一切资源优先向国防建设倾斜。
接连两年的内耗与重压之下,身心俱疲的尼赫鲁身体垮掉,病情反反复复,朝野上下都清楚,天竺即将迎来政权更迭。
第791章 武器升级时代
只是后续继任者无论个人威望、执政眼界,都远不及尼赫鲁。他们没能纠正过往的发展弊病,反倒接连做出一系列错误决策。
尼赫鲁奉行摇摆不定的不结盟中立政策,早已引得西方国家心生不满。新任执政者将过往失利归咎于装备落后,上台后便着手淘汰老旧英式军械,一心谋求更换先进武器。
为扩充军备提升军事实力,印度彻底倒向毛熊阵营,双方展开深度军事合作,大批量引进苏式武器装备,开启全军制式换装。
这番立场转变彻底触怒西方势力,花旗方面转而全力扶持上巴地区,无偿输送各式先进军备,以此制衡区域军事格局。外部制衡压力进一步加剧天竺的军事焦虑,国内军备改革与扩军行动愈发频繁激进。
诸多问题其实朝野间不乏清醒之人,可随着尼赫鲁离世,国内政坛陷入权力争夺旋涡。一众政客纷纷借着边境战事失利大做文章,借抨击国防短板博取民众支持、争夺执政席位。
民生疾苦难以成为竞选筹码,人口繁杂、地域辽阔也让基层民情无人问津,选举重心基本局限于城市范围。
彼时缅地周边四国之中,半数国家深陷内乱与发展泥潭自顾不暇,唯有暹罗经济稳步向好。
华夏严守边境防线,以稳固国防为前提维系双边外交往来。这般形势之下,大批流离百姓纷纷选择奔赴暹罗谋求生计,缅地境内的华人商户更是如此,前往暹罗经商谋生,成为当时最为稳妥的出路。
此时花旗选择深度入局、主动扩大战事,核心原因便是自认已经完成全方位的战争准备。
过去数年时间里,Kennedy持续推进军备革新计划,为花旗陆军实现对毛熊陆军的战力反超打下了坚实基础。
待到战事再起之时,花旗陆军已然完成了全军制式装备的整体换装,战力迎来质的跃升。
陆军部队彻底淘汰老旧的“大八粒”,全员列装m14步枪。这款新式步枪支持全自动发射模式,同时搭载快慢机结构,可切换三发点射模式,在保证火力输出强度的同时,大幅提升射击精准度。
班组及支援机枪体系也完成全面迭代,以m60通用机枪为主力制式,基本全面替换老旧的m1919机枪,陆军基层火力体系焕然一新。
与此同时,m60主战坦克正式定型问世,F4鬼怪战机也进入全面服役状态,海陆空多域主战装备的更新迭代,让花旗在常规军事装备领域实现了多项关键突破,综合作战能力大幅攀升。
而真正让花旗底气十足、敢于主动扩战的,还有一项压箱底的秘密武器。其核心技术源自从普鲁士获取的顶尖军工科技,经过潜心攻关终于实现技术突破,并成功落地转化为实战制式装备。
这是花旗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才斩获的核心军工成果。为夺取这套完整的技术资料与原型技术,花旗甚至直接派遣特种部队深入敌方腹地,不惜冒险执行专项抢夺任务。
普鲁士本土疆域狭小,二战期间又长期遭受约翰牛的持续战略轰炸,常规起降战机的运用空间被严重压缩,因此举国深耕垂直起降航空技术,在直升机研发领域一度遥遥领先全球。
其中龙式直升机是世界首款实现量产的横列式双旋翼直升机,除此之外,交叉双旋翼、并列双旋翼两类直升机技术也全部攻克,具备成熟量产能力,这套领先的航空技术,一直是花旗极度觊觎的核心军工资源。
正因深知这套技术的战略价值,在特种部队成功缴获全套技术资料、确认技术完整无误后,花旗当即下令炸毁所有缴获的普鲁士原型机,意图独家垄断技术成果。
这种不惜损害盟友利益、独占军工技术的霸道行径,直接引发约翰牛的强烈抗议。但颇具戏剧性的是,花旗的封锁算计最终沦为徒劳,并未真正遏制欧洲盟友获取相关技术。
彼时法兰西与捷克均设有对应的航空配件专属工厂,依靠留存的配套零部件反向组装复刻,欧洲数国最终成功复原出完整的原型机。且战后欧洲各国经济凋敝、财力枯竭,本就无力独立投入巨额资金开展全新军事装备研发,花旗这场费尽心思的封锁操作,最终纯属多此一举。
反观约翰牛,在这场技术瓜分中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成果,成功拿下福克沃尔夫公司的全套设计蓝图,以此为根基开启了本国军工史上最为成功的科研项目之一。
普鲁士研发的这款垂直起降喷气式战机,本身存在难以根治的致命缺陷,也因此被多个国家放弃研发,但约翰牛精准发掘出其适配本国的独特优势。
无需大型起降平台,对战机飞行作战半径的要求极低,完美契合自身的国防作战需求。
至此,花旗与约翰牛成为此次普鲁士军工技术瓜分的两大最大赢家。花旗依托缴获的全套普鲁士航空技术资料,叠加“回形针计划”的技术沉淀与人才储备,在龙式直升机的成熟技术基础上,成功迭代研发出经典明星装备——支奴干直升机。
二战战场上,普鲁士凭借龙式直升机配合山地师作战的亮眼表现,曾让花旗军事专家倍感震撼。
这款直升机能够高效运输战斗机发动机奔赴山区战场,还可外挂吊运反坦克炮、步兵炮等重火力装备,快速完成山地阵地重火力部署,彻底刷新了花旗对陆航支援作战的认知。
而后续半岛战争中直升机的实战应用与优异表现,更让花旗坚定了大力攻坚、迭代发展军用直升机技术的战略决心。
待到花旗全面升级战争规模、发起大规模攻势之时,国防部的陆军作战攻坚思路已然彻底革新。
全新的战术体系应运而生,确立了战机空中突袭开路、直升机低空引导穿插、炮兵集群全覆盖火力压制、最后步兵主力全线推进的核心作战流程。
同时,部队列装的休伊直升机被定位为陆军主力侦察机型,机身加装专属m60机枪支架,可随时提供低空机动火力掩护;搭配支奴干直升机承担前线物资补给、兵力快速投送与战场转运任务,一套依托新式航空装备构建的全新立体化作战模式,正式成型投入实战。
第792章 亚洲格局重塑
自五月起,花旗持续加码安南战场的军事力量投入,短短半年之内,区域作战预算暴涨八倍,其大举增兵、蓄意升级战事的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八月,北部湾事件爆发,花旗顺势将此次摩擦当作绝佳借口,刻意渲染局势危机,步步推动战场态势全面升级。
事发数日之后,花旗国会正式审议通过东京湾决议案,不仅批准对北越实施大规模空袭行动,更直接授权Johnson总统全权主导东南亚战事,赋予其大规模投送地面作战部队的最高权限。
决议落地当月,暹罗境内的空军基地瞬间进入高负荷运转状态,各式战机昼夜起降、频繁出动,暹罗空军正式入局参战,持续对北越境内军事目标、交通枢纽与补给据点展开密集轰炸,东南亚战火彻底陷入白热化。
彼时的花旗高层对此战信心十足、态度笃定。在他们的预判中,毛熊战略重心远在欧洲,对东南亚战场鞭长莫及,根本无力深度介入。
同时他们笃定华夏短期内无力干预战局。彼时中苏关系跌至谷底,华夏备受压制、处境被动,甚至毛熊一名低级军官都公然叫嚣,扬言要对华夏实施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极尽嚣张。
可谁也未曾料到,仅仅时隔两月,一件撼动整个亚洲乃至全球地缘格局的重磅事件骤然发生——华夏关键试验圆满成功,自此手握足以安邦定国、震慑强敌的“打狗棍”,彻底打破外部强权的核威慑封锁。
境外所有敌对势力的算计与赌局,顷刻间全盘落空。此前态度蛮横、步步施压的毛熊,见状瞬间收敛了嚣张气焰,不敢再肆意对华挑衅。
与此同时,华夏正式对外划定明确战略红线,严正宣告17度线为不可逾越的绝对底线:但凡敌军不越线,一切尚有斡旋余地;一旦贸然跨越红线踏入底线范围,华夏不介意再度亮剑迎敌、正面交锋。
突如其来的局势反转,让志在必得的花旗倍感憋屈、进退两难。但相较于另一个国家,花旗的窘迫尚且不值一提,真正陷入极致绝望、举国濒临崩溃的,正是天竺。
过去两年,天竺为补强国防、洗刷此前战败的屈辱,倾尽举国之力负重前行,其中辛酸唯有自身清楚。
国内全境饥荒蔓延、民生凋敝,百姓食不果腹、度日维艰,可举国上下依旧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将所有资源、财力与精力尽数倾斜,全部投入到国防建设之中,只为快速重塑军力、补强边境防御。
边境冲突落幕之后,天竺陆军第一时间启动全面战备整改,迅速成立专项紧急委员会,开启大规模军事整备工作。一方面紧急召回大批退伍军人充实兵源,另一方面重新招录启用一万一千名现役及退役军官,补齐军队指挥与基层骨干缺口。
次年,天竺再度大刀阔斧推进军队编制体系改革,从东部军区拆分划出全新战区,优化边境驻防布局。
同时升格陆军情报部建制,由原先旅级单位直接晋升为师级,从约翰牛手中渐渐收回管理权。大幅提升情报搜集、研判与作战统筹能力,还全新设立战斗发展处等专职作战研发机构,全方位完善现代化作战体系。
在整套军事整改规划中,山地师的建设被列为最高优先级核心项目,是天竺陆军整改的重中之重。
短短两年时间,天竺突击组建十个全新山地师,专门适配高海拔、复杂山地的作战环境,针对性弥补此前边境山地作战的短板缺陷。
这也是天竺陆军在上次边境战事中收获的最惨痛、最深刻的实战教训。新建山地师全部采用标准化统一编制,建制规整、配置统一:
每支山地师下辖三个山地作战旅、一个炮兵旅,搭配工兵、通讯、后勤等全套辅助作战保障部队,单师满编兵力维持在一万五千至一万七千人之间,兵力充足、建制完整。
尤为耐人寻味的是,天竺本土地形本无多山特质,全境除北部边境接壤的喜马拉雅山脉地带外,其余国土大多为平坦开阔的平原地形。
在本土地形并不适配的情况下,执意耗费巨额资源组建规模庞大的专业化山地作战部队,其剑锋所指、战略意图已然不言而喻,针对性极强。
除此之外,两年间天竺斥巨资引进大批苏制制式装备,从轻型主战坦克到米格-21战斗机,全面更新迭代海陆空主战武器,不惜代价完成军队装备的整体换新,一心想要凭借全新军备扭转边境战略劣势。
可千算万算,天竺倾尽举国之力补强短板、苦练旧招,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彻底跟不上战局与对手的节奏。
恰似一名隐于深山、苦修旧技的武者,耗尽心力大成出山,却赫然发现外界早已更迭赛场规则,对手皆已持枪列阵、开启全新打法,自身数年苦修尽数付诸东流。
没有人能够改变既定的结局,这场边境之战的冲击力,早已深深烙印在天竺的国家发展轨迹之中,彻底击碎了其独立十余年来构建的所有虚妄幻想。
自脱离殖民统治后,天竺始终沉浸在自我编织的强国美梦里。他们偏执地认为,日不落帝国的落幕离场,是本国不懈抗争的最终成果;盲目笃定自身坐拥南亚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与发展潜力,狂妄地妄图取而代之,跻身顶尖强国之列,执掌亚洲区域的话语权。
但泡沫再华美,终究一戳就破。天竺举国沉迷于虚幻的荣光,却从未看透百年地缘格局的底层逻辑。
早在二十世纪之初,深谙资本逐利之道的沙逊家族、哈同等西方资本巨头便已悉数撤离远东,悄然抽身离场。
世人或许可以诟病犹太资本唯利是图、毫无道义可言。但必须承认,这群老牌资本玩家的战略眼光,精准得无可挑剔。他们早已洞悉一个核心真相:
近代亚洲的财富虹吸效应,根源始终在华夏大地。昔日横行远东的东印度公司,不过是西方掠夺财富的中转载体,整个亚洲真正的财富腹地、真正的“无尽金矿”,从来都是华夏。
而无论是早期犹太资本的撤离,还是后续西方势力的全面退场,背后只有唯一的核心缘由:历经百年动荡与战火淬炼的华夏,彻底结束了山河破碎、四分五裂的乱象,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与统一,以全新的姿态屹立于东方。
山河碎裂、积贫积弱的华夏,是外来资本肆意收割、无尽压榨的最佳目标。可当这片土地重归一统、愈发强盛,壁垒已然筑起,无底线的掠夺再无空间,可攫取的利益大幅缩减。无利可图,便是所有外来势力接连撤离的根本原因。
而后续花旗势力强势介入亚太棋局,其终极目的从未改变,不过是妄图再次瓦解华夏的发展根基,打碎东方大国的崛起之势,让华夏再度沦为可供西方资本肆意剥削、肆意掠夺的资源洼地与财富金矿。
第793章 混战之地
可悲的是,深陷偏执桎梏的天竺,始终勘不破层层包裹的地缘博弈内核,依旧沉溺于独霸南亚、问鼎亚洲的虚妄幻梦,执拗地追逐区域霸主的虚名。
可不结盟国家在开罗会议的召开,恰似一盆彻骨寒冰,当头浇熄了天竺膨胀已久的野心,为其不切实际的霸权幻想画上重击的句号。这场会议更是成为天竺外交史上彻头彻尾的滑铁卢。
天竺处心积虑炮制限华提案,妄图掣肘、限制华夏的核武器发展,最终却惨遭全员否决。其所有外交发声与战略提议无人附和、无人响应,在国际舞台上陷入彻底的孤立无援、无人共情的窘境。
边境一战彻底撕开了天竺外强中干的伪装,其苦心塑造的大国形象轰然破碎。而天竺随后对毛熊的依附,也让苦心经营的国际地位崩塌。
与天竺的颓势形成天壤之别,华夏战略重器横空出世,彻底筑牢了国家安全与大国立身的根基,让世界各国不得不正视东方大国的强势崛起,重新定义、审慎看待华夏在亚洲乃至全球的战略分量与国际地位。
强弱反差、残酷冰冷的现实落差,彻底扭曲了彼时天竺的国家心态。一股偏执且狂热的执念席卷全国,以武立威、拥核称霸的野心在朝野上下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从风光无两的不结盟运动核心,沦为地缘博弈的失意者、国际舞台的边缘人。再加上被主流国际体系漠视、被各大势力忽视的处境,让天竺精英阶层彻底陷入心态泥潭。
终日交织着焦灼、怨愤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他们在满心不甘与虚妄执念中不断沉沦,一步步走向狭隘、偏执与极端。
为挽回崩塌的大国声望、重塑区域强势地位,天竺彻底调整国家发展重心,将重振雄风的全部希望寄托于武力扩张。
其在第三个五年计划中,大规模倾斜财政资金充盈国防体系,斥资五十亿卢比整备本土军队,耗费十二亿美元重金外购先进武器装备,一边有限扶持农业生产维稳民生,一边倾尽资源、铤而走险谋求核武器技术突破。
这一激进的战略抉择,彻底带偏了天竺的工业化发展进程。在此之前,天竺的工业体系建设稳步推进、初具规模,拥有不错的发展底子。
可自此之后,国家核心资源全面向军工与农业倾斜,工业化建设被迫让步停滞。更致命的是,在全球核不扩散体系的框架下,私自研发核武器的行为,让天竺持续透支国际信誉,不断自我孤立,彻底站在国际主流秩序的对立面。
可天竺朝野对此浑然不觉,依旧四处奔走造势,迫切想要抓住一切机会证明自身实力,妄图挽回颜面、重塑大国威严。
彼时的亚洲地缘格局,也因各国的战略抉择彻底重塑,呈现出泾渭分明的对峙态势:天竺全面倒向毛熊阵营,依托外部扶持全力扩张军工体系、夯实武力根基。
华夏稳固大国地位后,立足区域和平格局,强势介入北越局势、稳固东南亚战略纵深;暹罗则彻底依附花旗,成为其深耕东南亚、制衡亚太局势的忠实附庸与前沿盟友。
与此同时,安南地区的持久战,也让世界各国看清了毛熊的真实底色。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有外强中干之态。
面对区域冲突,毛熊始终选择明哲保身的抽身策略,绝不直接入局参战、绝不正面卷入冲突,仅停留于幕后物资与舆论支持,刻意规避所有正面博弈的风险。
在各大强国纷纷站队博弈、逐鹿亚太的时代浪潮中,缅地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边缘之地。
执掌缅地的奈温四处奔走求援,渴望获得大国扶持、借助外部力量稳固政权、发展国力,可彼时各大强国皆深陷自身战略布局,无人顾及这片西南边陲土地,让缅地彻底陷入无人问津的尴尬境地。
仰光方面手段尽出,结果非但没有帮奈温稳住缅甸的割据格局,反而彻底撕碎了各族与仰光方面仅存的信任纽带,让他苦心维系的统治秩序轰然崩塌,真正坠入了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的绝境。
1964年,奈温效仿削藩,将勃欧族、果敢族、孟族的核心领导层诱捕软禁,妄图一举瓦解地方部族势力、杜绝割据隐患。
可这场看似得逞的鸿门宴,彻底点燃了少数民族怒火。部族群龙无首却并未溃散,残存的势力迅速转入山林地下,收拢族人青壮组建游击武装,依托本土熟悉的地形据地自保。随后专门针对政府军的据点、补给线展开袭扰拉锯,使缅地的治安与管控体系快速崩溃。
叛乱的星火迅速蔓延至全国各个少数民族聚居区,无人再信服仰光军政府的政令。长期对中央心存戒备的孟族彻底断绝了与奈温政权的合作可能,自发组建民族自卫武装,坚守属地、割据一方,公然与仰光当局划清界限。
更致命的是,反抗浪潮甚至冲破了奈温的统治核心腹地——缅族本土南部地区。世代聚居于此的钦族、克耶族纷纷揭竿而起,就地整编自卫队,以零散作战、步步蚕食的方式与驻防政府军持续对抗。
彼时的缅地,从北境山林到南部腹地,从边境要塞到内陆属地,处处皆是战火,政府军疲于奔命、四面受敌,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绝对统治力。
倘若说各族零散的游击袭扰,尚且只是耗损军力、牵制兵力的癣疥之疾,那么掸族势力的抱团反叛,便是直指奈温政权根基的心腹大患,彻底击碎了其维稳翻盘的最后希望。
同年,掸族两大地方势力摒弃隔阂、正式结盟,公开宣告成立掸邦独立军!部队高调竖起民族独立的大旗,以“驱逐所有缅族驻军、脱离仰光管辖、实现掸邦完全独立”为终极目标,公然向军政府宣战。
彼时,蛰伏的闫森见内乱变局已成,倾力扶持掸族独立武装,为其输送了大批制式武器与充足弹药。
得到强力军备加持的SSA战力暴涨,不再局限于本土防御,主动出兵与缅南政府军正面交锋,大规模武装冲突全面爆发,由于熟悉地形,缅南政府军在与掸邦独立军的拉锯战中节节败退。
第794章 腊戍会晤
闫森早已探明,稻米出口是奈温当局最核心的财政支柱,是支撑整支政府军运转、维系军政府统治的唯一经济来源。大量稻米出口天竺的贸易收益,几乎撑起了仰光的全部军政开支。
为此,闫森与掸族独立军精心筹划并发动了“919粮食争夺战”,直击奈温政权的经济根基。
这场粮仓争夺战持续三日,随着多族游击队自卫队加入战局胶着,各方都死伤惨重。就在两军僵持不下之际,克钦独立军(KIA)强势入局,果断出兵驰援掸邦独立军。
克钦独立军第一旅凭借强悍的战力打破战场平衡,助力SSA彻底击溃驻防缅军,成功抢占准备运往吉大港的粮仓,一举切断了奈温的财政生命线。
掌控海量粮食储备后,两支武装再度依托闫森的边境渠道,打通跨境贸易通道,将数十万吨战略稻米安全输送至英帕尔,顺利与天竺完成交易。
天竺当局承袭昔日东印度公司唯利是图的贪婪本性,向来无视地缘道义、唯利是图,只要有利可图便无所不为。
他们全然不顾与仰光军政府的外交关系,坦然接手这批战备粮食,以大批枪械、弹药、军备物资作为交换,变相为反政府武装输血赋能。
凭借这场关键的粮食贸易,SSA与KIA彻底完成军备迭代:克钦独立军顺势扩编,正式组建战力完备的第二旅,兵力与作战体系大幅完善;掸邦独立军则开启全面扩招,吸纳各地反抗青壮,队伍规模极速扩张。
两支核心反政府武装自此彻底站稳脚跟,从零散的地方反抗势力,成长为拥有正规战力、稳固根据地、持续军备来源的硬核武装力量,在缅地形成实质性割据局面。
战火燎原之际,缅泰边境的反政府势力亦顺势崛起,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克伦民族解放军积极联动坤沙、罗大队长所部势力,整合各方武装力量与边境资源,一跃成为彼时缅甸规模最庞大、战力最雄厚的反政府武装。
他们牢牢占据缅泰边境广袤的山林要塞,依托边境封闭的地缘优势,以烟土贸易为核心源源不断赚取军费与军火补给,短短时间便整编出超过一个步兵师的精锐兵力,壁垒森严、虎踞边境。
至此,整个缅甸全境彻底陷入大乱局:北境掸族、克钦族武装割据一方,正面抗衡政府军主力;南部腹地钦族、克耶族、孟族武装持续袭扰,蚕食军政府管控区域;缅泰边境克伦武装坐拥重兵,形成直接战略威慑。
军事上全线溃败、处处被动,经济上命脉被掐、财源断绝,政治上众叛亲离、各族皆反。奈温倾尽全力搭建的军政府统治体系,彻底陷入全方位崩塌的绝境,昔日独断专行、掌控全境的绝对权威荡然无存,只剩孤立无援、四面皆敌的惨淡残局。
缅地战局一路走低,奈温将军麾下部队接连受挫,各处防线接连失守,兵力损耗严重,后勤补给也渐渐跟不上战事消耗。
面对周遭部族轮番施压进攻,政府军疲于周旋抵挡,颓势一日胜过一日,任谁都看得出来,照这般态势发展,奈温将军已然快要撑不住局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即将尘埃落定之际,意外的转机突兀降临。罗兴亚人骤然掀起大规模暴动,打破了当下僵持的混战格局。
这类动乱于他们而言早已不是首次,可这一回起事声势浩大,行事手段愈发激进蛮横,直接招致了各方势力空前强硬的反击围剿。
世代栖身缅地的各族民众心里都有着一致的定论,这一族群终究无法相容。其他部族奋起抗争,所求无非是部族自治权、宗教信仰自由与安稳的生存空间,皆是守土安居的寻常诉求。唯独罗兴亚人野心全然不同,从始至终都图谋割裂疆土建立独立政权,甚至妄图铲除本土原有部族,彻底取而代之。
第一次发起暴动时,他们尚且还借着争取族群权益、谋求人身自由的口号遮掩心思。待到再度作乱时,伪装尽数撕碎,内里潜藏的霸道贪婪本性暴露无遗。
彼时他们公然提出无理要求,执意要将整片若开邦划归东巴(孟加拉)地界,扬言要驱逐本土的若开族民众,强行霸占若开山脉直至东巴接壤处的广袤土地。
这想法着实离谱,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口气大,张口便想要侵吞缅地本土、约翰牛特区、天竺三方势力的领地。
这般出格举动自然触碰到多方底线,三方势力迅速联手展开打压,仓促起事的罗兴亚人根基浅薄,根本无力抗衡,几番交锋下来,始终没能搅动太大风浪。
接连碰壁后,罗兴亚人改换行事策略,调整对外口号,表面宣称只为争取部族自治,暗地里依旧执意驱赶若开族民众、抢占属地。这般心思不难看破,动乱刚一爆发,立刻就遭到多方势力联手压制。
故土家园面临侵占,若开族上下同仇敌忾,人人都抱着死守家园的决心,拼死阻拦外敌进犯。
而原本相互攻伐、步步紧逼奈温政权的其余部族,此刻却不约而同停下了进攻的脚步,战场厮杀瞬间暂缓。
这般反常的变化,根源源自暴乱发生的第三天。林译与闫森一同向各路部族首领送出邀约,邀请众人齐聚腊戍,一同商议当下纷乱局势。
清晨时分,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压抑,各路首领相继到场,个个神色各异,心底都揣着各自的盘算,场内鸦雀无声,弥漫着紧张的博弈气息。
林译迈步走入房间,径直走到前方黑板处,抬手执起粉笔,落笔沉稳有力,稳稳写下“唇亡齿寒”四个大字。
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众人,“诸位都是旧识,客套话便不必多说。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只有一件事,即刻全线停火。”
这番话语一出,满座首领尽数面露错愕,满脸皆是不解与意外。不少人当即想要开口辩驳质疑,可刚抬起身子,瞥见一旁闫森冷冽沉肃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慑于对方身上凛然的气势,众人只得收敛心绪,安分坐回原位。
“我清楚诸位心中存有疑虑,不妨好好看看这四个字。”林译抬手轻叩黑板,沉声开口剖析利害,“罗兴亚人足足有着三百万人口,如今已然成为缅地第二大族群。他们如今便肆无忌惮驱赶若开族人,倘若真让他们如愿拿下若开山脉,赶走若开族。日后这片土地,还能容得下其他部族立足吗?”
他的口吻越来越犀利,“在座各部族世代在此繁衍生息,族群人口规模却都比不上对方,可见他们多能生。任由其不断发展壮大,数十年过后,各方部族的人口都会被远远甩开,届时所有人都难逃被排挤驱逐的下场。”
林译话音落下,闫森随即挺身站起。他面容刚毅,眉宇间裹挟着戾气,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强硬:
“林老大所说的道理,诸位都心里有数了吧。缅族掌权之时,至多要求各部归顺听命,不会赶尽杀绝。可一旦让罗兴亚人执掌大权,等待大家的只会是流离失所,族人尽数被驱赶出故土,沦为无根的流民。”
他目光锐利地环视全场,语气带着十足威慑:“我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般野心勃勃、步步蚕食的族群。在此把话说清楚,诸位回去立刻传令麾下人马停止交战。若是执意不肯收手,继续挑起纷争,那就休怪我们先礼后兵,不留情面了。”
第795章 罗兴亚人
话音落定,大厅里短暂的死寂瞬间被细碎的嗡鸣打破。一众部族首领压不住心底的迟疑与不甘,纷纷侧头交耳,低声私语此起彼伏。
有人眉头紧锁暗自盘算停火的利弊,有人面露侥幸觉得局势未必如林译所言凶险,还有人暗中腹诽,不愿放弃眼下征战换来的优势。
众人各怀鬼胎,窃窃议论声越来越杂,原本沉凝的议事厅,渐渐泛起躁动的乱象,人人都在暗自揣摩,是否还有周旋、推诿甚至阳奉阴违的余地。
他们素来知晓林译性情沉稳温润,遇事素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待人多留三分余地,便下意识觉得此番停火号令,依旧是可商量、可讨价还价的劝说,而非铁律。
就在这片细碎嘈杂愈演愈烈之际,异变陡生。
“砰!”一声震天巨响骤然炸响,林译五指收拢,骤然狠狠拍在身前实木长桌之上!
厚重的桌面轰然震颤,桌上水杯剧烈摇晃,茶水激荡溅出水花,满堂议论瞬间被这一声雷霆巨响硬生生掐断。
这一刻的林译,彻底褪去了以往的从容温和。他眉眼彻底沉冷,眼底再无半分波澜,素来温和的面庞覆上一层彻骨的寒意,周身儒雅内敛的气质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久掌大局的绝对威压。
他脸上冷冽如冰,厉声喝道,“肃静!都给我听好了!”
“今日召集诸位到此,不是和你们商量,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的侥幸与妄想。
“缅地全境,即刻停火,此令无议!无论哪一族,敢逆势而动、私自开战、挑起战事,休怪我林译不留情面!”
他字字铿锵,决绝凛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往日里待人谦和的林译,此刻首次对外族展露了自己深藏多年的军事主官气质。他从不是温吞的谋士,而是带过数十万大军的将军!林译只是不愿与外族撕破脸皮罢了,一旦涉及重大事端,他便杀伐果断、寸步不让。
全场首领心头齐齐一震,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半个字。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身侧的闫森立刻跨步上前,应声附和。
相较于林译内敛的冷厉,闫森的凶悍更为直白凌厉。他本就是沙场悍将,性情桀骜刚烈、直来直去,最看不惯这群首领瞻前顾后、私心作祟的模样。
他双目圆睁,肆无忌惮地扫过在场所有首领,浑身浴血沉淀的杀伐之气彻底迸发,毫无遮掩:“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别仗着近期搜罗了一批武器装备,就觉得自己羽翼丰满、有恃无恐!”
他胸膛挺直,“我明着把话撂在这里,今日在座所有人,我和林老大从头到尾,都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以前是客气,现在碰到事了,都得给我乖乖听话。不服气的可以站出来,老子可以教一教什么是规矩!”
闫森素来护短,更何况虽然鲜少联系,毕竟还是兄弟同心。方才见林译破例冷脸立威,一改往日温和姿态,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一定力撑到底。
他太懂林译的心思了,虽然平日收敛锋芒,但林译一向打定主意就不回头。以往以德服人是为了稳住大局,可这时代越是退让,越容易被人视作软弱可欺。
今日既然撕破温情的表象,那就必须立住二人的威信,彻底震住所有人。让整个缅地各方势力都清清楚楚,在这片土地上,真正能摆话的,就是林译与他闫森。
兄弟二人压得满堂众人喘不过气。方才还暗自议论、心存杂念的各部首领此刻蔫了下来。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面色发白,眼底的算计被彻底碾碎。他们终于真切意识到,林译平日里的谦和是格局,真正动怒时才亮出底牌,毕竟在这里还真无人能够抗衡、无人胆敢抗衡。
片刻死寂过后,所有首领纷纷起身,姿态恭敬。不再有半分异议,齐声表态,郑重承诺必定严格遵守停火禁令,约束麾下族人兵马,绝不私启战端、节外生枝。
见众人彻底心悦诚服、尽数表态。林译脸上的寒意稍稍褪去,眉眼间的冷厉缓缓化开。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缓的说道:
“都安分下来。就让缅南政府军与罗兴亚人继续缠斗下去。政府军如今被局势裹挟,首尾难顾,已然使不出全力。后续真到僵持困局,我们再顺势出手、略施援手即可。”
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华夏自古有老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彼此消耗、缠斗不休、两败俱伤,各方势力自顾不暇,自然就没有余力、没有心思再针对我们。”
他点破局势的利害关系,“你们好好想明白这个道理,就清楚今日我强行勒令你们停火,是为了稳住大局,而不是为难诸位。是真心保全各族不受侵害,为所有人谋一条安稳的路。”
一众部族首领接连躬身赞同,个个唯唯诺诺,人人脸上都挂着勉强挤出的恭顺笑意,硬撑着熬完整场会议。
待终于获准离场,众人方才敢悄悄抬手,拭去额角层层细密的冷汗。惴惴不安、步履匆匆地退出议事大厅,紧绷的心直到走出房门,才稍稍得以松动。
满堂宾客尽数散去,喧嚣彻底归于沉寂。闫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浑身气场尽数敛去,转身便打算迈步离开。
可脚步刚踏出两步,心底积攒的疑惑终究压不住。他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快步折返,径直走到林译身前,眼底满是不解与好奇。
“阿译,你跟我说实话。”闫森眉头微蹙,直直盯着林译,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半分破绽。
“你突然广发帖子、召集所有首领,强硬勒令全线停火,折腾这么大一场局,难不成单单只是为了帮若开族解围?”
他打量着林译沉静的脸庞,琢磨了半天,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难不成……是小醉松口,答应让你纳妾了?小娘子是若开人,你冲冠一怒为红颜?”
林译本正垂眸沉思,心底默默梳理着纷乱复杂的各方局势,已然想好如何向闫森拆解其中利害。闻言这般不着边际的调侃,顿时哭笑不得。
他白了闫森一眼,语气无奈又嫌弃:“去你的!一把年纪的人了,依旧这般没个正形。”
说笑过后,林译迅速收敛起闲散神色,神情骤然凝重,正色直视着闫森。
“哥,你还不知道吧。天竺那边……他们开完不结盟会议之后,转头就立刻对克什米尔开了炮。”林译尽量语速平缓的说道。
第796章 各怀心事的谈话
方才还带着笑意、随口打趣的闫森,闻言瞬间敛尽笑脸,脸上神色一肃,眉宇间覆上一层沉郁戾气。
他咬牙低骂一声,语气满是鄙夷:“这帮阿三,果然贼心不死!”
“依我看,他们从来就没有安分过,野心从未收敛。眼下罗兴亚人骤然暴动作乱,正好搅乱缅地局势,把这一池浑水彻底搅得更乱,正中他们下怀。”林译看着他说。
闫森语气愤懑,更是直白犀利:“说到底,就是约翰牛留下的烂摊子!这帮家伙从来就只会挖坑挑事,就没干过一件安稳公道的事。平日里装得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说白了,就是一群披着西装皮囊的强盗、彻头彻尾的骗子!”
林译闻言微微勾唇,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其实说到底,他们的行事做派就是自私自利,肆意挑拨。和我早年在沪市见过的那些拆白党一副腔调。”
他啐了一口,“这帮假绅士一辈子靠损人利己谋生,哪怕有些事损人不利己,只要能搅乱局势、算计他人,他们依旧做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这番透彻的剖析,让闫森再也笑不出来了。他紧紧皱起眉头,神色郑重,沉声追问:“你说的去年那件事是不是阿三捣鬼?”
他看了看林译,接着说道:“去年他们折腾所谓圣物那档子事的时候,我就隐约察觉不对劲,总觉得阿三憋着坏。今年又一直改宪法,我看他们想借机做点文章。阿译是不是这么回事?你常和家里互通消息,听闻过什么风声?”
林译缓缓点头,娓娓道来,印证了闫森的猜测:“没错,确实如此。9月,阿拉米尔以维持法律和秩序为由,将宪法第356条“总统规则”延伸,单方面宣布适用于克什米尔地区。企图架空自治区的管理权,将一切权力直接收归新德里。此举已经引发内部反弹,斯利那加爆发大规模抗议示威。矛头指向印度教和新德里,现在mSL情绪激动,真的会拼命的。”
闫森托着下巴,“你说是不是因为去年那事?我们是看不懂其中门道,不清楚那个小木盒具体有何价值。但据传闻,这件圣物对mSL族群意义极重,是圣人穆罕默德留下至关重要的信物。”
“可能吧……”林译回想着,“当初发现圣物遗失,当地立刻掀起大规模罢工、游行与暴乱。局势瞬间失控,闹得沸沸扬扬。天竺硬生生硬扛了数日动荡,最后匆匆宣告已找回圣物、平息风波。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宗教事件,分明是他们借机试探当地民意和容忍度的手段。”
“他们和克钦、佤邦不一样,他们是真会玩命的。”闫森赞同林译的看法,“所以,你严令他们不许开火袭扰政府军,为的就是让他们专心应付罗兴亚人暴乱。”
林译语气严肃提醒道:“哥,缅地的宗教纷争、族群矛盾尚且可控,可天竺境内的族群与宗教纠葛,远比这里复杂凶险百倍。正因如此,眼下这场乱局绝对不能让罗兴亚人得逞。一旦让他们割据占地、站稳脚跟,将来必然后患无穷。”
林译再度补充,“你或许不清楚内情,就在不久前,东巴地区刚刚爆发了极其惨烈的恶性突袭事件。那片区域的族群排外性极强,手段狠戾、毫不容人。你现在可是如今亲眼所见,短短时日,若开族就已经被他们逼得无处容身。”
闫森低头沉吟、默默思索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懂,我懂,阿译,你的顾虑我都明白,你放心。”
林译眼底藏着无奈,“哥,我今日强行叫停各方战事,并非多管闲事、肆意插手乱局,而是有些事,既然明知凶险,我就不得不出手稳住。要是若开山脉被他们占据,要是突然和天竺或是巴巴羊联合,我们后方不稳,要被他们抄了退路的。”
闫森眉眼一厉,惯有的悍勇气场再度浮现,“心放肚子里,我立刻安排人手紧盯各方动向,一旦局势不对劲、苗头不对,我就顺势出手帮一把奈温。”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傲然与不屑:“正好也教教他,到底该怎么带兵、怎么控局、怎么守得住疆土!真是久居高位养废了,待在安逸环境里太久,出来看看这乱世局势,属实可笑,眼下缅地这么多人,竟没一个能打的。”
林译往前凑近半步,语气凝重:“哥,千万不能大意。种种线索都指向一件事,罗兴亚人这一次暴动,背后好像有人暗中撑腰帮忙。”
闫森脸上刚放松下来的神色瞬间一凝,浑身气势骤然收紧:“到底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横插一脚?”
“暂时还查不出确切身份。”林译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忌惮,“大概率是境外同属乌玛信仰的同源教徒,暗中结盟支援。”
就算林译有情报来源,依旧摸不透幕后推手, “可最不对劲的是,他们凭空多出了一条隐秘又通畅的武器输送通道。这片地界能悄无声息打通补给、运送军火,绝非普通势力能做到。”
闫森眼神猛地一沉,“你的意思,不是两大国明面上插手博弈,而是有人偷偷铺了一条长期军火补给线?”
他当即应声,“这事交给我,我立刻派人彻查整条边境暗线,一定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林译抬眼望向他,迟疑再三,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那一边……你现在,还有往来联系吗?”
这个问题格外敏感,闫森神色微微不自然,轻轻干咳一声掩饰心绪,避开林译的目光,“还有联络,但绝对和眼下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我闫森做事有分寸,分得清轻重利害。那边也不会这么蠢,平白无故掺和这种烂摊子,犯不着自找麻烦。”
林译却没有就此作罢,目光紧紧锁着他闪躲游离的眼神,步步紧逼。
“那你手下的人呢?阿粲为什么会跟坤沙纠缠在一起?整个缅北,唯一能隐秘走通军火线路的,就只有那条道。花旗国摆明了不会扶持罗兴亚人,这里面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闫森脸色微沉,不愿再多牵扯分毫,不愿暴露内里纠葛,干脆别过头颅,避开对视,语气生硬又带着疏离:“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会妥善处理,你就别再多问、别插手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说半句,转身大步朝外走去,刻意避开这个敏感话题,留下满腹心事的林译独自站在原地,满心疑虑难以消散。
第797章 三角之地
闫森心里十分清楚,缅北表面风平浪静,实则萨尔温江两岸早已暗流奔涌、汹涌激荡。联军战败失利后,旧有的地方势力体系彻底崩塌瓦解,缅北地界迅速迎来势力重组,全新的割据格局就此成型。
罗大队长依旧牢牢把持着果敢第一武装的名头。他倚靠自己一手培植的嫡系部队,四处收拢流民、抢占战略地盘,同时恪守规矩,一如既往按时向仰光军政府缴纳税贡、打点各级军政要员,保住了自己被官方正式认可的合法武装身份。
对内,他杀伐决断、铁腕肃清,毫不留情地清除身边所有异己势力,将果敢当地所有税收权益尽数攥在手中;对外,他依托成熟的稻米运输线路,靠木材、烟土贸易供养整支军队,借着乱世局势急速扩张地盘、壮大势力,俨然一副割据一方、独霸一隅的座山雕姿态。
与罗大队长的张扬霸道截然不同,彭小哥选择退守果敢本土腹地。他逐一收拢昔日忠于杨氏家族的土司旧部、边境退役老兵与乡土乡民武装,闭门休战、整肃军纪、操练兵马,从不主动挑起争端,可一旦触及底线,便寸土不让、死守到底。
外界只当这对昔日称兄道弟的的两人,不过是因利益相悖,分道扬镳,各自划地为王。唯有二人身边的贴身亲信心知肚明,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早已横亘在他们之间。受杨氏家族被软禁一事牵连,猜忌、戒备与隔阂日夜在二人之间滋生蔓延,昔日情谊消磨殆尽。
就在罗、彭二人相互制衡、僵持对峙之际,萨尔温江以南的泰缅边境,幽深险峻的深山密林之中,另一股暗藏野心的势力正悄然崛起。
坤沙借一场边境生意的利益纠纷,悍然出手杀了阿粲,并以铁血手段吞并其部众、彻底接管其武装部队,一举跻身区域内核心割据势力。
然而,权势增长的背后,是他深埋心底的不安。他深知自己上位手段毫无道义可言:阿粲旧部残余势力仍散落边境,他怕闫森念及旧情出面报复;同时,阿粲在族内势力盘根错节,保不齐有人打着复仇的旗号来找他麻烦。如今人人皆盯着边境商贸这块肥肉,自己骤然崛起,已然触犯多方利益,自然要留下退路。
乱世之中,从无安稳长久的位置。今日能凭杀伐夺权,明日便可能被他人反噬清算。极度的危机感,让坤沙从未沉溺于一时的权势膨胀,始终在为自己的长远后路与势力扩张步步筹谋。
在他的算计之中,相互制衡才是唯一出路,而矛盾深重的罗大队长与彭小哥二人,正是他撬动格局、站稳脚跟的最佳突破口。
在坤沙的视角里,罗大队长看似声势浩大、风光无限,实则从根源上就带着致命伤。
归根结底,他是背弃旧主的叛徒,是游离在各方正统之外的军事武装。他麾下的势力、地盘与商贸渠道,早已没有本土根基支撑。
所有的权势、地位与保障,全然依附于仰光军政府的默许与扶持。他的存续绑定在军政府的支持之上,没有退路。
一旦失去价值,他随时会被仰光高层舍弃。而成为弃子的他,在众叛亲离的缅北,除了身死道消,别无第二条路。
反观彭小哥,走的则是截然相反的生存之路。他扎根果敢本土深耕多年,常年驻守乡土、安抚乡民、收拢旧部,熟知每一寸边境山川地势,通晓各族乡土人情。
多年经营,早已深得民心。但他靠的是杨氏家族的威望,这种力量并非源于他自身。如果无法维系果敢族现有的生活,他的地位其实也不牢固。
两人根基一虚一浮,二人虽路数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这一切,被心思缜密、精于算计的坤沙尽收眼底。
他清晰看透了二人的死局与软肋,愈发笃定:利用二人的矛盾借力打力、合纵连横,便是自己在缅北乱世中最快壮大、立足不败的唯一出路。
坤沙派手下打探,得知一个消息:罗大队长不愿出手剿灭彭小哥,就是不想斩断自己仅剩的一丝羁绊。他怕一旦如此,自己便再无半分退路。可与此同时,他也绝不能容忍彭小哥稳步壮大,拥有反噬自身、取而代之的实力。
权衡利弊之下,罗大队长祭出了自己最擅长的依附制衡、顺势投诚的手段——主动向闫森示好,表露忠心,俯首靠拢。
与此同时,他也在暗中出手,层层截断果敢对外流通的玉石、木材、烟土等全部商路;暗中收买边境沿线大大小小的土司与关卡兵头,彻底切断了彭小哥的外部财源渠道与军备补给来源。
不仅如此,他还远赴仰光,在军政高层之间暗中进言造势,刻意放大、渲染“果敢本土武装割据自立、不听从中央政令”的言论。日积月累之下,潜移默化地让仰光军政府对彭小哥生出了戒备之心。
“好,既然有心下手,又瞻前顾后,这事就好办了……”坤沙若有所思地看着情报,喃喃自语。随后他扭过头来,吩咐道:“来人,去一趟,把罗队长请来吃个饭。”
坤沙最擅长挑拨制衡、从中渔利。他率先联络罗大队长,一番盛情招待之后,酒过三巡,他便直言来意,开门见山:
“罗老大,咱们这样小打小闹终究成不了气候。如今乱世格局已定,正是各路势力趁机发家的大好时机,不如咱哥俩联手合作,共谋大事?”说罢,他端起酒杯,目光诚挚而带着几分试探。
“哦?”罗大队长眉头微挑,神色玩味,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饶有兴致地问道,“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他眼底暗藏警觉,语气却故作轻慢。
坤沙微微俯身,“柬、老、越三地战火连绵,南越驻扎大量花旗军人,商贸往来频繁,市面上的烟土、吗啡已然成了紧俏硬货。除去沿途运输损耗,足足有十倍暴利可图。”他说到此处,目光紧紧锁住罗大队长的神情,“货源和外销渠道,我手里全都齐备,唯独地盘狭小、体量不足,难以独吞这块肥肉。”
罗大队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忽然嗤笑一声,抬眼直视坤沙:“我看你不是地盘小,是胆子小!”
他一语戳破,毫不留情:“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无非是怕闫老大出手,清理门户罢了!”
这句话像一柄冷刀,精准地捅进坤沙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坤沙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厉之色,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转瞬便敛去无踪。
他迅速换上一副略带尴尬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罗大哥还是这般快人快语。我的意思很明白,想劳烦您居中调停,咱们三家联手做这门生意。我全权负责打通外销通路、对接客源渠道,您坐镇稳住大局、统筹全局,生意红利自然少不了您的一份。”
他顿了顿,抬手比出八字手势,语气诚恳了几分:“除此之外,这份独家买卖,我尽数交由您全权打理,您看如何?”
罗大队长没有立刻回答,眼珠飞速转动,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击,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暗自权衡利弊:坤沙这一步走得精明,既拉自己入局分利,又借自己的势来制衡闫森和彭小哥;可反过来,自己也能借此扩充军队、摆脱仰光方面制约,这种事……何乐而不为?
沉吟片刻,他忽然抬起眼皮,目光如刀,沉声问道:“你是否也联系过小彭?他那边是什么态度?”语气虽不疾不徐,却透着一种刺探。
第798章 乱局造枭雄
坤沙听出罗队长话里的意思,连忙放低姿态、柔声解释:“罗大哥海涵,小弟也是有苦衷。彭小哥麾下部众扎根本土,地盘辽阔、人口繁盛,是最核心的货源产地。我不比大哥,有军政府靠山撑腰;我麾下人手众多、开支浩大,要活下去,实在不可能绕过他,只能一并联络商议。”
听完这番话,罗大队长面露笑意,当即爽快应下:“我没说不可以啊,有钱大家赚嘛,都是兄弟。不过咱们得立下规矩、歃血为盟。我亲自去找闫老大磋商敲定条件,往后按时上缴贡赋,三方各自划地为营、严守边界、互不越界。”
他意气飞扬,朗声笑道:“从今往后,咱们三足鼎立,各占一方,做这乱世中的山大王!”
“哈哈哈!”坤沙闻言满心振奋,朗声附和,“此处地处三国交界,风水汇聚、遍地商机,依我看,不如定名“金三角”!寓意这是片能从土里挖出黄金的宝地!往后平日各守疆域、安稳经营,遇事三兄弟联手并肩、共御风险,咱们就在这地界大展拳脚、共赢发财!”
正是这场密谈过后,罗大队长主动找到闫森,敲定所有合作条件,正式促成了缅北三足鼎立的全新地方势力格局。
对闫森而言,收下三名地方势力头目作为附庸小弟,既能掌控一条稳定的物资补给线路,还能年年收取足额贡赋、补充军费开支,百利而无一害,自然欣然应允。
况且这种拉拢地方势力、制衡割据格局的手段,昔日在国军军中也屡见不鲜,他心中确实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林译问出那个问题后变了脸的原因。毕竟都是曾经的国军军官,这点事再正常不过了,他搞不懂对方为什么每次聊到这方面都要小题大做。
坤沙早已看透闫森此人所求。他清醒地知晓,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些日子,他已经敏锐地捕捉到缅地当下权力四分五裂的局面:
各族与仰光不和,罗兴亚人暴动,地方势力与仰光军政府内耗不止、矛盾丛生,边境深山地带管控松散薄弱。而整片缅北区域,真正手握绝对掌控力的,依旧是林译与闫森二人。
坤沙出身土司旁支,深谙边境各族派系间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比起罗大队长与彭小哥,他更精通利益置换、合纵连横之术。
更何况他心中无道义羁绊、无情谊牵绊,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一生唯利是图、唯权是逐。
此时他虽然攒下了一些底子,但与闫森和林译相比,实力依旧悬殊。若是硬碰硬正面开战,只会把自己的家当拼光。
坤沙深知,自己想要在缅北彻底站稳脚跟,离不开这两人的扶持与默许。林译素来品性清高,瞧不上边境的灰色贸易,更厌恶烟土生意,绝无合作的可能。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权衡之下,唯一能够借力、周旋的人,便唯有闫森了。
对坤沙来说,什么三人同盟,那都是扯淡。罗、彭二人本就相互牵制、彼此制衡,三人合伙之后,矛盾必然会出现,而他们两个更容易闹起来——这对自己来说反而更安全。
何况,罗大队长帮他卸下了身上的重担。既然闫森承诺不再追究,他便有了韬光养晦的时间。三人结盟之事,就这样敲定下来。
至于第三个人——彭小哥,也选择了隐忍不发,默默放下被罗大队长压迫的屈辱,与他合作结盟。这也意味着,彭小哥彻底放弃了以替杨家复仇为名的一系列计划。
他以重建华人生存空间为由,游说族人先想办法活下来,彻底沉下心来深耕本土。对内整肃军纪,默默积攒力量;对外则始终保持极致克制,绝不越界挑衅罗大队长的势力范围,也不给对方任何借机开战的借口,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也是坤沙运气好,谁也没想到,在如此危难的局面之下,罗兴亚人自己先崩了,而仰光方面居然还得到了援助。局势,竟慢慢好了起来。
帮助奈温将军的并非任何大国,而是一个秘密组织。尽管来得有些突然,但原因并不难猜:东南亚是一个佛教广泛普及的地区,90%的人口信仰佛教。而许多地方都有类似的烦恼,缅地发生的一切同样让它们头疼。
暹罗南部地区,便是马来mSL聚集地。1909年,暹罗并入了南部的北大年、也拉、那拉提瓦三府,使这个曾经独立的“北大年苏丹国”迟迟无法融入这个佛教国度,常年陷于战乱与暴动之中。
东南亚的其他国度,也有老岛和马来支持的mSL暴乱事件发生。因此,各方能够感同身受,纷纷提供支持。尤其是当可靠证据显示,此次暴动确有老岛和马来两地的mSL参与之后,各方支援的规模便越来越大。罗兴亚人似乎成了过街老鼠,被各方势力联手打压。
而罗兴亚人内部的观点、说法与处事方式,也令人十分担忧。
一部分移民因大多来自孟加拉最大的港口城市吉大港,便自称“吉大港人”,要求回归孟加拉,让孟加拉将吉大港归还他们。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自己是8世纪阿拉伯商人的后裔,因此是若开邦的原住民,比卡曼人还要早,若开邦就是他们的故土。
还有一部分,则寄希望于曾经提供过帮助的巴巴羊,幻想着对方能够接纳自己。
这一系列表现,让缅地及其他区域深感惶恐。所以,台面上是一场冲突,台面下则是各方势力的角力。
好巧不巧,天竺发动了攻击,罗兴亚人背后的支持者随之消失。而暹罗进驻了花旗大军,更不会允许任何势力在暹罗捣乱。
花旗新任大统领Johnson再度宣布介入远东,使得各地政府纷纷选择依附花旗、平定内乱,这变相打击了罗兴亚人的支持者。缅南的政府军也终于缓过神来,得以专心对付他们。
与此同时,Johnson还拨给南越2.7亿援助资金,并派遣大量部队进驻金兰湾。这又是一条很大的财路——给了坤沙发展壮大的机会。
偏偏在这个时候,事实证明林译错了。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反而另一件事冒了出来:天竺的“大国迷梦”又开始了。竟在这个时候直接宣布克什米尔是他们的一个邦,这跟直接入室抢劫没什么区别。
大战一触即发,罗兴亚人的暴动,反倒成了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第799章 越战升级
缅地乱成一团的时候,坤沙的势力快速扩张。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那是因为花旗大兵来得越来越多。
一到打仗的时候,有三样东西的价格便水涨船高。坤沙用木材和玉石与滇省边民交换烟草和酒类,再将烟土与这两样紧俏商品一起运到金兰湾,成为花旗大兵缓解紧张心情的“良药”。而坤沙则从这些交易中获得了大量的物资和金钱。
开战在即,大量军人陷入惶惶不安之中。上战场前的醉生梦死,成了唯一能安抚心情的选择。
但是,普通人的性命只是当权者手里的筹码。只要钢笔落下签个字,几十万条人命就得投入这场战争中去。纵然士兵不愿面对,这一天还是很快来了。
1965年2月7日凌晨,越共第409营突袭了波莱古市附近的霍洛韦营地。这里正是花旗顾问和支援部队的重要据点。
游击队员用迫击炮和机枪发动猛烈攻击,并用爆破筒炸毁碉堡和大门。虽然最终被游骑兵一个连击退,但这次袭击仍造成8名花旗大兵死亡、上百人受伤,同时还摧毁了停机坪上的6架“休伊”直升机。
得知消息的Johnson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并直接下令第七舰队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向北越发动全面攻击,花旗的侵越战争进一步升级。
此时,经过半年多的调配,港湾里的军舰和飞机早已准备就绪。一声令下之后,全面战争正式开始升级。
其实,Johnson一直想要升级战争,因为背后的势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要忘了上任时的承诺。于是,波莱古的伤亡数字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他召集国家安全委员会,讨论并通过了一项名为“燃烧的标枪”的报复行动。当天下午,舰载机便轰炸了北越洞海的兵营和补给点。
然而,这一项如此快速且准确的军事行动,竟然遭到了议会和国防部的严厉批评。他们评价称:“燃烧的标枪(Flaming dart)不像一场行动,更像是被人胖揍了之后绵软无力的还击。”
国防部明确指出,早在去年年底,参谋长联席会议就制定了更直接的计划。如果当时执行,将彻底摧毁北越的94个战略目标。但正因当时的高层害怕战争进一步升级而拒绝。
那位已故的大统领甚至放话称,这样会引发华夏或毛熊直接介入,不但坚决否定了这个计划,还计划撤军。正是这样的怯懦,催生了如今北越肆无忌惮的袭击。
诸多议员表示,必须扩大这次行动的规模,并迅速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计划,全面轰炸北越!
这场快速升级的战争,正是坤沙崛起的重要时刻!
花旗不但持续轰炸北越方面的多处据点,还开始加快喷洒计划,为地面部队的进攻做好准备。
2月13日,Johnson经会议讨论后,决定将2.7亿援助计划升级。本年度将再度投入3.5亿用于扩充南越军力。
同时,他下令启动参谋长联席会议早已制定好的全面轰炸北越的计划。当天下午,他正式批准了该行动计划,并将其命名为“滚雷行动”。
不过,最终批准的滚雷行动,是一个受控且渐进式的计划:所有轰炸目标被严格限制在北纬19度线以南,且每一个目标的选定都必须经过白宫和国防部的批准。
这是因为副总统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在会议上明确警告称:“大规模轰炸可能让花旗陷入一场无法脱身的长期地面战争。鉴于华夏已明确表示,17度线是其最后的底线,建议寻求政治解决而非军事升级。如果要直接介入战争,也应避开这条敏感的生死线,尽量控制参战规模,而不是无底线地投入。”
然而,这种管理方式令军方高层极为不满。他们认为,这严重束缚了空军的手脚,也将大大增加步兵深入作战的难度。
当然,嘴上叫得狠的都是新锐军官,而那些资深政客和参谋官则选择保守态度。他们当然明白扩大战争意味着什么。尽管十多年时间过去了,半岛上的那一战,他们仍然记忆犹新。
所以,当“北部湾事件”发生时,一面是激进的扩大战争计划,另一面则是积极的沟通。双方都在试探彼此的态度,并寻找中间桥梁代为传话。
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才动手,就是要确保双方已经沟通到位,不再存在误会,而后才正式扩大战事。
这一战开始时,还是相当含蓄的。花旗虽然扩大了战事,但依旧坚称仅派遣军官教导辅助作战,并不直接下场。
事实上,即便是后续的“滚雷行动”,花旗依旧希望通过暹罗空军基地的驻军来完成。说到底,就是不想直接参加战争。
而战事扩大的那一刻,双方的暗棋也开始落子了:一面是华夏高炮团悄悄进入北越,另一面是花旗正式通知南韩——可以上船了,该你们上了。
没错,就是南韩!他们直接介入了这场战争。这是花旗对他们下达的命令,也是他们自己求之不得的机会。
因为当时整个亚洲都太穷了,穷到几乎所有国家和地区都在艰难求生。只有东瀛吃到了福利,一举改变了命运。
南韩则不然。受战争破坏,经济已濒临崩溃,战后的七八年间,一直是当时全球最贫困的国家之一,国民长期处于饥饿线上。
经济政策失灵,社会矛盾彻底激化,李大当家已然下台。政府无力回天,罢工此起彼伏,政局高度依赖花旗的“政权保护费”。
国家预算的一半,都仰仗花旗援助。而这种援助也深刻影响了南韩的内政,迫使它在政治和经济上都必须服从花旗在东亚的冷战布局。
此时的南韩,就是亚洲地区的“饥饿竞标者”。他们死死抓住花旗的大腿,积极请战,只为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且,南韩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实打实上阵卖命。2月7日事件发生,2月10日,部队就已经到了!来的不是劳工,不是后勤,而是一线作战部队——而且是王牌作战部队!
没错,第一批2042人,是首都师白虎团的基干部队与炮兵。他们甚至来不及完成战时扩充,仅以常备部队的编制便匆匆赶来。一到南越,便与伪军混编组成突击部队,没有休息,没有换装,直接投入战斗!
他们进驻越中地区,对越北游击队展开清剿。由于太过卖力、急于表现,其凶残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日寇。然而,凶狠意味着残暴,仇恨也就此埋下。这一步,进一步把花旗推向了战争泥潭。
第800章 战争的影响
南韩将这次出征视为国家腾飞的希望。出征前,他们便在首尔运动场举办了“出征将士国民欢送大会”。这次欢送仪式表面上送别的是一支2042人的非战斗基建支援团,称其外出援助。
但这支被称为“鸽子部队”的所谓基建部队,却全副武装,军容整齐,接受了政府三权机构要人、朝野政党领导层、驻韩联合国军司令部高层干部,以及三万余名市民、军属和学生的欢送。
朴统领发表欢送致辞:“送别诸位将士出征,代表全体国民,加倍奋发,支援国家经济建设。愿你们不辜负国民的期盼,将白虎荣誉延续。诸位作为自由的十字军奔赴远方,必将蒙受上天诸神庇佑、荣光照身。谨祝赴越将士英勇作战、武运长久。各位奋勇建功、平安凯旋。”
单从这段发言就能听出,他们压根不是什么基建部队。更何况,哪有基建部队第一时间冲上作战第一线的?
不过,他们的战力确实可圈可点。出征第一天就取得了辉煌战绩。尽管游击区司令部早在8日就不断收到南越军队集结的情报,但游击队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因为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其他部队介入,而且也没把对手放在眼里。法兰西远征军他们打退了,南越伪军他们打退了,花旗的先头部队他们也打退了。
在游击队看来,自己现在的实力强得可怕,根本不惧任何对手,所以完全没有准备好迎接敌人的大举进犯。
结果,利卡6连10日试图以猛烈攻势夺取撤退要道的作战计划失败了:两名战士溺亡,40人战死,67人负伤,57人失踪。一个连几乎全灭,而南韩军的伤亡不到两位数。
仅此一战,他们便打出了名声。不但西方记者赞扬、鼓吹,朴峻辉上校也得意洋洋地宣扬他们的军队如何英勇。
这倒不是他骄傲,而是他的任务就是要吹嘘来博取关注。他们出征,就是为了让国家获得利益,随后才是自己得到利益。
事后,他们确实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朴大统领获得了资金、订单以及技术援助,使南韩完成了沾满鲜血的“汉江奇迹”。而部队则得到了与花旗大兵几乎相同的物资待遇。
注意,是“物资”待遇,不是“物质”待遇。也就是说,南韩士兵拿的武器几乎一样,吃的几乎一样,但收入不一样。
花旗仅为南韩军队提供人均700美元的资金,包括作战期间的薪水和伤亡补偿。其中大头被南韩政府领走,战士实际所得少得可怜。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南韩人有多“爱国”。
当然,他们在当地也没闲着,私下里也得为自己考虑一二。这一点,大大帮助了坤沙推广“业务”。
自林译与闫森分道扬镳之后,曾经一度绝迹的烟土生意便开始死灰复燃。不过,这些种植大多集中在边境地区的深山之中,依靠几处零星的平地,规模一直不大。真正把烟土当成敛财工具的,并没有几个人。
杨氏家族为了支撑军队开销、购买新式武器,对管理商队和自卫队的罗队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大张旗鼓地搞,家族也就不过问。
所以,明面上罗队长一直是缅北最大的卖家,阿粲紧随其后,其余则是各族各派的小买卖。坤沙,最初便是这小势力中的一员。
他靠着阿粲渐渐做大,随后又夺取了阿粲的军队,迅速扩张势力。时至今日,他的份额已经超过了罗队长。这全凭他的聪明——他及时做出了调整。
别看杨家在果敢地区拥有大量土地,又曾是官方默许的种植户。可他们虽然手握当时全球一半的产量,做法却和前清时期一样,只是单纯地卖鸦片。
诱捕事件之后,彭小哥与罗队长忙着争抢地盘,一番争斗过后,各占一部分地区,依旧走的是卖鸦片的老路,而且都是低价批发,从未研究过新的发财路子。
坤沙是怎么做的?他先是攀附上阿粲,利用阿粲的关系打通运输线,与暹罗、老挝的边军和边民搞好关系。随后,他跟着阿粲建起了吗啡工厂。而如今,他已经拥有了更强大的产品。
更关键的是,他压根没有与任何人硬碰硬。奈温将军政变上台、颁布特赦令后,坤沙第一时间就接受了招安。所以明面上,他是“弄亮地区民众自卫队”的指挥官。
有了官方身份之后,他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进一步拓宽了线路。他不仅卖东西,还借机扩张了商路。
不光是单一的烟土生意,还附带上了武器弹药、罐头、药品等买卖,因此越做越大。
那么,他的生意扩张到了什么地步呢?前一年,也就是1963年,全球鸦片产量不过400吨。而在最近六个月,单是缅地售出的就达270吨!
仅靠那些不断增加的花旗大兵,就能消耗这么多吗?绝对不可能……是有太多人参与进来了。
当年东瀛侵华时,维持军费的重要手段就靠这个。东三省曾是其最大的种植基地,再加上民国时期放任不管,当时亚洲的“大烟鬼”数量相当庞大。不光是华夏,东亚各地都曾被东瀛大量倾销过烟土。
而如今,扩散最快的三个市场,除了暹罗,便是宝岛与港岛。其实这也不奇怪,当年迫不及待跑出去的,多半是民国时期的富人,而这些人中,不少都沾染了烟瘾。
现在,这两块地方因花旗的战略需要,正作为候补基地承担着一部分低端订单。于是,随着船只靠岸、货物装船,总会有一批货通过海员带上岛屿,成为他们赚外快的一种方式。而烟土,也因此在东南亚快速扩散开来。
其实闫森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他本身也从中捞到了实惠,自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军费得以周转,武器和补给也有了稳定来源,他又怎会亲手断掉这份利益?
坤沙势力急速扩张,身边众人皆能分得好处,于是没人留意到这场暗流涌动的变化。人人只顾一己私利,全然无视背后潜藏的隐患。
第801章 想要回国
战事的扩大,几乎已是无法逆转的趋势。尽管各方都有意保持克制,尽管Johnson一再强调要“有限度介入战争”,但自三月首批三千五百名作战士兵进驻越中地区起,战争的车轮便彻底失控,朝着全面扩大的方向飞速推进。
花旗决意扩大战争,并非仓促武断的决策,而是万般无奈下的被动选择。究其根本,是花旗扶持的傀儡政权始终不堪大用,没有一届能够稳住局势、掌控局面。
事实上,自《日内瓦协议》签署之后,花旗便长期紧盯中南半岛的局势动态,而它真正意义上的深度介入,是以启动“特种作战试验”为正式开端。
战争初期的作战模式,被定义为特种战争。彼时花旗并未投入正规建制部队正面作战,仅派遣军事顾问,指挥南越伪军对抗北越游击队。
可花旗方面扶植的附庸势力,一届比一届孱弱,从大陆到半岛,再到安南,这一届南越傀儡政权,更是历来最差。南越伪军在与北越游击队的交锋中节节败退、损兵折将,越南南部的广大农村区域,基本被越共牢牢掌控。
花旗军事顾问耗费心血编练的伪军部队,战力涣散、军心不稳,每逢交战便一触即溃,甚至不乏临阵倒戈、投诚反叛的情况。正是在这般全盘溃败的局势下,花旗别无选择,只能亲自下场参战。
从暗中扶持南越军方发动政变,到Kennedy遇刺身亡,再到公开宣布出兵扩战,整个过程层层递进、步步演变,是花旗方面在局势逼迫下,一步步加码卷入战争的结果。
而对整个中南半岛格局影响最为深远的,是区域内武器援助的泛滥,以及军备迭代的空前频繁。
自越盟掀起反抗斗争开始,当地武装的装备便杂乱无章、五花八门。除后期北越正规军列装苏制及仿苏制制式武器、形成系统化装备编制外,各地游击队始终物资匮乏,向来是有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
战争早期,毛熊为消耗消化二战遗留库存与缴获军备,向当地输送了大量二手武器。这批老旧装备最终散落民间,成为各地游击队的主力装备。
彼时的中南半岛,俨然一座“万国武器博览会”:既有缴获自南越军队的bAR自动步枪、m1917步枪、m3冲锋枪、汤姆逊冲锋枪,也有苏制波波沙冲锋枪、dp轻机枪、德什卡重机枪,甚至留存着二战时期从德军手中缴获的mp38/40冲锋枪、mG34、mG42通用机枪等老式军械。
两支不同的游击队如果相遇,几乎找不到完全一致的武器配置,弹药补给完全依靠战场缴获与黑市流通。
随着花旗军队正式大规模参战,区域军备局势变得愈发复杂。尤其经历数次游击队突袭作战后,花旗猛然发现,自身的单兵步枪装备已然落入下风。
北越游击队普遍列装自动武器,凭借密集火力的弹雨打出瞬时战术优势,打完即撤、机动灵活。
而花旗标配的m14步枪,虽三发点射精度优异,却难以适配丛林近战环境,士兵在遭遇战中往往被动受制,连抬头还击的机会都极为有限。迫于战场劣势,花旗开始批量为部队换装m16突击步枪。
但这款突击步枪仓促立项、加急列装,大量设计缺陷与适配问题未能妥善解决。发射药残留严重、枪膛抽壳故障频发,综合可靠性远不及AK47自动步枪。
那段时期,m16步枪频繁迭代枪身配件、整改型号问题,依旧故障不断,不少士兵因枪械失灵直接弃枪。战场上随处可见被遗弃的各类军械,这些流失武器通过黑市商贩与地下军火渠道流入民间,极大助长了区域内的武器走私乱象。
一条黑色利益链条就此悄然成型:金三角产出的烟土,被源源不断运送至军营周边,售卖给出于精神慰藉、寻求麻痹的美军士兵;而军营大量流失的枪械弹药、军用药品、野战罐头等物资,又通过同一渠道反向流通、等价抵扣,最终运回金三角,成为坤沙势力持续壮大、不断扩张的核心资本。
这套恶性循环持续发酵,让中南半岛局势愈发混乱,各方武装势力的盘根错节、割据分化愈发复杂。地方杂牌武装的军备更新迭代速度,甚至超越了许多国家的正规军队。
区域清剿维稳的难度持续攀升,彻底超出了所有外部势力与地方力量的管控范畴。而在这片无休止的混乱博弈中,最擅长趁乱牟利、浑水摸鱼的势力最终坐收渔利,坤沙,便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
战火与乱象不止蔓延缅地,整个中南半岛都陷入动荡纷乱的局势。但远方的硝烟纷争、边境的动荡混乱,都与远在滇地的林译毫无干系。
无论前线战事何等激烈、周边局势何等动荡,林译始终淡然处之、不予过问。随着年岁渐长,他愈发求稳守静,心中的家国思念也愈发浓烈,早已悄然开始筹备归国定居的事宜。
数年来,他虽时常抽空归国探亲,短暂与家人团聚,却始终聚少离多,远不及家人朝夕相伴来得安稳踏实。
每一次返乡,母亲总会笑意盈盈地向他细数国内日新月异的变化,他也亲眼目睹了故土蓬勃向上、欣欣向荣的发展景象。桩桩件件,都坚定了他彻底归国、扎根故土的决心。
深思熟虑之后,林译正式向特派员递交申请,恳请组织批准自己携小醉与子女归国定居。
特派员逐级上报请示后告知他:下次归国探亲时,北京方面会委派专人前来对接,详谈他归国定居的相关事宜。
林译与小醉早已做好了归国安家的万全准备,二人起初都未曾将这件事想得太过复杂。彼时不少果脯高级将领皆已顺利归国安居,在他们看来,此事理应顺理成章、平稳落地。
谁也未曾预料到,这场看似寻常的沪市会面,会彻底改写林译的人生轨迹,成为他命运转折的开端……
这一趟归国探亲,林译早早便做足了周全筹备。此番归来不再是短暂逗留,而是决意长久定居故土。往后安居的宅邸、日常的生活开支、长期适配的起居方式,方方面面他都思虑缜密、统筹妥当。
启程当日,林译携小醉、孩子及一众随从随行,随身行囊、私人物品尽数规整完毕,满满当当装满一整架专机,自滇省出发,顺利返抵沪市。
飞机降落停机坪时,现场早已等候着大批接机人员。特派员率先上前与林译握手寒暄,随即逐一引荐在场众人:
“这位是代理市长曹书记,这位是北京来的赵主任,其余都是本地班子的领导同志。今晚我们为你备好了接风宴,稍后再一同去接伯母过来。”
突如其来的隆重阵仗,让林译心生错愕。他过往数次归国探亲,除却首次归来礼遇隆重,后续每一次,他都再三嘱托一切从简,众人也始终遵从他的意愿,低调接待、寻常相待。今日这般全员到场、阵势盛大的场面,着实出人意料。
他几番出言推辞客套礼遇,却抵不过众人盛情恳切、礼数周全,终究只能坦然受之。这份突如其来的疑惑,自接机之时便萦绕心头,直至当晚接风宴落幕,依旧未曾消解。
第802章 回国不是容易的事
当然除却这份未解的疑虑,此番归国的各项安顿事宜特派员皆稳妥落实,也算顺遂圆满。
特派员特意告知林译,随行的赵刚同志,便是上级专门指派、今后与他专项对接联络的负责人。
与此同时,他归国后的宅邸安置、生活配套等所有琐事,也已全部统筹到位,无需他费心操劳分毫。
当晚,林译安排一众随从入住招待所安顿休整,自己则随同特派员与赵刚,一同前往为他安置的新居。途中,特派员细致介绍了住宅的相关情况。
“知晓你素来喜静,加之你家中人口较多、职级待遇匹配,上级特意为你报批了一处独立宅院。这是一栋三十年代建成的假三层新式里弄洋房,建筑面积近两百平米。唯一略有缺憾的是宅院四周建筑密集、略有遮挡,私家花园的面积偏小,但优势是极为清幽静谧。宅邸身居闹市腹地,却深藏巷弄深处,是难得闹中取静的绝佳居所,最合你的喜好。”
听闻这般妥帖安排,林译心生暖意,欣然回道:“很好,我素来偏爱清静的环境,正好可以静心读书、闲听雅乐。多谢上级领导的体恤与周全照料。”
一旁的赵刚神色诚恳,真诚开口道:“久闻林将军是军中儒将,满腹学识、兼具铁血风骨,当年弃笔从戎、奔赴沙场抗日的风骨,我素来敬佩,一直盼着能有机会结识。今日初见太过仓促,你一路舟车劳顿,先安心休养,明日我们再从容深谈。”
特派员随即笑着补充道:“没错,咱们赵主任出身燕京,也是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你们二人志趣相投、底蕴相近,最是有共同话题。可见上级的这番安排,着实用心周全、恰到好处。林将军,你的宅院早已提前派人修缮翻新、精心布置完毕,如今已是焕然一新。你此番随行带回的所有物资行李,我们也早已悉数运送至宅中,你的随从应当已经整理归置妥当,你归家便可直接歇息休整,无需操劳。”
林译真切感受到地方各方的细致照料,满心感念,由衷致谢:“诸位安排得面面俱到、细致入微,实在费心,万分感谢各位周全照拂。”
连日长途奔波,旅途劳顿缠身,归家之后身心俱疲,他便没有再多作寒暄挽留,简单休整过后,便早早安歇。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林译正俯身洗漱梳洗,屋内的母亲与小醉早已替孩子们换好干净衣裳,抱着孩子静静等候在一旁。
“快点呀,出去吃点心了,再晚铺子就要收摊了。”林妈妈略带埋怨的喊了一声。
林译闻言莞尔,抬手擦干脸上水渍,取木梳将发丝梳理整齐,披上军装,便陪着一家人出门上街。
宅邸巷口不远处,便是一家老牌小吃铺,里外皆是复古老式装潢,售卖的也都是沪市本地的传统点心,烟火气十足。林妈妈望着铺子熟稔开口:“窝里人多,来十笼吧,后头够伐?”
“鲜肉小笼噢,三笼先吃起来,现包现蒸的,马上弄,等些些。”店家低头忙着手上活计,头也未抬,随口应声。
林妈妈付完钱款,自行走到窗口等候取餐,落座后笑着抬声:“还是老样子,松针垫底,醋碟倒扣着蒸的。阿译,快尝尝,看看味道还和以前一样伐。”
林译看着眼前光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细微诧异:“妈,现在吃点心都要自己过来端了?我看店家的待客态度,和从前差了不少,不像是旧时做买卖的规矩了。”
林妈妈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解释:“早就公私合营了,哦哟,世道不一样了,现在都兴自己动手……快吃,味道没变的,你尝尝看。”
林译听罢便不再多言,拿起筷子夹起一枚小笼,咬破薄皮小口品尝。可没过片刻,他便敏锐察觉,铺子里来往的食客,总会有意无意地侧目望向他们这一桌,目光细碎又隐晦。
林妈妈察觉到周遭异样,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压低声音叮嘱:“是妈疏忽了,早晓得该让你换件衣裳再出来。侬叠件军装,不大好穿在外头。”
林译低头看了看身上军装,无奈失笑:“我知道了,吃完我们就回去,往后我多注意便是。”
一家人虽无人再多言语,心底却都生出几分不自在,不知不觉加快了用餐速度。匆匆吃完点心,便快步离开了小吃铺,一路步履匆匆赶回宅院。
行至家门口,林译心头仍萦绕着些许别扭,轻轻叹了口气,正要抬手推门,一道身影迎面走来,主动伸手致意:“林将军,我是赵刚,昨日我们见过。”
“噢,赵主任!您好您好。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快请进,我们进屋细聊。”林译立刻收敛心绪,快步上前握手,热忱招呼。
小醉连忙上前开门,手脚麻利地进屋沏茶,将茶水安置妥当后,便带着孩子们轻步上楼,避开二人谈话。
林译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刚回来,方方面面都还不太适应。往后还要常住这边,等彻底安顿妥当,慢慢就习惯了。让赵主任见笑了。”
赵刚摆了摆手,神色随和淡然:“居家过日子本就是这般模样,各家境况不同,没什么好介意的。何况你在外多年,初归故土,水土人情生疏,不适应再正常不过。闲话不多说,我今日登门,是有正事要和你沟通。”
“多谢赵主任体谅。您但说无妨,是不是边境那边,洋鬼子又开始滋事了?”林译笑着应声,抬手为赵刚续满茶水。
“林将军知道库奇兰恩冲突吗?”赵刚目光沉稳,正色开口问道。
听闻此话,林译握着茶壶的指尖微微一颤,动作骤然一顿,抬眸沉声道:“知道。天竺行事太过跋扈,这个国家素来野心勃勃、贪得无厌。而且他们开战毫无征兆,此前边境尚且安稳无事,今年二月,便骤然出动数十架战机,配合陆军直接侵占了库奇兰恩北部地区。时至今日,更是增派三个旅的兵力,对沿线多处据点发起猛攻。”
“边境已然全面交火,坦克部队也已压上前线。我方研判,这是大规模战争爆发的前兆,这场仗,恐怕很快就要全面打响。”赵刚神情肃穆,语气郑重无比。
“打便打了。阿三的战力,素来不堪一击。”林译眉宇间掠过一抹全然的鄙夷,“赵主任,我与你打个赌,至多一个月,顶天三十天,他们必然损兵折将,灰溜溜撤出边境。”
“倘若新德里方面蓄意扩大战事呢?我方分析研判,他们此番绝不会轻易收手。您当真认为,仅凭他们眼下的装备战力与布防态势,能撑得住局面?”赵刚顺势追问,点出局势的隐患。
林译闻言垂首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局势恐怕没看上去这么简单。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极有可能持续发酵、越闹越大。也正因如此,我虽早已一心归国定居,可眼下四方动荡,局势实在微妙。”
“林将军能看清当下局势、理解组织用意,便是最好。”赵刚缓缓颔首,继续沉声剖析,“如今缅北两翼皆战火不休,印巴边境冲突愈演愈烈,战火持续焦灼。与此同时,花旗战机频繁轰炸老挝境内六号公路,武装部队公然进驻胡志明小道,搅动中南半岛局势。您这次骤然归国定居……”
话音稍顿,潜藏在字里行间的深意,已然不言而喻。
第803章 身不由已的林译
林译心中自然清楚赵刚话里潜藏的深意。只要回溯至一九四七年的历史,便能看清当年蒙巴顿方案,究竟在印巴两地之间埋下了一颗怎样足以纠缠数十年的祸根。
说起当年约翰牛撤离南亚的操作,可谓居心叵测。他们不仅临走丢下一地烂摊子,更刻意布局,亲手制造出一处无解的地缘死局,而克什米尔,便是这盘棋中最阴毒的一环。
这片面积达十九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境内七成人口信奉mSL,无论情理、民意、人口结构,本都理应划归巴巴羊。可由蒙巴顿代表的约翰牛,又怎会让两地平稳划界、如愿归属?
他们执意要在南亚留下抓手,一手“离岸平衡”祭出,刻意保留了一位信奉印度教的土邦王掌控当地政权。也正是这人为强行制造的矛盾,让克什米尔从此再无宁日。
这位土邦王首鼠两端、反复无常,时而宣称独立自治,时而扬言归顺天竺,反复横跳之间不断搅乱局势,让整片区域常年深陷动荡与对峙,为日后的战火埋下了永久隐患。
一九四七年十月,积累已久的矛盾彻底引爆,印巴双方正式开战。但彼时两国国力、军力差距悬殊,这场冲突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之战。
天竺投入两个步兵旅、两个伞兵旅、一个坦克旅的精锐主力,参战部队皆是历经二战洗礼的正规老兵,再配合大量地方武装,总兵力突破五万余人,装备精良、作战体系成熟。
反观彼时的巴巴羊,处境极为窘迫。手中仅有四万余名土邦民兵与各部族战士拼凑成军,军备极度匮乏,别说坦克、重炮等重型装备,就连制式步枪都无法全员配齐,不少士兵甚至手持老旧土枪上阵御敌,战力天差地别。
可就是这样悬殊的战局,依旧断断续续拉锯了一年有余。最终国联出面调停,却明显偏袒天竺,一纸裁决落下,直接将克什米尔水土最丰饶、战略价值最高的核心区域划归天竺掌控。
经此一役,巴巴羊痛失大半个克什米尔领地,仅能固守剩余不到半数的贫瘠山区,忍辱负重、隐忍蛰伏了整整十五年。
可即便隐忍多年,天竺依旧从未放下对周边的威慑与扩张之心。十五年后,也就是当下这个节点,天竺急于重塑自身南亚霸主的国际形象,迫切需要一场对外军事胜利稳固地位。
究其根源,是华夏当年成功跻身拥核国家之列,同时开展了一场震撼全球的全军大比武,彻底震慑了周边各国。
华夏的核武突破已然足以令邻国心生忌惮,而这场全军大比武,更是直观展现出华夏军队顶尖的兵员素质、战术素养与硬核战力。
世人皆知华夏陆军是当世轻步兵战力的巅峰,此前天竺还能自欺欺人、以耳听为虚自我宽慰,可亲眼见证实打实的强军风貌后,再反观自家的“马戏团”,天竺精英阶层彻底陷入恐慌,深知必须主动出击,才能挽回颓势、稳固威信。
于是,天竺将军事行动的目标,锁定在了争议不断的克什米尔地区。此番选址,是天竺多方权衡、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首要、也是最核心的原因,便是国防战略诉求。天竺的地缘安全优势,依托于独特地形,华夏大军难以翻越西北高原天堑,而一旦突破这道山地屏障,便是一马平川的南亚平原,直接威胁天竺腹地。而克什米尔,正是守护这片平原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铁闸。
一九六二年的边境交锋,那场高原追歼之战,让天竺至今心有余悸、阴影难消。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执意要在高原山地构建稳固防线,将精锐山地师常年部署于此,牢牢扼守天险,唯有如此,方能稍稍安下心来。
其次,是为了缓解内外双重压力。不结盟会议上的外交失利、对华夏飞速崛起与强军发展的深度忌惮,再加上东巴地区持续不断的武装暴动与民生动荡,多重危机积压,让新德里政府急需一场对外战事转移国内矛盾、重塑统治威信。
最后,是天竺自负必胜的盲目底气。十五年前的战争他们赢得极为轻松,心中早已轻视巴巴羊的战力;且当下国际局势微妙,花旗与毛熊两大巨头相互制衡,均不会直接下场介入南亚纷争。天竺笃定自己背靠大国默许、占尽天时地利,拥有绝对胜算,足以快速打赢这场局部战争、扩张势力范围。
局势层层剖析完毕,林译闻言久久沉吟,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深思与怅然,缓缓开口:
“不过是一片贫瘠荒芜的不毛之地,他们当真要为此大动干戈、不惜点燃战火?再者说,若只是出于边境国防考量,依托两国现有领地布防,已然绰绰有余,根本无需这般剑拔弩张、赌上国运相争。”
赵刚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道出局势背后更深的隐情:“倘若率先想要动手的是巴巴羊呢?倘若这场冲突的背后,还裹挟着层层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呢?我再跟将军交个底,我军防空营早已奉命驰援越盟与巴特寮。我们并非无端介入域外纷争,而是境外战机屡次越境侵扰,已然对我国边境领空、国土安全构成了实打实的威胁,实属被动防御、迫不得已。”
见林译眼底仍存几分困惑,尚未彻底看透局势内核,赵刚压低声音,道出了最关键的核心诱因:“根据我方精准情报,库奇兰恩境内探明藏有石油资源。这并非空穴来风,是英伦地质队历经多年实地勘探、反复核查后,最终坐实的结论。”
一语道破迷局,所有困惑瞬间豁然开朗。林译顷刻间想通了一切,终于明白这片荒芜之地为何战火将起。
至此,他彻底看清局势:印巴蓄势多年的血战已然无可避免,而中南半岛老挝一带的纷乱格局,同样根深蒂固、旷日持久,绝非短期能够平息。
洞悉所有前因后果与当下局势后,林译心中的疑惑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份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嗓音低沉,缓缓问道:“所以……国家是打算让我继续留守边境,坐镇西南、稳住边疆大局。我说的,没错吧?”
赵刚抬眸深深凝望他,没有即刻应答,屋内陷入一片绵长而沉静的沉默。良久,他才郑重颔首:
“没错。我不瞒你,也不想用漂亮话搪塞你。这件事,关乎国家长远战略发展,牵扯整条西南边境的安危稳定,是容不得半点疏忽的国之大事。因此,我们恳请林将军,再咬牙坚持一阵子。当下每一分有利的边境态势、每一处战略主动权,我们都必须全力争取。”
话音落定,林译彻底缄默无言。他筹备良久的阖家团圆计划,终究还是抵不过家国大局。眼底心绪翻涌万千,有归乡梦碎的怅然,有身不由己的不甘,更有被时局裹挟的无奈。
良久,他抬手缓缓从衣兜摸出烟卷,抽出一根点燃。星火明明灭灭,缕缕烟雾升腾缭绕,朦胧了他沉静落寞的侧脸。
他静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心底沉郁,起身缓步踱步至窗边,望向院内那方小巧的花园。院中岁月安然、正是他期盼已久的平凡安稳。
他就这般静静伫立窗前,一根烟燃尽,沉默续上另一根。千言万语、万般心事,尽数压于心底,消融在缭绕烟雾与无声背影之中,只剩满室沉寂与难言的怅惘。
第804章 文化人的交流
心底翻涌的失落如同沉落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冰凉的涟漪,沉甸甸压在林译的胸口。
方才交谈的结果早已在他预料之中,可当真尘埃落定,被迫滞留海外的憋屈,依旧攥得他心口发紧。
他垂着眼,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指尖掠过微凉的衣料,强行压下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与怅然。
军人半生,见惯杀伐博弈,他早已练就藏锋敛锐的城府,从不会将情绪赤裸裸挂在脸上。整整半个小时,他静坐原地,任由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将所有不甘、遗憾与怅惘尽数压入心底深处,换上一身沉稳克制的模样。
良久,他缓缓抬眼,眉宇间的阴郁被强行抚平,唇角微微上扬,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单薄的笑意,“我理解,目前形势来说,我不适合马上回来。放心吧,我会继续稳住缅北的。”
这句承诺说得坦然,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隐忍的妥协与孤勇的坚守。缅北风雨飘摇、局势错综复杂,他孤身镇守海外,远离故土朝堂,前路满是未知与艰险,可身为华夏军人的底线与担当,让他从未想过半分退缩。
赵刚闻言,眼中当即掠过一抹真切的动容。他快步起身,身姿挺拔端正,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这位身处海外的爱国将领,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林将军,您能这样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在是令人感动。我个人由衷佩服您的胸襟与格局。在我看来,每一个舍弃私利、甘愿为祖国负重前行、默默奉献的人,都值得所有人敬重。”
这份纯粹的敬佩坦荡真挚,不带丝毫功利,瞬间冲淡了林译心底积压的郁结。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褪去了方才的勉强,多了几分松弛,随即抬手轻轻一摆,“呵呵,这算的了什么?”
他目光落在赵刚一身端正的中山装之上,眼底掠过几分欣赏,缓缓说道:“我早听说,赵主任是燕京大学顶尖的高材生。以您的学识眼界,放在那个年代,想安稳,可有优渥生活,想奋斗或可身居要职,这学历什么样的生活都不是空谈。可您却甘愿投笔从戎,奔赴家国最需要的地方。”
说到此处,他眼神愈发真挚,语气愈发郑重:“比起您这份舍弃繁华、奔赴山河的赤诚,我这点事,又哪里值得特意拿出来称道呢?”
赵刚目光温润而坚定,“家国大义面前,从无高低之分。身为华夏儿女,生逢乱世,遇国家风雨飘摇、山河待护,挺身而出本就是本心使然。从这一点来说,你我皆是同道中人,皆为赤子爱国之心所驱,并无半分差别。”
这番通透赤诚的话,狠狠撞进了林译心底。他轻轻摇头,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愧色。褪去了将领的锋芒,露出了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那我可差得太远了。说实话,我从来算不上什么胸襟博大、无所畏惧的人,骨子里甚至算得上胆小怯懦。”
他目光悠远,思绪瞬间飘回战火纷飞的年少岁月,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沧桑与怅惘,声音也轻了几分:
“我当年毅然从军,并没有您说的那般伟大崇高、心怀天下。只是年少亲历家恨,家父当年只是寻常百姓,却在上班途中惨遭日寇射杀,无辜殒命于侵略者的枪口之下。”
刻骨的家仇、山河的破碎,是他半生戎马的起点,是他心底永远的烙印。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沉郁,语气满是自嘲与惭愧:“说到底,我最初上阵杀敌,不过是为报家仇、护故土而已。这般私心而起的执念,怎敢妄称大义,又怎敢肆意吹嘘自己的功绩。”
林译抬眼看向赵刚,眼底满是真切的敬佩:“我远不及你们这些信仰纯粹的党员。你们有多少领导人,或是黄埔建校之初的政治部栋梁,或是民国十六年便身居高位的军长,或是深耕政务的农业部高官,或是战功赫赫的殿军名将,个个身居高位、前程似锦,却甘愿舍弃一切功名利禄,义无反顾投身革命洪流,为国为民赴汤蹈火。和他们相比,我实在不敢标榜自己。”
听完他这番掏心剖肺的自述,赵刚神色愈发郑重,语气恳切而坚定,缓缓开口宽慰:“林将军,革命从无尊卑高下,报国亦无大小之分,所有赤诚的坚守,皆值敬重。”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位心怀家国的将领,眼底满是通透的感慨,“世人常说,文人最忌恃才傲物,空有诗书却心高气傲;军人最忌拥兵自重,手握权柄便野心滋生。可您不一样,您饱读诗书、胸有丘壑,又手握数万海外重兵,坐镇一方、权柄在握,却始终守本心、存底线,不骄不躁、不谋私利,两样大忌,您分毫未犯。”
稍作停顿,他眸中感慨更盛,语气多了几分对世态人心的唏嘘:“读书之人,最可悲的便是学成东林旧弊,满口家国大义、满腹牢骚怨怼,可真正遇事之时,却束手无策、百无一用。更有甚者,心口不一、虚伪利己,读书治学、求取功名,从来不是为了济世为民,只为攀附权贵、凌驾众人,一心只想做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这便是我们毕生要摒弃、要根除的私心杂念。”赵刚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何为为人民服务?归根结底,便是从根上剔除利己私欲,心怀家国、躬身为民。而支撑这一切的根基,便是一颗纯粹滚烫的爱国之心。而这份初心与赤诚,在您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目光灼灼,直视林译眼底:“抗战乱世,您披甲上阵、浴血杀敌,打出了中华民族的铮铮铁骨与不屈气节;解放战争之际,您审时度势、坚守大义,选择站在人民与家国一边;时至今日,您率领数万孤军镇守缅北海外,身处乱世变局之中,依旧不忘初心、心系故土,时时感念家国、图谋回报。您的坚守与付出,远比我伏案奔走的贡献更重、更可贵。你我初心一致,皆是赤诚报国之人。”
林译静静听着心底久久震动,他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眉宇间的阴霾彻底散尽,唇角终于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松弛真切的笑容,眼底也亮起一抹温润的光彩。
漂泊海外、孤身承压日久,这些年多是权衡利弊、猜忌制衡,早已无人能这般看透他的隐忍、读懂他的坚守、认可他的赤诚。赵刚的坦荡与赤诚,让他久违地感受到同类之人灵魂共振的温暖。
他抬眼望向赵刚,语气轻快了许多,满是真诚的邀约:“呵呵,赵主任太过抬举我了。但您今日这番见解,通透独到、令人醍醐灌顶,着实让我受益匪浅。”
林译眼里是由衷的亲近。他笑着说道:“您难得来一趟沪市,今日正好得空,我带您四处逛逛,咱们边走边聊,好好畅谈一番,如何?”
第805章 散步闲聊
两人心意相通、一拍即合,当即打定主意出门走走。林译随手捞过椅上的外衣便要往身上披,脚步已然迈向门口。
身旁的赵刚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提醒:“林将军,咱们只是出去闲逛散心,这身军装还是别穿了。你也清楚,你的军装制式特殊,走在街上太过惹眼,极易引人非议、生出误会,换一身便装稳妥些。”
林译动作一顿,指尖刚触到的衣襟微微悬停。方才外出就餐时,旁人异样打量的目光还历历在目。他心头掠过一丝无奈,无奈地低笑一声,没再多言。转身迈步上楼,取了一件深色呢子外套换上。收拾妥当后,才与赵刚并肩出门。
二人沿着街边街巷缓步前行,穿过几条烟火街巷,林译熟门熟路地引着赵刚,走进了一栋矗立在街角的西式洋楼。
他抬眼望着熟悉的建筑,眼底带着几分旧忆与感慨,轻声介绍道:“从前的拉斐德路是洋人盘踞的地界,这栋楼当年更是沪上顶尖的高档社交场所。早些年,孔、宋两家的人常在此出入。我年少时路过此处,只能远远望着,满心都是艳羡,从未想过,如今我们也能坦然走进这里。”
赵刚闻言莞尔,目光从容平和,缓缓接话:“换新天改日月,世道变了,百姓终于翻身当家做主人,从前这些遥不可及的地方,自然也成了人人可来的寻常去处。你选的这个地方,确实别有深意,咱们进去看看。”
林译心中积攒着几分久违的期待,眉眼微扬,主动抬手虚引,带着赵刚一同踏入楼中。
整栋洋楼的内外装潢,皆是复刻巴黎顶级西餐厅的格调。门前一道拱形穹顶长廊蜿蜒直通正门,雅致考究,氛围感十足。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开阔通透的大堂与整洁的衣帽间,布局规整,气度俨然。
穿过大堂深处,便是整栋建筑的核心区域——足足三四百平的餐厅兼舞厅。场地中央矗立着精致的演奏乐台,环绕着圆润开阔的舞池,四周错落排布着各式餐位,样式各异,既有规整的西式长桌,也有雅致的圆形小桌,所有桌面都铺着一尘不染的纯白桌布。
每张餐桌上都点缀着鲜活盛放的鲜花,四壁墙面悬挂着数幅经典的西洋风景油画,格调高雅。在这里,宾客既可静坐用餐,兴致来时亦可步入舞池起舞,是旧时独有的风雅闲适。
林译常年驻守缅北边境,半生戎马颠沛,早已习惯了蛮荒艰苦的环境。这处承载着他年少记忆与旧日温情的地方,便成了他每次归国后最惦念的去处。
每逢归来,他总要到此小坐一餐,听一曲舒缓的西洋乐曲,在片刻的安逸里,打捞一点被战火与奔波冲淡的旧日时光,慰藉漂泊已久的心境。
可今日踏入大堂,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怔,满心期待瞬间落空。
记忆里那些身着笔挺黑西装、系着规整黑领结、手戴雪白手套,举止优雅、谦和有礼的西式服务员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众穿着利落红格衬衣的女同志,原本精致的服务柜台,如今摆满了蛋糕、牛奶等简易吃食,成了便民售卖点。
昔日精致奢华的西式餐厅早已改头换面,全盘换成了中式经营模式,柜台里、餐台上摆的皆是油面筋粉丝汤、阳春面、两面黄这类地道的市井中式点心。
空旷雅致的中央舞池,再也没有翩跹起舞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简易的舞台布景,一场话剧正于台上缓缓上演,热闹却有些违和。
巨大的落差席卷心头,林译眉头骤然紧蹙,眼底掠过明显的不适与别扭,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认同的喟叹:“这……这简直不伦不类。洋式楼宇装着中式烟火,如同西装外头套长衫,格格不入,成何体统!”
见他心生抵触、言语带着执念,赵刚连忙轻声劝解,伸手顺势拉过他的手腕,“林将军切勿这般看待,公私合营是时代大势,世事更迭本就是常态。此处不合心意,咱们便换个去处,前面公园清净,正好去走走散心。”
说罢,他不容林译再多纠结,径直拉着他转身走出洋楼。一路上,赵刚放缓脚步,耐心娓娓开导,将新时代的政策要义、社会变革的道理细细讲与他听。字字句句情理兼具,慢慢抚平了林译心中的落差与郁结,让他渐渐平复心绪,坦然接受了这番世事变迁。
两人正边走边谈,一辆黑色公务轿车忽然从远处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二人身前。司机迅速下车,身姿挺拔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神色郑重:“赵主任,北京急电,请您审阅。”
赵刚神色一凛,瞬间收敛了闲谈的松弛,接过电报快速阅览。寥寥数语看完,他眼底骤然亮起喜色,语气干脆利落:“好事,大好事啊!速速订票,我即刻赶赴赣省。”
事态紧急,他当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林译,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林将军,实在对不住。本想着今日好好陪你闲谈散心,奈何突发紧急公务,不得不即刻动身。后续我会安排专人与你对接沟通,不知你是否方便?”
林译闻言稍作思忖,眼中骤然浮出几分兴致,顺势开口提议:“你要去赣省?那我倒想顺势同行,不知可否方便?我内子是川省人,常年随军漂泊,我一直许诺带她回乡探亲,可这些年战火纷飞、时局动荡,此事便一再搁置,成了一桩憾事。今日正好借你的便利,顺路去赣省庐山逛逛,再辗转川湘一带走走,也算了一桩心愿。”
赵刚闻言微微迟疑,稍作权衡后缓缓作答:“此事我即刻请示协调,按理问题不大。只是我公务紧迫,没有多余时间等候你休整,敲定车票后便要立刻启程。”
“无妨。”林译应声爽朗利落,“那我们各自归家收拾行李。若是行程可行,还劳你通知我一声;万一临时不便,也麻烦你帮我开具一纸介绍信,我自行购票即可。”
赵刚微微颔首,打开车门的同时应声许诺:“你放心,我尽力妥善安排。即便仓促,下一班车次也定然能为你办妥。”
言罢,二人挥手道别。赵刚弯腰登车,轿车缓缓驶离街边,奔赴公务而去。
第806章 通往赣省的列车
林译归家之后,立刻将即将随赵刚远赴赣省、顺路游历川湘的消息告知了家人。林母听了满脸笑意,连连点头应允,“去呀,带媳妇好好白相白相,多少辰光没回转去了,去去去,小人我来带。”
她心底只盼常年在外的儿子儿媳,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松弛身心、散心休整。一旁的小醉更是眉眼弯弯,心头雀跃不已。
小醉久居宅中,难得有机会出门远行,又是和丈夫一起去旅行,还能回老家看看,她满心欢喜,立刻动手收拾行囊。夫妻二人手脚利落,不多时便将行李打理得妥妥当当,静静在家中等候赵刚的通知。
不过二十分钟光景,一辆黑色吉斯轿车稳稳停在林家宅院门口。一名身着军装的士兵快步上前,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林将军,这是为您备好的介绍信,请您上车,我奉命送您前往车站。”
林译微微颔首,“辛苦你了。敢问赵主任,是否已经先行登车?”
士兵神色肃穆,如实回话:“赵主任已先行上车,在您的后一节车厢等候。待您安顿妥当,他自会前来寻您。”
“好,那我们出发。”林译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侧身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安置好行李,随即温柔扶着小醉的手臂,护着她坐进车内。
轿车平稳疾驰,片刻便抵达北站。二人顺利检票登车,在宽敞舒适的软卧席位落座安顿。待小醉坐定、整理好随身物件,林译轻声叮嘱:“你安心坐着歇息片刻,我去后车厢见见赵主任,登门致谢,不能失了礼数。”
话音未落,他起身迈步走向后方车厢。伸手推开车厢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拥挤嘈杂的气息,视线扫过拥挤的铺位、往来的行人,他才骤然看清,这节车厢竟是硬卧!
林译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赵刚清廉克己、体恤他人,竟是特意将宽敞安逸的软卧席位让给了他和小醉,自己甘愿去硬卧车厢。
一股浓重的愧疚与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他眉头微蹙,心底满是不安,连忙在拥挤的人群中四下张望,寻找赵刚的身影。
没片刻,他便在几排铺位之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只见赵刚正立在过道中,面色微沉,低声训斥着身前的警卫员,语气严肃却并无怒意,满是原则与坚守:
“我再三叮嘱,不许搞任何特殊化!一张中铺安稳休息就行了,你干什么要特意调换、费心折腾?往后不许再自作主张搞这套虚头巴脑的事!若你是屡教不改,我马上调你回基层部队站岗自我反省!”
警卫员垂首立正,不敢有半句辩驳。林译见状,轻咳一声,缓步上前打破僵持的氛围,语气里满是歉意与动容:“赵主任,您这又是何必……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会占这软卧席位,反倒让您受这般委屈。”
赵刚闻声即刻收敛神色,转头见是林译,脸上的严肃顷刻褪去,换上从容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淡然道:
“林将军何须介怀,不过是小事一桩。以你的身份,市里本就会妥善安排妥当,我不过是先行安顿,懒得层层报备、麻烦旁人罢了,你切莫多想、心生隔阂。”
说罢,他不由分说抬手搭住林译的肩头,语气热忱:“走,咱们回你席位,好好闲谈叙话。”
二人正并肩欲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惊诧与敬重的男声:“敢问……可是远征军的林译将军?”话音清亮,带着几分激动。
一名身着朴素便装的中年男子连忙从铺位上起身,快步走上前来,目光细细端详着林译的眉眼身姿,眼底满是崇敬与动容,语气真切:
“属下原是七十一师师部通讯连干事,一九五二年随军入朝作战,曾与邓宝同志同属一个团。邓宝前辈常常与我们提起您的事迹,字里行间满是敬佩。我也曾见过你们的合影,您当年驰骋战场、为国御敌,是我们一众后辈心中实打实的大英雄,对我的影响极深,万万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偶遇您。”
旧友的名字入耳,瞬间勾起无数尘封的战火记忆,林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唏嘘:“原来是邓宝的旧部。以前都叫外号,许久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乍一听,倒是有些恍惚了。他如今境况如何?”
男子脸上露出温厚的笑意,缓缓回道:“邓宝同志当年在战场身负重伤,战后组织原本安排他赴湘省出任粮油局局长。就是想让他成家立业,安稳度日。可他性子执拗,又舍不得那些朋友,执意留守北方,最终调任看管所所长,我这些年一直跟随在他身边办事,从未调离。”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怀念:“他时常闲暇感慨,最念的便是当年与您并肩作战的岁月,说那时虽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却是最坦荡快活的日子。”
“是啊……”林译轻声长叹,眼底笑意缓缓褪去,染上层层叠叠的感慨与怅然,眸光悠远,似是透过时光,望见了十余年前浴血奋战的峥嵘岁月:“一晃十余载光阴流转,故人离散,世事变迁,当真恍如昨日。”
稍作平复,他心头生出几分疑惑,顺势追问:“看管所?我从未听过这般岗位。既然你说他他战功赫赫,为何甘愿留守此地?你此番又是去往何处?”
男子毫无戒备,直言细说缘由:“邓宝同志当年负伤休养时,便常与被俘战俘相处,日久生情,心中生出几分恻隐与牵挂。战后他迟迟不愿调任清闲公职,便是舍不得这些战俘,甘愿留守看管岗位。我此番是奉命抽调,前往九江严管所任职,故而搭乘这趟列车。”
“战俘?”林译眉头微蹙,疑惑更深,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时至今日,竟还有战俘未曾遣返交换?再者,又是看管所,又是严管所,名目繁杂,究竟是何处所?”
他接连追问两句,语气纯粹只是疑惑,并无半分打探机密的心思。可话音刚落,身侧的赵刚神色骤然一凛。
他深知这类特殊场所、未公示的战俘安置事宜,皆属涉密范畴,绝不可在人员混杂的公共车厢随意谈论。不等男子再接话,赵刚立刻重重两声干咳,眼神凌厉地扫了对方一眼,“公共场所,谨言慎行!部队的纪律规矩都忘了?口无遮拦的!”
一句训斥,当即止住了对方的话语。
训斥完毕,赵刚迅速收敛厉色,转头看向身旁满脸困惑的林译,语气恢复温和沉稳,妥善安抚:“林将军,此事内情复杂,人多耳杂,不便在车厢当众细说。我们回软卧席位,无人打扰,我再慢慢与你细细解释清楚。”
第807章 影响很深的影响
列车车厢的卧铺隔间大多都紧闭,隔绝了内里的喧嚣,狭长的过道安静了许多,只剩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单调又沉闷。
赵刚便借着这无人打扰的清静,站在走廊窗前,将林译心中所有未解的疑惑一一解答,条理清晰地讲明了战俘安置、严管所的内情,也坦诚道出自己此番赶赴赣省的核心公务与原委。话题越往下深入,牵扯的内情越是沉重隐晦。
林译始终静静立在一旁,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眉头越锁越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他垂着头,沉默不语,指尖夹着一支烟,任由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眉眼,也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无数疑问盘踞在心头,千头万绪纷乱交织,可他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追问。半生戎马,见惯了时局更迭、世事浮沉,听完赵刚这番透彻的讲述,许多藏在表象背后的隐秘、身不由己的无奈,他已然心知肚明。有些答案,知晓始末便足矣,深究下去,不过是徒增怅然,于己无益,于事无补。
直到赵刚话音落定,长廊归于寂静,林译才缓缓抬眼,吐出口中一缕烟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唏嘘,轻声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位丁将军,可是四十军军长、军区副司令丁伟将军?”
“正是他。”赵刚轻轻颔首,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惋惜,“老丁这人,性子太过刚硬执拗,他们那一批一起打出来的老将,个个都是这般脾气,认死理,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但你大可放心,他从无原则过错,一辈子对党忠诚、立身端正,唯一的毛病就是性子耿直、口无遮拦,不懂迂回变通。这一次组织也已然查清始末,纠正了错处。我此番专程跑这一趟,也是受人所托。你是不知道,私下为他奔走、说情的人不知凡几,于情于理,我都必须亲自去一趟,把事情妥善了结。”
话音落,林译心底微动,神色愈发恳切,认真开口提议:“赵主任,若是方便,可否帮我安排一场便饭?我想亲自为丁将军接风洗尘。”
他抬眼望向窗外飞逝的风景,语气带着由衷的敬重:“我林译一生敬重军人,更敬重这般有骨气、有风骨的沙场英雄。早年间便听闻他的威名,当年四野麾下,他堪称一把铁扫把,凭一己之力带着一个师的兵力,敢追着国军大部队穷追猛打,悍勇无双。若能有幸见上一面,我真心想与他好好叙叙,聊一聊过往沙场岁月。”
这份赤诚的敬重落在心头,赵刚却面露迟疑,神色渐渐低落下来,语气也轻了几分:“这个……容我再斟酌问问。我也好几年未曾见过老丁,不清楚他如今的心境状态。我最怕的,是这场风波过后,他心里积了疙瘩。希望你理解,有些事真的难以释怀。”
谈及此处,连素来沉稳克制的赵刚,也难掩心头的郁结,话语间满是顾虑,不敢深想其中委屈。
林译看着他眉宇间的沉郁,心中亦是烦闷郁结,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出声缓和气氛:“我看你心里也压着不少事,堵得慌吧?赵主任,索性咱们松弛片刻,喝点酒解解闷。我临行前,家母装了满满几包熟食下酒,咱们就在这走廊小酌两杯,也算疏通疏通胸中郁结。”
赵刚心中早已憋闷许久,连日紧绷心绪、事事审慎克制,早已身心俱疲。此刻被林译一语点破心结,也不再刻意压抑紧绷的情绪,重重点了点头,眉眼间卸下几分紧绷,坦然应下:“好,便喝一点。我已是多年滴酒未沾,今日破例,舍命陪君子。”
小醉手脚利落,在列车走廊窗边的小几上,将林母备好的熟食一一摆开,又轻轻拧开酒瓶,替二人斟满两杯。诸事妥当,她抬眼浅浅一笑,“你们慢慢呷、慢慢谈噻,我克餐车再买点吃的转来。”
赵刚下意识抬手欲拦,话音还未出口,小醉便轻轻摆了摆手,“我跍得咯里反而不自在,堂客们杵哒旁边听,只怕耽误你们谈正事噻。
说完她不做片刻停留,安然顺着过道离去,特意留出了两人私谈的清静余地。
赵刚望着她温婉的背影,由衷生出几分真诚的赞叹,“林夫人通透明理、识大体,林将军真是好福气。”
林译淡淡勾了下唇角,神色温厚淡然:“彼此而已。我早听闻赵夫人出身高知门第,品性学识皆是上乘,与你心性相合、志趣相投,亦是难得的良缘。”
谈及家事,赵刚眉眼稍暖,可转瞬便被一层沉郁覆住。他轻轻叹了口气,语声低了几分,藏着压在心底的惦念:“我确实三生有幸。说起来,我这段姻缘,还是我老搭档老李当年胡搅蛮缠促成的。”话至此处,他骤然失语。
心底清楚老李的刚烈性子、执拗风骨,在如今层层规矩、步步审慎的时局里,太过刚直便是软肋。无数隐忧缠上心头,他垂首敛目,再也不敢往下深想,语气沉沉,满是难言的牵挂与无力。
林译看在眼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语气是过来人式的困惑与怅然,通透却不解世事:“我始终看不透彻。现在不是好好的发展吗?既然好好的,何苦要折腾到这般地步?”
过道里只剩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轰鸣,沉闷又绵长。林译说完便沉默着,他也迷茫,这时局让他看不懂了。
赵刚埋着头,指尖死死抵着眉心,肩头压着千斤重担,沉痛却无比纯粹、坚定,没有一丝犹疑与动摇。那是彻底笃信理想之人的赤诚。
“因为革命从未有一刻停下,斗争本就是这条路常态。我们走的是前人从未踏足的新路,无范本、无先例。我们曾追随老大哥、追随先驱、追随马列真理,可引路之人已经偏航,过往之路不可借鉴。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自己摸索、自己蹚出大道。”
他抬眼,眼底是纯粹的信仰之光,坦荡磊落:“江山打下来了,可人心会变、风气会松。若是我们任由懈怠滋生、任由私心泛滥,任由先烈用命换来的世道慢慢走样,那所有流血牺牲,就真的付诸东流了。我们坚守,不为私利,只为守住最初的道。”
第808章 坚持的意义
林译端着酒杯,眼底是疏离与迷茫。他读得懂道理,却看不透人心,语气沧桑平缓:
“我读书不如你多,没有你这般宏大的理想格局。我只凭半生所见,看懂最朴素的世道规律。古来开国之君,多是清明勤政、一心为民。所谓盛世传承,说到底不过两代真心。后人坐享其成,安逸久了,初心便慢慢散了。再好的国策、再正的初衷,最怕执行的人一层层走歪、一点点变味。这不是道理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没错!”赵刚猛然抬眸,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眸光澄澈滚烫,信念纯粹得没有半点杂质。他指尖收紧,拳心微握,字字铿锵,皆是赤子初心:
“这就是我们必须坚持的意义!革命永不落幕,自省永不停歇。资本主义的病根,根植在分配不公、贫富不均,在少数人攫取繁华、多数人负重前行。我们要建的,是人人平等、万家安稳的新世界。纵使前路多难、人性多弊,我等也要以身护道,死死守住这份理想,绝不妥协退让。”
林译静静望着他眼底滚烫纯粹的信仰,心中五味杂陈。他比谁都清醒,这世间从无完美世道,人性的私念与贪念,是亘古未改的通病。
位高权重者,有德则安民,无德则祸世。身居高位而不骄、手握权柄而不私,终生守心守道、知行合一,千古寥寥无几。一人可兴盛世,百人可乱山河,这条路,太难、太苦、太熬人。
他见惯了民国数十年风起云涌,见过无数热血人前赴后继、慷慨赴死,可终究大多半途而废、初心蒙尘,知行合一者寥寥。
年岁渐长,他越觉得世事荒唐可笑。偌大天下,仿佛一场潦草拼凑的草台班子,一代代人重复着同样的执念、犯下同样的过错。书本所载圣贤道理再好,也未必抵得过真实人心、残酷世道。他心里始终藏着一层散不去的迷茫:道理是真的,理想是好的,可人心,真的改得过来吗?
万千疑虑压在心底,他没有说破,只是默然沉眸。赵刚却似全然不受世事虚妄的干扰,心中只有笃定的前路与纯粹的信仰。他端起酒杯,仰头尽数饮尽,烈酒灼喉,却燃亮了眼底赤诚。纵使看透前路艰难,他依旧初心滚烫、一往无前:
“纵使世人反复、前路荆棘,我辈初心不改。我们这一代人,不求功名利禄,不求身前身后名,只求拼尽毕生之力,护住这束星火。我信,终有一日,山河必盛、家国必强,所有牺牲与坚守,皆有回响。”
林译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沉沉夜色,列车奔赴前路,一如世人奔赴未知的世道。他眸光清淡疏离,带着清醒者独有的怅然与轻叹,低声喃喃:“世人最珍贵的,是心中有火、眼里有光。有理想的人,才算真正活过。”
天亮时,林译靠在走廊的栏杆边,车厢里推心置腹的彻夜长谈、一席酣畅淋漓的对饮,早已让他褪去了初见的生疏与试探。几番交心下来,他已然笃定,赵刚是个心怀赤诚、底色纯粹的人。官场的圆滑虚伪他不沾分毫,磊落坦荡,让人由衷心生亲近。
人心相投,必有同源。这是林译行走半生、阅人无数悟出的道理。赵刚的纯粹坦荡,让他心底对那位声名赫赫的丁伟,生出了愈发浓厚的期许与好奇。
他想见一见,能与赵刚惺惺相惜,能和李云龙、孔捷并称晋西北铁三角的人物,究竟是何等风骨,又是何等纯粹的军人本色。
这份期许,并未落空。两日转瞬即逝,林译终于得见丁伟真身。
与赵刚口中那句“时髦英武、锐气逼人”的描述截然不同,眼前的丁伟,全然褪去了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战将模样。
他一身半旧的军装穿得随意松散,领口微敞,未曾细致打理,下巴与两颊爬满浓密杂乱的胡茬,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虽疏于打理显得有些沧桑,却丝毫不显颓废,挺直的身姿依旧藏着久经沙场的硬朗悍气,沉稳又桀骜。
赵刚语气诚恳地为二人引荐。他目光落向林译,“这位是林译将军,在缅地威名远扬,是赤诚报国的爱国将领。多年以来,林将军始终心系家国,倾力扶持国内建设,是我们至关重要的统战对象。”
话音落下,他侧身转向一旁的丁伟,眉眼柔和了几分,继续介绍道:“这位便是丁伟,也是我此番专程前来接应的人。我先前与你提过,他与李云龙、孔捷并肩作战多年,战功卓着,便是军中人人皆知的晋西北铁三角。”
介绍完毕,赵刚微微俯身,凑近林译身侧,压低了嗓音轻声叮嘱,“林将军,你这边是否安排妥当?老丁这边还有些心事未了……暂且先在这里暂住几日,还望你多担待。”
林译闻言微微颔首,他上前一步,对着丁伟伸出手来,“丁将军,久仰你“四野铁扫帚”的赫赫威名啊,今日终于得见真身,属实荣幸之至。”
他缓缓道出邀约:“我早前在振兴菜馆订好了包间。听闻当年陈鸣夏将军执掌九江警备之时,最偏爱店里的招牌三杯鸡。早年九江军官教导团存续之际,那家菜馆是普通学员无缘踏足的去处,算得上是一方有名的老地界。如今时局更迭、故地重游,我也想着去尝尝这传世老味。不知可否请丁将军赏光,一同小聚闲谈?”
话音落定,现场短暂静默。丁伟立在原地,双目微眯,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周身带着几分沉淀的沉静。
赵刚见状心头微顿,只当他连日奔波劳顿,心绪尚且沉郁,还未从过往的纷扰中缓过神,正要上前轻声提醒、缓和气氛。
可下一瞬,只见丁伟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十足,爽朗的大笑骤然炸开,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沉闷凝滞。
他双目骤然发亮,眼底倦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独有的炽热与豪迈,大步上前看向林译,带着一股江湖气。
“原来你就是林译!久仰久仰,你的名头我早听得耳朵都熟了!”
他笑声洪亮,中气十足,“当年我听闻上级要调你的队伍前去驻防围剿,我心里还懊恼了许久!当时我就琢磨,怎么就没能把你调到东北四野的地界来!我一直盼着能与你交手对峙,好好领教一番你的用兵手段、战场本事,只可惜始终没有这个机缘,属实是一大憾事!”
说罢,他大手一挥,“今日林将军盛情相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他娘的,这么长时间,可把老子给闷坏了!今日正好借这桌酒菜,发发牢骚,走!”
第809章 酒楼叙战场(上)
林译带着几人走进酒楼,进门便扬声干脆地招呼:“您好,我姓林,前天订了包间。跟师傅打了招呼,三杯鸡、白浇鱼头、松子桂鱼、蝴蝶鳝片都点好了,冷盘先上,热菜跟着上,麻烦赶紧安排。”
“好嘞,雅客四位,三号包间。”伙计冲楼上喊了一声,随即一招手,“四位同志楼上请。”
几人上楼落座,赵刚笑着随手拎过两坛酒放在桌上,气质沉稳平和:“我呀,特意找星子县的书记弄来几瓶好酒。听说赣省樟树的酒坊里“娄源隆”生意最好,这还是他们五七年窖藏的陈酒,香得很。”
“是吗?我可馋好久了,早听说国营樟树酒厂出好酒,得好好尝尝。”丁伟立马凑上前,迫不及待地抱起酒坛,拔开塞子猛嗅几下,眼里精光直冒,真心赞叹,“好酒,真是好酒。”
他脸上挂着得意,大大咧咧地说:“说到酒,我可是行家。早些年老子在东北开过酒坊,正儿八经的老法师。”
说着他麻利地倒上一杯酒,笑着递给林译:“林将军,我借花献佛,这好酒你也尝尝,咱俩可得好好聊聊。”
林译笑着坐下,神色诚恳:“坐下说吧,我也很想和你聊聊。不瞒丁将军,廖建楚是我的好友,我和他在缅地并肩作战过。他的军事素养我是知道的,说实话,水平在我之上,是极善用兵之人。可他的部队被你横扫,可见你的军事水平之高啊。来来来,跟我说说。”
丁伟随意一摆手,半点不端架子:“嗨,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那也就是我吹吹牛,哪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说老实话,果脯五大主力就没有吃素的。如果一对一,我们三个老兄弟都不是对手。王牌整编师个顶个的厉害,廖建楚也不是吹出来的,他的指挥没有一点问题。”
林译笑意更盛,看得很通透:“我就喜欢听实话。说实在的,当初听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以他的本事不至于败得如此迅速。丁将军能否跟我详细说说?”
丁伟脸上笑意铺开,不再过分谦虚,直言道:“那就说说吧。其实我们部队接到任务时,辽西围歼廖兵团的行动已经基本结束。野司给我们纵队的任务,是全纵队迅速南下,堵住撤往营口的残部。”
他扫了一圈在座众人,表情显得几分好气又好笑:“他娘的,谁知道咱们到了营口,发现兄弟部队早把活干完了。得,任务提前完成,没我们什么事了。那我哪能闲得住啊,这当口全军正在大扫荡,各部队打的热火朝天,让我就这么干等着上级命令,那怎么行?”
他话头一顿,直接端杯起身,性子半点憋不住:“哎,怎么都光听着不喝酒啊?这就没意思了啊,没意思啊。咱边喝边聊嘛。来,林将军,咱俩喝一个,喝着酒吃着菜,说起来才有意思。”
林译顺势起身和他碰杯,随和道:“对,动筷动筷,咱慢慢来。”
丁伟举杯一口闷尽,夹了块剁椒皮蛋塞进嘴里,边嚼边开口,“我当时派侦察部队出去了,又跟上级联系,就是不想干等。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很快侦察兵验证了我的想法。”
他抬手沾了酒在桌面简单划了个草图,指着线条讲解:“林将军你看,主力往这个方向跑的——这里,这里,两路夹击廖兵团残部。我推断沈阳城里完整建制的部队不多,而且军心涣散。此时外围已被包围,退路早已切断,他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背水一战,要么溃败而逃。我赌他们没有那股血战的决心!”
林译微微皱眉,稍一琢磨便点了点头:“丁将军是看准了他们没有战意吧。的确,当时许多将士都不知为何而战,陷入孤军作战时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丁伟一拍大腿,颇为赞同:“对!你说到点子上了,就是这么回事。我可不是乱猜的,这一路上打过来我早看透了,所以当时正是咱们的大好机会。”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喜色淡了些,眼里掠过一丝郁色,带着明显的无奈:“可咱们政委不让啊,他让我先请示上级,还要跟其他部队联系好了再动手。我能答应吗?战机稍纵即逝,等请示完了,友军都联系好,敌人就站稳脚跟了。”
赵刚看着他,捏了他的手,带着几分正色的批评:“所以你就自作主张,跑到十二纵去请战。力排众议,要求六个师陪你一起胡闹。”
“怎么能叫胡闹呢?那时候六个师足够打了。”丁伟立刻瞪眼反驳,满脸不服气,“先扫外围,再包围,口袋也扎紧了,边打边补充,弹药也不是问题,我不是没有全盘考虑过。”
他提起战果,语气陡然高昂,底气十足:“结果怎么样?三十六师主攻铁岭,半天时间击溃一一六师。武器弹药有了,抓获大量俘虏,战果辉煌啊。咱们五师自苏家屯迂回至浑河,切断敌军退路,炸毁敌军机场,待发起总攻时,两天就把沈阳拿下了。”
丁伟再度端杯,仰头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军人实打实的傲气:“纵队俘虏十四万大军,比咱们人还多。咱们五师撵着五十三军跑。牛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当时又请示又等后勤的,还有这场大胜吗?这十几万人要是去了徐州,你瞧瞧三野能好打吗?李云龙还吹不吹自己打得怎么漂亮了。这时候一零一点名表扬我的。错误?哪错了?”
赵刚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放缓语气:“来,老丁,咱喝一杯。别说了,也别想了。你啊……哎,你们几个都这个样,死倔。我真怕老李也……”
听到李云龙三个字,丁伟脸上的张扬傲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神色陡然严肃,语气郑重至极:“老赵,你和孔二愣子给我看好了他,绝不能让他由着性子来。这小子驴脾气,犯起浑来牛都拉不住。让小田多陪着他,我可不想看到他有什么事。”
林译虽听不明白,可看看他们的表现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们轻咳一声,“小醉,去催一下热菜吧,别咱们酒喝完了,菜还没上。”
第810章 酒楼叙战场(下)
林译敏锐地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他随即主动开启了话题,脸上挂着略显谦逊的笑容:
“丁将军,我还有件事想麻烦您呢。不瞒您说,我长期在海外生活,其实也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但如今我打算回国发展,却发现周边局势不太安稳。我听闻将军您的毕业论文是《论我国国土防御的重点》,那可是在学术界都颇有名气的佳作,所以我特别想向您请教一二。”
丁伟听后,原本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眼神就像平静湖面突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紧接着,他的眼神中又流露出些许感慨,仿佛回忆起了论文创作时的那些日日夜夜。他微微皱起眉头,关切地问道:“怎么,真出状况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刚,只见赵刚轻轻地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应。丁伟这才接着说道,“快详细跟我说说具体情况,越详尽越好!”他的语气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和急切,仿佛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林译被丁伟突然变得紧张的神情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怔,但很快就理解了军人对这类事情的执着。
他定了定神,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来,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两人这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期间丁伟不时插话提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地盯着林译,专注得连桌上的酒菜都顾不上动一口。
待林译把能说的都说完了,丁伟低着头,一只手托着下巴,一边慢慢地喝酒一边机械地吃着菜,陷入了沉思,整个人仿佛一尊雕像般沉默不语。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闷,大家都没了言语,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丁伟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赵刚:“老赵,这就是要重点统战林将军的原因吧?这事你心里应该比他更清楚,跟我们说说当下的形势吧,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赵刚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虑,说道:“目前的形势确实不容乐观。不过,上级分析过了,问题不大,只是要以防万一。”
“得了吧,老赵,说点实际情况,咱们军人可不能忘了实事求是。有什么就直说。”丁伟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
赵刚见丁伟如此坚持,无奈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递给丁伟,严肃地说道:
“这是各地汇报到军委的情况,也是这次统战计划的最终资料。本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拿出来的,今天看在你老丁的面子上,就拿出来给你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丁,你可别瞎分析,影响了林将军判断。”
丁伟没有理会赵刚的叮嘱,径直接过笔记本,“啪”的一声放在桌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林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说道:“丁将军,您念,我来画。”
说完,他迅速取下钢笔,在白墙上认真地画了起来。他的手稳稳地握着笔,线条流畅而精准,仿佛东南亚和南亚的山山水水尽在笔下。
林译的基本功依旧扎实,仅仅十来分钟,就把草图勾勒好了。丁伟不紧不慢地念着每一条消息,林译则仔细地完善着墙上的局势图。两人时而停下笔思考,时而快速地添加细节,眼神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人终于齐心协力完成了这张局势图。此时,桌上的菜早已凉透,但他们全然没有心思去吃饭喝酒,只是紧紧盯着墙上的图,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思考和忧虑。
突然,林译抬手擦掉了印巴地区的标记,在老挝地区画了个圈。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已经做出了深思熟虑的判断。
丁伟见状,不禁拍手称赞,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林将军不仅画技精湛,洞察力更是敏锐,你也察觉到问题所在了?”
林译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道:“没错,我看出来了。真是厉害啊,提前这么久就预判到了局势,还早早做了安排,而且还是在对方示好的情况下。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事恐怕难以和平解决了。战争规模扩大已成定局,老挝地区也会成为副战场。”
丁伟发自内心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自信和豪迈,“这才哪到哪啊?你是没见过四渡赤水,这是太平常的操作了。我见惯了,你还得习惯。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他走到局势图前,手指有力地指向图上的一处,说道:“最大的威胁来自花旗国,他们有意扩大战事,并且做了充分的准备。你看,海军陆战队两个营级登陆队、一个中型直升机中队和第9海军陆战远征旅都已正式进驻。这一仗可小不了。”
他又指向局势图的另一侧,神情严肃地说道:“已经证实敌军的F - 4战机被我军海航4师第十团逼落。由此可见,他们野心不小,就像当年的半岛战争一样,已经入侵我国领空进行窥探。”
接着,他又指了指局势图的另一边,语气轻松了一些,说道:“天竺在62年的作战中吃了败仗,被打怕了,在武器没有更新换代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况且他们的目标也不是针对你。”
林译接着补充道:“仰光方面实力有限,不足为惧。真正的威胁来自东北方向。花旗国在越中地区的永罗湾发现了运载弹药的北越拖网渔船。所以那片海域肯定会被封锁,直升机中队和海军陆战队就是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排除了海上威胁后,他们的最终目标就很明确了,那就是胡志明小道,对北越的轰炸肯定不会停止,于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花旗国的黑手很快就要伸过来了。”丁伟点头表示认同,眼神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敏锐洞察。
“老赵,你回复上级,我接受安排,立刻入职。”丁伟突然扭头对赵刚说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说完,他凑近林译贴着耳边轻声说道:“兄弟,本来我心如止水,打算归隐山林了,不过你让我重新燃起了斗志。等我回军区做两个月参谋长,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联系你。”
林译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提笔留下了联系方式,毕竟刚刚那点时间里,通过接触他就对丁伟充满了信任。
丁伟这才坐下,朗声说道,“哎呀,我饿坏了,来来来,喝酒,吃菜。”
他全然不顾桌上全是冷的,大喇喇地吃了起来,频频敬酒,笑声爽朗而豪迈,仿佛所有的压力和忧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811章 抉择与离开
丁伟向来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林译与他喝完酒之后,他并未继续在九江逗留。当林译次日登门道别时,丁伟早已收拾行囊,奔赴北京述职,据说,他即将在军区担任参谋长一职。
彼时的林译正带着小醉游山玩水,沉醉于山水之间的惬意。而丁伟呢,一头扎进了资料库,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整日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全身心地投入到参谋长的工作研究里,好似这个世界只剩下那些枯燥却又充满价值的资料。
老战友们听闻丁伟这般状态,纷纷无奈地摇起了头。其中一位战友满脸忧虑地说道:“老丁啊,真是魔怔了。想当年论文答辩时,他那惊世骇俗的观点在台下引起了多大的震动啊。他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讲,结果被领导硬生生打断。如今呢,当年那些被认为危险的思想,都一一得到了验证,这不是狠狠打了某些人的脸吗?可他呀,还是没吸取教训。不行,我得给孔捷打个电话,让他好好劝劝老丁。”
另一位战友也在一旁附和,神情严肃:“他自己恐怕还没意识到,这可是个微妙的信号。当年在庐山会议上,他就有过危险发言,好不容易才解决了问题,现在还不消停。难道还要走老路吗?绝对不行,我得给老李去个电话,让他也劝劝老丁。”
其实,丁伟并非浑然不觉周围的暗流涌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他那颗追求真理、探索军事战略的心,让他无法停下收集信息和资料的脚步。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但他更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军事事业。
一周之后,丁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突然留下一封辞职信,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跟李云龙、孔捷这些生死与共的老战友联系,也没有向上级提出任何要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位置上停留过。
在那封言简意赅的辞职信中,他只是平静而淡然地提及,要解甲归田,前往大别山投身于田间耕种。
他表示自己寻得了一片宁静且纯粹的土地。在这里,他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开启了一段崭新的生活。
实际上,在他看来,只有军事指挥才是他心灵的归宿,在战场上,他能找到真正的自我,而不只是一味逃避。所以,他并没有去大别山,而是直接去了缅地。
事实证明,林译和丁伟的判断没有错,北越实在难以抵御花旗的打击。
3月2日,“滚雷行动”正式拉开帷幕。当日,暹罗空军派出48架战机,南越空军也出动48架战机,对河内的多处军事基地与弹药库发起空袭。这一轮空袭势如破竹,北越的军事补充区被完全炸毁。
与此同时,花旗第九旅指挥部接到明确命令,战斗部队正式投入地面作战。不过,花旗主力地面部队主要负责保卫岘港的花旗空军及海军设施,抵御越共和北越正规军的攻击,仅安排部分部队指挥南韩军作战。
紧接着,第7舰队两栖特遣部队的登陆部队开始登陆。第9海军陆战团3营、南韩军6营以及白虎独立支队抢滩上岸,成为首批抵达北越的地面战斗部队。这支部队一边引导战机进行轰炸,一边依靠直升机提供掩护和运输支持,随时准备占领越盟的基地。
此后直至3月中旬,花旗空军持续对老挝境内的胡志明小道进行轰炸,每日确保有超过30架战机对沿线目标展开打击。
与此同时,Johnson在华盛顿主持召开军事高层会议,会议授权太平洋司令部对北纬20度以南的北越交通线、军事设施和后勤基地实施系统化轰炸。
进入4月,老挝境内的战事显着升级。老挝南部作战区域的行动被正式命名为“钢虎行动”,专门针对胡志明小道展开拦截作战。花旗飞机依据现有情报,对胡志明小道沿线的道路、车队、仓库以及第三、第四军区范围内已建成的补给设施进行轰炸。
“现在,是时候做出调整了!”林译送走特派员后喃喃自语着,他突然一抬头,大踏步走向官邸外的田园。
林译扯着嗓子,对着那片稻田大喊一声:“老丁,信发出去了,特派员也回去了。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稻田里,一个身影直起了身子,正是丁伟。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扯着那粗嗓门喊道:“好啊,是该动一动了,走,进屋唠唠!”
丁伟走到水桶边,把手往水里一浸,胡乱搓了几下,然后在身上随意一擦,便和林译进了屋。
一坐下,他就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分析起来:“他们的目标已经很他妈明确了。一是要阻断北越往南方渗透的后勤补给线;二是在南越境内干掉那些反对势力,为重建南越创造条件。这一回跟半岛战争不一样,他们降低了心理预期,只要保住南北越对立就行。”
林译凑上前,说道:“特派员刚走,他带来消息说,北越代表团已经正式向咱华夏求援了。目前谈判挺顺利,看来援助他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你没说我在这儿吧?”丁伟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警惕。
“没说。不过,我跟赵主任联系过,他说你的老兄弟找你都找疯了。派了好几拨人四处找你呢。李将军连特种兵都派到大别山去折腾了。”林译说着,语气里带着些许唏嘘,“这战友情,真是他娘的纯粹啊!”
第812章 保路戍边
丁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呵呵,你啊,跟我待久了,也学会爆粗口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一丝老友间的亲近。
他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过去,感慨地说道:“我就知道李云龙那小子不会消停,还把段鹏派到山里来找我。段鹏这小子,是块难得的好材料,功夫那叫一个厉害,还跟我交过手呢。”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林译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期待说道:“跟您?您还有这身手啊!改天您可得教教我,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正想学学呢。”
丁伟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笑:“得了吧,我那点本事也就是在小鬼子面前耍耍威风。跟他打一场,打得我屁滚尿流。你呀,不是练武的料,咱俩就别白费那劲了。”说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岁月里。
但这笑容转瞬即逝,他很快又严肃起来,神情里透着坚定:“只是我不能拖累他们。我要是露面了,李云龙和孔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让他们找得没了念想,消停一阵儿吧。”
林译满脸疑惑,忍不住追问:“我真不明白,您干嘛非得躲着呀,大大方方告诉他们不好吗?”
丁伟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担忧,仿佛藏着无数的心事。他从兜里掏出那杆旧烟斗,熟练地塞上烟叶,用粗糙的手指压紧烟丝,然后划了根火柴点上。
“那你为啥在这儿?我这不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嘛。要是告诉他们,他们能让我走吗?”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孔捷那小子前途一片光明,正守在北方第一线呢。不出意外,他会是咱们仨当中混得最好的一个!这时候让他为了我四处托人说好话,不是坏了他的前程嘛,我干不出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儿。”他的语气里满是对老友的关切。
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再说李云龙那臭脾气,平时挺机灵,知道自己该干啥,可一旦发火上了头,就不管不顾了。他倒是图了一时痛快,可他老婆孩子咋办?我要考虑的事儿太多了。你要知道,我是老领导保出来的,不能再冒风险了。还是在这儿干点有意义的事儿吧……”
他收敛了情绪,将手中的烟斗一搁,“说说最新情况,还有你打算怎么办?”
“最新消息,花旗在海南岛上空与我空军接触,有一架飞机被击落。我看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林译身子坐直,神色严肃地如实汇报着情况,话还没说完,不料被丁伟猛地打断。
“等等,咱们的飞机被他们击落了?那是赤裸裸的挑衅啊!”丁伟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愤怒,“这事必然引起质变啊!这花旗佬太嚣张了,士可忍孰不可忍!”
“倒不是咱们的飞机被击落,说起来,咱们空军准备得早。”林译看着丁伟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开始不紧不慢解释了起来:
“针对敌机飞行快、难以拦截的特点,咱们采取了中段贴身拦截的战术,由四架战机逼近缠斗。花旗飞行员紧张得不行,慌里慌张地发射导弹,结果把自己战友的飞机给击落了。”说着,林译不由笑出了声。
“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丁伟紧绷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
“这帮花旗佬,真是自食恶果,活该!看来咱们的预计没错。这恐怕就是咱们同意援助的理由。他们对华夏的刺探之心不死,屡屡挑衅,咱们不可能让他们如愿的。提前介入好过事后介入。”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安南地区有点意思,横向战场窄,纵深长,适合小部队作战。我看有些文章好做。现在的问题是保路戍边!”
林译认真地点点头,赞同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胡志明小道必须保住,就和以前的滇缅公路一样,这是输血管。一旦这条通道被切断,那对北越的援助可就大大受限了。”
林译随即叩了叩桌子,神情变得有些忧虑,“我把闫森和那三个都叫来了。这个时候就怕洋鬼子渗透了。他们要是做了叛徒,帮助花旗大兵,我看这条输血线难保。这些人虽然现在和咱们合作,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利益背叛咱们。”
“不能硬压啊,要和他们结盟。”丁伟停下脚步,摸着下巴思索着,“你要成为一个贪婪的商人,和他们一起做买卖。告诉他们想保住这条发财路,就得让花旗一直拖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他们的生意做的越久。要让他们觉得花旗是他们潜在的吸血对象,一旦花旗速胜之后,对他们就是清缴了,让他们放机灵点。咱得让他们明白,只有和咱们合作,他们才能继续赚钱。”
“哈,我看你是个狡猾的商人吧?”林译似笑非笑地看着丁伟,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你真正想要的是他们那条运输线,以此为基础渗透、穿插、修路,我没说错吧?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当然咯,他们的价值不就在这里吗?”丁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胡志明小道暂时肯定保不住,上级让特派员来,又让赵刚联系你,不就是这时候派上用场了?咱们得利用好这个机会,把事情办得漂亮点。”
林译闻言大惊,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你也猜到了,上面要借道!”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被丁伟的敏锐判断惊到了。
“不难猜的……”丁伟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不过我提醒你,要办的低调一些,不要引火上身,这事不能让那几个人知道。至少不能让他们参与。否则你在花旗眼中的价值很有可能上升,成为主要消灭目标。那时候,花旗开的条件一高,就保不齐有人叛变了。这些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来,一旦他们觉得有利可图,很可能就会出卖咱们。你可得小心点。”
第813章 多方合作事宜
当天下午,一长溜崭新锃亮的吉普车如一条钢铁长龙般整齐地停到了官邸门口。
车轮扬起的尘土还未完全落下,坤沙就像只敏捷的猴子般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迎着三位指挥官大步往前走。
闫森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大步走在前头,那架势就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后面紧紧跟着彭、罗二人,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警惕和精明。
老远瞧见林译,闫森立马咧开大嘴,爽朗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洪钟一般在院子里回荡。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林译跟前,一把拉住林译的胳膊,用力地晃了晃,“阿译,怎么这么好兴致,请我们来吃饭?走走走,我可是好久没见你了。咱俩可得好好喝一杯,不醉不休!”说着,就像个热情的老大哥一样拉着林译往车队那边走去。
到了车队前,闫森像个炫耀宝贝的孩子一样,用力拍了拍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发出“砰砰”的声响。
“瞧瞧,你那老掉牙的破车可以丢到垃圾堆里去了,这才是真正的车!”那语气里满是得意。
坤沙见状,立马殷勤地上前,熟练地打开车门,满脸堆笑地介绍道:“最新V - 6发动机,嘿,全包围车身,这可是最新型号的吉普,和以前的那些破车可不一样了。闫老大说了,这车要送个他的兄弟。”那讨好的样子就像个小跟班。
“林老大,这是花旗最新的cJ - 5吉普车,花旗陆军顶好的军用车了。这玩意可不好搞,闫老大费了老鼻子劲才给你弄来一辆。”彭小哥像只哈巴狗一样,立马凑上前去拍马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大哥有心了,走走走,咱们里面请。”林译笑着收下了这份礼物,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前不久回了趟国,弄了些樟树酒厂的好酒。咱今天就喝这个怎么样?”他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好啊,洋酒老子喝不惯,整点国内好酒喝喝,那才叫舒坦!”闫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高兴一些,他拍了拍林译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
几人表面上都装作十分热情的样子,又是招呼,又是寒暄,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直到入座喝酒、敬酒,酒过三巡之后,闫森借着酒劲开了口。
他的舌头有点大了,但眼神却依然锐利,他放下酒杯,看着林译说道:“阿译啊,叫我来,不会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有啥事儿你就直说,能帮的我闫森绝对义不容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事你也别勉强兄弟,我也有我的难处。”
林译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哪能啊,大哥。你知道的,最近边上不太平,花旗那龟孙子老是在轰炸,我就怕影响到了我的生意……”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闫森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就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猛地打断林译的话,提高了嗓门说道:
“阿译啊,你怎么还在搞这个。我劝你该找找新路子了。不是老哥我说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嘛?阿坤,拿过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焦急。
坤沙赶紧小跑着把一本杂志递了过来,闫森一把接过,重重地拍在桌上,然后用力地叩了叩桌子,大声说道:“瞧瞧,外头都怎么写了,阿译你小心惹祸上身!”
林译抬眼看去,这是一本花旗《时代》周刊杂志。封面上是一个男子身穿黑色西服,佩戴墨镜的半身照,大红色的底色,配一个老虎造型的青铜器,獠牙外露,怒睁双眼。配着一行瞩目的英文“thE ENEmY oF ASIA!”
“林老大,陈老总去日内瓦调停老挝局势,被西方称作亚洲之敌。我看这关系是彻底闹僵了。您是不是考虑考虑自己,考虑考虑手下这帮弟兄。”罗大队长像个军师一样,及时上前插了话,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忧。
林译表面上神色平静,其实心里早已有了打算。看样子,一切和他们预想的一样,花旗真的和华夏撕破脸了。所谓亲善,只是烟雾弹罢了。
“林老大,您别怀疑,几天前暹罗空军正式轰炸桂省了。折断了两座大桥,一条公路。闫老大一晚上没睡好,就担心您这里的情况。”坤沙也赶紧跟上补了一句,他的脸上满是关切。
林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道:“哎,我也想过了,只是,我不好意思跟大哥开口。要是我横叉一脚,不是跟你们抢口饭吃吗。”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犹豫。
“阿译,说什么呢?有我的就有你的,你今天发句话,明天就和咱们一起干!”闫森顿时一拍桌子,那声音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他豪爽地定了调,丝毫没顾忌其他三个小辈。
下头三人面面相觑,罗大队长没沉住气,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点急切:“林老大,其实你有国内渠道,单开一条线就挣疯了。这玩意来钱快,何必苦哈哈做矿场。”他一边引导着林译,但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贪婪。
林译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正要发火的闫森,然后笑呵呵地开口道:“没错,我正有此意,只是货源我没有,还得诸位帮个忙。另外我也想跟诸位提个醒……”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缓和了下来,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林老大,您放心,货源不是问题,我们扩产了,今年产量肯定大!有事您说,我们听着。”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译笑了笑,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缓缓说道:“我既然做了就得细水长流,不能一锤子买卖。你们都知道,现在花旗在这里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万一他们半个月一个月的打赢了,拍拍屁股跑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啊?万一他们赢了胃口大了,连我们这儿都要来插一脚,到时候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怎么办?”
林译说罢放下酒杯,静静的看向众人。
第814章 敲定计划
三人听了林译的话后,纷纷转动着眼珠子,心里像有个小算盘在疯狂拨弄,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闫森第一个开口,立刻一拍大腿,大声赞同道:“阿译说的对极了!花旗那伙人在这儿耗的时间越长,对咱们就越有利。别的不说,单是武器装备能全部换新这一项,就值得咱们耗死这帮洋鬼子,更别提真金白银的进口袋,咱们不能让他们轻松得胜。”
坤沙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地说道:“确实如此。人来得越多,消耗自然就越大。再加上战争里那些七七八八的必要损耗,物价肯定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到时候,咱们可就有得赚咯。”
彭小哥赶忙点头附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的确是这个道理。咱们这儿局势稳定,物资供应能跟得上,源源不断地输出。而且啊,那些生活必需品一涨价,咱们的利润可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啦!”
罗大队长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局势越紧张,各族各派心里就越没底,慌得很。更何况咱们南边这仗还打得如火如荼呢,正是需要武器弹药的时候。量越大,咱们赚的就越多,这可是明摆着的事儿!”
尽管他们三个脸上掩饰,但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林译见状双手一摊,大声问道:“所以,咱们能不能达成共识?”
说罢,他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一划,划出一条清晰的直线,“从东枝这儿取一直线,往北这块区域我来负责销售,向南就交给你们。不过,咱们有一点必须保持一致,那就是绝不能和洋鬼子做交易。一旦让他们摸清了咱们的线路,来一次轰炸,咱们之前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诸位,就凭咱们这点人马,能挡住花旗大兵的冲击吗?”
说完,林译轻轻按住了闫森的手,温柔地拍了拍。闫森心领神会,默契地没有说话。这三个什么德行,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才暂时按捺住了心中的想法。
“我们听两位老大的,绝对服从!”坤沙第一个站出来,挺直了腰板,大声表态。随后,彭小哥和罗大队长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点头称是。这场聚会的目的,总算是圆满达成了。
待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丁伟才从隐蔽处慢悠悠地转了出来,他双手抱臂,眼神深邃而笃定,仿佛早已将一切局势看透。
他微微扬起下巴,“你出色地解决了一个棘手问题,现在可以着手派部队安插进去了。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只要控制住道路,就能对他们形成有效的遏制。”
他叩了叩桌子,“部队得加强训练,思想工作更是一刻也不能松懈。特别是教育方面,那些适龄读书的孩子,得给他们用华夏的教材。如今用的果脯那套老教材实在是太迂腐了,还在宣扬君君臣臣那老掉牙的一套,早该被时代淘汰了。”
林译眼神中透着急切,连忙追问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接下来咱们得保路了。路桥部队很快就会抵达,咱们要怎么安排他们过去呢?”
丁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老祖宗的智慧可不能丢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咱们可以修胡志明小道,找些木匠、糊裱匠,做些假的舟船、桥梁往林子里一放,就等着花旗那帮人去炸吧,让他们白费力气。而咱们呢,走水路!”
说着,丁伟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详细地分析道:“华夏方面想要进入南乌江困难重重,但咱们就简单多了。从禅邦直接进入老挝,不过百里的路程就能抵达湄公河,然后顺着湄公河就能直通南乌江,这样就能贯通老挝北部与越北地区。这可是一条绝佳的路线啊。”
稍作停顿,丁伟又补充道:“要是运输重要物资,还可以走滨河,绕到暹罗转一圈。他们肯定以为是烟土,不会仔细检查的。这就叫出其不意,让敌人摸不着咱们的套路。”
林译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兴奋地说道:“妙啊,这计策简直绝了!正好,我正打算派一支游击队进去呢。”
说罢,他便眉飞色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刚刚我和他们商量了,要时不时搞些袭扰活动,让花旗陆战队多吃些苦头。这样就能牵制住他们深入的步伐,减缓他们对咱们的破坏。”
丁伟不愧是足智多谋之人,一点就透,瞬间就猜出了林译的心思,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林译,问道:“你是打算反抄他们的后路?”
林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缓缓吐出八个字:“切断后路,围点打援。”
接着,他进一步解释道,“花旗那帮人吃了亏,必然会派战机深入轰炸。我要的就是他们的化学药剂,只有他们大量喷洒药剂,咱们修路才能变得简单。”
事实上,情况正如林译所料。花旗的喷洒量在这几个月成倍上涨,四个月的喷洒行动已经耗资4000多万美金。虽然他们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反作用也十分明显。
首先,那些原本偏向花旗的农场主,看到他们使用化学药剂对环境造成的破坏,纷纷转而支持游击队。他们意识到,花旗的行为不仅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也破坏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其次,化学药剂的大量喷洒让开路变得简单多了。雨林里原本密布的蚊虫、毒蛇,在药剂的毒杀下纷纷死亡,枝叶也逐渐枯萎。这样一来,开山铺路就少了许多阻碍,工程进度也能大大加快。
当林译和丁伟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他们的计划时,印巴局势也正如同他们所精准预计的那样,一步步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这无疑进一步打消了两人心中尚存的顾虑,让他们能够更加专注且坚定地投身于计划之中。
1965年4月9日,平静被突如其来的战火打破。巴军部队原本驻守在自己的防区,然而天竺军却悍然发动袭击,目标直指他们位于坎贾尔科特附近的阵地。
那是一片充满争议的地区,局势本就剑拔弩张,天竺军的这一挑衅行为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巴军部队在遭受攻击后,果断做出反应,迅速进入争议地区,一场激烈的战斗就此爆发。一时间,枪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印巴之间的紧张局势再度升级。
第815章 战局裂变
不出所料,天竺果然又犯起了老毛病。半个月里,双方小打小闹不断,东边开两枪,西边放几炮,像极了两个小孩在相互打闹。
巴方虽然一直吃亏,但天竺却开始飘了,尾巴翘上了天。谁料对方悄悄派来了个坦克连,巴方陆军第8师顺势整了个代号叫“沙地飞鹰”的计划——听名字就知道,这是要给天竺上一课。
4月27日凌晨,巴军火力全开,枪炮声噼里啪啦,吓得毫无准备的印军四散奔逃。很快就把哨所抢了回来,还顺便把天竺军赶得往东跑了30多公里,跑得那叫一个快,提鞋都追不上。
印军三个山地旅加炮兵团、坦克部队,愣是被兵力火力都处于绝对劣势的对手揍得满地找牙,一退就是三十里——不对,是三十公里?反正这记耳光,天竺挨得那叫一个瓷实,脸都肿成了瓜。
在印巴冲突里,天竺在遭受挫折后,并未就此罢休,而是选择了“卧薪尝胆”。他们厉兵秣马,磨刀霍霍,一副要发起第二轮攻击的态势。对于林译而言,印巴这边的局势暂时趋于平稳,当下最为紧迫的任务便是两个字——保路。
然而,命运似乎格外眷顾林译等人,第二个好消息不期而至:花旗在这场战争中遭遇了挫折。
花旗军方经过分析后发现,他们的战机在越中地区的作战表现差强人意。在这片特殊的战场环境下,先进的战机如同被扔进鸡笼的雄鹰,难以施展其威力。
彼时,花旗正在全面换装F - 4“鬼怪”战斗机。这款战斗机拥有双发、双座的设计,具备全天候超音速飞行能力,在空战中表现出色,侦察和轰炸任务也能勉强胜任。
但早期型号存在诸多弊端,其低速机动性极差,如同笨拙的鸭子,而且没有内置机炮,这使得它在为地面部队提供支援时显得力不从心。
低空火力支援能力的匮乏,迫使花旗不得不将负责侦察和运兵的直升机直接配属给地面部队,以便随时提供支援。
北越方面敏锐地捕捉到了花旗战机的弱点。北越游击队员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他们潜伏在丛林之中,静候花旗战机飞过。待战机远去,他们才不慌不忙地架起机枪,将目标锁定在随后而来的直升机上。
北越游击队手中有两件“法宝”——mG42机枪和德什卡机枪。mG42机枪射速极快,疯狂扫射,对直升机上的机枪组构成了巨大威胁。德什卡机枪威力强大,只需命中几发就能让花旗的直升机在空中解体。
这两件武器相互配合,让花旗大兵吃尽了苦头。每次深入敌后执行任务,他们都要抬着大量伤员返回。久而久之,花旗大兵心生畏惧,不敢轻易冲锋,因为每一次行动都可能意味着巨大的伤亡。
在这种情况下,南韩军被推上了“先锋敢死队”的位置。南韩军自身曾是殖民统治的受害者,但在成为侵略者后,其残暴程度令人发指。
他们驱使南越傀儡军去探测河道、趟雷区,将其作为人肉诱饵,吸引北越的火力;在占领区,他们肆意进行大屠杀,将虐待战俘和平民当作一种乐趣。
这种暴行激起了北越民众的强烈愤怒,此后,北越无论男女老少,一旦抓到南韩军,几乎不会留活口。北越民众宁愿与南韩军同归于尽,也不愿忍受他们的屈辱。
丁伟指挥机动作战部队,在战场上巧妙地与南越联合部队周旋,成功牵制住了他们深入推进的步伐。
联合部队在多支部队的干扰下,不得不持续增派兵力,却始终难以达成预期的作战目标,就像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越挣扎越难以脱身。
与此同时,随着战事的不断蔓延和扩大,闫森等人在这场混乱的局势中大发横财,赚得盆满钵满。
其中,仅罗大队长一人的烟土出货量就超过了一百多吨,这一数字惊人地达到了去年全球烟土销量的三成!
林译也在积极地进行烟土采购。这并非出于不良目的,而是因为华夏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烟土虽然是害人的东西,但它同时也是极为有效的镇痛药和麻醉剂,对于奋战在前线的医护兵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恰逢此时,华夏正在全面铲除烟土种植地,市场上出现了一定的空缺,而这些流入的烟土正好填补了这一空白。
战争规模的持续扩大,进一步刺激了市场对烟土的需求。这一变化反而使缅北地区的局势变得愈发稳定。
道理其实很简单,在这个充满利益诱惑的环境下,各方势力都能从中获利,谁还会去制造混乱呢?大家都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赚取更多的钱财,缅北地区在利益的驱动下,暂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局势远非表面那般风平浪静。奈温将军为了缓和紧张的局势,出台了一系列新政。他郑重宣布将重启与各族的谈判,释放出亲和各族的积极信号。
同时,他下令释放了前些时候拘捕的各族代表,试图以此来安抚人心。但实际上,奈温将军并非真正改变了立场,他的真实意图是打算招安各族自立势力,将各方反派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这一局势下,杨氏家族深知大势已去,无奈之下,他们携带着600多名族人南下暹罗,彻底放弃了果敢地区。与此同时,仰光方面开始向罗大队长施压,要求他尽快明确自己的立场,并兑现之前的承诺。
这无疑是罗大队长人生的一个重要分水岭。如果他同意仰光方面的要求,就意味着果敢族武装将全部被编入缅军,汉语教育将被全面禁止,学校里只能教授缅语。果敢族人还将被迫接受“二等公民”的待遇,出行仅能依靠护照。
一旦他选择往仰光方向靠拢,必然会失去果敢族民众的人心,成为缅北其他势力的公敌。但如果拒绝,他将彻底切断自己的退路,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在这个艰难的抉择面前,何去何从,全看他的一念之间。
遗憾的是,罗大队长在关键时刻棋差一招。他选择继续在几派势力之间周旋,试图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与仰光方面进行一番艰难的谈判后,他争取到了保留汉语教育的条件,最终接受了仰光方面的要求。
然而,他的这一决定进一步加剧了果敢族内部的分裂,果敢族从此分为了两派,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动荡。
第816章 没有未来的缅地
腊戍林间那一排豪华住宅花园里,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一长串卡车静静地排列着。此时,时针已然指向凌晨一点半,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唯有那淅淅沥沥的雨水声打破着夜的寂静。雨水顺着土路斜坡,如同一条条银色的丝线,缓缓淌进田间沟渠,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一群士兵手持m - 14步枪,正三三两两地在四周戒备巡逻着。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警惕,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军人的严谨与肃穆。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军装,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警觉,他们的眼神如同夜空中的寒星,时刻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辆军绿色的cJ吉普缓缓驶入这片静谧的花园,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司机并没有立刻下车,他只是点燃了一支烟,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随后,他熟练地抽出手枪,“咔嗒”一声上了膛,眼神透过车窗,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后排座位的灯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洒在罗大队长的身上。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动作沉稳而从容。车门被轻轻推开,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下了车,那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高大而威严。
他没有看眼前的彭小哥,目光径直落在递过来的一本黑色硬皮账本上。他伸手接过账本,缓缓翻开,眼神在书页上快速扫视着。突然,他的手指在某一页停顿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
“货对了噢,拢共一百吨,款子什么时候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早已等候在此的彭小哥抬起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急切,“罗大哥,你真的想好了?咱们要枪有枪,要人有人,何必要向他们摇尾乞怜。咱们和闫老大摊牌吧,都是一族的,他会帮我们的。”
罗大队长合上账本,轻轻拍了拍,将账本交给一旁的助手。他看着眼前的彭小哥,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彭小哥的理解,又有对局势的无奈:
“然后呢?我们接着指挥族人打仗,跟着闫老大混日子?你我还是别人的部下,不是主子。你我都讨厌军阀,可我们现在成了军阀,日子过得很开心不是吗?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我们要改变呢?”
彭小哥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甘:“是,我们是做了军阀,但我们还是汉人啊,他们永远不会把我当成一样的国民,永远是二等人。你想过没有?”
“以后别这么说了。”罗大队长一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就能两样吗?我不信他们能把少数民族平等对待。好了,记得让弟兄们路上小心,钱不能出了问题,金额要跟账本对得上。合伙做生意这个最重要。”
彭小哥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就在这时,吉普车上的司机瞬间警觉起来,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大声喝道:“别动,动一动打死你!”
罗大队长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彭小哥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了?等不及了?”
车头的灯光映照在他眼角的疤痕上,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在诉说着他曾经的沧桑与故事。“带的什么?”
他缓缓地把彭小哥的手抽了出来,当看到那是一块佛牌时,他的脸色顿时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是一块黄金链条带着的翡翠佛牌,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罗大队长的思绪瞬间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那次会议上。当时,他半开玩笑地指着彭小哥脖子上的佛牌说:“哟,暹罗的佛牌,什么时候我也去搞一块好点的带带。”
“罗大哥,我送你一块,我们送货时去订一块好的。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彭小哥当时真诚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罗大队长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缓缓按下彭小哥的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立刻躬身替他打开车门,毕恭毕敬地说道:“长官,都办妥了。”
罗大队长径直上了车,眼神透过车窗,看着车外的彭小哥,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知道了,我们走。”
车子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彭小哥孤独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落寞。
不久之后,缅地接连发生了两件震动社会的大事。其中之一,便是奈温将军推行的激进国有化改革。这股改革浪潮来势汹汹,仅仅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便达到了巅峰状态。
一时间,缅地的经济、社会以及外交领域都陷入了持续不断的动荡之中,这段时期无疑成为了缅地历史上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关键转折点。
在这场激进的国有化进程中,仅仅三个月的时间,数万家民营企业就被强行没收。华人家庭在这场风暴中首当其冲,他们在华侨总会的协助下,匆忙登上飞机,从仰光飞往昆明,开启了紧急撤离的旅程。
不仅如此,华人学校也未能幸免于难,被全面国有化。政府宣布将所有私立中学收归国有,其中历史最为悠久、影响力最大的仰光华侨中学被迫停办,华文教育的传承也因此中断,缅地的文化教育格局就此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需要注意的是,这一次激进的全面国有化举措,并非专门针对华侨群体,而是将所有的私营企业都纳入了改革范围。
外资企业,包括英资公司,都遭遇了清算。多家老牌英资外贸企业被当局查封并拍卖,许多西方合伙人因财务问题被禁止离境。
到了1965年7月,在仰光政府的持续压力之下,经商环境急剧恶化。约有十多万天竺商人及西方代表无奈地离开了缅地。
当年,缅地的外贸总额急剧下降了87%,这一激进的国有化改革无疑成为了“饮鸩止渴”的典型案例。
与此同时,彭小哥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加入了缅共,宣布成立“果敢民族革命军”,正式与罗大队长对立起来。并且,他自封为果敢的正统接班人,试图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开辟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从这一刻起,缅地的局势急转直下,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它被世界贸易组织评为最不可投资之地,外资几乎完全消失,进出口贸易瞬间归零。黑市反而成为了这里最大的市场,政府对社会的掌控力也进一步减弱。
而此时的林译和闫森,已经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土皇帝。他们手握财富,拥有自己的部队和物资,在当地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政府,成为了比政府更为可靠的存在。
奈温将军也逐渐意识到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但此时的他就像是骑在虎背上,已经停不下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缅地的局势朝着更加混乱的方向发展。
第817章 故人来访
因为缅地局势的突然变化,闫森和林译两人特意找了个时间碰了一次头。他俩面对面坐着,茶几上摊着几份刚译出的电报,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缅地这阵子太乱了。彭小哥拉出“果敢民族革命军”的旗号,跟罗大队长针尖对麦芒;奈温将军又在搞激进国有化,一把火点着了半个缅地的神经。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已拿定了主意,出兵奇袭罗大队长,擒获后送去暹罗,扶彭小哥执掌果敢。方案刚敲出个轮廓,门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重重叩了几下。
“干什么!”林译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敲那么重,不是说了我跟闫老大有要事商量?”
闫森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缓下来:“算了算了,万一急事呢。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站定,朝两人微微鞠了一躬,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位兄弟,别来无恙啊。”
闫森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林译原本探身去够烟盒的动作也骤然停住,两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转为一种压抑不住的震颤。
“小刘!”他们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汇在一处,带着震惊和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是刘团长。当年新三十八师一一三团团长,第一个率部冲进仁安羌救出英军的那个英雄团长。那个跟他们一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战友。
时光在他脸上刻得不轻。从前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如今多了几道深深的纹路,鬓角也染了霜白。但他站在那里,腰板还是直的,眼神还是亮堂的,那股子军人的气质一点没散。
刘团长看着他们俩这副模样,嘴角慢慢扬起来,露出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怎么,不欢迎我啊?”
声音没变。还是那个调,还是那个味儿。这一下,两个人心里最后那点犹疑也散了。
闫森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怕他再跑掉似的:“小刘,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我们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译也跟上来,另一只手覆上去,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好一会儿没人松。
“是啊,”林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当年分别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们时常想起你。”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孙将军现在怎么样?还有罗长官呢?”
闫森也猛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刘团长眼里的光芒暗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两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不谈了……”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发涩,“除了辞公,当年来过缅地的,就没一个好过的。罗长官借口病重,辞了官,回去静养了。孙将军,孙将军……”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他被软禁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团长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有些发颤:“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想替他做点什么。中间经历了很多事……可我自己也被罢了,在老家开了一间煤球铺子,糊口而已。后来托亲戚的忙去了花旗,听说将军近况不好,就特意赶回来看看。”
闫森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幸好当年阿译有先见之明,留了这条退路。否则果脯那摊子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就算到了宝岛,也是穿小鞋的命。”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下去,“只是可惜了两位将军。不论从哪方面说,他们对得起国家,也对得起委座。不应该……不应该啊。”
林译一直没插嘴。他靠在桌沿,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隔着那层薄烟看着刘团长,目光里没有怀疑,但多了几分审视。
“老刘,”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语气很平,很慢,“咱们许久不见了。你跟我实话实说……你想让我们干什么?既是孙将军有难,你不在宝岛待着,来缅地找我们干嘛?”
这话一出口,闫森脸色陡然一变。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刘团长,身体微微绷紧了,声音带着一股警觉:“小刘,你不会……”
刘团长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怀念,又像是苦涩。
他缓缓开口,“将军常说,论战术,你们三位不相上下,得看战场、看何种作战方式。但论做人通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译脸上,“还得是林将军。”话音落下,他便开始解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熟练。
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又扯开内衬的缝线。那里明显是提前拆开又缝上的,针脚粗糙,看得出是自己弄的。从夹层里,他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到林译面前。
“将军请看,”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看完了,我再和你们说。”
林译接过纸条,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凑近了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是抚民的字。”
他展开纸条,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嘴唇微动,不自觉地念出了声:“仕民兄,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念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信的开头很平静,可接下来的字句,一句比一句沉。
“吾退守宝岛之后,不堪政局混乱,官兵待遇不公,与委座多有争执。仗义执言乃性情使然,虽身陷围城,亦坦然自若。”
林译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扰了字里行间那个人。“吾投身军界,戎马十余载,斩倭寇,保边疆,足以自傲。仕民,不可负我华夏。军人当保境安民,莫贪世间虚名浮财。缅地数载,一生足矣。”
念完了,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林译抬起头,把信纸轻轻折好,压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有些发直,像是在看那封信,又像是在看信背后那个站在远处、已经身陷囹圄却依然昂着头的人。
“大丈夫啊。”他低声说,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是男人。”
闫森在旁边没吭声,但攥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
林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刘团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说吧,有什么事?”
刘团长站直了身体,双腿并拢,肩背绷成一条直线,那是军人刻进骨头里的姿势。他缓缓抬起手,向二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二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请给我个回复即可。我想来但不得不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孙将军。”
他放下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此来,是为了反攻。”
这几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闫森浑身一颤,夹在指间的烟头猛地一晃,差点烫到自己的衣襟。他慌忙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时候还想着这个事?”
第818章 聊表心意
闫森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往后一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语气几乎是质问。
“是不是疯了?你们的三军力量有限,花旗还在安南地区陷着,根本不可能给你们什么帮助!况且华夏军队两次作战你们也看到结果了。半岛战争,志愿军一对十七;中印冲突,解放军四天打到腹地。国军凭什么有这个自信打的赢他们?”
刘团长没有回答,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译。
林译没有理会闫森的激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相信筹备许久了,有一点把握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另一方面,我没记错的话,委座今年快八十了?”
刘团长的眼睛猛地亮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果然是林将军,猜得没错。反攻特别企划,已经筹备了四年。今年已经正式编入国民国防企划,向全岛征收二十亿特别税,用于准备。”
他特意停下纠正道,“不过年纪您可是错了,今年他七十八岁。”
“差不多了。”林译一摆手,语气淡淡的嘲讽道,“七十都古来稀,何况快八十了。我看怕是被华夏核试验成功刺激了,想最后搏一搏。”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刘团长,忽然露出一丝费解的神情,“小刘,这事还用你跑来问吗?我们也不是傻子,你也不是啊,我们肯定不会答应,怎么还让你专程跑一趟吧。”
刘团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释然。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反而松弛了下来:“这都不是主要原因。再说了,因为这些,他也不会那么气急败坏,逼着我来找你。”
闫森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李长官要回国了。”刘团长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街巷传闻。
“李长官?哪个李长官?”闫森还是没反应过来,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林译已经听明白了。他掐灭手里的烟,转过身来面对着闫森,语气不紧不慢的跟他解释起来:“能让他急着动手的,也只有桂系老大了李长官了。他当然要急,当年逃去宝岛的时候,名义上的老大可不是他,而是李长官啊。李长官一回国,宝岛地区还能不能沿用民国这个名头,都是个问题。”
闫森恍然大悟,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动了动,“这倒是大问题,咱们向来讲究名正言顺,李长官回国的话,他就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围势力了。”
刘团长看着林译,眼里多了几分敬佩,他点了点头:“呵呵,还是林将军反应最快啊。”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我在宝岛了解到一些情况。现在有好几拨人同时在活动。有人在花旗那边游说,希望花旗军队能取代南韩军,进攻北越,进入桂省,进一步扩大战事,切断那边的交通线。有人试图从海上突破,趁着海南岛空军对峙的时机,联系潜伏人员,破坏海防,快速登陆。”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当然,我也是其中一拨。据悉,他们还会设法阻止李长官入京,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
闫森和林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团长已经算是掏了底牌,没有半点藏私。这份诚意,他们看得见。
“行了,我们知道了。”林译先开了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但是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不会害自己的祖国。”
闫森跟着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老战友:“小刘,咱们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这个忙,帮不了。”
刘团长没有争辩,脸上甚至没有失望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来一趟,是为了保自己的家人,也为了保将军的安全。已经好几年了,将军未获自由,家中花销全靠典当。”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得说道,“我只是为老长官尽一份心意罢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林译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墙角的档案柜前,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最底层的保险箱。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取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里,走回到刘团长面前。
那是一块佛牌,用小颗玛瑙穿着,温润的玉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戴上。”林译把它递过去,语气不容拒绝,“戴脖子上,回去交给孙将军。这是顶级的羊脂玉佛牌,识货的能开到三万美元以上。”
他看着刘团长的眼睛,“等你交给他之后,我会派人再送一笔钱,保你在花旗也能做点生意谋生。”
刘团长愣住了。他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推拒:“这——”
“拿着吧。”闫森也站了起来,走过来拍了拍刘团长的肩膀,语气半是命令半是劝慰,“东西给孙将军,我会派人核实的。只要将军收到,我给你十根大黄鱼,去花旗的头等舱我也包了。怎么样?”
刘团长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他们一个把佛牌塞进他手里,一个拍着他的肩膀许下重诺。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他没有再推辞。他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
“谢了……多谢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二位不忘旧情,刘某谢谢了。也替将军谢谢二位了。”
“不必。”闫森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说句不好听的,顶多算是同僚间的感同身受罢了,老话说“兔死狐悲”,我们只是聊表心意罢了。”
林译没有接话。他站在一旁,看着刘团长将佛牌小心翼翼地收进内衬口袋里,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屋里的人说,“我没有孙将军那么纯粹。他是特别纯粹的军人,一个爱国军人。”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敬重,“我尤其佩服孙将军。”
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屋里的灯还没开。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错在地板上,像很多年前在缅地丛林里那样,无声地靠在一起。
第819章 失望的老人
刘团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林译没有犹豫,抬手抄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手柄,声音沉稳而干脆:“给我接联络员,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闫森坐在椅子上没动,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急着请功啊?有什么好急的?”
林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也知道“名正言顺”了,你说我在急什么?”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声音低了下去,“难道你不想看到我们的祖国完全实现统一吗?”
闫森沉默了片刻,低下头,不再看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最终闷闷地吐出一句:“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他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咱们都欠你的,阿译。你说……咱们要是留在国军队伍里,是不是都没好下场?”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到有些刺耳。
林译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淡蓝色的雾。
“你知道杜长官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可是嫡系的心腹,完完全全忠于领袖的老臣。可结果呢?”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的苍凉,“呵呵,咱们现在还争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着闫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哥,你是知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地方,顶多过渡一下。我们终究要落叶归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罢了。”
闫森没有接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林译走过去,拿起听筒,先对了暗语。几句简短的对答,节奏很快,确认身份后,他把刚才刘团长带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过去,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多余的修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对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好,这个情况反映得很及时。第二批队员很快就到,麻烦你帮他们入境。另外,他们也给你带了些东西来。”
对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好好装备起来,给自己多一份保障。时局不明,你得加倍小心。”
林译听罢,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笑。那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惶恐,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从容。
“放心吧,”他说,声音轻快了几分,“目前看来问题不大。且等一等事态发展吧。”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闫森已经抬起了头,正看着他,眼神复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的事情,在历史上似乎没有多大波折。李长官带着体弱多病的太太顺利回国,而那份声势浩大的“反攻计划”,从一开始就遭遇了惨败。
一场“八六海战”,狠狠甩了他们一记耳光。两艘战舰偷袭未成,一艘被击沉,一艘连人带船全被俘虏。折了一个少将,惨不忍睹。
那位寄予厚望的78岁老人没有等来胜利的消息,也被他指望的“友军”一一拒绝。刘团长自不必说,连花旗也正式回绝了请求。他们根本无暇搭理宝岛代表,因为他们自己,刚刚吞下了一场更为惨烈、也更为惊心的失败。
在1965年7月24日之前,花旗一直认为他们的空军是安全的。超音速战机几乎是无敌的,除非北越出动空军,否则不可能被击落。
而能击落他们的战机,除非毛熊空军亲自出手。如果毛熊介入,那就是两个大国的直接碰撞,战争将全面升级为世界大战——他们普遍认为,这绝不可能。
但这一天,他们吃瘪了。
第80战术战斗机中队,在维克多少校的带领下奔赴战场。他们的任务是打击河内以西的奠边府军用仓库和附近的弹药厂。
这是一次常规的掩护与侦察任务。“鬼怪”机群负责先行,观测目标,发现高射炮阵地,投弹压制,然后快速脱离,为后续跟进的F-105战斗轰炸机清扫道路。
机群里飞行高度维持在4000到5000米之间。在这个高度,北越的高射炮根本够不着。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次轻松的例行公事。
机群轻松接近目标,完成投弹,开始脱离。飞机爬升到更高高度,掉头向南。所有战机保持同一通讯频率,一切正常。
维克多少校在频道里挨个询问战况:“一号正常。二号,三号,四号,请汇报你们的情况。”
“正常。”
“正常。”
应答声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是二号机,语气从困惑瞬间转为惊骇:“what the hell?”
维克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按下通话键:“怎么了?赶紧回答!立刻回答!”
频道里一片死寂。
“二号!二号!”他连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复。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转而呼叫其他战机:“三号、四号!你们怎么样?什么情况?有没有看到二号?”
四号机回答“正常”,三号机也回答“正常”。但三号机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一声嘶吼:“见鬼!”
这一回,维克多亲眼看到了。
一颗硕大的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下方的云层中直窜上来。它不是高射炮,它是有翅膀的,是有制导的,它像一条毒蛇般精准地咬向三号机。
轰——
导弹在飞机左翼根部爆炸。橘红色的火球瞬间吞没了半个机身,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冲击波震碎了左侧机翼,弹片穿透座舱罩,在飞行员脸上炸开一片血雾。
三号机像一只折翼的鸟,翻滚着、燃烧着,拖着浓黑的烟柱向地面栽去。
“我的上帝啊……”维克多的声音在颤抖,他拼命拉杆,同时对着无线电嘶吼,“这是导弹!他们参战了!撤退!最高速度撤退!快!拉升!撤退!我的上帝啊,快!”
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战机同时推满加力,发动机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仪表盘上的高度表和速度表疯狂跳动,但每个人的后背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一枚导弹,两枚导弹,会不会还有更多?它们从哪儿来?下一次会瞄准谁?
维克多一边爬升,一边不断扫视四周的雷达告警器。告警灯没有亮,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比任何警报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们的高度已经超过了8000米,速度接近一倍半音速,可那颗导弹是从下往上打的,说明对方的武器系统,已经能在他们根本看不见的距离上,将他们锁定、猎杀。
他猜得没错。
毛熊已经向越盟提供了S-75“德维纳”地空导弹系统。这种导弹可以在高射炮火完全无法企及的距离上,精准击落超音速飞机。
从这一刻起,战争的进程被彻底改写了。花旗飞行员再也不能在四千米的高空悠然地执行任务。因为天空,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天空。
第820章 妙计稳局势
苏制防空系统的出现,像一记闷棍砸在了花旗作战指挥部的桌上。摧毁北越防空系统,一夜之间被提升为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参谋部灯火通明,连夜制定计划,几经修改,反复推演,最终方案落了地。然而,这个看似周密的计划,却藏着一个致命的隐患——顾虑太多,以至于最终选了一个最冒险的方案。
之所以如此纠结,是因为局势正处在微妙的节点上。小夫刚刚下台,新的接班人“勋宗”走马上任,花旗方面对这个新面孔还摸不透。
他的脾气、手腕、底线,全是一团迷雾。国防部长在会上一再敲着桌子强调:目前发现的六个防空阵地中,有四个确认有毛熊顾问的身影。对这些阵地动手,很可能触发不可控的后果,迫使对方采取强硬手段。
这样一来,所有过于激进的作战计划都被一票否决。最终的折中方案是突袭那两个没有顾问的基地,杀鸡儆猴。用一场精准的斩首行动,迫使北越不敢再轻易将导弹发射平台前置部署。
当然,参谋部手里还有一张底牌,让他们对这趟冒险颇有底气。
F-105“雷公”。这款战斗轰炸机配备了当时极为先进的航电设备,具备超低空突防能力。
在参谋部的推演中,北越的雷达根本捕捉不到贴着树梢飞行的“雷公”。等对方反应过来,炸弹已经落在头上了。
计划很快敲定;驻扎在暹罗呵叻基地的第12、第357中队,负责攻击“6号基地”;驻扎在塔赫利基地的第80、第563中队,负责攻击“7号基地”。
每个中队编为三组,每组四架飞机,共计四十八架F-105战斗轰炸机出动执行此次任务。目标清单列得清清楚楚:S-75“德维纳”地空导弹阵地、兵营、后勤设施。但是,清单上单单没有“警惕防空炮”这五个字。
不是漏了。是根本没考虑。
参谋部太自信了。他们相信,凭借超低空突防的突然性,北越的雷达就是瞎子,高炮阵地就是哑巴。他们只来得及听到头顶的轰鸣,然后看到自己的阵地化为火海。而花旗的机群,早已扬长而去。
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而战场,从来不会惯着傲慢。
这种傲慢,不只存在于作战指挥部的参谋们身上。习惯了轻松任务的飞行员们,同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们以相当密集的编队接近目标。四机编队的平面布势,看上去像一个填满的三角形。这种队形,完全不适合低空作战。
固然这种编队便于完成任务,可使炸弹落点铺展成一片相对更广的覆盖区,但放在防空阵地眼里,这简直就是一锅端的最佳阵型。
一枚地空导弹,就足以搅翻整个四机编队。四架庞大的F-105挤在一起飞行,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容易成为活靶子了。
任务初期,轰炸编队还算顺利。飞行员们按照预定方案,将高度压到极低,低到尾喷口喷出的高速气流在稻田里犁出一道道泥浪,溅起的水花混着泥土飞向两旁。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北越的雷达。
然而,北越作战部队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了。小口径高射炮被秘密部署到导弹发射阵地周边,炮口调好了角度,近炸引信拧开了保险,只等着那一片密集的黑影从天边压过来。
编队起初遭遇过几次机枪扫射。但由于飞得又低又快,那些高射机枪根本来不及反应,弹道总是落在机尾后面,差着好大一截。子弹打偏了,飞行员们松一口气,继续往前推油门。
但等编队真正抵近目标区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高射炮开火了!不是一两门,不是十几门,是上百门!
炮口闪光从地面成片亮起,像有人在地面上撒了一把燃烧的火柴。密集的弹道交错着爬上天空,红的、黄的、白的,拖着尾迹在机群中间穿来穿去。
地狱之门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启的。接近防空阵地的空域,只剩下火焰、烟雾和无休无止的爆炸声。
座舱外面全是炸开的黑团,弹片打在机身上像冰雹砸铁皮,当当当响成一片。有人看见左边的僚机机翼根部冒出一团火球,整个翼尖像掰断的树枝一样飞了出去;有人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六号基地上空,两个编队里有六架战机被直接击落。有的凌空炸成一团火球,有的拖着黑烟往下栽,还有的半边翅膀没了,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天上打旋。跳伞的飞行员也没能逃脱,密集的炮火没有放过那小小的降落伞,人在半空中就被撕碎了。
返航的飞机没有一架是完整的。机身布满弹孔,有的机翼被打成了筛子,地勤后来检查时发现,多处结构已经无法修补,只能整块换掉。机库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沉默。
而最让人崩溃的消息,是回到基地之后才传来的。他们刚刚轰炸的,是假目标!
北越人不知跟谁学的,用涂成白色的竹捆伪装成导弹,整整齐齐地摆在阵地上。而真正的杀招!
一百三十门三十毫米高射炮,全部藏在周围的山包和树林里,只等花旗的机群一头扎进来,然后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这不是被动防御作战,这是有计划的伏击。
消息传回花旗,军方问责局直接介入调查。调查报告措辞严厉,毫不留情地批评参谋部“过度自信”、“严重低估敌方战术素养”。一批指挥官和参谋被当场裁撤,整个作战体系推倒重来。
这样的情况下,花旗哪里还顾得上宝岛的代表?更何况,那还是刚刚被华夏最弱的海军部队暴揍过的宝岛。
而此时,在葡萄地区的一处农庄里,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丁伟捧着酒坛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哈哈,来了!茅台镇的十年基酒!”
他拍着坛身,“快快快,兑一兑再喝,拿樟树酒厂的酒坛来。”
林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我跟特派员特意说了要茅台镇的好酒,他还诧异了好一阵子。他是知道我很少喝酒的。”
“老子出了这主意,不该捞点好处吗?”丁伟头也不抬,手里忙着拆封,嘴上却不饶人,“李云龙那小子当场就开口了,我还是先用后结账的。怎么了,还不够厚道?”他说这话时,理直气壮得梗着脖子。
林译没接茬,只是伸手接过酒坛,帮他揭开了封口。酒香一下子涌出来,浓烈、醇厚。
“你瞧瞧他们的损失有多大?”丁伟终于抬起头来,脸上那层得意的光还没褪去,他掰着手指头,一字一顿地说:
“北越第361防空师,化整为零,用假目标设伏。三个37毫米高炮营,击落花旗战机三十一架;三个12.7毫米高射机枪营,击落直升机三十六架。”
他说完,两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微扬起。“老子这酒,喝得心安理得。”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林译的肩膀,“快,准备好菜去,咱俩好好喝一个。”
第821章 变味的援助
林译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酒坛的边沿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花生米上,半天没出声。
丁伟等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农庄外面有风,吹得窗棂轻轻响了一声。
屋子里忽然很安静。林译抬起头,看着丁伟的眼睛,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老丁,你说……还有好菜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潭。丁伟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了。先是嘴角的笑意散了,然后是眼里的光暗了,最后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愣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酒坛子还在桌上,酒香还在屋子里弥漫,可那些热闹、那些得意、那些拍桌子瞪眼的底气,一下子全没了影儿。
他缓缓抬起手,意兴阑珊地朝门外摆了摆,那手势不像在吩咐人,倒像在驱赶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抬下去,抬下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只剩气音,“老子没胃口了。”
没有人动。酒坛子还搁在桌上,樟树酒厂的酒坛还没拿来。丁伟转过身去,面朝窗户,留给大家一个沉默的背影。
这是因为此时对北越的援助,已经到了鼎盛状态,并由此形成了华夏对外援助的最高标准和行事规范。
在这样的要求下,政治永远摆在第一位。援外人员被反复强调必须贯彻国际主义精神,只许做好,不许做坏。
对外贸易部颁发的《援助守则》里写得明明白白:要毫无保留地将科学技术传授给“我们的兄弟”,同时防止一部分人在思想和作风上出问题,警惕有人耍脾气、尥蹶子。
可日子久了,北越那边渐渐有些得寸进尺。要求越来越多,条件越开越离谱,许多同志心里头都不太舒服。
就拿1960年6月来说,北越提出要奶牛。北京农垦局接到任务,立刻调运黑白花乳牛一百头。
可那时候正是困难时期,首都市场牛奶供应已经紧张得不行。市里领导专门找到农垦部商量,希望能留下这批乳牛,先保障市内供应。
按照当时政府的批示,牛奶要优先保障各界卓越人士的家庭,尤其是参与化工建设的科研人员家属,那都是国宝级的人物,由于牛奶金贵,算是特别补助。
可“国际主义义务”这几个字压下来,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京郊三大农场最终还是照办了。
然而对方不但不领情,反而甩出一份极其详细的选调标准:黑白花乳牛,母牛三到六岁,体重三百五十公斤以上,泌乳期产乳量三千五百公斤以上。蹄形要正,要结实;母牛的乳房和乳头要健康,发育要正常;毛色要黑白花或白黑花。
说白了就是,牛送到了不成,还得由着他们“选美”。
结果,首都许多领导主动退订了自己那份牛奶,让给了科研人员和曲艺工作者。喝不上奶的,没人抱怨;挤出奶送出去的工作人员,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又比如北越用的窄轨蒸汽机车。这种车型在国内已经很少了,只有晋省还留存一些。
为了支援盟友,晋省的科研人员跑到越北各种线路上做牵引试验,机车厂加班加点制造,最后质量完全符合要求,甚至在机械产品设计工作会议上得到了领导的表扬。
可东西到了北越,人家不满意。退回来,挑毛病。先是说机车的后钩是个死钩,没有缓冲作用,在北越多坡的线路上跑起来老是出毛病,要求改进。
改完了,又说锅炉是铆接的,不安全,要改成焊接。焊完了,又抱怨司机室又小又热,要求重新设计。
一个要求接着一个要求,改了一轮又一轮。饶是如此迁就,越方还时常不满意,甚至直接向国家计委提出索赔和补偿的要求。相关领导觉得这样下去影响太坏,一再发文重申:援外工作必须选派可靠人员负责,绝不能在这种地方出纰漏。
眼下战争扩大了,北越又提出了新的需求:十万吨稻米。按计划,这十万吨要从哈市、奉天、京城、津门、沪市、五羊城调运。可各地自己也要吃饭,调来调去,始终差着一截。为了平衡需求,最后又从林译那里采购了一批。
可缅地现在正打仗,战乱未平;暹罗又跟花旗穿一条裤子,能弄到稻米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要的还不只是米,鸡蛋、钢铁,什么都伸手。一时间,方方面面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才有了丁伟刚才那一幕。
巧了。这个时候,离他们上千里外的闽省,也有人不高兴了。
李云龙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溅了段鹏一脸:“你小子到底是去游山玩水了,还是去找人了!老子不信了,大别山就那么大点地方。孔捷找了,我也托人查了户籍,剩下的地方能有多少?你们还能找不到?”
段鹏苦着脸,腰杆子挺得笔直,但眼神里全是委屈:“军长,您不能冤枉我啊。我段鹏跟了您多少年了,您发话了我能不认真找吗?真是仔仔细细搜了山。丁将军总不能钻到深山老林里去吧?我们只要是开垦的山地,全都去过了。”
李云龙不依不饶,把桌子敲得砰砰响:“他要躲,肯定会改变身份!你得动脑子,怎么那么死板呢?你以前是侦察连连长啊,你得排查,排查你懂不懂!”
“我查了。”段鹏的声调也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了下去,带着一股子无奈的倔强,“顺带还抓了好几个特务呢。我是真没辙了,都拉练了好几个月了,时间到了,这才带回来的。”
李云龙瞪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又好像一时找不出词儿来。最后烦躁地一挥手,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去去去,没用的东西。整天惦记着家里那点破事,惦记你媳妇孩子吧。”
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凳子腿在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低头看见脚边那个竹篮子,抬腿就要踢,最后轻轻一脚,把篮子踢到段鹏跟前。
“拿回去!你嫂子给你弄来的奶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那鸡蛋是老子的口粮省下来给孩子吃的,你可不许偷吃啊。”
他顿了顿,又别过脸去,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两瓶汾酒,往桌子上一顿,“两瓶汾酒赏你了,也真是辛苦了。”
段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敲响了。
联络员推门进来,立正敬礼:“副司令同志,这是最新的文件,请您过目。”
李云龙站起身,回了个礼,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就一眼,脸立刻就变了。
“没有!”他把文件往桌上狠狠一拍,声音大得连窗框都跟着震了,“要炮弹没有!要命老子有一条!这是正儿八经的防空炮弹,当瓜子磕呢?上个月刚拨过去多少,现在又要了!咱们这儿的防空任务多紧他们知道吗?扯犊子!”
他越说越来气,一把抓起文件在手里抖得哗哗响,像是要把纸片子撕碎似的:“要饭的还指着上桌端盘子呢!告诉他们,老子不批!”
话没落音,政委马天生冲了起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老李,谨言慎行。”
马天生的声音不大,但一顶帽子马上扣了过来,“这是革命任务,不能意气用事。你这个言论很危险,会破坏统战,要立刻反思,并做出检讨。”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只是“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马天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狠厉。
第822章 离别的时代
此时,在遥远的宝岛,一间被清场的咖啡店里,刘团长把手里的锦盒递给了对面的马仔。
锦盒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马仔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一块冰种释迦牟尼佛牌静静卧在黑色的绒布上。
佛牌采用立体镂空透雕工艺,难度极高,耗时耗料,一刀一刻皆是匠人心血。佛像与背光分离雕琢,线条流畅婉转,毫厘之间尽显功力。
佛首螺发整齐细密,面相慈悲端庄,眉目含笑,神态安详。胸口那个“卍”字法相庄严,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气息。
莲座上的瓣纹清晰立体,背光处祥云缭绕,镂空的设计让光线得以自由穿透。光影流转之间,整块佛牌莹润灵动,仿佛真有佛光从里头透出来,护佑四方。
女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行啊,东西不错。”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佛牌表面,指尖停留了一瞬,“也只有那里能有这么好的东西了。”
她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钱你给他送去吧。今后只要他老实,不会为难他的。”
话音刚落,她手一抬。马仔立刻上前一步,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转向刘团长。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台币现金,每一捆都用银行的封条扎着,崭新得发亮。
刘团长没有急着伸手。他先看了一眼女子,见她神色如常,这才低下头,一捆一捆地清点。
数完层数,又抽出两叠,拆开封条,摊开。纸币的油墨味扑面而来。他仔细翻了翻,确认无误,轻轻点了点头,把两叠钱重新放回去,封好。
“二小姐慢走。”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恭敬,“卑职感激不尽。”
女子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清脆而疏离。
刘团长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直起腰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提箱,抱紧了些,转身朝街上走去。穿过两条巷子,他在一家馄饨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铺子很小,几张木桌长条凳,灶上的大锅里煮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一个中年妇人正低头擦桌子,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
刘团长跨进门,没有坐下,而是站定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嫂夫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卑职来了。这是一封信,劳烦交给将军。”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双手递过去,“这是他战友林将军送来的心意。您跟将军说一声,看信。一切都写在里头了。”
妇人接过信,捏在手里,没有打开。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心疼:“放吾,你不见见老孙呢?他挺记挂你的。怎么又要走了?这次去多久啊?”
刘团长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妇人叹了口气,也不追问,转身走到灶台边,掀开笼屉,捡了几个粽子,又拿饭盒装了一盒馄饨,用布袋裹好,塞到他手里。
“轮船要好久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的活却没停,“带点吃的方便点。路上小心,到了给个信儿。”
她一边装,一边还在嘱咐:别饿着,别着凉,别总熬夜。像在送自家出远门的弟弟。
刘团长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布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眼泪先下来了。
他别过脸去,不让妇人看见。可那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淌,滴在布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妇人看见了,没出声,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布袋往他手里又塞了塞。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
刘团长转身就走。一步,两步,三步。他不敢回头。他知道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穿过街巷,绕过转角,他一直走到车站,才在候车的长椅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布袋还温热着,馄饨的香味从里面渗出来。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福特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男子走下来,西装笔挺,面色沉静。他在刘团长面前站定,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布袋和身旁的手提箱。
“前面我看到了。”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是毒蛇堂堂主北奎。这是坤沙将军给你的。”
他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手链,递过来。手链的珠子乌黑发亮,入手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以后回来有事可以找我。”北奎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这是信物,我们保你安全。”
刘团长接过手链,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北奎转身上车,黑色福特无声无息地驶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刘团长低下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手提小包。他拉开拉链,里面是厚厚两摞美金,崭新的,连号。他没有细看,也没有清点。他只是站起身来,面朝东方,缓缓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他要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带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激,带着那些无处安放的挂念,无奈地,离开了。
这是一个充满离别的时代,往昔的辉煌,在时代汹涌的浪潮里,不过是一抹转瞬即逝的光影。每个人,无论曾有多么耀眼的成就,在时代的巨轮下,都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此刻,离别不过是刚刚拉开帷幕,更多的分别正如同夜幕下的潮水,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涌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与哀伤。
第823章 缅北边境局势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大事骤然发生,暂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那是1965年8月初。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突然燃起大火。大规模反抗运动席卷多地,反对派武装袭击天竺军哨所、警察站,目标很明确:逼迫天竺在克什米尔问题上让步。
天竺边境驻军毫不手软,立即展开大规模镇压。枪声在河谷与山岭之间响了整整几天,六千余名武装人员倒在血泊中。事态被强行遏制住了。
也许是从巴巴羊那边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天竺忽然来了精神。
8月下旬,六个山地师越过停火线,浩浩荡荡地扑向巴控区。坦克的履带碾过边境的沙土,火炮的震波在山谷间来回回荡。战火像一条失控的火龙,很快从克什米尔蔓延到了巴巴羊本土。
8月28日,天竺宣布占领克什米尔地区。巴巴羊边防军的所有哨所,被一个接一个地拔掉了。
战争不可避免地在扩大。面对天竺的凌厉攻势,巴巴羊高层终于在8月31日晚召开联席会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地图上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经过几个小时的争论与推演,一个代号为“大满贯行动”的反击计划被拍板定案。
9月1日,天刚蒙蒙亮,巴巴羊的炮兵部队率先发难。炮口对准查木布和马达拉的敌军阵地,一发发炮弹撕裂晨雾,砸在天竺军队的头顶上。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
坦克随即出动。钢铁巨兽在开阔地带迎头相撞,炮管喷出的火光在尘土中明灭不定。双方在狭窄的正面展开激烈厮杀,炮弹穿甲弹的撞击声刺耳又沉闷。天竺军的防线开始松动,先是局部退却,随后演变成节节败退。
天竺指挥部不甘示弱,立刻调遣空军前来支援。然而,接受花旗战术体系训练的巴巴羊空军飞行员,在空战中展现出了更高一筹的技战术水平。
他们在云层上下穿梭,咬尾、爬升、俯冲、脱离。动作干净利落,打得天竺战机接连中弹,拖着黑烟栽向地面。制空权,就这样易了主。战争的钟摆,也开始向另一边晃动了。
天竺陆军在兵力和火力上占据着绝对优势,但唯一的软肋,却让这一切优势化为乌有。
巴巴羊军队横渡德维河,直扑乔里安的关键要塞——德瑞提。数日激战之后,德瑞提的城头换了旗帜。巴军以坦克部队为先锋,钢铁履带碾过焦土,全线向乔里安推进。天竺军在炮火与航弹的双重打击下节节溃退,防线如同纸糊。
此战,巴军凭借空中的绝对优势,一举收复印控克什米尔地区五百多平方公里,兵锋直指克什米尔首府斯利那加的大门。天竺军在克什米尔吃了大亏,转而调头对巴巴羊本土发动大规模进攻。
九月六日,天竺军再度发起突袭。这一次,巴军毫无防备,仓促应战之下,一路败退至亚克尔运河。退无可退之际,巴巴羊将扭转战局的全部希望,押在了空军身上。
九月七日,天竺军调集重兵猛攻查温达。炮火昼夜不停,大地被炸得翻了三层。巴军则紧急投送坦克部队,加固防线。双方在狭窄的正面越聚越多,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糊的味道。
九月十六日,印巴战争中最大规模的坦克大战终于爆发。天竺陆军的坦克数量占据明显优势,钢铁洪流铺天盖地。但巴空军牢牢掌握着制空权。
改进型集束航弹从天而降,在坦克群中炸开一朵朵火莲。一个上午,天竺近四分之一的坦克被击毁,残骸散落在平原上,冒着黑烟,像一片钢铁的坟场。
天竺陆军的攻势被迫戛然而止。双方沿亚克尔运河形成对峙,谁也无法再往前推进一步。
在拉合尔以南及克姆卡兰地区,巴军则转守为攻,不仅击退了入侵部队,还反向推进至天竺境内六公里,占领了约一千二百平方公里的天竺国土。
这一仗,把天竺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彻底打没了。国联出面调停后,双方终于停火,恢复了此前的控制区域。
然而,两个国家都不约而同地在战后宣布自己取得了“大胜”。天竺的“赢学”,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嘴上喊着大胜,身体却格外诚实。战后不久,天竺便紧急启动了战机调试计划,正式向斯坦航空下达了空军升级的命令。被揍疼了,才知道补铠甲。
而对华夏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天竺被打怕了,至少有好一阵子,不会出来闹腾。对林译而言,更是如此。他的侧翼,终于没了后顾之忧。他可以把所有精力,都集中起来,应付那来自花旗的压力了。
不过,事实证明花旗组成的联合军并不好对付。别看之前游击队屡战屡胜,但自从南韩军深度介入后,战况便不容乐观。
此时,南韩军在越中地区已有两万多人。“猛虎部队”由5000多新生力量配合先头部队组成陆战第二旅,主要防区为平定省,其大本营位于政府所在地归仁地区,部队驻防于归仁以西及西山河谷一带。
此地因靠近北越补给线所在的中央高点,且拥有归仁深水港,成为花旗联合军的重要后勤基地,也是南韩军的主要防区。
自从南韩军站稳脚跟,游击队与北越正规军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尽管游击队拥有广阔的农村基础,但缺少支援的日子依旧十分艰难。
“青龙部队”更是实力强劲,它是一个编制完整的机械师,人数最多达人,主要在富安和广义两省进行扫荡。
广义省在战略上极为重要,简单来说,它是从森林到海洋的“走廊”,是一个背靠大山、面朝大海的区域。
其西部是地势险峻、被茂密森林覆盖的山地,这里是着名的“胡志明小道”的关键路段,是北越向南方输送人员和物资的天然隐蔽通道。
中部是丘陵与河流冲积平原交错的地带,地形起伏不大,但水网稻田会限制重型机械化部队的行动。
东部沿海拥有长达130公里的海岸线和较为平坦的沿海平原,这里有贯穿南北的交通大动脉——1号公路。
这种地貌构成了连接老挝内陆、中央高地到南海的完整地理单元,极为重要。然而,这里被最厉害的南韩军守住了,局势对北越极为不利。北越要么拉出来打一仗,要么就得接受游击队被步步蚕食直至最后完全消灭的命运。
第824章 德浪河谷战役
由于南韩军在战场上表现堪称优秀,这让花旗陆军司令部看到了进一步掌控局势的希望,于是决定正式下场干预。
他们精心制定了作战策略:以各个基地为核心,如同构筑坚固的堡垒一般建立起环形防御圈,然后逐步蚕食越共占领区。
待到时机成熟,便与北越进行兵团决战。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双方大规模的直接对战,越来越成为一种必然的趋势。
而且,花旗此次可谓信心满满,原因在于他们派出了那支赫赫有名的骑兵第一师进入越中地区作战!
虽然骑一师曾在半岛战事中遭遇挫折,折戟沉沙,但放眼其他任何地方,它无疑都是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牌部队。
这支部队的装备十分精良,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部队实现了全部机械化,每一个营级地面部队都有十分强悍的装甲力量提供掩护。
除此之外,他们还具备快速部署的能力,可以通过直升机迅速抵达战场的任何角落,并且能够随时呼叫空中支援,形成了陆空一体的强大作战体系。
时光流转到1965年11月,花旗骑兵第1师第3旅得到情报,cIA凭借先进的技术手段,通过截取到的无线电信号,在德浪河谷地区成功捕捉到了北越正规军的踪迹。
11月12日,该部旅长经过深思熟虑后,果断做出决定,派遣由哈尔中校指挥的第7骑兵团第1营,乘坐直升机对靠近德浪河谷的朱邦山发动袭击。
这一行动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一场风暴。这是花旗陆军在安南地区战场第一次直接作战。也是随后快速扩军的依据。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大胆的突击计划,部队要深入敌占区,并且是进入山谷展开作战。这样的作战计划充满了风险与未知。
第七骑兵团是花旗精心打造的王牌部队,其部队名称源自花旗历史上一支声名远扬的骑兵部队。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称似乎不太吉利。回溯到89年前的大小角战役,那是该部队上一次的军事行动。当时他们进攻印第安人,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骑兵小队由于冒进,被骁勇善战的印第安战士全部歼灭。这段惨痛的历史,仿佛如同一层厚重的阴霾,为此次冒险的行动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不过,哈尔中校可是西点军校的高材生。他带兵极为严格,对自己更是高度自律。在部队中,他威望极高,让士兵们敬仰和信赖。他满怀信心,决心在这次战役中,洗刷前辈们曾经的耻辱,为部队正名。
此外,第1营拥有767人的兵力编制,装备十分精良。尽管没有装甲掩护,但直升机将大量重装备吊运到山区,为作战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更值得一提的是,大量武装直升机随时能够提供火力掩护,这让他们在战场上拥有了强大的支援力量。
然而,cIA提供的情报却出现了一点小偏差。他们判断北越军在此活动的兵力大约是一个营,而且是轻装上阵、是为游击队提供作战保障的部队。
但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北越军在此地部署的全是正规军,而且还是参加过奠边府战役的王牌部队!
这里不仅有满编的步兵66团,还有33团的一部分兵力,总人数在2000人以上,并且装备也比较精良。
但哈尔中校以及第三旅指挥部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满心以为,是让哈尔中校带着第一营去轻松地捏一个软柿子。
于是,在进行了充分的火力准备之后,暹罗空军开始对目标区域进行轰炸。与此同时,空降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按计划,26架Uh - 1休伊直升机将分成4批,把4个连的士兵降落在山头。而负责火力支援的炮兵部队,则通过大型的支奴干直升机机降在附近地区。
然而,行动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想的轨道。花旗直升机群还在空中盘旋、准备降落时,地面上的异动已经开始了。
北越军的影子从丛林边缘、从稻田埂下、从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村落废墟中冒了出来。
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不知是他们看到了直升机,还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在看来他们已经进入了伏击圈。总之,当第一架直升机刚刚触地,北越军便已经开始快速切入作战。
更糟糕的是,当时仅有A连和b连完成了降落。其余部队还在空中,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杂音和断断续续的呼叫声,与上级的联系始终未能建立。
没有坦克,没有炮兵,四面是陌生的丛林,头顶是随时可能转阴的天色,脚下是泥泞湿滑的土地,而敌人,已经来了。他们注定要面临一场血战。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b连的先头部队。二排奉命前出,在一处高地边缘建立前沿观察哨。任务不复杂,路线也不远,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例行公事。
可当他们刚刚抵达预定位置,甚至还没来得及架起电台天线,枪声就从三个方向同时炸响了。不是小股骚扰,不是冷枪冷炮,而是成规模、有组织的猛烈攻击。
两翼的火力像两把铁钳同时合拢,正面则是密集得令人窒息的弹雨。二排的士兵们本能地扑倒在地,有人甚至还没搞清子弹从哪个方向飞来,钢盔就被打飞了。
他们遭遇的是北越军33团整整两个连!工兵六连和步兵七连。
六连从正侧面压上来,AK步枪那标志性的长点射响成一片,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泥土、碎石、断枝连同硝烟一起被抛上半空。
二排被压制在几块勉强能藏身的岩石和倒木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呼叫!呼叫!我们遭遇伏击,他们人太多了!是有预谋的伏击!他们是正规军,请求支援,请立刻支援!”通讯兵对着步话机嘶吼着。
人多的确可以任性。33团两个连很快分出兵力,开始向二排的侧后迂回。而七连的重心则在另一侧。他们的mG42机枪发出了那令人胆寒的连续嘶鸣,子弹划出一道道灼热的火线,逼得试图抵近的直升机驾驶员不得不疯狂拉杆躲避。
同时,七连的两个排也悄然运动到了对方的背后,将包围圈正式形成。
于是,整场战斗的核心,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便被粗暴而残酷地定义了下来。双方都在围绕这个被死死咬住的二排开展部署。
对北越33团而言,这是一块已经叼在嘴里的肥肉。全歼这支孤立无援的花旗分队,就是今晚的战功。
而对哈尔中校来说,趴在泥地里被四面弹雨压得抬不起头的二排,不是可以轻易放弃的伪军,而是活生生的花旗大兵。那是他的部下,必须把他们带回来。否则骑兵团的名声将毁在他手里。
b连的其余3个排接到命令,立即展开救援。他们沿着溪谷,快速向左翼运动,试图从侧面撕开七连的防线,打通与二排的联系。但七连的主力已经稳稳地卡在了那里。
双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发现了对方。没有喊话,没有犹豫,枪声便像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整片丛林。
b连的救援部队与七连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和盘根错节的藤蔓间混战到了一起。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的脸。AK与m16的枪口焰在山地间此起彼伏地闪烁,迫击炮、手榴弹在这一区域效果有限。谁都无法前进一步,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第825章 河谷激战
A连和b连陷入了激烈混战,双方扭打在一起,战场一片血肉模糊。无线电里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声、咒骂声和濒死的喘息,通信兵满头大汗,急切地想要接通哈尔中校。
与此同时,c连乘坐的直升机刚刚着陆,旋翼还在减速,舱门一打开,士兵们便抱着枪跳进了河谷。
哈尔中校当机立断,立刻命令c连上前增援。然而,他们不幸遭遇北越军队的阻击,丛林边缘瞬间响起密集的AK连射声和手榴弹的闷响,c连被死死压制在着陆区附近,无法前进一步。
更糟糕的是,坏消息接踵而至。北越步兵66团得知友军正在围猎一支花旗部队后,其第7营的先头连迅速赶到战场并发起攻击。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让战场局势瞬间逆转。不到半小时,7营全部抵达,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展开,迅速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没有丝毫的铺垫和试探。哈尔中校额头青筋暴起,他深知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整营人都将命丧于此。
于是,他一边紧急呼叫空中支援,一边亲自随d连登机,冲向那片战火纷飞的战场。
一营的三个连被压制在一片广阔的区域内,还被分割包围。就在阵线即将崩溃的关键时刻,无线电组用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向指挥部喊出了那个最不愿使用的暗语:“断箭!”
这暗语意味着地面部队有被彻底击溃的危险,请求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前来增援。
幸运的是,配合一营作战的炮兵部队及时完成了部署。直升机及时报出参数后,炮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在北越军的进攻队形中炸开,形成一片片扇形破片。重火力的压制大大减轻了一营的压力,哈尔中校终于得以喘口气。
他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命令四个连突围并收缩靠拢,依托一片稍高的干涸河床和高地边缘,快速有效地组成了一个环形防御圈。
北越军显然不打算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们从至少五个方向同时向一营发起了连级规模的集团冲锋。
那是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绿色的人潮从丛林线中涌出,枪声、喊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汗水和血腥味。
半小时后,北越66团第9营赶到战场。营长是一位经验丰富且极具战场嗅觉的军官,他仅用几分钟便敏锐地发现,一营的左翼地势起伏较大,兵力配置相对暴露,是一个明显的弱点。
他展现出了极佳的战斗素养,立刻安排一个连迂回包抄,这支穿插部队像一把无声的匕首,快速朝花旗防线侧后楔入。一旦这道缺口被捅穿,环形防御圈将瞬间瓦解。
千钧一发之际,四架螺旋桨战机掩护着支奴干直升机怒吼着从低空切入。关键时刻,老式战机发挥了奇功。
其卓越的低空性能使战机能够俯冲扫射,厚装甲可以无视地面机枪火力并快速将其摧毁。
支奴干直升机将重装备和成箱的弹药直接投送到防线中央。新调运来的机枪排几乎是刚解开绑带,就把6挺m - 60机枪架上了阵地。
这种通用机枪以每分钟超过500发的射速泼洒出六道交叉火网,硬生生把那个正在扩大的缺口给堵了回去。
不久后,火力支援部队也赶到了。8门81mm迫击炮被迅速部署在环形防御圈内部,炮手们抄起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进北越军冲锋的队形中。炮弹的尖啸和爆炸连成了一片持续的轰鸣,全力支援着一营的战斗。
越军的进攻持续了整整24小时,在这一天一夜里,所有人都未曾合眼。包围圈越缩越紧,双方的伤亡以一种冰冷而残酷的速度不断攀升。
一营的防线如同被反复弯折的铁丝,多处已出现即将断裂的迹象。士兵们打光弹夹后就从尸体上扒取弹药,机枪枪管烫得冒烟,他们便浇上水壶里最后一滴水继续战斗。
眼看着一营就要被北越军一口吃掉,环形防御圈最外围的几处阵地已经爆发了残酷的白刃格斗。不过,花旗军队有着北越军无法企及的优势:他们掌控着天空!
直升机不知疲倦地穿梭在阵地与后方之间,如同铁蜻蜓一般,运进成吨的弹药、罐头、压缩饼干以及珍贵的饮水,同时载离满身血污的伤患。
空中的火力掩护帮助一营稳住了阵脚,观测员在直升机上随时修正弹道,指挥后方的炮火逐片覆盖那些威胁最大的敌军集结地。渐渐地,战争的天平开始向花旗军队倾斜。
然而,北越军也并非毫无收获。在一次低空运兵作业中,两架休伊直升机刚从树梢高度拉起,就被隐蔽在丛林深处的德什卡重机枪击中。
那12.7毫米的沉重弹丸如铁锤般砸穿了机舱地板、座椅和人体的血肉。一架休伊直升机拖着黑烟旋转坠落,旋翼在折断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另一架则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火球,机上无一生还。
与此同时,作战指挥部里,监听无线电的情报官突然脸色大变。前线传回的信号显示,之前关于敌军兵力部署的研判出现了严重的误判。
指挥部意识到,这并非一次局部骚扰,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大规模围歼战。旅长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派出增援部队,第7骑兵团第2营随即被紧急调往德浪河谷。
二营F连率先抵达战场。当他们踏过前一日的交战区时,眼前的惨状让这些见惯了伤亡的老兵也不禁为之震惊。
北越军显然遭遇了极其沉重的打击,付出了惨烈的代价。阵前到处都是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的尸体,丢弃的武器和染血的绷带散落在每一片草丛和弹坑之间。
实际上,此前一营已逐渐占据有利地形。他们依托环形防御圈的工事,借助那8门81毫米迫击炮昼夜不停地投送火力,对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敌人发起猛烈轰击。每一轮齐射都能在敌军冲锋线中抹去一片人影,北越军的推进优势,是用生命一寸一寸堆出来的。
增援部队的到来,极大地提振了一营的士气。那些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的士兵看到F连时,甚至有人哑着嗓子笑了起来。
防线的空隙得以填补,预备队也重新变得充裕。至此,花旗方面已经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
第826章 惨败告终
北越军并未因花旗军队的猛烈攻击而退缩,反而孤注一掷地投入全部兵力。
第二天,战斗达到了白热化的巅峰。越军的攻击如同一波又一波汹涌且不肯退去的怒潮,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倒下,然而后续的人依旧义无反顾地踩着同伴的尸体奋勇向前。他们眼中燃烧着坚定的斗志,即便面对死亡也毫不退缩。
花旗指挥部在得知战况后,陷入了一片死寂。短暂的沉默后,旅长迅速下达了全面扩大战果的命令。不到十分钟,成群结队的战斗轰炸机如凶猛的鹰隼般撕裂云层,呼啸着扑来。
这一次,花旗军队毫无保留。凝固汽油弹被精准地投掷到环形防御圈前方的开阔地上,刹那间,一道又一道火墙冲天而起。
烈焰疯狂地吞噬着空气,形成了一道翻滚着黑烟和焦臭的火网,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恶魔,彻底封锁了北越军最后几条进攻路线。
后续冲上来的士兵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沾满了燃烧的胶状物,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嘶嚎,那凄惨的叫声在战场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火力打击再一次给进攻部队带来了重创。当烈焰渐渐熄灭,硝烟被山风吹散时,德浪河谷的这片土地上呈现出一片惨烈的景象:
只剩下烧焦的树桩,扭曲变形、仿佛在诉说着战争残酷的融化弹壳,以及沉默不语的尸体。战斗虽未结束,但最猛烈的那一波攻势,终于被打退了。
经过两天的激战,北越军前敌总指挥阮少安对花旗军队猛烈的火力有了初步的认识。然而,他并没有真正领会双方之间的巨大差距。
在当时,单兵自动武器已在全球范围内得到发展,他错误地认为花旗军队的武器优势已经消失。
他回忆起当初志愿军的战斗,觉得志愿军也没什么了不起。于是,他认为只要掌握夜袭战术,利用人海战术,并且注意隐蔽,就能吃掉这一股深入根据地的花旗军队。
当晚,他重新调整了攻击计划,调集了20个野战连和至少5个连的游击民兵,预备在半夜向一营发起总攻。
然而,这是他在战术指挥上的一次重大失误。花旗军队的强大之处并非仅仅在于单兵武器,他们擅长体系作战,即便陆军在某些方面稍逊一筹,但各方面综合平衡下来,依旧处于全球第一梯队的水平。
当北越军队趁着夜色发起隐蔽行动的那一刻,阵地上的四盏探照灯突然亮起,一瞬间将阵地照得亮如白昼。强烈的灯光让北越军突击部队瞬间被晃花了眼,士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短暂地失去了方向感。
说时迟那时快,花旗军队的防御火力全面开启。机枪的曳光弹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不断修正着弹道,迫击炮迅速覆盖打击,炮弹在北越军队伍中炸开,掀起阵阵尘土和血雾。更要命的是,一营在前沿布置了一种大杀器——“阔剑地雷”!
这种地雷是在半岛战争后开发的,体积只有一本书大小,于1960年全面装备部队。它内装682g c4塑性炸药,有着增强塑料外壳,呈弧形凸面,700颗钢珠嵌在正面内侧。通过定向聚能爆炸,弧形装药将能量集中向前,把钢珠呈60°扇形高速喷出。
有效杀伤区可达50 - 100米,爆炸区呈扇形60°,高度从38厘米到240厘米,每平米约有5.6颗钢珠,所到之处,非死即残。
在这三重打击之下,北越军发起的莽撞冲锋毫无战果,反而造成了大量伤亡。战场上,到处都是受伤士兵的痛苦呻吟和尸体,北越军的战力被大幅削弱,原本坚定的进攻势头瞬间被遏制。
战斗进行到拂晓时分,北越军伤亡已超过600人,部队早已疲惫不堪,无力再战。无奈之下,阮少安只能做出放弃进攻、退出战斗的艰难决定。
然而,此时做出这个决定已然太晚。花旗指挥部深知“断箭”的危机警报并未撤销,早已调集了最强的部队,并配属了最极端的打击手段。
很快,归仁港首批舰载机赶到战场。此时,北越军队几乎完全被c连、F连压制。花旗全营官兵连着两天在敌军重围之中为求生而奋力拼杀,此刻正将心中的怒火尽情发泄。
恰在这时,花旗战机赶到,飞机上装载着半岛战争中的致命杀手锏——白磷弹!
一波轰炸过后,北越军大部队的撤退路线被彻底封死。紧接着,第一批改造的休伊直升机呼啸而来。
这些直升机增强了机身防护,加装机枪支架与外挂火箭发射器。加特林机枪如暴雨般泼洒着弹雨,火箭弹呼啸着射向敌阵。北越军队的崩溃态势肉眼可见,士兵们在枪林弹雨中四处奔逃,惊慌失措。
上午8时左右,更多的战机赶到战场,大量的凝固汽油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中心升腾起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恐怖的烈焰大片大片地席卷着正在撤退的北越官兵。那些不幸被烈焰吞噬的士兵,发出凄惨的叫声,在火海中痛苦挣扎。
他们的灾难并未就此结束,18架b - 52战略轰炸机杀气腾腾地赶到了战区。这是b - 52服役之后,首次用于对地面部队提供直接支援。
最大载弹量可达27吨的b - 52对整个朱邦山、德浪河谷地区实施地毯式轰炸,所到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土地被翻起,一片狼藉,真正是寸草不生。
至此,战事发展完全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德浪河谷变成了人间修罗场。战场上尸横遍野,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直到战役结束,花旗军队伤亡不足百人,而双方伤亡比达到了惊人的1比27!北越军遭遇了开战以来单场战斗的最大伤亡,这场战役给他们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哈尔中校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花旗的每一个角落。在这国内反战声浪日渐高涨、街头集会此起彼伏的时刻,太需要这样一个英雄了。
一个干净、体面、能让人暂时忘却泥沼和鲜血的英雄。而哈尔中校,恰恰拥有美利坚英雄所需要的一切特质。
他四十岁,正值一个男人最为成熟、最具魅力的年纪。中产家庭出身,不高傲也不粗鄙,是那种能让普通人产生亲切共鸣的背景。
白人,男性,外形硬朗,浓眉、方颌、眼神坚定,军装穿在身上如同量身定做的礼服。西点军校的毕业,那就是精英与纪律的双重证明。
再加上他的部队有着传奇般的番号,刚刚又在德浪河谷打出了一场堪称“大胜”的硬仗。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完美得像是好莱坞剧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宣传他的战绩,就是宣传美利坚的梦想和理念。电台的主持人用浑厚的嗓音播报他的事迹,电视台的摄像机对准他坚毅的下颌线和胸前那两枚刚刚颁发的勋章,报纸的头版照片上,他正弯腰抱起一名受伤的士兵,每一个角度都无可挑剔。
采访请求像雪片一样飞向他的办公室,国会山也开始热闹起来。议员们争相在听证会上引用他的战绩,讨论着如何进一步增大投入。
更多的直升机,更先进的火炮,更庞大的地面部队。军工复合体大肆鼓吹在战场上印证先进武器,以期全面扩大战果,最终完全拿下那片遥远而富饶的土地:安南。
第827章 事情没那么简单
德浪河谷的激战终于落下帷幕,一直密切关注战事的林译缓缓摇着头,伸手关上了无线电接收器。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中满是惋惜,喃喃自语道:“之前就该更坚决一些啊。第一天不增兵,第二天不撤军,这般犹豫不决。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其实第一天他们打得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惜了。”
一旁的丁伟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回忆的神情说道:“也怪不得他们。当年在军事学院的时候,老孔和我讲过,他们在半岛战场上,曾投入足足一个师的兵力去包围花旗的一个营,可最终还是没能将其全部歼灭。由此可见,花旗海陆空三军配合已成化境,军队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
林译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关切,问道:“先不说这些,老丁,说到老孔,你真打算走吗?”
丁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没错,我是真想回去。不为别的,就为了验证我的论文。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而且,我又不是去东北跟他抢指挥员的位置。当不了副司令,我当个参谋也行,大不了去当个营长、连长。我就不信了,他孔二愣子还会不给我一口酒喝?”
丁伟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洋溢着期待与兴奋,丝毫没有察觉到林译的脸色已经悄然变了。林译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不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老丁说得没错,今年3月,毛熊召开同盟国会议,北京方面毅然拒绝参加,这一举措如同清脆的钟声,标志着双方关系彻底决裂。
从那时至今,双方高层不再有往来,经济和军事合作的桥梁断裂,边境上的摩擦如同暗流涌动,不断增多。
丁伟在论文里所假想的情况已然被现实证实,而且该论文已经进入军委讨论环节,部队也被派往边境驻防。如此看来,丁伟此刻确实有足够的底气昂首挺胸地回去。
然而,事情却陡然变得蹊跷起来。林译一直与赵刚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可如今这份联系却突然中断。他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回电和回信,却始终没有等到。打电话过去,还被多次反复盘问。
林译向特派员询问情况,特派员却含糊其辞,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这让林译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事实上,上一次他满心欢喜、满怀期盼地回国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感觉很微妙,他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心底就是有个声音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阴霾正悄然笼罩。
林译等了整整一个月。那几封信丢进邮筒时,他特意选了边境贸易最热闹的时辰。
赶集的牛车、挑担的商贩、牵着骆驼的异族商人挤满了尘土飞扬的土路,谁也不会注意一个穿灰布衣裳的汉子往邮筒里塞了什么。
他分三天,在三个不同的邮筒投下了信。给要麻的、给迷龙的、给不辣的,还有几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每一封措辞都不同,有的只问安好,有的捎带几句边境见闻,看不出任何急切,也找不到半点端倪。
写信时他甚至在稿纸上滴了几滴茶水,故意弄得皱皱巴巴,像是一个百无聊赖之人随手涂就的家常。
可回信始终没来。倒是有两封退信,盖上“查无此人”的戳,冷冰冰地躺在新开门市部门房的窗台上。
林译捏着那两封退信,指节微微发白。地址他核对过三遍,不可能错。不辣那个,是火车上巧遇那位亲口告诉他的,更不会错。要么是人出了问题,要么是信被人拦了。
特派员那边,他也试探过。一次请对方喝酒,席间林译装作无意提起:“最近国内通信好像慢了,我给赵主任写了几封信,一两个月没见回音。”
特派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安南战事吃紧,一切为了保支援 邮路不通也是常有的事。”
再往下问,对方便岔开话题,说什么“林同志,您还是专心做好这边的工作,国内的事有国内的人操心”。
三番两次,都是如此。那含糊其辞的态度,那刻意回避的眼神,让林译心底那团不安的阴云越积越厚。
他没有再追问特派员。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就在林译盘算着是不是该亲自跑一趟滇省、找机会问一问滇省熟人的时候,客人来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湿漉漉的热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芭蕉叶腐烂的气息。林译正在屋子里擦枪。
这是他的习惯,心烦意乱时就摆弄武器,摸到m1911冰凉的枪管心就定了。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拍响,不轻不重,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林译放下擦枪布,插好了手枪,起身理了理军装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头上顶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左腿似乎有些不利索,微微拖着地,像是旧伤复发。那人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等着。
林译盯着那人看了三秒钟,忽然失声喊道,“要麻?你是要麻?”
来人抬头,咧嘴一笑:“莫不是怕我死了,看都看不到咯?”
此人正是要麻。只是比几年前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乍一看浑浊无神,细看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精明。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咋子嘛,不请老子进去坐坐嗦?老子从滇省一路走山路过来,都快成叫花子咯。”
林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热情地将他迎进了门,调侃道:“可以啊你,都能翻山越岭地进来,看来这伤恢复得不错嘛,没多严重嘛。”
话锋一转,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追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拖着伤腿大老远跑这一趟。”
要麻没有立刻回应,他警惕地探头往门外张望了一番,仔仔细细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轻轻关上房门,插上了门闩。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惊讶,还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给老子说实话哈,打听这几个人到底要干啥子?他们跟你关系楞个大迈?”
林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紧紧盯着要麻,目光中带着探寻:“你不是在纪念馆当馆长吗?难道你知道些什么内情?况且你这腿……”
“是噻,我现在就是个闲职,混起日子等养老个嘛。”要麻一跛一跛地走进屋头,把脑壳上的草帽取下来顺手一甩,毫不在乎地说道:
“那个纪念馆就几间烂屋子,里头摆的全是些梭镖大刀,根本没几个游客。我也就是挂个名,领份口粮,日子过得倒还悠闲。但是莫搞忘了哈,老子当年可是有名的侦察兵,老长官下了命令,我自然要跑这一趟。”
“既然日子过得这么清闲,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我也就是打听点消息而已,你腿伤还没好,何苦折腾自己。再说了,你在那个位置上,又能知道什么呢。”林译心疼地盯着他的腿,轻声说道。
要麻没有马上回应,他缓缓在凳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袋,不紧不慢地卷了一根烟。他用舌尖轻轻舔了舔烟纸的封口,然后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串灰白的烟圈。缭绕的烟雾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大概已经摸到些门道了,但没敢直接给你回信。”他夹着香烟,用拇指轻轻抠了抠眉梢。
“为什么?”林译明知故问,目光死死地盯到要麻身上。
要麻慢慢抬起眼睛,那双眼珠子浑浑浊浊的,里头透露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我寄出去的信,哪个晓得要过好多人的手哦,鬼晓得会先遭哪个看到。”林译心头猛一紧,他不做声了,默默坐到要麻对面,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高头摩挲起,陷入了沉思。
第828章 不点破的事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格外聒噪,热风不断吹过来,把纸窗吹得簌簌作响。
林译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压低声音,满是忧虑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主任联系不上了,我给不辣、迷龙写了信,也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音。”
要麻把烟头在鞋底上慢慢掐灭,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为缓慢,仿佛是在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眼,然后说道:
“肯定联系不上噻。迷龙是英雄,早就搬起屋到鹤岗去管煤矿了。不辣在保密单位,关俘虏的地方,你的信咋个寄得进去嘛。”
接着,要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与林译对上,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老练,他认真地说道:“阿译,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莫着急哈。”
“你说。”林译急切地回应道。
“你要问的那几个人,事情有点严重。赵刚、赵主任那边……”要麻说到这里顿了顿,嘴唇动了几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说法,然后接着说,“好像犯了错误。”
林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上前,急切地问道:“什么错误?”
“具体的,我也搞不清楚。”要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在纪念馆那种地方,能听到啥子消息嘛?就是个养老的闲差,根本没人跟我摆龙门阵。”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但你晓得我这个人,不得乱说。”
林译当然清楚要麻的为人。要麻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在他这副粗狂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细密的心。
他能够从别人闲聊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完整的情况,也能从报纸边角的小文章里敏锐地嗅出风向的变化。
当年在溃兵营的时候,要麻就凭借着这份“粗中有细”的本事,屡次提前判断出局势。
“我去了趟北京,找老部队的领导摆了哈龙门阵,”要麻的声音波澜不惊,“请他喝了顿酒,听他发发牢骚。你晓得噻,人一喝了酒,话就刹不住车。今天听一句,明天听半句,凑到一起……”
他停顿了片刻,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模糊的字,随即迅速用袖子抹掉,那动作快得仿佛那字从未出现过。
“赵刚不是一个人遭了事。好多人,好多地方。凡是跟这人……走得近的,都有点不安稳。”他没有点明是谁,只是这么说着。
林译盯着那片水渍消失的桌面,手指不自觉地慢慢攥紧,“所以我的信……”
“收不到的。不是搞丢了,是根本到不了。就算到了,也轮不到他看。”要麻干脆利落地说道。
林译闭上眼睛,此时一股气憋在胸口,让他闷得难受。他早该猜到的。从特派员说话含糊其辞的那一刻起,从电话被多次盘查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的。只是他打心底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有些真相,人会本能地抗拒。
“那你自己呢?”林译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着要麻,“你突然离开,跑这一趟,万一遭人晓得了……”
“我一个瘸子,又是在纪念馆混日子养老的闲人。”要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又透着几分豁达,“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个管得到我?再说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这条腿是为国家受的伤,哪个敢说我有问题?”
林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要麻说得轻松,可他清楚,这一趟远没那么简单。从国内到这儿,要冒多大风险,更何况一路崇山峻岭,就为了一封信,一份不确定的担忧,他拖着那条伤腿就来了。
“你莫想多了。”要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卷了根烟,“我就是顺道过来看哈你……说句不好听的,这辈子怕是最后一回了。”
他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烟雾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格外清明,“阿译,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有些事莫去管了。”
林译许久都没说话。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低沉而缓慢的呼吸声。那沉默里,有无声的感激,有沉重的忧虑,还有在动荡岁月中无比珍贵的情谊。
过了好一阵,林译才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瓶存酒,拧开盖子,给要麻倒了一碗。
“路上辛苦了。”他把碗递过去,声音有些沙哑,“我去喊人备菜,咱俩喝点酒,摆一晚上龙门阵,明天再说。”
要麻接过碗,没有推辞。两人碰了下碗沿,酒花溅出来,落在桌上,就像刚才那片被抹掉的水痕。
谁都没再提那些不能写在信里的话。有些话,就该烂在酒碗里,烂在肚子头,烂在这异国的空气里。
此时此刻,在闽省军区司令部招待所里,灯光昏黄而温暖,李云龙和赵刚相对而坐,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酒菜,两人都已喝得酩酊大醉,勾肩搭背地唱着不成调的歌,歌声中带着几分豪迈与不羁。
李云龙咧着嘴,放声大笑,那笑声仿佛能冲破这小小的房间,“哈哈哈,老赵啊,你可是最对我脾气的人。要我说啊,你就留在这儿,给我当政委。”
他摆摆手,“老子早就看出来了,解放宝岛那事儿还早着呢。老子现在啊,得时刻盯着特务渗透,还得守着边境,提防那些洋鬼子有啥异动。”
他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满是无奈与感慨。随后,他猛地举起酒杯,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哎,他娘的,老丁可真是憋屈啊。你瞧瞧,他说的那些话,说错啥了?现在不都一一应验了吗?可这家伙倒好,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了,老子找他都快找疯了。”
赵刚醉意朦胧,眼神迷离,听到李云龙的话,喃喃自语起来,“躲深山老林里?好啊,躲了就清净了……就清净了。”
“好?好个屁!这小子有才,比俺老李强多了。现在这时候他该出来挑大梁。孔二愣子去戍边了,他太稳了,没丁伟那小子脑子活。”李云龙气鼓鼓的说道,没注意到赵刚正在调整情绪。
第829章 发兵金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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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中部切割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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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夸大战功的南韩
让人跌碎眼镜的是,南韩军仅用一个营,只花了九个小时,就把法兰西远征军打了十八年都没打下的卡托山拿下了!
这一仗不仅击溃了越盟的信心,也让南韩军的地位一夜飙升。他们被宣扬为精锐部队,南越境内,南韩记者四处鼓吹“青龙白虎不可战胜”,造势造得铺天盖地。
此后很长时间,南韩军在南越地区都像战神下凡一样。南越军民普遍认为,这支部队训练有素、强悍无比。而且,在花旗军队的监管下,他们表现得十分文明,更添了几分“天兵”的光环。
其实,这怪不了南越人民。法兰西远征军和南越军队确实拿卡托山没办法。十八年里,他们攻了不知多少次,都是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而南韩军,确实只用了九小时就拿下了。
不过嘛……许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真实情况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十八年的攻坚失败,那是因为他们既没有趁手的武器,也没有合适的战术,更没有精锐的兵员。
而丁伟拿到详细作战报告后,一层一层扒开分析,很快就找出了门道。他丝毫没有觉得南韩军强得离谱,相反,他的眼珠子都快黏在报告上的装备清单了。
“真他娘的有钱啊!”丁伟一拍桌子,眼红得直冒光,“动动身子就是飞机大炮开路,咱们要是有这家底,老子一半时间就打下来了!家底厚就是好啊!”
林译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笑,摇头感慨道:“有一说一,花旗的参谋部还是高效的。他们总结战斗的能力一流,找到应对方案也快得很。你看,跟半岛战争和安南作战初期比,这次攻坚他们做了非常明显的改变。战术、火力、协同,都不一样了。”
丁伟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铅笔一扔:“你夸他们参谋部,我不反对。那群南韩大兵也打的很好,这点没得说。但老子还是眼馋啊,有钱真他娘的好!”
作战室里,林译和丁伟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仅仅从眼前的兵力配置和部队作战顺序,便已八九不离十地猜出了这场战斗的大致走向。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略微低估了花旗国的实力。在这场战斗的功劳簿上,若要论功行赏,南韩军至多只能占个三成,剩下七成的功劳,都得算在花旗国头上。
真实的战斗场景是这样展开的。当天拂晓,南韩军便开始了紧张的战前准备。侦察部队小心翼翼地对卡托山进行了一番大致的观测。
然而,当观测结果摆在南韩军营长面前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仗该怎么打?
眼前的卡托山,是一座孤立的花岗岩馒头山,海拔高达400米,山体坡度大致在35°至60°之间,几乎接近悬崖。
别说是在战斗状态下,就算是徒手攀爬,都困难重重。而且山上是一片密集的竹林,视界不足十米,部队连级冲锋都难以展开,只能沿着狭窄的山脊线进攻。
营长思来想去,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选择硬拼。他迅速把3个连各自安排了任务:A连负责主攻东南坡,b连从东北坡的小路迂回而上进行助攻,c连则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
花旗陆军司令部为此次行动提供了6门105mm榴弹炮作为火力支援,营长不假思索地将这些火炮全部部署到了正面,准备随时对东南坡进行炮击。在林译和丁伟看来,这无疑是一次极为平庸的部署。
林译和丁伟对南韩军的这个战术嗤之以鼻。在他们心中,有一套截然不同的作战方案。
他们认为,应该充分利用竹林的隐蔽性,让部队悄无声息地前进。先派出观测组突前,精确确定目标的参数坐标,然后引导炮兵进行精准打击,并根据战场形势快速延伸火力。
同时,工兵突击爆破,步步为营,逐步蚕食对方阵地。因为在他们看来,竹林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障碍,南韩军只能看清十来米,守军同样如此。
所以,潜伏靠近是完全可行的。在十来米的距离内,哪怕是个新兵,使用无后坐力炮也能准确命中碉堡。一炮下去,就能打懵碉堡里的守军,再塞进两颗手榴弹,一个地堡便手到擒来,哪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可南韩军指挥官偏偏不这么想。他们行事极为谨慎,选择按部就班地作战。先是进行了一番炮火准备,接着用火炮对卡托山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猛烈炮击。
与此同时,48架花旗战机对卡托山进行了覆盖式打击,山顶、山腰、前沿阵地都未能幸免,山上的铁丝网、雷场全部被清除。
之后,A连派出一个排进行试探性进攻。然而,出师不利,刚一接触,就遭到了驻军暗堡的火力压制。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5名士兵折戟沉沙,这个排不得不狼狈撤回。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他们确认了两个暗堡的位置。
一个小时后,南韩军重振旗鼓,发起了第一次总攻。A连主力沿着东南坡发起冲锋,好不容易突破了铁丝网封锁区,却又遭到了碉堡和暗堡交叉火力的阻击。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部队就伤亡了15人,进攻被迫停滞,第一次总攻不得不取消。
与此同时,b连从东北小路迂回包抄。但由于那里的坡度更陡,行军困难重重,最后只有2个班将将赶到了助攻位置。然而,他们刚一露头,就遭到了迫击炮和机枪的压制,根本无法前进,最终也只能退了下来。
南韩军很快做出了调整。他们集中迫击炮进行压制,再用巴祖卡火箭筒配合,让工兵爆破组突前,优先清除暗堡。
但在实际作战中,进展并不顺利。守军早有准备,派出了神枪手专门阻击巴祖卡分队和工兵,严重迟滞了南韩军的进攻效率。
就在南韩军陷入困境之时,花旗作战室开始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他们的杀手锏!这也正是林译所说的花旗作战参谋部的厉害之处。
第832章 战火中的人性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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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暴行升级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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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震荡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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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难以支撑的越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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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萨姆2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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